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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遥远的边疆[60年代]
作者：鸩离
内容简介
 杨秋槿是新峰生产队的一枝花，十八岁那年听从父母之命嫁给了同村的陈胜青。 陈胜青是个长相英俊，肩宽腿长，志在四方的三好青年，对杨秋槿没什么男女想法，但又架不住自家老娘一哭二闹三上吊，无可奈何娶了杨秋槿。 婚后不到一个月，他被应征入伍，一去就是七年，凭借立下的多项军功，升到了营长级别。 在陈母的强烈要求下，杨秋槿带上六岁的儿子踏上了前往西北边疆的随军之路。 她知道陈胜青不大喜欢她，两人都是父母包办的婚姻，能有什么感情基础。 她也没多大要求，只要带好自己的儿子，搞好自己的事业，陈胜青爱咋咋地吧。 陈胜青最初也和她一个想法，可后来在那艰苦的边疆岁月中日夜相处，他改变了想法。 这女人哪哪都好，他以前怎么就瞎了狗眼，没从一开始喜欢她？ 这是一个男女猪脚先婚后爱的故事。 男主女主都是土著，全文无穿越重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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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四月倒春寒，地处西南地界的先锋生产队，今日倒挺暖和。
天边挂着一轮火红的红日，火红的阳光撒满大地，让正在先锋竹山林中掰春笋的社员们，感受到了春日的温暖。
微风拂过竹林，叶子随风摩挲沙沙作响。
杨秋瑾伸手掰下一根小孩胳膊粗的嫩毛竹笋，笋子根部发出清脆的掰断声后，露出底部鲜嫩的竹笋肉，空气中传来淡淡的毛竹笋特有的微苦香味。
鼻子嗅了嗅，杨秋瑾满意的笑了笑，反手将竹笋扔进背后的大背篓里。
现在正是竹山各种春笋冒头的季节，大队大部分的社员，都在这段时间里一大早起来掰竹笋，装到背篓下山归集体，拉到副食收购站去卖。
附近密密麻麻都是采笋的人，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个比自己身形大一倍的竹背篓，都想把自己的背篓采满下山，那样过称后最少能得两个工分，能在年末换不少粮食呢。
因为这几天采摘的人多，大队像往年一样定下规定，太嫩太小的竹笋不能掰，半腿高以上的竹笋要留成竹子，以后用到别的地方，要想采满一整背篓竹笋，得爬遍整座竹山四处寻找才行。
杨秋瑾累得够呛也只掰了大半背篓的竹笋，眼看就要到山顶了，附近一群女人还拉扯着山顶悬崖上的细竹子做支撑，不要命地到处找竹笋，杨秋瑾满心佩服。
在领袖说出妇女能顶半边天的话录之下，许多女性觉醒，有着空无前后的思想觉悟，勤奋劳动，艰苦奋斗，努力争当铁娘子，为建设祖国添砖加瓦做奉献。
先锋大队不少女社员在这样的环境影响下，思想也开始觉悟，每天干活都雄赳赳，气昂昂，谁也不服谁，不死就往死里干，也就造成原本持续采摘一月就能得近十吨的竹笋，这会儿采得估计一个星期内只采不到两吨。
杨秋瑾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觉得自己今天采不满整背篓竹笋了，于是低头四处寻找跟着自己上山采竹笋的皮孩子，准备打道回府之时，听见不远处传来几个女人的说话声：
“嗳，陈家那泼妇今天怎么又上山来掰竹笋了？”
“谁知道呢，你说她男人是军人，每月定期给她邮钱票，她还有大队会计的工作做，每月钱票啥的都不缺，干啥非要上山来跟我们抢竹笋挣工分，可把她给能的！”
“她男人说是去当兵，可一走就是七年，这么多年都没有回来过。虽说每月都有钱票邮过来，偶尔还有信件，可谁知道是人是鬼给她寄的。说不定是她自己死要面子活受罪，自己给自己邮寄充面儿呢。”
“你还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对吧。就算她男人没死，这么多年都没回来过，那也指定是嫌弃她，不肯回来看她。谁不知道当年跟那陈胜青订娃娃亲的是另有其人，被她给顶替了，人家陈胜青看中的是那个人，不是她......”
杨秋瑾默默听着，没有向往常一样冲上前，跟那些乱嚼舌根的长舌妇大战口舌，骂得她们狗血淋头。
她从小就要强，行事泼辣，是个不肯吃亏的主。谁欺负她，她会加倍还回去，谁骂她，在她背后说她的闲话，她会十倍的说骂回去。
久而久之，她成为先锋大队有名的年轻泼妇，谁都不敢当面招惹她，只敢在她背后说闲话。
今天她心情复杂，不想跟那几个长舌妇吵，索性两耳不闻，当没听见，等着自家皮孩儿抱着一堆竹笋回来放在背篓里，静静地拉着他的小手下山。
先锋大队所处的清水村三面环山，面对大河，村子坐落在山脚下的小平原上，周遭有从大河里改道到土里的各种水渠，里面的水是活水，又清又亮，能清楚看见水底的细河沙，各种针眼大小的小鱼在游动。
杨秋瑾牵着六岁的儿子陈天佑，到村尾一条低矮的沟渠旁，用清水把他满山爬，沾满早上露水和泥巴的手脚脸蛋都清洗干净。
她清洗的动作并不温柔，相反十分粗鲁利索。
“妈妈，好疼。”天佑被她搓得娇嫩的皮肤发疼，忍不住龇牙咧嘴出声。
“活该！”杨秋瑾没好气的从自己穿得湛蓝色春罩衣里掏出一张手帕，一边给他擦干净手脸上的水珠，一边说：“我让你不要跟着我上山，就在家里帮你奶喂鸡鸭，你就不肯，非要跟着我上山掰竹笋。你看看你摔了多少跤！我前两天才给你缝好的衣服裤子鞋子，又被你划拉出几条口子，屁股后面那条口子大的都能看见腚了，你也不害臊。”
六年前她生下了天佑，当时看他生的白白净净的，长得也不错，不像其他孩子刚出生跟猴子一样红彤彤，丑巴巴的，她还高兴呢。
自己孩子完美继承了她和丈夫的好看基因，以后肯定跟他爸一样，是个学习好，听话懂事，人人称赞的孩子。
谁知道这小子从月子里就表现的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先是哭月子，从早到晚都在哭，声音大的附近几家人都听得头大，天天嚷嚷着要她哄好孩子。
再接着混小子只吃她的奶，吃得她双头都皲裂出血了，他也不肯吃奶粉，就惦记着她的血奶，把她折磨的要死不活。
再后来只认她这个人，不让她婆婆和其他人抱他喂他，就要她从早到晚抱，每天累得她腰酸背痛。
学会走路后再大点就开始打架搞事，欺负鸡鸭猫狗，四处惹祸，弄得家里和村里鸡飞狗跳，整一个混世大魔王。
那时候的她，每天不是给人赔礼道歉的路上，就是去揍他的路上，时常被气哭的事儿是常有的。
明明自己有初中文凭，是村里少有的文化人，什么做人的道理，礼貌礼节礼仪，她每天跟他讲，每天都在教，他就是不听，每天依旧我行我素。
时间一长，杨秋瑾就没什么耐心教导他了，每天使用河东狮吼加‘武力’镇压，适时夸赞表扬，使用糖衣炮弹。
还别说，这个方法或许对其他孩子来说不太好，但对天佑这种顽劣皮孩子正合适。
这两年天佑明显比以前听话了许多，虽然还是很调皮，至少不随便跟人打架，欺负猫狗了。
天佑听着杨秋瑾充满怨气的碎碎念，一点也不往心里去，他眉眼弯弯，没心没肺的笑着：“妈妈，我已经帮奶喂完了鸭，这才来帮你干活。这样你就能轻松点，能早点下山陪我玩。”
杨秋瑾手一顿，对上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心中没由来的一酸。
丈夫在跟她新婚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入伍参军，一去就是七年，没有回来看过她们母子，也从未在信中说过他的近况，她完全不知道他在哪，现在在干什么。
面对村里那些每天不同版本的流言蜚语，没有人知道她这些年过得是怎样的日子。
好在婆婆对她不错，儿子虽然调皮，但本性不坏，乐于助人，陈胜青每月的钱票准时邮寄回来，她这些年的日子还不算煎熬。
杨秋瑾给天佑擦脸的动作轻柔起来，声音也温柔许多：“谢谢你啊天佑，妈妈就知道你是个热忱善良的好孩子，你帮妈妈掰了那么多竹笋都没有损伤，还很大根，到了大队部肯定会让大队长叔叔对你刮目相看，夸你能干！你可太厉害了！有你在，妈妈觉得轻松很多。”
每个人都喜欢听别人夸赞表扬自己，男人女人如此，小孩更是如此。
“真的吗？那妈妈，我们快走吧。”天佑一下挺起胸膛，小脸上满是得意，跟着杨秋瑾走去大队部。
这几天还不是特别忙的农忙时节，大队长允许社员们早起掰完竹笋再去地里上工，所以他一般都在大队部，等着掰笋子的社员过称。
竹笋在大队长那里过了秤，记分员记上秤后，等着其他掰竹笋的社员们全部下山过秤，装进提前编制好的竹筐里，再由大队的拖拉机手，运到公社的副食收购站，进行统一收购。
杨秋瑾今天掰得大半背篓竹笋过称后没有放在大队部，而是跟大队长打了一声招呼，她要带回家自己弄来吃。
西南地界竹笋众多，每年这个季节的竹笋大量出土，竹笋分种类，能卖2-5分钱一斤。
比如毛竹笋，副食店统一收购价不过一分五厘钱一斤，收购后再转手卖给市面上的人，就变成了二分钱一斤。
身处在竹笋产地的人们想吃新鲜竹笋，可以直接在大队集体那里买，价钱有优惠，跟副食店收购价一样，买笋的钱大队年底平分给社员，就不算割社会主义尾巴。
作为生产大队的会计，杨秋瑾在会计本子自己的名字下，记了一百斤带壳的鲜竹笋。
买竹笋的钱，年底从自己工分里扣，整个大队都是这么算，不用掏现钱。
记好账，她锁好账本，佝偻着身体，牵着天佑，背着竹篓回家。
她家是个带院子的四间小屋土砖房，一个身形瘦瘦小小，四十多岁中年妇女，正在院子左侧剁鸡食。
她五官清秀，脸上有些许皱纹，皮肤偏黑，脑袋裹着一个看起来像帽子，其实是用白麻布裹成的帽子，看起来有点像戴丧。
看见她回来，中年妇女连忙起身，搭手帮她把背篓放下来，“秋瑾，你又背这么多笋子回来，是要晒笋干，给老三邮寄过去吗？”
这中年妇女就是杨秋瑾的婆婆——李秀娥。
杨秋瑾嗯了一声，把背篓放在院子角落，连口水都没喝，转头找一把菜刀剥起竹笋。
这几天天空放晴，天气很好，正适合晒笋干，她得趁着有阳光的时候早点晒，不然老天爷变脸下春雨，好好的笋子晒不干，有一股霉味，白白浪费好竹笋。
杨秋瑾每年都会晒一些笋干，菜干，蘑菇干啥的，邮寄在陈胜青为数不多的信件地址所在地，今年也不例外。
李秀娥看着麻利剥开笋壳的杨秋瑾，她长了一张鹅蛋脸，一双眼睛生得又大又圆，特别好看，还有高挺的鼻梁，红艳艳的嘴唇，头发乌黑发亮，身形纤而不瘦，皮肤蜜色健康，那是长年下地劳动，风吹日晒造成的，是这时代标准的劳动美人长相，看着就很精神。
不过她满头黑发都被朝露打得湿透，身上腿上的布料都带着不少黄泥，一双手满是长年下地劳作磨成的老茧和裂口，看着比刚嫁过来那会儿憔悴黑了不少。
李秀娥忍不住叹口气，走过去帮着剥笋子，“秋瑾，老三有两年没寄信回来了，大队的人都说他死了，邮寄的钱可能是他的战友好心凑份子邮寄的。如果今年末他不寄信回来，也不回家，你要不跟大队打个和离申请，妈做主让你离了，你再找个好男人嫁吧。”

第2章
“奶，你想让我妈给我找个后爸？”
杨秋瑾还没发话呢，天佑进灶房喝水，顺便给她端碗水出来，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水差点洒了一地。
杨天佑长得比较像杨秋瑾，有一双大大的双眼皮眼睛，卷翘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小巧的嘴，长相十分周正帅气。
他的个子却好像隔辈遗传他奶，长得瘦瘦小小，吃再多好东西都不长肉。皮肤很贴他爸陈胜青，白白净净的，太阳底下天天晒，都晒不黑。他要不说话，头发没剪短，站在那里就是一个活脱脱的漂亮小女孩。
“咋，你不想让你妈过上好日子啊。”李秀娥赶紧接过他手中的水，端给杨秋瑾喝：“你妈这么多年有多不容易你不知道？你亲爸一去就是七年，当年你妈生你难产，那血流了一床，险些没命，你爸都没露面。这么多年来，你这皮小子没少惹事把你妈气哭，奶跟你妈教你的话，你就听不进去。你亲爸要是真死了，我有啥理由留她在咱家，女人还是得趁年轻再找良配，那样以后的日子才好过。”
“那我跟着我妈一起到我后爸家。”天佑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傻愣愣的说。
“那可不行，你得留在家里。”李秀娥剥掉毛竹笋外面毛茸茸的笋壳，头也不抬道：“女人再嫁，哪有带着男孩儿再嫁的道理，这不是让人家夫家嫌嘛。你奶又没死，你就跟着奶，奶养你。”
“我不要！我不要跟着奶，我要跟着妈妈！”天佑大声说着，眼睛不自觉的红了。
他是调皮，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有些傻乎乎的，可他心里清楚的很，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
他妈虽然比其他妈妈脾气大，时常打骂他，那也是他自己不听话才会那样。
他听话的时候，他妈对他可好了，村里小孩鸡鸭鱼肉糖蛋玩具啥的，一年都看不到几回，他妈隔三差五就给他弄。
每年还给他做新衣服新鞋子穿，他从没有向其他小朋友一样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
他妈还会背着他到处玩，把他抱着怀里唱摇篮曲，还会给他讲故事，夸他是好孩子......
他奶虽然对他也不错，可是做得饭菜没妈妈做得好吃，也不像妈妈那样面上打骂他，一转身又心疼的摸他脑袋，跟他道歉说对不起。
他奶也不会教他读书写字，更不会别的孩子打了他，不管是不是他的错，不管不顾的护着自己，甚至跟那些蛮横的家长吵架打架......
他奶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好人，面怂，别人欺负到她头上，她都忍气吞声，不跟人争执，任由别人欺负自己。
他妈则是个火爆脾气，从不会吃一点亏，受一点委屈，一言不合吵架打骂的事情时常有。
他不懂大人口中所说的‘泼妇’是什么意思，他就觉得人该像他妈那样敢于反抗斗争，别人才不敢欺负他们。
他就喜欢他妈，就想跟着她。
从出生到现在，天佑没见过爸爸一次，对亲生的爸爸完全没有概念，杨秋瑾要再嫁，他没有一点反对，只想要杨秋瑾带着他一起嫁。
杨秋瑾咕隆隆喝完碗里凉凉的山泉水，瞧着皮小子哭了，伸手擦了擦他眼角的眼泪，哭笑不得，“好了，谁说妈要再嫁，你奶逗你玩呢。你是妈妈的孩子，妈妈不可能不要你。”
她把碗放在地上，继续剥着笋子，“妈，你别听村里那些八婆胡说，胜青是军人，军人出任务要保密，三五年没个消息是正常的。他要真死了，国家会给咱们发一笔抚恤金，县里和公社那些领导会亲自带着烈士证明来看望咱们。领导都没上咱们家，他怎么可能死了呢。那些八婆就是眼红胜青每月给咱们邮寄的钱票，眼红咱们娘三过得好，胡乱造谣呢。这年头哪家过日子都不容易，谁会吃饱了撑着凑份子钱养战友家属。你跟我说说，是谁跟你说得闲话，回头我不撕烂她们的嘴！”
李秀娥心里其实也不信的，她没读过书，目不识丁，为人又胆小面怂，别人说得话，她听了总会盲目相信人家。
这会儿听到读过书，有文化的儿媳妇一说，李秀娥顿时松了口气，她就说，她家老三头脑聪明，会来事，当年老三就是村里唯二考上高中的高中生，肚子里有文化呢，怎么可能会死。
她也知道儿媳妇那不肯吃亏的爆脾气，怕她又跟村里那些长舌妇吵架打架，支支吾吾找了个话头搪塞过去，催促着杨秋瑾做早饭。
烟熏火燎的灶房里，杨秋瑾把新剥好的竹笋对半切开，丢进沸水水锅里煮。
一百斤的带壳竹笋，剥出来后只有大概五十斤笋肉，锅里煮几分钟捞起来再晒干，到最后笋干估摸着不到两斤重。
陈胜青两年没往家里写信，杨秋瑾不知道他在不在原来的信件地址，今年就不打算给他邮寄笋干了。
锅里的竹笋捞起来，一大半切成拇指大筷子长的条状，放在竹编的簸箕里，搬去院子里晒，剩下的竹笋，一半装起来，打算拿给娘家吃，另一半自己吃。
毛竹笋煮好再放到冷水浸泡一段时间后，能去除笋肉的苦涩味，呈现淡黄色。
杨秋瑾随便抓些竹笋切片备用，再切些自家自留地种得香蒜苗，几根挂在屋檐下的干红辣椒段。锅里放点菜油，烧热后刺啦一下倒进笋片，翻炒一会儿，加入蒜苗叶红辣椒，盐味精，竹笋特有的清香，混合着蒜苗的香味，辣椒的辣味，色香味具的蒜苗辣椒炒笋片被锅铲铲进盘子里，香得站在灶台边看杨秋瑾炒菜的天佑直咽口水。
“妈妈，我好饿。”
“不许用手抓菜，偷菜吃啊，不礼貌，去把手洗了，妈妈抓些泡菜切，咱们就开饭了。”
杨秋瑾不用看天佑，就知道这小子说完这话后想干嘛，瞪他一眼，看他乖乖去院子右侧的水缸舀水洗手，她拿出一个小碗，到厨房背阳通风的窗户下，从一个大泡菜坛子里夹泡菜。
泡菜是西南人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的，只是每家每户做得味道不同，口感就不一样。
杨秋瑾从小就会做饭，且做得一手好菜，一打开泡菜坛子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酸辣味铺面而来，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杨秋瑾从坛子里夹出几块昨天晚上泡的泡萝卜皮，另外又夹了一些泡青菜，泡红椒，嫩生姜，盖上盖子，拿到菜板上切成二指宽大小的块状，加一些白糖味精，舀一勺红彤彤的辣椒油，稍微凉拌，一份酸辣微甜的泡菜就做好了。
早饭是昨晚熬得红薯稀饭剩下的，杨秋瑾回锅热了一下，她和婆婆一人一大碗稀饭，天佑舀一小碗，端着菜在院子摆放的木桌上吃。
“又吃稀饭啊。”天佑洗完手，一看到稀饭就挎下小脸，“我不喜欢吃。”
“别人家里都没得吃，你还挑。快吃吧你。”杨秋瑾夹一块红彤彤的泡萝卜皮到他碗里，拿筷子头轻轻敲他一下脑袋：“别人家饱饭都吃不上，更别说拿精细米熬粥了，你知足吧。”
前几年闹饥、荒，先锋大队也饿死了人，这几年日子虽然好了不少，可每家每户还是过得紧巴巴。
不少人家大人小孩每顿都只能吃个六七分饱，一份稀粥那是稀得都能看见几颗米，哪像杨秋瑾熬得又浓又稠，米还用的是精米，只因粗米吃得割嗓子，她怕天佑跟婆婆难受。
杨秋瑾的观念里，可以不穿好，不用好，但一定要吃饱，吃好，才有力气干活，因此从小她就舍得吃。
嫁人后，陈胜青每月准时邮寄生活费，除去给婆婆的孝敬钱，每月剩下不少，杨秋瑾不像村里其他女人一样，捏着钱抠抠索索这里舍不得买，那里舍不得用。
她该买买，该吃吃，该喝喝，把她们娘三养得十分滋润，天佑就养成了挑食毛病，这不吃，那不吃。
这也是大队不少女人羡慕嫉妒恨杨秋瑾的地方，大队多少人家连饱饭都吃不上，她家倒好，不但吃好的喝的，她家儿子还挑食！
挑食！听听，多么奢侈的一个词啊！
天佑不喜欢吃稀饭，只是单纯的觉得稀饭熬得黏黏糊糊的，吃着不得劲儿。
知子莫如母，杨秋瑾了解他，有得是法子治他，她再怎么舍得给孩子吃喝，也不会惯得他挑三拣四的毛病。
不喜欢吃稀饭，就在稀饭里加上他喜欢的甜甜的红薯块，稀饭吞不下去，再弄一份酸辣开胃，他特别喜欢的泡菜下饭，她就不信他吃不下去。
天佑也知道她妈是个说一不二的性格，她做啥就得吃啥，不准挑剔，也不准说不好吃，不然她一个心情不好，要么几个月不做红薯稀饭，要么天天顿顿做，吃得你吐。
他默默刨了一口稀饭，吃到一块香甜软糯的红薯，这是她妈自己改良种植在地里的黄心红薯，跟村里种得白心红薯不一样，她妈种得红薯又甜又香，村里种的红薯吃着没啥甜味，还哽喉咙，吃一口得锤胸口三下，噎死个人，也不知道他妈种得是什么品种的红薯。
刚才还嚷嚷着不吃稀饭的天佑，就着酸辣脆爽的萝卜皮，香辣脆嫩的炒竹笋片，一碗稀饭不知不觉下了肚。

第3章
杨秋瑾是生产大队的会计，每天的工作主要是审核、录入大队各种出入的账目，不用像其他社员一样下地干活，时间很自由。
在大队长吹响上工哨音，全队社员听见哨音，准备去大队部领农具下地干活时，李秀娥把天佑送去公社学校读书，杨秋瑾则用篮子装了几根漂过水的竹笋，另外又拿十来个鸡蛋，二两白糖装进油纸里包着，一并装进篮子里，篮子上用一个蓝布头盖着往娘家走。
杨秋瑾的娘家在隔壁新峰大队，从婆家走过去要不了半个小时。
她锁好院门往村道走，经过隔壁一处低矮院墙的院落时，一个长相中规中矩，脸盘圆圆，鼻子有些塌的三十来岁女人，张着大嗓门喊她：“哟，三弟妹，这是要去哪啊？”
这人是杨秋瑾的二嫂田春莲，一直以来跟杨秋瑾不大对付，主要不对付的原因，是杨秋瑾的婆婆李秀娥是陈老爷子娶的续弦。
田春莲的老公陈胜贵和她大姑子陈胜花是前婆婆生的，杨秋瑾的丈夫陈胜青是李秀娥嫁过来后生的。
三姐弟打小感情不错，可陈胜贵姐弟俩一直看不上胆小面怂的后娘，一直以来对李秀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陈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他们还能表面和气，三年前陈老爷子病逝后，陈胜贵姐弟俩彻底跟李秀娥闹掰分了家。
本来陈家老宅是个大院子，有八间大屋，两间牲畜房，田春莲想把杨秋瑾婆媳三人扫地出门，彻底霸占整个大院，杨秋瑾当然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人。
在一番车轱辘的撕逼大战后，杨秋瑾分到了近一半的房屋院子和自留土地，分家第二天，她就在老家大院中间砌了一堵高高的围墙，另立院门，平时跟二房井水不犯河水。
听到田春莲叫自己，杨秋瑾脚步不停从她家院门口，神情无比冷淡：“回娘家。”
“啥？又回娘家啊。”田春莲无视她脸上的冷淡，一双眼睛不安分的往她手里挎着的篮子里瞧，正好有阵风吹起篮子盖着的布头一角，她一眼就看见里面装得白生生的鸡蛋和油纸包的白糖，忍不住酸起来，“我说三弟妹，这个月你都回娘家多少回了？你再心痛你娘家，到底你是嫁出去的人了，哪有一直拿婆家的东西补贴娘家的道理，你就不怕大队的人戳你脊梁骨。”
杨秋瑾舍得吃喝，没分家之前，因为陈胜青每月都寄钱票，加上她是大队会计，是大队三大干部之一，每月虽然没啥工资，但算的是干部满工分，年底工分能换不少粮食，家里吃的喝的基本都是她在掏大头，田春莲两个儿子每月都能跟着杨秋瑾吃上不少肉蛋精细粮食。
自从分家，两家彻底闹掰之后，田春莲两口子只是普通的社员，两口子累死累活挣得工分，仅够一家人填饱肚子，平时炒菜做饭油都不舍得放一滴，哪还有肉蛋精细粮食吃。
反观杨秋瑾分家之后，陈胜青每月邮寄的钱票越来越多，三房隔三差五传来肉蛋香，把田春莲俩小子馋得嗷嗷哭，闹出不少事儿。
其实当年田春莲也不想分家的，毕竟有陈胜青这颗摇钱树在，杨秋瑾对家人又大方，啥都舍得买，他们二房跟他们三房住在一起，只会占便宜。
可惜公公死后，李秀娥不知是伤心过度，还是怎么回事，一天到黑病蔫蔫的，最后病倒在床上，颗粒不进，滴水不饮，眼看有气进没气出。
杨秋瑾慌慌忙忙把她送去镇上的卫生所，卫生所的医生说救不了，又往县里的医院转，再接着往市里医院，别的有名大城市医院里来回转，兜兜转转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吃了多少药。
后来杨秋瑾开口向他们二房借钱，田春莲觉得三房没油水可刮了，动了分房的心思，跟自家那口子吵闹许久，终于闹腾着分了家。
谁知道分家不过一星期，原本病恹恹，看着要死不活的后婆婆好了，渐渐地生龙活虎，啥活都能干，三房的日子也越过越。
田春莲每每闻到隔壁三房厨房传来的肉菜香，看到小侄子穿得光鲜亮丽，自家两个儿子穿着跟乞丐一样到处是补丁的衣裳，心里颇不是滋味。
她总觉得当年后婆婆是在装病，要不然为啥自己提分家的时候，杨秋瑾答应的那么爽快呢，这俩婆媳是联合起来整治她呢。
杨秋瑾本来懒得理她，听她说这酸溜溜的话，冷笑起来：“你管我每月回娘家多少次，补贴多少给娘家，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再说了，我婆婆都没说啥，你跟村里那些八婆跳脚啥！还戳脊梁骨，谁敢戳我，看我不把她的手剁给狗吃！二嫂没事做就多下点苦力，多挣点工分给大娃他们换点肉吃吧。”
这是讽刺田春莲没本事，还屁话多，就会学人眼红嫉妒说酸话。
田春莲气得够呛，望着杨秋瑾离去的背影，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口水，“可把你给能的，就你这泼妇样儿，陈胜青要是活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给踹了，另外娶个温柔贤惠的，我看你能得意多久！”
杨秋瑾背对着她，不屑地撇撇嘴。
陈胜青还是孩子的时候，是先锋大队出了名的好孩子，好学生，他不像村里那些男孩子那样调皮捣蛋惹事生非，他不跟人打架，也不跟人吵架，从小就很懂事听话，帮着家里里里外外干活，对谁都一副笑呵呵不生气的好脾气模样，在学校也是成绩优异，是老师眼中的心头好，是同学眼中的好榜样，是大队社员们人人夸赞的三好青年。
然而只有杨秋瑾知道，陈胜青在这样一副老好人的面具，私底下是怎样一个黑心狠厉的人。
她曾经见过不到七岁的他在黑夜之中，把欺负他的十二岁壮小孩套进麻袋里，打得鬼哭狼嚎，屁滚尿流，血迹斑驳，还不敢告他状。
曾经见过九岁的他，拿起一把尖刀，面无表情得杀掉一只咬死人的大疯狗，狗血淋得满村道都是。
见过他藏在人群中，对着一个被丈夫打得鼻青脸肿的女人说‘他打你，你就拿刀捅他，否则他把你打死了，你的孩子也会被他打死’，那个女人就拿起一把刀，捅死了她的丈夫......
他做得那些事，很隐秘，基本没人知道，可是很不凑巧，每次都被她看见。
她每次都是不经意间看见，每次都小心翼翼的躲起来偷看，可有一次还是被他发现了她。
那是他半夜杀疯狗的那次，他拖着沉重的疯狗尸体，手里拎着一把带血的尖刀，一步步向她躲藏的草丛走过来。
狗血在村道蜿蜒成奇怪的痕迹，月光照耀下，他小小的身形像是从地狱出来的恶鬼，吓得她心脏呯呯直跳，条件反射想跑，腿却怎么也不听使唤，僵在原地。
很快他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见她战战兢兢，一副要吓哭的样子，忽然伸出带血的食指往她脑门心一戳，脸上带着一副温和的笑容，一字一句说：“下次，记得藏好。再让我找到你，我就挖掉你的眼睛。”
“呜~”那样温和的笑容，是那么的恶毒又阴森，她吓得眼泪直流，也不知道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陈胜青是恶魔，根本不是大家看到的那副老好人样，他就是个骗子！
从那以后她就下定决心远离陈胜青，谁知道总会碰见他，后来又兜兜转转嫁给他，给他生了孩子。
大队不少女人羡慕她嫁给陈胜青，一个是陈胜青皮囊长得不错，脾气也不错，是很多大小媳妇姑娘心中想嫁的完美男对象。二是有文化知识，跟大队那些目不识丁，动不动就打女的男人不一样，他从不打骂女人。三是他是当兵的，每月舍得给她邮寄钱票，从不让她节约钱，不限制她用钱票。
她嫁给陈胜青后，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被背地里恨她骂她，实际她冤枉得很，要不是当年她爸和那个女人从中作梗，她才不会嫁给陈胜青。
陈胜青就是个面温心狠的笑面虎，她怕自己哪天惹毛了他，他一言不合拔刀，把她像那只疯狗一样结果了都不知道。
这么多年来陈胜青不在家里，她半是寂寞，半是庆幸，要陈胜青真回来了要跟她离婚，她二话不说直接离。
她有本事有力气能养活自己，再不济再找个男人嫁了，总比天天对着一个不知道什么心思的男人强。

第4章
“秋儿，你怎么又回来了。”
杨秋瑾到新峰大队娘家时，她妈吴淑莲正打算去上工。
吴淑莲跟杨秋瑾有五分像，都是大双眼皮眼睛，红艳艳的嘴唇，不过吴淑莲的皮肤很白净，脸又小，快四十五岁的人了，看起来还像三十多岁的人，风韵犹存。
“妈，我新打了竹笋，给你送来一点。”杨秋瑾走进杨家土屋大院，将手中的篮子递给吴淑莲，四下打量了一下，“我爸又偷懒不上工？”
“他说他头疼，今天就不下工了。”吴淑莲接过篮子，看到里面的笋子糖蛋，有些开心，又有些心虚地瞄着杨秋瑾：“秋儿，你都嫁人了，有好东西留着给你婆婆和天佑吃吧，别总想着给妈拎来，让你们大队的人笑话。”
“谁敢笑话我？你忘记你以前在山上干活，从山上摔下来，腰和腿都摔断了，人差点没了，直接瘫在床上，我和妹妹求姑姑告奶奶把你送去沪市最好的医院，两人轮流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着你，才把你救活。我那些东西都是给你补身子，谁敢说我。”
杨秋瑾瞧见吴淑莲手里拎着镰刀就来气，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镰刀，气冲冲往东屋冲：“你说你好了没几年，腰上腿上的毛病还多着呢，就该在家里好好躺着修养。你倒好，放着一个大老爷们儿好手好脚的，不让他下地干活挣工分养你，你一个病秧子下地去干活，你说你这个身体能挣几个工分？够你们两个人吃吗！别工分没挣到，身体又整出一堆毛病，到时候还不是让我和秋月出钱出力！”
吴淑莲看见她的样子，吓得连忙阻止她：“秋儿，你爸是真不舒服，你别跟他吵......”
可惜她瘦弱的身体压根拦不住杨秋瑾。
杨秋瑾冲进东屋里，她爸杨成华正裹着被子在床上睡得香呢，她气得上前掀开被子，一脚把杨成华踹到地上，破口大骂：“姓杨的！几点钟了？太阳都晒到腚了！你还不起来去上工！又让我妈去干活？你一个大男人好吃懒做了半辈子，让我妈辛辛苦苦养了你半辈子，还想让她养到老？！没看见她现在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吗？”
杨成华胡子拉碴，头发乱成鸡窝，已经四十五岁，穿着一件白色背心，依旧看得出来相貌周正，五官俊朗。
他一边睁着迷迷糊糊的眼睛，一边痛得龇牙咧嘴，捂住屁股从地上站起来，嘴里骂着脏话：“哪个龟儿踢老子？不想活了啊！”
杨秋瑾冷笑：“我是龟儿，你就是龟儿她爹，龟鳖孙子！”
杨成华眼睛睁大了一点，看见大女儿手里拎着一把镰刀，杀气腾腾的站在床边，他赶紧把嘴巴闭上，滋溜一下，穿着条大裤衩，躲在矮他一头的门口吴淑莲的背后，一脸害怕的表情问：“你这不孝女，你又来干嘛？”
不外乎他害怕，他从小到大好吃懒做，能躺着绝不会坐着，让他下地干活，简直能要他的命。
本来按照他这种懒性，在这个以劳动为光荣的年代，是不可能娶上媳妇的，奈何他长得一表人才，一张嘴又会哄女人欢心，年轻时没少沾花惹草，最终哄得吴淑莲啥彩礼都没要，就穿着一身半旧的衣裳嫁给了他。
两人婚后没多久，杨老太爷就做主让兄弟几个分了家，本来夫妻俩只要勤奋干活，养活自己是不成问题的。
奈何他懒，啥活都不愿意干，又惯会给吴淑莲洗脑，把吴淑莲哄得团团转，心甘情愿为他生儿育女，家里地里两头忙活，围着他团团转。
就算这样，大家也觉得没啥，毕竟这年头的女人大部分都是这样过的。
可是吴淑莲生不出儿子，这么多年来就生了杨秋瑾和杨秋月两姐妹，这在重男轻女的杨成华眼里，吴淑莲就是一个不下蛋的老母鸡，心里一直瞧不上她，想把她给踹了。
可他也知道，他真把吴淑莲给踹了，谁给他洗衣做饭，端洗脚水伺候他，谁累死累活下地干活挣工分养他？男人长得再好看，不挣钱养老婆，反被老婆养，这到哪都说不过去。
他既看不上吴淑莲母女，又舍不得吴淑莲带来的一系列好处，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拖着，性格越来越古怪。
从最初对她们母女三人动辄打骂，到后面染上了赌瘾，家里值钱点的东西都被他拿去赌了。
再后来跟一帮不学无术的人四处偷鸡摸狗，逛窑子，最后又跟先锋大队一个寡妇搞上，把吴淑莲气得天天哭不说，后来更是联合寡妇母女给杨秋瑾下药，把杨秋瑾推到寡妇女儿石芳芳不愿意嫁的陈胜青屋里......
杨秋瑾药醒之后，得知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下得手，多年积攒的失望和怨恨爆发，她拿上一把菜刀，疯了一般对着杨成华猛砍。
杨成华被她砍到手臂两刀，吓得到处乱跑，在村里喊不孝女要杀他，引来不少人出面来劝阻。
在这个以孝道为先的年代，杨秋瑾的举动无疑是大逆不道，大家一边谴责杨秋瑾不孝，一边想办法拉她。
可惜杨秋瑾已经气疯了，一心就想结果了杨成华这个人渣父亲，谁拦就砍谁。
大家被她那疯魔样给吓着，眼睁睁地看着杨秋瑾追上杨成华，父女俩当街动起手打起来。
最终懒惰无力的杨成华，打不过长年下地干活，练就一身好体力的杨秋瑾，被杨秋瑾在背上脸上手脚砍了好几刀。
当然砍得不是很严重，就只是划破了皮，还不如杨秋瑾把他压在地上，拳打脚踢，把他打成猪头严重。
从此以后杨秋瑾一战成名，成为方圆几个村镇有名的年轻泼妇，毕竟这个年代泼妇不少，敢打杀自己亲爹的泼妇几乎没有，杨秋瑾算是第一个。
杨成华被杨秋瑾狠狠收拾了一通后还不服气，后面身体好了后，又拿老子的架子，还想像小时候一样，把杨秋瑾打服认错为止。
没想到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年过半百，身体大不如从前，哪是年轻力壮的杨秋瑾对手，几次交锋都以他被揍成猪头为终，最后一次还差点被割了蛋。
从那以后他就老实了，不敢再干偷鸡摸狗逛窑子的事，也不敢跟那寡妇有联系，除了那懒病改不了之外，其他倒没什么。
杨秋瑾最看不上杨成华那怂样，想他年轻的时候多横啊，一言不合总打她们姐妹俩，总觉得能支配她们一生，过足当父亲权力的瘾。
现在年纪大了，被自己收拾多了，怕了自己，不敢跟自己当面对峙，就躲在她妈身后，啊呸！真是垃圾！
杨秋瑾啪的一下把镰刀扔到他面前：“给你一分钟的时间，你要还在家里，没下地干活，我就阉了你那没用的蛋！”
杨成华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出，生怕再被她割蛋，手忙脚乱的穿上衣服，拿上干活的镰刀往外跑，跑到院子外面才敢低声骂：“老子真是闯到鬼，生了这样一个讨债鬼，丧门星......”
杨秋瑾目送着杨成华离开，转头看向吴淑莲，“妈，你什么跟他离婚？”
从很小的时候，杨秋瑾就跟妹妹劝说妈妈跟渣男离婚，可她每次都以你们年纪还小，没有爸爸很可怜，或者你爸除了懒，对她还不错等等理由糊弄过去。
后来长大了杨秋瑾才明白，她妈不是不想离婚，是她接受的教育和环境里，就没有离婚两个字。
她妈出生在建国前，那时候农村的女人们接受的教育就是以夫为天，打死都不离婚，再多眼泪委屈都要忍着，直到两个人老死。
杨秋瑾无法改变她妈的思想，只能一遍遍的跟她洗脑，说新时代了，女性要像主席说得那样顶半边天，要敢于和男人斗争，去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她有手有脚，离了男人不会饿死，两个女儿也会养她到终老，没必要为了一个渣男虚度自己的时光。
她妈每次都嗯嗯啊啊应着，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几分。
“你爸最近表现的不错，每天都上得满工分呢，就今天偷了懒。”
吴淑莲不敢看大女儿的眼睛，低下头把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灶房，从锅里拿出三个热气腾腾的窝窝头，还有三个煮熟的咸鸭蛋放到杨秋瑾的篮子，转移话题说：“这是我新泡得鸭蛋，你拿回去给你婆婆和天佑尝尝。胜青那孩子这都两年没信了，你这苦哈哈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杨秋瑾接过篮子：“妈，我能有你苦？你再惯着我爸，啥活儿都揽着自己做，也不跟他离婚，可劲儿的折腾自己，到时候你把自己折腾死了，我就把你装进苦黄连做得棺材里，让你到下面也苦，做牛做马永世不得安生。”
吴淑莲哭笑不得：“你这孩子，又在胡说八道。”
“妈，你记住，身体是自己的，你熬坏身子，除了自己的子女，男人是不可能多心疼你一分的。”
杨秋瑾日常洗脑，“我给你的糖蛋，是给你养身子，你可不许偷偷给那渣男吃啊，你要给他吃了，我以后再也不拿好东西回来给你。我还会找他的茬，让他把吃了我的东西吐出来，他别想占我一点好处！”
“知道了知道了。”吴淑莲连连点头：“你给我的东西，我都锁在我的柜子里，背着他偷偷吃。不过糖蛋啥的，我吃不完得送你妹妹那里去，她都结婚两年多了，肚子还没个动静，她婆家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也不知道最近过得咋样了。”
杨秋瑾想起自己那个同样苦命的妹妹，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拎着篮子回家了。

第5章
四月中旬，是西南地界插秧苗，各大生产队都忙的日子。
春种秧苗是一件刻不容缓的事情，每到这个季节，全队社员都得下地，村干部也要下去干。
徐秋瑾作为大队会计，农忙时节也得下地干活。
这一天大早，天黑没亮，她就起来做早饭。
早上做得是玉米窝头，跟这时代大部分人家用黑面做得窝头不一样，杨秋瑾用得是磨得细细的玉米粉，掺上白生生的富强粉，温水和面醒了一会儿，再揉成拳头大小，中间摁个窝儿，上竹篾蒸格蒸的。
蒸出来的窝头黄金亮色，松软可口，回口微甜，窝里再填上杨秋瑾用笋丁、胡萝卜丁、莴笋丁、腊肉丁炒的馅儿，吃起来咸鲜味美。
一向挑食的天佑连吃三个大窝头，直吃得肚子滚圆，嘴角挂油，这才躺在院子摆放的木摇椅子上，打着饱嗝说：“妈妈，窝头真好吃，你要是天天给我做窝头就好了。”
“美的你。”杨秋瑾跟婆婆收拾着桌上的碗筷，“我要天天做窝头吃，咱家那点富强粉没几天就败光了。吃完了富强粉，难道你我要像隔壁一样放黑面蒸窝头？”
天佑想起隔壁二婶家做得窝头，又黑又粗，吃进喉咙里割拉嗓子，他的大堂哥还说吃多了屎都拉不出来，得拿棍子去捅，吓得他一个激灵，坐起身体直摇头，“那我不吃窝头了。”
“没事儿，咱乖孙想吃就吃。”李秀娥把需要清洗的碗筷叠起来，往灶房里走，“你爸给咱寄的有钱，奶也有钱，你想吃啥奶都给你买。富强粉没了，奶有空去黑市看看。”
“妈，你又在带坏孩子！”杨秋瑾很不客气地说李秀娥，“我跟您说了多少回了，孩子不能惯着，他要什么你买什么，他就不知道节约，不知道他爸赚钱有多不容易，不知道别人家都在饿肚子，他现在吃穿不愁，已经是顶好的日子。”
李秀娥嘀咕，“咱家有条件，我手里有钱票，我不给我孙子花，我给谁花。”
“妈，我知道你心疼天佑，可你好好想想，胜青这些年寄得钱票越来越多，说明他在军中的职位越来越高，也说明那些钱是用他的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我们作为他的家属，怎么能理直气壮地享受他给的好处？”
杨秋瑾拿着丝瓜布在锅里刷着完，口气严肃道：“胜青不可能在部队当一辈子的兵，他总有一天会退伍专业，我们得替他和天佑的以后多想想。钱我大部分都存着，咱们以后要修大房子，让胜青在家里好好的休息，没必要再像以前那样辛苦的东奔西跑谋生活。我们还要供天佑读书考大学，给他娶媳妇，带孩子，还要给您养老，带着您老到处玩.....这一笔笔的账都是有数的，你可不能在这事上犯糊涂，跟我对着干。我教孩子的时候，你要无条件的支持我。”
“行了秋瑾，我知道你是为了天佑好，妈以后再也不说那话了行不。”儿媳妇一心想着自己的儿子孙子，连自己都没放下过，李秀娥半是感动，半是感慨的从她手里接过洗干净的碗放进柜子里。
当年杨秋瑾嫁进陈家，说实话，她心里是有些怨怼的，这毕竟不是她家老爷子看中的儿媳妇。
不过后来经过日夜相处，知道杨秋瑾的为人，知道她泼辣都是被逼的，也看她家里家外操持的井井有条，对自己和老头子都很孝顺，还有文化，现在的李秀娥对杨秋瑾是满意的不得了。
当然，李秀娥也有自己的想法，嘴上答应不乱买，心下打定主意，要趁杨秋瑾不在的时候，偷偷到供销社多买些吃食零嘴儿给天佑放着。
反正再怎么着，她是不会让自己的宝贝孙子饿着肚子。
天佑躲在灶房门口，偷听大人讲话，听到他奶要支持他妈，不给他买东西，小嘴不由翘起来，想说什么，看见他奶回头给他使了一个眼色，他一下明白过来，笑脸咪咪地退出灶房。
杨秋瑾哪里没看到这俩人的小动作，无奈的笑了笑，当做没有看见。
农村的老人家大部分都很疼子孙，自己舍不得吃喝，也要留着给子孙吃。
李秀娥是那种宁愿苦自己，也不愿意苦家人的人，要真限制她，不给天佑买好吃的，她估计每天都难受的要命。
只要李秀娥在教育孩子的事情上不跟她明着作对，其他的事情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吃完早饭收拾好碗筷，天也亮了，李秀娥照例要送天佑去上学。
天佑上的是公社小学，先锋大队走路过去大概要四十分钟，本来杨秋瑾今年要锻炼天佑的自立能力，让他自己上下学，李秀娥不放心，怕孙子路上遇上坏人被人拐跑了，非要接送天佑，杨秋瑾就随她了。
给天佑整理好自己缝制的布书包，杨秋瑾蹲在他面前再三叮嘱：“上课要认真听课，不许在上课期间到处乱跑逃课，也不许发出奇怪的动静声音，影响其他同学学习，更不许跟人吵架打架，还不许.......”
“知道了，妈妈，你别再说了，我耳朵都听出老茧了。”天佑做出一副头疼的样子，两只小手捂住耳朵，愁眉苦脸道：“我都知道，你每天都这么说，你不烦我都烦。”
“嫌老娘烦，那你读书的时候为啥不认真读书，到处搞事惹祸？”杨秋瑾没好气的嗤鼻，“你要老老实实地读书，老老实实地坐着，老师不跟我投诉你，我至于天天说你吗，你听得烦，我还说得烦呢！”
当年她怀天佑时难产，生了一天一夜怎么都生不出来，天佑在肚子里缺氧，出来之后就跟一般的孩子不一样，除了各种调皮之外，很多时候傻乎乎的，对外界没有太大的反应，也就是缺根筋，我行我素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种孩子没有边界感，很难遵从老师父母的指令，那时候杨秋瑾没少为孩子为什么不听话，到处打架惹事，到处乱跑生气烦恼，也为育幼班老师天天投诉，嚷嚷着叫她把孩子领回家，要让天佑退学流眼泪。
杨秋瑾各种办法都试过，也没找到解决孩子好动不听话的性子，只能天天给天佑洗脑各种不能做的事情，虽然很让孩子心烦，但效果却是日渐成效的。
“妈妈，别说了，再说天就黑了。”天佑被她念叨怕了，小手拽上奶奶的手，头也不回地往院外走。
走到院外才对李秀娥说：“奶，我不是不愿意老老实实地坐着读书，我是不知道怎么地，压根坐不住，我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就想往教室外面走，想到外面玩。”
“没事，你爸小时候也这样。”李秀娥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你只要不跟同学吵架打架，不干坏事，你就是好孩子。”
“我爸也跟我一样调皮吗？”天佑仰头看着她，黑亮亮的眼睛满是疑惑，“妈妈不是说爸爸小时后可乖了。”
“乖？”
是挺乖的，那是在外人面前，在家里是个什么样的，她这个当妈的最清楚不过。
不过这话她不好跟孙子说，李秀娥脸上带着笑容，“等你爸爸回来，你就知道他是不是跟你一样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天佑一脸好奇。
“应该快了，奶昨晚做梦，梦到了你爸。”
李秀娥很少做梦梦到儿子，但每次梦到儿子，没过几天就会收到儿子的信件。
昨晚她梦见儿子回来了，醒来她又哭又笑的，也不知道这次儿子是寄信，还是会回来看看她们。
李秀娥一走，杨秋瑾就带着一顶草帽走到了村大队部，大队长邓建设正吹着上工口哨，等大队的社员们到齐，给社员们分布工作。
因为先锋大队主种稻谷，现在要做得主要活计是犁水田和插秧苗，犁田这种粗重一点的活儿都是给男人干，女人则插秧苗。
杨秋瑾跟村里几个年轻的媳妇分到一组，太阳刚升起的时候，她们都把裤腿折叠到半腿高，赤脚踩进半腿深的水田里，一手拿着秧苗，一手快速插进田里，接着又插另一个地方。
插秧是个看着简单，却很累的活儿，因为要一直弯着腰插，还得在泥泞的水泥里不停挪动，脚上全是泥，被水泡着很难受。水里还有蚂蟥，会咬人，吸人血，人要忍着被蚂蟥咬，还要把秧苗插得整齐好看，以后秧苗长大才不挤，才不会分彼此的养分。
哪怕是个老庄稼把式，每插半个小时的秧苗，都要直起身子，让自己腰杆好受些，同时也要抬抬腿，看看腿上有没有蚂蟥，有的话要及时把它们处理掉。
杨秋瑾倒好，一直弯着腰，手中的秧苗像是被机械打桩到田里一样，又快又整齐，甩开同一块田的四个女人。
那四个女社员一边不服输的跟着她插，一边交头接耳，“你们说她干这么快干嘛，做再多活不都是那几个工分。”
“可不，咱们的速度已经够快了，她偏要拔尖，插个秧都往死里干，又不是要上报纸当铁娘子，至于这么拼命吗！这种处处争强好胜的性子，谁能受得了！也难怪胜青哥这么多年不愿意回来看她。”
“哟，还胜青哥呢，富贵家的，你都已经嫁人，是两个孩子的妈，你还惦记着陈胜青呢。”
“呸呸呸，瞎说，我就是替胜青哥不值，人胜青哥长得一表人才又是文化人，摊上杨秋瑾那样一个泼妇，日子不就难熬。”
“我看你就是嫉妒人家杨秋瑾，她是泼辣不假，可人家长得漂亮还有文化，又是大队会计，啥活儿都干得又快又好，就算没有陈胜青，人家一个人也立得起来，你们跟不上人家，也没必要这样乱说人家吧。”
“嘿，我说，你到底站哪一边的......”
“嘘，别吵了，有好戏看了。”
四个女人同时直起身子，看向村道，那里吵吵嚷嚷来了十几个人。
看清那些人是谁时，其中三个女人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第6章
村头田埂边来了十几个穿着还算整洁，没有补丁的年轻男女。
其中一个女人大约二十五岁，正对着那群年轻男女和风细雨说个不停。
那女人长着一张瓜子脸，皮肤挺白，眉目十分秀气精致，看起来清纯无害，是男人最喜欢的小鸟依人型。
富贵家的一看到那个女人，瞥一眼还在插秧的杨秋瑾，故意抬高声音喊：“哟，石主任，这是干嘛呢？”
被她喊做石主任的瓜子脸女人，石芳芳闻言转过头来，看到她和不远处的杨秋瑾，秀眉微拧，只一瞬间消失云散，公事公办的说：“富贵嫂子，我在带知青熟悉大队，请大队长教他们干活。”
从50年代开始，城里许多知青都响应国家号召，主动下乡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他们先锋大队之前倒没有下来过知青，只有两个从首都那边下放过来劳动改造的右、派份子。
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城里一片风声鹤唳，初高中学生们不上课了，戴上红袖箍，成了小红兵，到处贴大字报，游行示威打砸一片，搞得大家人心惶惶。
他们乡下也出现了许多年纪轻轻的面孔，也就是所谓的知青，都是城里强制下乡来劳动的半大孩子。
石芳芳是红旗公社的妇女主任，是公社书记的儿媳妇，也是杨秋瑾的死对头，平时就在公社闲逛，处理婆媳矛盾，妯娌纠纷，没事儿的时候就在家里躺着享清福，日子过得比杨秋瑾更好，更让公社女人羡慕。
富贵媳妇是个阿谀奉承的主儿：“领知青这种事儿还需要你亲自来做，石主任真是辛苦。”
“干部嘛，自然是能者多劳。”石芳芳笑了笑，目光看着直起身子转过头来的杨秋瑾，意有所指，“怎么，你们先锋大队的干部也下地干活？”
富贵家的还没开口，杨秋瑾抢先道：“什么叫干部也要下地干活？要学着你偷奸耍滑，从不下地才是好干部？也是，你命好，嫁进纪家，有公社书记给你撑腰，你挂着个妇女主任干部头衔无所事事，玩惯了也是正常的。”
整个公社谁人不知，当年跟陈胜青有娃娃亲的是石芳芳。
陈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石老爷子很喜欢乖巧听话的陈胜青，两家是世交，俩孩子又出生在同年同月，石老爷子觉得俩孩子有缘，就跟陈老爷子定下娃娃亲，约定俩孩子长大十八岁成年就结婚。
谁知道石芳芳十二岁的时候，家里发生变故，石老爷子被划分成富农，石芳芳的爸爸被打成下九流，舅舅被打成右、派，一家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逼得死的死，伤的伤。
很快石芳芳的母亲就变成了寡妇，她妈成分不好，没有人敢娶她，怕自己一家人受累。
她妈为了养活石芳芳姐弟三人，不得不出卖色相，跟村里的男人不清不楚起来，没隔几年就跟杨秋瑾的爹杨成华搅合在了一起。
那时候大队里有传言，说杨秋瑾跟公社书记的儿子纪明辰好上了，两家过段日子就会相看订下婚事。
纪家是医学世家，家中好几个长辈是红军出身，家境殷实，纪家又红又专。更重要的是，纪明辰长相英俊，成绩优异，是整个红旗公社唯一考上大学的大学生。
这样一个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居然跟杨秋瑾那个又泼又辣的小黑妞好上了，村里人各种羡慕嫉妒，什么说法都有。
一心想攀高枝，想摆脱自己不好的成分，想让母亲弟弟过上好日子的石芳芳听到这事，动了心思。
于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鸿门宴开启，杨秋瑾被自己的父亲下了药，被他背去了石家，陈胜青则被石芳芳骗去石家，被石芳芳母女灌得烂醉如泥，躺进了昏迷不醒的杨秋瑾身边......
生米煮成熟饭，杨秋瑾跟纪明辰的事情自然吹，陈胜青也不得不娶杨秋瑾负责。
而石芳芳本就生了一副男人喜欢的温婉清纯样貌，又从她妈那里学会了许多哄男人的手段，最终如愿跟纪明辰处上对象，嫁进纪家，凭借公公的关系当上妇女主任，婚后生了一儿一女，日子过得甚是逍遥。
对于这样一个面慈心黑，设计自己的女人，杨秋瑾当然没给她好脸色看，前几年见石芳芳一次就打她一次，石芳芳理亏，每次都躲着她，这几年很少来先锋大队。
“噗——”有了解内情的社员听到杨秋瑾的话，毫不客气地笑起来。
这样的笑声，像是无形的耳光，一巴掌打到石芳芳的脸上，让她脸上火辣辣的一片。
这些年她在纪家伏低做小，在外人面前做出一副温柔贤惠大度的形象，可有杨秋瑾在，她所做过的事情，无论怎么解释都无法掩盖。
因为在众人眼里，杨秋瑾虽然泼辣，可本性善良实诚，从不会骗人。她联合村里人人唾弃的寡母、杨成华陷害杨秋瑾，夺了人家的好婚事，就算平时跟杨秋瑾再不对付的人，都得骂石芳芳一句臭不要脸！
石芳芳咬了咬唇，装作没听见杨秋瑾明里暗里的讽刺，轻言细语道：“秋瑾，你这话就不对，咱们都是干部，不同的干部做不同的活，各司其职，你总不能要求人人都跟你一样，一天到黑都在地上，正事不干吧。”
这招反讽，听得其他看热闹的社员都睁大了眼睛，心里直嘀咕，这有心机的石芳芳就是不一样，听听这话，三言两语就把杨秋瑾说成了无所事事。
“是啊，广大劳动人民都不干正事。”杨秋瑾不露反笑，眉目清润，龇着一口白亮的牙齿笑着说：“大家都在地里玩呗，玩着玩着地里就有庄稼，玩着玩着，地里的庄稼就长大成熟，玩着玩着就有粮食吃填饱肚子。要人人跟我一样正事不干，我们还有啥正事可干？咋？光看着你们这些忙人干部吃饭填饱肚子啊。”
社员们一听到这话，也琢磨出不对劲了，没好气地说石芳芳，“我说石主任，我们每天在地里累死累活干活种庄稼，为国家种粮存粮，怎么在你嘴里就变成了不干正事？”
“就是，当了几年妇女主任，真把自己当根葱，都瞧不上咱们劳动人民了。”
“谁不知道她是靠她公公的关系，当上的妇女主任，当年还跟她那个千人骑的婊、子娘设计陷害人家秋瑾，抢了人家的大好婚事，不然哪有她今天的好日子过。”
“要我说，这种祸害人的害人精就该送去警局判刑，再送去劳改场，好好的改造几年放出来。不然就她这副猖狂样儿，以后还指不定怎么去谋害别人家的闺女呢。”
“嗨呀，人家当年秋瑾也不是没报过警，没用啊，警察说没有证据，在所里就关了姓石的两天，她不但没事，还做上了干部，真是祸害遗千年。”
......
社员们议论纷纷的声音落入石芳芳耳朵，让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没想到，她只是随口一说，杨秋瑾就把矛盾指向了人民群众，让群众变成她手里的枪，对着她一阵扫射，说得她哑口无言。
石芳芳强压下心中想要跟杨秋瑾大吵一架的怒火，时刻谨记要保持自己温柔贤惠脾气好的形象，不能跟杨秋瑾一样泼辣，变成人人讨厌的泼妇，说了一句我懒得跟你废话，清者自清的话，灰溜溜的溜了。
然而她没走两步，看见一个邮递员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飞快地从村头骑过来，边骑边喊：“杨秋瑾，你的信，是从部队发来的！”
部队？石芳芳脚步一顿，陈胜青？
大队上的社员们都很惊讶，一个个比杨秋瑾都还激动：“呀，是不是胜青那孩子写得信啊？这都两年没来信了，秋瑾你快看看。”
骤然听到部队来信，杨秋瑾嗓子眼儿都提了起来，心脏不受控制地呯呯呯剧烈跳动起来，伸手颤抖着接过邮递员拿过来的信封，有些不敢看信，生怕是部队寄来的丈夫牺牲信。
“秋瑾别楞着啊，快打开信看看。”围过来看热闹的社员们看她捏着信不动，一个个连声催促她。
杨秋瑾强稳住心神，心中安慰自己别胡思乱想，拆开封口，取出信纸，看到上面熟悉的一行字：“敬爱的母亲、杨秋瑾同志，展信佳——
两年未给你们写信，想必你们一定十分挂念、担忧我，我在此郑重向你们说声对不起。
由于我这两年执行特殊任务，所在之地不便写信，所写之信也被督查部门扣留，故而两年没有音讯。
如今我执行任务完毕，升到正营级别，已向部队申请探亲假，正在回家途中，不日便可到达，介时回家再向两位赔罪，
不孝子陈胜青。xx年xx月xx日。”
“秋瑾，胜青写了啥呀？”大队很多人不识字，也不可能凑到人家面前，去看人家夫妻的私密信件，但架不住许多人的好奇心，问上一问。
“他，他说他升到营长了，很快要回家了。”杨秋瑾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有惊喜，惊讶，还有酸涩，期待，委屈，种种情绪堆积在一起，让她眼睛红了起来，哽咽着对大队长说：“大队长，我得请个假，把这好消息告诉我婆婆。”
李秀娥估计这会儿还在回家途中，不知道来信的事。
“去吧。”大队长表示理解：“胜青来信不易，是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李婶子。”

第7章
石芳芳望着杨秋瑾离去的背影，内心有些复杂，纪明辰也在边疆，当军医当了好几年，连陈胜青都当上营长要回来了，说不定这次还会带杨秋瑾随军。纪明辰呢？他什么时候回来，又什么时候让她随军？
“妈，胜青要回来了！”
李秀娥刚到家里，就看见杨秋瑾举着信，急冲冲地从村道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
“啥？胜青要回来了？”李秀娥怀疑自己听错了，“我在做梦？”
“是真的，胜青他真要回来了。”杨秋瑾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地把手中的信一一念给她听，“他不仅要回来，还升了营长，估摸着就这两天到。”
“哎哟，咱们胜青当上军官了啊！”李秀娥先喜后抹泪，“这臭小子，总算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他死在外头了呢！这下好了，他回来了，你就能享福了。”
享福吗？杨秋瑾从没有想过，她从来都是想要陈胜青活着，他当不当官，升不升职，她都觉得不重要。
当年她跟陈胜青本来不情不愿，两人的婚姻半是被逼无奈，半是被双方父母包办促成的，她很清楚，陈胜青对她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
这么多年来，她一个人顶着压力，孝顺公婆，抚养孩子，还要上班干活，家里家外操劳，说不累，说不怨是假的。
多少次她觉得熬不下去，在黑夜里偷偷无声哭泣后，想着要跟陈胜青离婚。转念一想，离婚后她就能过上自己想要的好日子吗？
时代的局限性，女人在这个时代大部分人的眼里，是一定要结婚生子操劳一辈子的，她要真跟陈胜青离婚，不说村里人会怎么骂她不知好歹，就是她妈那里也过不去。
她离了，她妈肯定会逼她再嫁，再找个男人过日子。而再找一个男人，未必比陈胜青好。
她觉得自己没有男人也能活得很好，可架不住村里人的眼光，还有自家老娘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
再加上看惯了自家渣爹，还有村里多少男人一堆毛病，不把媳妇当人看的事情，杨秋瑾觉得陈胜青人还算不错，也就没有明面跟陈胜青提过离婚的事情。
如今陈胜青要回来了，杨秋瑾半是期待，半是迷茫。
村里人说得闲话她不是没听见，很多人都说陈胜青压根看不上她，这么多年他都不回来，就是嫌弃她。要是他回来，肯定第一件是跟她离婚，再娶个温柔贤惠的女人。
她不打算跟陈胜青离婚，那他回来，会跟她离婚吗？
杨秋瑾望着欢快离去，要给亲朋好友报喜信的婆婆，心里忽然难受不已。
罢了，离就离吧，到时候她什么都不要，只要天佑。那可是她拼命生出来的孩子，陈胜青要是敢跟她争孩子，她就砍死他！
接下来的几天，陈家喜气洋洋的一片，李秀娥跟杨秋瑾走哪都有人说恭喜，以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朋们一听陈胜青成了营长级别的军官，纷纷上门来道喜。
杨秋瑾不耐烦应付这些势力的亲朋，全丢给婆婆招待，她自己该干嘛则干嘛。
这天天气不太好，天空阴沉沉的一片，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下雨。
杨秋瑾坐在大队部办公室，左手快速打着算盘，计算大队这两天的出入财务，右手拿着钢笔在账本上记账，忽然听见外面吵吵嚷嚷一片。
“发生什么事情了？”杨秋瑾放下手中的东西，好奇地往外张望。
看见不远处的村道上来了一大群穿着军绿色服装，戴着红袖箍的年轻学生们，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地举着一条条红色横幅，拿着小红旗神情高亢的游行大喊：“打倒帝国资本主义！”
“打倒封建迷信四旧！”
“打倒一切反、动牛鬼蛇神！”
......
“还能有什么事情，又是那帮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小红兵闹事呗。”
大队长邓建设，一个三十来岁，因为长年干活操劳，看起来像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满脸愁容，“你说这些学生，放着好好的初高中学校不上课，非要搞什么运动，今天斗这个，明天斗那个，好好的一个地方，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以前他们只在城里斗，现在都跑到咱们乡下来了，你说他们是不是有毛病。”
“嘘，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旁边同样看热闹的大队张书记，对着邓建设直摇头，“现在外面风声紧张，随随便便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把柄，被那些小红兵捉住斗到死。以前没斗到咱们这里来，是因为咱们在乡下，他们主要在城里斗，现在他们在城里都斗得差不多了，就把矛头指向我们乡下。”
他说到这里，喝了一口手里带的老茶，砸吧着嘴说：“我看咱们先锋大队要变天了，建设、秋瑾，你俩别在这里忙活了，趁那些小红兵还没进咱们大队，赶紧通知下去，让社员们把家里不该有的封建四旧东西都收拾了，该把上的嘴都把上，别到时候惹出祸害，哭爹喊娘。”
邓建设跟杨秋瑾都紧张起来，两人去年去县里开过干部会议，在城里见识过那些小红兵斗人的疯狂景象，当下不敢耽搁，收拾好东西，急急忙忙去通知社员。
两人通知完在地里干活的社员后，杨秋瑾跟邓建设分道扬镳，先跑去家里杂物房，拿上一把自己采摘晒干的药材，再去灶房拿四个窝头、两个煮熟的鸡蛋、五个半掌大小的红薯放进篮子里，接着跑去自家的自留地，摘了两根翠绿的黄瓜，拎着往村尾一处偏僻靠山脚的牛棚子里走，那里住着两个从首都被打成右、派的海归派知识分子。
杨秋瑾到牛棚的时候，一个五十来岁，头发半白，穿着灰色补丁直缀衣裳，看起来面容周正，十分有文人气质的郑济同教授，正蹲在牛棚边，拿一个铲子铲着新鲜的牛粪。
“郑教授，我来看您和蔡教授了。”杨秋瑾拎着篮子靠近牛棚。
牛棚被郑教授打扫得很干净，没太太的臭味。杨秋瑾突然出现吓了郑济同一跳，铲子一斜，新鲜的牛粪倒在地上，溅他一身。
他郑教授看到自己洗得发白干净的衣裳上沾满牛粪，没有像当初下放那样愤怒悲切，只是轻轻叹口气，看着杨秋瑾微笑，“小杨同志，你怎么来了。”
“有小红兵进村了，我担心您和蔡教授，给你们送点吃的，再给你们提个醒。”
杨秋瑾将手中的篮子递给郑济同，再看向坐靠在牛棚角落，那里有个瘦骨嶙峋，双眼凹陷，两眼无神，五十五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名叫蔡正茂。
杨秋瑾半蹲下身子，关切地询问：“蔡教授，您好些了吗？”
蔡正茂前段时间感染风寒，一直病恹恹的带病干活，身体一直不见好，杨秋瑾每隔几天就偷偷给他送自己采摘的草药，让他自己熬水喝。
“好多了，谢谢你啊小杨同志。”蔡正茂咳嗽一声，费力地站起身来跟她打招呼，“又让你费心了，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你这个小同志，照拂着我们两个老头子，我们受之有愧啊。”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杨秋瑾摆手让他坐下休息，“当年我妈上山砍柴摔下山，要不是您和郑教授放牛之时看见她，把她从山沟里背回来，我都不敢想她在沟里躺着动弹不得，会不会被熊瞎子吃掉。您和郑教授对我妈有救命之恩，我为你们做得这些事情不值一提。”
郑教授把篮子放好，回头说：“小杨，你赶紧回去吧，这大白天的要是被人看见你跟我们来往，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你的心意我们收到了，日后要少来，等我们有能力了，一定会好好的回报你。小红兵的事情你不要操心，我们又不是第一回挨批。你放心，无论他们怎么斗我们，我们都会熬下去。”
杨秋瑾就是担心两位学识渊博的教授熬不住小红兵的磋磨，会跟城里那些高级分子一样自杀，这才特意来跑一趟。
听到郑教授如此一说，她点头：“郑教授，蔡教授，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放弃希望，一定要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才能见得光明。”
“我们都明白的，小杨同志，你快走吧。”
杨秋瑾走了，郑教授把篮子递到蔡教授面前，蔡教授看到里面的东西，红着眼眶说：“这世道，还是好人多。”
他们从59年被打成右、派下放到如今，已经过去八年，这八年里，他们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吃着最差最烂的东西，跟牛一起住在牛棚子里，隔三差五就被大队、公社的人拉去p斗，受尽各种屈辱，把从前的骄傲、自尊踩到泥里。
这些年要不是杨秋瑾一直在暗地里偷偷接济照顾着他们，他们两个老骨头早就承受不住磋磨，不是病死就是饿死，或者自尽了。
杨秋瑾一直鼓励安慰他们要好好活下去，偶尔还会偷偷帮他们向家里邮寄信件，给他们生存的希望。
这些年来他们日子虽然过得艰苦，但总归活着，看到杨秋瑾的到来，他们比谁都高兴。
“别伤感了，快趁热把东西吃了吧。”郑教授把煮熟的鸡蛋窝头红薯一股脑往他怀里塞，“咱们去年就被那些小红兵斗过一次，身上都脱了层皮，这次也不会好过。咱们把小杨给的东西都吃光，蛋壳扔给牛吃，别被那些人抓住把柄，连累小杨。”
“你说得对。”蔡教授剥开绿皮鸡蛋，露出里面光洁白生生的鸡蛋，他咬一大口下去，吃到嫩生生的蛋白，粉粉的蛋黄，久违吃到细腻食物的感觉，让他幸福的差点老泪纵横，暗自念叨，以后翻身了，可一定要好好回报杨秋瑾。
郑教授吃着杨秋瑾送来的自己种得黄心红薯，感受到嘴里甜蜜粉嫩的滋味，暗自思忖，这味道，比起他在日本农学研究院研究出来的红薯品种还是差了一些，口感没那么香甜。
有空他得再研究一下红薯杂交种植技术，让杨秋瑾再种植一些，看能不能跟他之前研究的红薯口感一样好吃。

第8章
杨秋瑾离开了牛棚，转头去了新峰大队，回到娘家。
吴淑莲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她来了，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秋瑾，你又回来干啥？”
“还能干啥，小红兵进咱们大队了......”杨秋瑾进院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无外乎要吴淑莲管住嘴，不该说得话不要乱说，家里不该放的东西不要乱放，尽量把伟人画像□□放在显然的地方，熟背伟人语录，才能避开祸端。
“咋，又变天了啊？”吴淑莲听得云里雾里。
杨秋瑾想解释两句，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正为难的时候，院门口进来一个二十四五岁，长着鹅蛋脸大眼睛，剪着一头齐耳短发，看起来十分精干漂亮的女人。
看到那张跟自己有八分像的脸，杨秋瑾楞了一下：“秋月，你咋回来了。”
“还不是听说县里那些小红兵下咱们红旗公社了，我担心妈跟爸不懂里面的门道，赶忙回来通信儿。”
杨秋月进院先喘了口气，这才坐在院中杨秋瑾的身边，对吴淑莲说：“妈，县里闹运动闹得厉害，你得把爸给管好了，别到时候出了什么茬子，谁都救不了你们。”
两个女儿都特意跑回来交代，吴淑莲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垂眸轻叹：“你爸哪会听我的。”
“他不听也得听。”杨秋瑾冷哼：“你把我说得话带给他，就说小红兵见谁都斗，管你是什么身份，天王老子他们也敢管！他要不怕死，只管胡乱咧咧到处惹事。反正到时候他被抓被斗，我直接登报断绝父女关系，正好他被斗死，你好过上清闲的日子。”
从去年下半年运动开始，全国各地的人们像是魔怔一般，街坊邻居、同事朋友、夫妻父母子女，疯狂互相揭短举报，人人打着清四旧、反、ge命的口号，把平时堆积的怨恨嫉妒以公谋私，把对方往死里整，弄得人人自危。
许多人为撇清成分关系，花钱登报断绝关系的事儿层出不穷。
他们红旗公社较为偏僻，去年一直没怎么被运动波及，今年形式越发不好，小红兵头一次到他们公社，就算再怎么消息闭塞的人，这个时候也小心谨慎，本分做人。
偏偏杨成华毛病多，以前偷鸡摸狗，吃喝嫖赌抽没少干，弄得他们大队的人天怒人怨，要有心人整治他们家，怕是一整一个准儿。
这都不是致命的，最主要的是杨成华这人好面子，最爱吹牛，啥话都敢讲，啥话都敢说。他经不起别人一激，要被人说了句不好听的，跟人吵架打架是常有的事儿。
杨秋瑾生怕杨成华说了不该说的话，惹怒小红兵把他抓走，连累吴淑莲，这才特意跑一趟娘家。
杨成华这会儿还在地里上工，吴淑莲也知道两个女儿是担忧自己被丈夫连累，一叠声说知道了，会尽量约束她，末了才问：“秋月，你一个人回来的？二女婿呢？”
说起这个，杨秋月陷入沉默。
杨秋月自小受父母及杨秋瑾的影响，思想一直很独立，读完初中本来考上了高中，可是家里没有钱供她继续去读，于是她去了县城一个印刷厂里做起印刷女工。
她在车间干了几年，人白净不少，又长得很漂亮，吸引了许多年轻的小伙追求。
很快她跟一个小伙陷入爱河，本来两人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结果去年开始了大运动，小伙子家里成分不太好，为了让自己的父母亲朋过得好一些，小伙子娶了革委会的女儿做妻子，抛弃了杨秋月。
杨秋月心灰意冷，加上吴淑莲跟杨成华又总是催促她结婚，因为那时候她已经二十三岁了，是乡下人眼里的老姑娘了，吴淑莲一直担心她嫁不出去，逼着她四处相亲，最后她被逼烦了，随口答应嫁给县里肉联厂一个名叫柯建的工人做妻子。
他们两人毫无感情，柯建也不像介绍人介绍的那样老实，两人结婚一年多，杨秋月的肚子都没动静，回娘家的次数更是用手指头都能数得清，每次秋月回家，基本都是她一个人回来。
“问你话呢，咋不说话？”吴淑莲皱着眉头问。
“妈，秋月难得回来一回，你就别问东问西了，准备做午饭，让秋月吃顿饭再走吧。”
杨秋瑾看出一些苗头，趁她妈嘟嘟嚷嚷去做饭的时候，拉着秋月进她们姐妹小时后住的屋里，坐在被吴淑莲时常打扫的干净木床上，低声询问：“你跟柯建咋回事儿，又闹矛盾了？你该不会还想着那个姓周的吧？”
“没有，那人负了我，我是不可能再想他的。”杨秋月抿着嘴，望着大姐一脸关切的表情，犹豫再三说：“姐，不瞒你说，我想跟柯建离婚。”
“离婚？”杨秋瑾有些惊讶，“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杨秋月咬着嘴唇说，“柯建看起来老实木讷，实则心机深沉，他一直觉得我跟周世怀有染，新婚夜到现在，碰到没碰过我，每天想方设法的折磨羞辱我，就想让我承认我跟周世怀睡了。”
“还有这事？！”杨秋瑾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不早点说？”
“说了也没用，这事怪我，我跟他新婚夜那次，没有落红。”杨秋月难为情的说着，脸上的疲惫感遮都遮不住，“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不懂那方面的事情，还主动过，结果被他大骂臭不要脸，把我赶出了房间。从那以后，我就跟他分床睡，他睡床，我打地铺。”
“你这傻丫头，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咋一个扛着。”杨秋瑾看见她眼底的黑眼圈，心疼的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纤瘦的后背，“这柯建真不是个东西！居然敢这样对你！他还是城里读过书的工人，他难道不知道女人的身体不一样，很多女人第一次都不会落红，这跟周释怀有啥关系！他是怎么折磨羞辱你的？姐马上跟你去柯家，给你讨个公道！讨完咱们就离婚！”
感受到大姐怀里的温暖，就像小时候每次她们姐妹被杨成华打，她把自己护在怀里的感觉一样，杨秋月不自觉地红了起来，声音无比哽咽：“姐，不用讨公道，你知道我的性格的，我跟你一样，不会吃一点亏。我只是想跟他离婚，可是他不想离，他觉得我骗了他，想把当初给咱们家的彩礼全都讨回去，还要我赔他的精神损失费，我不同意，这才拖着。”
柯家当年给了六十八块钱的彩礼，外加十六条腿的东西给秋月当聘礼，东西秋月全都带去了婆家，钱则被吴淑莲捏在手里，但秋月估计，那些钱应该被她爸哄着，花得一分钱不剩了。
杨秋月以前每月有二十八块钱的工资，按理来讲，日子过得该是不错，可是去年大运动开始，城里闹哄哄的一片，很多工厂不事生产接连关闭，印刷厂也不例外。
厂里的效应不好，留在厂里的都是老员工，他们这种半新不旧的员工都呆在家里待工，看运动什么时候停止，城里各部门恢复以前的景象，这才继续上工。
杨秋月已经有一年多没上工，她之前挣得钱大部分都拿给了吴淑莲，吴淑莲拿来还以前他们家欠下的债，导致她现在手里的钱不过十块钱。
杨秋月知道她的难处，伸手擦着她眼角的泪水说：“没事，姐有钱，你要真不想跟那个人过了，需要多少钱，姐有多少给多少，绝不让你再在他们家受委屈。”
“姐。”在柯家受了一年多的委屈不敢跟娘家人讲，自己默默承受的杨秋月，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窝在杨秋瑾的怀里呜呜大哭，边哭边说，“这个家里只有你对我最好，你最懂我。可是姐，爸妈要是知道我要离婚，肯定不会同意的。爸那种死要面子的人，我离婚他肯定觉得丢他脸，会把我往死里打。妈那种耳根子软的性子，也会天天哭着让我不要离......”
这就是杨秋月跟杨秋瑾不一样的地方，杨秋瑾深知她爸妈是什么德行，无论他们怎么威逼利诱，寻死觅活，她绝不会妥协。
杨秋月没有杨秋瑾那样的狠心肠，她虽然不会被他们左右，可无法做到无视父母的存在，尤其无法忽视那个生她养她，一辈子都不容易的妈。
所以当年她去上班时，吴淑莲让她拿工资替她爸还债，她嘴上说着不同意，却架不住她妈的眼泪还了一次。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直到现在，她自己遇上事情拿不出钱来时，她才明白她姐当初说得那句‘烂泥扶不上墙’是什么感觉。
“你想离婚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为什么要跟爸妈说？”杨秋瑾相当的淡定：“长姐如母，你说个时间，我跟你到柯家，把你的婚离了。你离婚的事情不要告诉爸妈，先宰后奏，等你离了，他们要哭要闹都没用。你要记着，你就是你自己，想要活出自己的人生，就什么人都不要在乎！”
杨秋月停止哭泣，呆呆地看着杨秋瑾。
阴沉的天空在此刻突然放晴，一束阳光从窗户折射进来，照在杨秋瑾的脸上，那张蜜色精致的面孔，在光芒照耀下是那么的沉静淡然，像一汪清澈的湖水，让人心生向往，倍感亲切。
“姐，你真漂亮。”杨秋月忽然感慨一句。
杨秋瑾噗嗤一笑，“姐当然漂亮，不用你讲。其实你比姐更漂亮，皮肤比姐还白，就你这样的容貌，离婚后再嫁很容易，不用想那么多。”
杨秋月破涕一笑，离婚后再嫁吗？她估计不会想嫁了。接连遭遇两个男人的背叛嫌弃，她对男人这种生物已经绝望了。
两姐妹在屋里说着话，吴淑莲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秋儿，快快，快回你婆家去，你男人回来了，大女婿回来了！你婆婆托人过来叫你回去！”
咚，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击中了心脏，杨秋瑾呆呆地看着吴淑莲，嘴唇无意识地重复她的话:“男人回来了，我男人回来了？”
“是啊！”吴淑莲喜极而泣，“听说是坐着解放军大车子回来的，可威风了！你们生产队的人都去你家凑热闹了！哎呀，秋儿你可算熬出来了，以后你就是军官夫人，有享不尽的福气，妈真替你高兴啊！”
“姐，别愣着了，快回家吧。”杨秋月听到姐夫回来，也是替自己姐姐高兴万分，看她还傻愣在原地，忙推搡着杨秋瑾往院外走。

第9章
杨秋瑾压着剧烈跳动的心脏，一阵风似地跑回先锋大队。
老远，她就看见自家屋门前的村道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看见她，忙招呼她：“秋瑾，你可算回来了，快进去，胜青回来老半天了。”
她家村道前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车旁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男女老少，看到她回来，纷纷让路，一个个眉眼带笑，都说着讨喜的话儿。
杨秋瑾面带微笑应付着街坊邻居，走到院门口踌躇不定，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也许是外面的动静被院里的人听见，一道身影从院子里走出来，喊了一声：“秋瑾。”
杨秋瑾被这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喊得浑身一震，目光直直看向院门口的人。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军绿色军官制服的男人，大约二十五岁，五官立体，眉眼深邃，小麦色的皮肤，脸上有些许高原红，跟个小白杨树似的站姿笔挺站在院门口，身形挺拔俊朗，周身却自带一股凌厉的杀伐气质，英俊的让人挪不开眼。
这是陈胜青，比起七年前，变化巨大，变得高了很多，黑了许多，看人的目光也没有以前那么温和，多了几分锐利探究的陌生感，整个人变得更加沉稳，更加让人心生爱慕。
杨秋瑾呆呆地看了陈胜青一会儿，忽然眼眶一红，强颜欢笑：“胜青，你终于回来了。”
明媚的阳光照耀下，记忆中从不在人前落泪的女人，如今红着眼眶看着自己，陈胜青望着杨秋瑾，她跟自己走时候的样子没有太大的区别，依旧是精致的五官，蜜色的皮肤，爱扎马尾长辫子，身上穿着蓝底白碎花的春长衣衫，在朦胧的光晕中，像画报里那些雄赳赳气昂昂的铁娘子一般，看起来干劲十足，又有几分脆弱感，明艳又恬静。
这副模样，让陈胜青紧绷着的神情变得松弛，想到杨秋瑾这么多年来，代他孝顺父母，抚养孩子，从未对他有过什么怨言。即便心中对杨秋瑾没有太多男女感情，陈胜青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深邃的眼眸溢满温柔的目光，笑着回她：“我回来了，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他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冷峻不好惹的感觉，一笑又如沐春风，让人心生向往。
周围围观的女人们纷纷议论：“哎哟，这陈胜青一笑，真是要我老命了，都说村里一枝花，惹得人人夸，陈胜青就是咱们村里一支草，大小姑娘都想找。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这陈胜青咋越长越英俊，越长越对我味呢。”
“可不是嘛，都说男人越大越有味儿，陈胜青就是这样的男人，这也长得太俊了，这可比王心刚帅多了。”
“这能比吗？王心刚长得浓眉大眼，帅气硬朗，跟我们眉眼精致，比女人还漂亮的奶油小生陈胜青是完全两个长相。要是陈胜青再年轻个十来岁就好了，那样我拼着命都不要，怎么都要拿下他。”
有男人听不下去，打击叽叽喳喳的妇女们：“得了吧，还奶油小生，他现在都被晒成黑油小生了。你们有些人的娃都快比人陈胜青都高了，大白天的，做什么白日梦！还拿下他，我看是人家秋瑾把你们拿下差不多。”
“哈哈哈......”大家都知道杨秋瑾泼辣的性子，敢当着她的面这么说，也是知道她并不是那种蛮横无理，随时随地撒泼的无知泼妇，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
这样大庭广众之下的玩笑，杨秋瑾当然不介意，她笑着跟凑热闹的人们说了一会儿话，客气的请他们离开，这才跟着陈胜青走进院子。
进到院子里，才发现院子里还站着两个穿着军装的人，其中一个男人大约二十六岁，长得斯文俊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见她，露出一抹温润的笑容，朝她伸手，“杨秋瑾同志，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纪明辰，你怎么在这里？”骤然见到纪明辰，杨秋瑾错愕，随即恢复正常脸色，象征性地跟纪明辰握了一下手，快速抽回手。
“我跟胜青一同休假，顺路坐车回来，正好来看看你们。”纪明辰看见她的脸色，有些失落的收回手掌，指了指放在院子中央木桌上的一个袋子说：“我给你和大娘、孩子带了一些东西，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杨秋瑾微微蹙眉，“我......”
不要两个字还没说出来，陈胜青抢先道：“多谢，纪兄，你到我家半天了，想必你家人在家也等急了，你快回去吧。”
纪明辰扫了一眼杨秋瑾，没看到自己想要的表情，微微叹口气说：“你什么时候走跟我说一声，到时候我们一起坐车回边疆，路上也有个伴。”
“行。”陈胜青答应的爽快。
纪明辰没再说什么，跟另一个军人走出院子，坐上吉普车，离开了先锋大队。
院子里安静下来，李秀娥锁好院门，回头一把抱住陈胜青，哭得稀里哗啦，“儿啊，七年了啊，整整七年了啊！你知道妈在家里等你，等得有多苦啊。当年秋瑾难产，那血流了一褥子，她跟天佑差点一尸两命，我跟你爹急得团团转......后来你爹得病，米啊面啊鸡蛋啊，那些精细粮食都吃不进去了，临死前就念叨着你的名字，相见你一面......后来妈生病了，你大姐二哥闹着要分家，不管我的死活，是秋瑾一手抱着孩子，一边背着我，跑遍了那些有名的医院，妈现在才活得好好的......”
一字字，一句句，诉说着她们孤儿寡母这些年在先锋大队过得日子有多不容易。
“妈，秋瑾，这些年辛苦你们了，是我对不起你们。”陈胜青听得心中刺痛，眼眶蓄满泪水，一下跪倒在地，哐哐给李秀娥磕三个响头，“儿子不孝，当年我参军没多久被上级看中进行了两年的特训，前往苏国执行秘密任务，无法回国来看你们，也无法在父亲面前尽孝，是我心中之痛。我为祖国无私奉献，却对不起你们，如今我回来，希望你们能原谅我。”
“傻孩子，妈从未怪过你。”李秀娥伸手把他扶起来，抹着眼泪说：“妈没什么文化，可也知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身为军人，你要不为国家做奉献，不守好国家，哪有我们的小家。妈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秋瑾这些年有多不容易。”
人心都是肉长的，纵然李秀娥最初并不怎么喜欢泼名在外的杨秋瑾，可经过这些年的日夜相处，看到了杨秋瑾为自己儿子，为自己老两口子所做的一切，李秀娥早已把杨秋瑾当成自己的女儿来看待。
外面那些人的风言风语她听了不少，她自然不希望儿子做出忘恩负义，跟杨秋瑾离婚的事情出来，这番话，半是哭诉，半是替杨秋瑾说话。
“妈，我知道秋瑾的不易。”陈胜青偏头看一眼杨秋瑾，她早已泪如雨下，站在一边泣不吭声。
“你知道就好，天色也不早了，妈去做饭，你跟秋瑾多聊聊。”刘秀娥一溜烟地跑进厨房，兴高采烈地做起陈胜青以前爱吃的饭菜。
院子里就剩下两人，杨秋瑾望着高大英俊的陈胜青，多少有些尴尬。
两人当年属于逼迫结婚，本身就没啥感情，陈胜青跟她结婚后不到一个月就去入伍参加，两人细算起来相处的时间不过十五天，分隔七年后再相处，说不尴尬是假的。
杨秋瑾有些局促地说：“从边疆回到家里，一路舟车劳顿，你一定很累吧，你要不要先进屋里睡一觉，醒来再吃午饭？”
“不用，我已经习惯了。”陈胜青指着院子中央放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这些都是我从边疆带回来的东西，你拿进屋里看看。”
他说着，伸手把那些较重的包裹拎起来，往西屋走。
杨秋瑾抿抿嘴，拎着小包裹，跟在他身后。
西屋是杨秋瑾住得屋子，陈胜青进到屋里，下意识地四处打量。
屋子跟他离去前的样子不大一样，那时候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只是简单的一个房间，除了一张床，屋里连个衣柜都没有。现在木板床的位置没变，屋里四处贴满报纸画报，其中有两张伟人画像贴在床头，床位贴着一张胖娃娃年画，因为贴的年代久远，画报都脱色了。
靠窗的位置是木板床，床上铺着水粉色牡丹花床单，一床暗红色被褥整整齐齐叠着放在靠墙的位置，床对面放着一个四方榆木柜子，一个方桌，一张矮凳，一张小床，小床上放着一些木制玩具，几件凌乱的小孩衣服。
屋子虽然同样简单，但比他以前一个人住得时候干净整洁。
陈胜青放下手中的包裹，看到那张小床，心中一动，转头问：“天佑睡这个床？”
“对。”杨秋瑾把包裹一一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看到一堆罐头、 饼干、奶粉、麦乳精之类的东西，惊呼，“怎么买这么多罐头。”
“都是军队特供的罐头，我想着让你们尝尝，找战友代买了些。”陈胜青帮她把包裹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一边不经意地说：“天佑今年六岁了吧，男孩子大了，要跟母亲分睡，要懂得男女避嫌。”
包裹里除了罐头饼干，还有写着杨秋瑾不认识的字，像是苏文的各种糖果肉肠，还有边疆那边特产的葡萄干、羊牛肉干之类的东西。
杨秋瑾有些吃惊陈胜青这一趟花了多少钱的同时，也做出解释：“天佑五岁的时候我就跟他分床睡了，他独自去南屋睡了一年，今年初跟一帮孩子去山里摘野果子，不小心迷路转进一堆坟包，吓得回来生了一场病，不愿意自己睡，我只能让他又回来跟我睡一屋。”

第10章
原来是这么回事，陈胜青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包裹里的东西拿出来，共有麦乳精七罐，五袋奶粉，十罐黄桃、哈密瓜罐头，七罐肉罐头，还有十来根手腕粗壮的肉肠，两斤羊肉干，两斤牛肉干，三斤装的葡萄干、杏干，若干点心饼干，和田红枣，还有新鲜的香梨、核桃，给天佑买的仿真军用小卡车，小坦克玩具等等，满满当当放了一床。
“这么多东西，花了多少钱票啊？”杨秋瑾把东西分类放好后问。
“要不了多少，都是我平时攒得军用票。”陈胜青知道她在想什么，从一个包裹里面掏出一沓钱票出来，递到她面前，“不用担心钱票的问题，这些年我回不来是有缘由的。我一直在执行秘密任务，每次任务完成，国家会有补贴奖励，这些钱都是我工资以外的奖励，你收着，想吃什么用什么，都自己去买。”
刚进院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他妈身上穿得衣裳，还有天佑放在床上的小衣裳都是没有补丁的，而杨秋瑾还穿着七年前嫁给他的衣裳没有换，屋里榆木柜子放得衣裳也是东一块西一块的处处是补丁。
他在部队家属院见惯了那些衣着光鲜的军嫂，猛然间回到家里看到自己的媳妇还过得如此艰苦，从内心里觉得对不起她。
杨秋瑾一脸古怪的看着他：“给我这么多钱，你不跟我离婚？”
“离婚？你想跟我离？”陈胜青闷了一瞬，“你还想着纪明辰？”
当初杨秋瑾跟纪明辰处对象，结果被石芳芳设计截胡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那个时候他跟她结婚，都只是被父母双方逼迫。
他们两人之间虽然没什么感情，但他记得她泼辣又脆弱的模样，尤其是在新婚之夜，当她羞涩的褪去层层衣裳，他才发现她身上的皮肤，不像脸上呈现的蜜色一样，皮肤细腻白嫩的犹如上好白玉，经不住他一点点的折腾......
如今她还是以前那副模样坐在他面前，全无泼辣气焰，相反文静不少，散发出一种沉稳温柔之美，很难不吸他的目光。
他很想知道，她究竟发生了多少事情，才让她变成如今这样。
从前的她，看到他的目光，不是畏惧就是凶巴巴的，很难像现在这样，目光温和，跟他说话也很正常。
想到这里，他看向小床上放着的衣裳，是因为生了孩子，当上母亲，性格才会收敛的吗？
想到自己素未谋面的儿子，陈胜青胸腔涌起前所未有的温情，这个女人，当初不情不愿嫁给他，在新婚之夜，他知道她喜欢纪明辰之时，本不想碰她，没想到她主动出手，一边哭喊着疼，一边搂着他的脖子，叫他不要停......
后来在他参军之时，她红着眼睛高喊，‘你走啊！你要是死了，我会给你收尸，然后再嫁，偶尔帮你照顾爸妈，你不要想着我会给你守寡！’。
一晃过了七年，她一直守在家里，替他孝顺父母，给他父亲送终，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没有跟他离婚，也没有再嫁。她还真是一如既往，口是兴非啊。
“你还好意思说纪明辰。”杨秋瑾说起这个就来气，“纪明辰之前不是在首都总军区医院上班吗，怎么跟你一路回来，你还让他进我们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
“你倒对他挺了解的。”陈胜青眸色暗沉，神色复杂，“他去年调去了我们边疆，跟我在同一个营地，这次探亲假，我们顺路，我蹭他的车回来的。”
“他不是军医吗？还能坐团级的车回来？”
杨秋瑾能不知道纪明辰的事情吗？石芳芳的寡母隔三差五就在她娘家妈面前炫耀她的女婿有多好，气得她好脾气的妈跟石母吵过不少架，杨秋瑾也就堵过石芳芳几次，揍过她几回。
“他不是文职军医，是专业级别的军医，有军职在身，目前是副团级别，比我高一些，可以开团部的车。”
“原来军医也有军职。”
杨秋瑾并不关心纪明辰是什么级别，当年她是跟纪明辰有些许好感，可是两人八竿子还没杵到一块儿，各种谣言满天飞，直接断了她对纪明辰那么一点点的想法，纪明辰是死是活她都不关心。
她不待见纪明辰，主要是纪明辰跟她最讨厌的石芳芳搞上了，他的东西她其实一点也不想要。
不过纪明辰给她了她两罐麦乳精，一大盒子苏国巧克力，还有一大袋大白兔奶糖，这些东西都是这个年代的金贵玩意儿，没有票据，一般人是买不上的。
杨秋瑾平时一年到头就舍得买一罐麦乳精给婆婆和儿子冲水喝，自己舍不得喝一口，大白兔奶糖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给天佑买，现在纪明辰送这些个好东西，她是真舍不得还给他。
两人默契地没再提离婚的事情，杨秋瑾数了数钱票，竟然有一千二百多块钱，若干精细粮全国票据，当即震惊了，“我的个老天爷啊，这么多钱，你得吃多少苦，受多少累，流多少血，才能得到这么多的补贴啊。”
“没事，都过去了。”陈胜青听出她话里的心疼，心中一片柔软。
他在营地的时候，没少见战友同事们的家属嫌弃自己丈夫挣得钱不够多，不够一家人用，战友们但凡有点额外补贴奖励，她们拿在手里只会感慨有多少钱，压根不会想到他们军人拿这些钱要付出多少的代价。
而杨秋瑾看着大大咧咧，泼辣直爽，实则心思细腻，很会为他人着想，这让他新生感动。
久违的感受到被人关爱的温暖安全环境下，陈胜青放松了心神，连日坐车带来的疲倦感涌上全身，眼皮子不受控制地打架。
“你睡会儿再起来吧。”杨秋瑾数好钱票，看到他眼里的疲倦，忙收拾了床上的东西，让他躺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准备往屋外走。
“秋瑾。”她的手被他宽大有力，满是粗茧的滚烫大掌握住。
杨秋瑾被他手上的温度烫得心尖一颤，回头看他，“怎么了。”
“秋瑾，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等我这么多年，愿意为我守着家。”陈胜青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温柔，望着她波光潋滟的眼睛，唇边带笑，“你让我觉得我在部队的那些年，都值得了。”
杨秋瑾被他从没在自己面前露出过的温柔神色吓了一跳，脸上隐隐发热，她不自在的掰开他的手，说了句：“不用谢，我只是舍不得你给的钱票。”
匆匆忙忙出门去了。
陈胜青嘴角勾了勾，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
她走后，屋里安静下来，远处隐隐传来母亲做饭的饭香，身上盖着的被子温暖厚实，还带着跟杨秋瑾身上一样的淡淡肥皂香味，陈胜青心中暖流不断流淌，眼皮子似千斤重，缓缓闭上了眼睛。
杨秋瑾走出西屋，进到灶房，“妈，晚点炒菜吧，胜青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
边疆到他们省有上千公里的路程，看陈胜青疲倦的样子，他们该是连夜赶路的，一连坐几天几夜的车，就是神仙也扛不住。
“行。”李秀娥立即把灶里的火熄灭，瞧着儿媳妇拿出一堆钱票出来要给她，忙拦着她，“秋瑾，你干啥？”
“胜青给了我一千二百块钱，我给您一半。”杨秋瑾把数好的钱票递到李秀娥手里。
在钱票的事情上，杨秋瑾从未藏过私，她觉得一家人过日子就得一条心，陈胜青给了她多少钱票，她没必要藏着掖着防着婆婆，该给的都得给。
李秀娥微微叹气，很多时候杨秋瑾懂事明理的让她心疼，也不知道她以前咋想的，居然看不上杨秋瑾。
伸手拿过钱票，李秀娥只拿了一百块钱，剩下的全都推回到杨秋瑾的手里，“傻孩子，三儿愿意把钱都拿给你，是想让你当家。我都一把岁数了，脑子糊涂的很，拿捏着这么多钱，万一弄掉了可怎么好，这可是三儿这么多年刀山火海里，拿命挣得钱啊。你把钱收好了，想买啥就买啥，不用问我这个老婆子的意见。”
“妈，这可得你说得啊，到时候我卷着钱跑路了，你可不要在背后骂我啊。”杨秋瑾打着趣，把钱收好，打算有空去县里存到折子里，转头又跟李秀娥商量，“胜青拿得那些东西，我分了三份出来，两份是给大姐二哥家的，一份是给我娘家的，剩下的咱们留着自个儿吃。”
“你做主就好，妈没有意见。”
其实以杨秋瑾泼辣记仇的性子，当年婆婆生病，大姑姐二房非要闹着分家，不给老太太钱治病，全都由她自己扛，如今陈胜青回来，带来的东西，她是一点不愿意给他们的。
奈何陈胜青姐弟三人打小感情就好，陈老爷子在世的时候，那姐弟俩明面上对婆婆还不错，要是不把东西分一份给他们，还不知道他们怎么说她，也就忍痛分一份出去。
“三弟妹，三弟妹？”
婆媳正说着话，外面传来敲门声，杨秋瑾跟李秀娥对视一眼，听出是二房田春莲的声音，一同撇撇嘴。
平时二房从年头到年尾都不跟三房来往一下，这会儿陈胜青前脚进屋没多久，后脚田春莲就主动登门，这是看陈胜青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回来了，上门来打秋风的吧。

第11章
杨秋瑾并不想搭理田春莲，可田春莲一直在外面拍门叫魂，杨秋瑾怕她吵醒陈胜青，不情不愿打开院门，将之前分好的一份礼塞进田春莲手里，说了句，这是胜青给他二哥的，啪的一下关上院门。
田春莲打开包裹，看见里面放了一罐麦乳精，一些压缩饼干、水果硬糖，还有两根肉肠。
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都是少有金贵的，田春莲平时很少吃，看到这些东西不由自主咽口水，尤嫌不够，回到家里气哼哼地对陈胜贵说：“你三弟回来了，不说上门来看看你这个二哥，他媳妇就拿这点东西给咱们，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陈胜青没回来之前，每月邮寄给杨秋瑾的钱票就让田春莲眼红，现在他升到军职，又大包小包的带了那么多的包裹回来，居然就给他们二房这点东西，田春莲气的不行。
“那你想怎样？”陈胜贵坐在屋檐下编着背篓，头也不抬说：“当年你眼皮子浅，不愿意拿钱给我后娘治病，闹死闹活非要跟三弟妹他们分家，两家人生出嫌隙。如今三弟不恨我，愿意拿一份礼出来给我们，维持表面的兄弟情谊，你还想怎么着？想把人家三房的钱财都拿捏在你手里，你去当人家三房的家？你自己想想，你配吗！”
“你怎么说话的！”田春莲一噎，梗着脖子说：“说我不配，我这是为了谁啊！当年我嫁给你的时候，你一穷二白，你爹一门心思只想着他的小儿子，你后娘看着面慈心善，其实心里有主意的紧，把你爹的钱紧紧拽在手里。我要不争不抢，不跟他们分家，我们早被他们扫地出门了，哪还有你如今住得大屋，留得那一亩三分地！”
“没有你闹腾，我爹也会把田地房子分给我。”陈胜贵不想为这些事情跟她吵，眼含警告：“我是看在你生了大娃二娃的份上，这么多年来你怎么闹腾，我都容忍。以前就算了，现在三弟回来了，你药还去三房作妖，到时候三弟三弟妹收拾你，别怪我不管你。”
“你！”田春莲气结，想说什么，外面传来一阵敲敲打打的声音，她顾不上生气，走出院子一看究竟。
好家伙，今早进村的小红兵，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们附近，正在对附近社员们的家里一阵搜刮，敲敲打打，堪比当年小日子进村的场景。
在一阵鸡飞狗跳的热闹景象中，有一小队的小红兵朝田春莲家走来，田春莲吓得就要关上院门，被一个十七八岁，长相很凶的小红兵给一脚抵住院门，凶神恶煞问：“看到我们就想躲，家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反、动、四旧东西？”
“没、没有。”田春莲被领头的小红兵，以及他身后渐渐围过来的年轻面孔给吓得冷汗直流，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领头的黑壮小红兵冷哼一声，带着人直接往她家里冲。
“站住，这里是军属之家，容不得你们在这里抄家。”陈胜贵听见动静，放下手中的背篓，对着那群气势汹汹冲进的小红兵道。
“军属之家？”领头的小红兵狐疑的看了一眼陈胜贵，又看了一眼躲在人群中，一个本公社的短发女学生，确认他说得是不是真的。
“他家算是军属吧。”女学生仔细想想说：“他是陈营长的二哥，陈营长就是先前我们看到坐吉普车回乡的那位军官，他家就在隔壁，他们俩是亲兄弟。”
现在运动闹得再怎么厉害，这些小红兵却是不敢动军方的。军政互不干涉，能够入伍当兵的，那成分都是被组织层层审核过，没有任何问题才入伍。
同样，如果是军人家属，哪怕有些军属成分有问题，只要没犯原则上的错误，小红兵都不会去动她们。
领头的黑状小红兵确认了这家是军属之后，嘴里嘟囔了一句‘算你们运气好’，手一抬，招呼着小红兵们离开。
他们走后，田春莲直接瘫软在地，嘴唇哆哆嗦嗦，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看看你这个怂样儿，对着自家人横得跟个什么似的，对待外人，一些毛都没长齐的小红兵，你吓成什么样。”陈胜贵看见她这副模样就来气，又觉得不对劲儿，一脸狐疑，“你该不会在家里藏了什么不该藏的东西吧？”
“没啥，我外祖母以前留给我妈的老物件传给我，我舍不得扔。”田春莲后怕的直拍胸脯，“还好我们沾了三弟的光，那些玩意儿真被他们翻出来，我们一家子说不定就完蛋了！”
去年运动刚开始的时候，她还跟着娘家去县里看过热闹，看到那些查出成分有问题的人，被小红兵们五花大绑的帮着，剃着阴阳头，挂着罪证牌子，像被拉牲口一样，被绳子拉着四处游街，被人们吐口水扔菜烂叶，扔得满身都是，最后还要拉到革委会的广场前，跪在人们面前，接受各种审判侮辱，再被拉去劳改农场进行劳改劳动。
那个时候她只是看个热闹稀奇，后来看得多了，也明白那不是闹着玩得，要是她也被小红兵查出一点问题出来，她恐怕被批的更惨也说不一定。
所以当小红兵要来查她家，她想起自己前段时间不听杨秋瑾的劝，不愿意把外祖母那些带着封建余孽思想的旧物件给处理了，吓得都快晕过去。
幸好陈胜贵出言制止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你说你这娘们，脑子里到底在想些啥！”陈胜贵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是想害死我们一家啊！你外祖母那些东西赶紧给我扔了！这次要不是拿我三弟的身份说事，咱们一家直接完蛋。你以后离三房远一点，别再去三房作妖了！”
田春莲脸上讪讪地，到底知道这事儿是自己不对。
再怎么舍不得外祖母的东西，她还是把外祖母的东西裹起来，偷偷跑到村子后面的江边，把东西扔到了江里。
村里被小红兵搅和的闹哄哄的一片，陈胜青自然被吵醒，他醒过来蹲在院角装水的瓦罐旁胡乱一把脸，李秀娥就叫他吃午饭。
“秋瑾呢？”陈胜青坐在桌边没看到杨秋瑾的人。
“她去给她娘家妈送礼去了。”李秀娥把饭菜摆好在院桌上，“她这会儿应该回来了。”
正说着，杨秋瑾进院，手里拎着一个篮子，“妈，晚上不用做饭了，我妈给了我几个大馒头，还有十来个煮熟的芋头，我们晚上将就着吃。”
“那感情好，晚上咱们就不用做主食，炒两个菜就行。”李秀娥给儿子儿媳舀了两碗满满当当的精细米饭，自己吃着昨天剩下的糙饭，拿上筷子给陈胜青夹一块肥瘦相间的蒜苗炒腊肉，笑脸咪咪的说：“尝尝，这是去年末大队杀猪分的肉，秋瑾熏的腊肉，可比妈熏得好吃多了。”
陈胜青看见她的动作，微微蹙眉，伸手把自己面前白生生的米饭跟李秀娥换了，吃了一口腊肉，笑着说香，刨一口换过来的饭进嘴里，却是粗糙的难以吞咽，割拉嗓子。
生在以种植水稻为主的地方，这里的人们吃米面也是有供应标准的，一般小孩每月一斤精细大米，大人每月五斤，其他都是糙米粗面，吃起来多多少少割拉嗓子，然后就是红薯、土豆、萝卜、南瓜等等粗粮瓜菜代替粮食填饱肚子。
陈胜青身在部队，部队里的伙食待遇自然要比乡下好，他都多少年没吃过割拉嗓子的粗粮了，一时之间还有些不习惯。
“你这孩子，抢妈的饭干啥。”李秀娥想把自己的那碗饭换回来。
“妈，一碗饭而已，他愿意吃什么就吃什么。”杨秋瑾老神在在说：“没必要推来推去的，让外人看见了，还当我虐待你，我当媳妇儿的吃好米，你当婆婆的就吃糙米。”
大队有不少人家就是这样，婆婆当着儿子一套，背着儿子又是一套。
比如富贵家的婆婆，当着儿子的面说啥她吃点苦没啥，只要你们两口子过得好就成，当着她儿子的面，吃着难以吞咽的黑面馍馍之类的食物，让他儿子心生愧疚，啥好东西都紧着她先吃，她还演着戏，说是为了儿子儿媳妇好，一口好的都不愿意吃，结果背着儿子儿媳啥好东西都煮来吃了，儿媳平白担上刻薄婆婆的骂名。
李秀娥知道她说这话的意思，不敢再说换饭的事儿了，只是一个劲儿的往陈胜青和杨秋瑾碗里夹肉菜，“你们多吃点。”
这种让孩子吃好喝好的，自己吃残羹剩饭，边边角角的父母自我牺牲，自我感动的做法，是这个年代大部分母亲都有的毛病，杨秋瑾已经习惯了，因为她娘家妈也是这样。
杨秋瑾不会理所应当的接受这种做法，她把碗里的菜都夹回到李秀娥碗里：“妈，我们有手有脚，会自己夹菜，您吃您的就成，不用管我们。”
陈胜青也把菜夹回到李秀娥碗里，“妈，您顾着自己就行了，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子了，我已经长大成人了。”
李秀娥看着碗里满满当当的肉菜，心里有些失落，心里感叹儿子果真是长大了，都不肯吃她夹的菜了。

第12章
吃完饭，杨秋瑾去大队部跟大队长请假。
自个丈夫回来了，探亲假有限，无论她愿不愿意，都得请假，给生产队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做个样子，好好的陪陪陈胜青。
她请完假回到家里，发现陈胜青正站在茅屋里敲敲打打，看见她回来，朝她昂昂下巴，“灯递给我。”
地上放着一颗崭新的梨形电灯泡，杨秋瑾把电灯泡递给他，他装到头上的插座上，用力拧紧，再把鱼线做得电灯线一拉，咔哒一声，黑黢黢的茅屋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杨秋瑾挑眉，她才出去多久，陈胜青就发现茅屋的灯坏了，还去供销社买回灯泡来修，这男人的行动能力真不一般。
茅屋里的灯早几年就不亮了，最开始杨秋瑾还以为是灯坏了，买了新灯装上去，结果拉不亮，她还专门到供销社换了一颗，还是不亮，这才知道是茅屋的电路出了问题。
她这人吧，要强，大部分的活儿自己都能做，可对这个电路不太懂，她又拉不下那个面子去请二伯哥来帮忙修，大队没有电工，只有公社有，收费不便宜，加上李秀娥十分节俭，平时她们家一到晚上就点煤油灯，电灯很少开，晚上天黑就睡觉，用到电灯的时候就很少，这茅屋的灯就这么放着，一黑就是五年。
如今陈胜青回来不过半天，二话不说进行维修，杨秋瑾回来的时候发现院子角落水缸里的水挑满了，之前吃完中午饭，也是陈胜青洗得碗。
杨秋瑾看向陈胜青的目光变得柔和许多，这家里有个眼里有活的男人果然不一样，像是一下找到靠山，背都挺直了。
一下午的时间，陈胜青没有停歇过，这里修修，那里弄弄，漏雨的屋顶被他弄好，坏掉的桌椅被他补好，快要倒的院墙被他重新修整，院子里养鸡的地方也被他打扫干净......
杨秋瑾就坐在院子里看书，看他东忙西忙，偶尔添把手，日子比起以前她一个人扛可好过多了。
要是陈胜青能一直留在家里就好了……
刚有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杨秋瑾就摇摇头，强迫自己甩掉这个想法。
陈胜青又不是喜欢她，他要留在家里，他们两个日日相对，只会相看两不厌，还不如他不在家，她一个人过得自在呢。
李秀娥为了让儿子儿媳有单独相处的时间，好增加夫妻间的感情，早在中午吃过饭，跑去跟她相熟的老婶子家里唠嗑去了。
陈胜青忙到太阳西斜，估摸着下午四五点钟左右，天佑快放学了，回屋换上干净的军装，整理好头发，这才走到院子对杨秋瑾说：“你要跟我一起去接天佑放学吗？”
杨秋瑾上下打量他一眼：“怎么，为了见天佑，特意换得啊。”
陈胜青点头：“第一次见孩子，想给他一个好印象。”
杨秋瑾心里酸酸的想，果然是狗男人，孩子在他的心中就比她重要，为了见孩子还特意打扮一番，怎么没见他对自己这样。
杨秋瑾暗自嘀咕：“穷讲究。”
陈胜青耳力极好，听到她说得话，指着自己光洁的下颚说：“我回家之前特意在县里开了间招待所，在所里洗了澡，刮掉胡子，换上干净的衣裳，就是想给你和妈留下好印象。我想你应该不会喜欢我胡子拉碴，邋邋遢遢的形象吧。”
男人肩高腿长，穿着一身军装更显英俊高大，纵然杨秋瑾内心对陈胜青没有太多的男女感情，也不得不承认，他是真帅啊，他那张脸，她光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能多吃两碗饭。
要是他邋邋遢遢，不修边幅，她肯定看他不顺眼。
陈胜青看她不吱声，伸手去牵她的手，“走，我们去接孩子。”
“你干嘛！”被男人有力的大掌握住，杨秋瑾条件反射地甩开他的手，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点，兀自镇定说：“现在小红兵四处抓有作风问题的男女，两个年轻男女稍微走近点都能被抓走问话，咱们虽然是夫妻，但是大白天的拉拉扯扯走出去实在不像话，还是分开走得好。”
陈胜青看着她，目光黑沉沉的，包含着太多东西。
他什么都没说，率先走在前面。
杨秋瑾被他那样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慌，有心想解释两句，又觉得解释是多余，转头把院门锁上，跟在他的身后。
傍晚的先锋大队十分漂亮，漫天彩霞撒满大地，村落附近全是大片的田地，金黄色的油菜花错落有致地铺展开来，在晚霞光芒照耀下，宛如一幅绝美的油墨画。
天没黑，社员们是不会下工回家的，田间地头，到处是忙活的社员，他们或挑着粪桶，或佝偻着身体扯草锄地，或挽着裤腿，修葺着水渠......
前往公社小学的道路要经过这些田地，陈胜青跟杨秋瑾走过田埂，一路上都有社员停下手中的活计，跟陈胜青打招呼。
陈胜青一路上耐心地回应着他们，到公社小学的时候，正好是放学的时候。
公社校长拿着一个手持式椭圆铃铛，站在不大的操场摇动着铃铛，随着叮叮当当的下课铃响起，一群衣着朴素的小孩子们从学校教室里飞奔出来。
陈胜青一眼就认出跑在最前面一个长相漂亮的孩子是自己的儿子，有些不确定的转头问杨秋瑾：“那是天佑？”
“是。”杨秋瑾点头，向天佑招手，示意他过来。
“妈妈！”天佑看到今天是妈妈来接自己，一阵风似的跑过来，扑到杨秋瑾怀里，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她：“妈妈，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啊。”
“因为你爸爸回来了，妈妈和爸爸一起来接你。”
杨秋瑾作为先锋大队的会计，虽然不用下地，也可以随时随地下工，但她怕村里人说闲话，从来都是村里人什么时候下工，她就什么时候下工，平时来接天佑的时间少，都是李秀娥来接。
“爸爸？”天佑瞪圆了眼睛，偏头看向站在她身边的男人，见他穿着军装，身形高大，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有些不敢置信地问杨秋瑾：“妈妈，村里那些大婶儿不是说我爸爸死了吗？”
“谁说我死了？！”陈胜青黑着脸走到他面前，“是哪些大婶在胡乱传谣言？”
“你真是我爸啊？”天佑不确定的望向杨秋瑾，在看见杨秋瑾点头后，小小的他陷入了沉默。
他从出生到现在，一直没见过爸爸，尽管妈妈和奶奶都跟他说，他爸爸是军人，在边疆部队为国家奉献，是很伟大的人。
可对于从未体验过父爱的他来说，‘爸爸’两个字，更像是个陌生人。
没有人知道他曾多么渴望，他也有爸爸在他身边，教他养他护他，带他四处去玩儿。可是这些渴望在一天天的长大，一天天的失望过后，全都变成了灰烬。
杨秋瑾看他不说话，以为他不好意思，伸手推了推他：“天佑，叫爸爸。”
“哼！”天佑别过脸，就不叫爸爸，小手牵着杨秋瑾的手说：“妈妈，我肚子好饿，我们快回家吧，我快饿死了。”
陈胜青看这个生得比自己小时后还漂亮的儿子，无视自己的存在，拉着杨秋瑾回家，有一瞬间的错愕失落，很快恢复神情，跟在他们母子身后。
杨秋瑾回头看他，乌黑亮丽的眼睛里满是无奈，表明孩子不叫他爸真不关她的事，她平时可是有好好的教孩子，告诉他的存在。
陈胜青目光落在她和孩子的身上，并没有生气，大步追上他们，跟他们并排着一起走。
一家三口，男帅女靓，中间的孩子，把两个人五官上的优点都继承了，一看就是一家人，吸引住所有一同放学的其他孩子目光。
有孩子好奇地问，“陈天佑，你旁边的军人叔叔是谁啊？他看起来好高，好威风啊！”
陈胜青多年从军，身上自带一股军人特有的刚硬气质，尤其他还穿着军装，走起路来板正无比，这在无比崇拜爱护军人的小孩子眼里，可就新奇的不得了。
周遭孩子听到那孩子的话，都纷纷看过来，其中还有几个平时跟天佑不大对付的皮小子。
“这是我爸。”天佑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跟那些孩子显摆，“我妈说他在边疆当军官。”
“啊，那他肯定会开枪，会开坦克，还会开大炮吗？”一群孩子咋咋呼呼起来。
天佑想说当然，又不确定他爸是不是真的会开坦克大炮，有些心虚地瞄了陈胜青一眼，小声的问：“爸，你会开吗？”
刚才还不肯叫自己爸爸的臭小子，这会儿为了在同学面前装面儿叫自己爸爸，陈胜青觉得好笑的同时，毫不犹豫地点头：“我都会。”
“哇！叔叔好厉害！”一群孩子眼睛都亮了，他们平时鲜少接触军人，对军人部队里的东西十分好奇，尤其男孩子更对军旅武器有种迷一般的痴迷，一个个围住陈胜青，七嘴八舌地问他关于部队里的事情。
对于孩子们的热情，陈胜青热情的回应着，挑着能说的地方简单说一说，在一群孩子‘哇~’“呀！”等等惊呼声中，伸出修长的手臂，摸了摸天佑的脑袋。
天佑起初还有些抗拒，但在陈胜青说到部队一些乐趣之时入了迷，忘记反抗。
等到陈胜青说无可说，孩子渐渐散去，各自归家时，天佑这才发现自己被他抱着。
“哎？你谁啊，你干嘛抱我！”天佑使劲挣扎。
他心里对陈胜青有着气呢，陈胜青这么多年都没回来过，连他当初出生都没有回来看过，村里不少熊孩子学着大人的口舌，说他爸不喜欢他妈，也不喜欢他，这才不愿意回来。
既然陈胜青不喜欢他们母子，他也不喜欢他，也不要他抱！

第13章
天佑一个小小的人儿，脸上的心思根本藏不住。
杨秋瑾还在头疼怎么缓和这父子的僵硬关系时，陈胜青抱住天佑一扬一甩，在天佑发出啊的一声惊呼声中，把他整个人甩坐在了自己的颈子上，两只手拽着他的小胳膊往前走。
“哇——！”陈天佑惊呼：“妈妈，你看，我在坐马马肩！”
马马肩，是先锋大队的地方称呼，意思为小孩子坐在大人的肩膀上，把大人当马骑。马马肩没有贬低侮辱的意思，反而是一种爱的表现。
一般小孩子都是坐在父亲爷爷外公舅舅等男性的身上，因为他们力气大，能载着孩子走很久。
陈天佑小的时候没少羡慕同村的孩子，可以坐在自己的爸爸肩上，因为那样看起来特别的好玩。
如今他终于坐到了马马肩，原来坐在爸爸的肩膀上，看到的景色是那么漂亮，那么不一样。
这就是有爸爸的感觉吗？
真好啊！以后那些坏孩子再敢骂他，说他是有妈生没爸养的杂种，他一定要爸爸把他们揍到认错为止！
陈天佑开心的笑了起来，双腿使劲瞪两下，一只手摁着陈胜青的脑袋，一只手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叫着：“得儿驾，得儿驾，马马跑起来！”
“咴咴——”陈胜青模仿马屁长声嘶鸣两声，两只健壮的胳膊拽着天佑的小手，飞快地往前面跑。
花草树木在快速倒退，晚风吹起衣裳咧咧作响，陈天佑像是骑着真正的马穿行在田野间的道路上，忍不住开心地哈哈大笑，不忘回头叫杨秋瑾：“妈妈，你快来追我们呀！你追不到我们，略略略......”
夕阳西下，父子俩一高一矮融合成的狭长影子渐渐远处，杨秋瑾望着他们离去的影子，逐渐加快脚步，脸上带了几分笑意。
刚才看天佑对陈胜青抵触的样子，她还担心这父子俩相处不来，毕竟对于天佑来说，陈胜青就是个素昧谋面的陌生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自称是他爸爸，别说他一个小孩子，换位思考，就是她也难以接受。
还好她和婆婆平时没少在天佑面前提起陈胜青，虽然天佑对陈胜青还没有太多的感情，但两人毕竟是亲父子，血缘关系是那么的奇妙，陈胜青只要略施小计，就能赢得孩子的欢心。
陈胜青举着儿子跑了很长一段路后，站在路边半人高的玉米地旁等着杨秋瑾。
天佑还在他头上嘻嘻哈哈的笑着，不时晃动着两条小腿，催促着他快跑。
陈胜青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愉悦感觉，那是身为一个父亲，在看到自己的孩子天真可爱活蹦乱跳，叫着自己爸爸，有种不真切又特别幸福的奇妙感觉。
这种感觉是他从军七年，吃过无数苦，受过无数累，流过无数血从未感受过的，让他浑身充满力量，就算让他再在黑夜之中受再多的苦，也是值得的。
而赋予他这种感觉的，是不远处走来的女人。
暖红的的夕阳阳光下，长相清丽的女人穿着最淳朴的湛蓝色棉麻长衣长裤，梳着马尾长辫子，走起路来不急不缓，像一株随风飘摇的乡间喇叭花，不是特别出众，但别有一番风味。
陈胜青凝视着杨秋瑾渐渐走来，这个女人带着孩子整整守了他七年，从未对他有过怨言，只要她跟他一条心，以后的下半生，他会加倍补偿她，对她不离不弃，相伴到老。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回到家里，李秀娥已经把饭菜做好，摆放在院子中间的桌子，“天佑回来啦，吃饭吧。”
“哇，这么多好吃的。”陈天佑一看桌上摆着他爱吃的白面馒头，炒腊肉、凉拌黄瓜、炒土豆丝，把身上背的布袋书包随手一扔，伸手就去抓馒头。
“去洗手。”杨秋瑾啪的一下打掉他的小猪手，“你看看你手黑成什么样了，这么脏，拿得东西你也吃得下。”
“没事儿，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李秀娥下意识地维护孙子，“咱们乡里人家没那么多讲究。”
“妈，我前会儿怎么跟你说来着？”杨秋瑾没好气的瞪她，“不是跟你说了，我教孩子的时候，你不要跟我对着干。我说阳，你奉阴，那孩子得惯成什么样儿。”
李秀娥撇一眼陈胜青，他老神在在的端碗拿筷子，完全不插手她们婆媳之间的事情，这才尴尬的笑了笑：“对不住啊秋瑾，妈这记性，又忘记了。”
杨秋瑾没说啥，只是眼神示意陈天佑快去洗手。
她这婆婆人挺不错，就是一堆小毛病改不掉，时不时犯一下。像这种无条件宠孩子惯孩子的毛病，她要不时时给婆婆敲个警钟，天佑能被她惯上天。
陈天佑本不愿意去洗手，觉得他妈烦的很，总是要他讲卫生、爱干净，害得他被同村的泥猴儿们笑话‘穷讲究’。因为大家都在地里摸爬滚打，一个比一个脏，要天天洗手，保持干净，那不就变成城里人了。
这会儿一向护他的奶奶不敢跟他妈犟嘴，他爸也闷声不吭，陈天佑也看出来了，就算他爸回来了，这家里还是他妈当家，他妈是一言堂。
陈天佑小大人似地叹口气，无可奈何跑到院子右角的瓦缸旁，舀水把手洗得干干净净。
一家人坐上桌子，李秀娥感慨万千，红着眼眶说：“七年了啊，这是咱家七年以来吃得第一顿团圆饭，要是老头还在就好了......”
陈胜青沉默一阵，好一会儿才说：“妈，明天我们一起去给爸上个坟，我给他坟头多捧几柸土，让他知道我好好的回来了。”
“好。”李秀娥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强颜欢笑：“瞧我，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团圆是件大喜事，我好端端的说这些干什么。都别愣着，吃菜吧。”
饭吃到一半，李秀娥想起一件事，“三儿啊，你这次放假回来留多久？”
陈胜青咽下一口菜：“三天。”
“这么短的时间啊。”李秀娥叹气，“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呆三天就得走，果然是儿大不由娘。你现在是营长了吧，我听村头孙婶子说，部队军官只要达到营长级别，家属就能随军。你跟秋瑾分开这么多年，既然升到了营长，这次怎么着也要带着秋瑾跟天佑一起去部队。”
杨秋瑾夹菜的手一顿，随军？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事情。
“妈妈，什么是随军啊？”陈天佑一边大口吃着自己爱吃的肉菜，一边凝神听着大人说话，听到随军两个字，好奇发问。
“就是跟着军人去部队生活。”杨秋瑾还没开口，李秀娥抢先道，她看儿子的脸色有些不对，阴沉下脸，“咋，老三，你不愿意带秋瑾去随军？你该不会真像外人说得那样，还惦记着姓石的那个黑心妇吧！”
李秀娥说到这里，气得扔了筷子，站起来恨恨盯着陈胜青道：“老三，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决不允许你跟秋瑾离婚，也不允许你再挂念石芳芳那个祸害！咱们做人不能没有良心，不能忘记秋瑾为你，为咱们家付出的一切！今儿你必须答应我，把秋瑾他们母子带去随军，你要不答应，我就，我就.....”
她说着四处看一圈，忽然冲到牲畜房里，拿出一根粗绳，威胁陈胜青，“你要是不答应，妈就吊死在你面前。”
“妈，你这是干啥。”陈胜青大步走过去，抢过她手中的绳子，一脸头疼：“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带秋瑾他们去随军了，你闹这出干啥。”
“啥？你要带他们去随军？”李秀娥闹了个没趣，表情讪讪地看着他把绳索放好，这才嘀咕：“我还以为你不乐意呢。”
陈胜青无奈地拉她回饭桌旁坐着：“妈，不是我不乐意，是边疆那边的条件，前些年十分艰苦，我不愿意接秋瑾他们过去吃苦。这几年边疆条件好了很多，如果秋瑾愿意跟我一起去随军，我当然高兴。”
他的目光落在杨秋瑾身上，“秋瑾，你愿意跟我一起去边疆吗？”
杨秋瑾楞了一下，内心有些纠结，她跟陈胜青没太多感情，她其实更喜欢呆在先锋大队，过自己自由自在的日子。
不过她也知道，夫妻长期分居两地，婚姻关系肯定会出问题。不说别的，就是为了让天佑有爸爸疼，有爸爸教，能时时刻刻感受到父爱，她就算再怎么不想跟这男人多相处，也得答应随军，遂点点头。
“哎呀，这可太好了！”李秀娥高兴地直拍桌，“等明儿给你爸上完坟，秋瑾你就收拾收拾东西，带上天佑，去县里置办些用具，到时候跟着老三去享福喽！”
“妈，你不去？”杨秋瑾敏锐地察觉到婆婆话里的意思。
“妈不去。”李秀娥目光温柔的看着院子左侧一株枝繁叶茂，长满筷头大小的李子树，那是老陈头年轻时种在院子里的，“你爸葬在后山上，一个人可寂寞了。我要守着他，哪都不去。”
“可是......”杨秋瑾以为是婆婆不想给他们夫妻添乱，这才不想去，还想劝，被陈胜青拦住了，“就依妈的意思。”
他妈跟他爸感情很深厚，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她不愿意去，就不去吧。

第14章
夜晚，杨秋瑾在灶房磨磨蹭蹭地擦着锅，李秀娥过来催促：“秋瑾，那锅都放了好几年没用，锈得不成样了，你没事擦它干嘛，快屋睡吧。”
儿子回来了，李秀娥巴不得儿子儿媳抓紧时间造个小人。
老头子死了，她跟继子继女感情不和，家里冷清清的，就天佑一个孙子，要是秋瑾再生个孩子，不管是儿是女，总归家里会比之前热闹，瞧着杨秋瑾半天不进屋，她可不就过来催她。
杨秋瑾哪里不知道婆婆的心思，满心无奈，当年她被迫嫁给陈胜青，新婚之夜本来她怵他的，可她在屋里听见田春莲跟几个女客说他俩是被逼结婚，陈胜青指不定怎么嫌弃她，不会碰她一根手指头，她心里就堵了一口。
后来陈胜青穿着喜庆的衣服，在外面应付宾客，喝得脸红身晃，晃悠悠的进屋来，斜靠在门边看她。
他黑瞳深邃，唇红齿白，脸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杨秋瑾被他看得心脏呯呯直跳，想到田春莲的话，干脆一咬牙，自己解开衣服，伸手勾上他的脖子.....
想到这里，杨秋瑾脸红不已，男人太猛，新婚之夜不像自己所料想的那么美妙，那一晚她半是痛，半是在云端娇叫不止。
那一夜之后，她都爬不起床，下地腿都在打颤，被田春莲笑话好久，之后就很抵触那事儿，他看出她的不愿意，也没再碰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让两人本就没有的感情更加生出罅隙，陈胜青不久之后应征入伍，而在他走后的一个多月，杨秋瑾查出自己怀有身孕.....
如今面对陈胜青，她半是羞涩，半是尴尬。
按理来说，两人是夫妻，都生了一个孩子了，两人同床共枕，做那事儿是正常的。
可是他们七年没见面，又没啥男女之情，真要做那事儿，她心里总觉的怪怪的，这才在灶房磨磨蹭蹭，不愿意回屋。
再不愿意回，婆婆还盯着呢，杨秋瑾一步三挪地走进西屋，天佑正在靠窗的大床上打滚，“妈妈，你怎么这么慢啊，我都快睡着了。”
“妈妈有点事耽搁了。”杨秋瑾装作不在意瞥一眼房间，陈胜青竟然不在屋里。
咦，人去哪了？
杨秋瑾一转身，陈胜青跟鬼一样的出现在她面前，浑身带着水汽。
“啊——！”杨秋瑾被猝不及防的吓一跳，整个人身子往后倒。
“小心。陈胜青长手一伸，拽着她的胳膊往自己面前带。
他拽杨秋瑾的力气可不小，杨秋瑾整个人被他拉进怀里，撞在他那硬邦邦的胸脯，连带着自己的胸也被撞疼。
“你怎么跟鬼一样，进出没个声音。”杨秋瑾半是恼怒，半是脸红得伸手去推男人。
这人怎么回事，洗完澡衣服都不穿，半果着上身，她都看见他上身扎实的胸肌，流畅的倒三角线条，以及身上好几道弹痕伤疤。
陈胜青任由她推开自己，双眸如墨盯着她看，七年过去，她容貌没怎么变，倒是那里比七年前丰满不少。
刚才她撞过来，胸前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驰一荡，脑海不由自主地想到七年前的新婚夜，她在他身下柔媚至极的样子。
很快，他心里那点涟漪消失殆尽，七年前她主动跟他圆房，之后一直抵触跟他同房，他知道她心里一直忘不掉纪明辰，跟他圆房只是父母所逼，这才决定去参军。
他想着参军报效祖国，等过个几年，双方父母都冷静了，他再跟她离婚，放她自由，没想到她那么快就怀孕了。
后来双方家里和部队都发生了很多事情，让他无法回来，时光一过就是七年，他现在真不确定杨秋瑾还守在家里，到底是因为双方父母，还是因为孩子。
想到这里，他变得无比冷静，神情认真道：“抱歉，我在部队习惯大老粗的做法，下次我提前吱声。”
还有下一次？
杨秋瑾没好气的白他一眼，走到床边，伸手朝天佑的小屁股上拍一下，“去自己的床睡。”
“不嘛不嘛。”陈天佑拿肉乎乎的小脸蹭了蹭杨秋瑾的手背，嘴里撒着娇，“我想跟妈妈爸爸睡在一起。”
“不行。”杨秋瑾抽回自己的手，“你已经是大男孩子了，哪能一直跟大人睡，羞羞。”
“可是，我从来都没有跟爸爸睡过觉。”陈天佑可怜兮兮的看向床边的陈胜青。
陈胜青被儿子一声爸爸叫的心软软，犹豫地看向杨秋瑾：“要不.....”
杨秋瑾瞪陈胜青，“早上谁还跟我说，男孩子要自己睡的，你的原则呢？”
“这不是孩子一直没跟我睡过嘛。”陈胜青有些尴尬的低咳一声。
七年空缺的父子之情，不是说有就有的，总得慢慢填补，慢慢培养，慢慢补偿。
杨秋瑾：“......随便你们吧。”
“好耶！”陈天佑欢呼一声，像颗球一样，咕噜噜地滚到床靠里的角落。
能跟爸爸妈妈睡在同一张床上，哪怕对爸爸还很陌生，陈天佑还是觉得自己此刻是最幸福的孩子。
有孩子在，陈胜青顾及孩子，肯定不会动她。
有这个想法在，杨秋瑾老神在在的从榆木柜子里拿出一床新被褥出来，放在床边，“这被子是前年我新做的，一直没盖过，你盖吧。”
她也不看陈胜青是什么表情，脱去外套躺在中间，陈天佑就往她的怀里拱，奶声奶气的喊了声：“妈妈。”
“嗯，睡吧。”杨秋瑾被他叫得心都化了，像以前一样伸出一只手揽着他的小身子，他就整个身体扒拉在她的身上，母子俩很快就睡着。
陈胜青望着母子俩熟睡的面容有些失神，内心深处却有一种说出来的温暖和幸福，他伸手摸了摸他们的脸蛋，嘴角微勾。
不管杨秋瑾心里是不是还喜欢纪明辰，她现在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只要她在他身边，迟早有一天，他会让她心甘情愿，踏踏实实跟他过一辈子。
将新被褥打开，他轻手轻脚地上床，躺在杨秋瑾的身边，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兰花和肥皂混合的香味，听到天佑鼻子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陈胜青很放松的闭上眼睛，很快进入梦乡。
相比陈家人安稳入眠，纪家的石芳芳却是难以入眠。
石芳芳早前收到纪明辰要回来的消息，高兴的好几天都没睡好，满心怀喜的在家里这里洗洗，那里刷刷，自己住的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就等自己丈夫回家。
结果丈夫回来的第一件事情，竟然先去了陈家，看了杨秋瑾，还给他们带了东西，这才转道回的家。
本来石芳芳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站在村头翘首以盼，结果有好事者直接跑来笑话她，说这么多年了，纪明辰还是忘不掉杨秋瑾，好几年不回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心上人，气得石芳芳咬碎一口银牙，面上还要装得风轻云淡，笑着把丈夫迎回家。
然而纪明辰回到家里，并没有多看她一眼，而是跟纪父纪母，两个孩子，还有亲朋好友说说闹闹一整天，等到晚上洗完澡，直接回房跟两个孩子躺在床上睡着了。
石芳芳望着纪明辰熟睡的面容，四年没见，他还是那么清隽帅气，对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笑脸迎人，温和相与，唯独对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仿佛她是个隐形人。
石芳芳眼泪直流，哭泣大半宿，最终纪明辰忍不住，不耐烦地问她：“你要哭到什么时候？”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哭，还在这里指责我。”他不问还好，一问石芳芳满肚子火。
“好，那你为什么哭？”纪明辰翻身坐起来问。
他没带眼镜，一双眼睛显得十分无神，看起来特别疲倦。
石芳芳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火气更甚，“我们四年没见面了，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结果你先去陈家，看杨秋瑾，你这是把我和孩子的脸面置于何地！”
她跟纪明辰也是七年前结婚，婚期还跟杨秋瑾同一天，办婚礼的酒宴比杨秋瑾更隆重，就是为了压杨秋瑾一头。
可是纪明辰跟她结婚后没一个月，也跟陈胜青一样报名参军入伍，后来成为了军医，到首都军区医院深造，那个时候她已经生了龙凤胎。
原本她打算带着孩子去首都找他，他们一家在一起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他却说他没军职，不好出军区，也不希望她带着孩子租房子等他回家，让她在老家好好的帮他孝顺公婆，她的随军希望落空。
这些年，他就回来了一次，其他时候都是她去看他，但能见到他的次数，少之又少。
如今他终于又回来了，可是他做得事情却让她无比心寒失望，完全忘记自己要做个温柔贤惠的女人模样，咄咄逼问他。
“你想多了。”纪明辰耐着性子解释：“陈胜青坐我的顺风车回来，我当然要把他先送回陈家，并不是特意去看杨秋瑾。至于礼物，我都上人家陈家门了，总不能空手去吧，毕竟我跟陈胜青现在是在同一个地方，该搞好的关系得搞好。”
“真的？”石芳芳半信半疑，“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哪有不理你。”纪明辰一脸冤枉：“我一路舟车劳顿，累得只想睡觉，家里来了那么多亲朋，我光应付他们就已经很累了，你还要我做这样做那样，我也是人，我也需要休息。”
“可是.......”这跟她预想的不一样啊。
她幻想中的久别胜新婚，夫妻恩爱的场景，一个都没有，她能感受到，他比四年前对她冷淡了许多。
难道他在外面有了外心？
石芳芳起了疑心，还想问什么，床边传来呼吸声，纪明辰居然睡了过去。
石芳芳气得咬牙切齿，又不敢吵醒他，怕他生气，想了半天，只能自己坐在床边生闷气。

第15章
这一晚，杨秋瑾睡得并不安稳，因为陈天佑睡觉不老实，翻过来滚过去的，俩只小腿时不时蹬她一脚，蹬得她很难受，不得不伸手迷迷糊糊拍着他的后背，轻轻哄着他继续入睡，自己再跟着睡。
好不容易睡着，又听见他哼哼唧唧，不知道是做梦了还是说梦话。
陈胜青耳力惊人，本来睡下去了，被这小子折磨得大半宿没睡好，后来实在忍不住，把熟睡中的天佑抱到靠墙的小床去睡。
奇怪的是，这小子自己睡一张床就老实的不行，虽然也翻身，也哼唧，但动静小了很多，陈胜青也终于落个清净，睡了过去。
等杨秋瑾在天蒙蒙亮，整个大队此起彼伏的鸡鸣声中醒来时，就发现身边不太对劲。
原来挨着她睡的天佑不见踪影，她整个人被一副滚烫的躯体紧紧挤在床角，陈胜青那张放大的俊脸就在眼前，一只健壮有力的胳膊还压在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圈在他的怀里。
杨秋瑾鼻翼间满是男人青松般的味道，脸止不住的红，心也跟着呯呯跳，忍不住挣扎。
奈何男人浑身肌肉鼓鼓，身躯硬邦邦似铁，她自认为力气挺大，居然推不动他，不由暗自思忖，这男人比起七年前，身躯更加坚硬，她要跟他动手，再也不是势均力敌，会被他轻松拿捏。
感受到怀中之人的动作，陈胜青瞬间睁开眼睛，眸子戒备狠戾，在看到陈秋瑾那张精致熟悉又有几分陌生的面孔后，他先是一怔，随后回过神，目光变得清润，嗓音低沉道：“醒了？”
杨秋瑾没错过他眼中的狠戾之色，一下想到许多年前，他还是少年时，半夜孤身杀疯狗的狠厉模样，吓了一个激灵，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垂着眼眸问：“天佑呢？”
“天佑晚上睡不安稳，我看他踹了你两脚，怕你睡不好，把他抱小床去了。”陈胜青很淡定的松开她，坐直身体，拿起床头柜的衣服穿起来，“他睡觉一直这么不老实吗？”
天佑安安稳稳的睡在小床上，熟睡中的孩子，小脸又嫩又白，看起来特别可爱，跟他醒来时四处调皮惹事的混世模样完全不一样。
杨秋瑾看得心软软的下床摸了摸天佑的额头，走到床头柜旁放着的红色塑料圆框小镜子前梳起头发，“他一直是这样。当年我生他难产，他在我肚子里闷久了，医生说他缺氧可能会变成傻子，让我做足心里准备。后来仔细观察他，他并不傻，只是多动调皮，不爱学习，见天的折磨我，晚上睡觉也不让我睡个清净。在我让他五岁分床前，他挨着我睡，每天都是这样的，我已经习惯了。”
她说得风轻云淡，陈胜青听得却不是个滋味，低头看着她，“当年，我本来要回来的，可那个时候我是义务兵，又在执行上级安排的秘密任务，真没办法请假回来，这些年，让你和天佑受苦了。”
“我知道，我没怨过你。”杨秋瑾放下梳子，伸手捡了捡肩膀的落发，“天色不早了，咱们出去洗漱做早饭，让天佑再睡会儿。”
她这话当然是骗他的，当年她生天佑九死一生，男人却从怀孕到生产从没漏过面，她不可能不恨，不可能不怨。
她在医院手术室里，每难产一分，就把陈胜青从头到脚，外加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一遍，才能减轻她的痛苦。
现在看到那医院的医生，她有些脸红不好意思，自己都觉得她当时实在是泼辣了点。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当年她生产之时生的太过痛苦，骂声震天，小县城医院三层楼都听到她的声音，她的公公深觉儿子愧对她，特意去县里邮局拍了一封电报，将她的‘光荣’事迹告知了部队上的陈胜青。
一听杨秋瑾这话，陈胜青就觉得腮帮子疼，杨秋瑾又变成了以前跟他相处的模样，没事儿就喜欢跟他阴阳两句，聒刺他两句才舒服。
不过这样的脾性，才是他记忆中的她，陈胜青半是愧疚，半是无奈，默默跟在杨秋瑾身后，洗漱完后，两人合力做好早饭。
吃完早饭，陈胜青直接走去隔壁大房，陈胜贵一家子刚准备吃早饭，看见他来，陈胜贵忙放下手中的碗站起来招呼他：“胜青，你来了，吃过早饭没？你昨天回来，哥本来想去看你的，可是你嫂子跟你媳妇儿闹得不太愉快，所以我......”
“是啊，他小叔，吃早饭......”一旁的田春莲跟两个儿子都站起身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意，也招呼着陈胜青吃饭。
田春莲是有些杵陈胜青的，她嫁到陈家的时候，陈胜青还是个半大孩子，那时候人人都在夸赞他是个懂事听话的好孩子，可是只有他们自家人才知道，那副好孩子的面具下是个什么样的性情。
田春莲可是碰见过陈胜青干狠事的人，自然就怕他这个人。
“二哥，我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兄弟。”陈胜青看着眼前两口子的笑脸，眼里无比失望，“爸死了，我们兄弟姐妹之间的情分也就断了是吗？”
陈胜贵面对他那样的目光，想起自己和媳妇这些年对李秀娥病重不闻不问，还趁机闹分家的事情，羞愧的不敢看他。
“三弟，话不能这么说......”田春莲想辩解两句，被陈胜青一个阴冷的眼神看过来，吓得后面的话都说不口。
陈胜青从兜里掏出一张存单递给陈胜贵，表情已经变得十分平静，“这是爸在他去世前寄存在县邮电局的存单，他担心我会战死，秋瑾会改嫁，你和大姐不会管妈的死活，于是留存了一部分钱给妈。妈没自己拿着，把单子拿给我，让我做打算。我明天要走了，会带着秋瑾母子去随军，妈不会随我去，因为以我现在的营长级别，随军家属只能带妻子孩子，不能带多余的亲属，妈会留在村里。我把单子给你，要求很简单，我不在的日子里，请你多照拂着我妈，如果我妈被人欺负，而你不出头，那么我们之间的兄弟情分，算是彻底到头了。”
陈胜贵看着那张寄存单，上面写了五十元整的金额，老头子居然给那个女人留了这么多钱，而他的亲生母亲，跟着老头子吃糠喝稀吃了那么多年的苦，连个饱饭都没吃上就病死了，最后却便宜了李秀娥，老头子凭什么对她这么好，忽视他和大姐啊！
“放心吧三弟，我们保管村里人不敢动咱妈一根手指头。”田春莲可不管陈胜贵在想什么，瞧见存单，眼睛都亮了，伸手一把将存单拽进自己手里，仔细看了眼单子，确认单子没过期，这才拍着胸脯做保证。
五十元的存单，够他们一家人好吃好喝好几年了，不就是看个老婆子，有她田春莲在，谁敢欺负李秀娥，她可是军属啊！
陈胜青得了保证，也不再多言，走出大房，转头领着妻儿上山，给老陈头挂坟。
后山半山腰上，一颗歪脖子树下，清割完杂草的孤坟，在山间乌鸦呱呱叫声中，更显孤寂。
李秀娥坐在坟前，看着木头做得已经掉色的墓牌，哭得稀里哗啦，“老头子，老三回来了，他好好的回来了，你死前一直念叨着要见他，一直没见着，现在，你好好的看看他啊.......”
陈胜青跪在坟前，向来刚毅的男儿，此刻眼含热泪，一下又一下磕着头，嘴里不断说着：“儿子不孝，回来晚了，爸，儿子不孝......”
杨秋瑾拉着天佑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不禁动容，眼眶微红，不忍直看，撇过脸看着不远处山脚下一片祥和的村庄。
一阵微风吹过，吹动着树枝沙沙作响，不知道死不瞑目的陈老爷子，在看到自己远在边疆报效祖国的儿子平安归来，是高兴还是生气？
陈胜青的假期有限，主要是他回来的路途中耽搁不少时间，所以时间比较紧张。
他在坟前烧香磕头后，马不停蹄地去大队部，找到大队长，给杨秋瑾母子办理各种随军证明及迁移户口的各种证明，并且再三请求大队长多多照拂他的母亲。
接着再去公社供销社买一些糖酒肉，提着东西，跟杨秋瑾去到新峰大队看望岳父岳母。
有个当军官的女婿主动上门，杨成华倍有面子，破天荒地掏钱买了一桌好菜，让吴淑莲去做，自己则跟陈胜青在堂屋里说话。
杨秋瑾在陈胜青进屋之前，凑在他面前低声说：“我要给我妈一些钱，你没意见吧？”
“钱全在你手里，你当家，你想给谁我都没意见。”陈胜青毫不犹豫地说。
这么大方？
杨秋瑾怀疑陈胜青脑子坏掉了，这次回来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什么都以她为主，搞得她好像很重要一样。
她心里怪怪的想，陈胜青该不会真想跟她过一辈子，不离婚，不换人了？
“秋儿，你跟着胜青去随军，妈真替你高兴。”
烟雾缭绕的灶房里，吴淑莲半是高兴，半是舍不得，一边炒着菜，一边抹着泪说：“你跟天佑这次一走，不知道要多久，咱们才能见上一面。不过这样也好，夫妻间就该呆在一起，总分开，再好的感情也散了。你跟胜青到部队以后，要抓紧他，趁年轻多生几个孩子，把他牢牢摔住，你这个军官夫人才能长久做下去。”
杨秋瑾听着她的碎碎念，往她兜里塞了一百块钱，“妈，我生天佑差点没命，我压根就没想生第二个，就算我真想生，也是顺其自然，不会强求。”
“你这孩子，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从鬼门关过来的，第一个孩子生了，后面再生孩子就顺畅了，你要一直只有天佑一个孩子，人家会怎么笑话你们？现在谁家不是三五个孩子才热闹，我娘家可有八个兄弟姊妹呢。”
吴淑莲说着，把兜里的钱塞回杨秋瑾手里，“你给我钱做什么，那年你给你婆婆看病，家里该有的钱都花光了，还欠下不少钱。你还有天佑要养，以后到了部队，要花钱的地方多的去，钱你留着自己花。”

第16章
“妈，你放心，我手头有钱。”杨秋瑾把钱又塞进吴淑莲手里，故意娇羞一笑，“胜青这次回来，拿了不少补贴家用给我，我手里不缺钱。我走了以后，不知何时才能跟你见面，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时照顾你，这钱是留给你做私房钱的，你千万不要让爸知道。”
当年公公去世，婆婆生病，杨秋瑾的确带着婆婆四处求医，让先锋大队的人都误以为李秀娥病得很重。
但其实，杨秋瑾看出了二房的心思，故意做给二房看，看看二房愿不愿意借钱给她们治病。
结果不出意料，二房对她们不管不顾，她们顺势分了家 。
那个时候李秀娥的确生了病，生得是心病，整个人郁郁寡欢，不吃不喝，老想跟着老陈头一块死去。
杨秋瑾为了宽解李秀娥，打着带她看病的幌子，带着她四处游玩一番，让她一个常年呆在乡下的老太太长了见识，什么事情都看开了，这才回家。
而杨秋瑾也经过这次游玩，同样增加不少见识和想法，性格也就和以前不太相同。
陈胜青这些年的津贴绝大部分都邮寄回来，从最初每月邮寄一两块钱，到现在每月邮寄五十块钱，杨秋瑾除去日常开销，手里头还剩下三百多钱，再加上陈胜青回来后给的一千二百块钱，她给娘家妈一百块钱，真不算多。
吴淑莲推迟不过，知道这是女儿的一番心意，红着眼眶收下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杨成华破天荒的没有给杨秋瑾脸色看，还抱着天佑嘻嘻哈哈逗趣不停。
等到杨秋瑾一家吃完饭，要走了，杨成华这才鬼鬼祟祟的往杨秋瑾的手里塞一堆皱巴巴的钱票，“这钱拿去给天佑买点好吃好喝的，别饿着我大外孙。”
这是杨秋瑾自结婚以来，杨成华第一次给钱。
杨秋瑾看着手里成堆钱票加起来不过五块钱，嫌弃的将钱扔回他手里，“你自个儿留着用吧，我不缺钱用，天佑也不需要你的关心 。”
当她不知道他做这种举动的心思，不就是看陈胜青回来了，还提升成营长，她跟着他有前途，这才对她们母子好点，想讨好她，到时候再要好处，她直接从根头杜绝。
“你！不知好歹！”杨成华被她轻蔑的态度激怒，想骂上两句，陈胜青像鬼一样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狭长的眼眸里泛着冷幽幽的光，整个人冷得像从冰天雪地里钻出来一样，看得杨成华心里打怵，到嘴的话生生吞回去，眼巴巴的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离去。
回到家里，杨秋瑾马不停蹄地收拾包裹衣服，还装了不少腌菜、咸菜、萝卜干、腊肉香肠等等，装了满满当当三个大袋子。
她又把自己挂在屋檐下的各种种子，如白菜、大豆、萝卜、菜籽、南瓜、辣椒等等瓜果蔬菜的种子，每样拿了些放在包里面。
转头又想了想，拿出一个小袋子，装上十来个郑教授研究出来的黄心红薯和马铃薯，打算拿到边疆家属院里去种。
陈天佑坐在屋檐下，看着她和李秀娥四处忙活收拾行李，无精打采地靠在门边问:“妈妈，我一定要去随军吗？我不去行不行？”
“你为啥不想去？”杨秋瑾把自制装罐里的豆瓣酱，往本就装得鼓鼓囊囊的包裹里使劲儿塞，头也不回的问。
“我舍不得奶，也舍不得跟我玩得好的小花……”陈天佑小大人似的惆怅叹气，“我走了，她们该怎么办。”
小花是陈天佑的女同学，长得十分乖巧可爱又听话，平时跟陈天佑玩得很好。
“噗……”帮着杨秋瑾塞行李的李秀娥，回头看到他那副模样，噗嗤笑出声，故意逗他，“那你不走了，就留在家里陪奶和小花，你妈跟着你爸去边疆那边，逢年过节回来再看你，好不好？”
“不好！”陈天佑毫不犹豫拒绝，“我要跟着妈妈 。”
奶跟小花再好，都比不上妈妈，要让他跟妈妈分开，他说啥都不答应。
“你这臭小子，奶白疼你了！”李秀娥又气又好笑地伸手戳他圆圆的小脑袋，“有妈就忘了奶。”
“妈，你真不跟我们一起去边疆？”杨秋瑾把布袋包裹拉上捆好，转头一脸认真的说:“我们可以在部队外面租个小房子住，到时候你跟我一起找个活计做，既可以赚钱又可以时时刻刻看到天佑，多好啊。”
“不去。”李秀娥摆手，“我在先锋大队生活了大半辈子，故土难离，我也舍不得你爸，要时不时上山看看他的坟。再说了，你们小夫妻过日子，我一个半老婆子去凑什么热闹，没得让你们嫌。你们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等你哪天怀孕了，妈就来照顾你，在此之前，妈哪儿也不去，也不要浪费那个钱，租啥房子，听得让人笑话。”
杨秋瑾劝不动她，只能摇头进灶房做饭。
午饭她煮得简单，洗两节麻辣香肠在锅底下煮着，再丢一大把去年冬天晒得萝卜干条，上面蒸一格大米饭，拍两根从自家自留地里摘的青翠欲滴的黄瓜进行凉拌，不多时整个灶房就弥漫着一股萝卜干跟腊肠混合在一起的特殊香味。
“做什么好吃的了。”陈胜青推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进院来，闻到空气中浓郁的萝卜肉香味，喉咙动了动。
“煮了萝卜干跟香肠，蒸了米饭。”杨秋瑾把煮好稍微放凉的香肠，切成薄薄的晶亮薄片，放在白瓷盘里，又把油亮泛着些许红油的萝卜干汤舀起来，把饭菜一一摆放在院子里的木桌上，瞧见他推着自行车进来，咦了一声，“大队长居然舍得借你自行车。”
这辆自行车是大队长几年前从县里废品站收购的零散自行车件托人组装的，平时他宝贝成什么样，说是比亲儿子还亲都不为过，不轻易骑，不借外人，每天把自行车擦得锃亮，放在屋里天天看，居然舍得借给陈胜青骑，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我们有点亲戚关系，他不借也得借。”陈胜青把自行车停靠在院子里，拉上陈天佑去院子角落洗完手过来坐桌边，先给她和李秀娥舀好米饭，再舀陈天佑的，最后才舀自己的，“吃完饭我们就去县里百货商店，看看你有什么想买的，全都置办上，我再把票买好，明天一大早，咱们就坐汽车去省里坐火车。”
这时候的交通不发达，尤其川南省的交通更加不便利，山路崎岖，道路泥泞，要想从川南省到边疆，除了要坐一天的汽车到省内市中心买火车票之外，还得坐两天一夜的火车，再周转两趟车，才能到陈胜青部队所在的营地。
杨秋瑾没意见，也没问他为什么不坐纪明辰车的吉普车。“行，到时候到了县里，我要去看我妹妹，给她处理一些事。”
陈胜青没问是什么事情，低头拿上筷子，招呼大家吃饭。
桌上摆放的腊肠切得厚薄一样，整整齐齐的放在白瓷盘里，在阳光照射下，散发出诱人的油脂光芒。
陈胜青夹一片腊肠进嘴里，入口麻辣鲜香，带着一股淡淡的松柏树烟熏香味，吃一口就口舌生津，肉香四溢。
他心里明白，他妈的厨艺做不出这么好吃的味道，这应该是杨秋瑾做的腊肠。
他都有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腊肠了，常年在边疆当兵，吃得最多的就是大锅菜和干粮，嘴里整天没滋没味的，骤然吃到正宗的川菜，里面的麻辣调料，辣得他嘴皮都微红了。
不过越辣，就越想吃，他筷子一转，吃上凉拌黄瓜，那种脆嫩爽口的麻辣口感，让他狠下两口饭，又连忙夹一根萝卜条，想压下嘴里的麻辣味。
没想到萝卜条炖的软软烂烂，吸饱了汤汁，一咬下去滚烫鲜美，带着浓浓的腊肠肉汁香味，好吃的他眼睛都瞪圆了，心想杨秋瑾的厨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一顿饭做得甚是合他口味，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吃了两大碗饭，还把萝卜汤喝了个底朝天。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李秀娥看他风云残卷的样子，无比心疼，“吃饱没有，没吃饱妈再做点。”
“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事实上陈胜青觉得自己还能吃上两碗，只是碍于杨秋瑾煮得饭不多，加上这年头的肉菜实在是少，他得留给家人吃，这才吃到半饱就停歇。
杨秋瑾也被陈胜青吃饭的样子给惊到了，她直觉陈胜青没吃饱，有些惊奇他的饭量，等到陈胜青载着她跟陈天佑到县里，经过一家国营饭店的时候，她特意问:“你要不要再买点饭菜吃？”
“你觉得我能吃多少？”陈胜青嘎吱停下车，长腿支棱着车身，回头看她，眼里全是促狭的笑意，“我敢打赌，那帮国营厨子的厨艺还没你做得合我口味，你要心疼我，以后多做些饭菜，让我吃饱点。”
杨秋瑾被他看得脸上发热，“谁心疼你了，自作多情。”
陈胜青挑眉笑了笑，话不多说，长腿一蹬，自行车飞速前进。
“芜湖～起飞喽～！”坐在前面车杠上的陈天佑张开双臂，哈哈大笑。
“哎？你干嘛啊！”惯性让杨秋瑾往后昂，吓得她手忙脚乱地抓住陈胜青腰间的衣衫，没想到他越骑越快，杨秋瑾感觉自己都要飞起来了，不得不双手紧紧抱住他结实的后背，还不忘腾出一只手，生气地去锤陈胜青肩膀，“你骑慢点，你想摔死我呀！”
后背传来女人温香暖玉的身体触感，前面的孩子笑得特别开怀，陈胜青跟着天佑哈哈大笑，慢慢放慢了车速，往县里百货商店的方向行去。

第17章
低矮破旧的房屋建筑, 满墙粉刷的红白色标语，一队又一队带着红袖箍的小红兵从街道上走过，街上行走的人大多穿着灰扑扑的蓝黑灰三种颜色衣服, 一个个低着头, 不苟言笑，形色匆匆走过街道。
杨秋瑾站在县城百货商店门口, 慢慢靠在穿着军绿色军官制服的陈胜青身边, 在那些来回巡视, 目光锐利的小红兵目光中，走进百货商店。
百货店门口罗雀，只有三三两两的顾客, 不复从前人山人海, 根本抢不到商品的热闹景象。
整个三层楼高的商店, 里面的顾客少得可怜, 连以前态度孤傲的售货员, 都比从前热情许多。
整个县城都处于一种人人心惊胆颤的状态，也许是被这种肃然气氛感染, 陈天佑刚到县城的那种兴奋劲儿已经收敛, 安安静静的任由杨秋瑾牵着自己东看西看, 不敢发出一点杂音，生怕引来外面那些无处不在的小红兵注意，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杨秋瑾在百货商店看了半天, 只买了十几尺布，是打算给天佑和陈胜青做衣服的。
“部队会发军装，我有衣服穿, 你不用给我买。”陈胜青看不过去，“你给自己多买几身衣服穿。”
“你有多余的布票？”杨秋瑾斜倪他一眼。
他的钱票都给她了, 那些布票总共加起来就只够扯这么多布，她想买，也得有票。
“没有就买成衣残次品。”陈胜青伸手指着成衣柜子上挂着的一件的确良长衣，对一个圆脸女售货员说:“同志，请按照我妻子的尺码，给我两件那样的衣服。”
“残次货我们这里暂时没有了，你要是有成衣票，可以买回去穿。”女售货员懒懒散散磕着瓜子，上下打量着他和陈秋瑾。
男的长得真俊，还是个军官，怎么会娶那个穿着补丁，看着就寒酸的女人？
真是可惜了，要是她娶的是自个儿，他想穿什么样的衣服，她都能帮他搞到手。
“怎么，你们当售货员的当久了，真把自己当盘菜了！？”陈胜青冷下脸，“我一个军人，在国家前线浴血奋战，拿命守护百姓们的安全，现在我要给我军属买衣服，要你拿残次品你就拿！怎么？你那些残次品是给哪个亲戚留着，还是打算偷偷拿去倒卖，来个投机倒爬？我倒要找你们领导或者小红兵问问，你们这些售货员，懂不懂军人优先的道理。”
男人一生气，五官冷硬，身躯凛凛，直直站在成衣柜台前，气势如虹。
“这位同志，你先不要生气，冷静冷静。”售货员被他吓住，忙结结巴巴解释，“咱们的确有成衣残次品，不需要票就能买，只不过价钱不便宜，我这不是怕你们买不上嘛。既然你诚心想买，我马上去仓库找找，有的话你们再看看。”
开玩笑，要这军人真闹到她领导或者小红兵那里去，她吃不了兜着走，哪敢再打马虎眼，说完一溜烟的跑去柜台后面的仓库，找残次品。
这借口着实拙劣，能当军官的人，家境怎么也比普通人好点，怎么可能买不起一件残次品衣服。
陈胜青也不拆穿她，等她拿着几件颜色不一，尺码不一的衣服出来，偏头看向杨秋瑾，“你看看，有哪些能入你眼的，你挑两件买来穿。等我回到部队找人换几张成衣票，你到时候再买好看的成衣穿。”
杨秋瑾看都不看，大手一挥，“我全都要了。”
“全，全都要了？”女售货员瞠目结舌，说话都结结巴巴，“这残次成衣虽然不要布票，可价钱不便宜，一件衣服也得卖十五块钱，这里有四件，得六十块钱呢，你……”
你一下拿得出这么多钱吗？别打肿脸充胖子！
要知道这年头的乡下人，五块钱就够一家人生活一整年了，六十块钱怎么也得存上十来年才有的吧。
杨秋瑾慢悠悠的从随身背得布包里掏出六张大团结，刷的一下扔在女售货员面前的柜台上，“数数，够不够。”
狗眼看人低的售货员，真以为她是乡巴佬脾气好，不敢跟她发火呢。
不就是当个售货员吗？可把她给能的，当杨秋瑾不知道那些残次品可能只是某个地方有些洗不掉的小块油污，或者破了一个洞，裁剪不当等等才会当成残次品卖，实际买回家稍微弄一下，并不影响正常穿衣。
残次品不需要布票，价钱跟正常的成衣价少一点，不知道有多少人想买残次品。
女售货员想把那些残次品留给亲朋买，杨秋瑾偏不遂她愿，全都要了，看她还以后还敢不敢看不起人。
女售货员被她的动作弄得脸色难看，偏偏对方的丈夫是军人，她是军属，外面还有那么多双红小兵的眼睛在盯着，女售货员再怎么生气，再怎么心疼衣服，此刻人家掏了钱，也不得不将那几件衣服包起来，拿给杨秋瑾。
杨秋瑾拎着衣服就打算走，手被陈胜青拽住，往二楼走，“看看其他的。”
“干什么？外面那么多小红兵看着，咱们拉拉扯扯不太好。”杨秋瑾甩开他的手，“锅碗瓢盆到地方再买，咱们没必要带大包小包的东西坐那么远的车，把自己弄得不成样，在哪买都一样。”
“我知道。”陈胜青压根就没想到买锅碗瓢盆，“当年你嫁给我，我只给了你二十来块钱做聘礼，连个大件都没钱买，现在我们条件比以前好了，我要以前亏欠给你的都补上，三转一响得给你买。”
“你有钱给我买？”杨秋瑾似笑非笑。
“呃……”
钱大部分都在她的手里，他还留了些钱在自己手里，以备不时之需。
当然，这事儿不能跟她，不然以她的性格，肯定要跟他闹一番，说他不全盘拖出，就是不信任她。
“当我不知道呢，你这次回来，压根就没想过要带我跟天佑去随军。”杨秋瑾冷哼，“别说锅碗瓢盆酱醋油盐茶都得新买，你怕是连房子都没申请下来，还得到部队现打申请，再分房子打扫住下吧。等我们过去，桌椅板凳，床铺柜子啥都要现买，哪样都要花钱，你要给我买完三转一响，咱们其他东西不买了？”
“那，不买三转一响，总得买其中一样吧。”陈胜青被她说得莫名心虚，不自在地摸摸鼻子说，“房子我前几天已经给部队团长打报告申请下来了，我们过去就能住。”
“骗鬼呢，刚分下来的屋子，不打扫能住？”杨秋瑾完全信不过这个不靠谱的男人，想想还是往楼上走，“那我买个手表，到时候看个准儿，好接送天佑上学。”
一家三口刚上到二楼，一辆吉普车停靠在百货商店，一个长相艳丽的女人从车里走下来，怀中还抱着一个体型颇胖的男孩儿，身后则跟着一个瘦叽叽的小女孩，一个长相斯文的男人。
“哎呀，芳芳姐，你怎么才来啊。”圆脸女售货员一看到女人，热情的迎了出去，“我跟你说，我给你留的几件残次品衣服刚才被一个女人买走了，那女人跟她军官老公，可蛮横不讲理……”
她三言两语把之前的事情一说，石芳芳很快明白她说得是杨秋瑾两口子，气得直跺脚，“真是冤家路窄，在这儿都能碰见他们，还抢了我要的衣服！”
她好几年没买新衣服穿了，主要是她婆家一直看不上她，她不敢花太多钱票，让公婆不高兴。
现在纪明辰回来了，前两天还被她磨得松口，终于答应要带她们母子去随军，她有心要在部队那些军属面前显摆一番，特意跟在县里百货楼上班的远房表妹打招呼，让她给自己留几件好看的残次品成衣，到时候她来买，没想到被杨秋瑾截胡。
石芳芳气得牙都咬碎了，有心想骂表妹两句，又怕在纪明辰面前坏了自己温柔贤惠的形象，想捏着嗓子哭诉一番吧，纪明辰压根不看她。
一听说陈胜青夫妻也在百货商店买东西，纪明辰二话不说就往楼上走，石芳芳只能抱着孩子，恼怒的跟在他身后。
杨秋瑾在手表柜台前看了半天，最终看中一只小巧玲珑的梅花牌女士手表，一问价钱，居然要九十八钱，顿时犹豫不决，“这也太贵了！”
“喜欢就买。”陈胜青示意售货员把表装起来，“钱没有了，我还可以再挣，心仪的东西，一旦错过，可能会后悔一生。”
“说得也是，成，就买它吧。”杨秋瑾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也不再纠结，忍着心痛掏出十张大团结，交给售货员清点。
售货员确认金额无误后，在柜台开具了一系列购买单子，将其中绿联的单子拿给杨秋瑾，向她说明，手表要是有质量问题，可凭据单子到他们商店来维修。
杨秋瑾点点头，没要装手表的袋子，直接往手上戴。
她一手拎着衣服，一手牵着天佑，自己带表就很笨拙。
陈胜青见状，从她手里拿走装衣服的袋子，另一只手握住杨秋瑾纤细的手腕，很自然的帮她戴上手表。
男人的手温度很高，烫的杨秋瑾心尖都在打颤，下意识想躲，却被陈胜青紧紧拽住，认真给她系表带。
两人靠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之间的呼吸，陈胜青低着头，能看见女人渐渐发热滚烫的脸，粉嫩的嘴唇越发红艳，还有那黑亮如星的眼眸里，藏着淡淡的羞意。
他的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撩拨了一下，有些痒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杨秋瑾欲语还休的红唇上，整个人不由自主渐渐向她靠近。
“纪叔叔！”夹在俩人中间当电灯泡，一直很安静的天佑忽然出声。
杨秋瑾跟陈胜青都愣了一下，一同转头看向上楼来的纪明辰，脸色都有些许慌张古怪。

第18章
四目相对, 心思各异。
石芳芳望着陈胜青握住杨秋瑾的手，两人看起来是那么的亲密无间，完全不像人们所说的陈胜青不喜欢杨秋瑾, 要跟杨秋瑾离婚的模样。
而且杨秋瑾手腕上新买的手表, 是那么的刺眼。
石芳芳心里翻江倒海，当年她看不上陈胜青, 觉得他这个人表面温和好相处, 实际对她一直很冷淡, 完全没有身为娃娃亲，做她未婚夫的自觉。
她一直看不透这个人，觉得这个人心思莫测, 不适合做丈夫。
她从小到大所受的屈辱, 让她不愿意嫁个平凡的人, 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过日子, 她想嫁个有权有势的人, 想过上顿顿吃肉吃白米饭，让自己的寡妇不再被人轻视的好日子, 所以想方设法同时设计了陈胜青、杨秋瑾、纪明辰三人, 如愿嫁给了纪明辰。
婚后她的确比在娘家的日子好很多, 外人都道她嫁到公社书记家里是好福气，可谁知道她内里过得是怎样的日子呢？
当年她联合寡妇杨成华给杨秋瑾下药，又模仿杨秋瑾的字迹, 约纪明辰在县里招待所见面，哄着他喝下同样下了药的水，和他发生了关系。
事后纪明辰无比震怒, 但架不住她的梨花落雨，楚楚动人的哭诉。加上杨秋瑾跟陈胜青木已成舟, 而她拼着脸面不要，在公社捅破了她跟纪明辰发生关系的事情，纪书记是个公正严明的人，再怎么不喜欢她，为了纪家的脸面，还是逼着纪明辰娶了她。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扮演着一个温柔贤惠，知礼懂礼的好妻子，好儿媳的形象，无论婆婆怎么刁难她，外人怎么说道她，她只做好自己的份内之事。
纪明辰也从最开始对她冷若冰霜，慢慢对她和颜悦色。可两人之间一直有隔阂，纪明辰对当年她设计他和杨秋瑾的事情耿耿于怀，这么多年来对她始终不像正常夫妻那样的亲密。
她怨过、恨过，背地里哭过无数回，唯独不后悔没嫁给陈胜青。
如今看到曾经差点属于自己的男人，对另一个女人出手阔绰，举止亲密，那样崭新的手表，纪明辰从未想过要给她买，她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妒忌和后悔。
纪明辰对她心存芥蒂，每月所赚的津贴大部分都邮寄给他母亲，她想用钱，还得卑躬屈膝，忍受诸多刁难侮辱，像个叫花子一样从婆婆手里讨得一些钱来用。
那样的日子她过了整整三年，她哭过闹过吵过，都改变不了纪明辰的做法，后来她实在受不了，这才求公公帮忙，在公社给她安排了妇女主任的活计，每个月挣上二十来块的工资。
除去他们母子三人的日常开销，剩下为数不多的钱她都攒着，以备不时之需，像手表这种金贵玩意儿，她压根舍不得买。
想她当初设计嫁给纪明辰，纪家人心里都不舒服，压根就没想过要给她买什么三转一响，所有的聘礼用得是最低的规格，礼钱还被她寡妇尽数收刮了去。
她嫁到纪家七年，面上风光，实则就是个穷光蛋！
如果当初她没有设计杨秋瑾，现在站在陈胜青身边的就是她，戴手表的也该是她。
石芳芳望着那个身体挺拔，五官英俊的男人，不知怎么地，眼眶渐渐红起来。
她在看陈胜青，纪明辰也在看杨秋瑾。
杨秋瑾穿着一身带着补丁的湛蓝色斜襟春长衣裤，头发还梳着做姑娘时最喜欢梳的麻花辫儿，显得身段玲珑，像一株亭亭玉立的野百合，不用言语，就能吸引人的注意。
作为医药世家，纪明辰打小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身边有不少对他有想法的女孩儿，一直围着他团团转。
他看惯了千篇一律温柔贤惠大方的女人，猛然间出现杨秋瑾这样一个小辣椒似的泼辣姑娘，很难不对她心动。
可惜两个人还没捅破窗户，就被石芳芳算计，这么多年了，无论石芳芳表现的怎么柔情蜜意，纪明辰始终想着杨秋瑾。
只是杨秋瑾已经嫁人生子，他再怎么对她存有感情，也得深深压在心里，面上不显，可每回听到杨秋瑾的名字，总有些情不自禁。
陈胜青面对石芳芳泫然欲泣的眼睛视若无睹，面对纪明辰看向杨秋瑾温柔缱绻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将杨秋瑾拉在身后，用自己挺拔的身躯遮挡住纪明辰的视线，漆黑的眼眸闪着犀利无比的光芒，“纪军医，真巧啊。”
没叫纪明辰的名字，很显然他很不爽。
纪明辰看见他的动作，也明白自己僭越了，有些尴尬的收回目光，不自在道：“是挺巧的，你们在这里买东西，是打算去边疆了？”
“是。”陈胜青点头，目光若有若无的看一眼他身后的石芳芳母子三人，“你们也来买东西，是要打算带她们母子去随军？”
纪明辰也要带石芳芳母子去随军？杨秋瑾有些惊讶。
看陈胜青像跟树桩似的挡在自己面前，她不耐烦地从他背后探出个头，目光好奇的看向纪明辰跟石芳芳两人。
当年她被石芳芳设计，随着时间推移，她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憎恨石芳芳了，相反，在得知纪明辰跟石芳芳结婚没多久，跟陈胜青一样毅然决定参军，她心里还有几分同情。
硬嫁给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面上装得再怎么从容温柔，夫妻和谐，关上门过得什么样的日子，只有石芳芳才知道。
杨秋瑾光看纪明辰这么多年都不让石芳芳随军，心里就明白，石芳芳比之自己过得日子，没有好到哪里去。
如今纪明辰要带石芳芳母子去随军，杨秋瑾好奇的同时，又有些幸灾乐祸，都说强扭的瓜不甜，石芳芳要跟着纪明辰去随军，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情。
“秋瑾，你跟胜青什么时候走？”杨秋瑾探头出来，纪明辰内心有些激动。
当年他被设计后，立即找到杨秋瑾进行忏悔，请求她能给他一次机会。
可她神色淡漠的告诉他，她跟陈胜青已经睡在一起的事实，还轻飘飘的说：“你我从未在过一起，何必跟我道歉，今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互不干扰。”
他不敢相信她对他没有一点感情，一遍遍的问她为什么不肯听他的解释，不给他一次。
她沉默许久，说了一句压垮他的话：“我不会跟石芳芳用过的男人有任何瓜葛，我嫌脏。”
那一刻他的震惊、痛楚、失望，全都变成了绝望。
他失魂落魄回到家，面对石芳芳柔弱无助的眼泪，面对父母亲朋失望责备的眼神，最终答应了他们的要求，跟石芳芳结了婚。
这些年，他做到杨秋瑾当初说得互不干扰，可是面对她跟七年前没什么差别的俏丽模样，他的心，总忍不住起一丝波澜。
杨秋瑾知道纪明辰话里的意思，直接道：“我们明天走，不过我们不坐你的车。你要带石芳芳他们母子三人去随军，到时候大包小包塞一堆，你的车坐不下那么多人，所以我们一家准备坐火车，谢谢你的好意。”
她说完也不看纪明辰跟石芳芳是什么表情，左手拽着陈胜青，右手拽着陈天佑，直直往化妆品柜台走去，对着售货员，指着木柜子上摆放的一堆护肤说：“同志，麻烦你，帮我把雪花膏、春娟霜、孩儿面、万紫千红润肤品、蛤蜊油之类的护肤品，一样给我拿两瓶。”
陈胜青挑眉，刚才经过这里，他让她买些护肤品，她还舍不得钱，不愿意买，怎么这会儿就改变主意了？
杨秋瑾看见他的眼神，哪里不明白他的想什么，一边掏钱，一边小声说：“我才发现一个问题，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一直地里家里忙活，从没有买过护肤品，好好保养过。你去边疆呆那么多年，人虽然黑了不少，可比我还白一点，纪明辰跟石芳芳也很白净，我可不能被你们比下去。”
原来是受了石芳芳的刺激，陈胜青眼里闪过笑意：“行啊，你多买几套护肤品，边疆那边风沙大，日头晒，过去后得每天擦，脸才不会皲。”
该买的东西都买了，一家三口大包小包的拎着包裹，直直前往杨秋月的印刷厂。
“姐，你来了。”杨秋月一听门卫说她姐来了，立马向车间主任请假，小跑到厂门口。
看到陈胜青跟陈天佑，先是仔细打量陈胜青一眼，见他很客气的跟自己点头打招呼，她这才笑着伸手摸陈天佑的小脑袋，“姐夫，佑佑，你们也来了。”
“我跟你姐夫明天就要走，时间紧迫，我们直接去你婆家。”杨秋瑾拉着杨秋月往柯家走。
柯家离印刷厂不远，柯家人住在肉联厂的职工房里，过去用不到半个小时。
一路上杨秋月犹犹豫豫，“姐，要不你和姐夫回去吧。反正我跟柯建闹掰了，昨天我已经向我们厂里申请了单身宿舍，搬到宿舍和几个女工住了一晚。他不离就不离呗，反正着急抱孙子的是他爸妈，我又不着急，我拖都要拖到他离为止！”
“那可不行。”杨秋瑾斩钉绝铁拒绝：“我跟你姐夫来都来了，今天说什么都要帮你把这件事情处理了。”

第19章
柯家住在肉联厂新建的六层筒子楼里, 周围是低矮陈旧的平房，是附近其他厂区和普通老百姓住的地方，每个房屋的面积不过十几平方米, 里面通常住着祖孙几辈人, 家具什么的只能放在屋子外面的巷子、过道里，杨秋瑾他们从那些过道小心走过去, 还得担心踩到人家的锅碗瓢盆。
“妈妈, 这些地方好乱啊。”陈天佑被陈胜青抱着, 看到这些房屋挤挤挨挨的一片，撅着嘴嘟囔：“还不如我们乡下宽敞呢。”
“是啊。”杨秋瑾很有同感。
这年头城里的房屋紧张，基本都是跟工作岗位挂钩, 你有工作, 单位或者工厂就会给你分房子。
分的房屋通常都很小, 一大家子挤住在一起, 要是人口多点的人家, 连个睡觉的地儿都没有，夫妻间办那事儿, 还得趁家人睡着偷偷办, 别提多不方便了。
可就算是这样, 城里的人们也不愿意下乡去生活，因为在城里，他们有工作, 有城镇户口，虽然住得地方小，可他们有工资, 有商品粮吃，怎么着都比面朝黄土背朝天, 吃了上顿就没下顿的乡下人强，也因此生出城里人看不起乡下人的常态。
柯家所在的肉联厂职工宿舍，自然是这片灰败建筑中最气派的。
杨秋月领着姐姐姐夫一家往婆家走，离肉联厂职工宿舍楼老远的距离，就有好事者通知了柯家人。
很快，一个中年女人跨过重重锅碗瓢盆，从一个小巷飞奔而来，抬着粗壮的手臂就往杨秋月脸上扇：“你这个贱女人，你还敢回来！”
“哪来的泼妇，上来就来打人？”陈胜青站在杨秋月的身边，一看有人冲过来要打人，条件反射地长腿一蹬，一脚踹到蒋大梅的心窝子上，蒋大梅那肥胖的身躯就这么飞了出去，叮叮当当砸碎一家人的锅碗瓢盆。
“解放军打人了！”有看热闹的人，不嫌事大的叫起来。
“放你娘的屁！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男人打人了？”杨秋瑾双手叉腰，一副泼辣十足的模样，“明明是这肥婆要打我和我妹，我男人为保护我出的脚，怎么就变成解放军打人了？！你要敢胡言乱语污蔑解放军，我就叫来小红兵，把你当反、动坏分子送去革委会好好查查！”
军人以保家卫国，保护人民为己任，坚决不拿人民一针一线，是军队的铁血规矩。
那人乱喊一通，直接把私人恩怨提升到军队，杨秋瑾要不是掰扯其中的缘由，陈胜青要是被有心人举报到部队去，到时候就要在部队守很严重的处罚。
那人被杨秋瑾骂了一通，不服气的涨红着脸，还想说什么，周围目睹这一切的人们纷纷道：“刘家的，你别瞎咧咧，你看看人家穿得是军官制服，像是那种随便打人的人吗？”
“对啊，明明是蒋大梅不分青红皂白打她儿媳妇，人家姐夫出头，这是关起门来的私人恩怨，你可不能为了巴结蒋大梅胡乱污蔑人。”
蒋大梅是杨秋月的婆婆，是肉联厂的一个车间主任，平时没少捞油水，在一个人人都只能吃个七八分饱，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年代，她吃得膀大肚圆，满脸横肉，只因为她的老公是肉联厂副厂长，没有人敢惹她，多的是人巴结她。
刘家婆子被众人怼了一通，憋着气走过去把蒋大梅从地上搀扶起来，关切的问：“蒋主任，你没伤着吧。”
蒋大梅心窝子疼得厉害，她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后，气得直哆嗦，伸着肥胖的手臂指着杨秋月：“好你个万人骑的破鞋，你一晚上没回来，又跑去跟哪个男人搞破鞋去了？你这种烂货，我打你都是抬举你，你还敢找人还手！”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杨秋月气得浑身发抖，“我只不过去厂里的女工宿舍去睡了一晚上，你为什么要这样侮辱我！”
“谁不知道你跟我家老大还没结婚，就跟那个姓周的男人搞上了，你一个破鞋大晚上不回家，不是去乱搞是去干什么！”蒋大梅捂着发疼的心窝子，想再次上前打杨秋月，又怵怕那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只能睚眦欲裂朝杨秋月脸上吐口水。
杨秋月不擅长吵架，脸上被她吐了一口唾沫星子，眼泪花儿在眼眶里打转，“印刷厂的女员工都能给我做证明，我昨晚就在厂里，我哪都没去。妈，我已经跟柯建说过很多次了，我是清清白白嫁给他的，我跟周世怀没有任何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谁信啊！”蒋大梅完全不怕别人知道他们家的丑事，张着个大嗓门大声嚷嚷：“新婚之夜不见血，你说你清白，你骗三岁小孩子啊！你个有爹生没娘养的小娼妇，就你这样的破鞋儿，我们柯家打死你都算活该！”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呼到了蒋大梅白胖的脸上，瞬间就起了五个手爪印。
“姓蒋的，这一巴掌，是我替我爸妈打得！”杨秋瑾甩了甩右手，在蒋大梅捂住脸，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抬起手臂，又往她另外半边脸狠狠一巴掌扇下去，“这一巴掌，是替我妹打的！”
“杨秋瑾，你他妈敢打我妈？”一个看起来老实憨厚，穿着湛蓝色工人服，浑身脏兮兮脏兮兮油腻腻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收到风声，一路跑过来，护着他嚎啕不止的肥妈。
“我就打你妈怎么滴！”杨秋瑾将手中的包裹全放在地上，衣袖全都挽起来，一副要干架的架势，“柯建，我妹妹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嫁到你们柯家，就因为新婚之夜没有落红，你们就胡言乱语污蔑她。我就问问你，你知不知道很多女人第一次不会落红？每个女人的体质都不一样，没有落红是很正常的！那层膜只是保护女人的身体，不是用来给你们鉴别是否是第一次的！你那没啥文化，满肚子肥油的妈不懂也就算了，你一个读过初中的初中生，你还不懂？！就算你不懂，你总该问问医院里的医生，问问他们是不是有这回事儿。你倒好，不懂不问，怀疑这，怀疑那，联合你们全家欺负我妹，你们真当我杨家人死光了吗！”
私密的事情暴露在大众人面前，杨秋月羞愤的蹲在地上，双手捂脸，掩面哭泣。
“小姨不哭，我和妈妈保护你。”陈天佑小大人似的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杨秋月的头，转头冲到柯建的面前，伸出小拳头揍柯建：“打你打你，你是坏人，你欺负我小姨，我打死你！”
“天佑，过来。”
柯建脸色铁青，呼吸急促，眼看就要发飙，陈胜青一把拽走陈天佑，冷眼看着柯建：“女人是娶来疼爱的，不是娶来疑心动手脚的。既然你一直怀疑她，为什么不跟她离婚，另娶新媳。”
为什么不离？自然是舍不得杨秋月的美貌躯体，还有杨秋月不肯归还的彩礼。
柯建盯着陈胜青，“关你什么事？”
“她是我小姨子，我妻子的妹妹，你说关不关我的事。”陈胜青面无表情，“我们这次来，就是要你跟秋月离婚。”
“我要是不离呢？”柯建嗤笑，“你开枪把我打死啊？”
“我不会开枪打死你，但我会让你比死还难受。”陈胜青神情冷漠，指着革委会的方向，“我们走着瞧。”
转头示意杨秋瑾拉上杨秋月，一行人很快离去。
柯建眼皮一跳，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不能让他们走！”蒋大梅被杨秋瑾扇得眼冒金星，好不容易回过神，脸上火辣辣的一片，气得要把那贱蹄子往死里打回去，结果人家调头就走，这让她如何忍得下这口气，迈着肥胖的身躯就要追上去。
“妈，别闹了。”柯建眼皮子跳得厉害，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杨秋月的姐夫是部队军官，看样子就不是个善茬，你赶紧回家收拾收拾，把不该有的东西全都处理了，我去跟爸打声招呼。”
蒋大梅看他脸色沉重，也意识到不对劲，暗自嘀咕，“我就不信，他一个地方军官，有什么能耐折腾我们家。”
陈胜青带着杨秋瑾几人一路走到县公安局，示意杨秋瑾她们在外面等着，杨秋月很不安的问：“姐夫，你来公安局做什么？”
“会会旧人而已。”陈胜青说得风轻云淡。
杨秋瑾却是心领神会，带着杨秋月跟天佑去对面的国营饭店吃饭休息等陈胜青。
陈胜青还在家的时候就因为成绩好，脾气好，结交了不少友人，进入部队后，也应该同样结交不少志同道合的战友。
按照我国部队的晋升制度，很多军官到一定的年龄，没有往上提升一级就得退伍转业，六十年代的军官退伍转业，一般都能进入公安或者政府系统任职，且职别不低。
如果陈胜青真有认识的人在县公安局或者政府部门任职，那么柯家一家人可就要倒大霉了。
毕竟以陈胜青那种面上沉静，私底下却是个疯子的性子，柯家人不死也会脱层皮。

第20章
杨秋瑾猜的没错, 当年清水县跟陈胜青一同入伍参军的一百多个士兵，有一半人他都认识，且有好几个是他的战友及部下, 已经退伍专业, 分布在清水县各个机关单位。
陈胜青只需要跟他们打个招呼，写一封关于柯家行贿贪污的举报信, 他从前的战友, 自然有办法捅到革委会去, 让那些愤青小红兵替他们查办。
柯家人全家都在肉联厂上班，柯父从一个普通工人做到副厂长，他老婆蒋大梅一个大字都不认识, 却能做到车间主任, 还吃得满肚肥油, 说没猫腻那是假的。
在收到举报信后, 一帮小红兵气势汹汹去查办柯家之时, 陈胜青出现在国营饭门口。
“事情办好了？”杨秋瑾问。
“不出意外的话，最迟明天会出结果。”陈胜大马金刀坐在凳子上, 拿上筷子, 吃起杨秋瑾给他留的饭菜。
“姐夫, 谢谢你。”杨秋月眼泪汪汪的端起一杯茶，“你跟大姐救我于水火之中，大恩不言谢, 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你先别说谢。”陈胜青并未接茶，“你夫家都在肉联厂, 你公公能做到肉联厂二把手，肯定有不少手段人脉, 你想跟柯建离婚，只怕不易。我找得人，只能循序渐进给柯家找些麻烦，敲打他们一番，真正掰倒他们还是有些困难。你和柯家彻底闹开，柯家人可能会找你麻烦，而我跟你大姐明天要离开清水县，剩下的事情要靠你自己去解决。”
“要不，我们推迟两天再走？”杨秋瑾想起妹妹那恶婆婆的嘴脸，有些担忧。
“姐，姐夫的探亲假有限，哪能说推迟就推迟。”杨秋月放下茶杯，神情坚毅道:“姐，你放心跟姐夫去边疆，我虽然不会吵架，可打架的手段不输于你，他柯建敢找我麻烦，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拼了命不要，也要拉着他一块去死。”
“说什么死不死的，别说那些不吉利的话。”杨秋瑾皱眉，“柯家真咬死不离，要找你麻烦，你要实在呆不下去，只管来找姐，姐有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
这个时候，姐妹俩从未想过要靠家里那对不靠谱的父母出头。
杨秋月才压下去的眼泪又涌上眼眶，她伸手紧紧握着杨秋瑾的手，声音哽咽:“姐，我记下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塞到陈天佑的手里，伸手爱怜的抚摸着他那漂亮的小脸蛋，“咱们天佑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天佑能保护小姨，也能保护好妈妈，听妈妈的话对不对？”
陈天佑猛然间被夸奖，得意的挺起小胸脯，毫不犹豫点头，“小姨，我会的。”
“真是好孩子。”杨秋月夸赞。
“你这是做什么，你自己都不容易，干啥给他钱。”杨秋瑾从陈天佑手里拿走十块钱，要还给杨秋月。
“这是我的！”到手的十块钱没了，陈天佑委屈的噘起小嘴，伸手去抢。
“我平时怎么教你的？”杨秋瑾板着脸，“你小姨不容易，我跟你说多少回了，不要收她的钱。再说，你小孩子家家的忘性大，东西总丢三落四，这钱要给你，你转头就会弄丢。”
“我才不会丢。”陈天佑不服气的顶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你这浑小子，你才多大点，你不是小孩子，谁是。”杨秋瑾又气又好笑。
杨秋月伸手拦住杨秋瑾，“好了，姐，那是我给天佑的，你别管了。我现在孤家寡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点钱还得有的。”
杨秋瑾无奈，“得，你高兴就好。”
陈胜青吃完饭，杨秋瑾结完账，一家人往回走。
临走前陈胜青对杨秋月说:“如果柯家为难你，你记得去县公司局找余局长，到时候报上我的名号，他就会帮你摆平柯家人。”
“知道了。”杨秋月万般不舍的朝他们挥手，“姐姐，姐夫，一路顺风。”
陈胜青载着妻子孩子回到先锋生产队，杨秋瑾马不停蹄地准备路上要吃的东西，她蒸了二十来个大白馒头、玉米窝头，水煮鸡蛋也煮了十个，还弄了一些酱菜麻辣萝卜干装进铝饭盒里，用来下馒头。
怕天佑没出过门会晕车，她又去供销社买了些橘子，去自家自留地摘清脆爽口的黄瓜进包里放着，到时候给天佑闻着解腻。
在摘菜的时候，她还特意绕道到村尾牛棚，告知郑教授两人，她要去随军的事情。
“这是好事。”郑教授替她开心，“你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才是个家。”
田教授点头:“那边条件是很艰苦，不过那些小红兵不敢动兵团，你们在那边反而比在这边安全。”
杨秋瑾道:“我在那边安顿好以后，如果有机会让你们也去边疆，你们会去吗？”
郑教授和田教授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出惊讶和动摇，“你能有什么办法把我们弄过去。”
边疆地广人稀，那边的革命武斗不像这里这么严重，如果真能去到边疆，他们的日子会比现在好很多。
“我还没想好。”杨秋瑾如实相告，“不过我会想办法的，到时候有机会让两位去边疆，两位一定要来啊。”
“一定会来的。”
“你一直真心待我们，帮助我们，我们自然信得过你。”两人都笑了，目送她离开。
这天晚上，陈家一大家子都睡得很早，陈天佑依旧睡在大床靠角落的位置。
他睡觉不老实，一双小臭脚总是乱蹬，陈胜青想等他睡着以后，抱他去小床，结果陈天佑想着要坐火车去很远的地方，兴奋的睡不着，一直在床上蹦蹦跳跳，拉着杨秋瑾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最终还是杨秋瑾困得受不住，让他闭嘴睡觉，他才消停下来，而这个时候，陈胜青早已睡着了。
也是奇怪，陈胜青是个警惕性很高的人，在部队及野外作战时，无论多困，他都不会睡过去。
然而回到家里，在杨秋瑾母子身边，他总能安心秒睡。
次日一大早，陈胜青醒过来看到身边熟睡的杨秋瑾母子，心中暖流淌过，嘴角不自觉微勾，轻手轻脚的下床洗漱收拾包裹去。
等到杨秋瑾睡醒，他已经做好早饭，招呼她们母子洗漱吃饭。
杨秋瑾看到他收拾的仅仅有条的包裹，随口称赞，“不错嘛，挺有思想觉悟，知道帮我干活。”
这话陈胜青怎么听都觉得怪异，他瞥一眼拿着牙刷站在水缸旁哼哼唧唧，不太乐意刷牙的陈天佑，听见他说:“妈妈，我已经把牙刷的很干净了。”
杨秋瑾拿毛巾把他脸蛋一洗，竖起大拇指:“我儿子真棒！今天不用妈妈督促就把牙刷得这么干净，真是乖孩子。”
陈胜青:……
感情是把他当成儿子一样对待了。
吃过早饭，隔壁田春莲过来，手里拎着几张大饼，“三弟妹，这饼是我一大早起来烙的，加了不少白面在里面，可香可好吃了，你们路上拿着吃。”
杨秋瑾推拒，“二嫂，我自己准备了不少白面馒头和窝头，路上够吃的，这饼你还是拿给大娃她们吃吧。”
她手里的饼，颜色灰扑扑，一点油气都没有，看着就干巴，杨秋瑾多少年没见过二房的东西了，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还怕自己咬不动，客气回绝。
“三弟妹，你就别嫌弃我了，你也知道，我们二房比不上你们三房，我做这个饼，可不容易。”田春莲一脸笑意哭穷，“你们这都要走了，我们二房不来送一程，别人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我们二房不懂事呢。”
“你愿意送东西就送，怎么这么多话。”李秀娥脸色难看，难得硬气一回出言怼田春莲。
“当我乐意来送啊。”田春莲鼻子里哼一声，小声逼逼。
“给我闭嘴吧你！”陈胜贵狠狠瞪她一眼，眼见陈胜青站在堂屋门口冷眼看着他们夫妻俩，陈胜贵认真表态，“三弟，你放心，二哥答应你的事情，会说到做到，你们走后，我会照顾你妈，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陈胜青神情一松，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们不是同一个妈所生，可他们兄弟小时候的和睦情分不假，纵然之前他二哥对他妈不闻不问，有那份存单在，二哥会念及他们以前的兄弟之情，多少对他妈进行照顾，那样他也能放心母亲一个人在乡下生活。
二房两口子没走多久，陈胜青应付完陆陆续续前来送别的亲朋，把大包小包的行李装在牛车上，由大队长驾着牛车，专门送他们一程。
陈胜青如今在先锋大队人的眼里是个大官，以后不管是晋升军职还是退伍专业，所到的职位都是乡下人不能触及的，每个人都想巴结陈胜青，做个好人缘，以后沾光弄点好处，大队长也不例外。
“我不要离开家里，不要离开奶！”陈天佑一看自己喜欢的小衣服小被褥都被打包放到了牛车上，总算明白过来这是真的要走了，突然尖叫一声，紧紧拽着李秀娥的手，放声大哭，“奶，你跟我们一起走啊，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我舍不得你。”
“天佑，我的好大孙，奶没白疼你。”离别在即，李秀娥本来紧绷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情绪，忽然就崩了，她抱着天佑的小身子呜呜直哭，“奶也舍不得天佑，可奶更舍不得你爷爷，你爷爷一个人在山上多孤单啊，奶要陪他。等过几年，奶放下心结，一定会来看天佑。天佑要乖乖的，听爸爸妈妈的话，不要再惹妈妈生气好不好？”
“我不要，我不听，我就要奶！”陈天佑毕竟是李秀娥从小带大的，他这个年级已经明白离别意味着什么，不管李秀娥怎么哄他，他就拽着李秀娥不撒手。
时间紧迫，容不得耽误半点，陈胜青二话不说，实行武力政策，直接掰开陈天佑的手，在陈天佑杀猪般哭嚎挣扎中，将他抱上牛车，转头又把正打算劝孩子的杨秋瑾抱上车。
“哎？”杨秋瑾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落进男人滚烫的怀抱里，嘴里的话还没说出口，男人就把她稳稳当当放在牛车上，半倾过身体，压在她鼓鼓囊囊的胸脯上。
“青天白日的，你想干嘛！”杨秋瑾羞红着脸，伸手推他。
“嗯？”男人一脸莫名其妙。
杨秋瑾这才发现，天佑在她右侧，正哭嚎着要跳下牛车去，陈胜青只是胳膊略过她的身体，去压住天佑的身体而已。
“……”杨秋瑾闹了个大红脸。刚才她怎么就想歪了，觉得陈胜青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动手动脚，她一定是疯了！
“驾！”大队长便很有眼力劲地扬起鞭子，狠狠抽在年轻力壮的水牛身上，水牛吃痛，迈着粗壮的四肢，在村道上飞快跑起来。
“路上慢点啊，注意安全。”李秀娥眼泪婆娑的站在院子前，目送着牛车越走越远。

第21章
正所谓蜀道难, 难于上青天，杨秋瑾一家人坐着牛车，从坑坑洼洼的泥路坐到县里, 再从县里坐小客气, 绕过山路十八弯的省道，这才到省会市里的火车站。
一下车, 一向不大晕车的杨秋瑾吐得稀里哗啦, 反倒是陈天佑, 虽然看起来蔫哒哒的，倒是没有任何晕车症状，下车就满血复活。
“喝口水吧。”陈胜青把随身携带的军用水壶拧开, 递到杨秋瑾面前。
杨秋瑾接过来喝两口, 感觉火急火燎的胃好受很多, 有气无力的说, “进去要多久？”
他们停在省会火车站外的站口, 大包小包的包裹都放在路边，杨秋瑾脑袋昏沉的厉害, 一看到地上的包裹就头疼。
“大概要十来分钟。”陈胜青看她脸色很不好, 把地上最重的包裹背在身上, 前面再挂一个，双臂再把剩余所有的包裹都拎上，对东看西看, 无比好奇的陈天佑神色郑重道：“陈天佑同志，组织现在向你下达一个命令，火车站人多拥挤, 虚弱的杨秋瑾同志需要你的帮助，将她安全送到火车上, 请问陈天佑同志，是否能完成组织交给你的任务？”
“保证完成组织下达的任务！”陈天佑丝毫没察觉这是他爸怕他到处乱跑，给本来就不舒服的杨秋瑾增加麻烦，故意交代他的。
他无比兴奋，双脚立正，朝陈胜青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转头牵着杨秋瑾的手，一脸警惕的看向周围熙来熙往的人群，“杨秋瑾同志，请跟着组织的脚步，坚定不移往前走。作为党的儿女，我一定会抛头颅洒热血，保护你的安全。”
这番话完全不像一个六岁小孩子能说出来的话，杨秋瑾却是知道，这是陈天佑经常跟村里那些小孩四处去看坝坝电影，学习的诸如地雷战，红色娘子军里面说得台词。
她有些好笑的任由陈天佑拉着她穿梭在人群之中，不忘回头向陈胜青竖起大拇指。
果然是长年带部下的人，三言两语就把皮猴似的儿子说得服服帖帖。
天知道她刚才看见陈天佑蠢蠢欲动，想到处乱跑的模样，有多头疼。
陈胜青嘴角微勾，他带过的新兵蛋子比天佑调皮难训多的是，他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区区一个小儿，他轻轻松松就能拿捏。
省会的火车站比其他地方的小车站要大很多，杨秋瑾一家人从拥挤的人群走到候车室等候近一个多小时，候车室广播这才响起他们所乘坐火车班次即将到来的提示音。
其他旅客拎着包裹，一窝蜂慌慌忙忙挤上车，陈胜青穿着军装，只是往站台一站，就有工作人员履行军人优先的原则，护送着陈胜青一家三口安稳上车。
这趟前往边疆乌市的绿皮火车，硬座居多，卧铺很少，一般人都坐不上卧铺，只有干部专家或者什么特殊人员、国外技术员等，才有资格买卧铺票。
陈胜青作为部队军官，有资格买卧铺票，他一共买了两张，陈天佑是儿童，不用买票，等上了车，挨着他跟杨秋瑾休息就行。
卧铺车厢在最前面的位置，要从硬座车厢走过去。他们一上车，杨秋瑾就看见各个卧铺车厢里，挤满了穿着各种面料衣服，面孔都看起来很年轻的年轻人们，一个个神情惶惶的往窗外张望。
陈胜青领着杨秋瑾母子走到卧铺车厢，找到他们票据所在的位置，将大包小包的行李安放好，对脸色惨白的杨秋瑾道:“你睡下层卧铺吧，下面有窗户，你睡着舒服些。”
这时候的火车窗户是可以自己打开的，杨秋瑾嗯了一声，把窗户打开，看见窗户外的站台上，有不少送亲朋的旅客，一个个含着眼泪，向窗口坐着的年轻人们说着什么。
“这趟车怎么这么多人，还都是年轻人。”杨秋瑾随口发问。
她从包里掏出一颗橘子，剥皮后，果肉拿给天佑吃，果皮则放在自己的鼻翼间轻闻，能很好的去除晕车感。
陈胜青也接过一瓣酸甜的橘子吃着：“基本都是前往边疆支边的知识青年。”
内地的斗争形式越来越严重，国家又有政策，要求广大知识青年，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前往全国各地，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做出贡献，很多年轻人被迫放弃学业下乡。
边疆人广人稀，条件艰苦，是这些青年重点下放的地区之一。
也有很多成分不好，想逃离是非噩梦的年轻人穿插在其中，这段时间前往边疆的火车，基本人满为患。
“他们会到边疆什么地方？”杨秋瑾深吸一口橘子皮香气问。
“各个兵团，国营农场、牧场会接收。”。
“那这些兵团农场，什么人都收？”杨秋瑾把不安分地爬上爬下的陈天佑，拉坐在她坐的底层卧铺上。
“能收，也不能收，目前边疆地区的户籍制度还很混乱。”陈胜青有问必答，“因为靠近苏联、印三、蒙古等国，边疆占地面积太过宽广，许多反、动、间谍、不法分子都流窜在边疆各地，人口排查很困难。”
“这样啊......”杨秋瑾若有所思。
这个时候，一个披着长发，长相秀美，个子娇小，身材却很好，前凸后翘的姑娘，提着一个藤木箱子向他们所在的位置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张票，在对他们对面卧铺的票。
看到杨秋瑾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话，尤其是穿着军装的陈胜青时，那姑娘拧紧的眉毛明显一松，客气的对他们笑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拎着箱子，费力垫脚，把沉重的藤木箱子往二层卧铺上放。
这年头的卧铺车厢十分狭窄，没有隔间，卧铺两两对立，中间是拥挤的过道，通常上面那张床卧铺，要比底下那张高很多。
那姑娘长得太过娇小，细胳膊细腿的，藤箱双手举着犹如千金重，晃悠悠的，好似随时都会掉下来，她却咬着牙用力往上抬，没有向周围任何人求助帮忙。
杨秋瑾见状，伸手推陈胜青一把，“愣着干嘛，去搭把手，为人民服务，不是你们军人日常该做的？”
“为人民服务，也得分人。”陈胜青深深看她一眼，“我要是自作主张，热情的给一个年轻姑娘提箱子，作为我的妻子，你会不会拈酸吃醋，跟我大吵大闹，挠花我的脸？”
杨秋瑾被他说得一愣，“我没想到这一层。”
“没胡思乱想最好。”陈胜青挑眉，长手一伸，轻轻松松帮那姑娘把箱子放在二层卧铺上，在那姑娘一连串的谢谢声中，说句不客气，转头对杨秋瑾说：“我们副团的爱人是个醋坛子，但凡副团跟哪个女同志稍微走近点，稍微和颜悦色一点，她能把副团挠得满脸都是花，我们副团提起她爱人是头疼不已。你脾气一向不大好，我不想变成我们第二个副团。”
“我在你眼里，是个胡搅蛮缠的母老虎啊？”杨秋瑾没好气白他一眼，伸手抓住坐不住想跑的陈天佑，“火车快开了，你往哪跑？给我坐好！”
“妈妈，火车上好吵，好闷，我不喜欢。”陈天佑是个好动的孩子，屁股上像长了钉子，一坐下来动来动去的，哪里坐得住。
“坐不住也得坐，我们上了火车由不得你胡闹。”杨秋瑾从专门放吃食的包里，掏出一个水煮鸡蛋递给他，“自己剥着吃，吃完叫你爸陪你玩坦克炸飞机。”
“我不吃。”陈天佑偏头气哼哼的说：“水煮蛋没有味道，不好吃，我要去别的车厢玩。”
此话一出，引来附近卧铺人们好奇的目光。
这年头大部分人都吃不饱，鸡蛋更是人们眼中的精细食物，寻常人家吃个鸡蛋宝贝的跟什么似的，这小孩倒好，居然嫌弃白鸡蛋不好吃。
这得多好的生活，连鸡蛋都看不上啊。
在看见陈天佑长得白白净净，唇红齿白，他的父亲穿着军官制服以后，众人又有些理解。
毕竟营级以上的军官津贴不低，要养一个孩子养得挑嘴，也挺容易。
“爱吃不吃，不吃拉倒。”杨秋瑾可不惯着他，将那颗鸡蛋快速剥壳，蛋白自己吃了，蛋黄往陈胜青嘴里塞，“张嘴。”
“？”陈胜青莫名其妙。
“我不吃蛋黄。”杨秋瑾理直气壮，“太噎人，给你吃。”
陈胜青无语，“你自己都挑食，还怎么以身作则教育孩子不挑食。”
杨秋瑾反驳，“我是我，他是他。我说得就是天理，他不听也得听。”
“妈妈就是不讲理。”陈天佑冲着杨秋瑾挤眉弄眼，在她发火之前，还知道拍马屁，“不过我就喜欢妈妈这个样儿。”
陈胜青握着手中的蛋黄哭笑不得，以前他在部队的时候，时常想着，他不在先锋大队，没有他撑腰，杨秋瑾母子会不会被人欺负，会不会吃不上饱饭，舍不得花钱，饿着自己 。
为此，他时常愧疚不安，现在看来，纯粹是他多想。
车厢的乘客陆陆续续上车，没过多久火车哐当哐当开起来，从慢慢摇晃，到车子逐渐加快速度。
“哇，好快啊。”陈天佑没坐过火车，车子一开动，他就趴在窗户边，眼睛亮晶晶的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我想睡会儿。”杨秋瑾往卧铺一躺，叮嘱陈胜青：“你看着天佑，别让他乱跑，也别让他吵吵闹闹，吵到别人休息，更不能让他馋人家的东西。”
“你放心睡吧。”陈胜青看着她眼底的黑眼圈说，“保证完成任务。”
杨秋瑾脸上洋溢着一抹奇怪的笑容，“别太自信，一会儿你就会知道，你儿子有多难缠。”
“再难缠也不会比我手底下的刺头新兵难缠。”陈胜青十分自信，叫上看倦窗户风景的陈天佑，“咱们来玩坦克炸飞机，你玩的时候注意降低音量，不要吵到别人。”
这是陈胜青从军中服务社专门买的仿真军用玩具，所谓的坦克炸飞机，就是一人拿个飞机，一人拿个坦克，假装敌袭做对抗。
“好啊，我还是选坦克！”陈天佑很喜欢这个游戏，立即从自己的小包裹里掏出军绿色的坦克，嘴里发出‘嘣！嘣！’类似炸、弹的声音，开始炮轰陈飞机。
“小心喽。”陈胜青拿着飞机，躲避他的炸弹，时不时假装从空中丢下炸弹，对着陈天佑的坦克进行炮轰，“连环轰炸，注意隐蔽！”
“啊——救命啊——快跑啊！”陈天佑假装打不过，捏着小坦克快速撤退。
他情绪一上来，嘻嘻哈哈笑着叫救命的声音，比车厢里任何人的声音都大。
车厢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都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叫救命的天佑。
有巡查的工作人员立即走过来，发现是个长相可爱，白白净净的小男孩在跟人玩游戏，于是客气又好笑地跟陈胜青说：“这位解放军同志，请你跟你家孩子玩耍的时候注意音调，也注意用词，以免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不好意思乘务员同志，是我没教好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陈胜青尴尬的向乘务员道完歉，扭头对陈天佑说：“爸爸怎么跟你说的？在公共场合不要大吵大闹，要注意影响，不能影响别人休息。”
“对不起爸爸。”陈天佑认错速度相当快。
“还想玩吗？”
“想！”
“那就记得，情绪再怎么激动，也不能得意忘形，大呼小叫。”
“好的爸爸。”
第二轮轰炸开始，陈天佑毫不例外的又被飞机轰炸，再次大喊：“啊，救命啊，快跑啊！”
陈胜青：......
再一次跟车厢的乘务员道完歉后，他不死心的跟天佑玩第三轮轰炸，这次他特意放水，让天佑的坦克炸毁了自己的飞机。
“我赢了！噢噢，我赢了！”天佑叫得更厉害了，两只小手还啪啪使劲拍着，给自己鼓掌。
夜色渐暗，逐渐安静的车厢中，他兴奋的吼叫声，显得那么刺耳。
陈胜青太阳穴隐隐做痛，他耐着性子给陈天佑讲各种道理，陈天佑答应的倒挺爽快，一眨眼就把他说得话抛在脑后，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在经历陈天佑坐不住四处乱跑，到别的车厢和几个同样调皮的孩子嘻嘻哈哈到处乱窜，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吃东西，没多久叫嚷着要上厕所，还眼馋别人的食物，嬉皮笑脸讨要人家的食物等等来回折腾时，陈胜青一直跟在他身后团团转，弄得精疲力尽，总算明白杨秋瑾睡觉之前那古怪的表情了。
这浑小子，精力太过旺盛，可真难搞。
杨秋瑾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陈胜青不知什么时候睡到她上面那层卧铺，天佑不知道是睡过一觉了，还是精力依旧充沛，他居然爬坐到他们对面那个瘦小姑娘的床上，嘴里鼓鼓囊囊，吃着人家姑娘拿得江米条。
“陈天佑！你给我下来！”杨秋瑾沉下脸，杀气腾腾地瞪陈天佑。
她在吃穿用度上从未短过这臭小子，可这臭小子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总眼馋别人家的东西，不管人家吃啥，他都想分上一口。
为此挨了她多少打骂，他都不长记性，属于典型的记吃不记打，狼心狗肺。
“糟糕，我妈怎么醒了。”陈天佑脖子一缩，深知他妈连名带姓叫他，那是真生气。
他慌忙将手中的江米条塞进嘴里，腮帮鼓鼓一跃而下，跳到过道，连鞋子都不穿，准备开溜。
“嗳，天佑弟弟，你小心点！”那娇小的姑娘看得心惊胆战，生怕陈天佑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崴到脚，瞧着杨秋瑾脸色不好，忙挤出一抹笑，向她自我介绍：“杨大姐是吧？天佑跟我说你是她的妈妈，很高兴认识你，我叫任莹，是前往阿连山农场的一名知青，江米条是我主动叫天佑弟弟过来吃得，你千万不要骂他，他醒的时候你们夫妻俩还没醒，他肚子饿坏了。”
“你好任同志。”杨秋瑾下床穿鞋，走到她床位前，向她无奈一笑，“你被这混小子给骗了，我们包里吃得东西多的是，他就是眼馋别人的东西，为了一口吃得，都学会撒谎了。”
任莹微微一怔，很快不在意的笑了笑，“小孩子都这样，总觉得别人家的东西都是最好吃的，我小时候也经常眼馋别人家的吃食，那时候我爸妈也没少骂我。”
她说到这里眼神一黯，低着头似乎在隐忍什么。
这辆火车上的知青大多都不是自愿下乡的，杨秋瑾也不打听人家的难言之隐，笑着跟任莹打趣两句，转头拧着陈天佑的小耳朵，咬牙切齿道：“你能耐了啊，又去要人家的东西吃，丢你老娘的脸。”
“疼疼疼。”陈天佑龇牙咧嘴，“妈妈，你可冤枉我了，是任姐姐主动给我江米条吃的，我没有向她要。”
任莹附和：“是啊杨大姐，天佑长得这么漂亮可爱，还很懂礼貌，刚才你们没醒的时候，他热心的扶一个老人家去车厢那头上厕所，是我听见他的肚子咕噜响，给他吃得江米条。”
“真哒？”杨秋瑾松手，上下打量天佑，见他圆亮的眼睛里满是委屈，立即道：“对不起啊天佑，妈妈错怪了你。”
“没关系的妈妈，我原谅你。”陈天佑认错认得快，气也消得快，很大原因是学习了杨秋瑾，因为她认错也很快。
陈胜青躺在卧铺上，已经醒来好一会儿，他默默听到母子对话，英俊的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容，很快放心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火车一路轰隆疾驰，每隔一段时间会在大小不一的站台停下，站台陆陆续续上来乘客，大多都是支边的年轻人，下车的人则寥寥无几。
窗外的风景，从青山绿水，到渐渐荒芜，用了大概两天的时间。
这个时候已经踏入边疆地界，但离乌市还有一夜的路程，晚上的气温明显比别的地界快速下降，这是边疆特有的早晚穿棉袄，午穿纱的特殊气候，车里不少人都翻箱找衣服保暖。
杨秋瑾从包裹里掏出两件厚点的衣服给自己和天佑套上，回头看见陈胜青还穿着薄薄的军装，“你就没带一件厚一点的衣服回来？”
“我身上的军装挺厚的。”陈胜青稍微活动一下长久坐车僵硬的四肢，“不用担心我，我长年作战，风里来雨里去，身体很结实，不会冻感冒。”
杨秋瑾：.......
这人怎么总是自作多情，谁担心他会冻感冒。
车子在这个时候渐渐减速，要到一个小站台了，有乘务员举着一个大喇叭，在车厢之间提醒要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同时检查厕所里是否有躲票的乘客。
杨秋瑾把一家三口的火车票都拿出来，等待乘务员再次验票，等了好一会儿，看见一个乘务员一直在拍打他们这节车厢的厕所门，“里面的人快把门打开，别躲在里面，再不开门，我们就要撬门了啊！”
里面的人毫无动静，乘务员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大，整个车厢里的人都把目光看向车厢间的厕所，议论纷纷：“谁在里面啊，怎么不开门啊？”
“兴许是在蹲大号，还没蹲干净呢。”
“那也不能不吭声啊。”
“别不是反、动、坏分子，在厕所里干坏事吧。”
气氛一下紧张起来，厕所外的乘务员脸色凝重，“里面的人听着，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再不出来，后果自负！”
喊完没听到回应，那个乘务员立即呼叫几个同事和乘警过来，打算破门而入。
就在这个时候，厕所里传来一道弱弱的女声：“乘务员同志，请等等，我的身体不大舒服，麻烦你们叫一叫19号卧铺的杨秋瑾同志，请她进来帮帮我。”
“身体不舒服为什么找医生？”乘警深表怀疑，“那个杨秋瑾同志是医生吗？”
“不是，那个杨同志是军嫂。”负责巡查这节卧铺车厢，两天里检验杨秋瑾近五次火车票的女乘务员，已经记住了她的名字及身份。
“里面的人找军嫂做什么？”乘警想不通，还是叫来杨秋瑾，跟她说明情况，“杨同志，你愿不愿意进去全凭你个人自愿，我们不强迫你个人。”
杨秋瑾这个时候已经猜到厕所里的人是谁了，并没有冒然的答应进去，而是看向随她一同过来的陈胜青，“你觉得呢？”
“没事，我就站在你身后，有任何危险，我会第一时间救你。”陈胜青拔出随身携带，别在腰间的军用匕首，眉眼冷冽，神情郑重。
这个年代间谍无处不在，身为军人，陈胜青愿意帮助任何平民百姓，但也不会放过任何破坏份子。
他有足够的把握能保护杨秋瑾，所以不介意杨秋瑾去回应里面的人。
站在他身边的一个乘警、四个乘务员被他那样严肃的表情和动作感染，心都提起来。
乘警拔出随身携带的手枪，站在陈胜青的对面，这样就算有突发情况，他也能和陈胜青打配合，第一时间救助杨秋瑾。
杨秋瑾本人一点紧张的感觉都没有，她示意一直粘着她的天佑站远点，这才伸手敲厕所门：“我来了，你开门吧。”
“咔——”里面传来拉开门栓铁撬的声音，厕所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第22章
“任同志, 你叫我来，是为什么事？”杨秋瑾往厕所门一探头，果然不出她所料, 里面的人是那个长得娇娇小小的任莹。
“杨大姐, 你能进来说吗？”任莹娇小的面庞惨白一片，看起来随时都会晕厥一般。
杨秋瑾犹豫一下, 最终点头：“好。”
间谍无处不在的年代, 出门在外, 她自然不会对一个陌生人轻易相信，不过她跟任莹无冤无仇，任莹看起来身体娇小无比, 就算想对她不利, 她有那个自信应付。
最重要的是, 万一任莹真需要帮忙, 作为一个军嫂, 她觉得自己有那个义务帮助弱小。
她抬脚往任莹打开一个细缝的厕所门里走，陈胜青等人紧张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整个人刚走进去, 缩在角落里的任莹忽然将门快速关上, 从里插上门鞘。
“！！！”
外面的陈胜青等人震惊了，陈胜青第一个反应是要踹门，脚刚一抬, 听到杨秋瑾的声音：“胜青，我没事，不要着急。”
“你确定？”陈胜青握着手中的军匕, 浑身肌肉紧绷，双目锐利, 煞气弥漫，像只蓄势待发的猛虎，随时准备将猎物一击致命。
“我说没事就没事，我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人。”里面传来杨秋瑾沉稳淡然的声音。
“没事最好，你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吱声，我就在外面等你。”陈胜青想想她那泼辣不肯吃亏的性格，她绝不会在这些事情上骗他，拿她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于是浑身松弛下来，将手中的军刀挽个花折叠好，插放在背后军裤兜里。
狭窄逼仄的厕所里，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在弥漫。
任莹坐在厕所门背后，双腿之间全是血，一张小脸，脸色白的吓人。
她伸出带血的手指，握住蹲在她面前的杨秋瑾手臂，气若游丝的说：“杨大姐，帮帮我，帮我把肚子里的孽种弄下来。”
杨秋瑾震惊：“你怀孕了？”
她一点都没看出来，难怪任莹上车的时候，箱子举不上上层卧铺，原来是怀孕，穿着宽松的衣服，把肚子遮住了。
“已经六个多月了。”任莹眼中含泪，神情屈辱，“我被一个畜生强、暴了，他有权有势，我爸妈不敢惹他，知道我怀孕后，他们逼着我，让我嫁给他，我不愿意，求了我的老师，请她帮我买了一张前往边疆的火车票。我来边疆，其实是来逃命的。”
杨秋瑾再次震惊，“你的爸妈怎么可以这样对你，那是伤害你的畜生啊，为什么不帮你报警把人抓起来讨回公道，还要你嫁给那个畜生？”
任莹低声痛哭：“杨大姐，不是所有的父母都可以称之为父母，也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他们从来都不爱我，那个畜生，还是他们引来强、暴我的，为得就是让我嫁给那个畜生，他们丛中收大笔的好处。”
杨秋瑾惊呆了，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为了一个寡妇设计自己清白，杨成华从来就不爱她这个女儿，一个外人都比她重要。
悲从心来，杨秋瑾感同身受的红了眼眶，轻轻拍着任莹的肩膀：“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我不愿意生下强我之人的孽种，临行前求老师帮我开了一副落胎药，我看快到边疆了，喝了下去，可是喝下去没太大反应，我只能进厕所使劲撞击肚子……现在血流不止，我感觉自己快死了。”
任莹满脸泪水，紧紧抓着杨秋瑾的手臂，像抓住一根稻草，“杨大姐，我不想死，我明明有大好的人生，却被我父母亲手毁了！我报警求助都没用，那人关系太多了，没人能管他。我好不容易逃出了魔窟，只要到了边疆，到了农场，我就能开启新的人生，我决不能因为一个孽种死在这里！可是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不堪的经历，被所有人笑话，我实在求路无门了，只能向你求救。你是军嫂，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杨秋瑾微叹：“你是个勇敢的姑娘，勇敢的人不该受这些不公平的待遇。”
这年头像任莹一样被亲生父母出卖受辱的女孩儿不在少数，大多姑娘选择认命，嫁给伤害自己的人，受一辈子的屈辱伤害。
小部分受不了，直接上吊跳河自尽，一了百了。像任莹这种敢于反抗的女孩儿，几乎没有。
杨秋瑾生平就喜欢敢爱敢恨的姑娘，因为她就说这种性格的人。确认了任莹的情况，她打开厕所门，在陈胜青耳边低语几句，对外则称：“里面的女同志来了月事，来得比较厉害，又没带刀纸，脸皮薄，不好意思出厕所，这才向我求助。”
乘务员跟乘警半信半疑，陈胜青转身离开，很快带着一些向人借得刀纸，止痛药，一瓶二锅头过来，递给杨秋瑾。
杨秋瑾拿着东西再次把门关好，把药给任莹吃下，拿一些刀纸垫在她的屁股下面，示意她脱掉裤子，“我得帮你检查你落胎的情况，必要情况可能会徒手帮你清宫，这样的话你可能会感染，血流的更厉害，危急性命。我其实建议你向乘务员求助，让他们帮你在车厢找找有经验的医务人员处理。毕竟我不是医生，也不是什么有接生经验的稳婆，我只是在我们大队帮忙接生过几头小猪仔......”
“我不找。”任莹神情坚定，“那些医生之间都是有档案联系的，万一她们做不到守口如瓶，跟我们那儿的医生随口说了我的事情，被那个畜生知道，他一定会追到边疆来再次对我施暴。那样的话，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不想走到最后一步，没了性命。杨大姐，你动手吧，是死是活是我个人的事，我绝不怨你。”
“你不信任那些医生，却信任我，是不是觉得我是军嫂，会向军人一向保护百姓？”杨秋瑾打开二锅头，把酒倒在在自己手上，权当消毒，“你这傻姑娘，军嫂之间的素质参差不齐，不是所有人都古道热肠，愿意帮助人的。你得庆幸找对了我......”
半个小时后，厕所门再次打开，里面的血迹被杨秋瑾用刀纸擦拭得干干净净。
她扶着毫无血色的任莹出来，在乘务员们关切的目光，将任莹扶躺在属于她的下层卧铺，让任莹在上面躺着休息。
陈胜青不是那种好奇八卦之人，对于杨秋瑾做的事情，以及她保密的部分，他没多问一句，只说道：“到了部队，你有空闲时间的话，我教你一些格斗擒拿术，到时候我不在你的身边，你遇到危险，也能自保。”
杨秋瑾乐了，“大部分的男人都喜欢女人小鸟依人，柔柔弱弱，温柔大方的模样，你倒好，我本来脾气就不大好，你还要教我格斗擒拿，是生怕我不够泼辣，我俩吵架的时候干不过你啊。”
“你再怎么厉害，都不可能干得过我。”陈胜青微微一笑，深幽的眼眸满是自信，“我年少之时或许也喜欢那种温柔大方的姑娘，现在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毛头小子，我就喜欢泼辣似火的女人。这样的女人看起来脾气不大好，实际嘴硬心软，没有那么多的心机，比那些肩不扛，手不能提的柔弱女人不知强多少倍。”
“你说得不会是我吧？”杨秋瑾嗤笑，“到不必为了讨好我，说这些油嘴滑舌的话。”
陈胜青也不解释，笑着拉住又要乱跑的陈天佑，把他抱到上层卧铺，一只手压住他的小肚子，“天佑陪爸爸睡会儿，我们比一比谁先睡着，你要先睡着，到了乌市，爸爸给你买大白兔奶糖。”
“好，比就比！”陈天佑正是嘴馋爱吃糖的年纪，一听到这话眼睛一亮，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杨秋瑾则去任莹的上层卧铺躺着休息，期间她还下来季次，看看任莹有没有失血过多晕过去，或者有生命危险。
万幸任莹除了很虚弱之外，倒没有其他的问题，总是不住的向她道谢。
火车一路轰隆飞驰，窗外的风景已经变成了绵延不绝的戈壁滩，黄灰色的大片土地上，看不到大的绿色植株，窗外偶尔闪过奇形怪状的胡杨树和一些诸如刺牙子、骆驼草等等沙草，更多的是光秃秃的石头和一望无际的沙砾。
在这样荒芜的地方中，还存在一些村庄，房屋都是用土造的，低矮破旧，看起来贫穷又落后。
火车从这些村庄间的铁轨开过，带起一阵劲风，吹起一阵昏黄的泥尘四处飞扬，让那些屋子看起来更加灰扑扑。
扬起来的灰尘，很多飘到开着的火车窗户里，没有经验的年轻乘客们浑身被撒一层厚厚的灰土，不少年轻人一边咳嗽，一边去关窗户，嘴里骂骂咧咧骂个不停。
“妈的，这是什么娘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这么荒，这么干！”
“我们该不会要下放到这样的地方进行劳动建设吧？”
“咋，你害怕了啊。”
“我怕个球，我就觉得这些地方也太荒，太艰苦了吧，植被都没看见几颗，能种出庄稼吗？”
......
纷纷攘攘的说话声中，火车很快靠站，有领队的支边领导开始在车厢点名字。
被点到名字的年轻人们一片哀嚎，不情不愿地拿着为数不多的包裹，跟着领头的人下车。
当一支五十人的队伍下车后，火车再次启动，接连停了三个较为荒芜偏僻的站台，车厢至少下去三分之一的年轻人后，火车开往的方向总算没那么荒芜。
绿色植被渐渐多了起来，房屋也越来越多，从村到镇，从镇到县，到最后发展成一个规模较为大的城市，广播喇叭响起——“最终站，乌市到了，请所有乘客下车！”

第23章
一听到终点站到了, 火车上原本坐了几天车都蔫哒哒的人们都来了精神，纷纷站起来拿上自己的包裹，排队下车。
“秋瑾, 你扶任同志下车, 包裹交给我和天佑。”陈胜青把大包小包的行李都挂在自己的身上，一只手牵着陈天佑, 叮嘱他要跟紧自己。
任莹在下铺躺了一晚上, 脸还是很白, 身体看着虚弱不已。
杨秋瑾帮她拎着藤箱，一手扶着她下火车，“任同志, 下了火车, 你还是去乌市医院做个检查, 住两天院再走吧。”
“我会的, 杨大姐, 谢谢你。”任莹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递给她，“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日后我有机会, 一定会好好报答你。这十块钱你拿着, 权当我给你的谢礼。”
杨秋瑾把钱推回到她手里：“你一个姑娘家孤身出门挺不容易，这钱你自己收着，以后若是遇到什么困难, 可以到天山第二团边防部队来找我。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能帮则帮。”
任莹眼含热泪：“杨大姐，能遇见你, 真是我的幸运，你一路多保重。”
“你也要保重。”
两人分道扬镳, 任莹拎着藤箱的娇小身影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
杨秋瑾跟着陈胜青父子出了火车，一看到外面低矮的楼房建筑，满是风沙吹动的灰扑扑街道，随处可见的马车、骆驼在道路上穿梭，街道上弥漫着一股牲畜粪便的味道，心凉了半截：“边疆的乌市就这个样子？”
连他们川省一个小城市都不如的感觉。
“乌市还在建设中，无数有志青年涌向这里进行建设，未来肯定会比我们那里更好。”
陈胜青拉着天佑躲过一辆疾驰过来的马车，示意杨秋瑾跟着他走去对面，“我们第二团边防部在更远的天山脚下，那里前几年比这里更加荒僻，条件更为艰苦，几乎没有人烟，在我们部队前后驻扎了近十五年，那里才逐渐形成一个小镇，这也是我一直没让你随军的原因。”
“我还以为你是嫌弃我，这才不愿意带我随军。”
杨秋瑾心里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多年的心结在此刻解开，穿着各色服装的少数民族群众从她面前走过，看到她跟在穿着军装的陈胜青身边，明白她是军嫂，都不约而同地向她露出友善的笑容。
边疆最大的城市之一——乌市都这样贫穷落后，那么陈胜青所在的边防驻地只会比这条件更差，他在信中所言都是真的，他之前并不是嫌弃她，不愿意带她来随军，而是那里的条件更加艰苦，他不愿意她和孩子过来吃苦。
“我从没有嫌弃过你。”陈胜青偏头看她，狭长的眼眸里，满是温暖的笑意，“从我决定娶你的那天起，你就是我认定的妻子，我怎么会嫌弃你。”
春日暖阳下，身穿军装的男人，在若有若无的风沙中，身姿格外挺拔，五官英俊的让人挪不开眼。
噗通噗通——心脏急速跳动，杨秋瑾的脸上染上一抹红霞，嘴角忍不住上扬，右脸颊出现一个小小的酒窝，看起来十分娇俏，声音不自觉娇柔许多：“油嘴滑舌，以前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对我可冷了，话都不愿意跟我多讲。”
“倒打一耙，明明是你不愿意跟我讲话。”陈胜青一脸无奈，“咱们新婚的那几天，我给你打水洗身子，你每回都要咬我一口，叫我滚蛋，我......”
“闭嘴吧你！”话还没说完，被杨秋瑾捂住嘴巴，脸红得都快滴血：“孩子还在看呢，你别瞎说。”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那时候他还个毛头小子不懂得节制，日日折磨得她下不了床，他却每天生龙活虎，精神抖擞给她打水擦身子，她看着他就来气，哪会给他好脸色看。
感情他俩是在这事上互相闹了个误会，现在说开了，杨秋瑾积压在心里多年在意的事情，总算一扫而空。
“妈妈，我好饿。”
马路对面的饭馆，有个戴着维族特色帽子，留着两撇胡子，长得高鼻碧眼，个头极大的中年大叔，正在在案板上熟练的拉着面条，往热气腾腾的锅里下面。
陈天佑被空气中弥漫的面粉羊肉香味勾的馋虫出动，一边流口水，一边指着那个维族大叔，小声跟杨秋瑾嘀咕：“妈妈，你看那个叔叔，长得好奇怪哦，他的眼睛怎么是那种颜色。还有路上走的那些人，他们穿得衣服怎么跟我们的不一样，那些人也长得奇怪。”
“不准用手指着人家，更不准议论别人的容貌！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杨秋瑾一巴掌拍掉陈天佑指人的手，虎着一张脸说：“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个多民族汇聚的区域，你说的那些人是维族、哈萨克族、回族、柯尔克孜族等等不同族的族人，以前你生活在内陆，没有离开过家乡，没见到过除了汉族以外的其他族人，没有什么见识去评论人家的外貌，妈妈不怪你。但这次之后你要给我记住，我们国家共有55个民族，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要和和睦睦，相亲相爱，你要再敢说些其他民族的人一些不好的话，看我把你的屁股抽开花！”
“对不起妈妈，我记住了。”她的力道不轻，陈天佑被她打得手背火辣辣的疼，委屈巴巴的道歉，“我以后不会再用手指指人，也不会再议论别人的外貌。”
“认错态度好，知错就改，孺子可教也。”陈胜青文绉绉的说完这句话，拉着陈天佑进饭店，“你想吃啥，爸给你买。”
“我要吃肉，好多好多的肉！”向来记吃不记打的陈天佑，一听这话，马上忘记刚才的不愉快，进店东瞅西瞅，点名要门口一个汤底滚滚，正在炖煮的羊肉锅。
“三位里面坐，看看想吃些什么。”店里马上有体型比内陆胖壮不少的哈萨克女服务员迎上来，她一边拿肩膀上搭着的帕子，擦着灰扑扑的木头桌子，一边操着一口不太熟练的普通话询问他们。
“两斤手抓羊肉，一份大盘鸡，加三份拉条子。”陈胜青把包裹放在木桌下，看杨秋瑾母子一脸迷茫，不知道该吃什么，他直接拍板。
“拉条子三毛钱一份，搭二两饭票，大盘鸡七毛四一份，羊肉一块八毛钱一公斤，这是不用肉票的价钱，如果有肉票，价钱全都少一毛，同志你看......”
“我们不用肉票，直接给钱。”杨秋瑾连忙从随身背的布包里掏钱票给服务员。
这年头肉票有限，普通人一个月才二两肉票，这点肉票，塞牙都不够。
好不容易遇到不要肉票的饭店，杨秋瑾宁愿多花钱，也不用肉票。
“三位稍等，饭菜很快上来。”服务员清点好钱票，确认无误，就去后台下单叫饭菜。
杨秋瑾还是第一次下这种民族饭馆，晃眼一看，不到一百平方米的店铺，十来张桌子熙熙攘攘坐满了人。
顾客大多是汉族人，少数是其他民族人，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大盘的食物，份量大的惊人。
“这里的饭店为什么可以不用肉票买啊？”杨秋瑾打量一番后，收回目光，低声问陈胜青。
陈胜青给她和孩子一人倒上一杯免费的枸杞红枣茶，“边疆畜牧发达，地广人稀，羊牛肉是很多少数民族的主食之一，如果这里也像我们那里一样严格执行肉票制度，那些少数民族肯定不同意，所以这里不用肉票，只要多加一两毛的钱，就可以想买多少肉就买多少肉。”
“真好，要是一直住在这里，岂不是想吃多少肉，就吃多少肉。”杨秋瑾有些羡慕。
“不用肉票只是因为这个饭店开在火车站前，国家给开的福利饭店，你要到其他地方买肉，还是需要用票，就跟火车上买肉菜饭盒，不需要粮票一样。”陈胜青解释道。
“我还以为这里真能不用肉票，想什么时候吃肉就什么时候吃肉呢。”杨秋瑾大失所望。
饭菜很快上来，一盘用木盘子装的清水手抓羊肉，配一小碟椒盐，一份炒的红彤彤的大盘鸡，里面鸡块土豆洋葱给得十足，另外端来三份满满当当的面条，也就是拉条子，还送了一大碗免费的羊肉汤，都冒着热气，散发出迷人的香味。
“妈妈，可以吃了吗？”陈天佑饿得口水直流，却也记得杨秋瑾说得，大人长辈没有动筷，小孩子不可以先动筷子的教导，眼巴巴的望着杨秋瑾问。
“可以吃了。”杨秋瑾把切好的大块手抓带皮羊肉，稍微蘸了一点椒盐放在陈天佑的碗里。
陈天佑伸手拿起放进嘴里嚼，很快眼睛亮晶晶的惊呼，“妈妈，好好吃呀。”
“是吗。”杨秋瑾原本还担心陈天佑吃不惯羊肉的膻味儿，毕竟在先锋大队，他们是吃猪肉为主，很少吃羊肉，没想到陈天佑一点嫌弃的感觉都没有。
陈胜青往她的碗里也夹上一大块手抓羊肉说：“边疆大部分的羊在放牧的时候，除去吃正常的牧草，会吃罗布麻，甘草，野生枸杞叶、肉苁蓉等等药材，还会吃些碱土帮助消化，这样生长起来的羊，肉质很嫩，没有太大的膻味，比我们川省的羊肉好吃很多。”
杨秋瑾闻言咬一口羊肉，果然肉质鲜嫩，汁水丰盈，一点都不柴，还带着炖羊肉时一起放的丝丝胡萝卜甜味，配上椒盐，好吃的让杨秋瑾瞳孔地震。
她从未吃过这么鲜美肉嫩的羊肉，这跟川省那膻味很大的羊肉，完全是两个级别。
“这肉是真好吃啊。”她跟陈天佑一样感叹不已，一块手抓羊肉很快下肚，又抓上另一块肥美的羊肉继续啃着。
“喜欢吃就多吃点，不够咱们再买点。”陈胜青把两份白生生的拉条子倒进大盘子的大盘鸡里进行搅拌，拉条子很快被鸡肉里的红油染得红彤彤的一片，看起来就很诱人。
他把没搅拌的另一份白拉条子放在陈天佑面前，怕他不能吃辣，剩下搅拌好的面条则一分为二，重新挑起放在碗里，他跟杨秋瑾一人一碗。
“我也要拌一拌。”陈天佑把白拉条子推回到陈胜青面前，“我不怕辣！”
“你确定？”陈胜青挑眉：“边疆辣椒的辣味，不输于我们川南省。”
“我能吃辣！”陈天佑拍着自己的小胸脯说：“妈妈做得辣菜我都有吃，不信你问妈妈。”
杨秋瑾吃一嘴劲道热辣的拉条子，嘴里含糊不清说:“给他拌吧，我们川省的孩子，从小就吃辣，这点辣度，他能接受。”
这诨小子向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跟他说辣，他不会听你的，非得自己尝试，吃了苦头才会听。
她都这么说了，陈胜青倒嘴的话吞了回去，把属于陈天佑的拉条子拌好，特意多夹了几块鸡肉，递给他。
陈天佑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面条往嘴里送，一股浓烈的辛辣味，伴随着鸡肉的肉香，土豆跟洋葱混合的菜香，辣的他不停咳嗽，眼泪花儿直流。但是对上杨秋瑾看好戏的眼神，他硬生生的吞下去，含着眼泪，逞能说：“不辣。”
“不辣就好。”杨秋瑾给他舀上一碗熬得浓白喷香的羊肉汤，脸带戏谑道：“浪费食物是可耻的，既然不辣，要把属于你的面条吃完。”
于是陈天佑一边斯哈斯哈吃着拉条子，一边辣的眼泪直流，伸手擦着眼泪，不停的喝着羊肉汤。
一顿饭吃完，陈天佑的小嘴都辣红了，杨秋瑾压根就没有让他停下来不吃，或者要帮他吃，重新点一份的样子。
陈胜青默默地看着她的脸色，明白她这是在变相的收拾不听话的臭小子，他一路上已经见识过自家孩子有多熊，此刻只想说，杨秋瑾，干得漂亮！
吃完饭，陈胜青带着杨秋瑾母子转到乌市百货商店，购买锅碗瓢盆，桌椅板凳之类的日常家居用品。
东西太多，他们坐不了火车，陈胜青不知从哪找到一辆东风货运大卡车，一家人坐上货车后车厢，前往天山脚下的阿瓦地区。
从乌市到阿瓦，速度极快的东风货车都得跑一天一夜，除了中途停过两次，让陈天佑下车方便，其他时候一家人都挤靠在装满粮种的车后厢，在坑坑洼洼，一眼望不到边的戈壁滩公路上孤独行驶。
等到了阿瓦地区，这辆卡车的司机跟他们不顺路了，他们一家人在县城略微歇脚，陈胜青找到一辆绿皮蹦蹦车，跟师傅谈好价钱，把所有的东西放在车上，一家三口坐在车后斗，车子向着陈胜青所在的边疆部队行进。
蹦蹦车，是一种铁皮三轮车，跟拖拉机有点相似，但速度比拖拉机快，平时吧主要装些轻便的粮食货物啥的，现在用来装人，人在车上要老命了。
这时候的路大部分是土公路，虽然边疆地区少雨，路面并不是特别的泥泞难走，到底沙石众多，车子晃动的厉害。
上车没过多久，杨秋瑾就蔫了，靠在车斗上，闭着眼，脸色惨白。
活泼好动的陈天佑也不好受，紧紧靠在她的怀里，一双黑亮的眼睛失去光泽，无神的看着蓝天上空飘着的白云。
陈胜青看他俩不好受，将母子两人一左一右揽进自己结实的怀里，让他俩靠着自己，比靠着硬邦邦的车斗舒服许多。
杨秋瑾感受到他的动作，睁开眼睛看他一眼，她实在难受，这个时候完全顾不上尴尬不好意思，任由他结实的胳膊揽着自己，闭上眼睛紧紧靠着，以免自己吐出来。
蹦蹦车一路叮叮当当的行驶，司机是个哈萨克族的年轻人，是边防部队附近一个国营农场的运输司机，一路上他闲得无聊，用浑厚的嗓音唱着哈萨克族歌曲，惊得在空中盘旋的苍鹰展翅远去。
偶尔会有装满建设边疆青年的车子，从他们身边经过，路上还有附近村庄牧场的少数民族民众，赶着牛马车，或者成群的牛羊，在路上堵着。
陈天佑没见过这些风光，一开始还会兴奋的喊：“妈妈，快看，好多羊！”
到后来看到满地的羊屎牛粪，牧羊的人居然背着个胡杨背篓，把热乎乎的牛屎铲进背篓里装着。
陈天佑惊得合不上小嘴，闻到空气中传来的牛羊粪便味道，胃里更加翻涌的厉害，赶紧把嘴闭上，再没说过一句话。
一路舟车劳顿，下午六点左右，他们终于到达陈胜青所在的某部边防第二团驻扎地。
一下车，杨秋瑾腿软的都站不脚，幸好陈胜青就在她的身边，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小心。”
“yue~”杨秋瑾就着他的手，一脸菜色，蹲在路边大吐特吐。
陈天佑也好不到哪里，也蹲在路边狂吐不止。
“吐吧，吐出来胃里就好受了。”自己的妻儿遭受如此磨难，陈胜青有些心疼的给他们拍着后背。
“陈营长，你回来了啊。”两人刚吐完没多久，一个穿着军装，背后背着步枪的士兵看见陈胜青，从营地门哨前小跑过来，向陈胜青敬个礼。
他看见陈胜青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生得身形纤瘦，五官秀丽，梳着麻花辫，穿着有些土气，另外还有一个皮肤白净，眉清目秀，长得十分漂亮的小男孩，惊奇的咦了一声，“这是嫂子和侄子吧？”
“是。”陈胜青点头，向杨秋瑾介绍：“这是阮向明同志，是我所在营的一班班长。”
“你好，阮同志。”陈秋瑾向面前长得虎头虎脑，看起来老实憨厚的二十来岁小伙子点头。
“嫂子好！”阮向明站直身体，啪的一下给杨秋瑾行了一个军礼，“嫂子一路辛苦了。”
“也不是特别辛苦......”杨秋瑾被他这一动作搞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陈胜青拍了拍阮向明的肩膀：“阮班长，你嫂子行李多，你去叫两个士兵出来，帮我们拎包裹。”
“是！”阮向明抬头挺胸向他行个军礼，立正踏步，转身向营地跑去。
边防二团驻扎营地，不像军区那样拥有高大威严的建筑，外面修了一堵围墙，圈住里面一块宽大的区域，里面修建了部队营房、训练地、办公区、后勤区、家属区域等等，高墙前后门设立门哨，四面弄了塔楼，上面有士兵持枪携带望远镜在巡查，从外表来看，就是个普通的驻扎地，跟杨秋瑾想象中的高大上军区完全是两样。
阮向明去而复还，带着两个年轻力壮的士兵过来，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帮着杨秋瑾拎包裹，跟在陈胜青的身后，往营地里走。
杨秋瑾两口空空的牵着陈天佑走进营房，入目之处全是种植的各种胡杨树、垂榆树、小叶白蜡树等等，一排排整齐的种植在宽大的广场上，每排树之间的距离大约有十米左右，参天蔽日的树枝，将远处修建的部队三层红砖办公楼及训练地很好的隐蔽起来。
家属院在营地右侧位置，跟部队训练地是完全分割开的，进去往里走了大概一百多米，就有一堵墙屹立分割，里面还有士兵把手内门，没经过批准，不允许家属踏进去一步。
陈胜青领着杨秋瑾母子往家属院方向走，一路引来许多士兵及家属惊奇的目光：“陈营长，我没看错吧，你居然把家属给带来随军了！”
陈胜青作为边防部队骑兵巡逻营的营长，一年之中，他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边防巡逻或者在外执行任务，他本人其实早在三年前就到达副营职位，按照部队对偏远边疆地区的各种优待政策，那个时候他就可以申请营房，带家属来随军。
然而他一直没申请营房，就住在军官宿舍和边防哨所里，驻扎地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英雄事迹，知道他如果不是三年前得那次错误，以他单兵作战王的能力及军功，他现在说不定都升到副团长了。
这样一个优秀的人，长得又英俊，还有文化，听说在老家听从父母包办娶了一个乡下老婆，他多年没回家，也没让家属来随军，许多人都猜测他根本就不喜欢乡下那个老婆，随时都会跟他老婆离婚。
为此家属院多少军嫂都动了心思，经常向部队打报告，把自家姐妹妯娌接到部队来玩，其目的是想让她们跟陈胜青多相处。
万一她们跟陈胜青看对眼，陈胜青跟他乡下老婆离了婚，那她们不就能当上军官夫人，怎么都比嫁给那些阶级工人、或者泥腿子强。

第24章
面对众人好奇的目光, 陈胜青神情淡然说：“有什么奇怪的，现在我们边防部的条件比以前好很多，我爱人跟孩子过来随军, 不会吃以前的苦。”
此言一出, 围观的军人军嫂们哗然，议论纷纷：“乖乖, 这陈营长怎么转了性子, 护起他那乡下老婆起来了, 别不是被他老婆一哭二闹三上吊给拿捏住了吧。”
“瞎说什么呢，人家陈营长从未亲口说过不待见他妻子。他爱人是乡下来的咋拉，你这思想要不得, 咱们祖上, 哪个不是泥腿子出身, 你歧视乡下人就是忘本, 你还是军嫂呢, 说这话也不嫌丢人，我看你得让你家老李好好的给你做做思想。”
“我咋丢人了, 你看他那老婆穿得土里土气, 皮肤黑不溜秋的, 孩子都老大了，还梳着麻花辫子，哪比得上我们营地白白净净的姑娘。”
“得了吧。”有人嗤笑：“老李家的, 你该不会看人家家属来随军了，你那妹妹跟陈营长没戏，在这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就是, 谁不知道陈营长生的俊朗，有文化, 还有本事，平时出手相当大方，是个前途光明的军官，多少未婚的姑娘都盯着他呢。”
“现在好了，人家家属来了，收起你们那些歪门心思吧。我看那嫂子长得挺不错，皮肤是黑了点，看她那个架势，指定是个干活能手。她牵着那个小男孩，长得忒俊，皮肤白的跟瓷器一样，跟陈营长特别的像，哎哟，这小子以后长大，得迷死多少姑娘啊......”
......
众人议论的声音很小，但杨秋瑾的耳力极好，将她们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陈胜青魅力挺大啊，这么多军嫂想给他做二婚媒。
可惜啊，他不离，还带着她来随军了。
家属院挺宽大的，跟部队营房一样，外面种了许多胡杨树、梭梭树之类的高大树木，把里面成排的家属房给遮挡隐蔽着。
家属房都是前几年重新修葺的红砖瓦房，有些房子有半人高的院子，里面种满瓜果蔬菜，晾着一家人的衣服，还养着鸡鸭，有些没有院子，只有光秃秃的院坝，不少小孩正在院坝嘻嘻哈哈的玩耍。
现在正是饭点时间，不少家属房的房顶都冒着青烟，都在做晚饭。
陈胜青申请的家属房在家属区第三排最里面，靠近外围高墙的位置，是一个闲置已久，左右有两个房间，中间夹一个客厅，右侧有个小厨房跟厕所，还有一个没砌墙的光秃秃院子。
杨秋瑾牵着陈天佑走进院子，往客厅里走，想看看两个房间，结果刚走到左侧房间门口，里面出来一个身形高瘦，长得白白净净，细眉细眼的年轻女人。
杨秋瑾一愣，很快回过神来，扭头就喊：“陈胜青，你过来！”
陈胜青正和三个士兵搬行李，听到她隐隐带着怒气的声音，拎着一个大包裹走进客厅，看到那个细眉细眼的女人，他也楞了一下，“这位女同志，你是谁？你怎么在我家？”
“陈、陈营长，我、我是向玉香啊，你不记得我了吗？”那姑娘绞着衣角，怯生生地说：“我是政治处李主任爱人的妹妹。”
“原来是向同志。”陈胜青蹙眉想了好一会儿，总算想起这么个人，“你在我家做什么？”
“我......”向玉香红着脸瞥了一眼杨秋瑾，声如蚊呐说：“我姐听我姐夫说你前几天申请了家属房，我想着你申请的家属房空置许久，肯定很脏，左右我在家里闲得没事做，就过来帮你打扫一下卫生。”
杨秋瑾看不出矛头就是傻子了，她冷笑起来：“一个未婚大姑娘，跑来已婚军官家里帮他打扫卫生，向同志，你是有多大的自信，觉得我男人对你有意思，会跟我离婚来娶你。你来个鸠占鹊巢向我示威，我就会跟他大吵大闹，感情不和，迟早离婚？”
她伸手摸了摸陈天佑圆圆的脸蛋，漂亮的脸上挂着一抹泼辣嚣张的笑容，“你给我记住，这次随军，是你心仪的陈营长叫我来的，不是我求着他让我来的。我这人眼里向来容不下沙子，这次也就算了，下次要有什么脏东西擅自进了我家，我会把她剥得皮都不剩！滚吧，别再让我看见你！”
“你！”杀人莫过于诛心，杨秋瑾随随便便一段话，就将向玉香想做营长夫人的梦给击个粉碎。
她羞愤得看向陈胜青，神情楚楚动人：“陈营长，早知道嫂子这么泼辣，我说什么都不会来你家帮忙打扫。我只是觉得陈营长长年在外执行任务辛苦，回来看到乱糟糟脏兮兮的家里，该多难受啊，这才到你家来的。”
“你说够了吗？”陈胜青锁着眉头看她，脸色阴沉的吓人：“你要不做自我介绍，我连你的名字都记不住，你姐你姐夫挺有能耐的啊，手都伸到我家来了。看来李主任的野心够大，一个后勤主任都敢插手我们军部的事情，改天我得向周师长好好的谈谈他这个人的行为作风。没听见你嫂子说得话吗？我们家不欢迎你。”
这俩夫妻一唱一和，压根不给向玉香一点面子，还给自己姐夫惹来麻烦，向玉香这下是真站不住了，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在院中帮忙搬行李的三个士兵互相递了个眼神，其中一个士兵直愣愣的对阮向明说：“嗳，阮班长，那不是你喜欢的向同志吗？我说她平时怎么跟你走得那么近，还拿你们都有个‘向’字做话题，话里话外打听咱们营长的行踪，原来她是奔着咱们营长来的，瞧瞧她把咱们嫂子给气得。”
“废什么话，该干嘛干嘛去！”阮向明盯着向玉香离去的背影，心里颇不是个滋味。
年少轻狂的小子，第一次喜欢一个姑娘，竟然被姑娘利用，他的心早就碎成了七八片，干啥都不起劲。
家里除了两个房间砌了土炕，什么家具都没有，还好陈胜青在乌市把该买的东西都买齐了，在阮向明几个士兵的帮忙下，家具都搬进屋里摆放好，家里不再空荡荡，总算有点家的味道。
“吃完饭再走吧。”阮向明三个士兵搬完家具行李要走，杨秋瑾忍着胃部的不适，要留他们吃饭。
阮向明连忙道：“不了，嫂子，你舟车劳顿，初来乍到，想来很累。你多多休息，不用管我们，这是我们应该做得事情。”
说完也不等杨秋瑾说话，三个小伙飞快的离开了。
他们走后，屋里安静下来，陈天佑在家里东晃西晃看看新家，杨秋瑾坐在客厅新买的圆凳上，看着陈胜青把行李一一拿出来放进左侧主卧摆放，一点都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舟车劳顿带来的疲倦感，胃里吐光的火急火燎感，还有晕车过后的晕眩感，让她无比难受，就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胜青把行李摆好，又把家里带来的特产酱菜啥的放进厨房，这才走到客厅，半蹲下身子，仰头看着杨秋瑾，“是不是很难受？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我躺一会儿就好。”放大的英俊面孔就在眼里，那双狭长眼眸里的关心是真真切切的，杨秋瑾忍着想吐的感觉，垂眸看着他问：“你就没什么要给我解释的吗？”
女人长相秀丽，眉目精致，平时走起路来都带风，干活相当利落，给人一种十分泼辣有活力的感觉。这会儿面带虚弱，目光清冷，低头看他的时候竟然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我跟向玉香什么事都没有。”陈胜青面对她迫人的目光，没有丝毫心虚，目光深深道：“你不在我的这七年时间，我一直在外出任务，身边都是战友男人，鲜少跟女同志接触，我是不可能跟她们有任何瓜葛的。那个向玉香，要不是她提起政治处的李主任，我压根记不起她是男是女。”
杨秋瑾没说话，静静地盯着他看。
四目相对，气氛凝滞，院外传来陈天佑嘻嘻哈哈的声音。
才一会儿的功夫，这小子就自来熟的跟隔壁院的两个孩子玩上了。
好一会儿，杨秋瑾绷不住，噗嗤一下笑了，拿眼嗔陈胜青，“还不知道向玉香是男是女，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你给我记好了，我杨秋瑾是个脾气不好，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你要敢跟其他女人在我们没离婚之前搞破鞋，我就是拼了命不要，也要杀了你和破鞋，我们一起下地狱！我说到做到！但是，你要真喜欢上了哪家的姑娘，可以直接跟我说，你给我足够的赔偿，我就放你自由，我们好聚好散。离婚后你爱娶谁就娶谁，那是你的自由，我们互不相欠！”
“我要是负你，不用你处理我，老天爷会收拾我，让我遭受报应，横死在战场，死无全尸。同样的，如果有一天你不愿意跟我，要离开我，只要你是真心实意，我也会放你自由。”
杨秋瑾泼辣狠毒的话语，换个男人都受不了，但陈胜青却是暗自松了口气。
这样泼辣霸道的性格，才是他从小认识的杨秋瑾，他们两个人，一个毒，一个狠，谁也别嫌弃谁，正是天设地造的一对。
两人都不是那种磨叽的人，敞开天窗说亮话后，陈胜青看杨秋瑾精神头不太好，站起身道：“我去把炕铺好，你去睡一觉。”
杨秋瑾有气无力的跟在他身后，进到主卧，四处看了看，“没有床吗？”
作为一个川南人，从小就习惯睡床，冷不丁的来到边疆，先不说水土不服的事情，单看这里连个床都没有，有的只是她在电影里看过的土炕，她总觉的怪怪。
“边疆昼夜温差大，我们这里靠近天山，到了冬季，温度得到零下二三十度左右，如果不睡炕，光睡床，会把人冻死。”
陈胜青从新买的衣柜里拿出一套新买的羊毛毡子，铺在向玉香打扫干净的炕床上，再拿一床粉色绣牡丹花的床单整整齐齐铺在上面，接着拿出一套军绿色的干净被褥，放好枕头，示意杨秋瑾上炕，“你先试睡一会儿，要实在睡不习惯，我再去军需后勤部给你租张床过来睡。”
军需后勤处，座椅板凳柜子床铺啥的都有，不过都不是新的用具，军人家属只需要每月给两块的租赁费用，就能搬用一整套家具。
“行，我试试。”杨秋瑾没睡过土炕，看着砖头和泥巴糊的土炕还有些新奇，她往炕上一躺，没有任何不适。
相反，因为陈胜青在底下铺了一床厚实的羊毛毡子，整个炕床软软的，还带着淡淡的草香，不知道是不是向玉香之前特意熏过的，杨秋瑾躺上去没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
困意上涌，她也不忘记叮嘱：“去把天佑找回来，让他也睡会儿，这孩子玩心大，说话没轻没重，别来得第一天，就跟其他军属孩子打架，闹得不愉快，到时候又说我没教好孩子。”
“知道了，你安心睡吧。”
陈胜青退出屋子，到隔壁找到陈天佑，他正跟他的搭档，王教导员的两个孩子玩得热闹。
看见他过来，王建军的爱人，一个长像明艳，身形婀娜多姿，二十五岁左右，名叫梁雪晴的女同志，跟他说起话：“陈营长，你爱人过来了，有没有水土不服，身体不舒服？”
“好像没有。”陈胜青仔细想想，“她有点晕车，这会儿在屋里歇着。”
“没有就好。”梁雪晴点头，“我还说弄个土方子，给你爱人喝喝，她就没那么难受了。”
梁雪晴是去年跟着王建军到边疆来随军的，那时候她的资本家小姐身份被小红兵不停说事找麻烦，王建军舍不得她在上海受苦，就让她带着孩子来随军。
因为她的身份问题，整个家属院的军嫂都不大愿意跟她结交，她又晕车又水土不服的厉害，还是王建军找了当地一个老乡，弄了一副治水土不服的方子，让她喝下，她这才舒服很多。
陈营长终于带他的家属来随军，两家就隔一堵墙，梁雪晴想跟新来的军嫂示个好，这才主动跟陈胜青说话，以后遇上什么事儿，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陈胜青把孩子领走后，没过多久，个子偏矮，皮肤很黑，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牙齿的王建军回来了，“隔壁陈营长的爱人来了？”
“来了，说是晕车，在家里躺着。”梁雪晴把他打回来的饭盒一一打开，招呼两个孩子洗手吃饭。
在嫁给王建军之前，她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日子，压根不会做饭，做家务。
嫁给王建军后，家里的家务活几乎都是他在做，吃饭也是他从食堂里打回来吃，她就没动过火。
王建军给两个洗完手的孩子擦干净水，给他们和梁雪晴分好盒饭，剩下的自己吃一口说：“你看到他爱人了吗？脾气感觉如何？”
“没见到，不过.....”梁雪晴脸上带着淡淡笑意：“我在屋里听了一耳朵，她一来就把那个向玉香给骂走了，听着脾气不大好。不过他们两口子没有吵架，她的孩子长得粉雕玉琢，漂亮的像个女孩子，看起来很挺有礼貌，我给他糖吃，他会说谢谢，一点也不像是不懂文化的乡下女人教养出来的粗鲁孩子。我感觉陈营长的爱人应该是个不错的人，等有空，我一定要主动跟她聊聊。”
“那挺好，如果她能跟你聊得来，你们走近些，以后家属区有啥活动，你也不用受其他军嫂的气。”
王建军知道向玉香这个女同志，是政治处李主任的小姨子，模样长得还行，心气儿比天还高，听说是看她姐姐嫁到了军中，每天吃香的喝辣的羡慕的不行，励志要嫁给军官，这才撺掇了她姐姐姐夫打了报告，来军中探亲，实际就瞄准军官下手。
他们驻地就一个团，三个营驻扎在这里，军官数量有限，包括他在内，许多军官都被她有意无意的勾搭过，只不过他从很早以前心里就只有梁雪晴一人，压根就没理会过向玉香。
他跟陈胜青搭档许久，对陈胜青比较了解，知道这个人看起来人畜无害，好相处，实际是个心狠手辣，对谁都很淡漠的一个人，要想勾搭上他，比登天都还难。
当年陈胜青被派往苏国当间谍，多少异国风情美女用尽手段勾搭他，他都不为所动，这个向玉香，也是不自量力，自取其辱。
“希望他爱人能好相处。”梁雪晴嚼着一块洋葱，想起一件事：“只要不要像纪军医的爱人一样，看着面慈心善，实际根本就瞧不上我，转头就把我给的东西丢了就成。”
“以后别搭理她，她看不上你，我们还看不上她！”
提起这个王建军就来气，纪军医在军中颇受大家的喜爱和敬重，主要是他医术高明，战士们断骨受伤，受再严重的伤，他都能治，不知道挽救了多少战士的性命。
他本人性格不错，轻易不发火，大家都很喜欢他，没想到他这次休探亲假，前两天带回来的家属，看着长得漂漂亮亮，说话温柔大方的，梁雪晴主动去结交她，她面上笑得高兴，一转头就把梁雪晴拿得茶叶丢进了垃圾堆，正好被他家孩子看见。
王建军给气得呀，跑到纪军医面前说骂一通，现在想起来也还生气：“要是陈营长的爱人也像那个石芳芳一样，狗眼看人低，只看成分不看人，我们就跟陈营长一家绝交！”
“是我连累你了.....”梁雪晴感动的眼泪汪汪，“要不是你当初不顾一切娶我，我不是被逼死，就是现在被斗死。”
“说什么连累，没有你，我哪有两个可爱的儿女。”王建军笑着往她碗里夹一大块红烧牛肉：“快吃吧，吃完饭我们去外面遛弯。”
陈胜青走后没多久，杨秋瑾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晕车后遗症还在，她脑子晕乎乎的，总感觉自己还在火车上哐次哐次的摇着。
等醒过来，外面的天还是亮着的，但是太阳已经变成了玫红色的晚霞，撒满整个大院屋子。
边疆地区的房屋采光效果都很好，因为在驻扎地，房屋修建的比本地人的土房屋好，杨秋瑾住得屋子，靠院子的那面墙有个玻璃窗户，暖红色的晚霞透过窗户照到炕床上，晒得人暖洋洋的，挺舒服。
杨秋瑾躺在床上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在何方，她爬起床，看了一眼手腕上戴的手表，快八点了，天边还有太阳，边疆可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她穿好衣服，梳好头发走出屋子，看见陈天佑蹲在院子中央，玩院里的泥沙，“陈天佑，你没睡觉？你爸呢？”
“睡了，我刚刚醒没多久，我爸好像在灶房。”陈天佑抓起一把泥沙朝天空扔去。
一阵风吹来，把那把沙反吹到他头上脸上，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瞬间变得灰头土脸。
“陈天佑！”杨秋瑾看得血压高升，咬牙切齿，“老娘洗你衣服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你看看你弄脏的衣服，都脏成块了！你给我去洗手，不洗的话，你的衣服自己洗！”
“我就不洗。”陈天佑揉着眼里的沙子，很叛逆的冲她扮个鬼脸，“你不给我洗衣服，我让我爸给我洗，反正我就不洗手！你就喜欢穷讲究，让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
“反了你了，敢跟老娘顶嘴！”杨秋瑾撸起袖子，四处找可以揍他的棍子。
院子里光秃秃的一片，哪有棍子给她找。
“啊——救命啊！黄世仁要欺压剥削白毛孩了啊！”陈天佑一看她妈炸毛了，拔腿就往厨房里跑。
陈胜青听见声音，手里拿着一张滴水的抹布出来，“叫什么？”
陈天佑一头扎在他后背，露出个小脑袋出来：“爸，救我，妈妈疯了！”
“你以为你躲在你爸身后，我就管不了你了吗！”杨秋瑾绕过陈胜青，去拧他的耳朵，“什么叫穷讲究？你不洗手，弄得自己一身脏，很容易生病知不知道！”
“啊，疼疼疼。”陈天佑捂着自己耳朵，在陈胜青背后哭：“爸，你是我亲爸吗？我被敌人严刑拷打，水深火热，你作为革命战士，为啥不救救我这个苦命的老百姓。”
陈胜青听得好笑又无奈，伸手轻轻握住杨秋瑾的手，“别揪他耳朵，很容易揪出毛病。教孩子，得以理服人，慢慢说。”
“你就惯着他吧！”杨秋瑾冷哼，松开了手，“成啊，从今以后，这皮孩子的衣服你来洗，我看你怎么以理服人！”
陈胜青望着陈天佑才穿没多久的蓝色衣服，上面已经被黑灰泥巴弄得成块脏兮兮，他的嘴角微抽。
他怎么就说了这话，给自己找事呢。

第25章
晚饭是吃得陈胜青从家属区食堂打的饭菜, 一盒子米饭，一盒烧羊蝎子肉，一盒清炒土豆丝, 味道一般般。
吃完饭, 陈胜青主动洗碗，杨秋瑾烧了热水, 给自己和陈天佑洗完澡, 回头想把家里的新置办的物件, 还有从川省带来的酱菜咸菜豆掰酱啥的规制一番。
却发现，所有的东西都摆放的整整齐齐，连许久未用的厨房, 都被陈胜青打扫的干干净净, 难怪她醒来的时候, 看见他手里拿着一块湿哒哒的抹布。
男人这么自觉的包揽下所有家务, 杨秋瑾心里怪怪的。
见惯了身边所有男人都是大男子主义, 理所应当的认为家务活是女人做的，就像她爸, 从不会整理打扫一下家里, 更不会进灶房擦灶洗碗, 很多时候家里的酱醋瓶儿倒了都不会扶一下，像陈胜青这种不用杨秋瑾吩咐，自己就去做家务活的男人, 简直是其中的异类。
杨秋瑾走到院子，陈胜青正蹲在院子里，搓洗陈天佑刚才换下来的脏衣服。
西边的太阳已经彻底下山,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九点钟，天依然亮堂。
蓝色的苍穹下, 洗完澡，换上白色工字背心的男人，露出结实健壮的胳膊，随着他搓洗衣服的动作，胳膊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要不是他一身皮肤白的像快玉，就这样一个充满阳刚之气的背影，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女人。
杨秋瑾瞥一眼自己蜜色的皮肤，有些自卑，小声嘀咕:“一个男的长这么白净干什么，比我都还白，真不公平。”
“？”陈胜青听到她的话，转头看她，漆黑的眼眸里，闪着不明情绪。
杨秋瑾忽然想起来，陈胜青自小最恨别人说他白，长得像个小白脸，不像男人，不由讪笑起来：“那啥，家里的活儿你都干完了，我心里有些不得劲儿，你是不是干了啥对不起我的事情，才会这么勤快。你有事直接跟我说，只要不搞破鞋，凡是都有商量的余地。”
“.....”陈胜青一言难尽的看着杨秋瑾，低头把手中洗好的衣服拧干放进水桶里：“你要是觉得我家务活做多了，你没事做，以后我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嗳？别别别。”杨秋瑾挤出笑容，态度恭敬：“你能做家务，那自然是最好了，我是没见过有哪个男人像你一样主动做家务，心里觉得奇怪而已。”
“不用奇怪，我也不想干。”陈胜青拎着桶，走到院子左侧他新拉的晾衣绳旁，拿起一件衣服稍微抖抖水，把衣服抖整齐挂在绳子上面，“你初来乍到，身体不适，我总不能让你拖着不舒服的身体干活。我是边防部骑兵营的营长，一年之中，我有大半的时间在天山群山山脉之中巡视，或是外出执行任务，时常不在家。你一个女人呆在家里，要带天佑那样一个不省心的孩子，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比其他军嫂累。我在家时不多做点家务活，让你轻松轻松，我会觉得对不起你。”
杨秋瑾怔怔地看着他挂衣服，从小到大，她所接触的环境，所接受的教育，都告知她，女人生孩子带孩子，下地干活做家务，再苦再累那都是女人应该干的事情。
从没有人向陈胜青一样，体谅女人生孩子带孩子不容易，觉得女人累，愿意分担家务活，让女人轻松。
杨秋瑾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生根发芽，她望着在院中忙碌的高大身影，心中的感动没持续几秒，撇见陈胜青大手抓着一件眼熟的小衣，顿时上前夺过小衣：“我的衣服，你怎么也洗了？”
“顺手的事情。”陈胜青从她手里拿走小衣，面色如常的挂在绳子上，“你我是夫妻，我该看得都看了，该做得都做了，没必要生分。”
“你！”杨秋瑾看他又拿起自己的小裤挂上，一张俏脸红的宛如滴血，她想说陈胜青两句吧，人家又说得没错，他俩是夫妻，该做的事情都做过了，她也不再是十八岁什么都不懂的大姑娘，要在这事儿上扭扭捏捏，他们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陈胜青挂好所有衣服，偏头看她，见她红着一张脸，有些气急败坏，不知所措的模样，嘴角无声上扬，故意把目光落在她洗完澡，换上干净衣裳，还带着一丝水汽的鼓鼓囊囊胸脯上，“你要是不喜欢我洗你的小衣，下次——”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意味深长道：“你自己洗。”
那样直白火热的目光，看得杨秋瑾皮肤一寸一寸在发烫，恍惚回到七年前，他也曾这样火热的看遍自己全身。
“我不跟你贫，这里的天气实在干燥，我得回屋护护肤。”
杨秋瑾脸红心跳，逃一般的回到屋里，拿起一块小镜子，一边擦着从家里买的各种美白霜、保湿霜，一边听着自己呯呯呯的心跳，暗自笑自己不争气。
都老夫老妻了，不就是洗个小衣么，她怎么还像大姑娘一样矫揉造作啊，这实在不像她的性格。
“哟，陈营长，在家呢。”
外面传来一道爽朗的女人声音。
“赵嫂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哈哈哈，要不说陈营长你是文化人呢，说话文绉绉的，我都听不懂。我听说你带家属来随军了，我特意过来看看，你爱人睡醒没？”
杨秋瑾一听有客人来了，忙放下护肤品，走出客厅，看见外面站着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中年妇女。
她身形中量，肤色颇黑，一张脸黑黑瘦瘦的，眼睛是单眼皮儿，穿着老式土气的粗布衣，一看加是个乡下来的妇女。
“这位是？”杨秋瑾眼神询问陈胜青。
“我叫赵二凤。”女人自来熟地做起自我介绍，“我男人是咱们边防部二团的副团长，我是他爱人，我家住在你们对面那排屋子的中间位置。我听说陈营长带了家属来随军，想着你家肯定啥都缺，我烙了几张饼送过来，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赵嫂子有心了，我们怎么会嫌弃呢，嫂子别在院子里站着，屋里坐。”对方是自家男人直属上级，杨秋瑾不敢怠慢，热情的招呼着赵二凤进屋里坐，“我叫杨秋瑾，家里确实啥都缺，我还想着明天去供销社买些家里缺的东西。”
她说着，要去给赵二凤倒水，被赵二凤拦住，“别忙活了，我坐会儿就走。”
赵二凤把篮子里烙的几张饼，放在客厅桌子，四处看了一圈，看到新买的桌椅凳子，笑着道：“大妹子，陈营长对你可真不错，这家用具都买的是新的，不像我，我那时候跟我家男人来随军，条件可苦呢，房子住得是土屋，家用具得自己砍木头造。虽然现在我家换了大房子，可是里面的家具还用着以前的，有时候坐在椅子上，椅子晃得脑浆都能飞出去。”
杨秋瑾被她夸张的话语逗乐，“赵嫂子看到得是表面，要我说，家具还是用老物件的好，结实又耐用，新家具还指不定有什么毛病。”
“我家老李也是这么说的。”这话说到赵二凤心里去了，看杨秋瑾的眼神越发顺眼柔和，“大妹子，我一看到你，就觉得投缘，你刚来这儿，对这儿不熟，你要是去什么地方，找不到路，或者遇到什么事儿，只管来找我，我在家里有大把时间。”
赵二凤是北方农村人，个字不识，没有文化，性格大大咧咧，也比较泼辣，驻扎地军官的爱人大多都有些文化，看不上她这种咋咋呼呼的乡下人。
许多军嫂明面上迎合她，实际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编排她，她为此没烧跟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军嫂吵架，后来渐渐就不跟她们怎么来往了。
难得陈胜青带家属来随军，听说他爱人也是乡下人，跟赵二凤一样是包办婚姻，赵二凤可算找到同类知音了，早就盼着杨秋瑾来营地。
现在一跟杨秋瑾接触，感觉她说话不像其他军嫂那样夹枪带棒，阴阳怪气的，坦坦荡荡的跟自己聊天，可赵二凤给激动地，大有一种终于找到组织的感觉。
杨秋瑾感觉赵二凤是个没啥心眼子的实在人，哪有人一上来就噼里啪啦把自个儿家的事往外说啊，一般这种人都是直肠直肚，没啥心机，她就喜欢跟这种人相处，不用担心这种人在自己背后插一刀。
她笑着应下：“好啊，我家里还缺油盐酱醋茶，还有一些日常用具，我也找不到去供销社的路，明儿我来找嫂子你成吗？”
“成啊，不过大妹子，我们营地有军人服务社，不用去外面的供销社买，到时候你来我家找我就成，我啥时候都有空。”
“那谢谢嫂子了。”
送走赵二凤，天还没黑。
边疆春季天黑的晚，大约十点左右才天黑，在天黑之前，有不少军嫂都上门来唠嗑，杨秋瑾打起精神，一一应付她们。
等到天黑了，终于没啥人上门来了，杨秋瑾直接瘫在屋里的炕床上，有气无力的说：“这些个军嫂，怎么都事事儿的，上门打听着打听那，我快烦死了。”
“你要不喜欢她们，可以不跟她们来往，平日里遇上她们，应付两句即可。”陈胜青进门道。
“你就不怕我得罪她们，给你在军中带来影响？”杨秋瑾坐起身体，看稀奇一样看他。
“军中看中的是个人能力，不是个人交际。你的性格向来不喜欢虚与委蛇，不喜欢与人过多交际接触，我也是如此，我们没必要为了讨好别人委屈自己。”
陈胜青盯着屋里渐渐黑下来的窗户，“明天一早我就得去营里报道，屋里灯泡都不能用，明天你去服务社的时候顺便买两颗灯泡回来，等我下班回来，我来上灯。”
天色渐暗，屋里没有灯光，男人高大的身躯站在窗户前，隐隐给人一种压迫感。
想到他们是正经夫妻，在老家的时候他们过于生疏，没道理做那事儿，现在两人已经重新熟稔起来，夫妻间那事儿顺理成章，杨秋瑾有些紧张，站起身往外走，“行，我记住了。天佑这小子又跑哪去了。”
陈胜青一把拽住她纤细的胳膊，“你别乱走，就在屋里，我去找他。”
男人宽大的手掌，温度烫的吓人，杨秋瑾被烫得一下收回胳膊，低头嗯了一声。
“爸爸，我不睡觉，我不困，我还想玩！”陈天佑很快被陈胜青逮回来，嘴上说着不困，结果他爸把他往炕上一扔，他在炕上滚了一会儿，居然稀里糊涂的睡着了。
杨秋瑾听着儿子均匀的呼吸声，好笑道说:“这小子，竟然一点不认生，不认床，说睡着就睡着。”
“我们做父母的都在他身边，他有足够的安全感，想不睡着都难。”陈胜青脱掉鞋子，看见杨秋瑾还站在炕床边，伸手揽住她的细腰，把她抱起来，放到炕床中间的位置，“睡觉。”
“嗳？”身体腾空，被男人短暂的抱在怀里，闻到男人身上带着些许肥皂和冷杉混合的味道，感受到男人灼热的呼吸，杨秋瑾心脏乱跳，伸手推她，“你干啥，孩子在旁边呢。”
陈胜青手一顿，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呼吸一紧：“你要想要，我把他抱小房间去。”
“谁要想要了！”杨秋瑾脸上一红，有些羞恼的拍他一下结实肩膀，“你把我抱起来，我还以为你.....我不想要，一点都不想！”
她翻过身，抱着天佑的小身子，假装入睡。
陈胜青盯着她的背影，无声的笑了笑，好一会儿说：“秋瑾，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我有正常的欲望，但我不是那种纵欲无度之人，你我分开七年，有些事情急不来。你不用处处提防我，在你自愿之前，我绝不会碰你。”
这话杨秋瑾听得新鲜，也不装睡了，翻身坐起来，在黑夜之中睁着亮晶晶的眼睛道：“你说真的？”
多少男人觉得女人嫁给他，跟他结婚以后就是他的所有物，不管女人愿不愿意，只要男人想做那事，就把女人摁着做。
杨秋瑾在先锋大队的时候，没少听那些长舌妇说村里一些男人的闺房八卦，其中就没少提有些女人跟丈夫吵架打架后，心里不痛快，男人不道歉，不解决问题，晚上还不顾女人的意愿，强行把女人摁在床头做那事的事情，不管女人怎么哭闹，他们只顾他们爽......
“你要不信，我现在也可以碰你。”陈胜青轻笑，低沉悦耳的声音，在不大的屋子里回荡。
“信信信，我信。”男人在夜色中的眼睛灼热异常，杨秋瑾很清楚那样的眼神代表什么，她可不敢挑战男人，倒头就睡。
虽然男人依然跟七年前一样英俊，甚至比七年前更阳刚，看着更有男人味，可两人没有太多的男女感情，现在他俩存粹因为有孩子在，还有互相的责任关系，才在一起生活。
杨秋瑾始终觉得，没有男女感情的两个人做那事儿，跟机械木头没啥区别。在两人没有感情之前，她是不愿意跟陈胜青做那事的。
想要感情，两人还得慢慢的培养，她已经随军过来，以后跟陈胜青有大把的时间，她自认为自己容貌不俗，身段不错，要想获得陈胜青的心，只是时间问题。
一夜好梦，第二天杨秋瑾是在军号中醒过来的。
陈胜青已经不在炕床上，应该是一早去了部队。
陈天佑被军号吵醒，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问：“妈妈，这是什么声音啊，好吵啊！”
“这是部队的军号，是来提醒士兵起床熄灯睡觉的。”杨秋瑾梳着头发，“你要不要再睡会儿？时候还早。”
其实她问了也白问，以天佑旺盛好动的精力，只要他一醒，就会弄得鸡飞狗跳，叮叮当当，吵得一家人都睡不着，让他睡回笼，简直不可能。
“不睡了。”不出她所料，陈天佑见天边已经亮了，一骨碌地爬起身来要往外跑。
“跑哪去？”杨秋瑾伸手拽住他，“牙不刷，脸不洗，你想臭死谁？”
“我要去找松月姐姐玩，松月姐姐长得可漂亮，说话好听，她才不会嫌弃我不刷牙，不洗脸。”陈天佑使劲挣扎。
王松月是隔壁王教导员的大女儿，今年六岁，大陈天佑一个月，她长得漂亮，说话细声细气，又很聪明，陈天佑很喜欢她。
杨秋瑾昨天已经从各个上门的军嫂嘴里，知道她家隔壁住的王指导一家人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成分。
她本人对那些成分不好的人没有太大的偏见，主要是受郑教授两人影响，让她觉得成分差的人，不一定都是坏人。
听到陈天佑的话，杨秋瑾给他洗着脸说：“漂亮的女孩子只会喜欢干干净净的男孩子，不会喜欢脏脏臭臭的男孩子，你要想一直跟她玩，就得注意个人卫生。你要天天不刷牙不洗脸，不爱干净，你看王松月会跟你玩不。”
陈天佑想起王松月穿得干干净净，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模样，内心开始动摇：“那我现在就去刷牙。”
他一窝蜂似的跑去主卧，自己挤上牙膏，拿水杯舀上水，破天荒的仔仔细细刷牙，没让杨秋瑾督促，把牙刷得干干净净。
杨秋瑾十分稀罕，对这个叫王松月的女孩子无比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孩子，竟能让她家皮小子老实听话。
难道陈天佑遇上了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
有机会她一定要多跟隔壁走动，多联络联络感情，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个王松月的小姑娘，让她多帮忙管管自己皮孩儿。
早饭是热的昨天赵二凤送来的面饼，还别说，那饼还真不错，软软糯糯，带着一点咸咸的味道，一向挑食的陈天佑连吃两大张饼，肚子吃得浑圆这才罢手。
吃完饭，杨秋瑾洗洗刷刷完，带上钱票，拿上两罐自制的豆瓣酱，一些咸菜，一些萝卜干，就往隔壁王家走。
陈天佑早就跟王家姐弟玩起来了，看到杨秋瑾过来，一个白白净净，穿着一件水蓝色春长衣裤，梳着两个包包头，带着红头绳，看起来特别漂亮可爱的小姑娘，脆生生的喊她：“杨阿姨，你好。”
“你好，你是王松月吧？”杨秋瑾微微一笑，“你认识我呀？”
“天佑跟我说的。”王松月指着在她家院子左侧，跟一个男孩捉牛牛虫的陈天佑说：“他说你可凶了，总是打他骂他，他都不想回家，想做我妈的儿子。”
“这浑小子！”杨秋瑾一脸杀气看向陈天佑，内心半是酸楚，半是难过，“老娘白疼你了！”
陈天佑感受到杀气，回头看杨秋瑾一眼，意识到他妈可能伤心了，连忙描补说：“妈妈，我那是开玩笑的话，你不要当真。”
然而杨秋瑾第一次从外人嘴里听到陈天佑说这种话，说不伤心是假的，她没搭理他，目光看向闻声出来，穿着美丽大方的梁雪晴，脸上挤出一抹笑，“梁同志是吧，我叫杨秋瑾，是陈胜青的爱人，初来乍到，我家孩子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带了一些我家乡的特产过来，希望你不要嫌弃。”
她把篮子里装得东西，分一半出来递给梁雪晴。
“杨同志，你太客气了。”梁雪晴正想结交她，没想到她主动上门，还带着家乡特产，梁雪晴没有推却她的东西，热情的邀请她进屋里坐。
杨秋瑾摇头：“我就不坐了，家里什么都缺，我得去军人服务社，把家里缺的东西都补上。我家浑小子好像特别喜欢跟你家孩子玩，你看，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他一下。”
“可以。”梁雪晴拿着东西点头，“都是一个部队的，你忙不过带不了孩子，随时都可以找我帮忙照看。”
“谢谢啊。”杨秋瑾指着陈天佑的背影说：“这小子很皮，要是不听话或者跟你家孩子吵架打架，你只管收拾他，我不会心疼他。”
这是心里还对孩子刚才说得话有气呢，梁雪晴柔柔一笑：“你放心去吧，我觉的陈天佑是个好孩子，不会轻易跟人吵架打架。”

第26章
边防某团驻扎营地。
陈胜青搞完早上集训, 洗了一把脸，往驻地办公楼走。
上到第二层楼，一个五官周正, 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看起来很是儒雅的中年军官站在大会议室门口抽烟，看到他上楼来, 笑着问：“陈营长, 听说你把你家属带过来了, 啥时候让我们见见？”
“廖政委。”陈胜青避开他口里吐出的烟雾，“没什么可见的，都是人, 有鼻子有眼, 都住在一个部队大院, 你们迟早会碰上她。”
“你这话说得。”廖振兴瞪他一眼, “这都多少年了, 你一向对女色没啥兴趣，这次不声不响的把你家属带过来, 不说让你请我们吃顿饭, 就让我们正式见见你爱人也不行？难不成你爱人正跟外面那些军嫂传的那样, 是个又土又丑，又没文化的丑八怪？你看不上她？”
“得了老廖，你就别难为他了。”旁边一个同样吞云吐雾, 个子高大，满脸胡茬，看起来就是个莽夫糙汉的军官接话说：“我婆娘昨天已经见过他爱人, 说弟妹长得漂亮，性格不错, 不像是从乡下来的，只是比起纪军医的爱人要黑一点。”
纪明辰也穿着军衣，站在会议室门口，闻言看了一眼陈胜青，没有说话。
陈胜青也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没吭声。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微妙，先前说话的糙汉军官看到他俩的样子，想起自家婆娘昨晚跟他说的八卦，忽然嘿嘿笑了起来，“纪军医，你跟陈营长是一个地方来的，听说你俩的媳妇也是一个地方来的，可真凑巧啊。”
“我们是同一个村，一起长大的。”纪明辰神色有些尴尬。
李志勇还想说什么，廖政委打断他的话:“行了，李副团长，人都到齐了，进去开会吧。”
一群穿着军绿色军官制服的军官，鱼贯而入进入可会议室，里面长条四方会议桌，坐了个满满当当。
为首的是一个长得浓眉大眼，面相威严，四十来岁的军官，名叫郭升荣，是边防部第二团的团长。
他例行说了一些军部的军事事项后，手里拿着一沓红头资料，神色严肃道：“近来内陆斗争形式越来越严重，我们军部也受到影响，许多兄弟部门不断内斗，文职武职各怀鬼胎，导致军部武装力量不断下降。我们边防二团地处天山之下，肩负着祖国边境线的安全，那些心怀叵测的邻国，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我们要也搞内斗，给敌人趁虚而入，冲破我们的防线，我们祖国的后方就完了！我决不允许我们团，也像其他部队一样搞分裂派系内斗，今天叫大家来开会，主要是想听听大家有什么意见或者想法，都积极发表发表。”
会议室一阵沉默。
全国形式都不好，一句话都能引起祸事，这时候说多错多。
好一会儿，廖政委开口：“郭团长，目前全国的斗争形式都是接受中央直属下达命令，我们虽然地处边境线，大家都相处多年，没有像其他兄弟部队那样有大的矛盾，暂时不会分成派系内斗，但也难保上头不会派人来空降，挑起我们之间的矛盾。”
“那你说怎么办？”郭团长皱起浓眉。
“要我说，我们最好以不变应万变。”廖政委推了推眼镜，“只要我们团的兄弟们团结一心，众人陈志拧成一条绳，管他上头派多少人来，我们一致对外，咳，我们一致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上面能耐我们何。”
“你说得在理。”郭团长眉头舒展，看向一众沉默不语的军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大家对于廖政委说得有什么意见没有？”
“没有！”
所有军官陆续表态。
“机会是给过你们的，你们要不发表意见，就别怪我丑化说在前面。”郭团长冷着一张脸：“谁要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挑拨离间咱们团的兄弟感情，敢做出站队分派系，向上面通风报信，出卖组织的事情，我就算拼上前程军职不要，也一定要你们陪葬！”
……
“解散！”
一群军官从会议室里出来，郭团长特意留下王建军和陈胜青，他对王建军道：“你爱人的成分问题较为严重，你是怎么想的？”
王建军答：“团长，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爱人早几年就已经登报，跟她的父母兄弟姐妹断绝关系，她不再是资本家的大小姐，她只是我的妻子。她是我最爱的人，我不可能跟她离婚，弃她离去。”
“你可知道，因为她，你的前途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我知道，我已经做好了到年纪没升上去，就退伍转业的准备！”
“你不后悔？”
“绝不后悔！”
“行，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王建军向郭志勇行了个军礼，退出会议室。
郭志勇喝一口搪瓷水盅里的浓茶，问陈胜青：“知道为啥把你留到最后吗？”
“请团长明示。”陈胜青摇头。
郭志勇拿起一张红头文件说：“我已经四十了，再过几年我还没提到副师，我就会跟王建军一样，退伍转业。”
陈胜青像颗青松，笔直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
郭志勇也不在意，继续道：“目前二团三个营长中，二营长资质平庸，三营长资历尚浅，只有你，出生根正苗红，又有知识文化，还立过重大军功，如果不是你前几年犯的错误，你现在都能提升副团职位了。”
陈胜青垂下眼眸，“血债血偿，我不觉得我犯了错误。”
“你啊，有时候太过冲动血性，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郭志勇叹气，直入正题：“我留你下来，是想给你一个选择，上面给了我们团一个调职换岗的机会，这个机会千载难得，去首都军区镀金两年回来，你就能升副团。”
“首都军区那么好混，纪明辰也不会主动从首都调离到我们边防团了。”陈胜青毫不留情戳穿他：“北京方面的人想安插人到咱们这里，你推辞不过，就拿我做交换。我知道团长你是为我好，处处想提拔我，但以目前的斗争形式，我觉得还是按兵不动，呆在我们边防部最安全。至于升军职的事情，我并不在意，能升则升，不能升，到了年纪，退伍转业，到哪都能活。”
“你说得像什么话！”郭志勇气得伸手捶桌：“合着我为你们上蹿下跳处处谋划，你们一个个都视金钱权力为粪土，我吃力不讨好是吧？行，你不愿意去，从下个月起，你多轮巡一个月的边境，让边境雪山上的雪，多冻冻你的脑子，让你清醒清醒。”
天山群山山脉有一半都跟苏联接壤，山峰众多，地势险要，也有较为平坦舒缓的地方。
这几年两国关系外交关系恶劣，边境线摩擦起火是常有的事情，边疆占地面积太过宽广，各国间谍、反、动份子层出不穷，一暴露身份，总往边界线逃窜。
边防部队既要堤防苏军入侵，又要合力捉捕这些间谍反、动份子，还得忍受海拔高，呼吸不顺，处处是积雪，寸步难行的巡边压力，每多一个月的巡边，就代表自身要吃许多的苦。
“是！”陈胜青面无表情应下，临走前道：“郭团长，我觉得二营长比我更适合到首都军区镀金，毕竟他已经当了五年营长了，你要不要考虑考虑他？”
“滚蛋！”一张废纸狠狠扔到他脸上。
陈胜青摸着鼻子灰溜溜的走了。
杨秋瑾离开了王家，拎着篮子绕过成排的白桦树，来到一排房间格局，都比营长级别家属院更大的副团级别以上的成排屋子前。
这会儿男人基本都去部队上班了，家里只有女人小孩，今天是周六，孩子们不上课，都在院外或者屋里玩耍。
杨秋瑾拎着篮子，朝赵二凤家里走，一路上碰到好几个军嫂，看她的眼神怪怪，还窃窃私语，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杨秋瑾瞥她们一眼，看她们眼神躲闪，直接走到她们面前问：“各位嫂子在说我什么闲话，不如当着我的面说说，我好听听真假。”
“我们没说什么啊。”四个高矮胖瘦不一的女人，哪里见过像杨秋瑾这样直白不害臊的女人，一个个尴尬笑着。
“最好什么都没说。”杨秋瑾清丽的脸上带着一抹得体的笑容，“我这个人，最讨厌有人在我背后嚼舌根，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讲，我会虚心接受，不会生气。但是在我背后胡言乱语，说些不实的话，那对不住了，我翻脸不认人的时候，是会动手打人的！”
“呵呵……你想多了。我们就是闲聊，没聊你。”
四个女人目送她进赵二凤的院子，其中一个圆脸军嫂，冲着她的背影呸了一口，“果然像石芳芳说的那样，她就是个没啥文化的乡下人，行为粗鲁不堪，咱们还没说她什么话呢，她就威胁说要打咱们。”
“可不是，她能跟赵二凤那个没文化的泥腿子结交，能是什么好货。”
“可惜喽陈营长，长得那么英俊，怎么就娶了一个乡下泥腿子。”
......
“赵嫂子，我来叨扰你了。”
赵二凤跟左右邻居不大对付，她家两面都砌了墙，杨秋瑾走进她家院子时，她正坐在院子里喝着一大碗稀糊糊。
“说啥叨不叨扰的，你能来找我，我高兴都来不及。”看到杨秋瑾进院来，赵二凤热情地站起来身来迎她，“吃过早饭没？没吃再吃点。”
“我已经吃过了，吃得是你昨天烙的饼，味道很不错。”杨秋瑾篮子里装得东西拿出来，“赵嫂子，这是我家乡带来的一些特产，你拿去尝尝。”
“哎哟，谢谢你啊。”赵二凤没有推却，赶紧把手中的碗放在地上，把杨秋瑾拿得咸菜萝卜干放进厨房，又把她装豆瓣酱的玻璃罐子打开，将里面红彤彤，色泽诱人，闻着让人口舌生津的豆瓣酱倒进一个碗里，转头把玻璃瓶儿洗的干干净净，递给杨秋瑾说：“你这辣酱做得可真香，正好我家老二这两天没胃口，晌午就拿它下馒头吃，就是不知道他能吃辣不。”
“嫂子，这是豆瓣酱，不是其他省的辣酱，我做得没那么辣，你家孩子应该能吃。”杨秋瑾把洗好的玻璃罐放进篮子里，心里思忖，这过惯好日子，资本家小姐出身的梁雪晴，跟过惯苦日子，北方农村的赵二凤是真不一样。
她给梁雪晴送豆瓣酱，梁雪晴连瓶子拿走，赵二凤却把豆瓣酱倒出来，把空瓶子还给她。
这年头人们打酱油醋酱啥的，都得自己备瓶瓶罐罐，大多数人要是收到食物之类的东西，都会把瓶瓶罐罐碗筷啥的还给人家，主要是体谅人家买瓶瓶罐罐要费钱。
杨秋瑾装得辣酱罐子，是她平时积攒的罐头瓶子装得，直接拿给梁雪晴，她不会心疼。
要是其他女人，少不得会嘀咕两句，因为一个罐头空瓶子，最少能卖一毛呢。
“那感情好，我家老二就爱吃辣的，要不是他是我亲生的，我都怀疑他上辈子是你们川省人。大妹子，你等我一下啊。”赵二凤三下五除二，把碗里的稀糊糊呼噜噜吃完，碗往厨房一放，长声喊：“大妮儿，娘跟你杨婶子去趟服务社，你把弟弟妹妹看好喽，顺便把锅里的碗洗了。”
“哎，知道了。”屋里传来一个丫头脆生生的应答声。
赵二凤一溜烟地跑回屋里，拿上钱票，刚要叫杨秋瑾走，她最小的儿子，才一岁多的狗蛋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抱住她的大腿，嘴里含糊不清地哭：“娘，抱，抱。”
“大妮儿，二妮儿，把你弟弟抱进去。”赵二凤扭头喊。
“娘，我在洗碗，没空。”
“娘，我在拉屎，我也没空。”
屋里接连传来两个丫头的声音，赵二凤把目光看向在院子里嘻嘻哈哈玩泥巴的老四，这小子才三岁，正是淘气的时候，让他看孩子，那是看不下去的，老二又病了，搁屋里躺着。
老五抱着自己的腿哭得稀里哗啦，赵二凤无奈抱起来，嘴里骂骂咧咧：“都不是个省心的，老娘想轻松一下都不行。”
转头跟杨秋瑾埋怨：“大妹子，你说咱们女人活着是为了啥，从早到晚围着丈夫孩子团团转，没个停歇的时候，男人还不体贴你，觉得这是你应该做的。就我家那口子，平时回来酱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让他带个孩子，他把孩子当新兵蛋子一样训的哇哇大哭，孩子们都怕他，看得我就火大。这也就算了，他还跟那些有点姿势的军嫂妯娌姐妹眉来眼去，把我气得，时不时就跟他干仗，都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别人家的家事，杨秋瑾不好评论，笑而不语，跟着赵二凤往军区服务社走。
别看边防部驻地没有军区大，但里面该有的都有，距离家属区往里走大概半个小时的路程，家属食堂、部队学校、部队医院、军人服务社、副食品店等等，基本都配置齐全。
杨秋瑾跟赵二凤走一道，很难不吸引人的目光。
她长得漂亮，五官精致出众，身段玲珑，即便跟赵二凤一样，穿得有些土气，梳着大麻花辫，皮肤还有点黑，可是她跟长得一般的赵二凤一对比，明显就打眼很多。
有路过的人看见她俩，议论纷纷。
一些讥笑字眼，时不时就落入杨秋瑾耳朵里，诸如“两个土包子”，“物以类聚”“乡下泼妇”，“果然是黑炭”等等。
“说什么呢你们！”赵二凤是个暴脾气，一听到这些话儿，抱着孩子冲到那些女人面前，横眉怒对：“有种你们再说一次！”
“我们啥也没说。”她突然发难，怀里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说闲话的女人们也吓了一跳，知道她男人是副团长，她又是个暴脾气，一言不合就跟人干仗吵架的泼妇，女人们纷纷避让。
杨秋瑾接连被人背后议论，按理来说，她初来乍到，都没怎么跟那些军嫂女眷结交，她们再怎么好奇八卦，也不该说这些难听的话儿。
可现在她们张口就来，杨秋瑾不用多想，也知道这其中有问题。
“话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走。”杨秋瑾一把拦住说闲话的两个年轻女人，脸色阴沉，“是谁跟你们说了我的闲话，让你们上来就说我是泼妇。”
“你难道不是吗？”其中一个女人反问：“你刚来就把向玉香给骂走，那话骂的可难听了，都传遍整个家属院了，不是泼妇是啥。”
“就是，向玉香只不过是好心帮陈营长打扫房子，你不但不感激，还出言侮辱她，你果然跟石嫂子说得一样，你就是个又粗又鲁，没啥文化的乡下泼妇！”
杨秋瑾一听这话，明白了，原来是石芳芳跟向玉香这两个女人，在背后接连传她坏话。
她气笑了，她是脾气不大好，有点泼辣，可她这人向来爱憎分明，不主动欺负人，也不主动数落人，更不会胡乱说别人坏话。
她做任何事情，向来都是有缘由。
现在倒好，她刚来随军，这两个女人就来坏她名声，让她走到哪，都遭人议论。
行啊，既然她们不仁，那就不要怪她不义。
杨秋瑾问：“你们是哪家嫂子的姐妹？”
“你问这个干嘛？”那两个女人眼带提防。
“我得做个笔记，到时候看看你们跟哪个有家世的军官勾搭上了，好送你们去军事法庭。”
她恶毒一笑，“你们不会不知道，破坏军婚，是要吃官司，判刑坐牢的吧？你们跟向玉香年纪相仿，又都是未婚的姑娘，既然你们支持要破坏我家庭的人，我以后就像冤魂一样日日跟着你们，看看你们有啥能耐勾搭别人的丈夫！哦，别不信，我现在没有工作，我孩子很快就去上学，我从早到晚都很闲，家属区就这么大点，无论你们去哪，我都能找到你们。”
两个年轻女人被她那恶毒的笑容，吓得心惊肉跳。
部队随军制度，按理，除了妻子、孩子，外人是不能进来的。
但要是军嫂向上面提出申请，称自己病了，或者生孩子坐月子，还有其他原因，让自己的姐妹妯娌婆婆啥的来帮自己带孩子，她们可以在这里呆个十天半月左右。
一般这样来的年轻未婚姑娘，其目的不言而喻。
边防部军官不多，大多已婚，未婚的也有好几个，不少姑娘都铆足劲儿，要勾上那些有前途的未婚军官呢，要真被杨秋瑾阴魂不散的缠上，她们啥都干不了，可不就白来一趟了。
一个瓜子脸的姑娘有些心虚道：“这位嫂子，是向玉香跟石芳芳说你那些不好听的话儿，我们不过是随口附和说两句，没有别的意思，你别生气。”
“对对对，嫂子，是我们嘴贱，是我们不对，我们向你道歉，以后我们再也不传闲话了，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这一回吧。”另一个姑娘附和。
“这可不行。”杨秋瑾一口拒绝。
瓜子脸咬牙道：“嫂子，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们。”
“说什么原不原谅的，你们又没做错事情，只不过听了别人一些话，以讹传讹罢了。”杨秋瑾气定神闲道：“我这里有些八卦，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听听。”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都很上道的异口同声道：“嫂子说来听听。”
十分钟后，杨秋瑾跟赵二凤到达军人服务社前。
军人服务社类似于外面的供销社，一个不大的门面，门口修了一个半人高的台子，上面稀拉拉的放着一些日常用具，后面靠墙的那面还有一个装满货物的木格架子，左右两侧则放着几个褐色大缸子，里面装着酱醋酒油，两个军嫂是里面的售货员。
杨秋瑾在柜台看了一圈，买了一些针头线脑，牙膏牙刷，盐、八角大料之类的调料，又买了碗筷、剪刀、香皂、肥皂、印有劳动最光荣的搪瓷水盅，一个军用斜挎书包，还有一个铁皮涂红漆，银嘴的热水瓶，两斤水果糖，还有一斤花生瓜子，两个梨形灯泡，把工业劵和钱票都给了之后，目光落在柜台左侧摆放的几个瓶瓶罐罐上。
“大妹子，这是上海牌增白霜，具有美白滋润的效果，你长期擦，肯定会比现在白一个度。”里面工作的军嫂看见她的目光，忙推销道：“就是价钱要比其他的护肤用品要贵点，七块钱一盒。”
“嗯。”杨秋点点头，目光又看向旁边摆放的两个一白一红的大玻璃瓶上。
那个军嫂又说：“这个是珍珠霜，价钱比增白霜便宜很多，一斤大约一块五毛钱，护肤效果也挺好，能抵挡咱们边疆的风沙干燥，擦久了看着就水灵。”
不得不说，这个军嫂很会推销，杨秋瑾听得心动不已，她最自卑的，就是她没遗传她妈那白嫩的皮肤，反而遗传她那渣爹的黑皮。
她完美遗传了她妈的美貌，可是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皮肤黑，就显得处处不如人，尤其跟长得白净，一生劲敌的石芳芳相比，让杨秋瑾心里万分不得劲。
今天接连听得闲话都说她黑，说她没石芳芳白净好看，杨秋瑾心里不服气的很，这会儿也不顾上买了一大堆东西，花了快五十块钱的心痛，指着那些瓶瓶罐罐道：“给我拿三瓶增白霜，再买两斤珍珠霜。”
“好嘞。”售货员看她买了一堆东西，知道她是新来的陈营长爱人，手里不缺钱票，于是麻利的打包好增白霜，到弄珍珠霜的时候，跟杨秋瑾提建议：“大妹子，我建议你直接买粉色的珍珠霜，这个美白保湿的效果比银色的珍珠霜好，你跟增白霜套着用，每天早晚睡前擦，保管你不出一个月就有效果。”
“好，就听你的。”杨秋瑾麻利的给钱票。
“大妹子，你有空瓶子没有？”那售货员又说：“你要是没有，得多花一毛钱，买个空瓶子装珍珠霜。”
“没有瓶子，我再补你一毛钱。”
“好嘞。”那售货员收到钱也不墨迹，转头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瓶子，再拿一块特质的木片，从柜台五斤装的大瓶玻璃罐里刮出粉色的珍珠霜，刮到小玻璃瓶子里，到大约两斤左右，就把上面不平整的地方刮平，放在秤上秤，正好两斤，不多不少。
杨秋瑾买完日用品，又到服务社隔壁的副食店里买菜。
副食店里菜和肉都有卖，就是菜不新鲜，品种单一，只有洋葱白菜萝卜土豆，都蔫头蔫脑的，看起来放了好几天了。
肉只有羊肉，没有鸡鸭鱼肉，也没有牛肉。
他们部队处于地势偏僻的天山群山脚下，一年之中有好几个月都处于大雪封路，虽说现在已经是春季，他们附近还有一个国营农场，可是新菜还没有长到可以食用的地步，这副食店里卖的菜，还卖的是去年存到地窖里的冬菜，所以看着不新鲜。
而边疆民族众多，大多放牧为主，牛要用来耕地，或者卖牛奶乳制品，牛肉很少卖。
鸡鸭肉都是农户家里散养的，没人大规模的养，也很少卖。
鱼肉得碰运气，百里外的库勒湖不定时的送鱼到部队，送得有就能买，没有就买不到。
肉菜如此匮乏，也不容得杨秋瑾嫌弃，她要了两斤羊肉，一堆肉剃得很干净，只要一毛钱的羊骨头，腌菜白菜萝卜土豆啥的，全都买了点，另外用油票买了两斤菜籽油，粮票买了十斤精细大米，十斤白面，五斤玉米面和红薯粉。
这一堆买下来，她今天少说也花了一百块钱。
这钱可真不经花啊！
“大妹子，我帮你拿。”杨秋瑾买的东西太多，她一个人拿不完，赵二凤就找售货员借了条背背绳，把小儿子捆背在背上，帮着杨秋瑾拎东西。
“赵嫂子，这样背孩子，孩子不难受吗？”杨秋瑾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这么背孩子，有些担忧。
赵二凤左手拎着热水壶，右手拿着一堆杂货用品：“没事儿，咱们乡下人养的孩子皮实，随便背着他，他还舒坦呢。是不是啊，狗蛋蛋。”
她说着，侧身抖了一下肩膀，狗蛋蛋咕咕嘎嘎笑起来，露出没牙的牙豁子。
杨秋瑾一看确实没啥问题，也就随她。
东西买得实在太多，光两人拎东西，实在太难，还是有巡逻的士兵看见，帮着杨秋瑾送回家。
分别前，杨秋瑾往赵二凤手里塞了一大把水果糖，“嫂子，今天劳烦你帮我带路拎东西，这糖拿回家去，给孩子们分着吃吧。”
“这怎么好意思。”赵二凤把糖推回到杨秋瑾手里：“我就是闲得没事做帮你，你别跟我客气。”
“嫂子收着吧。”杨秋瑾道：“你家孩子我看着喜欢，我也没给什么贵重的东西，就给孩子甜个嘴儿，你要不收，我下回可不敢叫你帮忙了啊。”
赵二凤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跟杨秋瑾闲聊两句，背着孩子回家了。
杨秋瑾回到家里，把买的各种东西一一放好规制，瞧着时候不早了，简单的做了个午饭，跑到隔壁问喊陈天佑吃饭。
结果这小子根本不回家，还要在隔壁王家蹭饭，杨秋瑾没办法，给了一大把糖给王松月姐弟，又端了一碗饭菜到隔壁王家给王松月姐弟尝尝，相当于换陈天佑的口粮，这才回到家里洗洗刷刷。
洗刷完，她回屋照镜子，镜中的女人小小一张鹅蛋脸，生得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就像是个十八岁的年轻姑娘，可是梳着两个麻花辫儿，看着就土气了几分。
杨秋瑾想了想，拿上一把剪子，一狠心将两条漂亮的黑亮鞭子直接剪短，留着齐肩长一点的中短发，这样她既可以把头发扎起来，又可以披着短发。
想着自己从老家带了许多菜种过来，正好院子空着，杨秋瑾走出屋子，到隔壁借锄头，“梁嫂子，你家有锄头吗？我想松松我家院子的土，种点菜吃。”
“有的，你等等，我找找。”梁雪晴是资本小姐出身，自小习惯了优渥的生活，别的家属院都种得是菜，就她的院子种得是花花草草，所以她是有锄头的，只是不常用，找了老半天，才找到。
“谢谢啊，我家皮小子没扯你家花花草草，没跟你家孩子打架，没给你添麻烦吧？”杨秋瑾扛着锄头问。
“没有，他很听松月的话，这会儿在跟松阳在客厅里玩弹珠。”梁雪晴笑了笑，“你把头发剪了，刚才来叫我，我险些没认出来。”
“不好看吗？”杨秋瑾不自在的摸了摸披着的头发。
“好看，看着比之前精神英气了不少。不过你要是把头发稍微烫卷一点，再把身上的土布衣换成列宁服或者布拉吉穿着，就更好看了。”梁雪晴好心建议。
“谢谢你的建议啊。”杨秋瑾眼睛一亮，随后又想到什么，笑着摇头：“现在全国各地形式不大好，烫头发会被说成搞小资，列宁服太过板正，我穿着不好干活，布拉吉又是苏联那边传过来的服装，穿着布拉吉会被小红兵打成苏修，我还是不穿了。”
“啊，这个我倒是忘记了。”梁雪晴有些尴尬。
她柜子里艳丽的衣服、带着资本特色的那些衣裙，早在上海的时候为了明确身份，把它们都丢了。
到这里来随军后，她大部分时候都穿着列宁服，偶尔到了夏季，穿穿薄纱衣裙和布拉吉，倒没有人指出她穿得哪里不对。
至少明面上没人敢说她，因为部队里可进不来小红兵。
“梁嫂子，你别介意，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杨秋瑾道：“你是大城市里来的人，见过不少世面，我知道我这身穿着打扮在军中，多少让一些军嫂看不上，我也有心改变，这才剪了头发。等我手头有布料，或者你有空的时候，我带着些旧衣裳，找你帮我改改，弄成你们大城市新潮一点的款式，你看行不行？”
“行啊，我大学学得就是服装设计专业。”能够一展自己的所长，梁雪晴求之不得。
她因为成分的问题，在军中诸多限制，无法像其他军嫂一样在部队或者外头找份工作，只能呆在家里伺弄花草带孩子，每天别提多无聊了。
杨秋瑾这个请求，正好可以实现她的价值，她比杨秋瑾还高兴。
梁雪晴给的锄头不是川省那种轻便好用的方头锄，而是边疆这边农民常用的一种名叫坎土曼的挖地用具。
这种工具造型独特，只适合翻地，不适合锄地挖土，杨秋瑾把院子左右两侧不到一分地的地，用了近一个小时才挖好。
边疆地区春日的下午日头也晒得很，杨秋瑾锄了一会儿地，就感觉皮被晒黑一个度，赶紧跑回屋里擦上新买的增白霜、珍珠霜，这才拿上种子，把翻好的菜地用坎土曼沟成四个地沟，在土垄上撒了三垄诸如白菜、菠萝、韭菜、藤藤菜、苋菜、豆角、豇豆等等菜种，另外一垄地，一半用来种她带来的红薯种，另一半用来种土豆。
忙完这一切，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五点钟了，杨秋瑾在屋里喝了水，稍微休息一会儿，又马不停蹄地做晚饭。
因为不确定陈胜青晚上回不回来，她还是蒸了三人份的玉米窝头，把萝卜切块，羊骨头洗净丢进锅底加水煮，拍一块姜放进去，煮在窝头下面，一锅汤白香浓带着玉米香味的羊肉汤就煮好了。
接着她再把买的羊肉切成细条，用红薯粉稍微抓匀勾芡，锅里放油，下点豆瓣酱炒香，导入调好的羊肉丝炒至变色，放入切好的洋葱条和少许酱油一块爆炒，最后加入盐味精，一份色香味俱全的爆炒洋葱羊肉丝就好了。
等陈胜青回来的时候，她正好做好饭菜，把菜往客厅的木桌上端。
“做什么好吃的了。”院子里飘着一股浓郁的香味，陈胜青扛着一大桶菜籽油，还有一大袋大米进屋问。
“萝卜炖羊肉，洋葱炒羊肉。”杨秋瑾仰了出去，看到他扛着的油米，惊讶的合不拢嘴，“你到哪买的这么多油米。”

第27章
粮油票有限, 杨秋瑾之前在服务社买粮油，那些票据基本都用光了，陈胜青是从哪弄的票, 又买了这么多油粮。
“找战友换的票据。”陈胜青把粮油都放进厨房里, 转头走到客厅，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惊愕的望着杨秋瑾, “你剪头发了？”
“怎么, 不好看？”杨秋瑾锊了锊头发问。
陈胜青憋了一嘴，好半天才说：“我觉得你长头发挺好的。”
“这是觉得我剪短头发不好看啊？”杨秋瑾心情突然就不美丽了，从凳子上站起来, 瞪着陈胜青道：“你知不知道我一来随军, 这里的军嫂都笑话我, 说我是乡下人, 土气的很？”
“谁说的？”陈胜青眉梢抬起来, 眼神一下变得阴冷凶悍，“一个个不管好自己, 尽嚼别人舌根, 你报上名字, 我去找她们的男人，好好说道说道。”
“得了吧，我们女人的事情, 你一个大男人掺和什么。”杨秋瑾白他一眼。
“你是我爱人，谁欺负你就是欺负我，我不管她们是男是女, 敢欺负我，就得付出代价。”陈胜青全身气势低压, 转身就往院外走。
“哎，你干嘛，你给回来！”杨秋瑾赶紧拉住他，“我就随口一说，你那么大火气干啥。她们说得也没错，我从前一直呆在先锋大队，很少出门，咱们乡下的女人不爱讲究，穿着发型啥的，都是随心而意。现在到了部队，那些军嫂有不少都是有文化有见识，从大城市里来的，她们瞧不上我这种从乡下来的土气打扮也是正常的。我跟你讲，我已经决定要改变自己形象，改变自己以往作风，以及自己未来的决定，不管你喜不喜欢我剪的头发，以后我想怎么剪就怎么剪。”
陈胜青扭头看她，狭长眼眸里的光，看得让人发慌。
杨秋瑾被他看得发毛，慢慢地收回自己的手，心想，不管陈胜青喜不喜欢自己剪头发，反正她从今以后可不能像乡下那些依附男人生活的女人一样，把男人当成天，啥都听男人的，整天围着男人孩子团团转，完全迷失自我，一辈子活得浑浑噩噩。
陈胜青看了她好一会儿，嘴角一扬，“你有这样的思想觉悟，是好事。”
杨秋瑾出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她的母亲性情太过软弱，支棱不起来，她的父亲又是那样一个吃喝嫖赌抽啥都做的糟糕人。
杨秋瑾从小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被各种打骂磋磨，陈胜青一直担心她会受娘家家庭影响，外面看着强悍，内里像她妈一样软弱不堪，遇着事都支棱不起来，没个自己主见。
现在看她这样坚持自我，决定改变的样子，他觉得挺好。至少在他前往边境巡边，出任务长时间不在家时，不用担心她跟孩子被人欺负。
杨秋瑾：......
上一秒黑脸，下一秒就笑，奇奇怪怪的陈胜青。
既然他不再说她剪头发的事情，她也懒得跟他继续掰扯，她一屁股坐在饭桌旁边道：“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要好好跟你讲讲。”
她把中午陈天佑说得话跟他讲了一遍，有些难过的低着头道：“以前你不在家，我知道你在外面当兵有多辛苦，不管我当时嫁给你多不愿意，我们终究是夫妻，生了孩子，我有义务替你守好这个家。
我尽心尽职得对你父母好，对孩子好，把自认为最好的一切都给他们，从未想过对自己好一点。
可是来到部队，我见到了别的军嫂过得如何光鲜亮丽，听到了别人接二连三的嘲笑，我才明白以前我对自己有多苛刻。
而我一直悉心教导抚养的孩子，只去别人家里玩了一天，就说出这样一番伤害我的话来。我很难过，很伤心，感觉自己以前做得事情都是个笑话。
你说我思想有觉悟，其实不是，我是忽然想通了，女人这一辈子，谁都靠不住，能靠住的，永远只有自己。
从今以后我要为自己而活，你们父子俩，靠边站吧，我们能过就过，不能过，妻子、母亲这些身份，我也不稀罕。”
她噼里啪啦将自己的委屈跟决心说出来，陈胜青先是震惊，后是沉默，随后站直身体，啪的一下给杨秋瑾行个军礼：“你受苦了。从今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我绝不会阻拦你。”
一个女人为他生儿育女，委曲求全这么多年，孩子不懂事，伤了她的心，他这个做丈夫的也不称职，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他却浑然不知。
她能将这些委屈直截了当的跟他说出来，他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是欣慰。
夫妻之间就该把话说得亮敞，有错就改，有事就解决，两人要一直藏着掖着，什么都不肯说，也不解决，所有矛盾不断加深，到最后两人都承受不了爆发的时候，他们的婚姻关系也就到了尽头。
他很庆幸，杨秋瑾能把自己的委屈都说了出来，能给他解决问题的机会。
他把桌上的饭舀了两碗，放到杨秋瑾的面前，“我们先吃饭吧。”
“天佑......”杨秋瑾下意识地把目光看向院子。
“不要管他。”陈胜青神色严肃：“关于教育天佑的事情，我有必
要好好跟你说道。天佑这孩子如你所说，他在你肚子里憋了气，可能反应有些迟钝。可他的性格和行为，压根看不出他迟钝在哪里。你想好好教育他，他总是不停惹事搞事，你一个人带着他心力交瘁，难免控制不住脾气，有骂他打他的时候。他是那种记吃不记打的狗德行，只记得自己挨了打，但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挨打，所以才会说出那番伤你的话。既然他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我们就换个方法教育他。从今以后你冷着他，照顾好自己就行，男孩从小到大都是贱骨头，你越冷着他，他越听话。等到合适时机，你再给几颗糖，基本就能把他拿捏住。”
“说得好像你很了解他似的。”杨秋瑾听陈胜青说得头头是道，抬眼看他，“你小时候该不会也是这样的吧。”
要知道，在外人眼里，陈胜青可是脾气很好的三好青年啊。
陈胜青能承认他小时候也很顽皮吗，他小时候可比天佑这小子聪明有眼力劲多了，他犯浑只在家里犯，而且事后很会哄父母的欢心原谅，哪像这小子，说话能气死个人。
夫妻俩在客厅默默吃着饭，期间杨秋瑾有些心软的想给陈天佑留饭，被陈胜青态度强硬的制止，“既然要换个方法收拾浑小子，就得狠得下心肠。”
杨秋瑾想想也是，她自认为自己对孩子已经够严格严厉了，但很多时候还是忍不住心软，稍微纵容孩子，这才让这臭小子觉得她是面厉心和。
从今天起，她还是多听听陈胜青的意见，把这臭小子一身毛病给收拾过来。
吃完饭，夫妻俩该洗的洗，该刷的刷，陈胜青特意去隔壁找到王建军，把要收拾臭小子的事情一说，又回到家里，把屋里坏掉的灯和线路进行修理。
陈天佑在王家，跟王家姐弟玩得热火朝天，王松阳比陈天佑小两岁，性格跟陈天佑一样，都是调皮捣蛋，说教不听的。
梁雪晴是个爱干净的人，每天家里都收拾的干干净净，两个皮猴子凑成一堆，把家里搞得个乱七八糟，看得梁雪晴头疼不已。
偏偏陈胜青跟王建军在部队是搭档，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孩子到对方家去玩，是很正常的事情，只等孩子一走，再把家里收拾干净就行，梁雪晴也不好说啥。
尤其下午陈胜青特意过来一趟，拿了好几斤粮票过来，说是要好好收拾陈天佑一番，让他们暂时管陈天佑几天饭，王建军推辞不过，问了她的意见，只得应下来。
梁雪晴瞧着自己放在客厅里洗的干干净净的羊毛毯，被俩臭小子撅着腚打弹珠，搞得全是泥巴灰污，她的血压一点点在升高，干脆叫女儿看着他们，自己回到屋里看书，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天色渐黑，陈天佑在王家玩了一整天，总算觉得有些不对劲，今天他妈咋没叫他回家呢。
往常他要是在谁家玩，不到半个小时，他妈就得吼着他回去，主要是怕他在别人家跟别人的小孩打架吵架，翻人家的东西。
怎么今天没来喊他？
陈天佑越玩越不得劲儿，偷偷摸摸跑回家，发现家里的门居然关上，这下他慌了，跑去拍门大喊：“妈妈，我回来了，你开开门。”
杨秋瑾正坐在屋里，把之前打算给陈天佑制新衣的布给翻了出来，又找到出嫁时压箱底的一块棉布，打算明天到王家，请梁雪晴帮忙筹划裁剪一件新衣。
她身上的衣服大多都带着补丁，也不怪那些衣着亮丽的军嫂看不起她。
这些年，她太亏待自己了，既然儿子不成器，她也没必要把心思都放在他身上，好吃好喝的紧着他。
从今往后她就做个自私的女人，凡是都以自己为先，她杨秋瑾，要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外面陈天佑在敲门，杨秋瑾老神在在翻箱倒柜，当做没听到。
陈天佑听到屋里的动静，门拍得更厉害了，“妈妈，妈，开门啊，我回来了啊！你干嘛不开门！”
陈胜青坐在炕床尾，在一个小榆木桌子上，写部队训练报告，听见外头的门敲得震天响，他回头看一眼杨秋瑾，见她没啥反应，满意的笑了笑。
夫妻俩默契的各做各的事情，完全不管门外的陈天佑。
渐渐地陈天佑敲门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初来乍到，对部队还人生地不熟，父母把他关在门外，他难免害怕。
可他也知道，向来对他还算好脾气的妈妈，如今把他关在门外，肯定是生气他之前说得话，于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喊：“妈妈，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我就是开个玩笑。”
屋里安静下来，但没人开门，陈天佑哭着一遍遍的认错，哭得附近几个房子的女眷纷纷出来看热闹，陈胜青这才把门打开，黑着一张脸道：“滚进来。”
陈天佑心慌慌的走进屋里，杨秋瑾已经躺在炕床上，盖好被子，背对着他，不看他。
“跪下！”陈胜青怒呵。
他的脸色实在吓人，陈天佑吓得立即下跪，偷偷瞄他，“爸......”
“谁是你爸？”陈胜青站在炕床边，冷冷盯着他：“你妈妈怀胎十月，历经千难万险，险些没命才生下你。这些年来，爸爸不在你们身边，你妈妈又当爹又当妈，独自一个人把你抚养大，你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想穿什么，玩什么，你妈妈都尽量满足你，给你力所能及最好的。可你怎么对你妈妈的！
你不听你妈妈日日夜夜教导，没事就跟村里的孩子吵架打架，四处欺负猫狗，到处惹事，顽劣不堪，给你妈妈惹下无数麻烦。
你妈妈每天给你焦头烂额收拾烂摊子，你不知悔改，不吸取教训，每天依旧我行我素，记吃不记打，完全不回忆自己因为犯了什么错，才被你妈妈教训打骂，现在居然跟外人数落你妈的不是，还想认别人做妈妈。”
他说到这里，冷笑一声：“你想认别人做妈妈，那就去，你还回来干什么？”
陈天佑被他骂的脑袋瓜子嗡嗡作响，总算知道自己犯下大错，缩着颈子小声说：“爸爸，对不起，我错了。”
“一句对不起，一句我错了，就能弥补你对你妈妈的伤害吗？”陈胜青半蹲在他面前，恨铁不成钢道：“我告诉你陈天佑，在我们家，你妈妈是一言堂，你妈妈当家，永远以她为大。她是我的妻子，是你的母亲，同时她也是个需要人保护疼爱的女同志。你如果不尊重你妈妈，不听你妈妈的话，我们屡教不听，你顽劣难教，那么你自己回老家，自己把自己养大吧。到时候我会把你奶奶也接到这边来，我们会按时给你邮寄钱票，从此我们的父子关系，也就到此为止。”
陈天佑听到他前半段还不以为意，甚至还有些开心，送他回老家好啊，老家奶奶对他可好了，他才不稀罕这凶巴巴的爸妈。
听到后半段话，他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了，竟然让他自己养自己，还断绝关系，这还是他亲爸亲妈吗？
他无比震惊，又无比委屈的再次哭起来，“妈妈，我知道错了，你别送我回老家，我再也不说那样的话了，我以后会乖乖听话，你原谅我好不好！”
以往他这样认错，他妈妈必定心软原谅他，可是这次他妈没回头看他一眼。
陈胜青不耐烦听他哭嚎，一把将他拽起来，把他关在隔壁的小房间里，让他自己睡。
这下陈天佑哭嚎的更厉害了，别看他平时是个混世模样，那是知道他犯了错，有人给他撑腰，才敢去干坏事，其实他胆子小着呢，晚上根本不敢一个人睡。
这下把他一个人关在小屋子里，可要他老命了，嚎哭了大半宿，哭累了这才消停。
第二天一大早，杨秋瑾听着军号爬起床，发现陈胜青居然没去军中，蹲在外面不知道鼓捣什么。
“你今天不去军营？”她梳着头发问。
“下午去。”陈胜青把一大早扛得十多袋黏土尽数倒出来，用大铁锹加水搅拌，搅合得泥巴半湿，地上放一个十厘米长宽左右的木格子，把搅合好的半湿泥巴放进去，铺平踩实，再用一个木槌使劲锤锤敲敲，一块泥砖就做好了。
“这是干啥？”杨秋瑾走过来，好奇的摸着泥砖问。
“做泥砖，砌院墙。”
昨天晚上陈天佑在屋外敲门鬼嚎，引来不少军嫂在外张望，陈胜青不喜欢自己的家事被人过多关注，一大清早就去驻扎地外空旷无人的地方，挖运了黏土回来砌院墙，阻挡那些八卦之人的视线。
“这泥巴砌得院墙，下雨不会冲垮啊。”杨秋瑾深表怀疑。
“不会，边疆干旱少雨，这些泥土粘性很强，一层层往上叠加成墙后，经过风吹日晒，比石头还硬，就算下雨，也很难冲垮。”陈胜青说。
“原来如此。”杨秋瑾恍然大悟。
陈胜青忙活一早上，弄得一身汗，早把外套脱掉，露出精壮的上身。
在金色阳光照耀，随着他锤黏土的动作，双臂上的肌肉随之一鼓一鼓的，汗水顺着他的肌肉线条，缓缓往那扎实的胸肌，完美的腹肌滑落......
杨秋瑾第一反应是挪开眼睛，然而无法忽略在看见他那让人喷张的好身材之时，看到的好几处狰狞可怖的刀伤，枪伤。
那些伤口有两道狰狞如蜈蚣虫，扭曲斜长，看着就很恐怖，很难想象当年陈胜青究竟受了多重的伤，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伤口还是难以复原。
陈胜青此前从未在信中，在她面前提过受伤的事情，每月赚得津贴准时邮寄到账，从没有什么怨言。
杨秋瑾心里酸酸的，决定对男人好一点，洗漱完后，她进到灶房，揉起面粉，做了三碗她平时觉得揉面、擀面，比较麻烦的劲道拉面面条。
面臊子是土豆、洋葱、萝卜切成的粒，合着昨天晚上吃剩下的炒羊肉丝一起回锅炒的。
炒好面臊子，烧了一小碗菜籽油，倒入她在川省舂好带过来的辣椒面，烫成菜籽油，伴随着滋滋啦啦的声音，厨房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辣椒香味。
等面煮好，放上昨天剩下的羊肉汤，面臊子，再加一勺辣椒油，少许花椒粉，一份颜色微红，色泽诱人的羊肉拉面就做好了。
哭嚎大半宿，昏昏沉沉睡过去的陈天佑，闻到香味，从梦中醒来，一溜烟地跑到厨房，看到杨秋瑾在端面条，委委屈屈的喊：“妈妈，我饿了......”
“去洗脸刷牙。”杨秋瑾面色如常，把面端到客厅里，招呼陈胜青吃饭。
以前没有杨秋瑾督促陈天佑洗脸刷牙，他磨蹭半天都刷不完，今天不用杨秋瑾催促，陈天佑麻利的刷好牙，洗完脸，乖乖的坐在饭桌旁。
一看到桌上摆放的面条，他跨下小脸，“又吃面条啊，我不喜欢吃面。”
“不吃拉倒。”杨秋瑾话不多说，端起属于他那份的面条，倒进陈胜青的大碗里：“你不吃，正好给你爸吃，你爸还吃不饱呢。”
陈胜青看她一眼，拿起筷子，夹一夹吃进嘴里，吃得吸溜快。
杨秋瑾知道他的食量大，特意给他夹一大碗面条，他那装面的碗，跟个小盆子似的，加上陈天佑的一小碗，小盆子都堆成山了，他却三下五除二吃了个精光，连汤都没放过。
杨秋瑾跟陈天佑都看呆了，陈胜青故意道：“秋瑾，你厨艺真不错，这面条太好吃了，明早我们继续吃面条。”
杨秋瑾笑：“你喜欢就行，明天我再多做点。”说完也不看陈天佑，拿着筷子吃自己那碗面条。
陈天佑昨晚哭闹了大半宿，把体力消耗的一干二净，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他闻着空气中喷香的面肉香味，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碗，听着杨秋瑾吃面条的声音，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感涌上心上。
“妈妈，我饿。”他眼泪花儿直掉。
“哦。”杨秋瑾淡定的应了声，三两下吃完面条，把碗一收，走到厨房洗干净，又回到屋里，拿上昨晚翻出来的布匹，头也不回地出门，就没想过要像以前一样，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里，走哪都要带上他。
陈天佑站在门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这一刻，冷漠的妈，干活的爸，无助的他，他感觉自己快碎掉了。
到了王家，王家一家人正好吃完早饭，梁雪晴招呼她：“杨同志，进来坐。”
“梁嫂子，昨天天佑给你们添麻烦了。”她三言两语，把自己跟陈胜青决心收拾陈天佑的事情一说：“我也是没办法了，那孩子昨天说的那番话，实在是伤了我的心，我必须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自己究竟多身在福中不知福，以后才会慢慢改掉性子，乖乖听话。这几天他可能会赖在你们家，你们不用搭理他，该干嘛就干嘛，当他不存在就好。”
“我说他昨天为什么哭嚎那么久，你们都不哄他，原来是这么回事。”梁雪晴给她搬来一根木凳子，“这孩子啊的确难教，性格都是天定的，遇上性格好的孩子，比如我家松月，打小就聪明懂事听话，都不用费什么心思，她就乖乖的，啥都懂，让我觉得生孩子养孩子不就是那么回事儿，于是就想着再生一个，给她做做伴。哪知道第二个，跟她姐完全是反着来的......”
她说着直叹气，“我家松阳，也是调皮的很，我也愁着呢。”
“你家松阳总比我家天佑听话。”杨秋瑾笑着跟她说了两句，把手里的布拿出来，提到正事：“我找了两块布出来，梁嫂子，你帮我看看，做什么样的衣服才好看？”
梁雪晴接过她的布仔细看看，一块灰黑色的棉麻布，只有三尺左右，另一块是淡蓝色的土织布，大概有十四尺左右。
“三寸的，做不成成衣，可以做个夹衣，里面穿个长袖，外面套个夹衣，正好适合春季穿。”梁雪晴摸着料子道：“土织布轻柔绵软，面料容易起皱且贴身，可以做件防民国的斜襟学生装，上长袖，下长裙的那种，看着好看，还修身材。”
“你说的两种衣服，大概是什么样的？”杨秋瑾完全不懂。
“我给你画出来看看。”梁雪晴就去屋里拿两张素描纸出来，用笔画了出来。
“你画得真好！”杨秋瑾由衷羡慕。
画上两件衣服的造型惟妙惟肖，就跟亲眼看到的一样。
“我也就这个稍微拿得出手。”梁雪晴眼神暗淡。
自从她被打成□□，她以前引起为傲的画画技术及设计专业，就成了那些人p斗她的武器。
为了不给丈夫惹来麻烦，她这些东西，从不敢在外人面前展露，只敢在家偷偷摸摸地画。
也就是杨秋瑾看着实诚，没那么多心眼子，两人的丈夫关系还比较好，她才敢在杨秋瑾面前画。
“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杨秋瑾看出她的心思，安慰道：“光明总有一天会来到，在此之前，暗暗蛰伏即可。”
梁雪晴淡淡一笑，“希望如此。”
图纸画出来了，接下来拿布料照着图纸裁剪缝制即可。
梁雪晴是大小姐出身，不会裁剪衣服，但是她家里有缝纫机，那是她自己的嫁妆。
杨秋瑾会裁剪衣服，手工缝制衣服，她家里没有缝纫机，陈胜青说要给她补三转一响的嫁妆，她舍不得花钱，除了手表，其他都没买，所以她不会用缝纫机。
两人正好互相补缺，杨秋瑾裁剪好布料，梁雪晴拿着布料进行快速缝纫，很快一件夹衣，一套仿民国风的袄裙做好。
“试试。”梁雪晴把衣服做好，拉着杨秋瑾去到女儿睡的屋里，让她换下来试一试。
杨秋瑾也不矫情，进屋两套衣服都试了一下，夹衣穿着中规中矩，袄裙比较贴身，颜色也比较衬她，她一穿上去，身形纤细窈窕，五官精致秀丽，头发剪短后遮住了耳朵跟脸颊，让那张脸看起来更小，她从屋里走出来，袅袅婷婷，完全看不出生过孩子，就像是民国走出来的女大
学生。
“好看，真好看。”梁雪晴上下打量着她，满眼都是惊艳。
“杨阿姨真漂亮啊。”一旁看热闹的王松月赞扬道。
“好，好看......”小松阳鹦鹉学舌。
“谢谢啊。”杨秋瑾笑道。
男人说好看可能是在敷衍你，可是女人小孩说你好看，那就是真好看。
杨秋瑾自信心上扬，从旧衣兜里掏出一块钱，放在梁雪晴手里，“谢谢你帮忙，我没找裁缝做过衣服，不知道做一件衣服要多少钱，我给你一块钱，你看够不够。”
“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今天帮你，明天说不定就有事要你帮我，不用给我钱。”梁雪晴楞了一下，忙把钱还给她。
“那可不行，一码归一码，我请你帮我设计衣服，你帮我画图纸，帮我缝纫衣裳，出力又费心，这是你该得的工钱，你要不收，我以后还敢上你家门来找你帮忙做衣服啊。”杨秋瑾佯装生气道。
梁雪晴被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等杨秋瑾走了，她握着手里的一块钱，坐在客厅不知道想什么。
“妈妈，你怎么了？”懂事的王松月，有些担忧问道。
“我没事，我就是没想到，我现在还能挣到钱。”梁雪晴说到最后，声音哽咽。
自从她被打成□□以后，家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受尽各种侮辱和不公平的待遇，要不是遇上王建军，他不顾一切娶她，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她现在早就变成厉鬼了。
可是因为身份问题，她处处受人白眼嗤笑，无法出去工作挣钱，只能依附王建军生活，这对从前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崇尚男女平等，一心想搞出一番事业的她来说，无疑像在接受凌迟。
如今她为了一些私心帮杨秋瑾的忙，却得到了她的尊重，收到她的报酬。
梁雪晴握着手里的一块钱，渐渐泣不成声，被人尊重的感觉，可真好啊。
杨秋瑾拎着衣服回到家里，陈胜青已经把墙砌好了，大约一米五高，不高也不矮，正好可以阻挡视线。
看到她穿着袄裙进院来，陈胜青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仔细的看她两眼。
杨秋瑾有几分不自在地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请隔壁梁嫂子帮忙做的衣服，好看吗？”
她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像一朵山间幽兰，静静地在他面前绽放。
陈胜青的心，像被谁挠了一下，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喉咙微动，声音低哑：“好看。”
他的目光真诚火热，杨秋瑾被那样的目光看着，莫名有些羞涩，她脚步轻盈地回到屋里，瞧见陈天佑还在门口眼巴巴的望着她，她赶紧转过头，当没看到，回屋自己美去。
中午，她就蒸了几个红薯，外加一盘子陈天佑不爱吃的炒洋葱。
陈天佑饿了一早上，本来还想赌气不吃中午饭，跑去隔壁王家蹭饭的。
哪知道王家跟他爸妈早通了气，中午也吃得是洋葱，还是食堂大锅菜，味道更不咋滴的洋葱，配上几个灰不溜的三合面馍馍，他看着就没胃口，灰溜溜的跑回屋里。
一看陈胜青吃得红薯只剩一个拳头大的，盘子里还剩几片洋葱，他顾不上生气耍犟，拿起红薯，抓起洋葱就往肚子里塞。
可怜他一阵狼吞虎咽，肚子还是饿得咕咕叫，他爸妈压根就没想着要给他再做食物，吃完就收盘子，再把灶房屋子锁的死死的，防止他偷东西吃。
陈天佑委屈的不行，捂着肚子，倒在自己的小炕上，呜呜咽咽的哭唱：“小白菜啊，叶叶黄啊，没了爹娘......”
杨秋瑾在西屋听到他的歌声，差点没绷住，给笑死。
本来她还担心他们夫妻俩做得太过火，会给孩子留下阴影。
现在看来，陈胜青是正确的，天佑这种不长记性的浑小子，就得狠狠收拾他一番，他才知道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
一连几天，杨秋瑾都忽视陈天佑的存在，该干嘛干嘛，陈天佑叫她，她就装看不见，听不见，当他是空气。
陈天佑哭过闹过，撒泼耍赖撒娇过，她完全不为所动。
一直处于饥饿状态中的陈天佑，从最初嫌这嫌那，十分挑食，到最后杨秋瑾做啥吃啥，每天跟在杨秋瑾屁股后面转，眼泪汪汪的说对不起，帮着干这干那，再没有到处乱跑过。
杨秋瑾瞧着这浑小子像是涨记性了，跟陈胜青合计商量了一下，认为他是真知道错了，这才领他到部队学校报名，让他开始上学。
孩子上学，丈夫工作，家里就剩下杨秋瑾一个人，她伺弄完院子两侧长出嫩芽的各种菜秧子，就去找家属妇女主任，也就是廖政委的妻子，问问家属区有没有什么空的职位，让她做做。
范琼慧很遗憾的告诉她：“家属区各个单位的岗位有限，全都招满，你要想找点事做，可以去外面的小镇找找活计。”
外面的天黎小镇常住人口不过五百人，镇上比先锋大队还穷，连个厂都没有，想在镇上找份工作，谈何容易。
杨秋瑾一连几天碰壁，也不放弃，四处询问。
赵二凤看她坚持要找工作，就对她道：“你要实在想找工作挣钱，也不是没地方去。五十里以外有个兵团农场，里面在招农场职工，条件艰苦，干活很苦，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我手里缺钱，没事干的时候，会坐老乡的驴车去那里干活，赚些小钱，你要想去，我带你去。”

第28章
“叮叮当当.......”一只戴着铃铛的骡子, 身后拖着一个架子车，在宽阔不平的土路上慢悠悠行走。
车上坐着三个人，一个是穿着羊皮大袄, 戴着巴旦木花帽的维吾尔族老大爷, 两个衣着朴素，头上蒙着纱巾, 将大半张脸蒙起来的女人。
其中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开口：“大妹子, 你说这样蒙着脸, 真有用吗？不会晒黑？”
“铁定有用的，赵嫂子。”杨秋瑾一只手抓着车架子，稳住摇晃的身子, 另一只手捂住纱巾, 避免被风吹走。
昨天赵二凤跟她说五十里外的兵团招普通职工, 工资低, 劳动力度大, 男人当铁人用，女人当男人用, 要四处垦边治荒下地干农活, 十分艰苦, 问她愿不愿意去，她没二话，直接说去。
杨秋瑾是乡下出生的人, 从小到大都在地里劳动，尽管后来嫁给了陈胜青，生产队为照拂军属, 也因为她有初中文化，大队让她当了几年的会计, 没怎么下地干农活，但在她的眼里，劳动最光荣，工作不分贵贱。
建设兵团她很早就听说过，这是早年间以师团连为一个建制单位，由部队士兵戍边垦荒的特殊单位，他们战时是士兵，闲时是农民，既然要进行种植养殖，也要随时备战，进行戍边。
到了现在，这些兵团更像是农民，因为他们没有部队编制，没有部队军费，只是变成大型的国营企业农场，要不断开荒种植，达成生产目标，向当地政府缴纳粮税，才能完成他们的任务。
然而边疆地区地广人稀，要完成超额的生产任务，势必要扩充人手，这也就是国家最高领导人下达号召年轻知识份子们，前往边疆地区进行支边的原因之一。
各个兵团近几年陆陆续续招收不少职工进去，还是达不到生产任务要求，一个是土地肥力不够，没有大量先进的种植器械、化肥，种不出超量的粮食产物。
另一个是各类种子单一古老，研发新种植的过程比较缓慢，没有好种子进行实验耕种，即便种无数土地，亩产量始终跟不上去。
加上去年开始，知青全面强制下乡，小红兵兴起来以后，全国各地都在搞运动，四处内斗，连兵团也不能幸免，这就给生产任务更加拖后腿。
就算这样，兵团职工还分三六九等，第一等，自然是士兵转成农民的正式职工，每月大概有三十二块钱的工资，加上国家给的各种边疆补助，有时候可能有40-50块钱左右的工资。
二等就是职工家属，换成以前就是军嫂，现在只是农民家属，每个月的工资比正式职工少几个几块钱。
三等是外来务工人员，分成临时工和转正工，临时工每月就二十来块钱，正式工的工资其实跟职工家属差不多，只是边疆补贴拿的比兵团职工少。
赵二凤是在兵团农场干临时工的，她这个临时工又跟其他人不一样，她是按天数算的。
因为她家有五个孩子，上学的时候还可以丢进学校不用管他们，学校包一顿中午饭，放学了，大的带小的回家。
他们在部队，也不用担心有人贩子拐卖，随便他们在部队里跑。
赵二凤只在早上出门的时候，给他们做好晚饭放在锅里，他们下午放学回来，自己热热就能吃。
这样一来，赵二凤就能从早到晚在兵团农场干活，每天做满工，分不同活计，能得七毛到一块钱。
她要是想休息，或者家里有事没办法去，就扣天数，兵团也不会说什么。因为这是对她们这些正经军嫂的优待，对别的职工可没有的，她们这些军嫂是做多少得多少。
杨秋瑾听赵二凤这么一说，感觉还行，她不怕苦，也不怕累，就怕自己闲在家里无所事事。
虽然陈胜青每月都把津贴交给她，她可以在家好吃好喝，舒舒坦坦过日子，可她并不想呆在家里当个米虫。
从小到大，她见过太多女人围着男人孩子团团转，完全迷失自己的女性例子，她不愿意成为她们中的一员。
她需要一份工作，自强自立，哪怕这份工作很累很苦，赚得工钱很少。至少她在努力工作生活，她有能力赚钱养活自己，她不用依附别人，不用处处看男人的脸色生活，这对她来说就足够了。
边疆风沙大，太阳足，为了避免下地干活的时候被晒成黑炭，杨秋瑾一大早起来，在脸上擦上各种润肤增白美白膏霜，学习当地人的样子，买了一条纱巾，将大半张脸团团蒙住，脑袋也裹住，只露出眼睛，然后穿着长衣长袖长裤，把自己身体捂个结结实实。
她就不信她这样全副武装，她下地干活还能晒黑。
赵二凤看她那副模样，也有样学样，自己蒙着一头纱巾，给没办法上学，随时都要带着的小儿子也蒙上。
狗蛋蛋太小，不懂得爱美，给他蒙着纱巾，他嗷嗷乱叫，乱扯乱滚。
赵二凤看他不喜欢，也就不管他了，随便他被风吹日晒。反正他是男孩子，晒成黑炭也没人说。
建设兵团离边防部队太远，也没有固定的班车到兵团，她们不可能徒步走过去。
好在她们这里离天山脚下的群山牧场也挺近，在牧场工作的是当地牧民，他们有自己的马车、骡车等等牲畜交通工具，时常往返镇子与牧场，只要给他们一两分钱，就能坐上他们的车，到达兵团农场。
骡车铃铛叮叮当当，一路晃晃悠悠，速度不快不慢地向着农场方向行进。
四月中旬的边疆，万物生机勃勃，十几年前还是荒芜人烟的天山戈壁荒滩，在建设兵团不断垦边治理下，已经种植出大量高大的胡杨树抵挡风沙，还挖沟引渠，治理出一块又一块种植了各种作物的大片土地。
杨秋瑾望着道路两边种植着成片新冒头的小麦苗，四处可见潺潺流动的小溪流，跟她坐着火车，初入边疆之时看到的荒芜景象完全是两个模样，不由感叹：“这哪里是条件艰苦荒芜的边疆啊，这到处都是绿油油的庄稼，跟我们川南省没什么区别嘛。”
“那是，我们这里，比你们口里（内地）差不了多少。”赶车的维族老大爷，听到她的话，操着一口不大流利的汉话说：“我们这里是天山脚下咧，天山是我们牧民眼中的神山，每年夏季都会化雪，雪水从山上流下来，滋润大地，我们这里比其他地方水草丰盛，适合牛羊生长。那些尧尔达西（同志的意思，对军人的尊称）他们过来，把雪山水一挖，水一引，四处种树挖地，不用几年，那些荒地就变成了绿地，他们大大的厉害，这都是天山之神在保佑我们！”
“天山脚下的土地，的确不错。”杨秋瑾笑着附和，“以后我就跟那些兵团同志一起建设咱们天山社区，希望天山之神可以保佑我们，让我们年年丰收，人人都能吃上饱饭！”
“一定会的！”干瘦的老大爷哈哈一笑，扬起鞭子甩到骡子身上。
骡子吃痛，咕嘎咕嘎叫着，飞快往前面跑。
天蓝风轻，白云飘荡，苍鹰盘旋，摇晃奔跑铃铛响的驴车，跑了一个多小时后，停到一处修建了好几栋红砖楼房，以及四处修建着低矮平房，围着一堵墙，占地面积极广，像个小镇的地方。
“这里就是天山建设兵团所在地了。”赵二凤抱着孩子下车，对杨秋瑾说。
“还挺大的。”杨秋瑾从包里掏出两分钱，递给老大爷，向他道完谢，看着他驾车离去，这才回头，跟着赵二凤从写有某某建设兵团字牌的大门往里走去。
里面进去就是一个大广场，最中间的位置修着一个圆坛，上面插着升降旗杆，顶端飘着鲜艳的五星红旗。
往里走大概一百米，是建设兵团的办公主楼，一栋横着新修建的五层楼红砖楼，楼后面则成回字形修建着另外几栋红砖楼，分成兵团工会、办事处、研究区、食堂、仓库区等等。
在这些围墙以外的地方，四处延伸散落着平房、土房、地窝子等等建筑，这些都是不同职工住的职工房。
杨秋瑾跟着赵二凤走到主楼负责录用职工的人事科，找到里面的人事葛主任，赵二凤向他说明了来意。
“有军属证吗？”长相平平的葛主任问。
“有的。”杨秋瑾拿出自己的军属证明，双手递过去。
赵二凤昨天就提点她，让她记得带上军属证明，这样她到了农场，兵团的人看到证明，会对她进行优待，不至于像那些没门没路过来的支边青年一样，干最苦最累的活，挣最少的钱。
“你是边防部陈胜青营长的爱人啊？”葛主任上下打量她一眼，惊奇道：“那小子，竟然把军属带过来随军了，也是难得。”
“您认识我丈夫？”杨秋瑾问。
这人也有四十几岁了吧，比陈胜青至少大个十几岁，他认识陈胜青？
“谈不上认识。”葛主任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不过你男人四年前干得那件事在我们阿瓦地区出了名，你来我们兵团干活，得小心了。”
“什么意思？”杨秋瑾一头雾水，“陈胜青四年前做了什么事情？”
“这个问题，你回去问你男人吧。”葛主任拿出一只钢笔，在一个本子上写写画画，“赵同志说你以前在你们老家是会计，说你有初中文化，看能不能给你安排一个轻省的活计。我跟你说实话杨同志，我们这两年接收了不少有文化有知识的知识青年，人家比你有文化有本事的多得去了，那些个稍微轻省点的活计都被人占了，现在咱们农场只缺普通的农场职工，不知道你能做下来不？”
杨秋瑾道：“我从乡下来的，一直在地里干活，干农活对于我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葛主任奇怪的看她一眼，大概没想到她已经随军，丈夫的津贴并不低，听赵二凤的意思，她家里孩子不多，也没啥复杂的亲戚关系，日子应该过得很悠闲才对，怎么这么想不通，要来干农场职工吃苦。
不过这都不关他的事，他把该说的话都说了，给杨秋瑾做了一个临时职工登记，让她去后勤劳保处领一双劳保手套，一些镰刀之类的农用具，把她划分到较近的第二连队，让她跟着赵二凤，到连队所属地去干活。
出了兵团办公区域，沿着乡野小道，往前走了大半个小时，到达第二连队所属之地。
这个时候杨秋瑾才知道，这兵团一个连队所管辖要种的地，少则几千亩，多则万亩！
而一个连队的人，不过两百多个人，这么多的地，就这么点人来人工种植，难怪要到处招收知识青年和外人来种地。
赵二凤领着杨秋瑾走过广袤大片的麦子田地，找到在田间正准备带支边青年，挖夏季堆积淤泥沟渠的二连连长韩永信，“韩连长，这是跟我一起来干活的杨秋瑾同志，已经在团部人事科报过道了，请你给她派活吧。”
韩永信是个三十岁左右，个子高大，身形瘦长，左脸上有条疤，看起来有些凶恶的男人。
他正因为那些新来的支边青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干活拖拖拉拉，生气吼他们。
听到赵二凤的话，他不耐烦地看杨秋瑾一眼：“她是军嫂？”
“是。”
“是哪位军官的娇妻下来体验生活？”
话里浓浓的讽刺意思，听得杨秋瑾很不爽，“韩连长，我都还没开始干活，你就以一概全，这不大合适吧。”
韩永信上下打量她一眼，看她戴着个纱巾，把自己一张脸捂得个严严实实的，心中的鄙夷更甚，“别怪我说话难听，前几年你们边防部有好几个军嫂，说是要来咱们兵团做职工，咱们兵团领导想着她们是军嫂，来咱们兄弟边防部随军不容易，处处给她们优待，给她们安排轻省的活计，她们倒好，这也干不好，那也做不下去，干个农活跟玩似的。
咱们兵团生产任务重得很，除了要养活自身兵团职工，上缴粮税，还得存粮做后方粮仓。就她们那三心二意不肯干的态度，我们要都是她们那副模样，整个兵团的人不都得饿死！杨同志，你要不是真心实意想当农场职工，趁早回你家属区享清福去吧，咱们建设兵团可不是让你来玩的地方！”
他这话既是对杨秋瑾说得，又敲打不远处十几个从大城市强制下乡来的娇滴滴男女知青。
那些知青听到他的话，都耸搭着脑袋，不敢吭声。
杨秋瑾道：“你放心吧韩连长，我要干不下去，我就不姓杨！你不能先入为主对我抱有偏见，就这么说我。是骡子是马，总得溜溜才知道啊。”
她这么自信满满，倒显得韩永信无理取闹，他鼻子里哼了一气，指着那群支边青年说：“那正好，你跟他们一起挖沟渠。”
“行。”杨秋瑾二话不说，走了过去。
这傻姑娘，答应这么快干啥！
赵二凤站在她的身边嘴巴张了又张，她们军嫂有优待，可以干些锄草施肥播种轻省点的活。
挖沟渠，那是男人才干的活计，可苦着呢。
杨秋瑾已经走了，赵二凤带着一个孩子，实在不好跟她一起挖沟渠干重活，只能跟她分道扬镳，另领播种的任务。
杨秋瑾汇入知青队伍，这些知青年纪在15-25岁之间，男知青大约八个，女知青有六个，看起来都懵懂无知，涉世未深，应该都是从大城市过来没多久的。
韩永信下达命令：“男同志全部下沟渠挖土淤泥，女同志站在上面接力，把挖起来的淤泥倒到空的地方去。”
水渠旁边有胡杨树枝编制的背篓箩筐，男同志挖起来的淤泥都装到里面，再拉到地面倒到其他地方。
四月中旬的边疆，化雪不过半月，一早一晚的气候，依然寒冷，水渠里面有齐腰深的水，这里的水是从天山雪山上化下来的雪水，冰冷刺骨。
那帮年纪不大的男知青跳进沟渠里，裤子被打了个湿透，一个个冻得自打哆嗦。
他们并没有表现出来，刚刚韩永信借着杨秋瑾一阵指桑骂槐，他们都听进去了，一个个有心要做出一点实绩出来，让韩永信瞧瞧，他们可不是什么懦夫弱鸡。
他们拿着铁铲，在沟渠里费力的铲着淤泥，别说韩永信怎么想了，就是杨秋瑾看着也觉得费力。
她在渠上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们铲好一背篓淤泥，正好有个心气高的女知青有心在韩永信的面前挣表现，跳下去跟男同志们一起铲淤泥，杨秋瑾想了想，也跟着一起跳了进去。
不蒸馒头争口气，她也要跟这些知青们一样，让这个狗眼看人低的韩永信看看，她可不是什么体验生活的娇妻。
渠水刺骨，淤泥难清，天公也不作美，风沙不断吹身，杨秋瑾跟那些知青们泡在冰冷的雪水里，很快冻得嘴唇发紫，却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咬着牙拼命干活。
他们挖了好几个小时，总算把这条水渠里的淤泥清理干净，之前对杨秋瑾和知青们颇有怨言的韩永信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把他们领到连队所在的食堂，叫后勤给他们烧一堆柴火，让他们把打湿的衣服烘烤干净，接着又让食堂的人，给他们熬了一锅姜水喝下去驱寒，避免他们生病。
捧着热气腾腾的姜汤水，杨秋瑾觉得，韩永信并不向他表面看着那样凶恶。
几个年轻知青却不这么觉得：“他就是故意针对我们，我们才来他们连队不过三天，他叫我们住着最脏最差最小的地窝子，吃着最难吃的杂粮饼子，白天让我们干这干那，把我们往死里折腾，晚上还不放过我们，还要开会给我们做思想工作。上午清的淤泥，我感觉我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腿也冻得没知觉了。”
杨秋瑾坐在他们身边，感觉自己的裤腿都烤干了，站起身说公道话：“你们初来乍到，无钱无粮，有地窝子住，有提前拨给你们吃的粮食已经很不错了。往上再翻十来年，他们兵团初到这里，四处都是荒凉的戈壁滩，树没几颗，住得地方都没有，更别提粮食了。
那个时候他们是凭自己的力气和不怕苦的精神，自己建起地窝子，在种不出粮食的戈壁滩里，挖沟建渠，费力垦荒，灌溉种地，一年又一年忍着饥饿，这才将开出来的荒地变得逐渐肥沃，粮食一年比一年产的多，养活了他们兵团，也按时交了粮税。”
“这些我们都知道，你跟我们说这些干什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知青不耐烦道。
杨秋瑾道：“我只是告诉你们，兵团不欠你们，韩连长也不欠你们，你们是根据国家政策下来支边的青年，你们是带着建设祖国边疆的目的来到这里，如果你们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谈什么理想抱负！不如趁早想办法回城去吧！”
她说的话一针见血，知青们沉默下来。
先前那个女知青不服气道：“你以为我们不想回去啊，还不是上头.....”
话没说完，被一个男知青捂住嘴巴，“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景？”
女知青想到城里那些小红兵的疯狂模样，打了个寒颤，咬着嘴唇没再吭声。
他们不知道，韩永信就站在他们不远处的一颗白杨树后面，将他们的话全部听了进去。
中午连队食堂开饭，除去支边知青是赊账记粮之外，其他人吃饭都得要连队户籍关系，凭粮本或者拿钱票买吃食。
杨秋瑾的户口是落在部队的，不在连队，她想吃饭得掏粮票钱票。
她在食堂窗口前看了一眼，菜品不咋滴，醋溜白菜，水煮萝卜，红烧土豆块，肉几乎没有，有也是羊肉，油水放得少，盐味也不够，看着就很寡淡。
她看着吃不下去，没要菜，花了二两饭票，一毛钱，买了两个大馒头吃，稍微休息一会儿，下午被韩永信安排跟赵二凤一道给麦地锄草。
这活儿轻省，只需要拿着锄头，把麦垄之间的杂草除掉即可。
直到干到晚上八点左右，她跟赵二凤才结束今天的劳作。
结算工钱时，由于她上午挖了沟渠淤泥，算是干了重活，韩永信给她算了八毛钱的高工钱，她可以去财务部直接领钱，也可以存着，月底一起领。

第29章
杨秋瑾目前手头不缺钱票, 选择了月底结账。
要天天都去财务科领钱，一是显得她眼皮子浅，生怕拿不上钱似的, 另一个, 她来农场干活的事情还没跟陈胜青商量，看这兵团有不少人认识他的样子, 她要天天拿钱, 在这里刷熟脸,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陈胜青。
照例给上两分钱，坐上团部一个老乡的牛车，回到边防部队家属区。
一回到家里, 天佑就从隔壁王家冲回来, 抱着她的大腿哇哇大哭：“妈妈, 我错了我错了啊, 你别不要我, 呜呜呜......”
“你又干啥坏事了。”杨秋瑾拧着眉头，掰开他的胳膊, “你没好好上学, 又跟人家打架了？”
“没有, 我没打架。”陈天佑揉着眼睛，哭得抽抽噎噎，“我好好的坐着上课, 放学了，我等了好久，你没来接我。我只好跟着松月姐姐他们回家, 你又不在家里，家里锁着门......”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哭, 杨秋瑾好笑：“妈今天去农场干活去了，没时间来接你。你已经是大男孩子了，部队小学离咱家就半个小时的路程，以后你得自己走去上下学，妈不会再来接你。”
她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客厅，陈天佑跟在她身后，委委屈屈，“妈妈，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你为什么还生我的气？饭不煮给我吃，放学也不来接我，也不给我零嘴吃。”
杨秋瑾走进客厅，拿起木桌上放得搪瓷水盅，咕噜咕噜一气喝下一大盅凉水，感觉火急火燎的喉咙舒服许多，这才转身看着儿子问：“天佑，妈妈问你，你觉得妈妈以前对你好不好？”
“好。”
“那你记住了，以前妈妈对你再好，你都觉得应所应当，还嫌妈妈对你不够好，觉得人家的妈妈更好，想认别人做妈妈。这件事情，你以为你认错道歉就过去了，可对于妈妈来说，它永远过不去。”
“妈妈.....”陈天佑小心翼翼地看着杨秋瑾，神情惊恐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杨秋瑾看他这副模样，叹口气说：“这件事情妈妈也有错，是妈妈想当然的对你好，用错了教育方法，才会让你有那种想法。妈妈不是不要你，是妈妈经过这件事，想通了一个道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对别人再好，哪怕是自己的孩子，也不一定会对自己感恩。既然如此，我还不如对自己好点。从今以后，妈妈说的话，你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妈妈也不强求，各人有各人的命运和活法，妈妈要活出自己的人生。”
她说了一堆，陈天佑听得似懂非懂，却是明白一个道理，他妈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管着他了。
按理来说他该高兴，没人管着他，他可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怎么皮就怎么皮。
可是他要再向以前那样无拘无束，他妈不管他了，谁来给他收拾烂摊子，谁来承担他干坏事的后果？
他爸是不可能给他擦屁股的，他就是个后爸，就昨天他爸黑脸拎着他，扔他到小炕的冷冰冰模样，他要是闯下什么祸，他爸不得把他揍死。
陈天佑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下来了，呜呜咽咽站在客厅里哭，陈胜青拎着一个布口袋回来问：“又嚎什么。”
杨秋瑾懒懒的趴在木桌子上，神情疲倦：“嚎没人给他收拾烂摊子了，以后他自己做的事情，他自己承担。”
“你小子今天又做什么事情惹你妈生气了？”陈胜青把袋子放在木桌上，伸手摘下军帽，放在一边的凳子上，转头看向陈天佑，脸黑得不行。
“我没有。”陈天佑很怵他，急忙否认：“是妈妈放学没来接我，还说以后不管我了，我很伤心。”
陈胜青偏头看杨秋瑾：“孩子放学你不去接，你今天去哪了？”
“去农场干农活去了。”杨秋瑾在农场干了一整天，虽然她经常干农活，没有知青们娇气，到底做了一整天的体力活，双臂酸痛，浑身没劲，坐在凳子上就不想动弹。
“农场？”陈胜青蹙眉：“我给你的钱票不够用？为什么要去农场干活。”
“为什么？因为我不想跟我妈一样，围着我那个渣爸转一辈子，迷失自我，活得生不如死，还不想离开他！我不想跟你妈一样，以丈夫为天，以丈夫为地，丈夫死了，她就跟天塌了一样，跟着要死要活！我不想像她们一样稀里糊涂过一辈子，我不想围着你跟陈天佑转！”
杨秋瑾看他那副不解还点生气的神情，像被点燃的炮仗，忽然坐直身体爆发了，“你是不是觉得，你给了我津贴，我就该像其他女人一样，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看孩子，带孩子，柴米油盐酱醋茶做家务过一辈子？”
陈胜青沉默一阵，“我只是觉得，你嫁给我，独自在乡下吃苦那么多年，现在跟着我随军，该好好歇歇，没必要把自己搞这么累。”
“我也想好好歇着，可是在家里，整天做家务，带着一个不省心的孩子，难道就不累吗。”杨秋瑾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眶唰得一下红了，哽咽着道：“我在农场干活再累，起码我会获得相应的报酬和尊重，可是在家里，我做再多，你们都觉得理所当然，我甚至还得不到你们的尊重。”
明白了，臭小子说得那些话，像根刺狠狠扎进她的内心，就算把刺拔了，里面还是留下一道深深的刺洞，永远无法愈合。
这个外表泼辣，内心还像十八岁姑娘稚嫩的女人，她根本就没有她自己想象的那样坚强。
“好了，别哭了。”陈胜青狠狠瞪一眼懵懂无知的儿子，伸手将女人抱进怀里，轻声哄着：“是我跟天佑混账，是我们对不起你，我们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让你呆在家里难受。你不愿意呆在家里那就不呆，愿意去农场那就去。只是有一条，你要记着，凡是要量力而行，不能逞能，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跟我说，我会尽力帮你解决。”
杨秋瑾在陈天佑的印象里，一直是个要强泼辣的样子，无论面对什么事情，她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眼红哭过。
看到她哭，陈天佑先是惊讶，后是明白她为什么哭，也跟着难受起来，哇哇大哭：“妈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是我不听话，不懂事，乱说话伤了你的心，真的对不起，你不要伤心了.......”
丈夫的怀抱宽阔温暖，孩子稚嫩的哭声让自己找回理智，杨秋瑾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不太好意思的抿了抿嘴：“不好意思，我情绪失控了。”
“没事，是人就有情绪失控的时候，这很正常。”陈胜青安抚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歇着，晚饭我来做。”
他从自己带回来的布包里，掏出两个拳头大小的红彤彤苹果，递给她和陈天佑一人一颗，“吃吧，苏国进口的苹果，很甜。”转身去厨房做饭了。
男人的手掌宽厚有力，像有某种魔力，轻轻一摸，杨秋瑾烦躁的心情直接被他抚平。
手中的苹果沉甸甸，散发出浓浓的苹果香味，在缺乏瓜果蔬菜的四月边疆，这样红彤彤的苹果，无疑诱惑至极。
停止哭泣的陈天佑，喉咙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却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拿到东西就狼吞虎咽，而是伸手，把苹果递到杨秋瑾的面前，“妈妈，你先吃。”
陈天佑的确身上有很多缺点，但也有很多优点，比如在吃食上面，因为杨秋瑾从没短缺过他的吃食，也一直在教导他，食物要记得跟大家分享，不能吃独食，那样别人有好吃的东西，也会分享给他。
别的事情他可能记不住，在这件事上，他却记得牢牢的。
每回他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哪怕是他最爱的糖果肉类等等食物，他都会第一时间拿出来，让杨秋瑾跟刘秀娥两人先吃。
小小的孩子，眼中还带着眼泪花儿，却把自己爱吃的苹果递到自己面前，杨秋瑾才下去的眼泪，又涌上了眼眶。
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天佑还只是个孩子，之前说得话，也只是他有口无心，不经大脑，没动脑子说出来的，她为了这件事情，一直跟孩子置气，她这个妈妈，当的真不合格。
她努力压住自己诸多情绪，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谢谢天佑，妈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是爸爸带回来的水果，只有两个，爸爸也想吃，我们该怎么办？”
“对半切开，我们一人吃一半。”熟悉的妈妈回来了，不再对他冷冰冰，不理不睬，陈天佑开心的不行，没心没肺的笑着道。
“好，就听你的。”杨秋瑾把苹果拿起来，牵着天佑的手往厨房里走。
厨房里热火朝天，男人正在蜂窝煤炉子上炒菜，看见她们母子手牵着手进来，他奇怪道：“和好了？”
“你儿子要分一半苹果给你吃。”杨秋瑾话不多说，徒手用力掰开陈天佑的苹果，分一半递给他。
顺便在他耳边嘀咕：“小孩子给你吃得东西，你一定要吃，不管吃多少都得吃，哪怕做做样子也行，你不吃，他以后就不会再给你了。”
女人在耳边吐气如兰，窃窃私语，陈胜青耳朵痒痒的，偏头张嘴，“行，你喂我。”
男人五官英俊，眼睛深邃，目光带着不明意味，薄薄的嘴唇微微张着。
杨秋瑾被他这样看着，脸颊不自觉地热了起来，轻声说：“你自己拿。”
“那我不吃，没空。”男人正在炒菜，双手不停。
旁边孩子还在眼儿巴巴的看着，这是陈天佑第一次给自己爸爸分享食物，要是陈胜青在这扫了兴致，以后再想吃到陈天佑的东西，那可就难了。
杨秋瑾没办法，将苹果往他嘴里塞。
陈胜青张嘴咬住苹果，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咬苹果的时候舌头碰到了她的手指。
杨秋瑾像触电一样，吓得赶紧把手收了回来，拿眼瞪他，这人怕不是故意的吧！
陈胜青看到她的动作，脸不红气不喘的问：“咋了？”
“你说咋了？”
“咬到你手指了？”陈胜青笑了笑，“要不，你咬回来？”
他说着，伸出自己骨节分明的右掌。
“......”杨秋瑾涨红了脸：“流氓！”
“什么是流氓。”陈胜青淡笑：“你是我妻子，我就算把你就地正法都没人管，耍流氓也只会被人说是夫妻情趣。”
“爸爸，夫妻情趣是啥？”陈天佑啃着半个苹果，甜滋滋的问。
“陈同志，光天化日之下，请你注意个人影响，别带坏孩子！”杨秋瑾受不了陈胜青没个正形的模样，拉着陈天佑走出厨房，到客厅督促陈天佑做作业。
陈天佑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说：“妈妈，我已经做完了。”
“咦。”杨秋瑾把他的作业本拿出来一看，还真做完了，“你今天怎么这么自觉。”
陈天佑嘻嘻一笑，“我跟着松月姐姐一起做的。”
能把自家皮猴管住乖乖做作业，这王松月可不得了。
晚饭陈胜青煮了一锅米饭，炒了一盘土豆丝，一份凉拌洋葱。
土豆丝切得比手指头还粗，洋葱盐放多了，齁咸。
“啊，好咸。”陈天佑吃一筷子洋葱，被咸得到处找水壶，往肚子里猛灌水。
当兵的都要在野外生存作战，陈胜青是会做饭的，只不过做得不多，他在野外大多吃得都是干粮。
本来他做完一桌饭菜，自信满满，偏偏儿子啪啪打脸，他的脸都要绿了，拿筷子的手顿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下筷子。
“我觉得挺好吃的。”杨秋瑾慢悠悠的吃着土豆丝，不，土豆条，“只不过炒菜技术不大娴熟，稍微有点逊色，多做几次就会了。”
说完还语气沉重地拍了拍陈胜青的肩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陈胜青似笑非笑，“还有下一次？不怕我炒的菜咸死你？”
“咸死我也乐意吃。”杨秋瑾大言不惭。
男人愿意做饭干活，不管做的好不好吃，都得夸，这是杨秋瑾看多了身边亲朋夫妻关系总结出来的。
男人就跟孩子一样，得捧着哄着，你越哄，他越得意，干起活来，也越有劲儿。
果不其然，陈胜青默了一瞬，答应下来，“成，有空我多练练。”
想他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不就是做个菜，他迟早会做得跟她做得一样好吃。
晚上，陈天佑被陈胜青赶出小屋自己睡。
“你已经是大男孩子，要懂的避嫌，自己睡一屋，不能老跟父母挤一床。”
倒不是他想跟杨秋瑾发生点啥，而是他觉得儿子大了，该学会独立，自己入睡。
“妈妈，我一个人睡害怕。”陈天佑看向杨秋瑾。
杨秋瑾压根不理他，他没办法，执拗不过他爸，只得乖乖去小屋，蒙头盖上被子，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团，告诉自己不要害怕。
再怎么害怕，他入睡的很快，基本粘上枕头，要不了几分钟就睡着。
杨秋瑾等了几分钟，轻手轻脚走去小屋去看他，见他睡着了，给他盖好被子，坐在炕床边，神色严肃的问：“陈胜青同志，你四年前究竟做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农场的葛主任要我在农场干活的时候小心？”
炕上床放着一张炕桌，部队晚上九点钟熄灯，灯熄灭后炕桌上点着一盏小油灯，灯芯被烧得荜拨一声响。
陈胜青拿剪子拨一下灯芯，灯光稍微亮了店，他才缓缓道：“四年前，我不在这里当兵，在昆山哨所轮值当连长，那一年又有平民要往苏联逃，有一只百人队伍选择了我们的哨口前往苏联。我们哨所的士兵阻拦他们，他们不听劝，和我们边防战士起了冲突，打死我连下两个士兵，等我赶到哨所之时，看到了两具面无全非的冰冷尸体。”
屋里灯光摇曳，屋外明月高照，银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陈胜青的身上，显得他十分孤寂。
“边防士兵不是配备的有武器吗？为什么会被平民打死？”杨秋瑾开口问。
“因为我们有规定，枪口只能对敌人，不能对同志。我们不能对平民动手，更不可能开枪。”
也就是说发生冲突的时候，哨兵阻拦，但被冲动愤怒的平民给打死了，可这跟陈胜青做得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陈胜青解答她心中疑惑：“被打死的两个士兵其中之一，是柯尔克孜族人，他的妻子也是柯尔克孜族人，就住在哨口山下，平时跟他的父母负责给那个哨口运送补给。发生冲突的那天，他的妻子身怀六甲，坚持上山给哨所运补给，顺便看看他。当发生冲突之时，她的妻子被那些愚民推倒，血流一地，他愤怒之下跟那些愚民动起手来，却始终谨记军规，没动过任何武器，最终敌不寡众，被那些愚民活活打死。他的妻子目睹惨状，晕了过去，后来被送下山，因为失血过多，也没了性命，一尸两命。”
他说到这里，起身在屋里四处翻找，在一件旧衣服里摸出一包大前门，从里摸出一根烟，掏出一根火柴，点烟抽上，“此前塔城平民大规模逃亡苏国的事情就已经震惊国内外，我们哨所海拔极高，平时只有两个士兵在驻守，万没有想到，过了两年，还有人组织大规模的逃亡。那么多人，有组织有纪律的逃亡，显然是有间谍、反、革、命份子策划，我手下的兵发生这样的惨剧，上头叫我彻查，我用了两天的时间，查到组织逃亡的策划人，一枪毙了他！”
杨秋瑾明白了，军人私毙罪犯，没走军事法庭，没走法律途径，是很严重的错误，难怪之前到部队，她听赵二凤说她男人说得，陈胜青要不是犯了错误，以他的军功，早该到副团级别以上了，现在却只有营级，原来是这个原因。
屋里烟雾缭绕，杨秋瑾是第一次见陈胜青抽烟，她不讨厌烟味，只是觉得不好闻，稍微离他坐远了些，“你跟我说这么多，是想告诉我，那个反、革、命份子的家属在兵团农场？”
“聪明。”陈胜青吐出一口烟，在烟雾中对她笑了笑，那双狭长的眼眸却没有任何笑意，“现在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说要教你军体拳、格斗术了吧？我在国内国外都有仇人，你们不随军，呆在乡下其实比呆在我身边安全。不过，你和天佑既然都过来了，我总得教教你们防身术。”
难怪他听到她在农场干活不大高兴，原来是有这层原因在。
“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啊。”杨秋瑾爽快道歉，“但我不会放弃去农场干活的，我有自己的想法，需要在那里实现。”
在农场种地，只是第一步。
“你要去也不是不可以。”陈胜青把烟头徒手掐灭，“你必须抽出时间来，每天跟我练习军体拳、格斗术，我觉得你合格了，你想去哪就去哪。”
“行。”只要不阻止她干自己想干的事情，苦点累点，她都不怕。
第二天她就后悔了，天还没亮呢，她就被陈胜青从梦中扒拉起来，让她跟着他围着家属院跑大圈，说是要强身健体。
可怜她觉都没睡醒，人还迷糊着呢，就被他拖着到处跑。
这也就算了，最尴尬的是，她迷迷糊糊地跑着，忽然听见震天响的口号：“一二——三四！”
刷刷刷，一阵整齐有力的跑步声从她面前经过，一队跑早训的士兵从她面前跑过去，纷纷喊道：“嫂子好！嫂子好！”
她瞬间惊醒，冲他们尴尬笑笑，“好，大家都好。”
陈胜青像没事人一样，领着她跑完一圈又跑第二圈，经过李家时，赵二凤正起床准备做一家人的早饭，看见她跟着陈胜青跑得气喘吁吁，惊讶道：“我滴个老天爷呀，大妹子，昨儿你在农场干了一天活不累啊，怎么还有精力跟着陈营长强身健体？”
“累。”怎么不累啊，她累得快死了！
可要是她在这关头放弃了，农场她就去不了，她不想呆在家里，做个足不出户的家庭主妇。
为了出门，她不得不对自己狠一点。
她给自己加油打气：“革命同志的钢铁意志是不会被瓦解的，赵嫂子，我现在就是报纸上的铁娘子，学习她们的艰苦精神，为了革命建设，永不服输，力争第一！”
赵二凤笑着打趣：“哎哟，那可不得了，咱们军嫂要真出个铁娘子，我可就跟着增光了啊！”
“嫂子，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上报纸的。”杨秋瑾爽朗一笑，忽然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干劲。
她跟着陈胜青跑完晨跑，又在陈胜青的教导下打完一套军体拳，完事后累是累了点，但她觉得自己精神更好了，干什么都有精神。
这大概就是心中有目标，再苦再累也能坚持下去的动力。

第30章
杨秋瑾一早一晚围着家属跑操, 练格斗、军体拳，还有去农场干活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有军嫂不理解道：“她就一个孩子, 她男人津贴不低, 干啥要这么折腾自己。”
“估摸着是在乡下干活干习惯了，在部队享不了清福, 没事找事做呗。”一个三角眼, 看起来就不好相与的军嫂酸笑道。
“也不知道她折腾个啥, 同样是从乡下来的，你看人家石芳芳，成天就带着孩子做做家务, 跟我们这些军嫂串串门子, 打打交道, 这不挺好的吗？”
“兴许她是跟陈营长感情不和, 内心空虚寂寞, 这才拼了老命干活。军营里谁不知道，陈营长看不上她啊。”
“啧, 还真跟石芳芳说得一个样, 她在乡下就是个泼妇, 没事儿撒泼吵架打架无理取闹，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受得了, 陈营长能看上她才奇怪。”
家属院大门靠墙的位置有颗大白杨树，一群闲得没事做的军嫂，各自拿着小凳子、针线活儿, 坐在大白杨树下闲话家常。
有个细眉细眼的年轻军嫂听到她们的话，扯着手头的粗线道：“得了吧, 你们还跟那石芳芳打交道啊？”
“咋了，那石芳芳有说法？”三角眼军嫂一听她口气，来了精神。
模样清秀，二十来岁的年轻军嫂道：“别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那陈营长和纪军医是同一个公社的，杨秋瑾跟石芳芳也是同一个村儿的。石芳芳本来是陈胜青的娃娃亲，她的母亲是寡妇，在乡下谁家男人都勾搭，十多年前勾搭上了杨秋瑾的爸，差点把她妈给逼死，后来看杨秋瑾是跟纪军医处要处对象，这石芳芳眼红妒忌，勾搭着杨秋瑾的爸，给杨秋瑾下药，推到了陈胜青的床上，再给纪军医下药，她爬上了纪军医的床。陈胜青为了负责，这才娶了杨秋瑾，而石芳芳也嫁给了纪军医。”
“啥？还有这种事儿！”周围听八卦的军嫂都瞪大了眼睛，倒抽一口气。
“你说的真的假的？”
“我看那石芳芳长得斯文漂亮，说话温温柔柔，笑脸呵呵的，对咱们这些军嫂都客气的很，还出手阔绰，经常送一些糖果点心给咱们孩子吃，她怎么会是那种歹毒之人呢。”
“对对对，我感觉这个石芳芳人挺不错的，你别不是收了杨秋瑾的好处，故意乱说，来抹黑人家石芳芳吧。”
“我要是收了好处乱说，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年轻军嫂被众人冤枉，气得指天赌咒，“他们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你们要不信，随便问他们一个同乡不就知道了。再不信，问问陈营长跟纪军医，他俩是当事人，他俩总不会说假话。”
沸腾的军嫂沉默了。
正好石芳芳送完两个孩子上学，从这里经过，三角眼军嫂立马把她喊住：“石妹子，你过来，我问你个事儿。”
“大花嫂子，啥事儿。”
穿着一身素白长衣长裤，笑脸盈盈走过来的石芳芳，五官周正，皮肤白净，温柔大方，怎么看都不像是恶毒之人。
孙大花三言两语道：“陶大妹子说你跟陈胜青原来是娃娃亲……后来你抢了杨秋瑾那个泼妇的婚事......”
石芳芳眼皮子一跳，看向细眉细眼的陶青：“陶妹子，你听谁说的？”
陶青道：“别人说得，咱们军嫂有不少人知道。”
“别人是什么人？陶妹子，你知不知道造谣传谣，诽谤军嫂，是要付法律责任的。”石芳芳脸上没了笑意，态度盛气凌人：“你今天要不给我个说法，我跟你没完！”
陶青一看她态度强硬，有些不确定道：“我也不知道是谁传得开头，反正她们说得是有鼻子有眼，我只是顺口一传。”
“别人说得话你就能当真吗？！”石芳芳黑着一张脸，“我要说你男人跟别人搞破鞋，你是什么感觉！”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陶青脾气也上来了，“你自己做得烂事扯不清，干啥要咬别人。”
“你也知道被冤枉的滋味不好受啊。”石芳芳冷笑，环顾树下十来个军嫂道：“我石芳芳做事问心无愧，清者自清！”
“你当真问心无愧？”军嫂中，一个穿着军绿色列宁装的年轻女人站起来道：“你要真问心无愧，我们不妨把杨秋瑾同志叫过来问问。”
这个女人生着柳叶眉、高鼻、红唇、皮肤很白，头发微卷，一身老旧款式的列宁装穿在身上，也显得身姿曼妙。
她是二营长的老婆，名叫黎曼，容貌姿色文化都远超石芳芳。
因为她是部队小学的老师，她一开口，其他军嫂都自动站到了她这一边，怀疑起石芳芳：“对啊，石同志，你要真清白，叫上杨同志过来一对，不就啥都清楚了。”
石芳芳哪里会让她们去找杨秋瑾过来对峙，她比杨秋瑾先来部队几天，为了避免杨秋瑾跟其他军嫂过多接触，说出她的丑事，她故意拿出平时舍不得多花的钱票，买了许多点心零食，贿赂家属院的军嫂小孩，给她们留下一个好印象，再有意无意的说起杨秋瑾。
她把杨秋瑾说成一个蛮横无理，心眼很小，对谁都很妒忌，只会撒泼打滚，无理取闹的泼妇。
她的长相和为人处世就让人信了五分，杨秋瑾来了部队以后，没有想着去结交过多的军嫂，只忙着做自己的事情，加上她刚来部队，就把向玉香赶走的泼辣事迹，让这些不明内里的军嫂就信了九分。
要不是黎曼今天站出来替杨秋瑾说话，杨秋瑾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十足的泼辣货，谁都不愿意跟她结交。
想到这里，石芳芳脸色不善，边防部队里来随军的军嫂大大小小也有好几十个，大部分的军嫂她都结交了，关系不错，可如黎曼、陶青、梁雪晴等等几个军嫂，比较明事理，不相信她片面之词，不愿意跟她过多接触。
她们不愿意结交，她也懒得搭理她们，哪知道她们会替杨秋瑾说话。
石芳芳兀自镇定道：“你们去找她来对峙也没用，我们一个村儿长大的，我不过是小时候的罪过她，她记了十多年，这些年来一直对我怨恨无比，不断针对我。为了让我日子不好过，啥话她都说得出口！你们要找她，请便，恕我不奉陪。”
“这就开溜了？别不是做贼心虚吧？”黎曼声音淡淡，表情似笑非笑的盯着石芳芳，“你来部队说了人家那么多坏话，现在轮到自己了，怎么不敢承认？”
“谁心虚了！”石芳芳恨恨地盯着黎曼：“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总是要跟我作对？难道就因为我家小宝上课不认真，你说了他两句，我家小宝不小心打坏了你的茶杯，你就怀恨在心，故意针对我？”
三言两语，就把黎曼引到了两人私人恩怨上。
黎曼要是在这当头跟她吵架，众人就忽略了杨秋瑾，把注意力放在她们俩的身上，让杨秋瑾对峙的事情就不了了之。
然而黎曼并不接招，依旧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戳穿石芳芳心思，“一个杯子而已，打碎了就打碎了，我不会跟学生计较。倒是你，好好跟杨同志叙叙旧吧。”
众人这才发现，杨秋瑾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家属院门口，跟赵二凤静静的站在门口边，看着石芳芳表演。
石芳芳有一瞬间的慌乱，很快镇定下来：“杨秋瑾，你不能因为我妈以前对你妈做得那些事儿，就一直对我怀恨在心，处处污蔑我。我没招你没惹你，你不要处处跟我过不去！”
好一个先发制人，为了混淆视听，竟然连自己的妈都敢推出来挡枪子。
杨秋瑾满眼嘲讽：“你可行啊，是非黑白，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是吧？行啊，既然你要撕破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转头看向聚集越来越多的军嫂们，声音不疾不徐道：“我杨秋瑾是脾气不好，在我们家乡有泼妇名头，那都是有缘由的，我有一个吃喝嫖赌抽，重男轻女的渣爸，一个性子软弱，只知道抱怨哭泣的母亲。
我从小吃不饱穿不暖，时常挨我爸毒打。我爸只要喝醉了酒，或者不顺心，就拿着手腕粗的棍子，打我跟我妹妹出气，时不时还打我妈，骂她是个生不出儿子，生不出种蛋的老鸡。
我为了保护我妹妹，保护我妈，也为了保护我自己，渐渐地，我学会了反抗，也学会了吵架打架。直到有一天，我长成大姑娘，头一次把我妈往死打的渣爸打倒，从此，我的不孝泼名远扬......”
“天哪，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周围惊呼声四起。
有个年长点的军嫂，感同身受的抹起眼泪，“怎么没有，俺爹就是这样的人，俺小时候差点被俺爹打死嘞，可是俺没杨同志有勇气，俺不敢反抗，更不敢跟俺爹吵架动手。还好俺后来嫁人了，嫁的男人争气，当了兵，当上军官让俺来随军，不然俺的日子哪里过得下去。”
杨秋瑾又转头看向石芳芳，目光锐利如箭：“石芳芳，你四处跳脚说我泼辣不讲理，不就是做贼心虚，怕我说出你干的丑事？说实话，我并不是那种在背后闲言碎语的人，当年你那下贱的寡妇勾搭上我爸，给我下药，把我送到陈胜青的床上，我是报了警，在当地立过案的。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让那些不作为的人们公仆关了你一段时间就把你放出来。但我要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你做过的事情，永远不会消失，永远会留下痕迹。
你的事，我们整个红旗公社都知道，那份档案，也肯定还在当地公安档案馆里，只要去我们公社随便找个人打听都知道。你不承认你做过得恶毒事情也没关系，我现在就去找来纪明辰，找来陈胜青，让他们俩在大家面前，好好说说当年是怎么回事！”
她转身就走，石芳芳慌了，急忙伸手拉住她，“杨秋瑾，你别这样，你是想闹得我们两家人都没脸面吗？”
“脸面？”杨秋瑾一把甩开她的手，满脸厌恶：“当年你设计我、设计陈胜青、纪明辰的时候，你可曾想到我们的脸面？当你在家属院四处造我谣，可有想过我的脸面！我看在纪明辰的份上，这些年再怎么恨你，可我从未想过在家属院乱说你一句话。可你，你是怎么对我的？你生怕我说你一句不好的话，把我说成什么样了，我现在就是打死你，你也是活该！”
事情已经暴露，石芳芳还死不承认，“我没有，我没做过那些事情，你别污蔑我！你就是嫉妒我长得比你漂亮，记恨我妈跟你爸有一腿，你故意这样污蔑我！”
这下连其他军嫂都看不下去了，“石芳芳，你别太无耻了点吧，人家杨秋瑾嫉妒你漂亮？你可拉倒吧，论容貌，杨秋瑾的长相可比你好看多了，论身段，人家的身段也比你好。俗话说一白遮千丑，你就比杨秋瑾白净一点，把丑给遮住了，你就真以为自己比杨秋瑾漂亮了？！”
“对啊，真没想到，你是这种恶毒之人，亏我们之前还想跟你多多接触，相信你的话来着，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孙大花还站在石芳芳这边：“大家不要相信杨秋瑾，这兴许是她一面之词。”
赵二凤嘲讽：“孙大姐，都这样了，你还替石芳芳说话，你究竟收了石芳芳多少好处，明眼摆在面前的事实，你都不承认。”
孙大花闭嘴了，她此前的确收了不少石芳芳的东西，就算明知道杨秋瑾说得是真的，她也不可能临阵倒戈，主要怕得罪了石芳芳，就等于得罪纪明辰。
万一以后她家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疑难杂症，纪明辰不给治怎么办，她可赌不起。
石芳芳辩无可辩，捂着脸痛哭：“杨秋瑾，你为什么要这样污蔑我，就算我从小跟陈胜青有娃娃亲，他心里有我，你嫁给他不如意，你也不能这样对我啊......”
“你给我闭嘴吧你！”杨秋瑾忍无可忍，一巴掌狠狠扇到她脸上：“就你跟你妈一个骚贱模样，在我们村儿人人唾弃，你以为陈胜青真看得上你？你跟他毁亲，他比谁都高兴！还心里有你，你是钞票还是猪肉，人人都惦记？说到真惦记，你不如问问纪明辰，他心里究竟惦记着谁！”
杨秋瑾是长年下地干活的人，最近一个月又一直在练格斗术、军体拳，这一巴掌下去，直把石芳芳扇倒在地，头晕眼花，脸上瞬间起一个五指印。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杨秋瑾的话像跟刺，狠狠扎进石芳芳的心中，她再也绷不住，哇的哭出声来，捂着脸爬起身，狼狈不堪地跑了。
“呸！”赵二凤冲着她的背影吐一口口水，替杨秋瑾骂道：“什么烂货，就她这样的老鼠屎，也不知道纪军医怎么想的，居然带她来随军，坏我们军嫂一家亲的好汤！”
不少军嫂听到她这话，脸上都有些不自在，“那啥，杨同志，之前我们是受石芳芳的蒙蔽，才会传你那些话儿，我们不是故意的，还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们斤斤计较。”
“没事。”杨秋瑾不在意的摇摇头，“是我没处理好我们两人之间的矛盾，连累你们费口舌，说起来，这事儿也是我的不对。”
“瞧瞧，这话说得，哪像是个没有文化，泼辣无理的泼妇啊。”陶青笑起来，“这么明事理的军嫂，那是石芳芳能比的？”
“可不是。”赵二凤接话道：“人家杨大妹子好歹是个初中生呢，石芳芳听说小学都没读完，这能跟杨妹子比么。”
“哎哟，杨同志还是个文化人呢，我们以前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误会你了啊。”一群军嫂都笑了起来，围着杨秋瑾叽叽咕咕说起来话来。
杨秋瑾和她们说了一会儿，约定有空请大家吃饭聊天，便跟赵二凤急冲冲地出了部队，找到一个老乡的马车，搭车去农场上班。
到了农场，照旧去二连连部大院集合，韩永信给她派发活计：“杨同志，今天你跟赵同志一起抠地膜棉花秧苗。”
杨秋瑾点头：“好。”
她已经在农场干了快一个月的农活，这一个月以来，除了周末，她几乎每天都在。
她干活又快又麻利，从不喊苦叫累，韩永信对她十分满意，知青们对她则是颇有意见。
她是跟知青一起干活的，有她的存在，这些娇滴滴的知青必然会被她比了下去，想不被骂，想不服输，就得硬着头皮拼命干。
一个月的时间，知青们从啥农活都不会做，到渐渐得心应手，干活不再挨韩永信的骂，其中的艰辛，只有知青们知道。
听到韩永信的话，好几个女知青微微撇嘴，其中一个圆脸女知青问：“韩连长，我们也去抠地膜吗？”
抠地膜算是比较轻省的活计了，她们也想去干。
韩永信道：“何晓慧，龙妍丽，你们去玉米地拔玉米苗子。”
“韩连长，我们昨天累了一整天了，今天怎么也该给我们安排轻省点的活计吧，为啥让我们拔玉米苗子。”被叫何晓慧的圆脸女知青立即叫开了。
第二连队前两年从苏联弄了几台全自动播种机械来播种，这种机械快是比人工快，但也有很大的弊端。
比如它下窝播种，人工丢种子，最多丢2-4颗种子，机械至少要播4-5颗种子，这样虽然能有效的增大种子出土成活率，但也给人们增添了多余的活计。
那就是当玉米秧苗长大7-15厘米左右的时候，要把窝穴里多余的玉米苗给拔掉，保留主株，避免其他秧苗抢掉主株的养分。
拔玉米苗子要一直弯腰选苗拔苗，要是不小心拔错了，或者拔断了，少不得要被骂被扣分，扣分等于扣粮食。
而抠地膜，只需要蹲着，把地膜抠个洞就可以了。
韩永信烦这些娇气的知青透透的，“哪来那么多话，抠地膜跟拔玉米苗都是差不多的活计，你要不想干，那跟男知青一起挑肥施肥去，看看哪样轻松。”
“韩连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长相漂亮的龙妍丽道：“我们都是女同志，你就该一视同仁，一碗水端平，凭什么你一直给杨秋瑾她们开后台，让她们干轻省活计。”
“因为杨秋瑾跟赵二凤同志吃苦耐劳，无论我给她们安排什么活计，她们从没有过怨言。”韩永信拧着浓眉，毫不客气道：“还因为她们是军嫂，我们兵团有优待！你们要是不服气，大可以找个军人嫁了，跟她们一样成为军嫂，我就给你们优待。不是军嫂，就不要在我面前讨价还价！你们给我记住，你们来边疆是来搞建设的，不是来享福的！”
龙妍丽跟何晓慧被他当众数落，两人羞得眼泪花儿在眼里直打转。
杨秋瑾看不过去，说了句：“韩连长，要不，我去拔玉米苗吧，你让她们其中一个人跟我换换。”
“不用你假好心！要不是你天天争强好胜，处处拔尖要强，我们至于被他针对吗！”龙妍丽狠狠瞪她一眼。
杨秋瑾气笑了，“好好劳动，认真做事，在你眼里就成了争强好胜。龙妍丽同志，你的思想有很大的问题啊，看起来你还没从腐败小资生活中转过弯来，还以为这里是你家，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啊！”
龙妍丽脸色一变，顿时没了话头。
她在来边疆之前，她的父亲是某市的市委副书记，她是副书记千金，原本过着锦衣玉食，不愁吃穿，人人都捧着她的日子。
谁知道时局一变，城里搞起了运动，她父亲得罪了不少人，被人举报构陷抓去p斗，她妈为了自保，让她登报跟她父亲断绝关系，兜兜转转快一年，她在城里实在呆不下去了，没有办法，这才来到边疆。
她没想到边疆这么苦，这么累，繁重的活计快把她逼疯了，偏偏还有杨秋瑾这个干活一点都不带停歇的在前面当标兵，逼着她也没有停歇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快活不下去了！
她没吭声，杨秋瑾也不再说她。都是半大的孩子，以前在城里没吃过什么苦头，猛然间来到条件艰苦的边疆，干不下农活，觉得苦，想偷懒，这是正常的。
只是她不该把矛头指向杨秋瑾，杨秋瑾好心跟她换活做，她还当成驴肝肺了，真是冤大头！

第31章
太阳高照, 天边白云如绵羊四次飘过，让大片平坦的棉花地，稍微凉爽了一些。
杨秋瑾蹲在土垄之间, 双手快速的抠开一窝又一窝的棉花苗子, 随着她不停歇的劳作，头上起了密密麻麻一头汗。
“大妹子, 你为啥干活这么拼命啊？”赵二凤在她旁边的土垄里抠棉花苗, 问出多日以来的疑惑, “你不像我有五个孩子养，老家还要寄钱票，这么拼命干啥？”
“嫂子, 你觉得我为人如何？”杨秋瑾没有正面回答, 反问起她。
赵二凤想了想, “性情直爽, 干活麻利, 不拖泥带水，别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杨秋瑾笑了起来, “连你也觉得我干活麻利, 不拖泥带水，那么韩连长是不是也是这么认为的？”
赵二凤脑子里精光一闪，惊讶道：“我说呢, 你这么拼命干是为了啥，原来是有目的啊，你该不会想做农场领导吧？”
“是, 也不是。”杨秋瑾摇头，“你很快就知道了。”
她埋头继续干活, 赵二凤有心想再问两句，跟在她屁股后面的狗蛋蛋伸手乱抓地膜，吓得她赶紧抓住狗蛋蛋的手，一阵怒骂：“你这死孩子，手不要乱抓，要抓破地膜弄断了棉花苗子，害我被骂扣钱，我打死你！”
狗蛋蛋跟着她在地里摸爬滚打大半天了，身上脸上都脏兮兮的，看他妈骂他，他不但不哭，还冲着她傻乐，一笑就露出两颗米粒小牙。
赵二凤看到他这副模样，又心疼不已，伸出手背轻轻擦拭狗蛋蛋脸上的泥巴，轻言细语道：“狗蛋蛋乖，妈干完活儿就带你喝水去。”
杨秋瑾听见她说话的声音，回头看见她们母子的动作，心下微微叹气，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很多乡下女人生完孩子，月子都没坐就直接下地干活。家里老人也得干活，没有人专门帮忙带孩子，孩子就带在地里，把他们放在一边，哭了饿了稍微哄哄，干完活才带孩子回家。
她小时候就是这样被她妈带大的，她自己觉得没啥，可是看多了赵二凤这样带孩子的女人，她心里还是不大好受。
赵二凤问她这么拼命干嘛，其实她这么拼命的理由很简单，她想拿到话语权，保护想保护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一望无际的棉花地，没有任何遮挡物，风吹着泥沙四处飞扬，让人身处在其中十分难受。
韩永信盯着远处干活的几个女同志，其中一个将脑袋脸部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同志，干活干得遥遥领先。
他身边一个平头男人道：“那个军嫂干活倒挺厉害的，听说她以前在他们老家是干会计的，她男人又是咱们兄弟边防部的营长，要让她一直在地里干苦活，怕不合适吧。”
“那你觉得她该在哪里合适？”韩永信问。
平头男人是第二连队的支书，以前是连队教导员，一个身形干瘦的四十来岁退役军人，别人都叫他老张。
他道：“连队后勤仓库的统计，大字不识一个，做起账来乱七八糟，咱们连队每年秋收的粮食，有多少粮食都对不上数儿，这种糊涂人，早就该换了。”
“你想让她去顶包？”韩永信斜倪他一眼，表情似笑非笑，“那个位置可是香馍馍，人人都想去啃一口，她一个军嫂能干下来？”
“正因为人人都想啃一口，搞得连队关系复杂，贪粮污粮，年年不达标，所以才让她一个跟咱们连队关系户，没有任何关系的军嫂去做最合适。”
韩永信深深看他一眼：“那个后勤统计，他的小舅子是咱们农场副场长，他的妹夫被陈胜青给枪毙，你让杨秋瑾去顶包，这不是明摆着送她去火坑。”
老张道：“办法总比困难多，与其看着我们连队内部腐烂，我们无能为力，不如借用外力，将这颗毒瘤，连根拔断。小韩同志，你也不想一直被团部那边的人拿捏吧？”
韩永信沉默了一会儿，半响把嘴里叼得烟拿挂在耳朵上，大步向杨秋瑾走去。
火辣辣的日头忽然被一道阴影遮住，杨秋瑾抬头，看到高大的韩永信，有些疑惑：“韩连长，有事？”
韩永信点头：“连队后勤仓库缺一名统计员，你做不做？”
杨秋瑾心脏猛地一跳，来了，连日以来，她努力干活，终于有了回报。
“韩连长，据我说知，你们兵团除去干苦力的岗位，其他岗位皆有人做，正所谓一个萝卜一个坑，怎么忽然让我去做统计员，这里面不会有什么坑吧？”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十分冷静道。
韩永信道：“既然你问了，我也不瞒你，我们连队.......”
他将之前跟老张的话，三言两语简单跟杨秋瑾说了一遍。
杨秋瑾听后，陷入短暂的沉默。
如今的兵团更像一个国营企业，凡是社会上有的，兵团都有，比如党政军企、工农商学兵、文教与卫生、医院、副食等等都有，像一个小型的社会。
兵团里最高的领导机构是兵团党委、其次是师、团、营、连以下的单位。
天山农场不是师级别的农场，而是一个团级别为单位的小农场，他们隶属于千里之外的阿瓦兵团，尽管是个‘小’农场，占地实在宽广，拥有数十万亩种植地，很难让人小觑。
世人皆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一个团级形成的企业领导班子，各个岗位分工不同，自然有各种摩擦，勾心斗角。
杨秋瑾自然不是傻瓜，她从一开始到农场来干活，就奔着要进入农场内部，成为领导班子的一份子，为自己增加话语权，才不停地干活劳作，毫无怨言，表现的吃苦耐劳，就为了引起韩永信的注意。
一旦韩永信觉得她人不错，稍微给她一个提点机会，她绝对会牢牢抓住机会往上爬，在农场拥有足够的话语权，这才有机会把远在家乡的郑教授、蔡教授弄到边疆来。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她也没有一口答应，而是道：“后勤仓库，自来就是贪污腐败，关系错综复杂，勾心斗角的地方。你来找我一个户籍不在你们农场的外来人做统计员，想来你们连队仓库出了很大问题。要我去做统计员也可以，但我不接受烂账，错账，糊涂账，我必须当着团部各大领导的面儿，当面跟以前的统计员对账，接账本。否则我宁愿在地里干活。”
“......”韩永信默了一瞬，那张凶恶的刀疤脸，此刻难得带了一丝笑意，“先前老张说让你去干我们连队统计员，我还觉得你不能胜任，毕竟你一个外来的军嫂，如何斗得过在这里扎根十几年的老油条。现在听你口气，我觉得我们连队后仓亏损多年的烂账有救了。成，就依你的意思，下午我就去团部向书记申请，明天上午你就来仓库做交接仪式。”
“我还有一个要求。”杨秋瑾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说来听听。”
“暂时保密，不过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等我成为统计员以后，再跟你提。”
韩永信楞了一下，头疼得揉了揉头道：“行。”
杨秋瑾要成为统计员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连队，赵二凤替杨秋瑾高兴，“大妹子这可真好啊，我就说呢，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这下你不用跟我一道下地干苦力活了。”
杨秋瑾道：“这还多了亏嫂子，要不是嫂子带我来农场，我还找不到这份轻省的活计。”
“我那就是顺手的事儿，你能被录用统计员，那是你自己的福气和运气。”赵二凤惆怅的叹口气：“我就吃了没文化的亏，大字不识一个，就算有啥好岗位，也轮不上我。”
杨秋瑾跟她并排着一起走，往连队大队部交工，“放心吧嫂子，等我有机会，我一定帮你弄份轻省的活计做做。”
“那感情好。”赵二凤不觉得她是在糊弄自己，笑得特别开心，“要真有那一天，我就跟着你享福拉。”
两个女人说说笑笑交完工，依旧是晚上八点，天还没黑。
知青和农场工人都得干得天黑才下工，她们是军嫂，团里有优待，她们只需要干得晚上八点即可，因此她们下工，没碰到龙妍丽那些知青，否则又得被她们酸两句。
赵二凤抱着孩子，跟杨秋瑾走出连队大队部，照例想走去团部办公区域，看看那边有没有回镇上的老乡，她们顺路坐车。
两人沿着土地间不大的道路走了没多久，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奔腾的声音。
两人循声望去，十多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军人从远处的大道飞奔过来，为首的男人穿着笔挺的军官制服，手握马绳，身体微微向前压，驱策着马匹像她们快速逼近。
夕阳余晖下，枣红色的马儿四脚狂奔，风儿吹得为首军人的衣服列列作响，男人的身体随之剧烈起伏，他镇定自若的骑在马背上，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在暖红色的光线照耀下，男人是那么的器宇轩昂，英俊帅气。
“啊哟，那是陈营长啊。”赵二凤认出了马背上的人，啧啧称叹道：“大妹子，要不说你福气好呢，这陈营长长得俊不说，还疼人，他这是专门来接你回家的吧。”
可不是，男人骑着高大大马，像个骑士一样出现，杨秋瑾望着渐渐靠近的男人，心脏呯呯直跳，她的男人，可真帅啊。
一人一马，眨眼就到了眼前，陈胜青勒住缰绳，枣红色大马嘴里长声咴叫，前蹄高高扬起，一副想甩掉马背上的人模样，陈胜青淡定的握住缰绳，任由它折腾，大马像是觉得无趣，很快放下蹄子，在杨秋瑾看得触目惊心的目光中，陈胜青淡然侧身下马。
“你怎么来了？”杨秋瑾走了过去，好奇的看着他身边高大的马匹，“这是你们骑兵连的战马吗？”
那马通体枣红色，马鬓修长，四肢高大健壮，额间有一小撮白毛，一双眼眸黝黑发亮，站在那里鼻子里嗤着气儿，斜眼看着走过来的她，给人一种桀骜不驯的感觉。
杨秋瑾的家乡虽然也有马，但马的个头都不大，且都是偏远山区用来运输用的马，她见过为数不多的马匹身上都拖着重重的货物，走起路来十分吃力，像眼前这种个头高大，看起来就很有力量，跑得飞快的马匹，她还是第一次见。
“我从西边群山巡山回来，顺便来接你回家。”陈胜青牵着大马走到她面前，“它叫追风，是我们骑兵营跑得最快的马匹之一，你可以摸摸它。”
“可以吗？”杨秋瑾跃跃欲试。
陈胜青指引道：“先把手放在它鼻子前，让它闻闻你的味道，它要是不讨厌你，你不仅可以摸它，还可以骑它。它要是对你嗤鼻，或者不耐烦地扒拉蹄子，那就是不喜欢你，你最好离它远一点。”
“好。杨秋瑾依言，把手小心翼翼地往追风面前凑。
追风湿润的鼻子凑过去嗅了嗅，或许是因为跟陈胜青是夫妻，两人身上带着相同的味道。又或许是杨秋瑾才从地里干完农活，身上带着泥土跟青草的气息，向来排斥外人，桀骜不驯的追风，竟然没对杨秋瑾嗤鼻，只是把头一转，吃着路边才长出来的嫩绿野草。
“追风竟然不排斥嫂子哎。”跟在陈胜青后面，才跑过来的十来个年轻战士勒住缰绳，看到这一幕，惊奇不已。
“追风是咱们营长亲自套捉驯服的野马，在营里好几年了，只有营长能靠近，也只有营长能骑，现在居然不排斥嫂子。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连畜生都能分清楚，嫂子跟营长是一家的，给嫂子面子。”
“这马是你驯服的野马？”杨秋瑾惊讶不已。
她还以为军营里用的马，都是用圈养的，性格温驯的家马，没想到还会用野生难训的野马。
“嗯。”陈胜青低低应一声，不欲多说，把她整个人拦腰抱起，在杨秋瑾的惊呼声中，把她安稳放在马背上，自己也蹬上马背，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从她纤细的腰间两侧穿过，修长的手臂拉住缰绳，对赵二凤道：“赵嫂子，你也别等老乡的顺风车了，你坐阮向明他们的马，一起回部队吧。”
“好，谢谢了啊。”赵二凤求之不得，能坐战士的马回家，她还节约两分钱。
“嫂子，我扶你上马。”阮向明跳下马背，把她跟孩子都扶上马背。
他的马是这些马中脾气最温驯的，赵二凤母子坐上去，马不会排斥他们，更不会把他们甩下去。
“驾！”拉绳，夹马肚子，随着吆喝声，所有人的马匹都动了起来。
考虑到杨秋瑾第一次骑马，陈胜青骑马的速度并不快，追风慢悠悠地踏着马蹄在道路上行走，时不时低头啃两口野草。
饶是如此，杨秋瑾依然兴奋不已。
她生平第一次骑马，坐在马背上，看到周围的景象，和自己走路完全不一样。
尽管追风的速度很慢，周围是一片看腻了的绿色庄稼，她依然觉得高兴。
“陈胜青同志，你今天特意来接我，我很高兴。”杨秋瑾把头上围住的纱巾取了下来，露出漂亮精致的面孔，她把纱巾挂在脖子上，感受着追风跑动起来的风，笑脸如花，“要是你能给我也套皮马，让我自己骑着马上下班那更好了。以后我就是天山农场连队仓库的统计员，说不定要时常出行，光靠我两条腿走路可真不行。”
陈胜青搂着她纤细的腰身，宽阔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两人离得如此近，他能闻到属于她身上独特的淡淡幽兰花香，感受到两人随着追风跑动时，衣料彼此摩擦的温热感。
他正心神不定时，听到杨秋瑾这话，顿时恢复神志，“好端端的，你怎么要做农场的统计员？”
他倒不是不希望杨秋瑾更进一步，做更轻松的活计，而是她要做统计员，势必要跟那帮跟他有深仇大恨之人牵扯利益，陷入危险。
杨秋瑾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先把大致情况跟他说了一遍，然后才道：“其实我也不想去做统计员，你以为我想跟那些老毒瘤打交道吗？我在来边疆前，向郑教授、蔡教授承诺过，会想办法带他们来边疆，解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我不能食言，当初他们可是救过我妈的命。而且我妹在半个月前给我写了一封信，说她跟柯建终于离婚了，可是柯建一家人总找她麻烦，让她很烦，很想离开那里。我必须要在农场有一定的话语权，才有机会把他们都弄过来农场里。这做统计员，只是让我有话语权的第一步。”
陈胜青静静听着，就在杨秋瑾以为他不同意自己做统计员，两人要为此事大吵一架时，听见他在背后淡淡道：“难怪我那些士兵都吃不消的晨跑格斗训练，你能坚持下来，原来我的妻子，有这么大的雄心壮志。”
杨秋瑾偏头看他，“你不反对？”
“我反对，你就不去做了吗？”陈胜青嘴角噙一抹笑。
他一笑，如冰雪融化，春花绽放，杨秋瑾这才发现，他长得是真好看。
他的脸型完美如刀刻，一双眉眼狭长入鬓，深邃迷人，鼻子又高又挺，嘴唇微薄淡色，并不是那种很薄，看起来就很薄情的薄嘴唇，头发留着军人特有的寸头，皮肤虽然被风吹日晒，还有在高海拔地区弄得有些皲裂发红，呈现小麦色，但这样更显的充满野性，有着阳刚之美。
杨秋瑾一时之间看呆了，还是阮向明的声音，把她拉回思绪，“营长，嫂子，你们跑得太慢了，再慢腾腾的回去，天该黑了。”
她回过神，发现阮向明他们已经骑马在前面，跟他们拉开很大的距离。
“你们先走。”陈胜青道：“赵嫂子，我跟秋瑾有点事，要耽搁一会儿回家，你看你能不能让陈天佑去你家吃晚饭？”
自从杨秋瑾决定到农场干活，陈天佑大部分时间都交给陈胜青来管，陈胜青忙不过来的时候，会拿上钱票饭票，请隔壁梁雪晴、或者让附近几个近一点的家属帮忙接送孩子，管一顿饭。
再过几天，他就要在天山群山之间巡班，持续时间两个月，这两个月，他没办法回家，距离实在太远，杨秋瑾要还没时间管孩子，就得考虑请个保姆，或者让他妈才乡下过来带孩子。
这年头街坊邻居相互看带孩子是常事儿，赵二凤老远摆手：“行，你们放心去吧！”
他们一行人走远了，陈胜青勒住马绳，打马转弯。
“我们去哪？”杨秋瑾问。
“去农场团部。”陈胜青将她整个紧紧圈在怀里，另一只手握住马绳：“抱紧我，要加速了！”
杨秋瑾一惊，转身紧紧抱住陈胜青紧实有力的腰身，就听见追风长声嘶鸣一声，飞速跑动起来。
四周景色快速倒退，耳边听到的是男人强健有力的心跳声，杨秋瑾紧紧抱着男人，闻到男人身上的松柏味道，不知怎么的，觉得很安心。
仿佛只要呆在男人身边，什么事情都不用她担心，什么事情都不用她愁，男人会给她解决一切问题。
半个小时后，追风停在农场团部办公大楼前，引来一众准备下班的职工侧目。
陈胜青把追风牵到办公主楼底下一处绿植树后，把马绳捆上，大手拉着杨秋瑾的小手，直直上到办公室地四层楼，农场团长现在称呼为农场书记的办公室门前，敲门通报。
农场书记翟宏博听说他来了，让他们夫妻进到办公室，笑着道：“小陈，你小子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翟宏博是个四十来岁，半鬓发白，满脸红光，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看起来很有文人气质的中年人。
“翟书记，好久不见。”陈胜青向他行个军礼，开门见山道：“我是为我妻子来。她被你们农场二连连长提拔为二连后勤仓库统计员，我担心她不懂其中门道，特意来找书记你，提点她两句。”
翟宏博如今已经不是真正的团长，陈胜青无需给他行军礼，可他依然行了个标准军礼，这让本就是军人出身的翟宏博，感受到了久违的，身为军人的尊重。
他看着陈胜青道：“你小子，这么久不见，一上来就给我添麻烦。”

第32章
陈胜青道：“翟书记, 你这话严重了，于你来说，让下面的人做好交接工作, 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何来添麻烦一说。”
“是一句话的事儿，但这话说起来也难。”翟宏博喝着手里一杯浓茶道：“你应该知道, 这团里各个岗位的人脉关系错综复杂, 韩永信所在连队提出的更换统计员的人, 既是你击毙的曹良才亲兄弟，也是我们农场副场长的亲戚，副场长对我有恩, 我不能为了你的爱人, 得罪他们。”
陈胜青道：“既然翟书记觉得提点难做, 那我也不为难您, 您觉得, 我的妻子在你们农场，适合什么岗位？”
翟书记楞了一下, 现在农场稍微轻松一点的活计, 都有人做, 他到哪找个轻松的空缺出来。
他头疼地揉了揉脑袋，“你啊，就是仗着周师长......”
后面的话他没说, 陈胜青救过周师长的命，翟书记作为周师长曾经的下属，陈胜青为了自己的家属头一次来找他, 这个面子，他不给, 也得给。
他叹着气道：“行了，这事儿就依你的意思，明天我去走一趟成吗。”
“那就多谢翟书记了。”
陈胜青向他郑重行个军礼，拉着杨秋瑾出了办公楼。
陈胜青的手掌宽大温暖，牵着杨秋瑾的手是十分的熟稔自然，农场部陆陆续续有职工下工，看见他们亲昵的动作，脸上都浮现出一抹暧昧笑容。
杨秋瑾被他们的眼神看得怪不自在，想抽回自己的手。
陈胜青却握住她的手紧紧不放，还在她耳边低语：“怕什么，我们是夫妻，这里不是内地城市，不会有人说什么。”
“谁说我怕了，再说，你怎么知道我在怕什么。”杨秋瑾挣脱不得，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
“你心里怕什么，你自己知道。”陈胜青光明正大再次把她抱起来，放在马背上，自己也上马，从后背搂住她的腰，“你要不怕，跟我去个地方吧。”
男人灼热的呼吸，吹得耳朵痒痒的，杨秋瑾脸颊不自觉红了起来，“去就去，谁怕你。”
陈胜青淡淡一笑，扬鞭催马，追风便在土道上快速跑动起来。
他们沿着农场蜿蜒曲折的土道，一路向着远处高耸入云的雪山群山行进。
追风跑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他们出了农场所在的范围地，四周变成光秃秃的戈壁滩，而远处的雪山似乎还是离他们很远。
天色已经暗沉下来，荒芜人烟的戈壁滩，黑漆漆的一片，不断传来狼群接连嚎叫的声音，听得杨秋瑾毛骨悚然。
好在天边挂满灿若星河的星星，星光撒满整个大地，才让人的视野没那么抓瞎。
“我们究竟要去哪里，这天都黑了，也不知道天佑有没有好好吃饭。”杨秋瑾已经没了初时的兴奋。
追风跑得太快，从没骑过马的她，经过一个小时的马背颠簸，双腿内侧被马背摩擦得生疼，屁股也被颠的说不出来的难受。
“快到了。”陈胜青知道她难受，紧紧搂着她的腰身，让她整个人靠在他的怀里，这样会舒服些。
杨秋瑾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耳边全是追风快速跑动带起来的极速风声，她靠在他滚烫的胸腔前，听到他的心跳，不知怎地有些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她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此起彼伏地狗叫声，吓得她睁开眼睛一看，他们似乎停到一处村落前，正有一行人举着油灯向他们走过来。
杨秋瑾脑子一下清醒过来，看到那群人的背后是大片黑沉沉的群山，温度也比其他地方的夜晚冷很多，她身上裹着陈胜青脱披在她身上的外套，还是冷得瑟瑟发抖。
“这是哪里啊？”她抱着胳膊问。
“托木山峰下。”陈胜青扶着她下马，在几个手持枪械，十分警惕走出来的哈萨克族人面前喊：“巴特大哥，是我，陈胜青，我来牵我的马。”
“嗐，陈营长？”走出来的十来个哈萨克男人中，一个个头高大，体型彪悍，穿着大羊袄子的男人提着油灯，仔细照了照他们俩，看清楚他们的样貌后，哟呵一声，高兴的上前来跟陈胜青拥抱：“陈营长，还真是你啊，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天都黑了。”
“临时兴起，打扰你们，实在抱歉。”陈胜青拉着杨秋瑾，向他们介绍，“这是我媳妇，她在天山农场工作，离我们部队驻地有些远，来回上班不方便，所以她下班后，我才带她来你们这里。”
陈胜青早几年还是新兵的时候，第一次下新兵连就守得托木峰边防哨，他以前下山来这个游民村落进行补给，还经常帮他们找丢失的羊群牛马，对付狼群。
后来他调离这里，不断升职，大约四年前，陈胜青知道托木山峰有野马群在山谷里出没，他想要一匹合自己心意的战马，便和这群牧民联合驯马。
那时候他本来看中一匹黑马，将它驯服了，哪知道过两天又看见了还是野马的追风，速度比黑马跑得更快，体腱更加强健，他就把之前的黑马放在巴特家里，说有空再来牵走。
结果因为部队突发的事情，他耽搁了两个月，没来得及牵走黑马，想起来牵马之时，黑马已经怀孕了，原来它是一匹母马。
巴特一家原本就以游牧为生，一看底子好的伊犁黑马怀孕了，有些舍不得放它走，本来想跟陈胜青买的，陈胜青不要钱，说是既然怀孕了，就让它生了孩子再牵走。
哪想到没过多久陈胜青就犯了错误，被关禁闭，后来更被军部特殊训练，送去苏联做间谍，这黑马就放在巴特家，一年又一年，生了好几匹小马。
巴特也是爽快的人，听他这么一说，立马松开他，笑着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你早就该来牵走黑风了。不过陈营长，黑风在我们家生了五匹马仔了，它的孩子都是好马，跑得跟它一样快，性格比它温驯，你要让弟妹骑马，我建议你从它的孩子中选一匹走。”
母马，尤其是基因良好的母马，价值在牧民的眼里非同一般，一旦失去一匹良种母马，这就意味着失去一大笔收入，还有一个好帮手。
陈胜青明白巴特对黑马的不舍，没在这件事上斤斤计较，转头问杨秋瑾的意见：“秋瑾，你觉得呢？”
“我不懂这些，随便你们。”杨秋瑾表态。
陈胜青便道：“那就依巴特大哥的意思，从黑风的孩子里挑选吧。”
巴特笑着领他们往村落里走，“走去我家牲畜棚，看看弟妹喜欢哪头马。”
这个村落很小，房屋都是用黏土砌的土坯房，稀稀落落的坐落在山脚下，目测不过五十户，因为村子不通电，听到动静，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拎着一盏油灯出门来张望。
看到是军人进村，不是苏联敌军或者是反、革、命份子，他们看了一会儿稀奇，又回家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巴特一路跟陈胜青闲话家常，杨秋瑾这才知道，这个无名游牧村落，一年之中，大部分时间他们都要随着牛羊在天山脚下各个牧场来回转移，村里子留下来的大部分是老人小孩，年轻人很少留在村里，也就是开春这几个月，万物复苏，四处长草，他们一家人才会留在这里。
正因为一年之中大部分时间都不在村里，边防哨一旦没守好，他们村落很容易被攻袭。
不过，目前这种情况，从52年起，国家军部开设边防哨起，就再也没有过，所以巴特这些哈萨克人，对陈胜青这种边防部队军官，有很大的好感。
巴特的家还挺大，他的媳妇妈妈还有子女妹妹兄弟等等听到动静，纷纷出来跟陈胜青夫妻俩打招呼，陈胜青两人客气应付一番，巴特就把两人领到他们家后院的马棚去。
他家养了十几头马，除去三头怀孕的母马，两头老马，其他的马，都随杨秋瑾挑。
他们到马棚的时候，大部分马都趴在干燥的干草上睡觉，只有一匹黑褐色的高头大马，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站着。
看到巴特拎着油灯，带着一群人走过来，它警惕地鼻子嗤了一声，嘴里发出轻微的啼叫声，马棚睡着的马陆陆续续起来了。
“这马好灵性。”杨秋瑾惊奇道：“它还会站岗，提醒伙伴。”
“这是马儿们的特性，它们睡觉的时候会轮流站岗，保持警惕，遇到什么风吹草动，有危险的情况，它们会相互提醒。”陈胜青对她解释。
“陈营长说得对。”巴特指着那匹黑褐色的马道，“那是黑风的孩子，性格还算温驯，跑得也快。它旁边站得四匹马，也是黑风的孩子，它们都是好马。”
黑风就站在那些马匹中间，毛色黝黑，个子高大，看到多年未见的陈胜青向它伸手，它闻了闻他的味道，似乎想起他是谁，拿马头拱了拱他的手，表示亲昵。
“黑风如此有灵性，它的孩子想来也不错，我就选这头吧。”杨秋瑾指着第一眼看到的黑褐色马，“它叫什么名字？”
“它叫奔影，意思是跑起来的时候像影子一样快，它是我最喜欢的马了，今年才两岁。”巴特十五岁的女儿向杨秋瑾介绍完道：“不过你是我们尊贵客人的妻子，你也喜欢它，说明你有眼光，你带走它，可要对它好点。”
“我会的。”杨秋瑾向她保证。
巴特就把奔影套上缰绳，让杨秋瑾上马试试。
杨秋瑾没单独骑过马，有些笨拙害怕的爬上马背。
奔影大半夜被人骑，很不高兴地甩头，不断扒拉四肢，鼻子里嗤气，显得很不耐烦。
杨秋瑾被它的动作吓得心脏呯呯呯直跳，手里没握住缰绳，险些被它从马背上甩下去。
幸好陈胜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帮她勒住马绳，嘴里不断安抚得发出吁声，奔影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陈胜青轻轻抚摸着奔影的马背道：“秋瑾，马跟人一样都是很有灵性，很聪明的生物，你想骑它，就得比它更厉害，更镇定，它才会服你，不会轻视你，不会把你甩下去。”
他说着，松开手，“你先骑着它走一圈试试。”
“好。”杨秋瑾重新握紧缰绳，将心里那点胆怯抛之脑后，学着陈胜青之前的样子，双腿轻轻夹打一下马肚子，口里说句驾，奔影就慢慢走动起来。
大概是因为黑夜视野不大好，奔影被打扰休息，心情不美妙，不愿意载人，来回走几步就开始不耐烦的跳动，甩马头，企图把背上的人摔下来。
陈胜青见状，担忧喊道：“秋瑾，身体压低，匍匐在它背上，手里拽紧缰绳，不要松手，坚持一会儿，它会向你低头。要实在坚持不了，我把你弄下来，这马我们不骑了，我们换一匹。”
“我就要它。”杨秋瑾不服输的劲儿也上来了，她依言匐低身子，紧紧握住缰绳，任由奔影如何跳动甩动，她整个人在马背上如何晃荡，她咬紧牙关，绝不松手。
奔影跳跑一会儿，实在甩不掉她，旁边还有巴特一家人不断发出吁声安抚它，很快它败下阵来，不在折腾，安安静静站着。
“好哎！这女同志可真勇敢！”巴特一家人替杨秋瑾欢呼。
“没想到这口里的女同志，比起我们哈萨克族的女人毫不孙色，竟然敢骑奔影这样的烈马。”
“这样挺好，以后奔影发脾气，她也能制住它。”
选完马匹，巴特一家人热情地要留陈胜青两人吃饭，被陈胜青以孩子还在家等着为由婉拒。
巴特妻子看他们执意要走，给了他们一些酸奶疙瘩，一大块新鲜的羊肉，还有一只巴特下午猎得新鲜野兔，送他们出村。
陈胜青推辞不过，再三感谢，把东西挂在马鞍两侧的布袋里，跟杨秋瑾一人骑着一匹马往部队里走。
夜黑风高，繁星如银河在天边闪耀，寂静的夜色中，除了偶尔听见一些野兽狼嚎声，耳边只有风吹动衣物和杂草的轻微风声。
杨秋瑾坐在马背上，望着天边漂亮的满天星辰，感受到奔影慢慢奔跑带起来的风，像在风中飘行，让她不由自主闭上眼睛，感受这难得的自由散漫的味道。
满天星光下，陈胜青跟她并排骑着马，在四周不明的光线下，他看见她带着惬意笑脸的脸，他英俊的五官也浮现出一丝淡笑：“秋瑾，你喜欢这里吗？”
“这里？”杨秋瑾睁开眼睛，四处看了一圈，黑茫茫的一片，只能隐约看见他们还在戈壁滩上行走，“戈壁滩有什么喜欢的。”
陈胜青短暂的沉默了一下，语气有些无奈：“我说得是边疆，你喜欢边疆吗？”
“我才来多久，你说我喜不喜欢。”杨秋瑾觉得陈胜青怪怪的，“比起这里满天黄沙，处处是干旱的戈壁滩，植被种植困难，我更喜欢我们绿水青山的家乡。”
“如果有一天，这里改建的跟我们家乡一样青山绿水，你会一直留在这里吗？”陈胜青拉着马绳，让追风不去啃地上的草，声音沉闷问。
“为什么这么问？”杨秋瑾偏头看他，“你要在这里当一辈子兵吗？”
“不会。”陈胜青摇头，“我说不定会退伍专业，一直呆在边疆做其他事情。”
“那不就结了。”杨秋瑾正视前方，在马背上一晃一晃的，“你我是夫妻，你在哪，我就在哪，你要一直留在边疆，我自然也留在边疆。”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开了花，陈胜青忍不住嘴角微勾，声音温柔道：“如此最好，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杨秋瑾：？
就见他骑着马，向着某个方向狂奔一阵，不多时远处传来几声枪声，很快他又骑着马回来，手里多了四只血淋淋的肥硕兔子。
“！！！”杨秋瑾震惊不已，“这么黑的天，你是怎么看到兔子的。”
“我在部队受过特训，要在暗夜里执行任务，能看见夜里许多活动的东西。今晚夜色并不黑，天上的星星能照亮路。”陈胜青把兔子放进布兜，策马跟她并驾齐驱，“戈壁滩并不是什么植被都没有，沙棘、骆驼刺、野枸杞、独尾草等等野草生长在其中，许多野兔子会在这些植被附近做窝，想抓它们很容易。”
“戈壁滩上有很多兔子？”
“不多，只是这些生物繁殖能力强，偶尔能碰见。如果往北方向走，在天山群山下，那里有被雪水浇灌出来的大片草原平地，草原上有许多野兔子。”
陈胜青兴致勃勃道：“那边的平地被它们挖得到处是洞，晚上没人敢骑马，怕马踩到洞里，摔断腿，人会从马背上摔下来受伤。你如果喜欢吃兔肉，等我巡边结束，给你多打几只兔子带回来。”
“好。”对于男人突如其来的热情，杨秋瑾除了有些奇怪之外，心里还是有些开心的。
一个男人，能记得给妻子带东西，哪怕是只兔子，都让杨秋瑾觉得窝心，因为这代表他心里是有自己的。
这对她来说，足够了。
她不求陈胜青有多喜欢自己，至少在他们婚姻存在的期间，他要做到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应有的责任。相应的，她也会做到一个妻子的责任。
想到这里，她又想到在她决定去农场干活开始，她几乎从早忙到晚，没有多余的时间照顾孩子，心里无比愧疚。
当他们终于到达部队，陈胜青让她把马放在营地一个专门养马的马房里，她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往赵二凤家里赶。
天色已经很黑了，家属院早就拉闸停电，几乎人人都沉睡在梦乡。
天佑躺在李家两个儿子的炕床上，听着李二蛋磨牙的呼吸声，闻着李四蛋臭脚丫子的味道，怎么也睡不着。
他在黑暗中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带他跟着爸爸来到边疆随军以后，妈妈就性情大变，对他没以前好了，她还从早忙到晚，很多时候都顾不上他，让东家妈妈，西家婶婶，还有那个对他十分严厉的爸爸来管他。
他已经变得比以前听话懂事很多了，现在的他，不跟同学打架吵架，不到处惹事搞事，变得十分有礼貌，赵婶婶去王婶婶家里接他，说爸爸让他去他们家吃饭，他什么都没问，老老实实地来李家吃饭。
吃完饭，他还很懂事的帮着赵婶婶收拾桌椅碗筷，然后在院子里做完作业，眼儿巴巴的妈妈来接他。
可是他等啊等啊，等到天黑了，爸爸妈妈都没有回来，赵婶婶让他去睡觉，他哪里睡得着啊。
他感觉现在就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孩，爹不疼妈不爱的，他还不如回老家，至少在老家，奶奶疼他。
想着想着，他的眼角渗出泪水，正当他准备默默伤悲春秋哭泣之时，听见院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赵嫂子，赵嫂子，你睡了吗？”
“妈妈！”尽管那声音喊的很小，陈天佑还是听出来那是他妈妈的声音，激动的一个翻身从炕上爬起来，光着脚打开方面冲向院外，扑到杨秋瑾的怀里，“呜呜呜，妈妈，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孩子哭得委委屈屈，身上穿一件薄薄的衣服，脚下还没穿鞋子，杨秋瑾心疼的把陈天佑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道：“好了好了，天佑，别哭了，是妈妈不好，妈妈回来晚了，妈妈向你赔罪，妈妈没有不要你。”
赵二凤听见动静，边穿衣服，边迷迷糊糊地走出来，看到杨秋瑾跟陈胜青，笑起来，“大妹子，你们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们今晚不回来，叫天佑在我们家睡一晚呢。”
“赵嫂子，谢谢你帮我照顾天佑。”杨秋瑾抱着陈天佑，诚挚地向她道谢。
“嗨，这没啥。”赵二凤扣着衣裳道：“咱们街坊邻居，又是一个部队的，咱俩关系还那么亲近，别说帮你带一天娃，就是你天天把娃交给我，只要你不嫌弃我，我都能帮你带。”
这话当然是说笑的，但也可以看出来赵二凤是个热情善良之人。
陈胜青就把随身拎着的兔子，拿一只给赵二凤：“嫂子，这是我在回来的路上在戈壁打得兔子，你拿去给孩子打打牙祭。”
“哎哟，那可太谢谢你了。”赵二凤没有推却，道谢收下。
边疆地区因为少数民族众多，都以牛羊肉为主，几乎没有其他肉卖，身为汉人的赵二凤，早就吃腻了羊肉，想换换其他口味。
陈胜青送来的兔子，少说也有五六斤重，剥皮去内脏，也有两三斤肉，正好可以给她和孩子们打打牙祭。
“那嫂子，我们先回去了啊。”杨秋瑾道。
“好，你们路上慢点啊。”

第33章
天上繁星点点, 部队大院却黑灯瞎火，没有一点亮光。
惧怕黑夜的陈天佑双手紧紧搂着杨秋瑾的颈子，像只八爪鱼一样窝在她的怀里, 小脸贴着杨秋瑾的脸, 看起来特别的乖巧可爱。
许久没好好相处的儿子变得这么乖巧，杨秋瑾心里软软的, 没有像以前一样让天佑下来自己走路, 忍着自己干完农活, 还有初次骑马回来，全身都痛的不适，抱着天佑从大院大道回家。
到了家里, 陈胜青看出她的不适道：“你累了一整天, 去客厅歇着, 我把兔子处理好, 再做晚饭吃。你今晚想吃什么？吃完我给你烧洗澡水。”
“这么晚了, 做些简单好消化的吃食吧，你把兔子剥皮之后用盐稍微搓一下肉, 免得臭了。”杨秋瑾把陈天佑放下, 看了下手表, 都快晚上十一点左右了。
她早就饿得不行，现在整个人是又累又饿的状态，只想随便吃点东西, 洗完澡睡觉。
“好。”
陈胜青没有二话，把羊肉奶疙瘩放好后，从厨房里拿出一把小刀, 拎到院子右侧的角落，把四肢野兔子麻利的剥皮去内脏, 用清水洗干净后，拿盐稍微腌制，放在一个大盆子里盖好，开始做饭。
客厅里，陈天佑靠在杨秋瑾的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白天他在学校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事情，到晚上在李家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叽里呱啦说了个遍。
杨秋瑾耐心的听着他说话，时不时附和一两句，身体越来越疲倦，天佑也没有停歇的意思，她满心无奈，只好从厨房拿来两块巴特妻子给的酸奶疙瘩，递一块给他吃：“这是哈萨克族婶婶给的酸奶，你试试。”
天佑对她是绝对的信任，拿起酸奶就往嘴里嚼，这一嚼，好家伙，吃进嘴里险些没吐出来。
“妈妈，这也太难吃了。”天佑皱巴着小脸，十分想吐。
这酸奶酸得不行不说，还带着牛奶独特的牛腥气，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天佑觉得自己像在吃什么毒药一样，根本吃不下去，又秉持着不能浪费食物的原则，苦着一张脸艰难下咽。
杨秋瑾也吃了一块酸奶疙瘩，跟他得反应一样，也好不到哪里。
不过她知道这酸奶疙瘩是游牧民族眼里的金贵食物，是用牛奶慢慢发酵熬制的，一块奶疙瘩，营养可比吃好几斤肉好，也就默默地把剩下的奶疙瘩收起来，让陈胜青吃。
厨房里叮叮当当，杨秋瑾担心陈胜青不太会做饭，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厨房看看。
陈胜青正在厨房一个面盆里揉着一团面，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第一次揉面，不太会弄，他的脸上头上身上都沾不少面粉，在厨房昏暗的油灯照耀下，看起来相当滑稽。
杨秋瑾站在厨房门口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噗嗤笑起来，“你这是揉面，还是吃面啊。”
“......”陈胜青回头，俊脸微黑，“要不，你来做？”
“别，我身上乏得很，你来做。”杨秋瑾走进厨房，凑近看了看，“你打算做什么？”
“羊肉面片汤。”陈胜青朝案板上昂了昂下巴。
那里放着一大块大羊腿肉，那是巴特妻子给的，他切了一小盘子肉片下来，放在那里备用。
“刀工不错，羊肉切得很薄，大小均匀，一会儿下锅，稍微烫一下就熟了。”杨秋瑾看一眼 ，毫不吝啬地对他进行夸赞。
陈胜青神色淡淡，“我不是天佑，不是你儿子，不用随时随地夸我。”
原来他都知道啊，杨秋瑾尴尬的笑了笑，“我那是对你由衷的赞赏，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就不说这些话了。”
“没有人不喜欢赞扬。”陈胜青低头，把揉好的面团盖上锅盖，让面稍微醒一会儿。
“那你是什么意思？”杨秋瑾看着他拿起一张布，把案板擦拭干净，“我以后还要不要夸你。”
“你想夸就夸，但不要把我跟天佑一样当成小朋友看待，我是你丈夫，不是你儿子，要区别开来。”陈胜青看她一脸迷茫，也不跟她猜哑谜了，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杨秋瑾安静片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俏脸扬起一抹笑容，“陈胜青，你该不会在跟你儿子吃醋吧？”
心思被戳破，陈胜青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很快他目视着杨秋瑾那灿若繁星的双眸，嘴角微勾，嗓音低沉承认道：“是啊，我是在吃醋。”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十分暧昧，杨秋瑾与陈胜青对视片刻，有些慌乱的撇过头道：“你一个大男人，跟孩子吃什么醋。”
陈胜青对此没再说什么，低笑两声，走出厨房，进到房里拿上一个手电筒，对正在客厅无聊玩纸片的陈天佑道：“儿子，走，跟爸去摘菜。”
“好哎！”
菜地就在院子里，杨秋瑾一个月前种的菜，都陆陆续续长起来，可以吃了。
陈胜青平时对陈天佑不苟言笑，严厉教育，不过在孩子不调皮捣蛋，不搞事惹事的时候，他还是会变成和善温和的父亲，无论做什么都会叫上陈天佑。
陈天佑的世界很单纯，很简单，有人无时无刻记挂着自己，哪怕是叫自己去做摘菜这种小事情，只走一小段路程，他都会觉得自己是被父亲需要，是被父亲认可的。
以往对父亲的不满顷刻消失，陈天佑高高兴兴地牵着陈胜青的手，走去院子里摘菜。
父子俩打着手电筒走到左侧的院子里，那里种得有蒜苗、葱、韭菜、空心菜、小白菜等等，都有半腿高，长得郁郁葱葱。
因为煮面片汤，要不了多少青菜，陈胜青掐了一把嫩绿的空心菜，让陈天佑帮忙掐一点小葱。
谁知道陈天佑不愿意帮忙，看到他掐菜，还捂着鼻子说：“咦，爸爸，臭臭。”
陈胜青挑眉看他，“哪里臭了？”
“菜臭！”陈胜青指着面前一小溜的小葱蒜苗，捏着鼻子道：“妈
妈往上面倒过屎尿。”
杨秋瑾很会种菜，这些菜还是菜苗的时候，杨秋瑾就跟在乡下一样，不嫌弃臭，从厕所粪坑里舀出粪水往菜地里浇，隔三差五还把陈天佑屋里的小尿桶兑水，往菜地里撒。
偶尔还把蜂窝煤炉烧完的土打碎，跟她找来的干草烧成的草木灰，混合在一起洒在地里。
这些菜就长得很好，尤其是院子右侧那一垄的红薯藤，都长得有一米多长了。
本来在厨房烧火的杨秋瑾听到这话，走出厨房，叉腰骂道：“你这臭小子，才说你这段时间听话乖巧，不挑食了，这又挑剔上了！我们乡下人家种粮食，种瓜果蔬菜，不都是这样沤肥种得，你要嫌臭，那今晚你爸做的羊肉面片你就别吃了，反正磨面的麦子也是用屎尿种出来的。”
50年代的种植技术十分落后，尤其边疆地区，因为大部分土地都是开垦的戈壁荒地，土地不够肥沃湿润，除了要大量的修建沟渠进行灌溉，排除土壤里含有的大量碱性物质外，还得想办法给土壤施肥。
这年头的化肥工厂还很少见的，且一袋化肥价钱不便宜，很多农场为了节约施肥成本，实行最古老的人畜粪便沤肥法进行施肥，这样的活儿又臭又不好干，不过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多少粮食蔬菜都是这样种出来。
陈天佑被他妈一骂，立马闭嘴了。
知道他妈是个说一不二的性格，不敢再说臭的话儿，乖乖地去摘小葱叶子。
在全国都在实行公社、供销社、票据供应的制度下，大多数人们吃不饱穿不暖，为了节约粮食，很多东西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用，舍不得丢。
像杨秋瑾这种有自留地自己种菜吃的人，如小葱蒜苗这种调味品作物，不会连根拔起，会保留根部，平时想吃掐点叶子，这样葱就跟韭菜似的，能吃了一茬又一茬。
父子俩在院里洗好葱菜，杨秋瑾已经把锅里烧开热水，拿起陈胜青搓好的面团，用刀把面削成一片片，薄薄的一指长宽的薄片下锅煮。
她实在太饿了，等不及陈胜青亲手做，自己动手煮。
锅里开水沸腾，薄薄的面片一片片飞入锅里，随着水泡不断翻滚，面团被削完之时，锅里煮得面片也差不多熟了。
杨秋瑾拿出三个粗瓷大碗，放上盐味精酱油少许醋，给她和陈胜青的碗里放上一勺红油辣子、花椒粉，陈天佑碗里只放一点，把煮好的面片捞进碗里，再把陈胜青切洗好的羊肉片、空心菜依次丢进锅里烫个几秒。
在羊肉颜色一变，肉片微卷时，把它们都捞起来，均匀的分在三个碗里，最后再扫上陈胜青切得整整齐齐的葱花，一份色香味俱全的羊肉面片就做好了。
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吃起羊肉面片汤。
面片薄而不烂，裹着辣椒、花椒的麻辣味道，吃进嘴里美味的同时又不失劲道。
羊肉烫得时间刚好，薄薄的肉片嫩而不柴，混合着滚烫的麻辣面汤汁，脆嫩清香的空心菜，还有葱花香味，一份麻辣鲜香的羊肉面片汤吃下去，让饥肠辘辘的陈胜青感觉十分痛快。
他稀里哗啦，三下五除二吃光一大碗面片汤，意犹未尽道：“秋瑾，还是你做饭的手艺好，我的饭菜味道远不如你。”
“我也觉得不错。”杨秋瑾尽数收下他的夸赞，连吃几口面片，感觉自己饥饿到火急火燎的肠胃得到抚慰，鼻尖上出了细汗，感叹道：“可惜这里没有猪肉卖，要是有肥猪肉或者板油卖，买几斤来熬一锅猪油，做面片汤的时候舀一小块猪油到碗里化开，那汤才叫香，面片才叫好吃。”
“你想吃猪肉，等我们部队杀猪的时候，我让他们给你留些猪肉。”陈胜青看陈天佑吃个面片汤吃得费劲，皱着眉头帮他矫正用筷子的姿势。
“咱们部队有猪？”杨秋瑾有些惊讶，“这边不是少数民族生活之地，以牛羊为生得边疆吗？部队哪来的猪。”
陈胜青道：“猪是部队炊事班，司务长让士兵养的。边防条件太过艰苦，十几年前这里还没有修好公路，军需部供应不足，为了保证战士们的吃食供应，那时候我们的边防部也在开荒自己种地养殖，保证士兵们的口粮。不过他们养的猪不多，就逢年过节杀一些，如果军嫂想买，得提前说，价钱不便宜。”
杨秋瑾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把碗里的面片汤尽数吃干净，放下碗筷，郑重其事地问：“胜青，你说，我要是搞个养殖厂，养殖鸡鸭或者养殖小猪怎么样？”
陈胜青皱眉：“这里是边疆偏远区域，人口不多，大多数都是少数民族的人，你要是养猪，猪肉没什么人买，养鸡鸭鹅，还有一定的销路。要开一个养殖厂也不容易，你得有足够的资金，足够的人脉，要经过当地政府部门层层审批，你才能开厂。”
“如果我从天山农场申请开办养殖厂，让农场出钱出力呢？”
陈胜青没回答她这个问题，深深看她一眼，“你不辞辛苦去农场干活，是早就做好打算了？你要想获得话语权，要从那些老油条里开办一个养殖厂，得做足他们给你找麻烦的准备。”
“没事儿，办法总比困难多。”杨秋瑾放下手中的碗，自信的笑了笑，“我要真搞不定，不还有你嘛，你不是说过，我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找你帮忙。我相信不管我遇到什么麻烦，只要有你在，所有问题都能解决。”
这话说得，明明知道她在给自己戴帽子，陈胜青还是忍不住翘起嘴角。
瞧见陈天佑慢吞吞的吃着面片汤，知道他之前在李家吃过晚饭，吃不了那么多，陈胜青把陈天佑的碗端在自己面前，二话不说吃个干净，把碗筷一收，进厨房麻利的洗个干干净净。
洗完碗，烧一大锅洗澡水，一家三口陆陆续续洗完澡，在院子溜达一圈消完食，时间已经到半夜十二点多了，陈天佑早就受不住，睡了过去。
杨秋瑾给陈天佑盖好被子，回到主屋，瞧见陈胜青在屋里东翻西翻，好奇的问：“在找什么呢？”
“书。”陈胜青言简意赅，从屋子角落一个破旧的黑木柜子，拿出好几本书出来，用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给杨秋瑾。
他们刚开始搬家的时候，陈胜青就把放在部队军官宿舍的行李都搬了过来，他的行李很少，就两个装衣服和日用杂物的口袋，另外就是这个一米多长宽的黑木柜子，放在他们房间的角落里。
杨秋瑾知道部队保密制度，陈胜青的东西，她压根就没想过去翻他的，也不允许陈天佑到他们房间里来乱翻，以免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泄露不该泄露的。
这是陈胜青第一次在她面前翻动箱子，杨秋瑾拿过来，一本一本的看了一下封面，有什么《钢铁是怎样练成的》《机械与构造》《太阳照在桑乾河上》等等书籍，书的封面都有些破旧，显然是经常翻动的。
“干嘛突然给我这些书？”杨秋瑾随手翻了翻，除了那本机械与构造她感兴趣之外，别的她以前读书的时候，跑去县里的新华书店看过。
“我以前还是新兵，在托木峰当哨兵的时候，巡完边，夜里没事做，就看它们。”陈胜青盯着杨秋瑾：“这些书我一直保留着，随我四处换地方，对我来说很珍贵。我过两天就要去巡边了，你晚上要是没事做，可以看看它们。等我有空，给你组装一台收音机，让你听听广播，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有收音机就没那么无聊。”
杨秋瑾心说她每天都忙的不着边，哪会无聊。
虽然从明天开始她做了统计员时间就空闲时间了，可她回到家里要带孩子要做家务，还要做别的事情，哪有时间看书。
不过这话她没对男人说，男人一片好心，她不会拂了男人的好意，只是点点头，说句知道了，把书放在炕尾的小桌子上。
陈胜青看她那副模样，知道她暂时不会去看那些书，双眸闪过微不可闻的复杂情绪，他脱掉外套，躺在炕床上，看着坐在炕床边擦头发的杨秋瑾道：“我走之后，天佑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隔壁梁同志帮我们看孩子，这不合适。”
不是他看不上梁雪晴，而是梁雪晴的资本小姐成分摆在那里，她人再好，始终带着资本腐败的姿态，从隔壁王建军父子三人吃穿用得，几乎都是最好的东西可以看出来，梁雪晴虽然低调，与家属院的众多军嫂没有过多交集，但起奢侈腐败的本性没改。
他担心天佑跟王家人接触久了，也会染上骄纵腐败的性子，那还不如他强势点，让杨秋瑾别去农场干活，就在家里好好带孩子。
“从明天开始，我来接送天佑。”杨秋瑾困得不行，擦头发的手异常快速毛躁，“你都给我弄来了奔影，它速度那么快，统计员工作很空闲，我骑着它来回接天佑没问题。你要觉得不放心，可以给咱妈拍封电报，让她来带天佑，我们在小镇租个房子给她住。”
陈胜青看她头发都被搓得起毛了，知道她心里急躁，想早点睡觉，他坐起身，接过她手中的毛巾，动作轻柔的帮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咱妈那个性格，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来我们这里，你要能抽出时间接送天佑，那最好。”
他动作自然的给杨秋瑾擦头发，杨秋瑾身体一僵，感受到他轻柔的动作，还有不断上涌的困意，她整个人慢慢的松弛下来。
抛去心中的不好意思，杨秋瑾干脆趴在炕床边，享受着他得擦头服务，“放心吧，就算我没接天佑，他现在已经是大男孩子了，他自己在家，也能照顾好自己。哦，对了，家里这么多羊肉、兔肉，我们一时半会儿吃不完，明天晚上你叫上相熟的战友上级来咱们家吃顿饭吧，咱们请客......”
她话说到后头，声音越来越小，很明显睡了过去。
陈胜青楞了一下，好笑的摇摇头，拿帕子将她头发慢慢擦干后，伸手揽住她的腰身，把她抱起来，往炕床里放。
也不知道是他力气大了些，还是她忘记扣扣子，他抱起她的时候，她整个脑袋往后昂，胸前两颗扣子随着她的动作崩裂开，两团浑圆完全暴露在陈胜青面前，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陈胜青第一次发现，即便过了七年，即便生过孩子，杨秋瑾的腰身还是那么的纤细，身子还是他以前见过的那样白净，那里不但没缩水，还丰盈许多，他的大掌要是覆盖上去，都不一定握得住。
内心在蠢蠢欲动，陈胜青喉咙一紧，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给杨秋瑾盖上被子，转头吹灭油灯，躺在她的身边，彻夜难眠。
跟他同样难眠的，还有另外好几个人。
天山农场二连一处低矮的地窝子里，几个男人坐在黏土砌得土炕上，神色凝重。
“小山，你消息可是真真的？上头真要换了你大山哥？”中间一个脸颊瘦长的驴脸男人，夹着一根大中华烟，一张脸拉得老长。
“千真万确，富贵叔。”一个满脸横肉，个子矮小的胖子，脸色愤恨道：“韩永信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联合老张给我们使绊子，不声不响地到团部那里申请撤销我哥的连队仓库统计员工作，要换另一个人来上任。本来咱们副场长给拒绝了，没想到翟书记同意了，我听说是那个枪毙咱们文山哥的陈胜青，特意来找翟书记说项，因为韩永信想顶包的人，是陈胜青的老婆。”
“好啊！这个陈胜青，杀子之仇我还没报，他竟然主动送他老婆上门来了！”刘富贵脸色阴沉地捏断手中的纸烟，“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来，我干不掉你，还干不掉你女人吗！”
旁边一个身形干瘦的男人道：“富贵叔，我不想丢掉统计员的工作，咱们刘家庄的人，可都指着我吃饭呢。这下该怎么办？”
“慌什么！”刘富贵旁边一个满脸坑坑洼洼，皮肤极差的男人道：“你想保住工作，办法有得是，急什么。”
刘大山眼睛一亮，“曹干事，您说说，有什么办法？”
“翟书记答应下来的事情，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那人抽了一口烟道：“既然他老婆要来顶替你工作，你就大方点，把工作进行交接了。”
“啊？”刘大山懵了，“我就这么交出工作，那我干啥？”
曹干事道：“统计员只负责统计做账本，跟仓库保管员工作性质不一样，你虽然没了统计员的工作，但是可以跟你大舅哥，冯副场长申请一个仓库保管员的工作啊。到那时候，那女人明着是统计员，实际仓库粮食管理大权还在你手里，你想怎么拿捏那个女人就怎么拿捏，还能给你富贵叔解气报仇，一举两得。”
刘大山怀疑道：“统计员不就是管理仓库的，咋又多出个保管员来，曹干事，你究竟在说什么啊，把我给说糊涂了。”
“废什么话！”刘富贵狠瞪他一眼，“你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能跟人高中毕业出来的曹干事比？曹干事说啥就是啥，麻溜地去做，他又不会害你，咱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刘大山闷不出屁来了，想想在团委工作的曹干事跟他们狼狈为奸多年，肯定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害他，也就没再说什么，转头摸黑往农场团部走去，找他大舅哥说事。
他走后，曹干事又对剩下的人说：“统计员要换了，不是一件好事，以后咱们估摸着很难从里抠油水，不如咱们趁这个机会干票大的，你们附耳过来，我给你们说说.....”
几个人凑成一堆嘀嘀咕咕，不多时纷纷从那地窝子走出来，向着连队后勤仓库方向走去。

第34章
五月中旬, 天刚蒙蒙亮，晨光映入玻璃窗户，温润的轻风从窗户缝隙丝丝吹进, 带着一股清爽的气息。
家属院响起悠扬的起床号, 杨秋瑾听见声音，缓缓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正像一只八爪鱼一样, 紧紧贴在陈胜青的身上。
她的双手, 一只手放在他肌理流畅的腰间，一只手放在他扎实的右胸上，腿还弯曲着放在那个不可描述的部位, 能感觉到那里已经起来了.......
杨秋瑾吓了一跳, 面红耳赤地掰开陈胜青拦住她腰身的修长手臂, 一个翻身, 滚到了另一边起床穿衣, 却发现自己衣服上的两颗扣子没扣上，赶紧把扣子扣上, 伸手推一把已经醒了的陈胜青, “昨晚你趁我睡着, 对我干了什么？”
“你觉得我能对你做什么。”男人缓缓坐起身，他白净的下巴经过一夜的生长，长起一团青色的胡茬, 不显颓废，更让男人在清晨的雾光中，更加有魅力。
杨秋瑾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 想到起床之时看到的男人反应，脸上有些发热, “是我误会你了，抱歉。”
“你不用那么紧张。”陈胜青从炕上站起来，身体正对着杨秋瑾，像是完全不介意她看到自己的部位，“我说过，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
杨秋瑾：......
抢都对准她了，他说这话，不亏心么。
杨秋瑾随军一个多月了，两人同枕共眠也一个多月，陈胜青一直跟她井水不犯河水，一人一床被子，各睡各的，反倒是她睡姿不好，总是越界扒在他的身上睡。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很不好意思，陈胜青神色如常，从没有说过她什么。
后来她挨着他睡得次数多了，半梦半醒间总像个雷达，自动寻找靠近他睡着，像今天这样醒来看到不该看到的画面，已经有好几次了，陈胜青见怪不怪，杨秋瑾还是不大适应。
两人同床久了，杨秋瑾已经不排斥跟陈胜青做那事儿，毕竟男人长得好看，身材也不错，最主要的还是她正正经经的丈夫，要一直不做那事儿，让男人憋着，对男人身体不好。
可是男人明明有反应，却还记得他许下的她不同意就不碰她的狗屁承诺，没有越矩碰过她。
她一个女人，总不好让她主动吧。
想到这里，杨秋瑾收起心中的羞涩，白陈胜青一眼，下床出屋洗漱去。
他喜欢遵守承诺，那就让他遵守吧，她倒要看看，他要憋到什么时候！
早饭吃得是玉米茬子粥，配杨秋瑾凉拌的爽口黄瓜，酸辣开胃的泡萝卜，有这两样小菜下粥，陈天佑都吃了满满一大碗饭。
“妈妈，你快点。”吃完饭，陈天佑很自觉的回自个屋里收拾书包，急吼吼的拉着杨秋瑾往学校里走。
“你这孩子，以前在老家上学的时候，你拖拖拉拉，半天都不愿意去学校，今天怎么这么主动了。”杨秋瑾奇怪道。
“在老家的时候，总有人笑话我没爸，没事就欺负我，我不愿意去。”陈天佑背着小书包，牵着杨秋瑾的手，穿过一颗颗白杨树，小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边就不一样了，爸爸是营长，我听大蛋说，我爸是大英雄，说他以前立过大功，从苏联带回来了很重要的军事情报，还抓获枪毙不少间谍，他们都很崇拜我爸，愿意跟我一起玩，我当然喜欢去上学。”
这些事情，杨秋瑾以前没听陈天佑说过，她以为他只是存粹的调皮捣蛋，爱跟人打架，每回问他为什么打架，他始终不说原因。
原来是因为父亲不在身边，没人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跟后盾，他宁愿自己扛着一切，也不愿意跟她说。
杨秋瑾心里酸酸的，停下脚步，半蹲在陈天佑面前，认真道：“天佑，你听妈妈讲，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一定一定要记得跟爸爸妈妈讲，不管是好事和坏事，一定要说，不要怕被妈妈说，也不要怕被妈妈骂。如果你被别人欺负，比如别人推你打了你，把你手脚打断了，你因为害怕妈妈责骂不敢跟妈妈讲，自己忍着痛不说，断手断脚发脓发炎，你受不了再跟妈妈讲，那样送去医院，你的手脚很可能组织严重损坏，没办法救治，只能锯掉，你就变成残废了！你想跟村头那位断腿大爷一样，一辈子都拄个拐杖，永远不能跑吗？”
陈天佑想起那个大爷浑身脏脏兮兮，拄着一根拐杖慢腾腾在村道行走，被一群坏孩子扔石头笑骂的模样，小身子打了一个寒颤，摇头道：“我不愿意。妈妈，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以后我要被人欺负，我一定会跟你和爸爸说的。”
“这才对。”杨秋瑾起身，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其实以陈天佑活泼好动的性格，他被欺负的可能性很小，因为从小到大，基本都是他主动挑起矛盾跟别的孩子打架。
不过来到部队以后，杨秋瑾见部队的孩子都受父亲影响，一个个争强好胜，以拳头为天下，她还真担心傻乎乎的天佑会被其他男孩子欺负。
送走陈天佑，杨秋瑾折回自家小院子，拿上一个小篮子，到院子右侧菜地里种得一垄红薯藤，用刀割了一大半，捆好放进小篮子里，另外又去屋子抓了一大把她从老家带来的各种菜种，塞到篮子底下，转头背上自己长年背的军绿色斜挎包，锁好院子出门。
陈胜青跟她一道往部队外面的小马房走，看到她吃力的拎着一篮子红薯藤，伸手帮她拎着，“你割这么多红薯藤去喂马？”
“不喂，我有别的用处。”杨秋瑾话是这么说，在看到奔影见到陈胜青篮子里得红薯藤，马脑袋一直往篮子里钻，她还是拿一根红薯藤给奔影吃。
趁奔影低头吃藤的时候，她顺利的上到马背，把篮子绑挂在马鞍旁，对陈胜青道：“我走了啊，晚上记得叫上你战友同事，早点来咱们家吃饭。”
“好。”陈胜青叮嘱，“路上小心，注意别让马跑得太快，那样你的双腿、屁股都受不住。”
“知道了！”杨秋瑾背对着他挥挥手，策马离去。
离开了部队，天边升起一轮朝阳，红彤彤的阳光撒满大地，让路边的作物都蒙上一层暖色的光芒，今天又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杨秋瑾用纱巾裹好头部脸部，只露出一双眼睛，骑着奔影在土路上慢慢行走。
本来她想载赵二凤一道去农场的，没想到赵二凤的小儿子昨晚受凉感冒，要去医院挂水，赵二凤去不了农场，所以今天是她一个人去农场工作。
奔影驮着杨秋瑾走过成片的麦子土地，已经半腿深的麦子绿油油的一片，随着晨风如波浪一般起起伏伏，麦地间的水渠里，雪水潺潺不绝，能听到不少青蛙和虫子，躲在水渠底下生长的草丛里叫。
空气中传来淡淡的青草香，杨秋瑾嗅了嗅，觉得奔影的速度实在太慢了，照这个速度下去，她到农场黄花菜都凉了，也就咬咬牙，扬起陈胜青给她的小鞭子，轻轻拍打奔影屁股一下。
“咴——！”奔影受惊，飞快的奔跑起来。
“啊，奔影你慢点！”杨秋瑾没料到它突然冲出去，身子往后仰，差点被甩飞出去。
手忙脚乱地握紧缰绳，记住陈胜青说得骑马要领，杨秋瑾整个身体前倾往下压，双腿夹住马肚，尽量让自己放松，与奔影融合一体。
或许是她的镇定感染了奔影，奔影疾跑出去一阵后，没有乱跑乱窜，也没有跳脚甩头，想把她甩下马的迹象，只是按照杨秋瑾指定的路线奔跑前进。
风在耳边吹，景色在倒退，杨秋瑾穿得素色长衣被风吹得鼓鼓的，整个人在马背上一颠一颠的，像在风中飞行。
感受到奔影已经镇定下来，杨秋瑾心中没有了紧张害怕，她试着让自己坐直身体，伸手一只手，感受这边疆的自由之风。
风从她指尖吹过，麦浪也随之起伏，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层层叠叠雄武巍峨的天山群山，在旭日阳光折射之下，美的像一幅油画。
条件艰苦的边疆，原来这么美。
杨秋瑾深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心中默念，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自己嫁的男人守着边疆，爱着边疆，她也会跟他一样，深爱这片土地，为建设这片土地而奋斗，要有牛鬼蛇神敢阻拦她，她遇神杀神，与佛杀佛。
天山农场第二连队仓库管理处，一群穿着列宁服、中山装，看起来就是农场干部的十来个男男女女，正站在仓库前的大坝，等着杨秋瑾的到来。
一个头发有些秃顶，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很不满道：“这都几点钟了，韩连长，你推荐的人怎么还不来？这样消极怠工的女同志，真能担任你们连队的统计员？”
“冯副场长，不要着急，现在不到八点，还没到上工时间。”韩永信穿着一身半旧的解放装，站姿笔挺的立在众多领导身边，神色淡淡道：“杨秋瑾同志住在边防部队，离我们农场距离有点远，我们作为兄弟团部，要给这些吃苦耐劳的军嫂一些理解。”
韩永信在刻意强调杨秋瑾是军嫂的身份，无论在场多少人对杨秋瑾不满，在国家优待政策之下，再多的不满也只能自己忍下。
冯升看韩永信一眼：“既然是军嫂，她为什么不在边防部工作，反而跑这么远来我们农场工作？”
农场但凡轻松点的岗位就那么些个，基本都被他们这些老兵油条子给占着，韩永信突然要他妹夫换成一个军嫂来填补，这是明摆着跟他开战，跟他作对啊。
韩永信懒得跟他解释：“这个问题，您还是亲自问杨同志吧。”
冯升正要发作，忽然听见老赵喊：“来了。”
众人一同抬头，看向远处连队的主道，那里出现了一人一马。
成片绿色田野之间，一个身穿斜襟素色春长衫，脸部头部被一条红色纱巾裹得严严实实，身形曼妙的女人，正骑着一头黑灰色的高头大马向他们这里行进。
那马奔跑的速度极快，女人坐在马背上，衣服随风飘起，马背上纤瘦的她摇摇欲坠，好像随时都会从马背上掉下去，她却没有丝毫的慌乱，眼神十分的从容淡定。
那份如古时女侠英姿飒爽的模样，如果不是知道她是内陆人，基本没骑过马的身份，在场所有人都会认为，她就是生长在边疆草原上，豪迈厉害的少数民族姑娘。
杨秋瑾老远就看见仓库前站了一溜的人，心知是陈胜青昨天的话起了作用，翟书记领着一帮人给她撑场子，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
将马停在距离他们十米的位置，从马背上利索跳下去，把奔影栓到仓库边一根木头柱子上，杨秋瑾把头上的纱巾取下来，露出一张精致漂亮的面孔。
她笑着走过去，跟大家打招呼：“翟书记、韩连长、张支书，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不晚，不晚，时间刚刚好。”张支书笑眼咪咪。
韩永信话不多，点了下头，没吭声。
翟书记则打量了一下树桩旁边的马，“杨同志，你这马哪来的？”
“我丈夫昨晚带我去了托木峰山下的哈萨克游牧村庄，从一位名叫巴特的大哥家里牵得马。”杨秋瑾如实相告：“那马是我丈夫几年前驯的野马，一直寄养在巴特大哥家，我骑得马，是它的孩子。”
翟书记恍然大悟：“以陈胜青的本事，他确实会干这种事情，他们边防部有几头好马，都是他驯服的。”
矮胖的刘小山撇撇嘴道：“再有本事又怎么样，你一个女人骑这种马，纯属糟蹋。咱们农场用来生产的牛马都不够，你倒好，骑着这样好的一匹马，以后你的马是不是还要吃掉我们的庄稼。”
“你是刘小山？”杨秋瑾斜倪着他，嘴角挂起一抹冷笑，“主席都提倡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报纸上到处是女同志在各行各业工作发光的优秀报道，你有啥资格看不起女同志！咋滴，你不是你妈生的，你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啊？
就你这样看不上女同志的臭裹脚布，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二连连队仓库统计员的！连主席的话都敢不听，我看你就是反、革、命份子，就该让小红兵来好好查查你的底气！
再说了，农场牛马那是农场的事情，我骑得是我自己的马，怎么就碍你眼了。我的马屁都还没放一个，你就开始造谣我的马要吃庄稼，我要是造谣你偷粮卖粮，不出三天，市政监察办就会来农场查你，就你这臭德行，你迟早得吃枪子儿！”
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陈胜青就跟杨秋瑾讲了一下被他击毙掉的刘文山亲戚关系。
刘小山跟刘大山，一胖一矮，名字反着取，刘小山是胖子，刘大山是瘦子，他们跟刘文山是堂兄弟。
这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兄弟关系非比寻常，刘文山被毙，他们得知消息后，扬言要杀了陈胜青报仇，结果四年过去了，他们都没放个屁。
杨秋瑾既然决定要在天山农场拿到话语权，这些人肯定要跟她作对，把她往死里整。
反正他们之间不共戴天，她也没必要对他们客气，有机会踩他们，那就使劲的踩！
她批噼里啪啦一通骂，直骂得刘小山跟其他人都楞在了原地，刘大山更是脸色惨白，神情慌张，因为杨秋瑾一语中的，他们这些年的确没少干偷粮卖粮的事儿。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同志。”人群中，冯升脸色阴沉的看着杨秋瑾，“刘小山同志说你一句，你说他十句，看来韩连长找得人厉害的很。”
“先骂着先贱！我不过是以牙还牙。”杨秋瑾脑海里盘算了一下冯升跟刘小山兄弟之间的关系，知道他是刘小山的大舅哥，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冯副场长不必挖苦我，自古以来官官相护最是可恶，您的妹夫如此轻视、造谣女同志，您不但不对其多加约束管教，反而对我阴阳怪气，难道天山农场的干部都是任人唯亲？从内部开始腐败？我觉得很有必要写封信到区督查办，好好查查天山农场的作风问题！”
这下所有人脸色都变了，这年头时局本就动荡不安，一个企业单位，在位者不可能都清清白白，堂堂正正，要杨秋瑾这个刺头真写信举报到阿瓦地区的市政督查办去，那他们农场一帮领导，不死也得脱层皮！
杨秋瑾是三代贫农成分，祖上爷爷辈，曾有过入伍打鬼子的经历，只不过没打两年就成了残疾，退出队伍，回家养病没几年就病逝。
杨秋瑾接受过初中教育，丈夫是部队军官，曾经立过大功，前途无量，她本人可以说是又红又专，她要去举报，陈胜青再到军部首长那边说些话，他们农场只怕.......
想到这里，人长得高头大马，名叫曹俊，实际脸上皮肤坑坑洼洼，看起来特丑的农场厂委干事，给刘小山几人使了一个眼色，笑着道：“杨同志言重了，今天翟书记叫大家来，是给你丈夫面子，按照他得要求，让刘小山同志当面跟你做工作交接的，不是来吵架的是不是。你消消气，先接手工作重要。”
他的长相就让杨秋瑾感到不舒服，杨秋瑾没忽略掉他眼中的算计，也不想第一天上班就弄得大家都难堪，于是顺坡下滑，“你说的对，把第二连队的账本交出来吧，给翟书记、韩连长、张支书都看看，他们要觉得没问题，我再看账本。”
翟宏博能坐到团长也就是农场书记的位置，政治人品各方面，那必然是过得去的，以他现在的地位，他不可能一直包庇刘小山这样的小职员。
而张支书跟韩永信能提出让她顶替刘小山的职位，想来这两人是跟刘小山一众人有过节，甚至是有仇的。
让他们三人看账本，她看刘小山一干人能搞什么鬼！
刘小山直觉不妙，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他昨晚跟曹俊、冯升等人撺掇好的说辞，这下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得不情不愿地把账本交了出去。
天山农场已经开设十多年，韩永信所在的二营二连连队仓库账本，按理来说，经过这么长的时间，至少有十二本以上的厚册子账本，密密麻麻记录连队各项收支入才对。
然而刘小山就拿出三本账本，上面啥都没写，就用圈圈圆圆画着一些图案。
翟宏博看得火冒三丈，啪的一下将账本全都拍到刘小山的脸上：“这就是你这么多年来记得账本？！我就说你们二连每年的粮食纳税跟其他连队不成正比，你们还赖说是种子不行，土地不行，天气不行，你给我解释解释，你这上面画得是什么？这完全就是一笔糊涂账！”
“书记，你甭管上面画得是什么，我能看懂就行，咱们连队这些年的粮食收入，可没什么问题。”刘小山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刘小山，你可真能啊！”翟宏博冷着脸，把矛头指向冯升，“冯副场长，这就是你当年力排众人，在场委说的，你那很有本事的妹夫！你让他上任连队统计员，跟我拍胸脯说他干这份工作绝没有问题，他果然本事大的很！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对你很信任，从没有过问连队账本，现在看来，你这个副场长做久了，是觉得庙小容不下你了！”
冯升冷汗直流，“翟书记，你听我解释......”
翟书记压根不想听，“刘小山，我给你半天的时间，把这些年的账目给我补齐，你要补不齐，账目对不上号。”
他说着眼睛微眯，“等着被抓吧。”
刘小山先是一懵，后是腿软哭嚎，“翟书记，都过这么多年了，我倒哪去补账本啊！”
他这些年跟他大哥、叔伯、曹干事等等一帮人偷粮卖粮，各个都赚得盆满钵满，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原以为这样的好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哪知道韩永信跟张支书一直不肯跟他们同流合污，时隔多年以后找来杨秋瑾破坏他们的好日子！
如今翟书记铁了心要查办他们，冯升替他挡枪子的事儿也拿捏不住他了，刘小山感觉天都要塌了！
昨天他们一伙人密谋大半宿，还没实行计划，就折在第一步的账本上，这可怎么办！

第35章
刘小山当然补不齐账本, 因为这些年他压根就没记过账，全都稀里糊涂的划过，第二连队的仓库像是他自家的一样, 他想拿什么东西就拿什么东西, 哪会记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装模作样翻遍了仓库统计员的办公小房间, 什么东西都没翻出来, 而翟书记一帮人还在外面虎视眈眈的盯着。
刘小山顶不住了, 悄悄给自己大哥递眼色，让刘大山找冯升他们想想办法。
冯升道：“能有什么办法，翟书记是铁了心要治你二弟, 咱们不可能为了你二弟栽在这事上, 你去劝劝你二弟, 让他认下这件事情。只要他肯认下, 不牵连其他人, 我们会给他老婆孩子一大笔，让他们好吃好喝衣食无忧一辈子。要是他不认, 还想着拖我们一起下水, 那就鱼死网破, 全都一起接受调查，在监狱里过一辈子，谁也别想好过！”
刘大山把话传给刘小山听, 刘小山不甘心道：“凭什么那个女人一来，我就得吃官司坐牢，昨天不是说好要把那女人赶走, 咱们继续在二连队当土地主？今天一个个把责任推到我身上，这么多年我们兄弟偷粮卖粮, 把他们养得满肚子肥油，现在出了事就让我去顶包，凭什么！”
“二弟，你不顶，大宝他们娘仨就得饿死啊。”刘大山苦口婆心劝道：“二连队的仓库这么多年是你在管理，你在偷粮卖粮，其他被私吞的物品都是从你手里出去的，你要指认曹俊、冯升、富贵叔等等跟你同流合污，你有证据证明他们干过吗？你就空口白牙的说，谁都不相信，还不如老实认了，反正这些年你捞了不少油水，包里鼓鼓的，你把钱交给咱乡下的妈管着，曹俊他们再给弟媳一笔钱，养着你俩孩子，你关个十年八年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刘小山没了话头，陷入沉默，仔细分析其中利弊，没过多久，他走出小屋子，在翟书记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认错。
翟书记自然责骂他一番，叫他交出仓库钥匙，再叫来保卫科的人，把刘小山带走接受厂委调查。
杨秋瑾全程眼观鼻鼻观心，任由翟书记跟韩永信、张支书他们来处理此事。
刘小山能干这么多年的糊涂账，杨秋瑾不信翟书记没有耳闻，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装傻充愣这么多年，不过今天有她在，不把这件事处理好，她是不会接下这份烂摊子。
翟书记拿到钥匙，打开连队的两个大仓库，里面密密麻麻用麻袋堆着一堆粮食，还有一些日常用物，外表来看，没有多大的问题。
曹俊对杨秋瑾道：“小杨同志，刘小山贪污已成事实，仓库就剩下这些东西，你看，要不要找两个人帮你清点东西？”
他指着一个面相老实的女同志说：“让小宋帮你吧，她力气大。”
被喊到名字的小宋，名叫宋招娣，长得倒是水灵灵的，身上穿着一件半旧带补丁的灰色斜襟袄裙，被曹俊推出来以后，看杨秋瑾的眼神怯生生的。
杨秋瑾从上到下仔细看宋招娣一眼，发现她颈子、手腕上有不能言说的痕迹，眉头一跳，转头看着曹俊道：“我的确需要人帮忙清点东西，不过光我和小宋两个女同志，怕是搬不动成吨的粮食口袋进行检查。”
她顿了顿，又看着韩永信道：“还请韩连长找几个民兵同志，帮我把粮仓里所有的粮食、还有其他杂物全都搬出来，我要一样一样在大家的见证下，进行检查登记在本子上，再顺便把两个仓库打扫一下，看看有没有被老鼠咬坏的地方，进行修补。”
“小杨同志，这怕是不大合适吧？”韩永信刚想说好，曹俊抢先道：“这仓库的粮食少说也有十来吨，其他诸如煤炭、布头、洗衣用品等等堆了一大堆，你要一袋一袋，一样样的检查，那得盘点到猴年马月。”
“曹干事，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既然接手了统计员工作，那自然要把仓库里所有的货物仔细清点，盘写在册，才能样样清楚，不跟刘小山一样，做成糊涂账。不然韩连长叫我来干什么？我来成为第二个刘小山啊？”
杨秋瑾望着眼前看似满当当的仓库，对狗急跳墙的曹俊似笑非笑，“曹干事，我都不急，你急什么，莫非，这仓库有什么猫腻？”
众人都把目光看向曹俊，曹俊冷汗直流，打哈哈道：“我就是做个建议，听不听是小杨同志你的事，呵呵。”
“谢谢你的好意啊，我选择不听。”杨秋瑾朝韩永信招招手，“韩连长，找人吧。”
韩永信没有二话，很快找来七个身强力壮的民兵过来，按照杨秋瑾的意思，把仓库所有的东西都搬仓库前的土坝上，让杨秋瑾一样样检查。
杨秋瑾从仓库右侧统计员办公小房子里，找到一本发黄发旧但没写过字的本子，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只钢笔，对大坝所有货物进行一一分类登记。
七个民兵从杂物到粮食，分批搬出来，吸引不少准备上工的农民职工、职工家属、知青们过来观看。
这个时候本该是大家上工的时间，由于分配工作的韩永信在仓库处理刘小山的事情，没人分发工作，大家伙儿一听说刘小山被抓了，都过来凑热闹。
人聚集的越来越多，土坝前按照杨秋瑾分类登册的货物也越来越多，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黑脸的民兵走过来对韩永信说：“韩连长，不大对劲。”
韩永信见杨秋瑾看过来，没有避讳她，“说！”
黑脸民兵指着左边专门放粮食的仓库说：“我们先前搬粮食感觉没啥问题，越往里搬，越觉得不对劲，因为那些麻袋扛在肩膀上，有些轻飘飘的，有些硌肩膀，压根不像是装着粮食的样子。”
韩永信心中一沉，抬脚往粮仓里走，吩咐七个民兵：“把里面剩下的麻袋，全都打开。”
七个民兵一字排开，把粮仓靠里堆积的麻袋，一袋袋的解开绳索。
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些外表看起来鼓鼓囊囊的麻袋，打开以后，有些装着乱七八糟的杂草，有些装着大小不一的石头，每一袋都是如此，目测不低于一百袋！
众人都抽了一口冷气，连队去年交完粮税以后，剩下放在仓库里的粮食，是整个连队职工一年的口粮。
如此多的粮食不翼而飞，粮食不够，连队职工接下来大半年的口粮该怎么办！
翟书记气的脑袋充血，这么大的偷粮事件，别说一个刘小山，就是他这个农场书记，也得被兵团问责。
翟书记当即给韩永信下令，要把跟刘小山所有关联的都抓起来问话。
这么多粮食不见了，刘小山一个人肯定做不到，一定有团伙合伙作案，才能做到。
刘大山、刘富贵、冯升等人首当其冲，他们是亲戚关系，刘小山能做这么多年的糊涂账，胆敢偷粮卖粮，没有这些人的包庇护佑，他们是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出来。
刘富贵几人被民兵连的人当即抓住，胡言乱语辩解。
他们昨晚商议半宿，觉得刘小山的工作肯定是保不住了，为了给新来的统计员下套，也为了最后捞一上笔，他们连夜去粮仓，把里面的大米、面粉之类的精细粮食，偷了一半出去，拿一些麻袋装上干草石头，充当粮食放在粮仓最里面。
这样一来，就算刘小山保不住工作，他们得到一大笔粮食，能用粮食卖不少钱，还能在适当的时机，检举揭发新的统计员，污蔑她偷粮卖粮。
新的统计员要找不到粮食，不是下岗就是被抓，到时候她被抓走，统计员空缺出来，不还得用上他们推荐的人。
哪知这个新统计员不按套路出来，上来就把刘小山给摁了下去，原本以为只要刘小山认罪，他们就相安无事，谁承想，这个女人既不做糊涂账，也不接受曹俊推来帮忙打马虎眼的宋招娣，非要找民兵大兴旗鼓，在大庭广众之下验货。
现在纸包不住火，他们狡辩反驳都没用，一个个拿眼狠狠剜着韩永信、张支书、杨秋瑾三人，眼里的意思很明显，都给我等着，我们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张支书目送着他们被抓押离去的背影，笑开了坏，对杨秋瑾道：“小杨同志，干得漂亮！你不知道刘小山一党，在我们连队干了多少黑心事！你这是为民除害啊！”
人群中有不少看热闹的职工纷纷点头，七嘴八舌道：“可不是，我们职工想来领东西，他总昧着良心克扣，就比如去年过年，厂里给的职工福利，每个人领一块香皂，一块肥皂，一斤刀纸、一两糖，还有十斤煤炭，他把所有东西都分一半，还对我们说爱要不要，把所有质疑的职工东西丢在地上，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我们，可恨的紧！”
“对，克扣职工福利也就算了，我的粮食关系没有转进食堂，就在连队，想着家里孩子多，还是自己买粮回家做饭划算，每次来仓库买粮食，他总是缺斤少两，以次充好。这么多年来，我向上面领导反应多次，他贪污腐化的问题，他们总是打哈哈，不处理这些事儿。可怜我一家老小饿得皮包骨，干啥都提不起劲来，去年我因为饥饿过度晕了过去，被犁地的哈萨克牛踩断了脚，到现在还瘸着，找不到地儿诉苦冤。现在这祸害终于被抓走了，真是大快人心！”
“你那算啥，那刘小山的堂兄刘文山还在的时候，他们兄弟几个，连同着他们刘家的亲戚老乡，在我们连队欺男霸女，别的不说，就说那上吊死的夏家儿媳妇儿，听说那刘文山看那夏老四干瘦窝囊不能人道，经常钻那长相漂亮的夏家儿媳妇被窝，钻的次数多了，还带着刘大山兄弟俩一起干，生生把那媳妇儿给干得自尽了！刘文山又转头去钻人家未婚姑娘的被窝，把人家好好的姑娘清白给毁了，人家父母知道后来找他拼命，他失手把人给打死，想着逃到苏联去，结果被一个边防军官一枪毙命.....”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诉说着刘小山一干人等这些年干的恶行，无一不夸杨秋瑾能干。
杨秋瑾听得毛骨悚然，连连摆手道：“你们夸错人了，扳倒刘小山党羽的不是我，是你们的韩连长、张支书，我才来农场多久啊，今天又是第一天来接手统计员的工作，我只是做好份内的事情，哪有那些手段扳倒这些地头蛇。”
就算刘小山一众党羽被抓，他们总还有七拐八拐有着其他关系的亲朋好友，要这些职工都把功劳堆在她的身上，对她进行吹捧，她可不就成为众矢之的，变成活脱脱挨整的活靶子嘛。
她不愿意这样，该低调的时候就低调，该推出去的功能就得推出去。
果然，她这一番话成功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纷纷夸起韩永信两人：“韩连长，我就知道，以你刚正不阿的性子，你扳倒刘小山他们是迟早的事儿。”
“是啊张支书，你们不愧是咱们35团的铁血革命军人，即便咱们团没了部队编制，你们还是一心想着为国为民……隐忍这么多年，总算在今天替大家拔出毒瘤......”
一堆人对韩永信两人拍起马匹，韩永信不耐烦听：“都闲得没事做是不是，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照昨天分配的活儿，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渐渐疏散，杨秋瑾花了近一个小时，才把仓库所有的东西分类登记好，再把占地好几百平米的两个仓库打扫干净，让民兵帮忙把东西分类放回去。
东西规制好，钥匙在杨秋瑾手里，从今天起，杨秋瑾就是仓库正式的统计员兼管理员了。
翟书记说了一堆让她好好管理仓库的话，带着一帮领导走了。
“韩连长。”杨秋瑾适时叫住韩永信，“昨儿我让你答应我一件事情，今天我想好了，我想要仓库周围这一亩半分地，用来种我想种的庄稼作物，种出来的东西归于集体。”
二连仓库建造在连队管辖近一万亩地的中央，周围呈现扇形，零零落落建着职工跟知青住的房子、地窝子。
仓库前面有一大块用土碾子碾得光滑平整的土坝子，用来收晒粮食和停车拉车用，两侧和后面空了大约一亩地，里面就长了一些稀拉拉的杂草。
韩永信皱起眉头，“好好的统计管理工作不够你忙的？你想种些什么？我们连队可没有让土地指定给某个人种的事儿，这不符合国家政策。”
杨秋瑾道：“在我的家乡，有两个下放到我们生产队，进行劳动改造的农副产业教授，他们救过我母亲，跟我有些交集，他们把他们研究过的各种种子交给我试种，看看能不能提高产量及质量。我种了好几年，感觉还不错，想种在连队里，让你和农场的各个领导都看看。如果种植出来的产量及质量，高于现在农场所种植的作物，我希望连长能把它们进行推广种植。毕竟有好种子，产量就能翻倍，产量翻倍，意味着我们农场职工，不会像现在这样，三分饥七分饱，吃不饱肚子。”
韩永信听得心中一动，如今边疆大部分农场已经渡过最困难的开荒垦荒阶段，现在摆在各个农场面前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土地肥力、粮食产量的问题。
为了解决这两个问题，边疆农垦部聚集了大量的农科院专家，进行各种种子研究，只为研制出适应边疆土壤且产量高的好种子。
可自从去年大运动开始，高文化分子遭到底层人民的严重举报揭发，许多专家被打成□□、苏修、臭老九等等成分，不是下放改造，就是被逼得各种自尽，种子研究也就停止不前。
不过就算如此，很多农场也在想方设研究培育好的种子，只为了提高产量，让自己的农场达到量产任务。
韩永信是读过书的人，虽然只有小学文化，却也知道农场拥有好种子代表什么。
他想了想道：“这件事情我不能自己做决定，不过你可以先种，一会儿我就去向翟书记和其他领导说说这件事情，应该能成。”
能种就行，只要把郑教授、蔡教授改良的种子都种上，相信不久的将来，农场各个领导看到成果后，她就能把两位教授挖到这边来。
杨秋瑾松下一口气，“好，那就麻烦韩连长去团部跑一趟了。”
送走所有人，杨秋瑾从仓库拿出一把锄头，去挖仓库左侧的空地。
那个名叫宋招娣的姑娘，一直跟在她身后，“杨同志，我来帮你挖吧。”
“不用，我自己能挖。”杨秋瑾一锄头挖起干硬的泥土，“大家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是管理员，是来协助你打理仓库的，你忘记了吗？”宋招娣道。
“有这回事儿？我怎么不知道。”杨秋瑾头也不抬道，继续挖土。
宋招娣急了，“先前曹干事明明当着大家的面儿说了，让我当管理员。”
“曹干事让你做管理员，你就是管理员了？”杨秋瑾拄着锄头，回头看她：“他一个小小的厂委干事，能大的过翟书记？连队仓库向来只有一个人打理，就算要多加一个人，也得厂委人事科开过会后再决定。这多一个岗位，就多一份工资，农场不可能平添负担，翟书记有说过让你当管理员？”
农场其实有一个很大的仓库，所有连队每年收获的各种粮食都是要集体入农场仓库的，连队仓库只是放一些职工口粮、种子和连队日常要用的杂物，守仓库一个统计员就够了，不可能再添加第二个职位来养闲人。
“可是，可是.....”宋招娣眼泪花儿在眼眶里打转。
她为了能当上仓库管理员，为了给家里挣钱，她把自己的清白都交给曹俊了。
现在杨秋瑾说她不能当管理员，她该怎么办呐！
杨秋瑾有些同情宋招娣，那曹俊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不光长相倒人胃口，品德也让人倒胃口，也不知道这姑娘怎么狠得下心牺牲自己。
宋招娣失魂落魄的走了，杨秋瑾目送她离去，有些担心她会寻短见，想了想，跟了过去。
仓库附近是连队职工们住的地方，有一条土路蜿蜒曲折到很远的地方，土路两边零落建着破旧狭窄的土屋和地窝子，距离土路一百米左右，有条宽约三米，深约五米的水渠，平时二连职工吃穿用水洗衣，都用得是这里的水。
宋招娣跌跌撞撞，避开一处又一处人住的地方，沿着连队连接各处的田野小道走了老半天，最终在一处十分偏僻的土地旁，一跃而下，跳进了水渠里。
杨秋瑾：......
说实话，她不想救人，因为水渠看着深度深，其实里面的水不过淹到腰部，淹不死人。
她正犹豫要不要下水管管宋招娣的时候，忽然一个人影从远处冲了过来，大声喊：“快来人啊，有人跳水渠了！”
杨秋瑾一愣，看着那个快速奔跑过来的人影有些眼熟，有些不确定的喊：“任莹？”
任莹看见她也是一愣，“杨大姐？”
“真的是你啊！”杨秋瑾向她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任莹脸上的惊愕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见到熟人的开心笑容，“我们先救人。”
“不用救。”杨秋瑾指着在水渠里扑腾痛哭的宋招娣，“这水淹不死人。”
任莹往水渠一探，还真是，水只淹到宋招娣的腰部。
她不放心的喊：“宋同志，你快起来吧，有什么想不开的找领导说说，雪水刺骨，你别冻坏自个儿。”
她不说还好，一说宋招娣嚎得更厉害了，“我已经脏了！我活着有什么用！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杨秋瑾问：“你认识宋招娣？”
“认识。”任莹点头：“她爸妈是前几年从北方那边逃荒到边疆这里来的，她有八个兄弟姐妹，前面七个都是女孩子，老八是男孩子，她是老大。她父母偏心儿子的不得了，什么好吃好喝的都紧着老八，七个女儿吃得用得都是最少最差的，这宋招娣原本要被她父母卖给，不对，嫁给一个离过婚的老鳏夫，她怎么跳进这水渠里哭嚎？”
杨秋瑾不好说自己猜测到的事情，只是把仓库发生的事情简单一说，“你现在在农场哪里干活，我怎么没看到过你。”
“我在二连牲畜棚干活。”任莹神色暗淡：“我在火车上跟你们分别后去了医院，在医院住了两天，耽搁了时间去阿瓦农场，等我到那里已经是三天后。那边的人以我消极怠工为由，不愿意接收我，我只好跟一群坏分子趴火车四处逃亡，最后来到了这里，跟那些下放的坏分子，在连队干最苦最脏的活混口饭吃，我刚刚是在那边割水渠边的野草喂牛，听到有人跳水的声音，这才跑过来。”

第36章
任莹絮絮叨叨跟杨秋瑾讲了许多, 杨秋瑾也听出来了，任莹在牲畜棚过得并不好。
想也知道，任莹一个娇滴滴的知青, 天山农场没有正式接收她, 她只挂了一个临时工的身份，在那牲畜棚里跟下放改造的坏分子吃住在里面, 整天喂牛养马放羊, 一身臭烘烘的, 这对一个姑娘家来讲，日子过得堪比凌迟。
杨秋瑾也知道任莹跟她讲这些，是向她无声求助, 想让她帮忙, 把任莹弄到别的地方工作。
杨秋瑾刚接手统计员工作, 在农场领导面前还没有说话能力, 只能对任莹道：“我现在帮不了你, 你要是相信我，就在牲畜房老老实实地呆着, 等上几个月, 兴许我就能把你弄去别的地方工作。”
“杨大姐.....”任莹欲言又止, “不是我不想呆在牲畜房里，那里脏点臭点我都不怕，我怕的是那些来找我麻烦的臭男人。”
农场各个连队的牲畜房就是鱼龙混杂的地方, 这里有许多因为这样那样的成分进行劳动改造的人，他们吃得东西最差，住的地方最脏, 干着最重的活儿，却不都是黑心坏心之人。
这些被盖上坏分子、臭老九等等成分的人, 很多都是有文化有知识的高知份子，他们做不出黑心烂肺的事情。
反而是那些打着将革命斗争到底的积极分子，隔三差五就来牛棚欺负侮辱那些‘坏分子’。
坏分子里有不少女同志，被他们欺负了都找不到地申诉，心里素质强点的，每天强颜欢笑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心里素质差点的，成日抹泪，寻死觅活的事情没少见。
任莹一个娇娇俏俏的未婚大姑娘，生活在这样的地方，自然被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盯着。
像刘小山兄弟倆、曹俊等人，都来骚扰过她好几次，要不是她机警，能不单走就绝不单走，说不定早被他们强了，跟别的女人一样寻死觅活。
任莹当然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听别人说过曹俊的八卦，说曹俊有亲戚在区革委会当领导，就算曹俊这次因为刘小山被牵连抓走问话，他有这层关系在，刘小山一党人为了能让家人在农场好过，肯定不会把他供出去，他最多关个十天半月就会出来，然后继续在农场横着走，欺男霸女。
“我就说他一个小小的干事，哪那么大的能耐，给宋招娣许下做仓库管理员的职位承诺，原来是有这层关系在。”
杨秋瑾听她说完，恍然大悟，指着还在水里嘤嘤哭泣的宋招娣道：“你既然认识她，好好劝劝她，让她回去吧。我得回去做我的事情，你要是遇上什么事儿，只管来找我，我不能承诺别的，但是保你这个人，我是能做到的。”
“杨大姐，有你这番话，我就放心了。”任莹等得就是这句话，她脸上的阴霾烟消云散，“你去忙吧，我来守着她。”
“成。”
杨秋瑾回到仓库，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把仓库四周零散的土地都挖好，拿上一把三角带把手，顶部是尖刀的小工具，用工具在她挖好的土垄上，每隔半米的距离插上一条缝，将她早上带来的红薯藤插进缝里，盖上泥土，种了大约两垄地。
接着又把两位教授改良交给她的各种种子，如改良的苏联棉花种新陆1号，不知名的沙瓤番茄，旭东、无籽二号、金城一号西瓜种，哈密瓜、黄瓜、冬瓜、菜瓜（佛手瓜）、豆角等等种子，每一种都种一点，分批记录。
因为仓库一般都上午和中午开仓放东西领东西，下午基本没什么事情，杨秋瑾特意向韩永信告知，今天家里有事要提前下班，骑着奔影往家里赶。
半路路过一条水草丰盈的水渠，她不忘停下来，让奔影吃草吃到饱，顺手再扯些嫩草捆好放在篮子里，明天喂给奔影吃。
要想让马跑，就得给马草，养一头马可没那么容易。
陈胜青所在的骑兵营有上百头战马，这些马所需要吃的马料青草，每月都是一笔不小的数额，边防部为了养活这些战马，专门开辟了一处水草丰盛的马场，另外又开了很宽阔的一片地，种得有紫花苜蓿草、高粱草、狗牙根草等等，用来供应战马们的日常腹食。
杨秋瑾的马不属于部队，她想喂马就得自己给马找草喂草，还得喂其他一些饲料才能让马饱腹。
她不可能每天都在路上给奔影找草料，所以她决定回到家里以后，要空出一点地来种些牧草，另外仓库附近稍微空余的地方，她也打算种一种，节省她找草料的时间。
下午五点左右，她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部队小学门口，立即吸引一众孩子们的目光，窃窃私语：“这是谁的妈妈，骑的马好高好大，看起来好帅啊！”
进部队的时候杨秋瑾已经拿下裹着脸上的纱巾，主要是怕她裹着纱巾来接孩子，吓着孩子们。
她的皮肤在她持续一个多月擦各种美白膏润肤品，不怎么见阳光的努力下，终于褪去了蜜色黑皮，比之前白了一个度。
夕阳红光下，她坐在马背上，一张脸生得五官精致，皮肤白净，一头齐肩的中短发，还有颈子上挂着的红色纱巾，随着晚风一阵飘摇，让她看起来英姿飒爽，又不失女性柔美之美。
杨秋瑾这一个月在农场干活，几乎没在众多家属面前漏过面，她这一骑着马出现，学校门口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她身上，这让来接孩子的石芳芳十分恼火。
自从她被杨秋瑾当众打脸，戳穿她的真面目后，家属院的军嫂大多都不跟她来往了。
她自己也觉得丢脸，在家里足不出户一个多月，觉得事情平息了，那些军嫂也该忘了她做得事情，今天特意打扮一番，来接两个孩子。
她自诩长相不错，皮肤比杨秋瑾白净，穿什么都比杨秋瑾好看，只要她一如既往笑脸迎人，心平气和的跟接孩子的家属们多聊聊，她们就会发现她的好，不计较她以前做过的事情。
哪知道出师未捷身先死，杨秋瑾一来，直接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不说，还比以前白净漂亮许多，本来跟石芳芳聊天的一个军嫂看到杨秋瑾来了，立马离她远远的，好似她什么洪水猛兽，生怕杨秋瑾看见似的。
石芳芳心中堵着一口气，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从马背上跳下来的杨秋瑾，心中的嫉妒和愤怒，几乎要让她失去理智。
杨秋瑾这个贱女人，为什么总是坏她好事，总是处处压她一头？！
杨秋瑾自然看到了石芳芳，自己的手下败将，她不屑多看一眼，拉着奔影尽可能的离孩子们远一点，避免孩子们调皮捣蛋让马受惊，伤到孩子们。
学校门口人来人往，家长接孩子放学的时候，孩子们总忍不住往奔影面前走，伸手摸奔影的身子、脑袋，一个个好奇的问:“姨姨，这匹马是部队的战马吗？它跑得快不快？”
“它不是战马，是我丈夫给我弄得马，它跑得很快，因为它母亲是被我丈夫驯服的野马。”杨秋瑾一边提醒孩子们尽量不要摸奔影，离奔影远一些，一遍耐心的回答孩子们的问题。
“你是陈天佑的妈妈。”这个时候有孩子认出了杨秋瑾，“你丈夫是骑兵营的陈营长，陈叔叔驯服的马是我们团里最好的马，难怪这匹马看着就很厉害。”
“她丈夫再厉害又怎么样，生的孩子就是草包烂泥，成天打架惹事，以后就是个杀人犯。”人群中一个小男孩的声音特别突兀。
杨秋瑾循声望去，学校门口站着一个长着丹凤眼，皮肤白净，大约六岁的小男孩，从外貌上来看，这孩子至少继承了石芳芳八成容貌，长得倒挺好看的，可惜一张嘴，说得话难听刺耳。
杨秋瑾知道这是石芳芳的小儿子，名叫纪非武，跟陈天佑一个班。
这么小的孩子，说出这样不讨喜的话，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大人经常在孩子面前说这样的话，孩子有样学样。
杨秋瑾不会跟一个小孩子置气，却也不会让一个小孩子这么说自己儿子，她冷冷盯着纪非武道:“你小小年纪，口齿伶俐，本来该是一个聪明懂事的孩子，可惜啊，你跟你妈一样，都是心术不正的东西，见天想着法子算计人，你长大以后，不是杀人犯，也是劳改犯。”
此言一出，石芳芳炸了，顾不上温柔形象，怒气冲冲道:“你说什么你！你说谁是杀人犯！谁是劳改犯！”
“谁先说，谁就是喽。”杨秋瑾轻描淡写的看着她，“我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急什么。不管你平时在你孩子面前怎么诋毁编排我孩子，你儿子有样学样满嘴喷粪，这一次我就大度算了，再有下一次，我再听见你儿子乱说我儿子的坏话，我不介意替纪明辰管教你孩子。”
石芳芳并不想跟杨秋瑾在众多军嫂面前吵闹，那样会显得她跟杨秋瑾一样泼辣无理。
可是杨秋瑾这段不痛不痒的话， 直捅她的心窝子，让她气得跳脚，“你算什么东西，你来替我丈夫教育孩子？纪明辰是我丈夫！是我的男人，我的儿子爱说什么话就说什么话，你管不着！”
她失去理智愤怒吼出来的声音，在嘈杂的学校门口显得特别刺耳，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把目光看向了她。
纪非武身边一个脸盘尖尖，五官周正，嘴角有颗痣，梳着麻花辫的小女孩。
她见石芳芳跟纪非武被众人好奇鄙夷的目光，脸上也跟着火辣辣一片，不安的伸手扯了扯石芳芳的衣角，“妈妈，你别这样，你本来就不该跟弟弟说那些话，弟弟都学坏了。”
她又训斥纪非武，“弟弟，你不可以这样说别人的坏话，这样很不礼貌，你快跟姨姨道歉！”
“吃里扒外的东西！”众目睽睽之下，石芳芳本就因为刚才的冲动失言懊悔，没想到大女儿还胳膊往外肘，帮她最讨厌的人说话，石芳芳气血涌上脑海，抬手就给纪非文一巴掌，破口大骂:“小贱蹄子，你是谁的女儿！”
纪非文被她扇得身子一歪，险些摔到在地，她稳住身子，伸手捂住被打出五个手掌印的脸颊，眼泪花儿在眼眶里直打转，有些不敢相信她的妈妈会这样打她。
附近有看不过去的军嫂，纷纷过来拦着石芳芳道:“哎，石同志，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打孩子脸啊，别把孩子打坏了。”
“文文这孩子我看着挺乖巧的，你有啥话儿不能跟孩子好好说，当着大家的面儿打孩子，不大合适，孩子也是要脸面的。”
……
一堆军嫂好心围上去相劝，石芳芳也终于恢复了理智，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半是懊恼，半是怨恨的盯着杨秋瑾。
都怪这姓杨的！害得她塑造的温柔形象在众人面前一毁再毁，明明她温柔贤惠，知书明理，跟杨秋瑾是鲜明的对比，现在被杨秋瑾逼得都快成泼妇了。
杨秋瑾懒得理她，正好陈天佑背着书包出来，她把孩子往马背上一放，自己骑上去，骑着马扬长而去，任由石芳芳在原地生气。
陈天佑第一次坐马，兴奋的不行，“哇，妈妈，这就是骑马呀，好好玩啊！”
“坐好，别乱动。”杨秋瑾一只手摁住他在前面乱动的身体，向着她们家里行进。
她今天打算把马放在家里，不放部队的马房。
她一个军嫂不好总进出部队的马房，要每天登记，实在麻烦。
家属院有不少军嫂院子里都养的有鸡鸭，她在自家院子里养匹马也很正常。
回到家里，杨秋瑾把马栓在院子右角一根木桩上。
奔影看到满院子的绿色蔬菜，把它们当成草想吃，偏偏绳索捆得又紧又短，它吃不到，急得四脚翻腾，蹄叫不停。
“妈妈，马儿饿了。”陈天佑很喜欢高头大马，他把书包往客厅一扔，急冲冲地跑到院子，要割菜喂马。
“哎哎哎，你给我住手。”杨秋瑾看他一脚踩到左侧菜园，拔起一颗巴掌大小的嫩白菜要喂马，心疼的赶紧阻止他，“这小白菜妈都没摘来吃过，你给奔影吃了，我们吃啥？看见客厅桌子上的篮子没有，篮子里有草，你抓一把给奔影嚼着就行，妈一会儿煮些红薯给它吃。”
马不止吃草，还得吃些粗粮、大豆瓜果蔬菜等等混合一起的饲料，才能填饱肚子，身体健康。
“知道了妈妈。”陈天佑很爽快的丢下手中的白菜，跑去客厅拿一把野草出来，走到距离奔影大概五米的样子，看着奔影个头高大，见到野草激动奔跳的模样，害怕它踢自己，不敢再上前。
杨秋瑾在地里掐着嫩白菜、红薯叶、豆角、黄瓜葱蒜等等蔬菜，用来做晚上请客的菜肴。
瞧见陈天佑胆小害怕的模样，她抱着一堆菜，站他身边道:“它叫奔影，脾气还好，你大胆喂它，它不会踢你，咬你。”
“好，奔影，你别咬我哟。”有妈妈在身边，陈天佑有足够的安全感，他先轻声跟奔影打声招呼，再小心翼翼地向奔影伸手喂草。
奔影探出马头，先闻了闻陈天佑手上的味道，闻到他的味道跟杨秋瑾相似，还带着一股奶香味道，明白这是新主人的幼崽，倒很给面子的伸舌头把野草一卷，卷进嘴里慢慢嚼着，还不忘拿脑袋去抵一下幼崽的脑袋，表示亲昵。
“啊！”大马脑袋突然凑过来抵自己一下，吓得陈天佑浑身颤抖，连连往后退，拔腿就往客厅跑。
“你看你那个怂样儿，你在学校跟人打架惹事的勇气去哪了？”杨秋瑾毫不客气的笑话他，“奔影拿脑袋碰你，是代表喜欢你，你慌啥。”
“真的吗？”陈天佑一只脚在客厅，一只脚在院子，望着奔影慢条斯理吃着野草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即生气的对杨秋瑾道:“妈妈，我跟你说过了，我现在已经不跟别人打架了！我已经改过自新了！”
“哦？”杨秋瑾把三颗白菜上面稍微老一点的叶子扒拉下来，喂给奔影吃，“那你今天怎么比其他同学晚那么久出来，还有你跟纪非武打过架没有。”
“我……”陈天佑支支吾吾，“我那么晚出来，是因为上课的时候不老实坐着听老师讲课，偷偷从后门溜到操场玩水去了，老师罚我下课打扫操场。纪非武老是跟老师告我状，还主动挑事跟我打架，我不还手，对不起我自个儿。今天要不是他今天告状，老师根本不知道我溜出去玩水。”
他还特别强调，“我玩一会儿水，就会回教室的。”
杨秋瑾只觉得自己血压蹭蹭上涨，石芳芳为人再怎么极品奇葩，可人家一双儿女聪明着呢。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石芳芳的大女儿每次都能拿班级第一名，纪非武德行不好，也能拿个班级前十名左右。
只有陈天佑，永远都垫底的那个，无论杨秋瑾怎么在家里教他，帮他补习，他的成绩总是上不去。
自个生的儿子，一天天脑袋瓜子就想着玩，说他笨，他又什么事情都知道，在很多事情上，比如算计他有多少颗零食糖果，怎么用最短的时间完成作业去玩，他比谁都聪明，偏偏心思不用到学习上。
杨秋瑾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正要发作的时候，看见陈胜青提着东西进院来，她没好气道:“你儿子上课玩水，被老师留起来了，你去说说他。”
“这小子没事儿玩水做什么。”陈胜青把从副食店买的两块豆腐、一条五斤重的大青鱼，一些瓜子花生，一斤水果硬糖，一斤江米糖，五瓶牛栏山白酒，放在杨秋瑾面前，“一会儿我去说说他，你看这些菜够不够晚上吃的，今晚大概要来十个人。”
“应该够了，家里有这么多蔬菜，还有羊肉、兔肉。”杨秋瑾把洗好的菜放进篮子里，“你去督促天佑做作业，饭菜我来做，我不想看他做作业，不然我那个火气控制不住。”
“成。”陈胜青想了想又说:“今晚请的有我们郭团长、李副团长、廖政委、王建军等等，他们当中有几个人是南方沿海那边的，吃不了太辣的东西，你把菜稍微做清淡些。”
“好。”
陈胜青跟客人说得是晚上七点吃晚饭，现在是下午六点钟，要做这么多人的饭菜，杨秋瑾就提前准备。
杨秋瑾先把放在厨房里的羊腿拿出来，用刀切一块纯肉下来，打算用芹菜来炒个羊肉丝，剩下的肉剁成块，合着从老家带来的干萝卜条一起清炖。
兔肉她也拿出来，洗干净剁成块状，打算做成红烧兔。
鱼则切成薄片，从厨房泡菜坛子抓些泡菜、泡姜、泡辣椒出来，准备做成酸菜鱼。
其他蔬菜该煮的提前煮上，该炒的炒，该凉拌的凉拌。
她在厨房弄得叮当响，忙得不可开交时，听见院外有人喊:“大妹子，我来了。”
杨秋瑾听见声音迎出去，看见赵二凤走进院子来:“大妹子，我知道你今晚请客，担心你忙不过，过来给你搭把手。”
她的丈夫李志勇李副团长在陈胜青邀请的客人名单内，这年头大家都不富裕，像这种请同事战友之间的客，都不会请战友的家属。
主要是像赵二凤这种一个家庭有五六个孩子的家庭不在少数，好多孩子都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那种，所以是真请不起这么多人。
陈胜青一下请十来个人做客，赵二凤从她男人嘴里得知消息，怕杨秋瑾一个人应付不过来，这才上门来帮忙。
“赵嫂子，来得好。”她能来帮忙，杨秋瑾当然高兴，不过还是问了句:“家里孩子呢？”
“我已经给他们做好饭吃了，我家老大都十多岁了，能照看好几个小的，不用管他们。”赵二凤撸起袖子，跟着杨秋瑾进到厨房，“需要我帮忙做点啥直管说，我啥活儿都能干。”
杨秋瑾也不客套:“嫂子，我家里大米不太够，我想着郭团长、李副团长他们是北方人，爱吃面食，偏偏我是川省那边的人，做面食始终不如你这个北方人会做，我想着给他们蒸些馒头，烙些饼，吃完菜之后再用酸菜鱼汤煮一锅面，不知道够不够。”
“够了够了，顶够了！”赵二凤看她灶头摆满肉菜，有些心疼道:“大妹子，别怪我心直口快，咱们女人当家过日子，得精打细算，日子才过得下去。你看，你请一次客，用上这么多肉菜，这得花多少钱票啊。”
“嫂子，我知道你的好意。”杨秋瑾手中不停歇的切着菜，“这不是我第一次请胜青的上级同事战友吃饭嘛，总不能太寒酸，让他们看胜青的笑话。再者，这天儿一天比一天热了，这羊肉跟兔肉都放不得，我是想着一锅弄了，多的一会儿盛两碗肉菜，让你端回去给你家孩子尝尝，我总不能让你白帮忙一趟吧。”
“哎呀大妹子，你也太客气了，我就来帮帮你忙，哪好意思要你东西。我要了，不成了那眼皮子浅的打秋风。”赵二凤连忙拒绝。
“嫂子，咱俩是什么关系，你要跟我客气，你可不许进我家门啊。”杨秋瑾佯装生气道。
“哎，你这妹子，我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你也太实诚了些，我都不好意思了。成，我也不推拒了，谢谢你啊。”赵二凤看她无时无刻不想着自己，脸上笑开了花，揉起面来格外来劲。

第37章
晚上七点左右, 陈胜青的战友陆陆续续来了。
虽然大家都在一个部队住着，可是杨秋瑾神出鬼没，廖政委他们只是从各自爱人的嘴里, 听到过杨秋瑾的事迹。
这是陈胜青夫妻俩第一次做东请客, 他们都是冲着杨秋瑾来得，想看看杨秋瑾究竟是何方神圣, 能让陈胜青这么多年来不近其他女色, 对这个传说中无比泼辣的女人不离不弃。
他们是结伴来的, 杨秋瑾在灶房做饭，听到动静，擦了擦手上的水, 出来招呼众人, 顺便给大家泡茶：“郭团长、廖政委、李副团长.....你们来了, 屋里坐, 桌上有零嘴, 先吃点垫垫肚子，很快就开饭了。”
又转头招呼在客厅不停吃瓜子的儿子, “天佑, 快叫叔叔伯伯。”
怕孩子喊错人, 她给陈胜青使眼神，陈胜青便给天佑一个个的介绍：“这位头发有些花白的是郭伯伯，戴眼镜的是廖伯伯, 那位是罗叔叔.......”
陈天佑也不怕生，脆生生的喊着每个人，还帮着杨秋瑾把倒好的茶, 一杯杯的放在他们面前，又把桌上摆在盘子里的瓜子、花生、糖果, 挨个抓进他们手里：“各位伯伯、叔叔们请喝茶吃瓜子。茶是我妈妈跟我奶在我们老家采得清明节前茶，是我妈妈自己炒的茶，虽然喝着有点苦，不过我奶说喝着很清香。花瓜子是我爸爸今天才买的，没有受潮，可香可脆可好吃了。”
“哟，陈营长，你这儿子可了不得，既懂事又懂礼貌，小嘴还这么会说，以后肯定大有出息。”郭升荣坐在客厅一把椅子上，手里捧着陈天佑端的热茶，止不住的夸赞。
儿子难得这么听话懂事，陈胜青也倍有面子，不忘夸赞媳妇道：“这都是秋瑾教的好，他要以后真有出息，我跟秋瑾也替他高兴。”
杨秋瑾闻言抿嘴笑了一下，“胜青你好好招呼大家，我先去厨房忙。”
“好，一会儿我来端菜。”
杨秋瑾一走，男人们没了约束，廖政委调侃起陈胜青：“陈营长，之前就听说你们川省的女人都是泼辣子，男人都是怕老婆的耙耳朵，我还不信，现在上你家一看，还真是如此。”
“你别说，陈营长还真是耙耳朵。”坐在郭升荣旁边的李志勇道：“我爱人跟陈营长的爱人走得近，经常来他家串门，回来就跟我说，他家里的衣服碗筷啥的，都是陈营长在洗，孩子很多时候也是陈营长在带，我爱人羡慕的不行，直说陈营长是好男人，让我多学着点。这断时间没事儿就让我洗衣服带孩子，我不洗就跟我吵，搞得我都不想回家。”
“对对对，我爱人听说了陈营长的事儿后，回家也跟我闹腾，要我洗衣做饭呢。”
一个名叫罗进，长相普普通通，脸上高原红特别明显，皮肤被高原冷风吹得皲裂发黑，看起来像个关公红脸，大约三十岁左右的二营营长接话，“要我说啊，女人就不该惯着，这自古以来，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咱们老爷们儿在外头累死累活的工作，回到家里就想好好的休息。那带孩子干家务活儿，都是女人干得事情，要我们都干了，还要他们女人干什么，就在家里享福啊？那我娶的不是媳妇，是祖宗了！”
“你娶的不就是祖宗。”皮肤黝黑的一营指导员，王建军喝着茶道：“罗营长，你别嘴上说得厉害，你家里黎老师是从大城市随军过来的，就黎老师那从早到晚在学校忙活的模样，你家的家务跟孩子，她有时间做？”
罗进的妻子叫黎曼，就是当初杨秋瑾跟石芳芳吵架，仗义执言的那位老师。
黎曼人长得娇艳如花，却嫁给了罗进这个离过婚，人长得不怎么样的男人，很多人都笑黎曼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罗进抱着这样的美人归，可不就当祖宗供着。
其他人都揶揄的笑了起来，罗进被王建军戳穿，有些尴尬的瞪他：“咱们大哥不说二哥，你娶的媳妇不也是当祖宗供着。”
“我那是心甘情愿。”王建军脸皮极厚，“我跟你的性质可不一样，我那是心疼我媳妇。”
“嗳，怎么不一样了，你不就跟陈营长一样是耙耳朵，怕老婆吗。”
......
客厅里说话声，哄笑声络绎不绝。
厨房里，杨秋瑾热火朝天的炒着菜，还不忘给装盘的菜摆好盘，做些好看的造型。
赵二凤将热气腾腾的蒸馒头放到篦子上，回头看到杨秋瑾摆在灶台上造型各异的菜，忍不住感叹：“我滴个老天爷呀，大妹子，你咋有那么多闲心把菜弄这么多花样，我看那国营饭店做得都没有你好。”
“嫂子说笑了，之前我家孩子挑食，我为了让他多吃点 ，学着报纸上的做菜板块，给他做些花样，他吃的就比以前多，我这也是习惯了随便做做。”
杨秋瑾把烧好的红烧兔肉，一大半装进大碗里，剩下的铲进两个稍微小的碗里，另外又拿两个碗装了两碗清炖羊肉，偏头道：“嫂子，菜基本都弄完了，兔肉跟羊肉你一样拿一碗，趁热拿回去给孩子吃吧。另外两碗我端给隔壁梁嫂子，我家孩子没少麻烦人家带。”
“好，那我不客气了啊。”赵二凤知道杨秋瑾经常把孩子给梁雪晴带，她对梁雪晴有些偏见，不过杨秋瑾跟梁雪晴交好，她也不会说什么。
尤其昨天她就得了杨秋瑾一只兔子，觉得自己在杨秋瑾心中肯定比梁雪晴重要，也就擦了擦手，不怕烫地一手一碗端着两碗菜，美滋滋的回家给孩子们吃去。
她前脚刚走，陈胜青后脚进到厨房，“秋瑾，我来帮忙。”
“不用帮了，赵嫂子该帮忙的都帮完了，你把菜端到客厅去吧。”杨秋瑾正准备给煮好的酸菜鱼淋一道热油，激发酸菜鱼的香味。
滋啦，厨房里响起热油淋在鱼肉身上的滋滋声音，空气中弥漫着酸辣开胃的鱼香味道。
陈胜青闻到香味，望着灶头摆放的各种菜肴，喉咙动了动，“辛苦你了秋瑾，我们就请这一次客，以后再请客，我们下饭店。”
“怎么，嫌我做得饭不好吃啊？”杨秋瑾知道他是体谅她做饭辛苦，还是忍不住逗他。
“你做得饭，在我眼里是最好吃的。”
男人背脊挺得笔直，脸上表情十分肃穆，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说得话就是真的。
杨秋瑾噗嗤一笑，“行了，别贫了，以后得事情以后再说，先把菜端去客厅，一会儿该凉了。”
“好。”
陈胜青把菜一盘盘一盆盆地端进客厅，杨秋瑾也把自己留起来的两碗菜端去隔壁。
“梁嫂子，在家吗？”
梁雪晴坐在客厅里看书，本来她听到隔壁热闹的声音，有些犹豫要不要去隔壁帮忙，毕竟她跟陈家是邻居，陈家来那么多客人，都跟王建军一个团的，她去帮忙，不说杨秋瑾会感激她，就是给郭团长、廖政委一众领导留个好印象，给王建军仕途增加一点希望也挺好。
可她出身资本家庭，打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嫁人后家里的活儿都是王建军在干，她怕自己到陈家，好心帮倒忙。
正犹豫的时候，听到赵二凤过去帮忙的大嗓门，她知道赵二凤跟杨秋瑾走得近，赵二凤不太待见她，想了想，还是算了，就在家里看书。
这会儿听到杨秋瑾的叫声，她以为杨秋瑾家里缺盐或者其他别的东西过来借，忙喊了一句来了，走出屋子一看，杨秋瑾一左一右端着两碗肉菜，急冲冲地走到她面前来，“快快，接一碗，哎哟，烫死我了。”
梁雪晴连忙接过一碗菜，看到她端着菜往自家客厅里走，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给我的？”
“对啊。我这一个多月一直在农场忙，没有时间照顾天佑，胜青他也忙，天佑好多时候都拜托你在照顾，我一直想好好感谢你来着，又没什么时间。我想着王指导员在我家吃饭，你跟孩子应该还饿着，就给你们端点菜来，你们也尝尝我的厨艺如何。”
杨秋瑾走进王家客厅，看到王松月姐弟俩乖乖地在客厅写作业，她把菜往桌上一放，“梁嫂子，你家孩子可真听话，回家就老实做作业，哪像我家那皮小子，做个作业磨磨蹭蹭，看得我就火大。”
王松月看她进来了，很有礼貌的站起身喊：“杨阿姨，你好。”
“哎，好孩子。”杨秋瑾稀罕得摸了摸王松月的头，从兜里掏出一大把她特意装的水果糖，放在她面前道：“松月，跟你弟弟分着糖吃，不要跟姨姨客气。姨姨的糖不白给你吃，你跟天佑一个班，你没事帮我多盯着天佑一下，让他不要干坏事，姨姨先谢过你。姨姨还有事，先走了啊。”
她这话其实是说给梁雪晴听的，梁雪晴特别讲究客气，之前陈天佑在王家里玩，或者她没时间请梁雪琴帮忙看管陈天佑，杨秋瑾都会拿些糖果，或者自己做得吃食，感激梁雪晴。
梁雪晴总是很客气、很委婉的拒绝，杨秋瑾要跟她推诿半天，她才收。
杨秋瑾觉得礼尚往来，邻里之间才能相互帮忙走下去，她实在怕梁雪琴再次推诿半天，把糖拿给孩子们后，急冲冲地走了。
“妈妈，我能吃吗？”王松月拿着手里近二十颗各种颜色的糖果，去看梁雪琴的脸色。
王松月正是换牙时期，梁雪晴一直不大允许她吃糖，怕她把牙吃坏了，以后长得不好看。
王松月才六岁，正是嘴馋爱吃糖的年纪，哪里抵挡得住甜甜的糖果诱惑。
不过她比一般的孩子听话懂事，从不偷吃糖果，哪怕是别人送得，也得问过妈妈的意见再吃。
她弟弟王松阳可不管这么多，只要有吃的，不管是甜的苦的辣的，能进口的他都吃。
看到桌上摆得两碗香喷喷的肉菜，王松阳馋得直流口水，趁梁雪琴母女俩说话的时候，快速伸手抓一块肥美的红烧兔肉进嘴里吃。
兔肉入口鲜嫩麻辣，没有任何草腥气，带着一块儿烧的浓浓的干蘑菇香气，一口下去肉汁在嘴里崩开，好吃得让人胃口大开，吃了一块，还想吃第二块。
就是肉太烫了，烫得他惨叫一声，却舍不得把兔肉吐出来，哈着气囫囵嚼着。
“你慢点吃。”梁雪晴听见声音转头，看到他那狼吞狐咽的模样，哭笑不得：“我们不是才吃过饭吗，你怎么又吃上了。”
“食堂的饭菜不好吃，没有味道，杨姨做得饭菜好吃。”王松阳吃下兔肉后，回味无穷的舔着拿兔肉的手指道：“我感觉我还能吃下一碗饭。”
梁雪晴是沪市人，喜欢吃甜口清淡一些的食物，王建军是湘北人，喜欢吃鲜辣重口的食物。
两人结婚后，为了迁就梁雪晴的口味，王建军很少吃辣的饭菜，去食堂也是打清淡的饭菜回来吃。
王松月姐弟俩长期吃着食堂饭菜，王松月像梁雪晴一样吃不了辣的东西，王松阳却跟他爸一样好辣。
自从他第一次吃过杨秋瑾送得辣菜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隔三差五就要王建军从食堂打些辣菜回来，没事儿还厚着脸皮到陈家蹭饭吃。
梁雪晴被他没皮没脸的事儿闹得头疼不已，她因为成分问题，这些年一直被人歧视。加上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不愿意跟人多接触，也不愿意麻烦别人，欠别人的恩情，跟家属院的军嫂始终保持距离。
王松阳这一番操作下来，杨秋瑾总是给她家送吃食，她不想帮杨秋瑾照看陈天佑都不行，得还人情啊！
陈家。
众人看到桌上摆着的各色菜肴，一个个眼睛都绿了，不断称赞杨秋瑾饭菜做得好。
大家边吃边聊，王建军是湘北人，口味跟川省人相近，他跟梁雪晴结婚这些年，吃辣菜的次数用手指头都能数得清，这次难得遇上合心意的饭菜，从上桌开始，他的筷子就没停过。
罗进就笑他：“王指导员，你看看你吃菜的样子，像是八辈子没吃过一样，不知情的还以为你家媳妇虐待你，不给你饭吃。”
“那倒没有，只是各人有各人的命，我娶了我媳妇，就得将就她的口味不是。”王建军吃着一块酸辣细嫩的酸菜鱼片，从嘴里麻利的吐出鱼刺道：“还是陈营长聪明，娶同乡的媳妇，吃饭的口味都一样，不用谁将就谁。”
陈胜青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去厨房：“秋瑾，菜都上完了，去桌上吃饭吧。”
“不去啦，你们吃。”杨秋瑾正拉着陈天佑坐在灶房一张小桌上，吃着一小份红烧兔肉，一小份凉拌黄瓜，“你们男人聚在一起，我要跟天佑在，你们会不自在。”
陈胜青皱眉：“你是东家女主人，你不上桌，那我请他们的意义何在？你要不去，以后我不会再请任何人。”
杨秋瑾看他有些生气了，解释道：“你不用生气，我不是像咱们村里那些愚昧封建的人一样，家里有客人，女人孩子就不让上桌。我是单纯的不想跟你的战友挤，咱家客厅小，饭桌也小，坐不下。再者，你们男人喝酒聊天说话，我跟天佑不好插嘴，他又是个嘴上没把门的，要把你们说得话学给外人听，那怎么好。”
陈胜青还想说什么，外面传来李志勇热情的声音：“纪军医，你怎么才来啊，我们菜都快吃完了。”
杨秋瑾楞了一下，想起纪明辰的确在邀请的客人范围内，递给陈胜青一个眼色，“去招待客人吧，不用管我们娘俩，你也不想我亲自去招待纪明辰吧。”
‘亲自’两个字咬的极重，男人想起他们以前的过往，胸腔涌起一股酸涩感，不由垂下眼帘，再次重申：“下次请客我们去饭店。”转头出了灶房，招呼姗姗来迟的纪明辰。
杨秋瑾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勾，无声的笑起来。
这男人外表看着沉稳和气，实际小心眼的很，她当年跟纪明辰没怎么着呢，随口拿纪明辰一说，他就当了真，刚才脸色黑得真吓人。
小气鬼！
陈胜青要做客，自然象征性得喊纪明辰来家里吃饭。
纪明辰原本不想来的，他跟团里的军官不一样，他是军医院的外科主治医生，身上没有实际的军功，只有军校军官衔头，他只拿着手术刀在医院治病救人，跟陈胜青这帮军官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最终让他来的原因，是他刚下班回家就有好事者把石芳芳下午接孩子，跟杨秋瑾又吵起来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他当初娶石芳芳本就不情不愿，如今石芳芳跟他随军，总是跟杨秋瑾过不去，闹出不少事情，让他在众人面前颜面全无，他心中对石芳芳无比厌恶，不愿意回家。
在部队医院转悠了许久，他实在不想回家听石芳芳哭，最终决定来陈家向杨秋瑾赔礼道歉。
然而杨秋瑾并没有出来见他，只有陈胜青客气的把他引到客厅入座。
大家跟他说几句话后，其中一人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意，夸赞起杨秋瑾：“陈营长，咱们来你家之前，多少都听各自的家属说起你媳妇儿的事，还以为你媳妇真就跟那帮娘们说的一样，是个又泼又土的泼妇。现在一看，你媳妇儿哪里是泼妇，明明是天女下凡！长得好看不说，还做得一桌好菜，听说你媳妇不怕辛苦在天山农场干活奋斗，之前还在老家等了你七年。这样好的女人，那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啊！”
自家媳妇被夸赞，陈胜青与有荣焉，“是啊，娶她做媳妇，是我此生之幸。”
纪明辰听着他们的对话，望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心里很不是滋味。
如果当年不是石芳芳给他下套，杨秋瑾该嫁的人是他，该给他生儿育女，做这一桌菜的，也该是他.....
他不吭声，先前提起话头的人闹个没趣，大家知道他跟陈胜青夫妻俩那点事儿，默契地没再提，转头说起部队一些事儿。
大家吃吃喝喝，期间酒不够，李志勇还自告奋勇回家搬出自己藏的陈年老窖，紧着大家一起喝。
等到月上三竿，所有人都醉醺醺的，相互搀扶着离去。
他们走后，杨秋瑾走去客厅收拾残羹剩饭，陈胜青送完客人回来，看见她在收拾碗筷，连忙道：“秋瑾，你去歇着，我来收拾洗碗。”
杨秋瑾做这么一大桌子饭菜的确有点累，加上时间不早了，她还烧了热水，让孩子洗澡，哄孩子睡着，的确想休息，也就没说什么，让陈胜青收拾。
她在屋里躺着没多久，忽然听见厨房传来碗碎裂的声音，她想起陈胜青是跟客人一起喝了酒的，刚才看他脸色正常，她还以为他没喝醉。
现在听到声音，她感觉不对劲，急急忙忙跑到厨房，陈胜青正弯腰捡起地上碎裂的碗片。
其中一片锋利的碗片划过他的手指，鲜血从他骨节分明的指节滴滴往下流，他像是感觉不到痛，捡起碗片放在一边，就要继续洗碗。
“哎，你别动！”杨秋瑾急忙阻止他，“你手受伤了你没感觉吗，你等着，我给你止血，你不要动水，小心感染，碗我一会儿洗。”
杨秋瑾转头回到房里，找到她备得医药箱子，从里面找出一包云南止血药粉，一团绷带，一瓶酒精，急忙忙地走去厨房。
陈胜青老老实实地站在原来的位置，看她拿着药酒给自己清理伤口，进行包扎，淡淡笑道：“其实不用给我止血的，我以前出任务的时候，受得伤比这重多了，这点小伤在我眼里算不了什么，过两天就好。”
“以前是以前，现在在是现在，现在你在我面前受再小的伤，我也心疼，必须要好好的处理伤口。”杨秋瑾说完这话，自己愣住了。
好端端的，她怎么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来。
陈胜青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迷人的笑容，眼眸深邃火热的盯着她问：“秋瑾，你后悔嫁我吗？”
“怎么问起这个。”他的眼神太灼热，杨秋瑾不敢跟他对视，低头轻柔的给他手指缠上纱布，想了想道:“最开始没有，后来你迟迟不归，也没消息，我不知道你是死是活，就有些后悔。不过我觉得你肯定会回来，那些想法也就抛之脑后，现在嘛，你的表现我觉得上佳，对我还挺不错，我自然是不后悔。”
陈胜青听到想要的答案，嘴角往上弯了弯，伸手将杨秋瑾整个人拥入怀里，低头在她红艳艳的嘴唇上轻轻一吻，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谢谢你不后悔嫁给我，愿意一直等我，我陈胜青三生有幸，能你有相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喝多了酒的缘故，他此时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很多，听起来更加低沉悦耳，皮肤也比平时烫人。
嘴上被亲的温度还在，杨秋瑾耳朵发热，伸手推开他，“你喝醉了，去屋里歇着，我来洗碗。”
“我没醉。”陈胜青抬手拉住她的手腕，继续往他怀里带。
杨秋瑾心跳露了一拍，没有挣扎，仰头看他，“没醉你抱着我做什么，平时你跟我分出三八线，恨不得离我远远的。”
“那是我尊重你，不是想远离你。”陈胜青眼光灼灼看着她，嘴角噙着笑意，“秋瑾，我要告诉你，我从始至终没有喜欢过石芳芳。当年爷爷给我定下婚约，不是我的本意，我一直在想办法退掉婚约，奈何石家人一直从我家拿好处，尝到甜头，拖着不愿意退。七年前那天，我被设计，也是石芳芳说去她家吃饭商议退婚之事，我才去她家.....这些年来，我并非不想回家，而是任务在身，实在没办法。我们已经蹉跎太多的光阴，现在你和孩子都在我的身边，往后余生，我只想好好对你。”
他说着，又低下头，看起来想吻杨秋瑾。
杨秋瑾心跳如鼓，眼睁睁地看着他慢慢靠近自己，这时候她没想过要挣扎，也没想过要把他推开。
她遵从本心，缓缓闭上眼睛，等待陈胜青吻自己。
忽然感觉凑近自己，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离开，然后听到了一声yue~
她一下睁开眼睛，看见那个脸色如常，丝毫看不出已经喝醉的男人，正趴在灶台一副干呕要吐了的模样。
杨秋瑾:......
要不是知道他喝多了，她还以为他是嫌弃自己。
看男人如此难受，也不知道晚上喝了多少，杨秋瑾认命的把男人扶去厕所，让他吐个干净，再帮他洗漱一番，送到屋里躺着，自己再回厨房慢慢收拾。

第38章
纪明辰醉醺醺的回到家里, 客厅里黑漆漆的一片，他看不清屋里的情况，一头撞在桌子上, 发出呯的一声巨响。
石芳芳在屋里听见动静, 连忙点上油灯走出屋里查看，见他倒坐在桌子旁, 浑身酒气, 醉眼惺忪的模样, 连忙过去扶他：“你喝酒了？怎么醉成这样，你不是在医院值夜班吗？这跑到哪里喝成这样？你以前从不喝酒的，说喝酒误事, 今天怎么回事？难道是你们医院那些小贱蹄子拉着你去喝的？你已经是结婚有孩子的人了, 你为什么不能离那些贱蹄子远点！”
纪明辰撞到左额头, 疼得厉害, 石芳芳不关心他撞得如何, 上来一堆质问，纪明辰捂着脑袋, 心中对石芳芳的厌恶达到极点。
他冷着脸道：“别人都是贱蹄子, 就你清高？当年要不是你设计害我, 我娶得就是杨秋瑾，哪轮得到你在我面前说这些话。”
石芳芳手一抖，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问：“你说什么？”
纪明辰冷冰冰道：“我说什么, 你听不清楚吗？”
石芳芳脸上一下褪去血色，抖着嘴唇道：“所以，你是因为杨秋瑾喝得酒。”
七年来, 石芳芳一直努力做个温柔贤惠的女人，她相信纪明辰再不喜欢她, 只要日积月累，纪明辰迟早会被她的温柔打动，渐渐喜欢上她。
事实的确如此，纪明辰虽然一直对她不冷不热的，可是两人该有的那层关系都有，在外人面前，他也会给足她的一切面子，让大家知道她才是他的妻子，随军之后，他更是把大部分钱票给她，家里交给她打理。
尽管纪明辰总说医院忙，回家的时候少，可他对孩子们都很好，每回回家都会耐心教导孩子，给孩子们买吃的穿得，对她还算和颜悦色，从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如今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喝醉酒，居然是为了杨秋瑾！
石芳芳嫉妒得脸都快变形了，她明明比杨秋瑾好上一千倍，对他更是掏心掏肺的好，可是为什么，他总是心心念念着杨秋瑾，为什么总是践踏她的一片真心！
万籁俱寂，孩子们都谁了，石芳芳也不想跟一个酒醉之人吵架，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扶着纪明辰道：“你喝醉了，我扶你去屋里休息。”
“不要碰我！”纪明辰一把甩开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每次你碰我，我都觉得恶心！”
石芳芳犹如五雷轰顶，身子一摇，几乎失去理智的尖叫：“觉得我恶心，你还跟我睡？还跟我做那事！”
“那是因为，我把你当成了杨秋瑾。”纪明辰看到她几乎癫狂的模样，神经质的哈哈一笑，“这就是你当年设计害我的报应！天道好轮回，你给我记住，你永远比不上杨秋瑾，你连杨秋瑾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你，在我心里，就如你自己嘴里说得，是最低贱的贱蹄子！”
他说完，爬起身来，摇摇晃晃往孩子们住得屋里走，“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碰你一根手指头，你自己好自为之，守活寡到老吧。”
纪明辰的话，像一把把利刃，狠狠戳中石芳芳的心脏里，痛得她无法呼吸，颓倒在地上。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石芳芳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夺出眼眶。
纪明辰，为什么要这样对额！是你逼我的！
我不好过，你跟杨秋瑾也不要想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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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芳芳一夜未睡，第二天一早，她就鬼鬼祟祟的，跑到陈家院外四处张望。
彼时杨秋瑾已经送陈天佑去学校读书，自己也骑着马去农场上班了，家里就剩酒醒没多久，准备去部队的陈胜青。
陈胜青的酒量不好也不坏，他在特殊部队受过喝酒的特训，无论喝多少酒，无论是否喝醉，他都能做到脑子清醒，不发酒疯，不胡言乱语泄，露任何有关军队不该说得事情。
昨晚他跟李副团长他们的确喝了不少酒，鲜少喝酒的他脑袋疼得厉害，杨秋瑾没打扰他休息，他起得比往常晚很多。
今天一营没有早训，陈胜青收拾完碗筷，脚下带风的走出院子，发现自家院门口有个鬼鬼祟祟的影子。
这个时候家属院的人，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这个点按理是不会有什么人来他们家的。
就算有人来他们家，也会及时出声打招呼，而不是鬼鬼祟祟躲在院外。
陈胜青不管院外是谁在搞鬼，走出院门，抬脚就往那个人影身上踹。
他长年执行各种危险的任务，任何让他感觉有一点不适的人和事物，他都会毫不留情出手。
一旦手下留情，那就是陷自己于危险之中，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在明知道他家里这个时候可能无人的情况下，院外的人还在他家附近鬼鬼祟祟游荡，想也知道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人不妨他突然发难，被他一脚踹倒在地，发出哎呀一声痛呼，娇滴滴的喊：“陈胜青，是我啊，你干嘛踢我！”
陈胜青冷冷看着坐在地上，捂着屁股的石芳芳，面无表情道：“石芳芳，你鬼鬼祟祟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他穿着一身笔挺军装，双腿站得很直，英俊的脸上一双眸子深邃迷人，目光神情却满是不耐烦。
这个男人，真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可惜了，她以前不懂事，错过了
石芳芳看得神情恍惚之时，不忘摆出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道：“胜青，我是来找你的，你踹得我好疼啊。”
女人娇滴滴的声音，落入陈胜青的耳朵，让他一双剑眉拧得死紧，语气很不好地说：“我再问你一遍，你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男人如此冷漠无情，让石芳芳心里十分难受，“胜青，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漠，明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小时候一直对我关爱有加，以前我受一点伤，你还会问我疼不疼。现在却跟我如此生分，像跟我是素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我心里好难过。”
陈胜青目光冷淡地看着她：“为什么，你心里没个数？”
“你还在记恨我当年设计你，跟你退婚的事情吗？”石芳芳眼中带泪，楚楚可怜道：“你应该知道，当年我的处境，我做那事并不是我的本意，是我妈让我那么做的，我也是被逼的。这些年来，我一直觉得愧对于你，一直想好好补偿你，可是杨秋瑾一直阻碍我，对我又打又骂，恨我入骨，不准我靠近你一步。我不想害你为难，一直压抑着自己对你的感情，这些年一直不敢找你说话。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告诉你，胜青，其实我，我一直喜欢的人是你。”
“你的喜欢关我什么事情？”陈胜青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你觉得我对你旧情未了，只要你跟我说你喜欢我，我就会回头喜欢你？石芳芳，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变，还是那个自作多情，自私自利，为了达到自己目的，什么都可以做，什么人都可以出卖的狠心女人。你对我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调拨我跟秋瑾的夫妻关系，我告诉你，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我只信秋瑾。”
“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石芳芳泪如雨下，“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我对你的心一直是真的，我......”
“够了。”陈胜青不耐烦看她表演，眼神凶狠的盯着她道：“我不管你今天带着什么样的目的来我家，你给我记住，再敢动秋瑾，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我会杀了你。”
他是真正见过血，手上有人命的军人，他说这话的时候，俊美的五官浮现肃杀之色，幽深的双眸满是狠戾，军人特有的不容侵犯的铁血威严气质笼罩全身。
石芳芳被那样的眼神看得浑身一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对谁都温润如风，笑脸好脾气的少年，现在的他，完全就像是随时都会杀人的恶魔。
陈胜青看她不吭声，声音凉凉道：“四年前，我击毙一个害我下属的蠢货，被部队送去了苏联，那时候我没想过要隐藏遮掩杀人事实。如今我要想杀一个人，会用最快最狠，任何人都找不到我有过动手痕迹的方法，将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抹杀掉，还不会受到任何惩罚。你最好不要心存侥幸，觉得我只会放空话，不会对你下杀手。我要对付一个人，有千百种方法让她生不如死！”
心思被戳破，石芳芳瞪大了眼睛，吓得浑身都在发冷，她不敢相信，陈胜青居然这样威胁她！
她此刻眼中的眼泪，不再是演出来的。
她曾喜欢过的两个男人，为什么都这么维护杨秋瑾！
杨秋瑾究竟有什么好，值得让他们如此迷恋！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石芳芳不甘心的放出狠话：“陈胜青，你会后悔的！”
她踉踉跄跄，转身跑开。
陈胜青看都不多看她一眼，锁好院门，往部队营房走。
外人眼里泼辣无比的杨秋瑾，在他长达七年无法回到家的情况下，替他养育孩子、赡养老人，从未对他有过怨言，这样的女人明理聪慧，心地善良，岂是石芳芳那样一个心思歹毒的女人能比的。
石芳芳说得话，他一句都不会信。
对于杨秋瑾来说，成为农场统计员后，她最大的好处就是有大把的空闲时间，总算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着急慌忙的来回部队农场了。
陈胜青去巡边以后，她可以心安理得的骑着奔影来回接送孩子，别人也找不到由头来说她，天佑天天跟着她两边跑，还觉得好玩。
可惜她的安生日子没过多久，就收到一个不好的消息。
曹俊果然如任莹所说，刘小山一党人为了保住各自的家人孩子，为了让曹俊继续照拂着她们，他们并没有指认曹俊参与偷粮盗粮，欺男霸女之事。
曹俊在他那个在区革委会当领导的舅舅照拂下，只被关了一个月就被放了出来。
曹俊回到农场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联络新上任的副场长。
冯升被落马停职调查后，他怕副场长落入翟书记的人手中，让他以后没办法在农场干自己的事情，早就在被抓期间，花大价钱请人给他舅舅传话，让他舅舅从区政府弄来他们的人坐这个位置。
新来的副场长名叫马高远，只有小学文化，本身是区政府的一个小小支书，他擅长搞运动，说鬼话，这两年硬是靠着搞运动，一步步走到区政府当起办事主任，最终被曹俊的舅舅，调任到天山农场当副场长。
当时翟书记跟天山农场一帮领导反对都没用，曹俊的舅舅关系大着呢，不让马高远当副场长，就要彻查整个农场干部。
翟书记自问问心无愧，可是其他干部心虚，当曹俊舅舅再次施压时，他们说话变得含含糊糊，马高远顺利当上新任副场长。
此时马高远已经任职快一个月，起初他还做做样子，下农场地里，这里视察，那里问问，还给职工搞什么福利，收买职工人心，就算翟书记等人反对，他依然我行我素。
经过一个月的时间沉淀，他自觉已经在天山农场站稳脚跟，也不再装了，成天不是在农场办公室喝茶饮酒，无所事事四处闲逛，就是拉着一些狐朋狗友，胡吃海喝，骄淫奢靡。
马高远这人长得又矮又丑，看着跟个土行孙似的，偏偏有个爱好，那就是喜欢搞漂亮的女人。
他的原配长得五大三粗，给他生了三儿一女，脾气不大好，经常跟他吵架打架，两人在那事儿上一直不和谐，让他憋着一处邪火没地儿发泄。
他在偶然间，利用职务之便欺压一个普通工人，暗示那工人漂亮的妻子主动献身，尝到甜头后，一发不可收拾，开始专研官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步步地往上爬，尝到了更多的甜头。
他来到天山农场，打着下地里视察庄稼种植的情况，实际在物色地里干活的漂亮女知青们。
如今他在农场安分守己一个月，内心早就按奈不住，蠢蠢欲动。
正好曹俊放出来找他，他拿牙签剃着牙说：“咱们农场也太无趣了些，成天就知道下地干活搞生产，连文化活动都不搞搞，农场不接受上级的文化指导，这样死气沉沉的下去可不行。”
曹俊把特意从区里百货大楼，买的好酒好烟，放在他的桌上，谄媚笑道:“马副场长说得对，咱们不能一心只搞生产，忽略了劳逸结合的问题。再过几天就是端午节，我们农场搞场端午联欢晚会，提前通知连下的女同志们到文化馆进行排练，到了端午节才热闹嘛。”
这话正合马高远的意，饭不吃了，酒也不合，外套一穿，手一招，“走，我们去找那些女同志谈谈。”
他们一行大约有六人，除了马高远、曹俊两人，其他四人分别是农场财务科的办事员、厂委办、工人工会、妇女协会的办事人员，跟冯升、刘小山、刘富贵一帮人拐着弯带着一点亲戚关系。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十点钟，天刚黑，所有连队都下了活计，回到各自住的地方，洗漱睡觉。
他们一行人坐在连队的拖拉机车上，突突突的向着连队各个知青点的方向行进。
每到一个知青点，马高远就乐呵呵的跟里面的男同志谈生人，谈理想，女同志嘛，则各种夸赞、表扬她们为建设边疆辛苦了，顺便再讲讲自己以前有趣的平生事迹，凸显自己的魅力，接着再拿一些他从农场私调的福利，如几袋米面，一些日常用品，拿给知青们用。
涉世未深的知青们，在他这一番操作下，还真以为他是个好领导，对他十分敬重，甚至还有热心的知青，还想留他在知青点吃饭，被他婉拒了。
当他们来到第二连队知青时，马高远见到了长相特别明艳漂亮的龙妍丽，眼睛都亮了起来，说话都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龙妍丽被他那不怀好意的眼睛看得不舒服，婉拒道：“曹干事，我光每天下地干活就已经够累了，端午节的联谊晚会，我真没精力去参加表演。”
“话不能这么说龙同志，现在不是农忙的时候，咱们马副场长为了广大职工同志能够劳逸结合，增加彼此之间的同志革命友谊，想在端午节搞个联谊晚会，大家不踊跃参与怎么行呢。”
曹俊苦口婆心劝道：“再说了，这次联谊晚会，咱们厂委可是准备了丰厚的大礼，前三名除了奖励日常吃喝用的，一些钱票奖励外，还增加一个秘书职位。谁要是表现得好，拿了第一名，咱们副场长就考虑把拔得头衔的年轻同志，提拔为他的办公秘书，这对你们成天下地干苦力活的女同志们来说，是一件好事啊！”
龙妍丽听得心动起来，可一想到曹俊在农场的口碑，犹豫再三，还是拒绝：“我不太会唱歌，也不会跳舞.......”
曹俊立马道：“这不算啥，不会唱歌唱歌，可以诗歌朗诵，再不济也可以凑凑人数，壮壮人气。参加端午联谊会的又不止你一个人，还有其他连队的女知青，你们一起去排练，晚上还有一顿排练餐补助。参加联谊晚会重在参与，不在夺冠嘛。”
龙妍丽本就因为繁重的劳作弄得生无可恋，做梦都想回城做个轻省的活计，她一听还有其他女知青一起去农场文化馆排练，心想人多力量大，大家走在一起，这曹俊再怎么有色心，谅他也不敢当众对她动手，也就答应下来。
曹俊又用其他说辞，点了二连其他几个稍微有点姿色的女知青，还专门跑了趟二连牲畜棚，用同样的理由游说了任莹。
杨秋瑾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是漂亮女知青们，被安排去农场文化馆，排练的第二天了。
任莹住在仓库小办公室里，没憋住，跟她讲了这件事情。
杨秋瑾听闻此事后，皱着眉头道：“那曹俊就不是个好东西，听说那个马副场长是革委会派来我们农场的，这两人组合在一起，这么热情的邀请你们这些年轻漂亮的女知青去排练，肯定憋着一肚子坏水儿，我觉得你最好不要再去了。”
“没事儿，我们有二十多个女知青一起排练呢。”任莹帮她翻着地里长得格外茂盛的红薯藤，“文化馆还有农场其他参加文欢联谊会的同志们一起排练，只不过他们练得时间早点，我们练得时间晚点。每次我们排练的时候，马副场长跟曹干事总会在旁边看我们排练，及时纠正我们排练的不对劲的地方。”
杨秋瑾这么一听感觉好像没什么问题，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叮嘱任莹道：“你自己长个心眼，多加小心，别单独一个人走。”
“我知道，杨大姐你放心，我心里都明白。”
任莹一走，杨秋瑾瞧着时候不早了，就去距离仓库大约五百米左右，一排地窝子中最不显眼的地窝子里，找到韩永信，交上仓库的钥匙，并且把任莹的话一说，“韩连长，你知道这件事情吗？”
自从出现偷粮盗粮的事情，刘小山一干人等落网以后，阿瓦兵团高度重视这件事情，要求天山农场严厉审查干部人员作风行为，同时要增强仓库管理。
农场团部增加两个仓库管理名额，进行轮班值守仓库，连队小仓库则没有多添加人手，只是要求民兵夜间多分批几人，在仓库附近巡逻。
杨秋瑾想着任莹一个未婚女孩子，跟那些下放份子混住在一起实在可怜，就向韩永信申请，让任莹晚上住在仓库旁边的小办公室里。
这样不但能解决任莹的住宿问题，还能帮杨秋瑾看管仓库，还有杨秋瑾种的瓜果蔬菜，避免被别人偷走。
当然，为了避免别人说闲话，任莹都是早出晚归，白天很少在仓库出现。
杨秋瑾每次下班，都会把仓库钥匙交给韩永信保管，这样就不会有人说她以权谋私。
韩永信把钥匙随口放进土炕侧面掏的窝子里，用一团杂草随意堵上窝子，转身道：“知道又如何？曹俊的舅舅是区革委会的副会长，权力很大，连我们地方兵团部队都不敢招惹他，怕他一个不高兴，带着革委会的人，还有小红兵来革我们兵团的命。曹俊要跟马副场长搞事情，我们也管不着。”
“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年轻未婚的知青，跳入火坑吗？”杨秋瑾愤怒质问。
韩永信目光微闪：“杨同志，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那两人不是我一个小小连长能得罪。你之前就已经得罪过曹俊，我奉劝你一句，不要再惹他，这人要是疯起来，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

第39章
“韩连长, 我真是错看你了，我以为你从部队退下来，你骨子里的军人爱民护民的精神不会忘记。”
杨秋瑾满眼失望：“你不敢得罪曹俊, 我敢,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花一般的姑娘，被那几个畜生给糟蹋！”
韩永信哑然, “杨同志, 你太想当然了, 你只是个女同志，你能什么能力解决背靠区革委会的曹俊跟马高远？你身为军属，就算住在部队, 只要他们想, 也能对你栽赃陷害, 给你泼污水, 把你带走。”
“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杨秋瑾神色沉静：“我是女同志不错，但我更是一个有良心的人, 我会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至于其他，我管不了那么多。”
她来部队两个多月了，这两个月以来, 她从未间断过晨跑、格斗、军体拳的训练，她能明显感觉道自己的身体比以前更加强壮，腹部练出了马甲线, 双臂也有了扎实的肌肉。
陈胜青在部队的时候，偶尔还会跟她过两招, 硬碰硬之下，那些成日吃喝赌抽，无所事事的干部，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当然，她不会傻到去硬碰硬，要对付曹俊这种背靠大山的人，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安全法子解决才行。
韩永信看她铁了心要管这件事，无奈叹气，在她临走前说道：“杨同志，你真打算管这件事情，我也不可能坐视不理，只是我不方便直接露面，真要出了事，你得找个由头用上我才行。”
杨秋瑾知道韩永信之所以不跟刘小山他们同流合污，是因为韩永信的父母早年间被鬼子飞机双双炸死，他的妻子在他当兵期间耐不住寂寞，跟一个男人搞上，跟他离了婚。
他是一个无父无母无亲人的人，没有任何把柄软肋可以给人拿捏，也就什么都不怕，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杨秋瑾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想插手管那些女知青的事情，不过有他这句话也够了。
革委会在地方上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跟武装部队硬刚，韩永信虽然不是真正的连长了，但民兵手里有武器，他们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备战兵。
曹俊跟马高远一众人，真要干出什么伤害女知青们的事情，民兵有权对他们进行抓捕。
既然决定插手管这件事情，杨秋瑾当即回到家里，收拾好几件衣服，拿上一些洗漱用品和钱票装进包裹里，又打开陈胜青的榆木小箱子，从里面翻出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出来。
这是陈胜青临走前专门拿给她的武器，说是防身用，她一直觉得她就来回部队、农场不大会遇上危险，匕首就放在陈胜青的箱子里，没打算用。
如今她要管那些女知青，势必会惹怒曹俊，到时候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事情，她觉得还是带上防身武器的好。
她把锋利的军用匕首放在自己贴身的衣兜里，拿上包裹走出房门喊：“天佑，你收拾好没有？”
陈天佑正在他的小房间里，把陈胜青给他买的玩具弹珠，还有一把弹弓，慌慌张张地往书包里塞：“马上好了妈妈。”
杨秋瑾走进小房间，看见他塞进包里，还没来得及拉上拉链的弹弓，柳眉一竖：“陈天佑，你哪来的弹弓？！我不是不允许你玩弹弓吗！”
陈天佑太过调皮捣蛋，而且攻击性十足，以前在老家没少跟同龄的孩子吵架打架，为了避免他把人家的孩子打伤抓伤，有些家长不依不饶狮子大开口要高额赔偿，杨秋瑾一直定期剪陈天佑的指甲，也不允许他玩弹弓、木剑之类具有杀伤性的玩具，这样他就不能抓伤、打人。
“这，这是大蛋哥哥给我的。”陈天佑支支吾吾。
大蛋是赵二凤的二儿子，今年十岁，读书读得晚，今年才读小学二年级，也十分调皮捣蛋。
“好端端的，大蛋怎么会给你弹弓，你是不是偷拿人家的？”杨秋瑾板着脸问。
“我没有！”陈天佑急忙否认，“我是拿爸爸给我的糖果，给大蛋换的。”
陈天佑也进入了换牙期，上个月就喊牙齿疼，门牙松动了近一个月都还没掉。
杨秋瑾在发现他牙齿有些松动，要换牙的时候，就不许他吃糖了，家里的糖果都锁好在屋里的柜子里，谁知道陈胜青竟然背着她，偷偷给孩子吃糖。
杨秋瑾气笑了，“好啊，你们父子竟然给我实行阴阳政策！看你爸回来，我怎么收拾你俩！把弹弓给我。”
“妈妈，我已经是大孩子了，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打架惹事了，不信你去问问黎老师，我最近表现可乖了，没跟任何人打架。”陈天佑哭丧着脸，不情不愿地拿出弹弓：“妈妈，你别收我弹弓好不好，求求你。”
他的眼睛又圆又亮，小脸白白嫩嫩，长得十分可爱，他委委屈屈的看着杨秋瑾，像只被人丢弃的可怜小狗。
杨秋瑾看得心里软软的，想着孩子最近的确比以前老实，也没再坚持，“你玩弹弓可以，但只能在家里或者妈妈的视线范围内玩，不允许带到学校里去，也不许去弹人、弹猫猫狗狗，伤害动物，听到没有？”
“听到了。”能玩弹弓，陈天佑答应的相当利索。
小家伙拉上拉链，背上小书包，跟着杨秋瑾走出院子，好奇的问：“妈妈，我们去哪？”
“先去找阮班长，再去农场，我们要在农场住几天。”杨秋瑾把奔影的套绳解开，让天佑坐在马背上，自己也骑上去，骑到部队营地外的哨口，给站哨的卫兵打招呼，让他帮忙把阮向明给叫出来。
“嫂子，你找我什么事？”阮向明是陈胜青营下的班长，他这个月不用去边境巡值，陈胜青在他走前就对他说过，要多照看杨秋瑾母子，她们母子要是遇上什么事儿，也要尽量帮她们。
自己敬重的上级交代的事儿，他自然记在心里，平时在部队家属院巡逻之时，也会多去陈家外面看看，听到哨兵说杨秋瑾找他，他立马放下手头的事情出来。
“阮班长，找你也不是什么大事。”杨秋瑾跟他客套两句，也不废话，直奔主题：“你最近是不是在天山农场附近巡值啊？”
天山农场离真正的边境线有很长的距离，算得上是后方小粮仓之一，不过也在边境部队巡职的范围内。
阮向明道：“我今天休息结束，刚好要巡那边，嫂子有什么事吗。”
杨秋瑾摸了摸不耐烦原地站着，不停甩脑头的奔影脑袋道：“恶霸欺凌女知青，你管不管？”
阮向明一愣，“什么意思？”
杨秋瑾把曹俊的事儿，简单跟阮向明说了一遍。
阮向明皱眉道：“嫂子，这有点难办啊，农场是农场，我们是我们，虽说我们都隶属于一个建设兵团，可是我们分工不同，我们边防部很难插手农场的事情。”
杨秋瑾道：“既然都隶属于一个兵团，那就是一家人，你们巡职之时遇见犯罪之事，身为军人，你们不能坐视不理。农场有不正之风，不正之事，你们身为一家人，总得为家人除害不是。你们要放任这股不正之风发展，那农场就会从内里彻底腐烂，到时候蛇鼠一窝，祸害整个农场及周边百姓，不但给生产带来影响，也会连累你们边防部的边界线，万一他们到时候连边境部队也想腐蚀，那后果不堪设想。你也不用怕事后革委会的人进行报复，你是边防部的人，成分、家庭背景都是组织层层审核过的，他们革委会找不到把柄来拿捏你。再说了，天塌下来我来扛，他们要查，也是我起头游说你去做的，与你无关。”
阮向明沉默一阵道：“这件事情，我得向团长和廖政委报道后再做决定。”
杨秋瑾本来就没打算让他一口答应下来，他照部队规矩走流程很正常，“去吧，记得晚上十点以后，多来天山农场团部外面多转转。”
阮向明很快去到团部办公室，向郭升荣说了这件事。
郭升荣问廖振兴：“你有什么看法。”
“能有什么看法，陈营长是个狠人，他的妻子我看也差不多。”廖振兴理着桌上一份文件，“翟宏博当年跟你一个营房，如今连一个小小的干事都拿捏不住，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你不是苦恼京都给你安排的人没地方放吗，这不是就来了机会，只要你帮老翟摆平多事之人，你给他塞一两个人，他不会不答应。”
“还是你会算计。”郭升荣哈哈大笑，“陈营长这爱人来事来得好啊！阮班长，从今天开始，你多带两个班的人在农场附近巡逻，枪支子弹都给我带足喽，遇上犯罪之事，一律按反、动、间谍份子处理，胆敢反抗者，直接就地正法！不过药记住，我们是正经巡视！”
“是！”
得到理想的答案，阮向明比杨秋瑾还激动，当下小跑去营房，召集一帮士兵开起会议。
杨秋瑾带着陈天佑，在连队仓库小办公室里一住就是三天。
起初任莹还挺不适应，说办公室太小了，住他们三人实在打挤，想回牛棚去住。
杨秋瑾给拦住：“这里再挤，也比你跟一堆臭男人挤在牛棚子里好，我就带孩子住几天，过段时间就回去住。”
任莹知道她是担心自己，“杨大姐，你不用陪我的，我们都排练一个多星期了，曹干事跟马副场长都很正常，没事的。”
杨秋瑾道：“不管有事没事，你们大晚上的去排练，我总不放心。你今晚去排练，我还是跟你一道去，我就站在旁边看你们排练，不会打扰你们。”
她都这么讲了，任莹不好拒绝，没再说什么。
晚上天一黑，杨秋瑾让陈天佑睡觉，陈天佑不干：“妈妈，我也要跟你一起去文化馆，我要保护任姐姐。”
“陈天佑，你又偷听我跟你任姐姐说话是不是？”杨秋瑾伸手拧他耳朵，“说了多少次了，不准偷听大人讲话。”
“疼疼疼。”陈天佑捂住耳朵，龇牙咧嘴，“我不是故意听你们讲话的，你这几天练军体拳、格斗术比以前更勤快了，还时常比划搬弄爸爸的匕首，我又不是傻瓜，用脑子想一想就知道你想干嘛。再说了，这里这么黑，你不在，我一个人根本睡不着，你就带我一起去吧。”
“哟呵，你还有理了是吧。”杨秋瑾叉腰，“你说说你一个小屁孩儿跟着我们一起能干啥？别到时候帮忙不成，反添倒忙。”
“我有弹弓，谁欺负任姐姐，我就弹他。”陈天佑把弹弓拿出来，小手拉着弹弓上粗大的皮筋，将一颗透明带里花的弹珠上到皮筋，用力拉扯包裹住的弹珠，做了一个瞄准的动作。
“我们天佑是小男孩子汉了，都知道保护别人了。”任莹看他那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好笑的摸了摸他得小脑袋，转头对杨秋瑾道：“杨大姐，让天佑跟我们一起去吧，左右我们排练就两个小时，不会出什么事情的，让他跟我们去见识见识，提前看看我们表演的节目也好。”
杨秋瑾没再反对，任莹她们排练这么多天都没问题，眼见再过几天就到正式晚会了，希望她是多想。
反正边疆地区黑的晚，孩子们睡得也晚，让天佑去见识见识也好。
她带着陈天佑、任莹骑上奔影，先骑去地窝子，跟韩永信打声招呼，以防万一，接着再策马往团部农场的文化馆走。
夜黑风高，天边无月，但有璀璨星河照耀大地。
自从陈胜青去边境巡防之后，这一个多月以来，杨秋瑾每天骑着奔影接送陈天佑，他早已不惧奔影，不惧骑马。
看到天边美丽的星辰，感受到奔影快速跑动带来的疾风，他还张开抓住杨秋瑾衣角的双臂，任由夜风吹着自己的小身子，嘻嘻哈哈的叫喊：“啊——好舒服啊！”
“天佑好好坐，别摔下去了。”任莹生平第一次坐马，看到他的动作，惊得一身冷汗，赶紧将他紧紧夹在自己和杨秋瑾的中间，生怕他掉下马。
杨秋瑾头也不回道：“不用管他，他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狗德行，你跟他说抓紧，会摔下去，他不会信，非得自己摔个狗吃屎，他才信服。”
抿嘴一笑：“小孩子嘛，尤其男孩子，都是这个不听劝的性格，我弟弟以前也......”
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大概是想到她那对极品家人了。
陈天佑才不管她们俩在讲什么，他坐在两个人的中间，压根不怕自己摔下去，依旧张开双臂，嘎嘎咕咕，没心没肺笑着。
黑夜群星照耀下，奔影在无边旷野中，沿着农场主道，飞速向着农场团部行进。
工人文化馆的位置比较偏，在团部办公楼后头很远的位置，平时除了一些干部来借些书装装文化人的样子外，文化馆几乎没有人来。
这会儿晚上十一点左右，文化馆的大礼堂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光，二十来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正站占礼堂侧面，排练各自的表演节目。
在正对着礼堂的下面，摆着成排的木椅，供人观赏。
马高远跟曹俊，还有另外四个男领导坐在前排椅子上，看着台上排练的女知青们个个青春靓丽，笑颜如花的模样，马高远心里痒痒的看曹俊一眼，低声问：“准备好了吗？”
“放心领导，一切准备妥当。”曹俊凑在他的耳边低语，“今晚，保管您玩够您想玩的女同志。”
马高远满意的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刚刚进馆的任莹身后跟着杨秋瑾和她儿子，皱着眉头问：“那不是跟你作对的军嫂？她怎么来了，还带着一个小朋友。”
曹俊眼中寒光一闪，偏头跟一个男人使了一个眼色，“去看看怎么回事。”
对方马上找到杨秋瑾，笑着道：“杨同志你好，我是财务科的蒋科长，我记得你不在端午联谊晚会的表演名单内，这大晚上的，你不回家，怎么带着孩子来文化馆？”
“孩子没见过咱们农场的文化馆，想来见识见识，我就带他来了。”杨秋瑾神色淡淡道。
陈天佑适时配合她东张西望，嘴里夸张道：“哇，文化馆好大，好漂亮哦！那就是礼堂吗？好多漂亮姐姐啊。”
杨秋瑾赞扬的看了他一眼，对蒋干事道：“我下班之后闲的无事，孩子也睡不着，我们就看一会儿，等孩子困了，我就带他回去。”
这话直接堵死了蒋科长接下来想说的话，蒋科长说了句‘这样啊’，悻悻离开。
杨秋瑾望着他的背影沉下脸，拉着陈天佑到观众席右侧角落坐下。
这个位置有些偏僻，但靠近文化馆大门，同时又能监测坐在前排的曹俊等人。
她一落座，任莹就去舞台准备排练了。
陈天佑坐不住，想四处跑，杨秋瑾拉不住他，再三对他说：“你就在礼堂附近转，不要跑去别的地方，小心遇到坏人，把你绑了，丢水渠里喂野狗。”
陈天佑连连点头，“知道了妈妈，我不会乱跑的。”
他顺着后排没有灯光照射黑漆漆的桌椅，佝偻着身子东爬西爬，很快消失不见。
杨秋瑾目光跟随他消失的地方仔细看了看，确定他小小的身影还在大礼堂若隐若现，这才放心的回头看着前排曹俊等人。
马高远看到蒋科长铩羽而归，脸色十分难看：“这个节骨眼儿有外人在，一会儿我们还怎么行动。”
“马副场长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您的雅事。”曹俊目光沉沉，“我马上派人解决他们。”
他站起身，走到礼堂后台，对躲在后台一块大幕布底下，几个正在打哑牌气的男人道：“别打了，有事做了。去找到一个穿着军绿色长衫的六七岁小男孩，把他绑了，再悄悄的把礼堂观众席后排坐得一个穿碎花长衫的女人也一并绑了，把他们扔去戈壁滩自生自灭。”
“小男孩好说，礼堂里的女人怎么绑，那些女知青不都在礼堂前面。”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问。
曹俊道：“不着急，我一会儿会让所有的女知青来后台换衣服，你们可要躲好了。”
“换衣服？”那几个男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出淫恶之色。
“我们肯定会躲好，毕竟这是难得的大饱眼福机会。”
“曹干事，你们一会儿办完事儿，可别忘记兄弟们啊，兄弟们想尝尝这些漂亮女知青的滋味。”
“废什么话，你们分个人先去把文化馆给关了，等女知青们进来换衣服，你们再去绑人。”曹俊不耐烦道：“等我们几个干部玩腻了，自然会赏你们。”
那几个男人立即眉开眼笑的隐入黑暗中，分开行动。
曹俊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包药粉，走到后台的茶水间，将那包药粉全都倒进三罐茶壶里，每壶都摇匀，这才转身往前台的礼堂里走。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进来后台之前，四处闲逛，想找糖果吃的陈天佑，早就摸到后台的换衣间里，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陈天佑在别的事上看起来傻乎乎的不太聪明的样子，但在这些事情上相当的机灵。
他一听有人要绑自己，要干坏事，当即安静下来听完全部对话后，蹑手蹑脚、偷偷摸摸地从后台成排柜子旁边，轻手轻脚走到礼堂，再从礼堂舞台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摸到杨秋瑾坐的座位后面，轻声说：“妈妈，有人要干坏事。”
他把自己刚刚听见的话，跟杨秋瑾一说：“妈妈，现在该怎么办？”
此时曹俊叫停在台上排练的知青们，说马副场长给她们每人买了一套舞台演出服装，后台还给她们泡好茶，备了一些水果瓜子花生，叫她们去后台换衣服，顺便休息休息。
女知青们本来还在为演出那天穿什么衣服演出苦恼，一听马副场长居然大手笔的给她们每人买了一件演出服装，一个个兴奋的不行，一窝蜂地往后台走。
杨秋瑾见状有些着急，她现在要不去阻止女知青喝茶，她们肯定会遭殃。
可要是她去，就没人给韩永信和阮向明他们报信，这可怎么办！
短短几秒钟，她思考了无数种办法，最终把希望寄托在陈天佑身上：“儿子，妈妈现在有份危险又光荣的任务要交给你去做，你愿意去做吗？”
陈天佑立即挺起胸膛，“妈妈同志，请讲。”
“任姐姐和其他漂亮的姐姐遇到危险，需要妈妈帮忙，可妈妈一个人的力量有限，需要韩叔叔或者软哥哥的帮助，你能骑上奔影，去外面找他们来救任姐姐她们吗？”
陈天佑想到奔影那高头大马，随时甩头蹦跳的模样，心里有些害怕自己骑不动奔影，会被它甩下来。
可一想到那个在火车上给他吃大白兔奶糖的漂亮姐姐，需要他的帮助，热心肠的他郑重点点头，“妈妈，我去，请你教我怎么骑马。”

第40章
陈天佑前脚摸黑走出文化馆, 后脚文化馆就被人悄无声息地关上。
深夜，万籁俱静，银河在天边闪耀。
惧怕黑暗的陈天佑鼓足勇气, 装着胆子, 一步三回头地找到拴住奔影的地方，使上吃奶的力气解开绳索, 小心翼翼地靠近奔影, 伸手摸着它的脑袋, “奔影，我妈妈和任姐姐有危险，需要我帮忙, 我能骑你去找韩叔叔救她们吗？”
奔影在黑夜中睁着大眼睛眨巴眨巴, 也不知道听懂他的话没有。
陈天佑见它没甩马头, 也没扒拉蹄子, 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 脑海里浮现出杨秋瑾教他骑马的方法，伸手费力扒拉上马鞍坐好, 小手拽着缰绳, 身体往前倾, 双腿轻轻敲了一下奔影的肚子，“奔影，走, 带我去找韩叔叔。”
奔影嘴里咴了一声，竟然跑动起来，向着二连连队方向行去。
陈天佑第一次单独骑马, 奔影跑得太快，他一个小小的人儿, 被奔影带起来的疾风差点吹倒摔下去。
陈天佑吓得整个人伏贴在奔影的背上，双手紧紧搂着奔影的脖子，咬牙闭眼，任由奔影载着他奔跑。
杨秋瑾也担心陈天佑不会骑马，会从马背上摔下去，担心他在夜色中找不到路，会迷失方向。
可是事情紧急，她必须先去救那些女知青。
再者，她对陈天佑很有信心，这孩子就在怕黑这件事情上胆子小，主要是怕鬼，其他时候胆子很肥，不然也不可能时常跟人吵架打架。
杨秋瑾曾经一遍遍对他洗脑，说这世界上没有鬼，就算有鬼，那也是人们思念的亲人亡魂，它们不会对人有任何造成实际性的伤害，反而人心比鬼可怕多了。
她相信，自己儿子是个勇敢的孩子，一定能克服自己，办好她交代的事情。
她目送着陈天佑离去，自然也发现有人趁黑关上了文化馆的大门。
她心中警铃拉响，转身快步跑向后台，在更衣室里找到任莹，在她耳边低语：“曹俊他们要对你们动手了，文化馆的门被他们锁上了，茶水间的茶被下了药，后台的幕布后面还躲着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你赶紧跟大家说说，叫她们不要喝茶，也不要碰后台任何吃的东西，更不要落单，要想办法逃出去。”
任莹听得头皮发麻，脸色一下变了，杨秋瑾数次帮她，救她，她从不会怀疑杨秋瑾会骗她。
她当即把在后台嘻嘻哈哈换衣服的女知青们都召集起来，把这件事情跟大家都讲了一遍，大家都有些慌神。
“曹干事他们想干嘛？”
“这么多未婚漂亮的女同志在这里，你说他们能干嘛。”
“我就说他们为什么总让我们最后排练，还打着给我们指导舞蹈动作，对我动手动脚的。我还以为是我自己的错觉，原来是有这种龌龊的心思！”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大家别慌，兴许这是个误会。”说这话的是穿着水红色演出服，画着精致妆容的龙妍丽。
她见又是杨秋瑾起得头，打心底里不信杨秋瑾说得话，觉得她是事儿精，样样都喜欢出头。
杨秋瑾道：“你要是觉得误会，你就去喝茶吃他们给的东西吧，要被迷晕失了清白，到时候别寻死觅活。”
龙妍丽很想反驳，呛她一气，到底她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于是气哼哼的扭着辫子，没再吭声。
“杨大姐，我们现在怎么办？”任莹六神无主的问。
杨秋瑾沉着分析道：“文化馆是以前农场的旧仓库改建的，窗户都开在墙上顶上，又窄又小，从窗户逃不出去。整个文化馆只有一道铁门，铁门被锁，没有钥匙，我们很难出去。后台还躲着几个壮汉，不知道文化馆其他地方还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如果硬碰硬，你们这些娇滴滴的姑娘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我的建议是大家团结起来，把文化馆烧了，一旦文化馆起火，他们必然要开门逃跑，也会引起外面的人注意。不过这样一来，我们也会受困其中，生命垂危，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尽量不走这一步。”
龙妍丽没好气道：“你这不是说得废话。”
杨秋瑾不搭理她，神色镇定道：“我建议你们拖延时间，不要吃喝他们的东西，我儿子已经去搬救兵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救你们。你们替我作掩护，我去找钥匙开门，如果没找到，你们也拖延不下去了，那就走最后一步，放火烧文化馆。火点燃之后尽量用湿润的布头捂住鼻子，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
“这能行吗？”其他女知青纷纷质疑。
“不行也得行，现在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杨秋瑾把兜里的匕首拿出来，握在手里，示意女知青们出去。
她则混入她们中间，悄悄咪咪地拐进角落，跑去文化馆办公区域，寻找可能放钥匙的地方。
在后台等候女知青们换装出来的曹俊，看到知青们一窝蜂地从换衣间走出来，满意的同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看了半天总算明白不对劲在哪。
之前那个坏他好事的女人明明进了化妆间，说是要帮女知青们化妆，怎么现在没看到人。
面对他的询问，一个女知青机灵的回答：“她说她肚子痛，上厕所去了。”
曹俊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后台幕布一眼，躲在那里的壮汉收到风声，悄悄离开，去厕所绑杨秋瑾去了。
这个时候马高远带着几个油头粉面的干部走进来，乐呵呵的看着眼前穿得花枝招展，格外漂亮的女知青们：“同志们辛苦了，距离我们端午联谊会不过五天的时间，你们的辛苦排练，我们当领导的都看在眼里。为了犒劳你们的辛苦，也为了鼓舞你们的志气，我本人特意去咱们农场供销社，买了上好的茶水点心备在茶水间里，你们都去吃点喝点，吃完我们再继续排练。排练完，我们还有免费的夜宵吃。”
女知青们已经知道他想干什么，看到他这副慈祥和蔼的领导模样，一个个害怕的同时又感到恶心。
想到杨秋瑾的话，她们怕漏出破绽，都强迫自己面上露出强笑。
龙妍丽客套道：“谢谢领导的关怀，东西我们就不吃了，我们先排练吧，这几天地里生产任务紧，我干了一天的活，浑身累得紧，想早点排练完，早点回去休息。”
“对，我们不吃了。”其他女知青们附和道：“我们都排练一个多星期了，每天都排练到半夜十二点，第二天一大早还得起来干活，天天如此，我感觉排练比我干活还累，就想早点回去休息。”
马高远看曹俊一眼，此前曹俊每天都会在茶水间给女知青备一些吃喝，做好铺垫，女知青们都心安理得的吃喝，今天却是反常的拒绝，难道她们察觉到了不对劲？
曹俊明白他的意思，也在思索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面上板着脸道：“让你们参加联谊会是为了劳逸结合，给咱们农场增添色彩。咱们当领导的也没亏待过你们，好吃好喝的给你们备着，还给你们各种补贴，你们才排练多久就喊累。你们这思想明显消极落后有问题，我看你们也别排练了，都去办公室，接受我们领导的思想教化，把你们的觉悟都往上提高，不要眼光狭隘，总想着自己。”
既然这些女知青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把她们都分开，直接开荤！
“龙妍丽、苏红，曾代柔，你们三个，跟着马副场长，去他的办公室，接受马副场长的思想教导。”
被点名的最漂亮的三个女知青心头一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记着杨秋瑾不要单走的话，不愿意动弹。
“怎么，领导叫你们，都叫不动了是不是？”曹俊眯着眼睛威胁，“不听命令的人，会被咱们农场记大过，开除职工户籍！你们想成为无业游民，跟外面那些坏分子一样，四处游荡，饿死在外面吗？”
龙妍丽三人脸色一变，她们年纪都不大，没经历过社会险恶，心思还很单纯，被这话一威胁，顿时没了主意，心里还存有侥幸，觉得领导不可能对她们出手，就是单纯的指导她们思想工作，犹犹豫豫，最终跟着马高远去了办公区域。
任莹想拦住她们，曹俊转头点了她和另外两个女知青的名字，要跟着另外一个干部走。
剩余的其他女知青也被各自点名分开，任莹想着她们最少三个人一组，就算领导想对她们动手动脚，她们三个人还打不赢一个人吗，迫于无奈，也跟着离开。
办公区域在文化馆的右侧，有条走廊，两侧有六间不大不小的办公室，平时用来堆文化馆的表演杂物，有上级领导来视察，才做清理，用来招待领导。
各位知青进到不同的房间里面，发现每个房间里都等着两个壮汉，而那些年纪大的可以当她们父亲的领导们也原形毕露，开始对她们动手动脚。
刹时间，整个办公区域全是女知青们的尖叫。
当一个个头高大，四肢发达的壮汉，死死压着龙妍丽的双手，而那个慈爱和善的马副场长兴奋的拉扯她的衣裳，将他那又矮又胖的油腻躯体，压在她的身上时，龙妍丽的哭喊尖叫，像要刺穿在场的人耳朵。
可她越是哭喊尖叫挣扎，马高远越是兴奋，撕扯她的衣服更加起劲。
眼见她的小衣裤头都被扯个稀烂，露出她那白花花的身子，摁住她的大汉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马高远解去自己的衣物，要强上她时，杨秋瑾像天神一样出现在马高远的背后，手中举起一根凳子，狠狠地砸向马高远的脑袋。
马高远被砸得头破血流，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
摁住龙妍丽和去捆另外两个女知青的两个壮汉都一愣，都不知道杨秋瑾什么时候出现在马高远的办公室里。
他们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个不速之客，两人都松开女知青，脸色阴沉的去抓杨秋瑾：“找死！”
杨秋瑾舒展一下身子，将手中的凳子狠狠扔向左边的大汉，在那个大汉伸出粗壮的手臂挡住凳子时，她扭身躲开另一个大汉挥舞过的重拳，转身之时，纤细的右手手臂举起锋利的军用匕首，带着锻炼过后的爆发力量，狠狠扎进那个大汉的左腿内侧，而后快速抽刀，扎向另一个大汉右手手腕。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两个大汉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就见自己鲜血喷涌，痛得各自捂住伤口哀嚎，却也激发血性，两人捏紧拳头，恶狠狠往杨秋瑾所在方向砸去。
论力量，杨秋瑾自然打不过他们，可她这两个月以来的格斗军体拳也不是白练的，她身形敏捷地在不大的办公室桌椅之间来回跑动周旋，躲过两人一拳又一拳的攻击，手中的匕首在每次躲避中，总会刺中两人。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两个大汉被杨秋瑾刺得伤痕累累，血流不止，他们身上每一道伤痕都深入见骨，体力的耗资和血液快速的喷涌，让两个大汉痛的瘫坐在地，没办法再继续捉杨秋瑾。
而杨秋瑾毫发无伤，手里握着滴血的军匕，冷漠又警惕得看着他们的动作。
龙妍丽三人愣愣得看着她，见左边一个大汉突然动了一下，可能想站起来，被警觉的杨秋瑾一个回旋踢，踢中脸部倒在地上，同时她的匕首狠狠刺进那个乱动大汉的肩膀，抽刀之时，鲜血如喷泉喷涌出来，溅到她的脸上，她胡乱抹把脸，那张精致的面庞变得糊血扒拉，像从地狱出来的恶鬼。
她毫不在意，再伸腿一人一脚狠狠踹另一个大汉和马高远两人的命根子，两个人都闷哼一声，弓着身子，痛嚎不止。
三人一同吞了吞口水。
太猛了，她还是女同志吗？
就她这杀伐果断，毫不犹豫刺人，把人往死里扎的模样，这哪是普通女同志能办到的，她根本就是个杀人狂魔，不对，天神在世！
哪怕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也没有她这种说刺人就刺人的狠劲，她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不怕自己刺死人，惹上官司。
“你们没事吧？”确定马高远三人都被自己放倒，没有还手的余力，杨秋瑾去解开苏红两人身上的绳索，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让龙妍丽披着。
“没事.....”回过神来的龙妍丽，披着杨秋瑾的外套又怕又羞愧。
先前她还在质疑杨秋瑾，现在人家毫不犹豫的救了她，还给她衣服，让她遮衣蔽体。
她都不敢想，要是杨秋瑾没有出现，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杨同志，谢谢你。”她含着眼泪，诚挚道谢：“我之前错怪了你，希望你能原谅我，以后你有用得上我得地方，我万死不辞。”
另外两个知青也被吓得不轻，手脚哆嗦着向杨秋瑾道谢，同时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这事说来话长，我们先出去救人。”
杨秋瑾猜想文化馆的钥匙应该放在办公室里，就一间间的办公室翻箱倒柜，刚翻到马高远的办公室，听到走廊外有人说话，她便躲了起来，很快听到两个脚步声走进来，就是这两个倒地的壮汉。
从他们的对话中，她得知，马高远他们本来是准备给女知青们下迷药，把她们都迷晕之后，再按各自喜好把她们上了。
至于女知青们醒后发现被强会不会报警、举报他们，他们压根就不怕，一个是他们觉得自己有革委会的关系，能够只手遮天。
他们惯会利用职务之便，对人栽赃陷害，随随便便革人命，将人带走折磨致死。
比如随便在女知青们住得地方，放些封建四旧的东西进行栽赃，又或者拿工作和她们的家人进行威逼利诱，逼她们就范，守口如瓶。
这招屡试不爽，马高远靠这招在这两年中，没少玷污漂亮的女知青，还没有人反抗举报过。
另一个，他们觉得女知青们把清白看得比命都重要，她们失去清白之后，宁愿死，也不愿意把自己所遭受的事情，讲出去被别人耻笑，也就越发大胆，想来个群体‘欢乐’。
杨秋瑾听得心中生寒，义愤填膺，也就按兵不动，想看看他们是不是真那么胆大包天，没想到这些畜生还真干得出来！
目睹这些畜生的行为后，杨秋瑾也不再客气，抱着拼死也要从这些畜生手里，救下女知青们的决心，这才下狠手。
她废话不多说，脚踩着两个大汉的躯体，从他们身上摸索一阵，找到一串钥匙，走去门口，把反锁的门打开，指着办公室外的走廊尽头道：“你们三个分头去找些易燃的东西，把文化馆烧起来，我们要让这些畜生付出代价！记住，速度一定要快，不然我一个人救不了那么多人，其他女知青的清白都要被毁了。”
“好。”龙妍丽三人此时也顾
不上害怕，一个个含着眼泪，四处寻找可燃烧的东西，很快把文化馆各处烧了起来。
杨秋瑾则在她们放火的期间，站在走廊大喊：“不好啦，那个军嫂跑了，带来了民兵！”
曹俊正在屋里跟一个女知青博弈，还没得手，一听到这话，顿时怒气冲天地打开房门破口大骂：“他妈的，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女人都抓不住，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其他房间听到声音，也纷纷停止动作，骂骂咧咧的把房门打开，结果看见杨秋瑾站在走廊里面，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又是你！”曹俊一看又是杨秋瑾坏他好事，气急败坏道：“都愣着干嘛！把这死八婆给我抓住，往死里弄！”
杨秋瑾转身就跑，那些壮汉一阵风似的追过去，她很有目的性的引着十来个壮汉来到后台茶水间，一骨碌的将茶水间摆放的几个热水瓶提起来，打开瓶盖，把里面的开水连同水瓶往他们身上泼砸。
滚烫的开水迎面泼过来，壮汉们被烫得捂脸捂手，龇牙咧嘴叫唤，杨秋瑾再趁机，像只灵敏的猫快速奔跑穿梭在他们之间，手中冒着寒光的匕首，往他们的命根子和大腿狠刺，一刺一个准儿。
她下手特别狠，刺得还是男人最脆弱的位置，壮汉们以为高她一个个头，抓她易如反掌，没想到正因为杨秋瑾矮他们一截，刺起他们的命根子反而顺手容易。
所有人都捂着下身惨叫起来，曹俊闻声而来，命根子也挨了杨秋瑾一刀，他捂着下身，又惊又怒，“杨秋瑾，你疯了吗！你敢对我动手，你不想活了吗！知不知道我的舅舅是谁？！”
“我管你舅舅是谁，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杨秋瑾指着不远处燃起来的幕布：“文化馆已经着火了，很快会吸引农场其他人的注意。民兵已经在路上，边防部解放军也在附近巡视，你此刻不逃走，等待你的，是比死还难受的结局！”
“你这个贱女人！”曹俊恨得牙痒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逃出去是不是？我告诉你，做梦！文化馆的钥匙在我手里，我不拿出钥匙来，你们一个也别想逃！今天我就是死，也要把你跟那群不知好歹的女人拉着一起陪葬！”
杨秋瑾见他油盐不进，也懒得跟他废话，转头往办公区域跑。
此时龙妍丽三人已经把文化馆能烧的地方都烧了起来，跑回到办公区域，任莹一帮女知青也相互解绑，凑成一团，哭得稀里哗啦。
杨秋瑾见其中有三个女知青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心知她动作还是晚了，咬牙对她们道：“别哭了，先进马高远的办公室，把门堵上。”
她虽然刺伤了曹俊等人，到底他们是力气极大的男人，那点伤不会要他们的命，只会让他们更加暴怒。
现在曹俊打算鱼死网破，她一个人无法应付这么多人，只能带着女知青们躲到马高远的办公室。
她让女知青们把里面的办公桌椅全都堵在门口，再把各自的外套脱下来捂住鼻子，防止浓烟入鼻，造成窒息死亡。
她把还坐在地上痛嚎的马高远拉起来，拿匕首抵着他的脖子，“马副场长，想活命，你最好配合我，否则我一刀捅死你。”
马高远被她坏了好事，脑袋还血流不止嗡嗡作响，心里恼火万分，“你知不知道你袭击国家干部，是要吃枪子的！”
“就你这种人渣，也配称国家干部？”杨秋瑾朝他脸上狠狠扇一巴掌，手中的匕首在他颈子划上一刀，“我就算杀了你，也是为民除害。”
“你个疯女人！”脖子上带来的刺痛，让马高远又恨又怕，见杨秋瑾举着匕首还要来第二刀，他终于怕了：“杨同志，别别，有话好好说，这次是我错了，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配合。”

第41章
另一边, 气急败坏的曹俊，带着十几个壮汉简单处理了下伤口，全都拿上武器, 气势汹汹的往办公室区域走。
他们一个个的查找办公室, 很快找到紧闭大门的马高远办公室。
曹俊怒吼：“把门给我砸开！老子要把那个姓杨的女人碎尸万段！”
十几个壮汉一言不发，全都拎着棍棒, 抬腿使劲打砸踹门。
门外的巨大踹门声响, 吓得女知青们脸色惨白, 浑身发抖，“我们现在怎么办？他们有那么多人，我们打不过他们。”
“打不过也得打。”杨秋瑾把死狗一样的马高远, 一把仍到曾代柔几个女知青的面前, “一会儿他们要冲进来, 你们拿他当挡箭牌, 给你们挡刀子, 其他人去翻办公桌的抽屉里有没有笔和小刀之类的东西当武器，他们要闯进来, 你们先示弱, 再寻找机会, 拿笔扎他们的眼睛或者其他脆弱的地方，再伺机逃跑。”
顿了顿，她一脸严肃道：“姑娘们, 我们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曹俊等人狗急跳墙，显然想灭掉你们, 来个死无对证。你们必须勇敢起来，堵上自己全部, 为自己谋出一条生路。”
“杨同志，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长相柔柔弱弱，身子迎风弱柳的曾代柔噙着眼泪问。
“有。”杨秋瑾在曾代柔期盼的眼神中，嘲讽的笑了笑，“你若心甘情愿地委身他们，将他们伺候好了，他们兴许看你乖巧，能留你一命。”
“我宁愿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会委身任何人，糟蹋自己。”一旁的龙妍丽想起马高远压在她身上的那种油腻恶心感，生理不适的在旁边干呕两下，一转头看到马高远那张死猪脸，走过去狠踹他两脚出气。
长相高冷绝美的苏红愤怒不已：“他们怎么敢对我们做这些猪狗不足的事情，就不怕我们告他们，报警抓他们吗？”
任莹此时已经醒悟过来，“他们背靠区革委会，料定我们受辱，为了名声不敢反抗，会忍辱偷生，所以才会对我们下手。他们要真得手，我们不敢反抗，他们得手一次后，就会对我们出手第二次，第三次.....到时候我们会成为他们的玩物，随意被他们践踏玩弄，直到我们受不了，要么自尽，要么逃离，他们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其他女知青都震惊了，她们年纪都在15-20岁之间，一个个心思单纯，才从校园踏出社会没多久，遇上这样黑心烂肺的事情，全都不敢置信，怕得浑身颤抖。
杨秋瑾看她们那副被吓傻的模样，无声叹口气道：“我问你们，如果我们活着出去，我把事情闹大，将曹俊、马高远和其他一帮蛀虫干部从咱们农场踢出去，需要你们站出来作证，你们有那个勇气站出来吗？”
把这些干坏事的干部都踢出去，可能吗？女知青们深表怀疑。
别到时候她们作了证，这些王八蛋没受到应有的惩罚，她们还被打击报复，受尽各种流言蜚语和异样的眼光，那样她们还不如就在这里死了。
“我不会强迫你们去作证，但我会堵上我得名节，把这件事情闹大，让这些王八犊子接受律法的制裁，从咱们农场滚出去，让天山农场变成净土，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杨秋瑾像是看穿了她们的心思，像她们保证。
任莹相信她的为人，第一个站出来：“杨大姐，只要我们从这里逃出去，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宁愿堵上自己的名节，也决不允许这些败类还留在农场嚯嚯我们知青，我要为我自己讨个公道！”
这话鼓舞了一个被欺负了的女知青，她含着眼泪道：“我的清白被这些畜生毁了，我这辈子都完了，不就是作证，不就是被人戳脊梁骨，我就算死，死前也要拉他们给我垫背！”
其他女知青看她们两个人如此坚决，也备受鼓舞，纷纷表示会支持杨秋瑾，会团结一心去作证。
杨秋瑾见状，也不再说什么，让她们赶紧找趁手的武器。
女知青们手忙脚乱的四处翻找，只找到两只废弃的钢笔，一些破烂的本子，一些羽毛球拍、手绢、跳绳之类的，这都是之前放在办公室，没有清理的演出用具。
杨秋瑾让每个女知青都拿上一样东西，不管有用没用，都拿在手里，准备搏命。
办公室的门已经被疯狂的曹俊等人踹得摇摇欲坠，文化馆四处的火在熊熊燃烧，他们也不打算灭火，就像杨秋瑾猜的那样，曹俊就想借火，把女知青们都弄死，再被火一烧，来个死无对证。
杨秋瑾看着摇摇欲坠的木门，冷声道：“曹俊，马副场长在我们的手里，我劝你们赶快离开，不然......”
“不然什么？杀了马高远？”曹俊冷笑，“他不过是我舅舅派来农场给我升职铺垫的一个废物，死了就死了，你以为我会为他就范？别做梦了！我说过，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逃！”
“马副场长，看来你毫无利用价值嘛。”杨秋瑾嘲讽的看马高远一眼。
“别，别杀我，别杀我！”马高远惊惧的缩在墙角里，不忘哽着脖子骂外面的人：“曹俊，你这个狗娘养的东西，老子平时待你不薄，你这个畜生，竟然想让我死......”
他没骂完，办公室木门被嘭的一声踹开，曹俊跟十几个壮汉杀气腾腾的从外面走进来。
杨秋瑾握紧手中的军匕，对吓得浑身发抖的女知青们安抚一笑，“姑娘们，为自己搏命的时候到了，是死是活，全靠自己。我替你们挡住一部分攻势，剩下的，靠你们自己了。”
同一时间，位于天山最北边界线之一的纳尔克山峰，海拔大约四千米的雪峰哨口，陈胜青突然从梦中惊醒，坐起身来，心有余悸的四处望了望。
他睡在一张简易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五床厚厚的被子，加一床羊毛毡，还是觉得冷。
他所在的屋子不大，大约二十来个平方，是就地取材，用山岩石修葺的房屋，孔隙的地方糊得是泥巴，整个屋子长年累月被厚厚的风雪吹盖，如果不时常清理积雪，屋子就会冷得犹如地窖。
屋里有两张并列的行军床靠在里墙，中间有两张桌椅板凳，靠墙的地方贴着军队标志、部队语录、伟人头像，还有一些旧报纸，墙下放着日常生活用品，墙上还弄了几个钩子，挂着几件厚厚的军绿色大衣。
靠门的位置有扇玻璃窗户，窗户上冻结着厚厚的冰块，但是窗户边开了一个向外的烟囱，下边放着一个铁皮炉子。
原本炉子该烧着煤球，让屋里没那么冷，这会儿煤炉熄灭，另一张的行军床空空如也，没有人睡着。
陈胜青察觉不对，翻身下床，三两下穿好衣服，披上军绿色大袄，从床上拿起睡觉也抱着的步、枪，拿出一只军用手电筒，大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一阵冷冽的劲风裹着雪花从门口吹了进来，陈胜青被吹得闭了闭眼睛，顶着像刀一样刮在脸上疼痛的风雪，在外面黑漆漆的夜色中四处看了一番，大声喊：“彭卓、胡国庆，你们去哪了？”
“汪！”回答他的，是一声狗叫声。
陈胜青顺着狗叫声的声音望去，黑漆漆的夜色中，不远处山石陡峭的山峰上，有道影子在黑夜中冒着两只绿光的眼睛，向他快速跑来。
同时有道年轻的声音在喊：“营长，我在茅坑这儿！胡国庆半夜起来起撒尿，一个没注意，脚底打滑摔到雪坡下面去了，我正在给他包扎。”
此时一只黑背黑耳朵，皮毛很旺盛，背上全是结块雪花的德牧，跑到陈胜青的面前来。
它用两只前爪扒着他的腿跳跃，狗尾巴摇啊摇，嘴里发出低低的嘤嘤嘤叫声，对他表示亲热，见他没有回应，记起自己身为军犬的训练责任，乖乖坐在他的面前，双眼囧囧有神地看着他，对他汪了一下。
“好狗。”陈胜青伸手摸了摸它的狗头，手一指：“闪电，带我去找他们。”
“汪！”闪电转身向着远处绵延的山峰走去，时不时转头，看陈胜青跟上没有。
陈胜青把枪背在背上，跟着闪电，在不平整的山石路上，向着一百米左右的的陡峭山峰行走。
纳尔克山峰只是天山群山的其中一个山峰，哨口所在的位置在山峰三分之二高的位置，全山海拔近六千多米，山的背面是苏联。
这里条件恶劣，长年下雪，山峰陡峭，绵延不绝，平时睡觉盖五床被子都冷，早晨起来呼出去的气体都能润结成冰。
固守在这个哨口的只有两人，距离他们这个哨口大约十公里的另一个山峰，则驻扎着近一个班的战士，那里的山峰更靠近苏联，也更加危险。
平时这两个哨口的战士会轮流换岗巡值，这次有个新兵下连，陈胜青把他分到危险性稍微低点的纳尔克山哨口，自己和两年老兵彭卓带着他。
谁知道这新兵胆子是个糊涂蛋，晚上撒个尿，都能把自己摔到山坡下去。
陈胜青很快跟着闪电来到一处陡峭的山岩旁，那里亮着一个手电筒，还有一条绳子绑在一块巨大的山岩上，向下垂挂着。
他打着手电筒往下照了照，距离他所在位置大约五十米的地方，有个山岩凸出来的地方，个子不高的彭卓，正在给摔得头破血流的胡国庆止血包扎。
“彭卓，胡国庆怎么样。”陈胜青攀上绳索，快速下滑到山岩突出位置，查看胡国庆的状况。
“不太好，他是直接摔下来的，虽然这里有厚雪做了缓冲，可是雪下面是尖锐的岩石，他的脑子被撞破一个窟窿，失血过多，有些昏迷了。”彭卓神色严肃道。
陈胜青看他一眼，“你站在外面值上半夜的哨，他一个新兵出去□□，你没提醒他小心点？”
“提醒了，他起来的时候，闪电还跟着他一起去的。”彭卓有些无语：“谁知道这小子一放就没动静了，还是闪电跑过来叫我，我才知道他掉下去了。话说回来营长，您一向警觉，哨口有点动静你都能醒，这小子起床撒尿，您没听见动静？”
“我好像被噩梦缠身，做梦到你嫂子跟你侄子受伤了，没听见他起床。”陈胜青疲倦的伸手揉揉眉心，“把他绑在我背上，我把他背上去，他这个情况得尽快送去医院救治。”
“是！”
陈胜青比彭卓高一个个头，身体素质比彭卓好，他要背人，彭卓也不争。
彭卓把随身带的绳索解开，扶起半昏迷的胡国庆，把他绑在陈胜青脱掉外衣的背上。
为了安全起见，彭卓先攀爬到上面平整的位置，将绑在山石上的绳索固定死，自己再拉着绳索，这样就算山石滑坡，他也能拉住人。
陈胜青背着胡国庆，肌肉虬结的双臂攀上绳索，在雪花飘舞，狂风不断的恶劣气候中，咬牙把胡国庆一步步背上去。
闪电看彭卓拉绳子，想过去帮忙咬绳索拉人，又怕咬断绳子，急得在彭卓身边团团转，时不时看看下面的陈胜青，嘴里汪汪叫个不停。
好在陈胜青有惊无险的把人安全背上去，来不及休息，让彭卓给背上的胡国庆披上一件厚外套，命令彭卓道：“你马上给四号哨所发个无线电，让他们带着卫生员，开着吉普车在山下等我，我马上下山去。”
彭卓给他披上外套：“营长，天黑路滑，你路上小心啊。”
“嗯，今晚你辛苦点，打起精神值一晚哨，明天我让其他人来补胡国庆的班，你再休息。”陈胜青嘱咐完，背着人往山下走。
闪电看着他要走，条件反射地要跟上，被陈胜青喝令：“闪电，回去！”
闪电是一只年龄很大的军犬，在陈胜青还是新兵蛋子下连队的时候，他的班长就把成年的它交给陈胜青，随他在边境各个哨口守了好几年。
北疆的边防部队，有很多哨口都有军犬，随着边防战士守哨口。
从五零年代末开始，边防部就在训练军犬，训练的军犬犬种大多以边牧、德牧、边疆本地土狗、猎犬等较为聪明的犬种进行训练。
边境条件恶劣，不少哨口只有一两个边防战士在值守，在他们巡逻之时，难免会遇到突发危险情况。
这个时候有一只训练有素的军犬在旁边，不但能提高边防任务的效率，也能有效减少边防战士的任务危险性，还能在关键时刻救边防战士的性命，几乎有边防战士的地方，就有军犬。
闪电跟陈胜青感情颇深，即便陈胜青后来因为执行任务去了苏联，消失好几年，当他回来，闪电再次见到他，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对他嘤嘤嗷嗷叫着，像是质问哭诉他去哪了，它很想他，从此对他比其他战士更黏人。
闪电被他一呵斥，知道不能随行，嘴里嘤了一声，委委屈屈的回到哨口，蹲坐在彭卓的身边，一人一狗在风雪之中，目送陈胜青离去。
下山的路不好走，山高路窄、海拔高，一般人自己行走都呼吸困难，更何况背着个人，在呼啸的风雪中逆行下山。
但陈胜青不是普通人，他从第一次来边疆天山，就惊奇的发现自己不会高反，十分适应高原气候，他的上级发现他这一特性，没有二话就把他分到边防部，对他着重培养。
他背着胡国庆，在积雪一丝一丝被冷风刮在半空中飞舞的气候中，一只手打着手电筒，在昏黄的灯光中，艰难又快速的往下行走。
期间胡国庆迷迷糊糊地醒过来，问他：“营长，我脑袋好疼，我是不是快死了？”然后像个孩子，在他背上有气无力的哭。
十七岁的男孩子，还没成年就来参军，陈胜青没有向往常一样严厉责骂新兵做事不动脑子，只是温柔安慰他：“你不会死的，我已经让彭卓联络了卫生员，正在用最快的速度背你下山，你很快就会得到救治。别哭了，留点力气，保持体力，别再晕过去，你的母亲还在家里等你。”
“呜呜，谢谢你营长。”往日在部队营房里，板着一张死人脸，把他们新兵当死狗一样训练的魔鬼营长，此刻如此温柔耐心的安抚自己，胡国庆心里不敢置信的同时，也感受到丝丝温暖，老老实实地靠在营长宽厚的肩膀上，渐渐停止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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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场文化馆浓烟滚滚，马高远的办公室里一片混乱。
在曹俊等人破门而入之时，杨秋瑾跟其他女知青，默契地将马高远拉甩到他们面前，抵挡壮汉们的第一波攻击。
在曹俊红着眼睛一脚蹿开马高远，拿着刀去刺杨秋瑾时，杨秋瑾又开始了围跑拉锯战。
其他女知青则假装害怕缩成一窝，在壮汉们轻敌，脸上带着□□围过来的时候，知青们突然暴起，拿出各种演出道具变成的武器，纷纷刺中壮汉们的眼睛，在壮汉们捂眼痛嚎的时候，听从杨秋瑾的指令：“跑！”
所有女知青不要命地往外冲，可是文化馆到处在燃烧，火红的光芒灼烧着她们的皮肤，浓烟熏得她们睁不开眼睛。
好在她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衣服布条捂着鼻子，求生的欲望让她们不惧火焰，每一个人都拼了老命的向文化馆的大门冲去。
当她们好不容易跑到门口，却发现拿着钥匙殿后的杨秋瑾被他们抓住，那些壮汉也满脸是血，一脸恨意的追了过来。
女知青们挤在门口瑟瑟发抖，眼泪直流，难道她们今天注定要死在这里吗？
就在这个时候，她们突然听见有成群的马停在文化馆门口，紧接着文化馆响起一道道响亮的声音：“里面有人吗？”
“有，救救我们！”女知青们听到声音拼命求救：“门被锁了，我们出不去。”
“都往后退两步，我们马上救你们出去。”
女知青们依言往后退，听见外面传来几声枪响，文化馆的锁被子弹爆开，大门从外面打开，一群穿着军绿色军装，手持枪械的军人，如天神般出现在她们面前。
女知青们看到那些军人，一个个泪流满面，纷纷跑出去，在他们面前七嘴八舌道：“解放军同志，快去里面救人，里面有一群农场干部勾结坏分子，要奸杀我们！”
“对，我们农场的杨秋瑾同志，为掩护我们被他们抓住，生死不明，求求你们快去救她。”
阮向明一听杨秋瑾还在里面，脸色下沉，回头一招手：“天山农场干部勾结不法犯罪份子劫持军嫂，我们合理怀疑他们在搞反、动、间谍行动，都给我进去，遇见胆敢反抗者，就地枪毙！”
“是！”两个班的士兵手持枪械，鱼贯而入。
此时韩永信也带着一帮民兵赶到了文化馆，瞧见文化馆浓烟滚滚，杨秋瑾不在女知青里，陈天佑得知她还在里面，顾不上害怕，大叫一声妈妈，拿着弹弓冲了进去。
“孩子，回来！”任莹想抓他，没抓住。
韩永信见状，也招呼着民兵，赶紧进去救人。
杨秋瑾被两个大汉抓住，拼死反抗，奈何手中的军匕被大汉抢去，她的体力终是敌不过力气大的男人，被曹俊一脚踹跪在地上，肚子又被踢两脚，脸上还挨了他两巴掌，脑子被扇得嗡嗡作响。
“跑啊，继续跑啊！”曹俊伸手掐着她的脖子，咬牙切齿道：“死女人，跟我斗，你找死。”
杨秋瑾被他掐得脸色红涨，呼吸困难，脸上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艰难说道：“小心了。”
“呯——”一声枪响，响彻文化馆。
赶来的阮向明击中曹俊的肩膀，在曹俊捂着开花的肩膀在地上哀嚎之时，其他士兵举着枪快速进入，将枪口对准其他蠢蠢欲动的壮汉：“统统不许动！谁动就按间谍就地枪决！”
曹俊脸色苍白的回头看到持枪进来的军人，还有同样领着带枪民兵进来的韩永信，心知大势已去，浑身冰凉，嘴上还强硬道：“你们知道我舅舅是谁吗？敢动我，我让我舅舅革你们的命，抄你们的家，让你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回答他得是一颗弹珠准确击中他的嘴巴，一个小小的身影冲过来，对着他拳打脚踢：“让你欺负我妈妈，我打死你，打死你。”
韩永信一把拉住他：“好了，天佑，这里火势太大，快控制不住了，快扶着你妈妈出去。”

第42章
农场医院里, 杨秋瑾躺在病床上，缓缓睁开眼睛。
昨晚农场文化馆燃起大火，军方、农场民兵、农场职工以及各个干部都被惊动, 大家手忙脚乱把火扑灭, 得知曹俊等人干下的事情后，都震惊不已。
目前曹俊等人已被边防部抓获, 没有交给当地公安, 只是让他们协助处理。
因为涉及军嫂, 情况属实严重，在边防部团长郭升荣的授意下，阮向明坚称曹俊等人在搞反、动、间谍行动, 坚决不把曹俊等人交给公安部门, 免得曹俊的舅舅动用关系, 让曹俊逃之夭夭。
农场书记翟宏博一看边防部出手, 知道可以彻底拔出农场毒瘤的机会来了, 相当配合边防部的工作，先一口咬死曹俊等人就是在搞反、动行动, 接着找到其他受害者, 控诉曹俊这些年来在农场的一众下作行为, 再将一帮受害的女知青跟杨秋瑾送进医院验伤、治疗，同时一个电话打到区里的报社，让报社的记者天亮以后来采访。
此刻不大的病房里挤满了人, 女知青、农场干部、边防部官兵、报社记者等等，都在病房里等着。
见她醒了，女知青们一窝蜂的围着病床, 七嘴八舌道：“杨同志，你终于醒了, 你感觉怎么样？”
陈天佑则趴在杨秋瑾的身侧，眼泪哗哗握着她的手哭，“妈妈，都是我的错，我要是早点找到韩叔叔，你就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了。”
杨秋瑾被曹俊狠踹几脚，肚子跟大腿都是淤青，两颊也被打得红肿一片，能看见清晰的五个手指印，她出文化馆的时候，因为吸入大量的浓烟直接晕厥，被众人手忙脚乱的送进医院输氧，躺了一晚上才醒。
杨秋瑾看这么多人围着自己，也明白自己身在哪里，她伸手摸了摸陈天佑的脑袋，“傻孩子，你已经做得很棒了，妈妈受伤不关你的事。”
她说着要坐起身来，一旁的任莹赶紧把她扶起来，靠在床头，她朝任莹笑了笑：“谢谢。”
又转头看着女知青们道：“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床尾站着两个带着报社公社工作牌的记者，见她醒过来，对她一阵咔嚓咔嚓拍照。
她也不躲，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道：“麻烦你们把我拍好看点。”
她不知道是谁请来报社的人，报社的人还带着这年头罕见的相机，不过既然报社的人来了，那么昨晚发生的事情肯定传开并且闹大。
她并不介意报社把她拍照放到报纸上去，她就是要把事情闹大，让曹俊的舅舅无法插手，将曹俊一众人等绳之以法。
报社记者得了边防部和翟书记的再三嘱咐，要如实报道农场干部，勾搭坏分子□□女知青的事情，但不允许拍受害女知青的照片，也不允许做报道之时用女知青的真名，要用化名，保护受害者的隐私和权益。
如果杨秋瑾愿意拍照，愿意在报道上用真名，他们可以大肆报道。
主要一是因为杨秋瑾没受到曹俊等人任何染指，可以不惧报道流言，二是杨秋瑾作为军嫂兼农场职工，如果报道她的英勇事迹，不但对她个人有好处，也会成为制裁曹俊等人的利器。
杨秋瑾就是明白这一点，才让记者给她拍照。
她这么上道，倒让两个记者有些意外，其中手持相机的记者，举着相机道：“大家都稍微让开一点啊，我多给杨同志拍几张照片。”
女知青们虽然都答应要做证，让曹俊等人绳之以法，到底都年纪不大，脸皮薄，注重名节，她们生怕记者拍到自己，发到报纸上遭受人们的流言蜚语，那会比死还难受，一个个如鸟兽散，慌忙离开。
记者给杨秋瑾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后，例行公事的询问昨晚的事情，待杨秋瑾说无可说，脸上露出疲倦之色，两个记者这才采访完毕，跟翟书记几个干部说了会话，离开了。
翟书记带着几个干部将记者客气送走，再次回到病床前，握着对杨秋瑾的手，关切道：“杨同志，你不顾自身安危，见义勇为，拯救一众女知青，为农场拔出一天到晚净搞歪门邪道，腐蚀人民同志的毒瘤，我代表农场给予你高度的表扬以及崇高的敬意！你辛苦了！你在医院里的一切医药费用，全由农场报销，等你出院后，我会开个表彰大会，对你进行嘉奖，同时会给你颁发一些奖金、奖品，将你的英勇事迹写成大字报，贴到我们农场办公楼下的公告牌上，让农场职工们都向你学习。”
“翟书记过奖了，人民同志为人民，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翟书记不必如此夸我，我受之有愧。”杨秋瑾看翟书记脸上都笑开了花，心知这件事情既得益者是他，有些好笑的应付两句。
“瞧瞧，这才是咱们无产阶级革命的好同志。”翟书记对周围的人笑了笑，意有所指道:“杨同志，未来可期啊。”
其他干部神色各异，随着曹俊、马高远、姜科长等一众干部落网，农场各个岗位的干部出现空缺，杨秋瑾出身根正苗红，丈夫是部队军官，又有初中文化，还干下如此英勇之色，翟书记这意思，该不会要提拔杨秋瑾做干部吧？
不管心里怎么想，这些干部脸上都笑着附和：“是啊，妇女能顶半边天，有杨同志这样的好同志，咱们农场以后肯定会蒸蒸日上。”
杨秋瑾又是一阵自谦，跟翟书记他们拉扯一番后，送走他们，转头跟女知青们出招，要她们做证的时候以眼泪为攻势，该说的说，不想说就哭，加上三位被欺负了的女知青验伤报告，足以给曹俊等人盖上死罪。
等所有人都离开，杨秋瑾感觉应付他们比干活还累，直接倒回病床上，大口大口的吸着氧气，让自己舒服点。
“妈妈。”床边的陈天佑，心疼地用小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还难受吗？要不要我给你揉揉肚子。”
陈天佑很小的时候总是肠绞痛，杨秋瑾就给他揉肚子，让他舒服些，等他长大一点，每次生病不舒服，他还是喜欢叫杨秋瑾给他揉肚子，仿佛只要揉了肚子，所有病痛都好了。
“妈妈没事，歇歇就好。”杨秋瑾见陈天佑小脸灰扑扑的，想起昨天让他一个人骑马求救，很是心疼地伸手擦着他脸上的黑灰，“天佑，你昨天一个人骑马害不害怕？”
“怕。”陈天佑怕她够不着，小脸主动离她近一点，“不过我想着要找叔叔来救姐姐和妈妈，我就什么都不怕啦。”
“天佑真棒！你真的救了妈妈和姐姐们，你是世上最勇敢的孩子。”杨秋瑾毫不吝啬的对他夸奖。
陈天佑得意的挺起小胸脯，刚想说什么，看见病房门打开，走进来一个人，他先是惊讶，后是惊喜，大声喊着：“爸爸！”
一股脑的冲到门口，冲进来人的怀里。
杨秋瑾费力起身望向病房门口，陈胜青一身军装，风尘尘仆仆从门口进来，他伸手抱起陈天佑，脸色阴沉。
“杨秋瑾，我才走多久，你就干出这种大事出来，你不要命了？！”
男人眉眼狭长，面容冷峻，这样板着脸，拧着眉头冷冰冰的说话，看着凶悍极了。
杨秋瑾晃眼觉得那个面无表情杀疯狗的少年回来了，半是心虚，半是害怕的往后一躺，有气无力道：“哎呀，我感觉我头疼，肚子疼，腿疼，哪哪都疼。”
“该！让你不自量力，一个女人敢跟十几个大汉动手。”陈胜青冷着脸把陈天佑放在床边坐着，见杨秋瑾鼻青脸肿，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到底心疼，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
“疼！”杨秋瑾龇牙咧嘴。
陈胜青把手收回来，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我教你军体拳、格斗术是为了让你自保，不是让你主动出击。这次要不是阮向明他们来得快，我都不敢想，你会遭遇什么样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又黑了脸，“你还敢让天佑一个小孩子，独自骑马找救援，你心有多大，觉得他一个小孩子有那个能力在黑暗中找到人。要是马乱跑，出了农场到戈壁滩，或者他从马背上摔下来，被晚上出没的狼群发现，我回来看到的，就是你们娘俩的尸体！”
他昨晚连夜将新兵战士送去军区医院，人还没来得歇一口气，就从通讯员的嘴里听到妻子出事，马不停蹄地往农场里赶。
期间他从随行的通讯兵嘴里，听闻事情的起末，他心里的焦急恐慌，是他这辈子从没经历过的。
那种即将失去全世界的焦灼感，让他浑身难受无比，再见到好端端的杨秋瑾母子后，他心中大石总算落地。
杨秋瑾委委屈屈：“我见义勇为，身上疼着呢，你不夸我，还这么数落我，昨晚但凡有别的办法救人，我也不会这么干啊。”
女人漂亮精致的脸蛋还肿着，两颊的掌印清晰可见，水盈盈的眼眸噙着泪花，看起来十分脆弱可怜。
陈胜青倒嘴的话生生吞了回去，黑眸情绪涌动，最终坐在病床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声哄着：“对不起秋瑾，是我不好，一时心急，语气急了点。”
“啊，爸爸耍流氓！”陈天佑头一次见他俩抱在一起，急忙捂着眼睛道。
杨秋瑾脸上一红，伸手把陈胜青给推开，这人也真是的，怎么当着孩子的面前搂搂抱抱。
陈胜青丝毫不在意被她推开，伸手掰开陈天佑的手指道：“你妈妈是我的妻子，我是她的丈夫，我们是夫妻，牵手拥抱是合法正常的事情。如果我抱她以外的别的女同志，那才是叫耍流氓。”
“那我抱妈妈，也是耍流氓吗？”陈天佑似懂非懂。
陈胜青：......
他免不了跟陈天佑仔细掰扯人与人之间的各种关系，说了老半天，陈天佑还是一脸懵懂无知。
杨秋瑾听得好笑：“行了。别说了，我饿了，能不能给我弄点东西吃。”
“你想吃什么？”陈胜青站起身，去拿病床旁边小桌子上的空饭盒，准备去食堂打饭。
杨秋瑾想了想，“清淡点的吧，我胃里不太舒服。”
“好。”陈胜青拿起两个空饭盒，朝陈天佑歪了下脑袋，“走，儿子，跟爸一起打饭去。”
“好哎。”陈天佑好动，不管去什么地方，他都觉得比原地呆着开心。
他兴高采烈地牵着陈胜青的手往外面走，走到门口，破天荒地回头看着杨秋瑾道：“妈妈，你在这里乖乖的等我们，不要到处乱跑哦，我跟爸爸给你买好吃的。”
儿子难得贴心，没有因为出去玩就忘了自己，杨秋瑾差点老泪纵横：“去吧，我等你们。”
陈胜青领着陈天佑下到楼下，正好碰到翟书记一行人，买着几网兜新鲜的水果，要去三楼病房，慰问三个被欺负了的女知青。
看到陈胜青，翟书记楞了一下，随即笑着走到他得面前，“小陈，别来无恙。你消息倒挺灵通，来得这么快。”
“翟书记，我要消息要不灵通，我妻子孩子死在你们农场，我都不知道。”陈胜青冷着脸说。
“这事儿是我这个当书记的工作没做好，害得杨同志受伤，实在对不住。”翟书记尴尬的笑了笑，“你来了也好，正好可以照拂小杨同志，让她好好的休息几天。”
他把手中一网兜新鲜的水果递到陈天佑手里，“来，孩子，拿着，这是给你妈妈的，你拿回去跟你妈妈分着吃。”
“谢谢伯伯。”网兜里装得是几颗颜色鲜艳的苹果、香梨，还有一大串绿油油的奶提子葡萄，一小串黄皮香蕉，陈天佑拿到手里沉甸甸的往下掉，不忘记礼貌道谢。
这年代的水果稀缺，价格都不便宜，这一网兜的东西，没个三五块钱是拿不下来的。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曹俊一干人等。”陈胜青开门见山问。
翟宏博道:“这事儿牵扯到军属，事情重大，曹俊等人在你们边防部手里，我们自然全力会配合你部的工作，给小杨同志一个交代。”
“只给我妻子讨交代，你们农场的女知青就不讨了？”陈胜青嘲讽。
翟宏博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还不是想借军部的手，除掉曹俊等人，又不会惹怒区革委会的人，给农场添来麻烦。
这个老奸巨猾的狐狸，打得一手好算盘。
翟宏博微微一笑：“一码归一码，小杨同志跟女知青们不是一个性质，这件事情我已经向兵团及相关部门禀报，他们正派人来调查，一旦调查结束，曹俊等人会受到法律的严惩！”
“翟书记最好做到公正严明。”陈胜青面色冷冽，眼中冒着寒光，“要没有给我妻子一个满意的交代，我不建议亲自动手。”
“这小子还是那么猖狂啊。”他一走，站在翟宏博身后的农场场长，吕兴贤嘟囔道。
“他要不狂，他现在的级别都能跟你我持平了。”翟书记叹口气，“走吧，去慰问女知青，这事儿，还有得熬。”
陈胜青很快打着两盒饭菜回到病房，杨秋瑾看见陈天佑手里吭哧吭哧这一网袋水果回来，惊奇的问：“这谁拿的？”
“翟书记。”陈胜青言简意赅，不欲多说。
他把两个饭盒打开，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一盒白粥、一盒凉拌黄瓜，两个包子，放在柜台上，伸手去扶杨秋瑾的细腰，将人扶起来吃饭。
杨秋瑾本来不想让他扶自己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吸多了浓烟的缘故，她总觉得觉得自己头晕眼花，浑身无力，也就借着他有力的手臂坐直身体，看到饭盒里的饭菜，偏头看他一眼：“你们呢？”
“我们已经吃过了。”饭盒就两个，他们要不先吃，就两个饭盒装不下他们一家三口的饭菜。
杨秋瑾没再说什么，拿起勺子慢悠悠的吃起早饭。
医院食堂里的饭菜，味道属实不咋滴，稀饭太稀，黄瓜少盐没味道，包子包的是羊肉馅，肉倒挺多的，可惜包子皮蒸的半生不熟的，吃起来一股子怪味。
杨秋瑾没吃多少就感觉吃不下了，骨子里不能浪费粮食的习惯，又让她强撑着，有一口没一口吃着。
“是不是不好吃，吃不下？”陈胜青看出她不想吃了，给她倒一杯水，让她润润喉咙。
杨秋瑾接过水喝了一口点头，“是有一点。”
陈胜青伸手拿走她手里的铁盒，三下五除二把她吃剩下的东西都吃光，“病号餐味道是不太好，中午我想办法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跟我说。”
“你不是在巡值吗？你不去边境啊？”杨秋瑾看他把自己的剩饭吃了，不知道为啥，心里有些不好意思。
“你跟天佑差点命都没了，我已经向上级请了假，守到你出院为止。”
陈胜青把饭盒收起来，去住院部的水房洗干净饭盒，回来看见陈天佑在病床边东摸西搞，怕他影响杨秋瑾休息，把饭盒放好后，从网兜里拿出一个苹果削好皮，递给他吃。
谁知道这小子吃两口不愿意吃了，指着那串翠绿色的葡萄说：“爸爸，我要吃这个。”
陈胜青又把葡萄洗好，一分为二，拿给他和杨秋瑾吃。
陈天佑扯一颗葡萄放进嘴里，连皮一起嚼，眯着眼睛说：“妈妈，这葡萄好甜，好好吃哦。”
“好吃你就多吃点。”
边疆日照时间比川省长，夏季阳光十足，土壤没那么湿润，这样的地理环境长出来的葡萄，自然比川省多以阴雨天的气候长出来的葡萄甜。
杨秋瑾尝了一颗，感觉不错，将手里的葡萄分成两半，一半放到陈胜青的手里：“你也吃，别因为孩子委屈自己。”
陈胜青望着手里翠绿的葡萄，内心忽然有些感动，杨秋瑾伤成这样，不向他哭诉，不向他抱怨，反而处处替他着想，她坚强的模样，很难不让他动怀。
摘一颗葡萄进嘴里，尝到葡萄的甜味后，陈胜青好看的眉目舒展开来，他将剩下的葡萄塞回杨秋瑾的手里，“我不会委屈自己，你也别为了孩子和我委屈你自己。以后你遇到什么委屈事，一定要跟我说，不管是为了什么，我永远会站在你这边，给你出头，所以你不需要自己一个人扛着。”
杨秋瑾一愣，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的时候，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吃着嘴里甜甜的葡萄哽咽道：“知道了。”
从前陈胜青不在身边，她无人可靠，无人可依，必须自强自立，才不会被其他人欺负。
哪怕现在随军到边疆，遇到昨天那样危险的情况，她也只想着靠自己。
现在陈胜青一番话，让她有了底气，是啊，她现在不是孤身一人，她有丈夫，有孩子，她可以试着依靠他们，不必事事自己扛。
吃完葡萄，杨秋瑾有些乏了，陈胜青看她精神状态不好，让她躺着好好休息，自己拉着陈天佑出了医院，骑上他的马，回到部队家属院，先到部队小学，给陈天佑请两天假，让他好好休息。
接着他去家属院有养鸡的人家，买了一只老母鸡回家炖煮成鸡汤，再收拾一些干净衣服用布袋包装着，炖好的鸡汤放进保温桶里保温，然后拉上陈天佑，骑上高头大马，回到医院，给杨秋瑾送饭。
如此来回送饭三天，杨秋瑾总算身体大好，没再头晕眼花，四肢无力，医生宣布她可以出院了。
于此同时，曹俊等人也有了结果。
军方插手了此事，陈胜青这三天来也动用一些战友关系，对当地公安部门进行施压，让曹俊的舅舅无法插手此事。
加上区地区的报纸报道了此事，引起极大的轰动，连京都上面的人物都派人来过问此事，人证物证很快查证完毕。
十日后军方押送着曹俊等人上了军事法庭，对曹俊、马高远等人判以QJ罪、流氓罪、杀人未遂，行事反、动、间谍行为等诸多罪状，判处死刑枪决。
曹俊的家人惊慌失措地向他舅舅求救，奈何他舅舅被一封又一封的举报信，检举到自身难保，无论曹俊的家人怎么哭嚎威逼利用，他舅舅直接关门谢客，把他们拒之门外。
事情闹得太大，影响太重，阿瓦地区的人民和所有农场知青都在等一个结果。
曹俊等人很快被枪毙，他们被枪决之时，还有记者拍下了他们被执行枪决的画面，登上头条，连夜印刷报纸，第二天传遍阿瓦地区。
人们津津乐道坏分子绳之以法大快人心之时，难免对报纸上所报道的三位被欺负了的女知青惋惜好奇，同时也对大肆报道宣扬的救诸多女知青于水火之中的女英雄，杨秋瑾好奇。

第43章
烈日高照, 阳光灼灼，空气中翻滚着让人不适的热浪，连风都带着滚烫的热气, 叫人身处在其中, 像被火烤。
大片田中的仓库两侧，站满了农场领导, 每个人都被太阳晒的热汗涔涔。
为首的翟书记, 站在一小块棉花地里, 手里摸着一团白花花的棉花道：“这改良过后的棉花种子，是要比我们现在种的棉花更加绵软、结得更多。”
“不止这个。”杨秋瑾从旁边一条土垄里，几颗枝叶被太阳晒得蔫哒哒的番茄树上, 摘几颗拳头大小的番茄下来, 用手掰开其中一颗番茄, 露出里面沙瓤鲜红的果肉, 递一半给翟宏博：“翟书记, 你尝尝，这是改良过后的番茄。”
她又把手中的其他番茄, 一一对半分开, 递给站在翟宏博身后的农场场长、厂委领导、工会、妇联、韩永信、张支书等人手里, 让他们也一起尝尝。
大家拿起番茄一同品尝，这番茄从外表来看，色泽红艳, 甜美多汁，一咬进嘴里汁水充足，带着绵沙口感的酸甜果肉在口腔扩散开来, 醇厚的口感与浓郁的番茄果香，让所有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地品尝。
“好吃吧？”杨秋瑾问。
翟书记点头：“不错, 皮薄肉多，酸酸甜甜，汁水丰盈，口感很好。”
“小杨这番茄的确好吃。”其他人认同道。
“翟书记，这番茄不仅好吃，长得还比咱们农场目前种植的品种结得多，而且你看看我地里其他作物。”
杨秋瑾指着仓库周围几块不大的土地，左边种得是瓜果蔬菜，用杨树枝插着好几排棚架，上面挂满了绿油油的豆角、佛手瓜、黄瓜、冬瓜等等，右边则有几排比人还高的玉米秆，每颗玉米杆上面挂着两个十来厘米长的玉米包，沉甸甸，齐刷刷的迎风飘摇。
而玉米杆底下，一半套种着半腿高的大豆，一半套种着郁郁葱葱的红薯藤，旁边几垄土地则种着西瓜、南瓜、哈密瓜等等，瓜蒂微微发黄干枯，代表着瓜果成熟可以采摘了，那一个个绿皮大西瓜，错落分布在瓜叶之中，老远就闻到一股独属于瓜果的清香。
杨秋瑾戴着一顶自制的草帽，漂亮的脸蛋被灼热得温度闷的红扑扑的，她走去玉米地，掰下一颗玉米，剥掉外面绿色的玉米皮，露出里面还很嫩得金黄玉米，递给翟宏博，“翟书记，试试这个。”
又弯腰扒拉着玉米秆底下蓬松的土地，从红薯藤底下扯出一大串手腕大，十来厘米长的红薯出来，拿给其他干部尝，“这个也好吃。”
大家分别尝了尝，玉米一人吃了两颗，虽然是生的，玉米也很嫩，吃起来却甜丝丝的，带着玉米特有的清香，最主要是这玉米棒子长，颗粒饱满，没有空粒的现象。
这跟现在农场土壤里种得玉米，结得稀稀拉拉，玉米不满穗，出现很多空粒情况的种子，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红薯还不到收获的时候，长得没那么大，但掰开后，肉是黄心的，不是传统的白心红薯，生吃起来口感脆甜化渣，像在吃什么脆甜的水果。
杨秋瑾介绍说：“这红薯如果用来蒸煮，会变得软糯可口，如果煮好的红薯再放回热锅里，稍微烘烤至表皮微焦，里面的红薯肉会变得更加香甜可口，且不会向目前农场种植的白心红薯那样，吃一口下去噎死个人，得锤半天胸口，喝许多水才噎下去。”
众领导默默吃着杨秋瑾拿得瓜果蔬菜，听完她的介绍，翟宏博看向个头不高不矮，长相看着憨厚，实际眼中闪着精明眼光的农场场长吕兴贤问：“老吕，怎么说？”
“你别问我，你是咱们农场的一把手，咱们农场由你说了算。”吕兴贤啃着手里的红薯，想了想，实话实说，“不过小杨同志种得这些瓜果蔬菜，的确都比咱们农场目前所种的品种好。”
“你们呢？”翟宏博一一看向身后的下属，“有什么想法和意见，都说出来听听。”
“我个人觉得不错。”
“我觉得还行。”
“小杨同志果然是个好同志，不但见义勇为拔出咱们农场毒瘤，为大家除害，这种植方面也是一把好手，咱们农场有你，是农场的福气。”
厂委来了好几个干部，有科长、主任、干事，工会和妇联办也来了好几个干部，这些干部都是老油条，支支吾吾，左顾言它，拍着马屁，就是说不到点子上。
韩永信最不喜欢的就是看这帮领导人拍马屁，打官腔，浪费他的时间精力，他见这些农场干部都不提正事，不耐烦道：“书记、场长，成果你们也看到了，能研制出比我们农场目前种子好的人才，不可多得。下放到咱们农场进行劳动改造的下三流、臭老九份子多得去了，从地方上要两个被打成臭老九成分的教授，多两个人也没什么。再者，杨秋瑾同志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再清楚不过，由她做担保，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翟书记等的就是他这话，在经历了曹俊等人□□女知青事件，他被上头连番问责，停薪待职近一个月，千难万险回到岗位，他这把老骨头，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他回到岗位，本来要给杨秋瑾颁发之前在农场医院承诺的奖章、奖励，杨秋瑾不要奖励，只要求翟书记带着一帮干部，来二连连队看她种得作物，提出要把研制出这些种子的两个教授迁办到他们农场来，这事儿对他来说，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他还处于上面观察期，要这两个人给他闹出点什么事情出来，他这个书记也别想做了，直接告老还乡。
往小了讲，农场下三流的改造份子也不少，虱子多了不怕咬，多他们两个人也无可厚非。
到底他不想担责，这韩永信说得话正合他心意，他看着杨秋瑾道：“要从地方上要人不难，不过，你得给我写份保证书......”
“保证书我马上写，翟书记放心，郑教授、蔡教授两人过来，在咱们农场有什么问题，由我一人负全责。”他的话没说完，杨秋瑾已经明白他的意思，爽快答应。
翟宏博笑起来：“行，你写好保证书，明天到厂委来开迁移户口一众证明，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谈谈。”
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谈？杨秋瑾一脸狐疑，不过翟书记能答应要郑教授两人，对她来说是喜事一桩。
她写好保证书，递交给翟书记，又从地里摘了些瓜果蔬菜，用公秤秤好后，记入公账，自掏腰包给钱买了，分送给各位领导尝个鲜，在领导们笑呵呵拎着瓜果蔬菜的客套声中，把他们送走。
人一走，杨秋瑾把仓库门一关，钥匙照例交给韩永信。
没想到在韩永信的地窝子里，看见一个熟悉的娇小人影，她楞了一下，“任莹，你怎么在这里？”
任莹没料到这个时候会有人突然进韩永信的地窝子，正躲躲藏藏的躲在韩永信高大的身后。
见是杨秋瑾，她舒了口气，从韩永信的背后走出来，“我来给韩连长送药膏，昨天二连有头牛发病，我给那牛治病的时候，牛突然抽搐，踹了摁住牛腿的韩连长，我看他被踹得不轻，今天走路一瘸一拐的，给他送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来。”
曹俊等人被枪毙以后，农场为弥补过错，给当时所有女知青都进行了优待政策，比如那三个被欺负了的女知青，被调去了厂委、工会、妇联三个单位当办事员，不用再干苦力活，其他女知青虽然没调走，但是干的活明显都往轻省的指派。
任莹因为懂一些护理知识，又在牛棚子住了一段时间，正好团里兽医短缺，她就利用这个机会，毛遂自荐向老兽医学习兽医护理，平时就跟着老兽医在团里几个营地的牲畜棚里转。
杨秋瑾看任莹说话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韩永信靠在炕床边，点着一杆烟，慢条斯理的抽着，时不时看任莹一眼，她多少看出猫腻，心里替任莹高兴。
韩永信这人看着人少话不多，脾气不太好，其实心肠挺热的，这两人要能成，也是一桩美事。
她把手里的钥匙丢给韩永信，对任莹眨眨眼，“你晚上睡仓库小办公室的时候，记得把门关好，夏季天山雪化了，戈壁滩水草丰盈，野兔野鸡野鼠啥的四处乱窜，野狼之类的猛兽也跟着乱跑，咱们农场土地一望无际没个遮挡，不把门关好，小心被狼叼走。”
“胡说些什么呢，我们农场每个连队都有民兵巡逻，哪有狼出没。”任莹哪里听不出她的意有所指，红着脸推她一把，“快走吧你，别一会儿回家天黑了。”
杨秋瑾哈哈一笑，离开地窝子，骑上奔影，去农场开办的邮局代办点，把写给郑教授、蔡教授两人可以迁移户口到天山农场的信件，放进邮箱里，提前告知两人这个好消息。
想着陈天佑这几天总念叨着吃够了羊肉，要吃别的菜，她又到农场食品站看了看，意外发现食品站今天居然有鱼卖，卖得有大青鲤、黑斑狗鱼、白鲑鱼等，品种倒挺多。
可惜的是鱼是限量购买的，农场职工每个人只能买一种，且重量不能超过五斤，杨秋瑾最终选了刺较少的两条狗鱼，一条三斤左右，一条两斤左右，正好五斤。
又买了两块豆腐，打算用鱼骨鱼头炖汤，鱼肉做红烧鱼块。
农场卖鱼的价钱漂浮不定，时而涨，时而降，根据附近水库出鱼多少来定。
今天狗鱼的价钱四毛八一斤，五斤就是二块四毛钱，搭一张鱼票，杨秋瑾向售货员借了个装水的水桶，装着两条鱼，一只手拎着桶，一只手拉着马绳，比平常慢了一半的速度回家。
陈天佑没在放学的时候等到她来接，知道她肯定有事耽误了，也不觉得委屈，自己乖乖地回到家属院，到隔壁王家，跟王松月姐弟俩一起做作业。
杨秋瑾骑着马回到家属院，自然引起一众军嫂的注意，大家都热情的跟她打招呼聊天，谁让她是报纸上登得勇于跟恶势力争斗，救女知青于水火之中的女英雄呢，大家不佩服都不行。
杨秋瑾笑着一一回应，回到家里一看两条鱼奄奄一息，赶紧拿上菜刀，在院子里杀鱼。
陈天佑早听到她骑马的动静，背着书包回家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王松月姐弟。
王松月长得像她妈，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王松阳则随他爸，黑得跟块炭一样，虎头虎脑的。
“杨姨，咱们今晚吃鱼呀。”王松阳瞧见杨秋瑾杀鱼，连忙走过去，小手费力地帮杨秋瑾按住摆动的鱼尾，让她好杀一些。
陈天佑跟王松月两人也很好奇杨秋瑾杀鱼，不过都躲得远远，生怕血溅到他们身上。
王松阳的胆子比他们大，任凭狗鱼垂死挣扎，鱼尾啪啪打着他的小脸，也绝不松手。
“松阳真棒，胆子真大，晚上姨姨做鱼汤和红烧鱼吃，你多吃点。”杨秋瑾一刀拍晕挣扎不停地狗鱼，麻利的开膛破肚，夸奖王松阳道。
“好啊。”王松阳兴高采烈地答应。
“不行！”王松月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妈妈说了，你不能天天在杨姨家吃饭，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你要天天在杨姨家吃，会把杨姨吃穷的。你要跟我一样懂礼貌，讲礼数，要脸皮，不能成天脸皮厚着要人家的饭吃。妈妈最近在学着做菜，我们回家吃饭去。”
“我不要回家吃妈妈做得菜。”王松阳一想起梁雪琴做得菜，不是烧糊了，就是颜色做得奇奇怪怪，要么没味，要么齁咸，一股子焦臭味，他吃两口就想吐，急得哭起来。
“没事儿松阳，就多添双碗筷的事儿，姨姨不至于被吃穷。”杨秋瑾安抚着王松阳，对王松月道：“松月，姨姨忙的时候，天佑没地儿吃饭去，不也经常去你家蹭饭吃，你俩来我家吃饭，不是挺正常的事儿，你跟姨姨客气啥。要我说啊，你妈妈就是太客气了，我要跟她一样，啥都拘束着，那我们两家人还要不要来往，你们两个还要不要来我家玩了。”
杨秋瑾做饭好吃，还经常偷偷给姐弟俩糖果吃，俩姐弟都很喜欢她，听她这么一说，王松月犹豫了一下，到底抵挡不住杨秋瑾厨艺的诱惑，没再坚持拉着弟弟走。
狗鱼刺少，肉质紧实不腥，用来红烧炖汤都很好吃。
杨秋瑾把两条鱼从中间破开，鱼骨跟鱼肉切分开，两条鱼骨剁成大块，合着鱼头一起放进锅里煎至两面金黄，再加她自己泡得几片老坛酸菜，加入天山雪水炖个十来分钟，再把豆腐切块放入一起继续炖，几分钟后揭开锅盖，一锅汤白鲜香的酸汤狗鱼炖豆腐就做好了。
鱼肉则用刀剁成块，用盐、料酒、淀粉稍微腌制几分钟，从自家院里的小菜地摘些青椒，扯些大葱，切成小段，烧好热油后，先把鱼炸成金黄捞出来，再下葱姜蒜、豆瓣炒香，加水开之后放入鱼块稍微闷一会儿，调好盐味后勾芡，一份色香味俱全的好烧鱼块就做好了。
她做菜的时候，三个孩子都守在锅边，看她把菜一盘盘的装起来，三人口水止不住的流。
等她把两个素菜炒好，饭摆好，三个小的迫不及待地坐在桌边，手忙脚乱的开吃。
王松月还好，到底是个女孩子，牢记梁雪琴的教导，注重吃相，礼仪，吃起鱼来，慢悠悠的很斯文。
王松阳跟陈天佑两个人像是几辈子没吃过鱼，一个个饿极眼的往嘴里猛塞。
“你们慢点吃，注意鱼刺，别把自己卡着了。”杨秋瑾看见他们的吃相，生怕他们卡着，一边给他们挑鱼刺，一边嘱咐他们慢点。
“妈妈，这鱼做得也太好了吧，比羊肉好吃千倍万倍！”陈天佑吃着蒜瓣一样细嫩又紧实的鱼肉，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我们能不能天天吃鱼，我再也不想吃羊肉了。”
边疆地大物博，可能吃的肉类在这个年代极少，陈天佑来部队好几个月了，从一开始觉得这边的羊肉挺好吃的，到渐渐每次都是吃羊肉，吃到他不想吃，吃到他害怕，闻到羊肉的味道就想吐，他现在是难得吃到其他肉类，比少荤的王松阳还激动。
杨秋瑾往他碗里放一块挑完鱼刺的肉，“别不知好歹，这鱼要真天天吃，你又该向嫌弃羊肉一样嫌弃它了。”
“我不会嫌弃的。”王松阳吃下一块嫩嫩的豆腐，眼睛亮晶晶道：“只要是杨姨你做得饭菜，不管是啥我都觉得好吃，我都能吃下。”
杨秋瑾想起隔壁天天去食堂打没什么花样的饭菜，以及最近时不时闻到隔壁炒糊的菜味，好笑的把另一块挑完刺的鱼肉放进王松阳的碗里，“还是咱们松阳好喂，什么都吃，什么都不挑，以后肯定长得壮壮的，比你天佑哥哥高。”
陈天佑正要反驳，听见隔壁梁雪晴喊，“松月、松阳，回家吃饭了。”
陈天佑冲着王松阳嘿嘿一笑，挤眉弄眼，“你妈妈叫你回家吃饭了。”
“我才不回去吃。”王松阳拼命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想赶紧吃饱，就不用回家吃他妈做得那些难吃的饭菜了。
王松月依依不舍的放下筷子，站起身来礼貌的跟杨秋瑾说：“谢谢杨姨招待我们，您做得饭菜真的很好吃。”
说着去拉王松阳：“走啦弟弟，妈妈叫我们回去了。”
“我不走。”王 松阳扒拉着手里的碗筷不放手。
王松月眉毛一竖：“你走不走？你要不走，我打你了哦。”
王松阳脖子一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很明显不想走。
“好了，松月，你弟弟不想走，让他吃饱再走吧，不要吓唬他。”
经过几个月的观望相处，杨秋瑾发现王松月这丫头并不像表面那样温柔文静，相反十分有脾气和魄力，她喜欢指挥小孩子做事，要是不听她的指挥，她就会生气，还会动手打人。
陈天佑跟王松阳，还有家属院其他跟他们同龄的孩子，都喜欢跟她玩，也喜欢听她指挥，不过也有不听她指挥的时候，那个时候王松月就会发脾气，且脾气大的吓人。
杨秋瑾挺喜欢这丫头，她的观念里，姑娘就得有自己的脾气个性，长大了才不至于软绵绵的被人拿捏，这丫头能帮她管住调皮捣蛋的儿子，她都想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
王松阳最终没吃饱就回家了，因为梁雪晴喊不答应孩子，就过来找孩子。
杨秋瑾把两种鱼分一半，装碗里，让梁雪琴带回家给孩子吃。
梁雪琴不好意思的推拒：“松阳这孩子总是嘴馋到你家吃饭，我没教好他，总觉得羞愧，心有不安，哪还能吃了再带走。”
“你看看你，又跟我生分了不是。”杨秋瑾把装鱼的碗放在她手里，“我刚来的时候，你还说要跟我好好结交呢，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你还跟我这么生分。你要再这么客气，以后我俩干脆绝交算了，省得天天听你念叨。”
梁雪晴知道她这是开玩笑，连忙道：“杨同志，你别生气，我这人打小就不会说话，其实我觉得你很好的，我就是不太习惯跟人太亲近。”
“我明白，这人跟人相处，得慢慢来，相处久了，自然就敞开心扉了。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以后孩子要是乐意来我家吃饭，只管让他来，有他跟天佑争着抢着吃饭，天佑都能多吃两碗饭，不会挑食。”
“你说得是，杨同志，你年纪跟我差不多大，不如我叫你杨姐，你叫我名字吧。”
这算是邻里关系的进一步么？
杨秋瑾道：“成啊，都依你。”
梁雪晴笑起来：“那杨姐，我们先走了，明天下午你要是忙不过来，我帮你接天佑。”
“成。”
送走梁雪晴母子，杨秋瑾跟陈天佑吃完饭，把剩下没吃完的饭菜收拾进厨房，放在舀了半盆水的盆子上，有冷水降温碗里剩菜的温度，在这种大热的天气下，剩菜放一晚上才不会馊得那么快。
她把锅碗瓢盆、脏衣服鞋袜等等，该洗的洗，该刷的刷，回头又督促陈天佑做没做完的作业，做完去院子的地里锄草浇水，整理作物，完事后再烧水洗澡，给陈天佑缝补白天穿坏掉的衣服，哄着他上床睡觉，一通忙活下来，人累得不行。
这个时候她无比想念陈胜青在家的时光，他在家里，好像这些活儿都是他主动在做，她从农场下班回来，只需要做饭即可，他都走了快两个多月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她这么想着，歪靠在炕头，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半夜，她突然听见有人翻墙进院，双脚落地的声音，吓得她登时清醒，伸手摸向放在枕头下的军匕。

第44章
身处在部队家属院, 杨秋瑾心里明白，绝不会有什么坏人躲过部队层层守卫进来做坏事，但在经历过曹俊等人的事件以后, 杨秋瑾的警惕性变得很高。
她握着手中的军匕, 在黑夜之中悄无声息地打开房门，来到陈天佑的房前, 默默聆听着院外的动静。
一旦真有坏人闯入, 她会在第一时间大声呼救, 同时用自己的性命护住自己的孩子。
寂静的深夜，脚步声由远而近。
尽管那脚步声放得很轻，杨秋瑾还是一下听出来外面的人是谁。
她吧嗒一下打开房门, 外面站着一个身形高大, 手里拎着包裹的男人。
见客厅的门突然被打开, 男人楞了一下, 嗓音沙哑道：“秋瑾, 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我哪是没睡，我是被你吵醒了。你说你回来, 不敲门不走大门, 干啥翻墙？这要不是在部队, 我都拎着刀出来跟你拼命了。”
陈胜青默默听着她的数落，任由她帮着自己拎包裹，回屋点灯, 这才说：“我是想着你跟孩子这会儿肯定都睡了，不想叫醒你，打扰你休息, 打算在门口对付休息一晚上，没想到你现在的警惕性这么高。”
杨秋瑾点燃一盏油灯, 放在客厅桌子上，见男人胡子拉碴，满眼血丝，人瘦了一圈，脸上遮掩不住的疲惫，跟以往清爽帅气的模样判若两人，有些心疼的给他倒一杯水：“怎么这时候回来，肚子饿不饿，家里还有些剩菜剩饭，你要吃剩饭，还是我给你现煮碗面条？”
“临时出了趟护送任务，回来的晚了些，就吃剩饭吧，吃完我睡会儿。”
“好，你等着，我给你热饭去。”
杨秋瑾走去灶房，烧燃土灶台，晚上的鱼肉基本都被孩子们吃光了，就剩些鱼汤、几个虎皮辣椒，一点清炒红薯尖。
她把剩饭剩菜倒进鱼汤里热了热，又给他煎了两个油滋滋的煎蛋，再往锅里掺一锅水，灶里填几根木头烧着，等他吃完饭，就可以洗澡。
陈胜青是真饿了，他在边境巡值的这两个月，每天的伙食不是硬邦邦的行军干粮，就是哨口缺少新鲜瓜果蔬菜，不是吃土豆就是吃萝卜白菜的日子。
杨秋瑾虽然热得是剩饭剩菜，但酸鱼汤泡着米饭酸辣开胃，配着辣辣的虎皮青椒，清香的红薯尖，香喷喷的煎鸡蛋，陈胜青一口菜，一口饭，吃得唏哩呼噜，十分满足。
“你慢点吃。”他吃饭的速度实在太快，一大碗饭，几下就见底，杨秋瑾生怕他噎着，一边给他倒水，一边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女人脸上的关切表情真真切切，纤瘦的手腕给他拍背顺气之时，整个身子都靠在他的胳膊上，他能闻到女人身上独有的兰花幽香，感受到女人吐气如兰的呼吸。
心中泛起一股股温暖的涟漪，陈胜青吃完饭，放下手中的碗，偏头在她耳边道:“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你能帮我洗碗吗？我有些困了。”
男人灼热的呼吸就在耳边，杨秋瑾小巧的耳朵被他说话的气息吹得渐渐变红，“哪有刚吃饱饭就睡觉的，会消化不良，我给你烧了洗澡水，你去洗洗，稍微休息一会儿再睡觉吧。”
陈胜青想想自己是有好几天没洗澡了，出任务的时候得时刻警惕，没有时间，也没有地方洗澡，杨秋瑾怕是嫌弃他。
他没说什么，回屋拿上换洗的干净衣服，走去厨房舀水，去厕所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再用刀片把胡子也刮了，整个人打理的清清爽爽，这才回到屋里。
杨秋瑾已经躺在炕床，等着他一起睡觉。
男人穿着白色露背背心，军绿色长裤，带着水汽走进来，背上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他进屋习惯性四下看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或危险的地方，这是常年当兵出任务，所患的职业病。
当他目光落在穿着半旧带补丁的夏季长袖睡裙女人身上，眉头紧蹙:“你怎么还穿着旧衣服，这个月我的工资和补贴票据不都下来了，在你手里拿着，为什么不给自己买两件新衣服穿。”
陈胜青不在部队的这两个月，他跟后勤处打了招呼，发工资津贴的时候，由杨秋瑾拿他的本子去领，他本人一分钱都没拿，就想让杨秋瑾娘俩在他不在家的日子，吃好喝好穿好。
“这衣服我穿了好多年了，都穿习惯了，换不换都无所谓，反正是在家里穿，别人又看不见。怎么，不好看吗？”
杨秋瑾坐直身体，低头往下看了看，她觉得她这身衣服很
好啊，又薄又透气，除了前后两侧缝了一些补丁外，别的没什么毛病。
她这人打小就不爱穿竖领衣服，觉得竖领勒脖子，让她喘不上气，她穿的衣服，大多都是圆领偏大的，她这一低头，胸前的衣领往下滑，两团胀鼓鼓的绵软，有一大半都跳了出来。
杨秋瑾生了孩子，身段一直没有变过，腰身依旧细，两只大白兔不缩水，反而比从前更加丰满，就是她平时爱穿些老旧土气宽大的衣裳，让人压根看不到她的傲人身材。
陈胜青看到那呼之欲出的大白兔，呼吸一滞，连忙把眼睛挪开。
“别动。”杨秋瑾忽然凑过来，身子兔软绵绵地贴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她抬起手臂，冰凉的手指在他嘴角轻轻擦了一下，而后对他嫣然一笑：“好了，你嘴边的牙膏没擦干净。”
女人独有的幽香在鼻翼间萦绕，傲人的身材紧贴着自己，陈胜青心中窜出一团火苗，眼光灼灼的盯着女人，“秋瑾。”
“嗯？”杨秋瑾抬头看他。
见男人目光灼热，呼吸急促，她心头一跳，意识到什么，有些不知所措，“你不累吗？”
“累。”陈胜青嘴上说着累，却伸出刚劲有力的双臂，将杨秋瑾纤细的腰身圈住，让她落入自己怀里。
他的力气太大，胸膛又硬的跟铁似的，硌得杨秋瑾很不舒服，她下意识地要推开他，掰开他有力的胳膊，然而只是枉然，更刺激的男人某处觉醒，低头吻她的红唇。
她懵了一瞬，本能想推开他，可是男人钳制着她的双臂，她根本挣不脱不得，只能双手无力地搭着他的胸膛，配合着他的动作。
她的反应激烈了他，陈胜青本来是抱着她亲，渐渐压着她往下躺......
“妈妈。”就在这个时候，隔壁小房间传来陈天佑的喊声：“我要撒尿。”
陈天佑一个人睡觉，夜里总是怕黑，怕鬼，睡觉上厕所啥的，总要跟杨秋瑾先说一声，得到杨秋瑾的回应，他才敢自己去。
两个人身体一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杨秋瑾急急忙忙道：“自己去啊，你床头不是有电筒。”
小房间那边没回应，不多时听见陈天佑迷迷糊糊地下床，拖拉着鞋子飞快跑去上厕所，尿得哗哗的，没过一会儿又噔噔噔，飞快跑回小房间上床睡觉的声音。
男人还压在自己的身上，杨秋瑾心跳如鼓，听到孩子上床睡觉了，原本放在男人胸膛的双手，慢慢环上男人精壮的腰身，忍着心中的羞涩，双眸秋水盈盈望着男人，暗示的意味很明显。
哪知道男人被孩子这么一吵，像是忽然清醒过来一般，放开杨秋瑾，自己侧身吹灯，往里一躺，声音嘶哑道：“睡觉吧。”
身上骤然变轻，杨秋瑾在黑夜之中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男人都已经箭在弦上，居然不发，转身睡觉。
想着男人刚才热烈拥吻她的模样，她心里呯呯呯跳着，脑袋也晕乎乎，虽然不知道男人为何忽然动她，又忽然放开她，不过杨秋瑾没有丝毫难受委屈的情绪。
她在黑夜之中，瞪着背对着她睡的男人背影，不止为何，低笑出声。
枪杆子都拔起来了，还忍着不动她是吧，她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她躺下睡觉，故意伸手搭在男人的背上，沉甸甸的胸脯贴着他的后背，轻声说：“往天睡觉，我醒来都睡在你怀里的，你离开这么久，我一个人睡着总是不安稳，你好不容易回来了，为什么不抱着我睡觉。”
男人还记得自己不能随便碰她的承诺，面对妻子的示好诱惑，他差点控制不住擦枪走火，还好仅存的理智战胜了欲望，他冷邦邦的转身，将浑身散发着幽香的女人圈进怀里，口气生硬道：“我只是累了，睡吧。”
杨秋瑾才不信他的鬼话，也不逼他，她随军以后，跟他在一起睡久了，他一走，她一个人睡觉还真不习惯，老是做些奇奇怪怪记不起来的梦，一晚上睡不踏实，醒来比上班还累。
现在男人回来了，滚烫的双臂揽着她睡，她也不嫌热，脑袋靠在男人健壮有力的手臂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军号声悠扬响起时，杨秋瑾从陈胜青的怀里清醒。
边疆的夏季，天儿很早就亮了。
杨秋瑾望着陈胜青尽在咫尺的俊脸，发现男人长得真的很好看，脸部轮廓比例刚刚好，不长不短，瘦削而不凌厉，一双眉眼狭长入鬓，闭着的眼睛，睫毛卷翘如蝶，比许多女人的睫毛还长，鼻子又高又挺，唇瓣不薄不厚，最主要的是，他在边境巡值两个多月，别的士兵早被风雪吹得皮肤粗糙，皲裂发红，还被紫外线晒得跟炭一样黑，他除了脸上有点高原红，皮肤有点糙之外，皮肤还是很白净。
这男人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杨秋瑾一个女人看了都嫉妒。
忍不住，她伸出手指，去摸男人斜长的眉毛，高挺的鼻梁，淡色的嘴唇，以及那张英俊到像电影男主角的脸。
陈胜青早在军号吹响之时醒了，感受到身边之人的目光，想到昨晚的事情，他眯着眼睛，不愿面对杨秋瑾。
现在杨秋瑾纤纤手指摸着他的脸颊，还有往脖子以下摸下去的意向，他再也装不下去了，睁开双眸，眼里闪着不明情绪，伸手握着她的小手说：“你今天不上班？”
杨秋瑾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嘴里无意识地撒着娇，“上啊，这不是等你起来做早饭的嘛，你走了这么久，我一个人又上班又带孩子，还得做家务，好累的，你不得好好补偿我。”
女人的头发比之前长了很多，乌黑的头发随意垂落在她肩膀，她一只手撑着下巴，姿态妖娆的侧躺在他身边，半旧睡衣领口太大，一边垂落下去，大半个滚圆若隐若现，她像是没感觉到一样，漂亮的脸上噙着一抹浅笑，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一大早看到这样让人血脉喷张的画面，陈胜青感觉某处在觉醒，不自在的别开眼里，坐起身，背对着她穿上衣裳，“那你再睡会儿，我做好饭叫你。”
“好。”杨秋瑾得逞，也干脆，往床上一躺，继续闭眼睡回笼觉。
感觉没睡多久，陈胜青就进屋里来叫她吃饭，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脑袋有些昏沉，嘴唇嘟哝：“怎么那么快就做好饭了，我还没睡醒。”
昨晚被他吵醒，少睡两个小时，就算这会儿补了觉，她也觉得没睡够。
陈胜青看她迷迷瞪瞪，伸手从床尾拿出一件湛蓝色长外套，手脚笨拙的给她穿上，又拿柜子上摆放的木梳子，给她梳着头发。
她的头发又黑又亮，用梳子轻轻一梳，就能梳到底，跟丝绸一样丝滑。
杨秋瑾哈欠连连，理所应当的享受着男人的服务，听见男人说：“秋瑾，头发长长了就不要再剪短了，你这样很好看。”
杨秋瑾瞬间清醒，对上男人黑亮的眼睛，撇撇嘴说：“我还是觉得我短头发好看，有空我得抽时间，再把头发剪短点。”
陈胜青手一顿，不明白她为啥总在剪头发的事上跟他犟，听到隔壁小房间陈天佑睡醒了喊妈妈的声音，他把梳子放回柜子上，轻轻摸了摸杨秋瑾黑油油的头发：“随你吧，你开心就好。”
转身走出房门，去隔壁小房间督促孩子起床，刷牙洗脸。
早饭陈胜青做得大碗宽面，是现揉现扯的，面条又宽又薄，还学着杨秋瑾的样子，在面条上放了蒜末葱花，泼了油辣子，边上放着几片翠绿的蔬菜，闻着就挺香，挺有食欲。
杨秋瑾不挑食，端着面吃得很香。
陈天佑则挎着小脸，不愿动筷，“又吃面啊。”
“吃面咋了，这可是你爸辛辛苦苦做的面，我觉得味儿好着呢，你要不吃，我可吃了啊。”杨秋瑾作势要抢他的面吃。
“我要吃，我要吃。”
陈天佑经不起激，也知道她说一不二，怕她真把面抢去吃了，到时候他得饿半天肚子，急忙忙护着碗，夹起面条往嘴里塞。
不出意外，他很快噎住，咳嗽不停。
“慢点吃。”陈胜青伸手拍着他的后背，“你妈逗你玩的，没人跟你抢。”
话刚说完，就接受到杨秋瑾吃人的目光，“陈胜青，我怎么跟你说的，我教育孩子的时候你不要插嘴，同样你教育孩子，我也不会插手。你背着我偷偷给他吃糖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你还敢跟我唱反调。”
陈胜青噎了噎，“我是怕他呛住。”
杨秋瑾望着他，双眸微微一眯。
陈胜青后背一寒，连忙举手投降，“我的错，他爱吃不吃，不吃我多吃点。”
杨秋瑾鼻子里哼了一气，“你既然回来了，下午你去接他放学，哦，对了，天气热了，家里的被褥得洗了换成凉席，你有空把被褥都洗了，再去供销社看看有凉席没，买两张回来用。”
陈胜青闷了一瞬：“秋瑾，你觉不觉得，这些活儿，该你做。”
“不觉得。”杨秋瑾静静看着他，“孩子我生，饭我做，活我干，我还要带孩子，自己上班挣钱，所有的事情我都自己做完了，我还要男人干什么？还不如离婚，我自己一个人过。”
得，就不该多嘴说这句话，陈胜青放下筷子，认命的叹气，“我其实觉得，你不上班，就在家里带孩子挺好的。”
“是啊，不用上班，在家里给你当免费保姆挺好的是不？”杨秋瑾啪的一下放下手中的碗筷，“你觉得我是那种安于相夫教子的人吗？”
陈胜青立马不吱声了，杨秋瑾从小的性格就很强势，她跟那些乐于相夫教子，在家洗衣做饭养孩子，以家庭为重的女人不同，她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脾气，从不过多依靠谁，从来只靠她自己。
他跟她结婚，只是阴差阳错，两人相互将就过日子。
要杨秋瑾真事事依着他的想法，她不再是她，他们夫妻间没有了平衡，只怕很难长久过下去。
陈胜青心知这一点，叹着气道：“你别生气，我没有要改变你的想法，我是心疼你来回家里、农场跑，工作和生活无法兼顾，还不如就呆在家里，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杨秋瑾也知道自己刚才气性大了些，悻悻道：“我从小到大独来独往，什么都靠自己靠惯了，很难改变自己依附别人生活。你是我的丈夫不错，但我觉得我们更应该是彼此携手共进，一起努力奋斗的革命战士。我现在是农场的统计员，我才入职几个月，就发生了曹俊一众干部□□女知青的事情，你想想，我要是没去农场上班，没有勇敢的站出来保护那些女知青，她们现在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胜青，我觉得我现在责任重大，我想在农场发扬光大，想保护那些求路无门的弱小团体，更想把农场种植技术往上提升，让农场种出更好的作物，完成超标任务，让我们所有人都能敞开肚皮吃饭，不再饿肚子。”
陈胜青被她这番触动，怔怔的看着她好一会儿，勾唇一笑，认错道：“你有理想是好事，我不该为了一些家庭琐事，阻碍你的理想，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提让你回归家庭的事情，别生气了，快吃面吧，都坨了。”
杨秋瑾其实没怎么生气，男人嘛，尤其是部队里的男人，那一个个都是好面子的，她让他做家务活，做一次两次还好，要天天做，他难免有话说。
毕竟这家务活儿，天天都要做，不做就乱成狗窝，谁做谁又难受，他一个大男人做家务，有怨言很正常的。
她也不是想把所有家务活都推给他做，这不是她这几天累得慌，他又刚好回来，她想偷偷懒嘛。
一家三口吃完早饭，碗是杨秋瑾洗得，主要她也心虚，部队好些老爷们儿啥家务活都不做，孩子也不管，家里家外都交给女人干，陈胜青要把什么活儿都包完了，要让别人看见，少不得笑话他，所以她能做得活儿，还是她来做。
洗完碗，她给陈天佑收拾好书包用具，嘱咐陈胜青送孩子去上学，自己背上随身的斜挎布包，骑着高头大马上班去了。
她一走，陈胜青就朝院外喊：“天佑回家，去上学。”
外面没人应，静悄悄的一片，也不知道一会儿的功夫，这臭小子又跑哪里去了。
陈胜青再次喊：“小陈同志，组织呼叫小陈同志，小陈同志请回答。”
“小陈同志收到，首长有什么任务，请指示！”陈天佑跟王松月姐弟，李家兄妹几个，呼啦啦一群从外面跑进来，向他做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其他孩子有样学样的学着他，给陈胜青敬了一个军礼，笑嘻嘻的喊：“陈叔叔。”
“好，大家好。”陈胜青一一回应，转身把陈天佑的书包给他背上，拉着他往学校的方向走，“读书的时候到了，革命同志得接受党的熏陶，才是好同志。”
又对其他孩子道：“走吧孩子们，叔叔送你们去读书。”
孩子们都背着各种各样的斜跨布袋书包，看他叫走，都有些不情不愿。
赵二凤的三女儿，李三妮儿，一个瘦瘦小小的丫头片子，跟她妈的脾气一样，心直口快，“陈叔叔，我们想吃糖，你这次回来没买糖吗？”
杨秋瑾是军嫂里面出了名的大方，但凡是有孩子到她家，或者她到别人家做客，多少都会给孩子们吃些糖果。
倒不是杨秋瑾真大方，而是陈天佑太调皮，杨秋瑾担心他跟其他孩子打架，让人家的家长心生不满，所以用些糖果点心收买孩子们的人心。
这样就算陈天佑跟孩子们打架吵架，家长念着孩子们以前吃过她家的东西，也不会太过计较。
陈胜青觉得她这样做挺对，也学着她的样子，没事儿就往家里买些糖果点心放着，有孩子到家里来，他就会塞糖给孩子们吃。
家属院很多孩子知道他们夫妻出手大方，不管愿不愿意跟陈天佑玩，都爱往他身边凑，跟他一起回家要糖果吃。

第45章
被一个小孩子索要糖果, 陈胜青不免多看李三妮儿两眼，“对不住，叔叔这次回来的晚, 没有买糖果, 下回叔叔买了糖果，再给你们吃。”
李三妮儿脸上有些失落, 不过还是很礼貌的说:“这样啊, 谢谢陈叔叔。”
其他跟着陈天佑一同跑到家里的孩子, 一听没有糖果吃，都撇撇嘴，哗啦啦的一群跑开了。
陈胜青看在眼里, 眼睛微眯, 趁其他孩子蹦蹦跳跳跑在前面的时候, 拉着陈天佑走在后面问：“你来部队好几个月了, 你跟家属院的孩子, 相处的如何？交了几个朋友？”
“相处的都很好啊，我很喜欢他们玩, 他们都是我朋友。”陈天佑不知道他问这话的意思, 如实回答。
“那我问你, 那些孩子愿意跟你玩，是因为喜欢你，还是喜欢想要你的糖果、玩具？”
陈天佑从小不缺吃穿, 手头有糖果点心零食很舍得给其他孩子吃，被陈胜青这么一问，他懵了, “他们愿意跟我玩不就行了。”
这小子果然是个缺心眼儿，陈胜青啧了一声：“真心愿意跟你玩的, 即便你不给他们吃糖果，不拿玩具给他们，他们也跟你玩，那才叫朋友。其他人冲着你手里的东西来，那叫别有用心，不可结交。”
陈天佑懵懵懂懂：“王松月、王松阳，还有三妮儿他们，我不给他们糖果吃，他们也跟我玩，他们是朋友吗？”
陈胜青点头。
“那孙大壮，蒋一斤他们总是要我拿糖吃，我不给就不跟我玩。他们是坏朋友，不跟他们玩？”
陈胜青道：“这种人只可表面结交，不可深交，糖果你可以利用适当时机给他们，让他们替你办事或者加深印象，私底下，能不搭理他们，就不要搭理。”
陈天佑恍然：“那我可以用糖果贿赂他们，让他们替我打纪非武是不是？爸，你给我买糖，我要让孙大壮他们揍死纪非武。”
陈胜青：......
头疼的厉害，他忍不住揉了揉，“你跟纪非武的关系很不好？”
陈天佑一脚踢起路上的小石子，冷哼道：“他总是在老师面前告我状，还伙同班里其他同学作弊赢我的弹珠和打片，让我没得玩。趁我上厕所的时候偷偷把我关在厕所里，扔掉我的饭盒、勺子，往我杯子里吐口水……我不揍死他，他还以为我好欺负。”
陈胜青蹙眉：“纪非武真这样对你？”
这石芳芳怎么教孩子的，再怎么跟他和杨秋瑾有仇，也不至于把孩子教成这样，来对付他的孩子，大人之间的恩怨，为什么要连累在孩子的身上，不懂祸不及三代？
“那还有假。”陈天佑气哼哼地捏紧拳头，“他还偷偷画王松月的小人画，被我发现了不承认，我非得揍到他承认不可。”
王松月长得好看，又穿得比其他女孩子洋气，像个精致漂亮的年画娃娃，家属院的男孩儿都喜欢她，陈天佑也不例外。
别人喜欢她，他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纪非武喜欢王松月，给王松月画小人画，他就觉得自己的东西要被他抢走了一样，这段时间天天跟纪非武作对，没少挨老师的批评。
陈胜青听得好笑，“你要跟纪非武动手，爸不反对，这是你们小孩子之间的事情。爸只有一个要求，做事要动脑子，要做到不留痕迹，让别人找不到你的把柄，知道吗？”
“知道。”陈天佑答应的干脆。
不就是让人找不到把柄，他只要拿上糖果点心，有得是人给他办事。
陈天佑小脸上露出得意算计的笑容，心里已经幻想着纪非武如何吃瘪被揍成猪头的样子，万没想到他爸压根就没想给他买糖果，直接把他塞进学校大门口，拍拍屁股走人。
杨秋瑾骑马到达农场办公楼的时候，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她从马背上下来，牵着马走到办公主楼旁边的牲畜棚，把马拴好，抬脚走到办公楼底下时，发现那里围了一圈人。
杨秋瑾费力的挤进人群四处张望，听了其他人的谈话，这才明白，原来这些人都是场里的老职工，也就是以前的军人，还有一些职工家属，他们都是来参加厂委工会会议的，据说今天厂里要提拔之前曹俊等人空缺的干部位置，让他们来提意见，在进行投票。
杨秋瑾圃一走进人群，就有人认出她来，热情地喊她：“哟，我们的女英雄杨同志，你也来投票啊？”
那是一个裹着头巾的中年妇女，杨秋瑾看她眼熟，没想起她是谁，礼貌的向她摇头：“不是，我是来找翟书记的。”
“翟书记？”旁边一个皮肤被晒得漆黑的大爷听见她俩的对话，大着嗓门道：“翟书记今天要忙着开会选干部，你这会儿来找他，莫非是要来参加干部选拔？”
这时候的兵团农场跟真正的国企有所不同，农场的干部任职制度，大多是看资历，不是看学历，比如农场场长吕兴贤，文化也不高，只有红专文化，可他在转业之前是一团之长，有着战功赫赫的成绩，本人品行也不错，这才被认命为场长。
再比如妇联、工会一些办事员，有些在任职之前大字都不识一个，只因为人处事各方面优异、热忱，便被选拔成为干部，跟其他有文化的干部干一样的活，拿一样的工资。
杨秋瑾是军嫂，有文化，还有光荣事迹，她一出现，这大爷可不就认为她是来参加干部选拔的。
“不是大爷，我不是来选拔干部的。”杨秋瑾解释，“我是为别的事情来的。”
其他人一听到那大爷的话，都转头看向杨秋瑾，目光除了惊讶之外，都有些意料之中，压根没听她的解释。
其中有俩人还热忱的给她指着不远处，挂着一条写有“全心全意，为广大工人农民服务”的红色横幅，对杨秋瑾道：“杨同志，今天干部选拔在工会会议室举行，时候不早了，你快进去找个位置坐吧。”
杨秋瑾：......
解释等于掩饰，算了，懒得解释了。
她拨开丛丛人群，上到三楼翟书记的办公室，礼貌敲门，听到请进两个字，推门进去：“翟书记，您找我有什么事？”
“小杨啊，你来的正好。”翟书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随手摘下左胸干部衣服口袋里的红旗牌钢笔，一并递给杨秋瑾：“今天咱们农场选拔干部，我给你争取了一个名额，你在表格上填一填，看看有没有想去的岗位，填完下楼去工会办公室开会，我帮你争取争取。”
“啊？”杨秋瑾握着表格，懵了，“翟书记，您叫我来团里，就是让我来选拔干部？”
“怎么，听你这口气，不大乐意？”翟书记心下诧异，这年头还有小年轻不愿意当干部的？
不禁鼓励道：“小杨，咱们天山农场虽然比不上兵团的阿瓦农场，但是工资福利各方面都按正规国企发放的，你把目光放长远一点，光在连队仓库当统计员，是没什么晋升空间的，以你的身份背景和阅历，不该只做个统计员。”
嗯，不可否认，他说的很有道理。
杨秋瑾陷入深思，半响接受了翟书记的建议，拿起他的钢笔，在表格上唰唰一阵写。
翟书记拿过她的表格一看，好家伙，差点惊得把刚喝进嘴里的茶给吐出来，“小杨，你，你这也太，太......”
“太合适了点是吗？”杨秋瑾故意面色严肃道：“翟书记，我思来想去就这个职位最适合我，您看，一会儿我要下去竞争这个岗位，您得多多支持我，毕竟我给你除掉了农场的大麻烦。”
翟书记头疼的厉害，“可是你要的岗位也太.......”
“那我可不管啊，您要么支持我做这个岗位，要么我放弃今天的机会，继续做统计员。”杨秋瑾耍赖，“你要觉得不保险，我现在就写份详细的计划书。”
杨秋瑾现在是阿瓦地区的红人，大家口中称赞的女英雄，阿瓦日报还打算派记者来给杨秋瑾做个个人专访。
到时候记者来了，杨秋瑾还当着统计员，小嘴再叭叭说两句农场不好听的，翟书记这个书记位置怕是岌岌可危。
翟书记见她真趴在桌子上写起计划书，无可奈何，“我就算同意你去做，其他干部也不一定同意，你这岗位，牵涉范围太大了。”
杨秋瑾手中唰唰写个不停，“那就不劳您操心了，您只需要支持我的工作就好。”
很快杨秋瑾写完手中的计划书，先递给翟书记看，翟书记看了一圈，紧锁的眉头略微松弛，没再说什么，把杨秋瑾要的两个教授迁移户口的一众证明拿给她，带着她下楼到工会会议室。
工会会议室挺大，里面乌泱泱的坐着一群人，杨秋瑾走进去一看，哟呵，大部分都是男性，女性少有，还有几张老面孔在里面，一个是韩永信，一个是张支书，另外就是三个被欺负被安排成办事员的三个女知青。
杨秋瑾走进去以后，认识她的人都没意外的冲她点点头，她向他们打了声招呼，找到一个空着角落位置坐着。
工会宋会长拿着一个大喇叭进来喊：“大家都安静、安静！关于选拔咱们农场空缺干部的会议正式开始，大家有什么想推荐的人，或者有什么意见，只管提。我们厂委、工会、妇联三方面的干部，会根据大家的意见，酌情选拔人选。”
他话音刚落，一个中年人站起来道：“我推荐戴思东同志做财务科科长......”
一场关于推举谁，填补空缺干部的好几百号人争论赛开始。
曹俊、马高远等人落马以后，农场干部出现严重的缺口，兵团和首都那边特别重视，在翟书记跟边防团团长两人的运作之下，除了从京都指派过来的方英哲，成为农场新的副场长外，其余干部的位置，翟书记和吕场长都顶着上面的压力，要求从农场内部人员选拔有资历的同志。
为了避免出现任人唯亲的状况，翟书记要求厂委、工会、妇联三方干部进行审核，同时名为农场副场长，实际是上头安插在天山农场监察的方英哲，也会全程记录选拔过程，到时候上报京都那边知晓。
在其他人都在七嘴八舌，群情激奋推荐或自荐闹哄哄一片时，杨秋瑾无聊的不停打哈欠，身子靠着墙壁，脑袋不停往下垂。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在她睡得昏天暗地之时，翟书记那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经由厂委、工会、妇联，以及在场所有同志投票表决，任命韩永信同志为我农场武装部副部长，张全同志为厂委政治处副主任.......另外，咱们农场的女英雄杨秋瑾同志，申请搞个养殖场，由她担任场长一职，大家有什么意见没有。”
此言一出，人群哗然。
首先是财务科的万科长，皱着眉头道：“翟书记，我们是农场，该以种植生产为重，我们农场目前的生产任务都不太达标，开什么养殖场，这不是存粹消耗人力物力，拖累生产任务进度嘛。”
工会副会长吴会长也点头：“万科长说得没错，我们是农场，就该做好农场份内的事儿，哪能东想西想，不干正事。”
其他一众干部也纷纷出言，基本全是反对开办养殖场。
翟书记早料想到这些人会反对，心中喟叹，把目光看向杨秋瑾，“杨同志，你有什么说法？”
杨秋瑾打个哈欠，慢悠悠地站起身：“各位领导、各位工友同志，我想问问大家对现在在边疆的生活是否满意？”
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有人出言：“有什么满不满意的，我们现在有衣服穿，有粮食吃，有房子住，不比前些年啥都没有就光秃秃的一片戈壁滩，好上多少倍。”
“比起前些年诸多兵团来到荒芜人烟的戈壁滩，我们农场现在的日子的确好很多。”杨秋瑾认同的点头，“可是这样的日子，你们就满足了吗？”
“什么意思？”有人问。
杨秋瑾从角落慢慢走到会议室讲台，站在讲台中央，毫不畏惧的看着台下神色各异的人道：“据我了解，我们农场目前的种植技术，只能勉强达到生产任务目标，每年交完税收以后，剩余的粮食，只够盈利农场一年到头的开销，让农场职工们勉强填饱肚子。
大家为了填饱肚子，什么粗粮杂粮囫囵往肚子里塞，也才吃个七八分饱，很多孩子饿得嗷嗷叫，吃多了黑面粗粮，屎都屙不出来。当然也有条件稍微好点的职工人家，饭是能吃饱的，也有钱买肉吃，可是边疆目前就只产牛羊肉，其他肉类卖得少，你们天天吃羊肉不会腻？
再说了，大家现在住的房子，多以地窝子、土房子为主，天气晴朗的时候还好，要是一下雨，地窝子里全浸水，人根本不能住，这就是大家眼中的好日子？”
她顿了顿接着道：“我提议开养殖场，是奔着解决大家吃喝问题来的，你们想啊，我们农场隶属于兵团，我们职工多以退伍专业军人及军属为主，我们是汉人，我们从出生开始，就是吃着猪肉、鸡鸭鱼肉长大，为什么到了边疆，要顿顿吃牛羊呢？
我的养殖场开办起来，主要是解决肉类品种单一的问题，让大家有更好的选择，还能解决农场许多家属因为没文化在家待业，无法就业的情况。要养殖场收益好，我还能给职工修红砖大楼，给职工分配单位房，这不比住在地窝子、土房子里好。”
在场所有人听得心动起来，的确，他们在边疆建设奋斗十多年，该吃的苦，该受的累，该流的泪，他们全都经历过了。
现在他们都在边疆安了家，有了妻子孩子，谁不想让自己和家人过上好日子呢，要真能解决自己家属待业问题，还能让职工住好房子，他们自然是支持的。
不过也有人提出质疑：“边疆这边都以少数民族为主，很多民族不吃猪肉，你养了猪，到时候往哪里销售？”
“谁说我开办养殖场，只养猪。”杨秋瑾把翟书记放在讲台上，她写得计划书拿起来，递给讲台下第一排做的诸位领导传看：“我开办养殖场，自然要因地适宜，边疆少数民族多，吃猪肉的少，我们就以养鸡鸭鹅鱼为主，猪适当养一些。哪怕猪养多了，也不怕销路，据我了解，咱们身在边疆的兵团以及其他建设者，汉人人数多达三十万以上，这么多汉人，谁不喜欢吃猪肉呢，我们养出来，只需要建立一支运输队，销往各个兵团即可。”
吕兴贤看着手中的计划书道：“建立一支运输队，农场又要花出一大笔花销，咱们农场哪有那么多钱来买车？现在一辆解放大卡车的价钱不便宜，最少一万两千块钱一辆起步，个人不能私购，得农场单位向上面申请，分配到购车指标以后才能购买。而且卡车白天拉货，晚上拉人，还时常兼做通勤车用，哪有那个多余的时间金钱精力去别的地方跑销售。我看你这个计划不太行。”
“吕场长，话不要说的太早。”杨秋瑾神色认真道：“咱们农场没钱，可以先把种植技术提上去，量产跟上，完成生产任务，赚钱以后再说添车组织新车队的问题。我刚才只是假设，真要建起养殖场，那自然是先养好卖的家禽牲畜为主。另外，吕场长你别忘了，在国家领袖的号召，前往咱们边疆支边，来下放的知识分子源源不断，他们之中不乏有懂得各种技术的人才，要找到一两个懂汽修的人，也不难，咱们也得有自己的想法不是。”
吕兴贤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
要农场自己组件汽车，那汽车的零件从哪来，难道要农场自己成立一个汽车厂？这想法也委实大胆了点！他们农场要真有那能耐和金钱，他们还叫农场吗？
杨秋瑾微微一笑：“理想总是要有的，办法总比困难多，我这个养殖场也不需要太多的资金启动，只需要修建一个小小的养殖棚，先养些鸡鸭鹅，几头猪，挖个水塘养些鱼，您先给我一年半载的时间，看看养殖收益如何，如果赚钱了，再说后面的事情。”
吕兴贤和其他领导人都听得有些心动了，纵然有人反对，可是杨秋瑾的提议相当诱人，要她用最低的成本赚了钱，给农场带来收益，同时给职工家属提供工作机会，倒也不是不行。
不过谨慎的翟书记没有一口答应杨秋瑾的要求，公事公办道：“开养殖场的事情，我得向兵团上级做报告申请，兵团那边通过了，你再着手办养殖场的事情。”
这是变相答应她当场长了，杨秋瑾忍住内心的激动，面上得体的笑道：“行，我等书记您的好消息。”
在农场开办其他副厂的事情，很多大的兵团都在做，一个小小的养殖场而已，相信兵团不会不通过的。
会议解散以后，杨秋瑾找到韩永信跟张支书，向他们两人祝贺：“恭喜两位升职加薪，以后我养殖场开办起来，还请两位多多关照。”
“多谢。”韩永信依旧是那副冷淡话不多的模样。
张支书，本名张全，笑脸呵呵的跟杨秋瑾握手，“同喜同乐，小杨同志，咱们以后谁关照谁 ，还不一定。要不是小杨同志你在曹俊等人的事情上站出来，让我跟韩连长，不，现在是韩副部长立了功，我们俩怕是在原来的位置干一辈子，都没可能往上提升。”
张全说起这个，是感慨万分，在兵团进入边疆之前，他一个小小的士兵，因为识文断字，被上级提拔做上通信兵，后来又转成文职工作，成为连队指导员，跟韩永信搭档。
踌躇满志的他原本以为会一直呆在战场，立功立业，没想到他所在的部队，在五零年代接受到兵团建设边疆命令后，在边疆一呆就是十多年。
他自然不甘心顶着个支书的名头，实际跟农场职工没什么两样，在田地之间打转，也不愿意跟刘小山、曹俊等人同流合污，欺辱同胞同志。
当杨秋瑾来到农场，他了解到她的身为背景和为人品行，心念一动，想借用她之手除掉刘小山等人，这才跟韩永信提议让她做二连统计员，杨秋瑾果然不出他所望。
现在他跟韩永信因为杨秋瑾如愿往上升职，张全对杨秋瑾感激万分，同时心里也对利用她有些内疚，打定主意，以后杨秋瑾要是遇上什么困难，只要是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一定鼎力相助。

第46章
一个星期后, 杨秋瑾提议的养殖场方案，阿瓦兵团通过。
翟书记把消息告诉杨秋瑾，她高兴的差点没蹦起来。
翟书记道:“先别高兴的太早, 我们农场资金有限, 拨给你做养殖场的资金不多，你得自己掂量估计着开养殖场。”
“那翟书记, 农场给我拨了多少钱？”杨秋瑾试探着问。
翟书记伸出手指, 比了个一字, “一千块钱。”
杨秋瑾脑子里盘算了一下一千块钱能干些啥，现年代一头满六十天的小猪大约二十块钱一只，边疆地区养猪的少, 要养猪还得从外地引进, 到时候加上运输费啥的, 至少要25一头。
好在边防部的炊事连有养猪, 到时候就在边防部养买四头, 不用额外给钱，买猪要花80块钱。
鸡鸭鹅蛋大约5-7分钱一个, 活公鸡0.5毛钱一斤, 母鸡一块钱一斤, 活鸭活鹅都是0.55一斤，杨秋瑾打算买种蛋跟老母鸡抱窝孵小鸡鸭鹅子，种蛋得卖一毛钱一个, 老母鸡则比普通活鸡贵，按照市场价1.2毛钱一斤来算，一只五斤左右的老母鸡得六块钱, 她打算一样买一千个种蛋来自己孵化，这里就去了三百块钱。
淡水鱼类分鱼种市价在0.25-0.4一斤, 鱼苗十块钱就可以买一大桶放进水塘里养，她打算买个四五桶，鱼苗得花五十块钱左右。
买这些就去了430块钱，剩下570块钱，压根就不够修养殖场，因为砖头一分钱一块，瓦片三分一个，要修个养殖大棚，至少要一千块钱以上，更别说还得请工人修葺大棚，挖人工池塘。
杨秋瑾盘算一圈后，眉头皱得死紧。
翟书记似乎看出她想说什么，直言道：“农场这些年收成不大好，你也别嫌弃这一千块钱少，修养殖场的人力由农场民兵负责，你只需要选好地址，他们过去给你修。现在大家条件都艰苦，你要修养殖场，就用黏土修土房，等你赚了钱，再用赚得钱修好点的红砖养殖场也不迟。”
这是打算用最小的成本获得最大的利润，羊毛出在羊身上啊。
杨秋瑾没法子，骑着马在场里四处转悠了一圈，最后看中天河边一处地势有些高的半坡位置，对翟书记道：“就这里了。”
翟书记一声令下，号召两个连的民兵，浩荡荡直奔河边，在杨秋瑾的指引下，分成两部分忙活，一个部分负责挖取黏土，修建成排宽宽大大，四四方方的猪圈鸡鸭鹅圈，猪圈墙只修1.5米高，再墙上搭建木头草窝房子，便于通风。
鸡鸭鹅圈则整体修建，四面留透气窗口，再在距离猪圈大约一百米的位置，修建出五间土屋，用来职工住宿。
另一部分挖一个十亩左右的池塘，从池塘旁边挖沟建渠，引水到池塘里，然后铺设电线路线，让养殖场有电用。
两百多号人全由杨秋瑾指挥，大家被她指挥的团团转，倒没有什么怨言，因为养殖场要是养殖盈利了，他们也是受益者。
人多力量大，养殖场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就竣工，现在就差招职工以及购买鸡鸭鹅蛋之类的，就可以开工了。
有农场职工陆陆续续来找杨秋瑾，要求她招聘自己的家属，杨秋瑾直言道：“翟书记给我支出的钱有限，我目前招不了几个工人，我要招人，得招踏实肯干的，待遇按临时工来算，每个月大概二十来块钱。等养殖场赚钱了，才会涨成正式工的工资，你们家属要真想来我这里上班，明天早上八点左右，你们叫家属来我这里考试吧。”
一个养殖场上班只给临时工的钱，还要考试才有可能录用，很多人都打了退堂鼓，来找杨秋瑾的人渐渐少了。
杨秋瑾也不在意，掰着手指头算算郑教授、蔡教授、杨秋月等人收到信件以后，还有几天来到边疆。
三天前，郑教授、蔡教授两人收到杨秋瑾的信件，看到农场准许迁入边疆的许可证明，两人激动的抱头哭起来。
他们从五零年代开始被打成右、派，在先锋大队受尽磋磨十来年，现在终于能离开这里，到那遥远的边疆证明自己的本事，两人不顾形象的哭完，马不停蹄地拿着证明去大队开准许迁出的证明。
大队长和其他干部带着审判的异样目光，来回跑公社，给边疆天山农场打电话，得到肯定答复后，大队长说了一句算你们运气好，不情不愿盖上公章，把证明开给两人。
两人颤巍巍的收好各种证明，拿上为数不多的行李，到县里跟同样打算去边疆的杨秋月汇合，三人一同踏上了前往边疆的火车。
而杨秋瑾的婆婆和娘家妈也收到了杨秋瑾的来信，杨秋瑾问李秀娥什么时候去边疆，陈天佑很想她。
李秀娥不识字，听着大队长念信，眼泪花儿直流，和孙子儿媳妇分开小半年了，她比任何人都想他们。
可她也知道部队的随军政策，不想现在过去给儿子儿媳添麻烦，就擦着眼泪让大队长帮忙写信回话，还是说她舍不得离开老家和老头子，暂时不会离开，又说老大两口子这段日子对她挺不错的，不但没为难她，老大媳妇前些日子看她不小心崴了脚，还破天荒的给她做了一顿饭吃。
最后还是老生常谈，让儿子媳妇加把劲儿，再生个孩子给天佑作伴，要杨秋瑾怀孕了，自己就收拾收拾来照顾她。
吴淑莲收到女儿的信件后，反应完全不相同，她一看女儿当上养殖场的场长了，高兴的不得了，逢人就夸女儿有出息，对于女儿劝说她离婚的事情，她只当没看见。
杨成华一听杨秋瑾出息了，撇着嘴让吴淑莲给杨秋瑾写信，让她每月多给点赡养费，别每月就邮寄个三五块钱，抠抠搜搜的，都不够他塞牙。
杨秋瑾从入边疆开始，跟陈胜青商量以后，每月给刘秀娥、吴淑莲一人邮寄十块钱当生活费。
十块钱足够一家四口好吃好喝过一整个月，杨秋瑾为了避免吴淑莲耳根子软，手头的钱被杨成华哄去挥霍，每回都把钱邮寄到吴淑莲的个人存折单上，让吴淑莲跟杨成华讲她每月只给五块钱的生活费。
吴淑莲在这点上还是比较听话，知道杨秋瑾走后，没人给她撑腰，她要靠自己过日子，也一直跟杨成华说只有五块钱。
听杨成华这么一说，好脾气的吴淑莲，难得跟杨成华吵起来。
大女儿远在边疆，过着背朝太阳，面朝戈壁滩的苦日子，二女儿跟着一起到边疆去了，这半老头子还想着剥削两个女儿，她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他还真当她好欺负。
另一边，养殖场按照杨秋瑾的要求修建好以后，杨秋瑾骑着马回到部队，去边防部买猪仔。
司务长带着杨秋瑾往天山群山脚下的边防部养殖场走，“小杨同志，你运气是真不错，上月我们养的一头老母猪下了十个崽，存活七个，其中有一只小母猪，六只小公猪，公猪都阉割了，你要想买母猪，也不是不可以，母猪价钱可能要高一些。”
“高点就高点吧，我要那头小母猪。司务长，以后你们母猪再生了小崽，千万记得给我留一只小公猪不阉割，到时候我们养殖场好配种啊。”杨秋瑾知道要不是有陈胜青这层关系，司务长绝不可能卖小猪仔给外人，倒也不讨价还价。
司务长也是爽快人，“行，到时候给你留一只。”
七月末的边疆地区，正是遍地绿茵，繁花盛开，枫叶火红的季节。
杨秋瑾跟在司务长的身后，看到漫山遍野各种颜色的野花，无数蜜蜂蝴蝶在花朵之间飞舞，感叹荒芜的边疆还有这般美景时，脚下小心翼翼地踩着半腿高的杂草，生怕踩到那些美丽的花朵。
边防部的养猪场就在马场的旁边，修得是红砖猪圈，大约有十间，每间里面养了两头猪，听到有人走过来的动静，快要出来的肥猪们以为有东西吃了，一个个在圈里哼哼叫唤。
杨秋瑾跟随司务长停在一个一米五左右高的猪圈前，圈里有只白皮红猪侧躺在地，七只小猪仔趴在它身上，吭哧吭哧吃着奶。
小家伙们吃着奶格外有劲儿，杨秋瑾扒在猪圈看着它们问：“司务长，它们是什么品种的？”
“是从欧洲等地引进的白皮红猪，再和咱们本土黑猪进行杂交的新品种，简称哈尔滨四代白皮红猪。因为是从哈尔滨那边杂交改良了四代以后，比我国黑猪更好养，长得肉更多，十多年前，我们特意从哈尔滨引进的猪种。”
“原来如此，我把钱给你，你有空能不能让部队的运输队，帮我把猪仔，还有我跟你买的鸡鸭鹅种蛋、老母鸡，一并送到我们养殖场去？运输价钱好商量。”
边防部家禽都在养，但是养得不多，每种种蛋只给了杨秋瑾一百枚左右，老母鸡也只有五只，这完全达不到杨秋瑾想买的数目，她打算回到家属院后，向家属院养得有鸡鸭的军嫂买一些蛋，要还不够，再去镇上或者附近的少数民族家里买。
杨秋瑾给钱爽快，司务长也不是个扭捏之人，当即答应明天一早让后勤部的军卡帮忙送去天山农场。
谈好交易，杨秋瑾正打算往回走，司务长喊住她：“马场离这里不远，陈营长正在马场训练新的骑兵，你不去看看？”
杨秋瑾这段时间忙着处理养殖场的事情，从早忙到晚，都没时间跟丈夫孩子好好相处，基本天亮就走，天黑才回家，洗漱过后倒头就睡。
一听这话，她也想看看男人工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他们训练的时候，外人可以看吗？”
司务长答：“不是常规训练，只是训练骑马，你是军嫂，不是外人，可以看。”
杨秋瑾这才放下心来，生怕自己没经过允许去看部队训练，到时候被当成间谍给抓了。
司务长带着杨秋瑾走过一个小山坡，来到一处宽大广袤，围着栏杆的马场前。
此刻马场有五十来个背着枪支的军人，正骑在马背上，一手拉着缰绳，驱策着军马在绿草之上奔腾，另一只手则迅速将枪转到身体前侧，拉枪机、瞄准、射击马场边缘立着的几个人行靶子。
他们英姿飒爽，开枪一气呵成，杨秋瑾把手搭在眼睛上，遮挡灼热的阳光，眯着眼睛寻找陈胜青在哪。
看了老半天，才发现陈胜青在最后面的枣红色马背上，他似乎在观察前面的新兵骑马和开枪的熟练度。
有新兵刚下连不太会骑马，马四处奔腾跳跃，企图甩掉背上的人，新兵降不住马，在马背上岌岌可危。
他看见后立即骑着追风与新兵并肩而驱，然后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动作惊险的跳在新兵的马背上，握紧缰绳，帮新兵驯服跑动的马，等马安静下来，他才从马背上下来。
杨秋瑾看得替陈胜青直捏冷汗，刚想叫他呢，又一个新兵出了状况，因为是第一次开枪，新兵手抖没有瞄准靶子，子弹擦着一个老班长的脸射出去，惊得老班长和附近几匹马四处乱蹿，陈胜青免不了又耍‘杂技’，在马背上跳过来跳过去的。
等陈胜青好不容易安抚好受惊的马匹，拉着新兵下地，训斥半天，杨秋瑾都要被太阳晒晕了。
陈胜青像是终于发现她的存在，偏头看向她，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他穿着军官制服，脚蹬黑色皮靴，背上斜背着一杆枪，长得五官俊朗，一对浓长的剑眉衬托得双眸漆黑幽深，向她一步步走来的时候，眼神里犀利的锋芒没来得及收，看的杨秋瑾心肝乱颤，总觉得下一秒，他就要训斥新兵一样训斥她。
“你怎么来了？”
果然，男人走到她的面前，说话都是冷冰冰的。
杨秋瑾抱胸冷哼，“我来买猪仔，顺便看看你。咋啦，我不能来看你啊？”
她今天穿得是浅蓝色半袖斜襟衣裳，同色像喇叭花底的裤子，头发扎了个小马揪，脑袋上带着一顶柳木编制的草帽，站在花草团簇的马栏旁边，衣服裤子随风飘飘，她整个人也像马场上随处开的花朵一样，亭亭玉立，娇美动人。
陈胜青的目光不由变得柔和起来，“太阳这么毒辣，你要不怕晒，想看我多久都可以。”
杨秋瑾几个月以来，一直拼命的擦各种美白霜，防晒霜，再热都穿着长袖，围着纱巾，生生把皮肤捂得白白嫩嫩。
不过现在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之一，杨秋瑾实在不想穿长袖，捂一身汗，这段时间穿得都是短袖，戴着帽子，皮肤倒没黑多少。
火红的阳光照耀下，杨秋瑾白嫩的皮肤晒得泛红，饱满的额头上汗水涔涔，几缕头发也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那张被热气热得通红的小脸，看起来像颗红苹果。
杨秋瑾用手做扇，扇着风道：“那我还是回家算了我现在是一场之长，行动时间自由，天儿这么热，我熬锅绿豆汤用冷水镇着，你回家就可以喝了。”
这种情况下还想着给他熬绿豆汤，陈胜青眼神更加温柔了，“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嗯，家里见。”
杨秋瑾一走，几个新兵凑了上来，“营长，那是嫂子啊，长得可真俊，看着像十八岁的大姑娘似的。”
“可不是，要不是知道嫂子跟营长年纪相仿，谁能知道嫂子是生过孩子的人啊。”
“我要是有嫂子这样的媳妇，我可舍不得让她顶着这么大的太阳到处跑，还是让她在家里带孩子的好。”
新兵们无所畏惧的议论，一旁负责带他们的新兵班长眉毛直跳，这些不怕死的家伙，是不知道陈营长号称冷面魔王吗？
平时他训练士兵，把兵当成狗一样的训练，一营的士兵都怕他。
这些新兵敢当着他的面，议论他的家属，怕是活腻了吧。
果然，陈胜青转身，看着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俊脸冷厉道：“你们很闲是吧，上马练射再加两个小时。”
“啊？”
新兵们懵了，一片哀嚎。
他们已经在马背上骑训半天了，大腿屁股都被马鞍磨得痛得不行，这要再加两个小时，不得要他们老命。
杨秋瑾骑着奔影回到家属院，时候尚早，家里静悄悄的，她把马拴好，四处看了看，没看见陈天佑的人影，便隔墙喊：“雪晴，我家天佑在你家吗？”
学校已经放暑假半个多月，杨秋瑾跟陈胜青都忙，孩子白天没人带，基本都托付隔壁梁雪晴和同样被孩子缠着无法脱身的赵二凤带。
梁雪晴听见声音，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她，摇头道：“上午他在我家跟松月他们做作业，下午就跟松阳，还有赵嫂子家的几个孩子一起出去玩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杨秋瑾没有意外，“男孩子嘛，都坐不住，只要他们不出部队，不干坏事，到处跑也无所谓。”
梁雪晴也是这么想的，“我家松阳也不知怎么地，跟他姐姐性格完全相反，他姐姐老老实实地在家写作业，看小人画，他则跟天佑一样闲不住，东跑西跑，我先在周围找了一圈，都没看见他们的人。”
杨秋瑾道：“咱们家属院儿，女孩子里就松月最懂事，最听话，我要是有松月这样省心的女儿，我做梦都笑醒。”
梁雪晴笑了笑，“那还不容易，你跟陈营长还年轻，抓紧时间要一两个孩子，生个女儿，兴许就能跟松月一样。”
杨秋瑾心说那可太难了，她这些日子没少故意挑逗男人，好多次男人都拔枪了，就忍着不动她，她不明白他究竟在坚持什么，最近已经放弃撩拨男人了，爱咋咋滴。
两人正聊着天，一群泥孩子呼啦啦地从家属院的大道跑回来。
一看到杨秋瑾跟梁雪晴在门外头站着说话，其中两个泥孩儿转身就要跑。
“陈天佑，你给我站住！”杨秋瑾一把抓住陈天佑滑腻腻的手臂，咬牙切齿道：“不是让你就在家属院跟大蛋、松阳他们玩？你跑哪里去了，弄成这副德行！”
“我们去北边的天山河了。”陈天佑心虚地不敢正面瞧她，把糊满泥巴的衣服凑到她面前，“妈妈你看，这是我在河边摸得野鸭蛋，大蛋哥哥说炒来吃可香了。”
李大蛋就在陈天佑的背后，衣服同样弄得全是泥巴，兜着一兜野鸭蛋，“杨姨，这野鸭蛋做饼、做菜可香了，我每年都去摸，我妈从来不说我什么。”
话音刚落，赵二凤风风火火的从东面走过来，伸手去拧李大蛋的耳朵，“你个小王八犊子，你自个儿去河边摸野鸭蛋也就算了，你咋还带着天佑、松阳他们一起去？天山河水又急又凶，河边那么多镂空草丛，他们要是踩空了，掉进水里怎么办？我揍死你个王八犊子，好的不带，尽带坏的。”
“咱们边防部队的男孩子每年春夏秋季都会去摸野鸭蛋，天佑跟松阳是咱们部队大院的孩子，要没那个胆子跟我一起去摸野鸭蛋，会被其他男孩子笑话死，我这是为他们好。”李大蛋哎哟哎哟叫唤着，嘴里不服气道。
“嘿，你个小王八犊子，你还有理了！”赵二凤一巴掌拍到李大蛋的屁股上，“他们才多大点，要落入河里，救都救不赢，你还给我犟嘴。”
她抬手又要打，杨秋瑾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好了赵嫂子，男孩子调皮，这都放了暑假，在家闲不住，天佑乐意去就去，只要注意安全就好。”
梁雪晴也说：“是啊，嫂子，不要打大蛋，他也是好意，顶多下次不让松阳去就行了。”
陈天佑跟王松阳都想反驳，杨秋瑾狠狠瞪他一眼，“少废话，跟我回家洗澡，不然我收拾你。”
赵二凤不好意思道：“对不住啊两位，等我回家好好收拾收拾几个孩子，保管不让他再带你们的孩子去河边。”
杨秋瑾笑了笑，没有接话，孩子大了不由人，腿长在他们的身上，你越约束他们，他们越想去，还不如多跟孩子讲讲其中的危害，让他们长长记性，他们兴许去的少。

第47章
日落西山, 红霞漫天，霞光照在干净整洁的院子中，院子里种得各种作物都镀上一层朦胧的红光, 让人觉得美的不够真切。
陈胜青抬脚走进院子, 看见陈天佑跪在院子正中，杨秋瑾在一旁的菜地里摘着快枯萎的西红柿, 不由一怔, “天佑又干什么坏事了？”
杨秋瑾把手里红彤彤的番茄装进篮子里, 抬头看他，“你问他。”
已经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陈天佑, 朝陈胜青龇了龇牙：“爸, 我跟大蛋哥哥他们一起去天河边, 掏野鸭蛋去了。”
“那你为什么被你妈罚跪？”陈胜青还当臭小子干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被这么罚, 原来只是掏野鸭蛋。
“我把衣服弄得全是泥。”陈天佑很老实的交代, “裤子烂了两个洞，还没有跟梁姨打声招呼就去了河边, 妈说我不听大人劝告, 死在外面都不知道, 让我长长记性。”
“哦，是该罚。”陈胜青走到杨秋瑾面前，帮她拎菜篮子, “跪多久了？”
“咋，你想给他求情啊？”杨秋瑾避开他的手，自己拎着菜篮子往灶房里走, “你知不知道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去河边玩耍，很容易掉入河里溺水而亡。”
陈胜青跟着她走进灶房, “没事儿，家属院的孩子们每年夏季都会去掏野鸭蛋，要真有孩子落水不会游泳，他们会出手相救。”
“啪！”杨秋瑾放下手中的菜篮子瞪他：“这是一个性质吗？！”
陈胜青难得跟她持反对意见：“男孩子，尤其是军人的孩子，打小就要接受各种训练，以后才能更好的报效祖国。天佑不会游泳，从明天开始，我抽时间教他游泳，这样就算他落水，也能自救。”
杨秋瑾简直不知道该说男人什么好了，她说东，他扯西，牛头不对马嘴。
“我说的是他不跟大人打招呼，就跟其他孩子出去玩，很危险。”
“我知道。”
“那你扯其他的干嘛？”
“秋瑾，难道你小时候，就没有背着大人，偷摸着出去玩过？”
杨秋瑾不说话了，先锋大队溪水环绕，哪怕她是个女孩子，不会游泳，小时候也是背着大人偷偷去河边玩过的。
陈胜青把军帽摘下来，放在小凳子上，走过去帮她摘着豆角：“秋瑾，孩子的想法跟我们大人不一样，好奇好玩是他们的天性，哪怕你不工作，就在家里管着他，他也闲不住，不会乖乖呆在家里，会想办法偷摸出去。既然我们无法阻拦他探索，不如教会他自保能力，这样就算他遇到危险，也能自救。”
杨秋瑾莫名想到她刚来部队之时，男人强逼着她强身健体，学习各种格斗术及军体拳的场景。
这个男人还真是，对付家人孩子，一套又一套。
杨秋瑾哑口无言，低头把灶头底下提前煮好放在水里镇凉的绿豆沙端起来，用勺子舀两碗出来，递一碗给陈胜青，再朝院子里喊：“天佑来喝豆沙。”
陈天佑一听到她的声音，就知道是她不生气了，飞快地爬起身来冲到灶房里，看到灶头上摆着的绿豆沙煮得软软烂烂，闻起来甜滋滋的，他哇了一声，端起碗猛喝两口，嘴里夸赞：“好甜啊妈妈，真好喝。”
他没心没肺的样子，让杨秋瑾心里软软的，不由思忖自己是不是对他严厉了点。
转念一想，陈胜青面上看着严厉，实际比她还溺爱孩子，天佑牙都掉两颗了，还偷摸着给他吃糖，她说他，他面上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给孩子买糖吃。
杨秋瑾没好气的斜倪陈胜青一眼，做起今晚的晚饭。
时间进入七月，地里头的各种瓜类、豆角、茄子啥的，吃都吃不赢。
连吃一个多月这些菜，别说陈天佑，就是她也受不住，不吃这些菜，让它们放烂也不行，不能浪费。
杨秋瑾把嫩的长豇豆泡进酸菜坛子里，又从坛子里抓一把前两天泡的酸豇豆起来，切成沫，再切一些干辣椒段，热锅放油稍微一炒，酸辣开胃的炒泡豇豆就做好了。
老一点的豇豆，烧锅开水，焯水断生，放进红柳编制的簸箕里，拿去院子里晒。
茄子、黄瓜、南瓜、冬瓜之类吃不完的，同样切片或切条，稍微焯水捞起来，放进簸箕晒干，这样到了冬季，没啥绿色蔬菜可吃的边疆，还能拿出来炖肉或者炒来吃。
忙活完这些，她又把陈天佑找得十来个鸭蛋分一半出来，合着自己种的番茄，炒了一个酸甜可口的番茄炒蛋，又切了一些茄子，做了一个红烧茄子。
当饭菜端上桌，隔壁洗干净的小黑球王松阳，准时跑到他们家里来。
他先礼貌的叫了声陈叔叔、杨姨好，再把手里提的十来个洗干净的鸭蛋，放在杨秋瑾面前：“杨姨，我妈不会做菜，学了一个月还是学不会就放弃了，这鸭蛋她不会做，我拿给你做。”
陈胜青把小小的他抱上桌子，“你天天在我家吃饭，你妈不生气？”
“她生气也没用，我就不想吃她做的饭菜。”王松阳看着桌上的饭菜，直流口水，“还是杨姨做得饭合我胃口。”
陈天佑撇嘴：“这些日子我妈天天茄瓜豆角南瓜冬瓜车轱辘的做，你天天来吃不嫌腻？”
“吃不腻，只要是杨姨做得，我都喜欢吃。”才四岁半的王松阳，说话特别利索，透着一股精灵劲儿，他想了想，悄悄问陈天佑：“天佑哥，你想不想吃肉？”
杨秋瑾这些日子为了销掉家里长得格外茂盛的各种瓜果蔬菜，天天换着花样做这些菜，做肉的时候少，把爱吃肉的陈天佑馋得不行，天天念叨着要吃肉。
陈天佑眼睛一亮：“想啊。”
“你等着。”王松阳吧嗒跳下比他高点的椅子，蹭蹭往外跑。
“他干啥去？”把鸭蛋放进厨房，打算做成咸鸭蛋的杨秋瑾，回来看见王松阳跑出去，诧异问道。
陈胜青给她拉开凳子，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说是要给天佑弄肉吃。”
杨秋瑾：？
他一个小屁孩，上哪弄肉。
王松阳蹭蹭跑回家里，王家正准备开饭。
王建军见他跑回来，端起桌上他刚从食堂里打得一份油汪汪的红烧牛肉就要跑，伸手去抓他，“你给我站住，你把菜端哪去？”
“端隔壁去。”王松阳挣扎，“天佑哥哥想吃肉。”
梁雪晴一听，马上说：“让他端去吧，他天天在人家杨姐家吃饭，我给杨姐钱票，她也不收，只说孩子家家的吃不了多少，我都不好意思了。”
王建军最听她的话，闻言手一松，王松阳立马端着饭盒跑开了。
王建军望着他离去的背景，头疼道：“这小子，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天天去人家家里吃饭，别人要看见，还不知道怎么说我没教好孩子。”
“爸，话不能这么说。”在一旁乖巧吃着白米饭的王松月道：“天佑刚来部队的时候，杨姨忙不过，天佑每天都在咱们家吃饭，我妈还接他放学，管他学习。现在杨姨没那么忙了，有时间管天佑，在家里做饭，弟弟过去吃饭，杨姨肯定高兴，觉得能还妈妈的人情，我觉得没人会说我们什么的。”
王建军被她这么一点拨，叹着气道:“你弟弟要是有你一半聪明懂事，那就好了，你妈也不会那么操心。”
王松阳把牛肉端到陈家的饭桌上，陈天佑眼睛都冒绿光，“哇，牛肉，我喜欢吃。”
“喜欢吃，你就多吃点。”王松阳把装牛肉的饭盒推到他面前，自己拿起杨秋瑾给他的勺子，舀一大勺炒泡豇豆，一勺番茄炒蛋，一勺番茄汤汁，跟白米饭拌了拌，火急火燎的往嘴里送。
颗颗分明的白米饭浸泡了番茄酸酸甜甜的汤汁，配上黄亮亮，酸酸辣辣的泡豇豆，一口吃下去，拌饭酸中带甜，回口微辣，好吃的让王松阳眯起眼睛，直呼太好吃了。
而一旁的陈天佑，则使劲的吃肉。
“别光吃肉。”杨秋瑾给陈天佑舀一勺番茄炒蛋，转头又给陈胜青舀一勺，“你说这俩小子是不是生错家庭了，我怎么感觉王松阳才是我儿子，不管我做什么菜，他一点都不挑食，反而天佑这臭小子，不知足。”
陈胜青把她特地多舀的鸭蛋夹回到她碗里，“你要喜欢松阳，可以跟隔壁商量商量，收他做干儿子。”
杨秋瑾摇头：“算了算了，光一个儿子就让我头疼了，再来一个，得要我命。”
吃完饭，杨秋瑾挂心种蛋的事情，让陈胜青在家管着孩子，她则去李副团长家，找赵二凤帮忙牵线，去别的家属院买种蛋。
赵二凤跟家属院很多军嫂相处的不太好，不过她是五零年代第一批来边防部随军的军嫂，有她出面，其他军嫂就算平时不怎么跟她对付，也会给她几分薄面，东家卖几个，西家凑一些，两人跑遍了家属院，也才买到两百多枚种蛋。
杨秋瑾没办法，想去副食店去买各种蛋来孵，可是副食店买的蛋，不一定都是受过精的蛋，孵化的几率只有一半，真买来孵，得做好亏本的准备。
赵二凤就给她出主意，“你想买种蛋，可以偷摸着去镇上游牧民族聚集地去买，他们有搞黑市，价钱可能会贵个一两分，你要不想多花钱，可以让狗蛋他们几个孩子去天河边帮你摸野鸭蛋。”
杨秋瑾摇头：“我还是去黑市买吧，宁愿多花钱，也别让孩子们去河边，太危险了。”
赵二凤嘴巴张了张，想说她的几个孩子每年都去河边捡鸭蛋，啥事儿都没有，到底陈天佑是杨秋瑾的独苗苗，万一跟着大蛋他们出去捡鸭蛋真出了事，她还负不起责，想了想，把话吞了回去。
两人经过军人服务社的时候，里面的售货员正打算关门，赵二凤心念一动，用手拐了拐杨秋瑾的手臂，“大妹子，你这个月买气球没有？”
“气球？”杨秋瑾不明所以，“买来干嘛？”
赵二凤咦了一声，“你来部队这么久，你跟陈营长办那事儿，从没用过气球？”
她上下打量着杨秋瑾，嘴里啧啧称叹：“不应该啊，陈营长看着身体好，又年轻，你俩要没用气球，这么久了，你肚子里也该有个动静吧。”
杨秋瑾这才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脸上一红，“嫂子，我这不是一直在农场忙嘛，他也老出任务，我俩办事儿少，怀不上很正常。我现在也没有打算要孩子，你正好提醒了我，我去买两盒计生用品。”
她急急忙忙跑到军人服务社前，向里面的售货员道：“同志，给我两盒计生用品。”
那售货员回头认出她是谁，打趣道：“陈营长的爱人，你来咱们部队小好几个月了，这还是头一次看你来满计生套。”
她说得直白，杨秋瑾更加不好意思的问：“多少钱一盒啊？”
“一盒里面有三个计生套，一个套子五分钱，一盒一毛五分钱。”售货员给她说着价钱，拿一个用黄纸包装着的计生套递给她，“这是青岛乳胶厂生产的最新款式，你看要几号的？”
“给我大号的吧，要两盒。”杨秋瑾隐约记得男人的尺寸，当年他撞得她那里受不住，第二天都下不了床，要买其他型号的，男人套着肯定难受。
给钱、拿货，杨秋瑾匆匆看一眼两盒计生套后面写得注意事项，比如用前要吹气检查，是否有漏气现象不能使用。事后可以洗干净、晾干，涂上滑石粉或者爽身粉重复使用……
她脸红红的把计生套藏在包裹里，扭扭捏捏的跟赵二凤往家里走。
“看不出来，这陈营长的家属还是个怕羞的。”售货员望着她离去，十分羡慕，“陈营长长得俊，尺寸还大，这陈营长的家属晚上不知道有多幸福。”
另一个售货员酸溜溜接话：“那不一定，我家那口子尺寸也不小，可一上阵，要不了多久就卸甲，中看不中用。”
“你没看见她一口气买了两盒计生套，陈营长要不厉害，她买这么多套子干啥。我每回想办事儿，就买一个回去，我男人办一回就不行了。”
“关上门的事儿谁知道呢，指不定她是闹着玩呢。”
杨秋瑾跟赵二凤闲话家常走到李家门口，分别前，杨秋瑾道：“赵嫂子，明儿我的养殖场要招工人，工资目前开得不多，你要不要去？你要去的话，明天一大早，我骑马带你一起去。”
“不去了，谢谢你啊大妹子。”赵二凤遗憾道：“我前两个月不是带着狗蛋蛋去农场干活，把狗蛋蛋晒中暑了，回家上吐下泻的，蔫哒了半个多月。老李跟我大吵一架，让我不要再去农场干活，好好在家带孩子，以后我就在家里带孩子，有空糊些纸盒赚点小钱。”
“这样啊......”赵二凤干活特别麻利，人又老实，杨秋瑾替她惋惜，她要肯认真干活，说不定能当上个小领导。
“大妹子，不用多说了。”赵二凤知道她想说什么，感叹道：“我挺羡慕你的，你孩子少，有文化，有自己的工作理想，一步步的在变好。我孩子多，哪都不能去，被孩子拖着。女人啊，一旦生多了孩子就失去自由，所以我才提醒你买计生套，你要想生孩子，还是得掂量着生才行。”
对于赵二凤的推心置腹，杨秋颇有感触，她身边不少女人结婚后不懂得避孕，年年都在生孩子。
孩子一多，整天哭哭闹闹，女人一边干活，一边带孩子，男人体贴点，日子还过得下去，要不体贴，女人被孩子和各种活计折磨得精神疲惫，憔悴不堪，成为真真正正的黄脸婆，那样的日子，她想想都觉得可怕。
原本她打算把套子藏着掖着，等陈胜青想通了再拿出来，现在被赵二凤一劝，干脆直接放在炕床上。
陈胜青带着陈天佑，去天河边学习游泳去了，家里就她一个人。
杨秋瑾走去灶房烧一锅热水，把自己浑身上下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再把院子里晒干的衣服收了，拿上衣服回到卧室，把陈胜青父子俩衣服裤子破烂的地方，该缝的缝，该补的补。
完事后父子俩还没回来，她闲着没事做，干脆从柜子里找一块布头出来，给陈胜青做了一件黑色的露背背心，也给陈天佑做一件同样的小背心，这样天热的时候，他俩穿着背心才凉快。
两件衣服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做好，天边也彻底黑下来，外面传来动静。
陈胜青领着陈天佑回来，陈天佑学完游泳，兴奋的不停叽叽喳喳说话。
“回来了？”杨秋瑾走出屋子，把客厅里的灯光点亮，问光着膀子，上身湿哒哒的陈天佑，“游泳好玩吗？”
“好玩。”陈天佑兴奋地用双手比划着游泳的动作，“我感觉自己像条鱼，在水里游。”
“你现在还是初学时期，没有大人陪同，不允许自己下河游泳。”陈胜青把他打湿的小衣服放在凳子上，神色严肃警告：“你要敢自己下河去，回来不但你妈揍你，我也会揍你，谁都护不了你。”
陈天佑顿时蔫了，蔫哒哒放下双手：“好吧。”
杨秋瑾就喜欢看陈胜青训儿子的样子，她训斥陈天佑，他当成耳边风不当回事，但是陈胜青训斥陈天佑，这小子好像挺怕他的，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你们还洗澡吗？”杨秋瑾问。
“不洗了，天山河水很清。”陈胜青走进屋里，把脏衣服都拿出来，蹲在院子角落刷刷揉搓。
杨秋瑾见状走过去帮着洗衣服，边洗边问：“胜青，你的战友孩子都有两三个以上，我们就一个孩子，你没有什么想法？”
陈胜青手一顿，眸色古怪的抬头看她，“你想生孩子？”
“不想。”杨秋瑾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现在工作忙得很，天佑很多时候都顾不上，哪有时间再要孩子带孩子。我就是随口一问，你们男的不都希望多子多福？”
“多子多福也得看生的孩子是什么性格。”男人垂眸，继续搓洗衣服，“要每个孩子都跟天佑一样闹腾，还不如不生，就他一个就够了。”
这话正合杨秋瑾意，她擦了擦手上的水，站起来道：“我先进去了，我给你缝了一件背心，一会儿你洗完衣服进去试试。”
陈胜青觉得她今晚怪怪的，洗完衣服挂在院子后，他走进屋里，看到炕床上摆放的两盒计生套，终于明白她为啥在院子里问那话了。
他装作没看见计生套，不动声色的走到在镜子前用珍珠霜擦脸的女人面前，“背心在哪？”
杨秋瑾回头，朝炕床上的位置努努嘴，“喏，在那。”
陈胜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好嘛，衣服就在计生套的旁边，这下他想装看不见都不行了。
他偏头看杨秋瑾，今晚她特意穿着一件淡蓝色排扣上衣，同色喇叭裙，上衣不知道是不是做小了，胸前鼓鼓囊囊的，扣子像随时会崩开。虽然她留着及肩短发，但她依然漂亮，坐在那里特别勾人。
陈胜青喉咙微动，声音不自觉地低哑几分：“你拿计生套是什么意思？”
杨秋瑾本来还挺害羞，心中打鼓，一听这话，当即气笑了，“你说呢？”
陈胜青故意逗她，“买给天佑吹气球的？”
家属院许多夫妻孩子生的多，负担重，不想再生孩子了，就买计生套放在屋里，要办那事儿的时候拿来用。
很多小孩都有翻箱倒柜的习性，陈胜青没少看家属院的孩子拿着计生套当成气球，嘻嘻哈哈吹着玩，他们的父母被人瞧见后，别提多尴尬了。
杨秋瑾翻他一个白眼，“你就跟我装傻吧，我明跟你说，我今天难得主动，是怕你憋久了会憋出毛病，你要不乐意，我也不逼你，以后咱们分床睡，谁也不干扰谁。”
她还体贴上了。
陈胜青哭笑不得，这个时候要再装傻充愣，那就是自讨苦吃。
他不再说什么，慢吞吞的脱掉上身，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先把杨秋瑾做得背心穿上，对她说了句：“挺合适的。”
再把背心脱掉，拿起一个计生盒子，撕掉外壳，从里面拿出一只，看着杨秋瑾道：“天佑应该睡着了，我们......”
杨秋瑾忍着羞涩，曼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搭着他滚烫的手臂，凑近在他面前，低声说：“一会儿你轻点，隔墙有耳，你也不想做到一半，有人听墙角吧。”
女人凑过来的幽香就在鼻翼间，陈胜青全身血液沸腾起来，嗯了一声，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往炕床上压去......

第48章
一夜狂风骤雨。
三次之后杨秋瑾实在受不住, 一口咬在男人的肩膀上，在男人的闷哼声中，嘶哑着嗓音说：“我明天还要去赶早市买种蛋, 买完要去养殖场忙, 你就不能节制点。”
两人七年多没办事，杨秋瑾原本以为他快三十岁的人了, 体力肯定不如从前, 哪知道男人不退反猛, 每一次都折磨她一个多小时才释放，她实在受不住了，男人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这才忍不住咬男人一口。
男人默了一瞬, 浑身肌肉一紧, 把女人搂在怀里猛地释放, 而后满足的舒一口气, 放开女人道:“是我的错，你躺着, 我去烧热水, 帮你擦洗一下身子。”
杨秋瑾实在太困了, 眼皮子不受控制的打架，也顾不上害羞，嘴里嗯了一声, 感觉男人穿衣服走了出去，不多时端着一盆温热水进来，轻柔得给她擦洗身子。
她迷迷瞪瞪的想, 这男人还是一如既往地猛，以后她还是不要作死挑逗他了。
第二天一大早, 依旧是从军号声中清醒。
杨秋瑾翻身起床，一动就觉得自己浑身像被车轱辘撵过似的，浑身都在疼。
她没忍住抽了一口气，想去拿陈胜青放在床柜上的干净衣服，结果俩腿发软打颤，整个人往地上倒。
陈胜青在她起身之时就在注意她的动静，见她要倒，翻身起来，大掌稳稳拖住她的身子，将她整个人捞回炕床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明知故问。
在杨秋瑾恼怒不已，要骂他的时候，他又说：“腿软了是吧，你说一声，我帮你穿衣服。”
杨秋瑾身无寸缕，大片美好的风景在男人面前晃悠悠的，男人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眼神像要把她生吞活剥。
杨秋毫不怀疑，只要她说让他帮忙，男人绝对会把她按在炕头帮忙。
不由白他一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说过，我今天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在想什么？你说说。”在她穿衣的时候，陈胜青伸手揉着她的耳朵，往她红艳艳的小嘴亲啄着，一下又一下，没完没了。
杨秋瑾脸上发热，手下动作不停，好不容易穿好衣裳，半是撒娇，半是恼怒，“别闹了行吗？我今天真的很忙，我还要去赶早集呢。”
陈胜青手一顿，眼眸下垂，默默离她远了些。
杨秋瑾回头看他一眼，总觉得男人怪怪的，按他的性格来说，他不该这么老实的。
想到昨夜两人做那事之时，男人凑在她的耳边问，“秋瑾，你心里究竟装的是谁？”
她那时候怕隔壁听见声音，一直咬着牙不吭声，怕自己一开口，就再也控制不住，喊得比谁都浪。
男人却好像因为她不回答，耿耿于怀，之后动作越来越大，直到她情难自禁，不由自主叫出来......
想到这里，杨秋瑾幽幽叹了口气，“我七年前跟你结婚的时候就说过了，我对纪明辰是有好感，但绝没有到喜欢他的地步。我嫁给你，就是你的妻子，我要不喜欢你，我会主动让你碰我吗？你跟我别扭个什么劲儿啊。”
陈胜青抬眸看她，眼眸里有着一丝不可置信。
她说什么？她喜欢他？
杨秋瑾跟纪明辰当年的事情，一直是他心中一根刺。
虽然他知道他们两人当年最多有过好感，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一想到当年要不是石芳芳设计，他跟杨秋瑾阴差阳错在一起，现在嫁给纪明辰的就是杨秋瑾，她可能跟纪明辰做那些亲密之事，为他生儿育女，陈胜青心里就像有把火在烧。
他骨子里有自己的自尊，一直安分克己，不主动碰杨秋瑾，就想知道她心里究竟装的是谁。
哪知道杨秋瑾昨夜主动，他自然不会拒绝她，然而当他问出心中多年疑惑之时，她却闭口不言，这让他备受打击。
现在杨秋瑾说喜欢她，他总有一总不真切感。
他不说话，杨秋瑾也不过多解释，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他们两人的孩子都这么大了，现在纠结这么多干啥。
她来部队随军小半年，也看出来了，男人眼里除了工作，就没别的爱好，有点时间都赶回家里来跟她和孩子相处。
这样一个死板的男人，别说他跟其他女人有什么接触，就是石芳芳打扮得花枝招展在他面前晃悠，他绝对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杨秋瑾觉得，陈胜青肯定是喜欢她的，不然他为啥一下班一有空就往家里走呢。
当然，这些都是她之前的个人猜想，经过昨夜之后，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两人在上炕之时，衣服都还没扒拉完呢，她就看到男人立了起来，男人要不喜欢她，能立那么快？
她觉得男人现在就是为昨天问她的事情耿耿于怀，不由伸手圈住男人紧实的腰身，认真的看着他说：“我昨晚不回答你，是因为怕隔壁王家的人，还有天佑听见，我不想让隔壁的人笑话我，你不要胡思乱想。你不知道，我其实还挺庆幸嫁给你的，要不是石芳芳当年从中作梗，我还不知道要嫁给谁，过着什么样的水深火热的日子。我嫁给你，有衣穿，有钱花，有孩子在跟前笑闹，有安稳安定的工作生活，不用像其他女人一样过着鸡飞狗跳的生活，我很满足。”
她往他紧抿的薄唇上亲了亲，轻声哄他：“好啦，不要郁闷了，反正你现在是我的男人，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把你抢走。你要敢跟其他女人有牵扯，我非剁了你不可！”
她这样泼辣中又带着占有欲的发言，狠狠拿捏住了陈胜青那颗沉闷的心。
他以前是不太喜欢杨秋瑾，可两人结婚以后，杨秋瑾在他不在家的七年时间里，一直替他守着家，随军以后也处处为他和孩子着想，把最好的东西给他们父子，她自己宁愿穿着带补丁的旧衫，也舍不得多给自己做一身新衣。
这样好的女人，他又不是铁石心肠，很难不为她心动。
现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陈胜青脸上的笑容遮都遮不住，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胡乱亲着她的脸颊，“我信你。”
杨秋瑾被他亲的头晕眼花，伸手推他，“时候不早了，你去叫天佑起床，我去做早饭。”
陈胜青依依不舍的放开她，起身穿好衣服，去小房间叫儿子起床，父子俩一起洗漱完，他趁杨秋瑾做饭的时间，又把昨夜两人弄脏换下来的被褥清洗干净，晾在院子中央的晾衣绳上。
吃饭的时候，陈胜青问：“你找得到去黑市的路吗？”
杨秋瑾咕噜喝下一口红薯粥，“赵嫂子跟我讲过，在天黎小镇的东边。”
陈胜青没说话，把陈天佑夹到他碗里不爱吃的红薯梗，咬得嘎吱作响。
杨秋瑾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想跟我一起去黑市啊？你今天有时间？”
“今天上午营里没集训。”陈胜青说。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杨秋瑾也不拒绝他的好意，“行啊，正好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拎种蛋，你来帮我最好。”
陈天佑一听他们要去黑市，举手起双手：“妈妈，我也想去。”
这年头的黑市是割社会主义尾巴的，要被人举报，后果很严重，要让一个小孩子去，他要走漏了风声，那可怎么得了！
杨秋瑾刚要拒绝，陈胜青道：“你去也可以，但必须做到把跟我们一起去黑市的事情守口如瓶，不能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情，否则下次我跟你妈再去什么地方，不会带着你。”
陈天佑毫不犹豫点头:“好。”
“口说无凭。”杨秋瑾不信他能把上门。
“妈妈，我不会说出去的。”陈天佑急了，伸出左手小指道：“不信我们拉钩钩。”
“好啊。”杨秋瑾伸出右手小指，跟他的小指头勾上，摇晃着手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骗，要变了......”
“变了就是小狗。”陈天佑用大拇指给她盖章，神色严肃道：“我不想变成小狗。”
爱玩是小孩子的天性，陈天佑巴不得跟爸爸妈妈一起到处去玩耍呢，为了玩，平时做不到的事情他都能做到，拉钩盖章是他最大的承诺。
杨秋瑾抿嘴笑了笑，她当然知道天佑能做到守口如瓶，之所以来这么一出，也是给他一个警钟，免得他跟其他孩子玩上头，不动脑筋就把事情说了出去。
吃完饭，陈胜青载着陈天佑骑追风，杨秋瑾拿上跟赵二凤还有其他军嫂借的四个大篮子，挂在马鞍两侧，夫妻二人都骑着马，威风凛凛的向天黎镇东侧行去。
天黎镇是一个常住人口不过五百户的小镇，整个镇子倚靠天山河而建，房屋都以土屋为主，镇上的人基本都是少数民族，汉人少有，从镇子中央穿过一条灰扑扑，充满牛马养屎味道的街道，就到一片荒芜的沙地。
边疆的夏季很美丽，哪怕是沙地，因为靠着天山河的滋养，长满了各种树木和水草。
杨秋瑾他们到达沙地之时，看到沙地附近长了许多高大的白桦树和胡杨树，树木郁郁葱葱，把一片大不大小的沙地团团为主，周围还长着半腿多深的杂草，开着不知名的野花，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可以让身处在沙地黑市的人们安全交易，不被人发现。
沙地大多是少数民族的人在买卖交换物品，他们大多用纱巾或者布头蒙着面，身边围着几只要卖的羊马，面前放着一块布，上面摆着各种吃喝用品，还有玉石黄金刀具等等用具，等待顾客上门。
为了不惊动这些黑市卖家，陈胜青出门前穿得是便装，他跟杨秋瑾牵着马东看西看，惹得卖家纷纷向他们看过来。
汉人会骑马的少，他们一家人三口三口长相都不错，一出现自然吸引黑市人的目光。
“哇，好大的骆驼啊，骆驼也卖吗？”陈天佑好奇的东张西望，惊呼连连。
“你别乱摸。”杨秋瑾一个个摊子寻找种蛋，时不时拍打陈天佑因为好奇四处摸摸搞搞的小手。
陈胜青则站在两人身后，目光像鹰隼般锐利，四处盯着向他们投来不怀好意的人们。
他们经过一个摊位时，陈天佑看见有人在卖苍鹰幼崽，好奇地挣脱陈胜青的手，想跑过去看，被陈胜青死死抓住：“别乱跑，这里可不是你能到处乱跑的地方。”
“为什么不能跑？”陈天佑问。
“这里的黑市看似是少数民族自发聚集在一起的，实际有不少流民坏分子身处其中，他们所卖的商品来路不明，你要到处乱跑，被他们抓住，偷偷把你卖了，我们都不知道。”陈胜青拽着他的衣领道。
一旁的杨秋瑾听到他的话，恍然大悟：“难怪你说什么都要跟我一起来黑市，原来还有这层原因在。”
陈天佑安静下来，眼睛念念不舍的看那苍鹰一眼：“爸，你们边防部队不管这些人吗？”
“嘘——小声点。”陈胜青伸出修长的食指，抵住他的嘴巴，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们只负责边境安全，还负责抓住间谍和叛乱份子，其
他的事情是兵团和边防公安在管，我们分工不同。黑市虽然有不少坏分子存在，但也有很多普通民众存在，黑市是他们主要收入来源之一，要把这里处理了，他们势必恨死边防公安，不利于民族团结。”
“哦。”陈天佑似懂非懂。
杨秋瑾则感叹边防部队和边防公安部门的不容易，他们既要守好边境线，抓出叛国贼，又要保护平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视黑市的存在，促进民族团结，真是太不容易了。
今天黑市卖鸡鸭鹅蛋的人还挺多，价钱就像赵二凤说的那样，比平时的贵了两三分钱，杨秋瑾用汉话跟摊主们讨价还价半天，发现好多摊主听不懂汉话，就用手和肢体跟他们比划，倒是很快买够了种蛋。
期间她在一个角落里，看见两个蒙头蒙脸，只漏出一双眼睛的两个男人，摊子前放着一大堆苏国制品，比如苏国巧克力、各种肉罐头、奶酪、饼干、大列巴等等，价钱都挺贵的，比如一板块状的黑巧，价钱居然卖到两块钱一板，真是贵到离谱。
国产的申丰球形巧克力才卖一毛钱两颗，虽然这款巧克力颗粒不大，吃起来口感并不丝滑，还会黏在上颚，到底是孩子们都喜欢吃的巧克力。
杨秋瑾转身就要离开，手被陈天佑拉住，眼巴巴的看着她，“妈妈，我想吃巧克力。”
杨秋瑾摇头：“太贵了，你要想吃巧克力，妈妈下午有空去供销社给你买两颗。”
“我不。”陈天佑耍无赖，“我就要吃这里的巧克力。”
“这苏国巧克力的价钱，都能买很多我们国家的巧克力了。”杨秋瑾耐着性子说，“一板苏国黑巧能买四十颗申丰巧克力，也能买八块光明牌威化巧克力，你要多的还是少的？”
陈天佑犹豫了一下，还是指着那个摊子的黑巧说：“我要那个。”
摊主见状，拿起一板黑巧起来，拆开包装，掰下一块小块黑巧，往陈天佑面前递，操着一口不大标准的汉话说：“巴郎子（小孩儿）吃吧。”
黑巧不愧是苏国制品，包装撕开以后，浓浓的巧克力甜香味扑面而来。
陈天佑闻得哈喇子直流，却也记得杨秋瑾教的不能随便吃陌生人食物的话，拿眼睛偷偷瞄杨秋瑾。
杨秋瑾板着一张脸，拽着他就要走。
陈天佑可怜兮兮的看一眼陈胜青，“爸爸......”
陈胜青被他看得心软，开口道：“秋瑾，买一盒吧，让他尝尝苏国巧克力是什么味道。不用担心钱，我这个月应该有一笔奖金。”
“爸爸最好了！”陈天佑欢呼起来，吧唧亲陈胜青的手背一下，拍他马屁，“我最喜欢爸爸了。”
陈胜青被他哄得脸上满是笑意，他自然不是无条件的溺爱孩子，他离开家里七年，在孩子的成长路上缺席七年，对孩子有很深的愧疚，只要孩子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他都会答应。
杨秋瑾斜倪他一眼，“你就惯着他吧。”
到底还是心疼孩子，也奔着只给他买一次的想法，杨秋瑾跟摊主讨价还价半天，最终以一块五一盒的价钱买下。
“谢谢妈妈，谢谢爸爸。”陈天佑拿到巧克力后，不忘记跟父母道谢，同时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里面大概有八块两厘米长宽的黑色巧克力。
他伸手掰下两块巧克力，没有自己吃，直接拿给杨秋瑾跟陈胜青一人一块，看他们两人往嘴里送，问一句：“好吃吗？”
“好吃。”两人很给面子的点头。
黑巧不愧是苏国精良制品，入口丝滑香浓，口感厚重，巧克力在喉咙慢慢融化之后，一股甜到齁的奶香味在唇齿之间久久不散，别说小孩子了，就是不爱吃甜食的陈胜青也觉得这巧克力挺好吃。
当然，不排除陈天佑有好东西吃，第一时间记得把好东西分享给他吃的高兴心里因素。
得到两人肯定的答复，陈天佑颇为自得的笑眯了眼睛，掰一块巧克力在嘴里吃着，剩下的用包装盒包起来，小心的放进自己的兜着揣着。
杨秋瑾十分了解儿子，以他存不住东西的性格，买好吃的东西他不当场吃光的话，那肯定是留给别人吃的。
她故意问他：“你的巧克力打算给谁吃啊？”
陈天佑不好意思道：“给松月吃，她吃东西可香，可好看了。”
“哦~”杨秋瑾给陈胜青递了一个眼神。
这小子这么听王松月的话，有啥好东西都留给王松月，以后他们该不会要跟王家成亲家吧？
陈胜青领会了她的眼神，无所谓的笑了笑。
王建军的家属成分是不咋滴，好在为人本分，教养的两个孩子性格都不错，以后他们要真成了亲家，王家知根知底的，也不是不行。
一家三口回到家里，时候不早了，杨秋瑾要赶着上班，四大篮子的种蛋没法拿，就让陈胜青把种蛋交给司务长，让司务长把种蛋和猪仔们一起，运到养殖场去。
杨秋瑾赶到养殖场的时候，已经有一堆农场职工家属在等着了，看到她来，都露出笑容喊：“杨场长你终于来了，我们啥时候开始考试？”
她们听说场里的女英雄要办养殖场，每个月能领固定工资，平时就在场里喂鸡喂猪，不用风吹日晒，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苦力活，就在猪圈鸡圈转，这可是一份不多得的好工作啊。
可惜这养殖场的场长只招四个人，而且还要考试，她们一边嘀咕这新场长事儿多，一面又担心自己考试不通过，选不上。
杨场长这词，听着就很新鲜，杨秋瑾对她们笑了笑，“现在就开始考试吧。”
她让她们站成一排，挨个问了问她们养殖牲畜及家禽的一些日常知识，后面又拿纸出来，让她们分别在纸上写答案。
她问，她们答。
比如她问，猪最喜欢吃什么，家禽闹瘟疫时该怎么办？母猪要产仔，如何产后护理等等。
要求她们安静答题，不允许交头接耳，不会写字的也没关系，用图画出来表达意思也成。
等所有人交上答案，一个个的脸色都不好看。
她们来之前，也没听说杨场长要考这些刁钻的问题啊。
杨秋瑾拿起她们交的答案，仔细看了一番，结合先前对她们的问话，最终确定了四个人，让她们留下，其余人则离开。
没选上的人叹着气，不甘心的离开了。
剩下被选中的四个人，一个是体型高壮，来自东北，有过养猪经验，一看见就是干活好手，名叫范慧。
一个身形一般，已婚孩子较少，浑身上下收拾的干干净净，不像其他家属精神萎靡的三十多岁女人，名叫于巧云。
另外两个中规中矩，认识一些字，分别叫侯萍青、茅修敏。
杨秋瑾给她们四人讲了一些该干什么工作，比如打扫圈笼，定时喂食，清扫粪便等等，以及她在申请养殖场时，计划书里写着会在养殖场外围得土地种植养猪、养家禽需要用到的五谷杂粮、各种野草牧草，所以她们还需要种植一些作物。
至于在前期所种作物没长起来之前，家禽和猪的饲养饲料，由农场来出，养殖场赚钱后，再由养殖场抵钱。
茅修敏一听除了要干养殖场的活儿，还要种植庄稼作物，心里有点不乐意，这不是干双份活嘛。
不过她也知道，只要她说不愿意干，立马就有其他人来补她的工作岗位，也就压下心中那点不满，跟其他人开始打扫起圈笼。
四人刚把圈笼打扫干净，边防部送物资的军卡就到了。
杨秋瑾招呼四人把车里的四只小猪仔，还有十几只老母鸡，成框的鸡鸭鹅蛋从车上搬下来，放进离职工宿舍不远的一处暖房里。
这暖房是杨秋瑾专门让民工们修葺的，目的就是在抱窝的老母鸡不够的情况下，用暖房孵化鸡鸭鹅蛋。

第49章
暖房里有杨秋瑾让民兵们修建的土炕, 炕上有几床旧被褥，杨秋瑾让范慧四人把母鸡无法孵化的种蛋一篮篮的搬进暖房里，把蛋一排排的放在炕上, 再用被子捂着。
茅修敏很怀疑：“场长, 这样能把种蛋都孵化出来？”
杨秋瑾道：“在没有母鸡孵化的情况下，孵蛋也挺简单的, 只要放进窝里, 温度足够高, 什么都不用管，自己就能孵出来了。”
“那既然能自己孵出来，你为啥还让人修个炕当暖房？”于巧云好奇的问。
“这是因为咱们边疆昼夜温差大, 哪怕身处夏季, 晚上的温度也会降得很低, 白天天气热, 我们可以不管种蛋, 但是晚上温度降了，我们需要稍微把炕烧热, 把温度保持跟白天一样的温度, 这样二十多天后, 大部分的种蛋就能孵化出来了。”杨秋瑾解释道。
于巧云恍然大悟：“那这样的话，晚上是不是要有人在这里守着啊？”
杨秋瑾点头：“对，从今天开始, 你们两两分组，轮流着一组守一天，晚上一个人守着种蛋, 另一个人要半夜起来查看猪仔，巡逻养殖场, 避免有狼和其他野兽出没，把猪仔吃掉。”
四人对看一眼，万没想到她们还要守夜，她们家里还有老人小孩呢，她们要在这里值班，孩子谁来照顾。
杨秋瑾像是看出了她们的顾虑，开口道：“怪我之前没说清楚，我们养殖场离农场集中住人的地方有些远，虽然晚上有民兵巡逻，不过到底我们养殖场才刚开始，一切要小心应对，这样吧，你们要是愿意守夜，这个星期，我每人补贴两块钱。下个星期，有人专门守着养殖场，你们就不用守夜了。”
一个星期能多赚两块钱，四人都心动了，范慧率先道：“杨场长，今晚我来守。”
其他三人也说今晚守，杨秋瑾想了想，点命让侯萍青跟范慧一组。
这个侯萍青看着虽然有几分聪明，可杨秋瑾感觉她办事没别人靠谱，让比较稳重的范慧跟她一组，有范慧盯着，杨秋瑾也放心些。
杨秋瑾再三叮嘱：“晚上烧炕的时候切莫烧大火，把炕稍微烧热即可，要烧烫了，把种蛋烫熟了，烫死多少，得由你们自己承担。”
四人都明白这事可大可小，爽口应下，“场长放心，我们会把握分寸。”
弄好种蛋，杨秋瑾带领着四人在养殖场周围的土地开荒种植各种瓜菜，畜牧草之类的作物，五人用了三天的时间，把周围近十多亩的土地种植完。
在此期间喂养猪仔用的豆饼、瓜菜都是从连队后勤买的，加上范慧四人沿着天河边割得野草混合喂养，四只猪仔好吃好喝好睡，倒没有出现换了地方不适应，拉稀的迹象。
这一天，范慧跟杨秋瑾说，她昨天半夜巡逻养殖场的时候，听到了狼叫声。
杨秋瑾第一时间把这个事情告诉了韩永信，他现在是农场武装部的副部长，民兵连归他管。
韩永信二话不说加派了养殖场附近的夜间巡逻，同时对杨秋瑾道：“你可以向翟书记申请，给你们养殖场配把55式自动步、枪，以防夜间有狼到你们养殖场吃牲畜，可以拿枪反击。当然，自动步、枪的杀伤力挺大，你们女同志拿着怕是用不好，我建议你到县里的体育用品店里，买两支气、枪给养殖场用。气、枪用得是铅、弹，杀伤力不大，最多打打麻雀、兔子，打不死人，也打不死狼，但能对野狼起到震慑作用。”
杨秋瑾听得心动：“你说的气、枪，多少钱一把？”
韩永信伸手，比了一个四字：“四十块钱以上。”
妈呀，一把气、枪价格这么贵，都能抵她两个月的工资了。
杨秋瑾心疼的不行，到底养殖场离农场团部较远，靠近天山群山，山上和山下的草原野兽众多，时不时会来农场做出伤人甚至吃人的事情，她必须□□来给养殖场守夜的工人自保。
她骑着奔影，先到农场团部，找到翟书记，向他申请55式步、枪配给。
翟书记道：“我们农场隶属于兵团，已经不在军队编制，枪械子弹比较紧张，我只能批准给你们养殖场两把55式步、枪，子弹150发，你们要打光了子弹，后续需要在农场进行申请购买。”
“好的翟书记。”比预想中多了一把枪，杨秋瑾也痛快，背着两把枪再次回到养殖场，问范慧四人：“你们谁会开枪？”
在边疆地区的兵团，全民为兵，无论男女，都会定期被兵团农场带去拉练，进行射击训练，很多农场有女民兵，投弹、射击都是好手，不输于男民兵。
养殖场的四个工人，都是职工家属，从天南地北跟随男人嫁过来的，她们虽然不是女民兵，但她们这些年没少被训练，都说：“我会开枪。”
杨秋瑾取下一把枪，交给四人中最成熟的范慧：“范大姐，你打一枪试试。”
范慧也不矫情，拿着枪利索的上子弹，上膛，把长长的步、枪后座抵在右肩以下靠胸的位置，然后瞄准远处的空地，伸手抠动扳机，“呯——”
一声枪响，范慧胸腔微微震动，没事儿一样放下枪，猪圈里得猪仔们却被枪声吓得哼唧不停。
接下来于巧云三人也一一给杨秋瑾展示，不过相比范慧开枪上膛的利落劲儿，她们明显差了些。
杨秋瑾挺羡慕她们的，“我都不会开枪呢，范大姐你枪开得可真好。”
“我这不算啥。”范慧摆手道：“我娘家是北大荒的，我爹靠打猎养活我们一家子，我小的时候经常跟我爹一起去打猎，猎枪开多了，开其他枪也就一个样儿。”
杨秋瑾心中一动：“范大姐，你能教我开枪吗？”
“可以啊。”范慧是东北人，有着东北人特有的豪爽劲儿。
她当即就拿着枪，跟杨秋瑾讲解如何卸枪上枪，如何上子弹上膛，再如何用枪托抵着肩膀，减少后座力，让子弹打出去。
杨秋瑾举着枪，按照她的话一一照做，而后将枪后座抵在肩膀上，瞄准开枪。
呯的一声，杨秋瑾整个人后退了几步，肩膀被枪支带来的后座力震得发麻，不由惊呼：“妈呀！吓死我了，这枪后座力咋这么大！”
于巧云四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啊，这枪瘦点的人可开不了，会被震飞。”
范慧走过去扶着她的后背道：“第一次开枪是这样的，以后你多开几次，习惯了，掌握了要门，就能轻松应对。”
“我也想多练两次，可惜啊，这子弹是有数的，用完了，咱们要向农场买，那价格可贵的很。”
杨秋瑾把枪放下来，递给范慧道：“范大姐，枪放进空的宿舍里，你们晚上值夜的时候去拿。”
“好。”范慧把枪支收好，回头又对杨秋瑾道：“杨场长，我给你提一个小小的建议，咱们与其花大价钱□□买子弹，不如学的游牧民族，在咱们养殖场多养几条看家犬，那可以节约不少子弹。”
杨秋瑾一拍手，“对啊范大姐，我怎么没想到这茬，你知道哪里有好的犬种人家售犬吗？”
“不知道。”范慧摇着头说：“咱们边疆农场的家庭大多吃个半饱，没有多余的粮食养狗，你要想好买的犬种，还是去游牧民族家里买的好。”
杨秋瑾若有所思，下午骑马回到家属院，本想直接去买气、枪的，哪知道刚回家，部队门口的哨兵就托人传话喊：“杨同志，部队门口有人找你，说是你的亲属。”
亲属？难道是秋月跟郑教授、蔡教授他们来了？
杨秋瑾连忙朝部队大门跑，待看到门口提着大包小包的包裹，风尘仆仆的三杨秋月人，她激动的迎上去，“郑教授、蔡教授、妹妹，你们终于来了。”
“大姐。”杨秋月三人看到她也很激动，“我们总算见到你了。”
这一路坐火车过来的心酸，以及看到边疆处处荒芜的场景，杨秋月心中的震惊、悲凉情绪一直充斥在心中，总觉得自己在这里扎根，会饿死在这篇荒凉的土地，再看见杨秋瑾之后，一颗悬着的心总算安定下来。
“你们累了吧，走，跟我回家，我给你们做饭，好好招待你们。”杨秋瑾帮三人拎着较重的包裹，往部队里走。
“小杨，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头发花白，精神看起来有些萎靡，但目光炯炯的郑教授道，“我跟老蔡的成分，进不了部队。”
郑教授和蔡教授两人都是右、派成分，他们这个成分，是不能进部队的，也不能住旅馆，要想过夜，只能去农场。
“瞧我，把这茬忘记了。”杨秋瑾回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郑教授、蔡教授，你们二位在这里等等我，我先带我妹妹进去，然后我和我丈夫送两位去农场安置。”
蔡教授抹了一把额头上被热出来的细汗说：“小杨同志，麻烦你了，你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杨秋瑾领着杨秋月走向部队门口，按照部队规律，在哨兵那里做了一个亲属来访的登记，哨兵仔细审核了杨秋月带的身份证明，这才放行让她进去。
杨秋瑾带着杨秋月回到家里，陈胜青正在院子里砍着木头，那是他花钱向附近的家属买的柴火，一百斤才一块钱，比烧煤便宜。
家属院里有家属闲得没事做，就去戈壁滩附近捡干柴背回部队烧，有人要买，她们也会卖了赚点进项。
陈天佑则在院子角落，洗衣服的大盆子里，脱得光溜溜的在玩水。
杨秋月走进院子，一眼看见光着腚的陈天佑，哟了一声喊：“光钩子娃儿，天都快黑了，你娃娃还在玩水。”
“小姨！”陈天佑听见熟悉的声音，抬头看见杨秋月，惊喜的爬起身来，“你来了啊。”
杨秋瑾姐妹俩感情不错，杨秋月对家人都很好，以前在家没少给陈天佑买吃喝用的，陈天佑很喜欢她，看见她立马光溜溜的跑去抱她。
“哎哟，你慢点。”杨秋月脸上带着笑容，伸手扶住他：“去把衣服穿上，这么大的孩子不穿衣服，羞羞，穿完衣服来找小姨，小姨从老家给你带了好吃的。”
“好。”陈天佑一听有好吃的，眼睛都亮了，麻溜地回去穿衣。
要是平时，杨秋瑾叫他穿衣服，他能磨磨唧唧一两个小时都不肯穿。
“姐夫。”陈天佑一走，杨秋月跟陈胜青打招呼。
陈胜青嗯了一声，“来的路上辛苦吧？跟你姐进屋休息休息，一会儿我做好饭叫你们。”
“谢谢姐夫。”
男人没说什么，继续劈柴。
他穿着杨秋瑾给他做得黑色露肩背心，每劈一下柴火，双臂上的肌肉就鼓成棱，汗水在夕阳余晖下挥发，跟上了油似的，让杨秋瑾错不开眼睛。
杨秋瑾经过他身边时，故意蹭了一下他结实的手臂道：“饭暂时不做，我们得骑马，把郑教授、蔡教授两人送到农场去，送完再回来做饭。”
男人眸色古怪的看她一眼，手中劈下一块柴，没有反对，“好。”
杨秋瑾领着杨秋月走进陈天佑乱的跟狗窝一样的小屋子，“妹妹，家里只有两个房间，你凑合着跟天佑睡吧，在家里多玩几天，再去农场上班。”
“行，姐你去忙吧。”杨秋月没意见，也不问杨秋瑾给她安排什么工作。
反正她是自己姐姐是不会害自己的，杨秋月放下包裹，开始收拾天佑乱七糟八的衣服被子。
“走吧，陈同志。”杨秋瑾走出屋子，嘱咐陈天佑要在家乖乖听小姨的话，偏头叫上陈胜青走。
两人各自骑着马到部队门口，两位教授看到陈胜青，都十分的惶恐客气，谁都不愿意跟陈胜青同骑一匹马。
主要是他们在乡下被人p斗惯了，骨子里对这些兵官有很深的恐惧。
最后在杨秋瑾的要求下，身子骨较弱的蔡教授跟她同骑，身子好点的郑教授跟陈胜青骑，因为陈胜青的马要跑得快些，杨秋瑾怕体弱的蔡教授受不住。
两匹马向着农场方向行进，郑教授一路上看到不少连队职工，在田间地头收割黄橙橙的小麦，产量好像都不高，瓜果蔬菜类种植的也很少，不由问杨秋瑾：“小杨同志，我跟蔡教授给你的种子，你有种给农场干部们看吗？”
陈胜青的马跟杨秋瑾的马并驾齐驱，风吹得哗哗的，郑教授说话的声音被风声吹得断断续续。
杨秋瑾听了一个大概，回答道：“放心吧郑教授，我该种的都种了，也请了农场所有领导前往试验田观看，干部们都对您和蔡教授的研制成功很有兴趣，相信你们到了农场，一定会受到重用。”
郑教授松了口气，“重不重用无所谓，只要能解决我们人民的温饱，能从种子上解决问题，我们愿意全力以赴。”
蔡教授附和：“是啊，我们当初学农业专科知识，就是为了解决百姓们的粮食问题，别的我们都不在乎。”
杨秋瑾不由佩服起他们，在经历了多种磨难折磨，他们依然不改初心，为国为民，这份赤子之心，希望天山农场不要辜负了他们才好。
一个小时后，杨秋瑾带着郑教授两人到达农场团部。
翟书记一听两位教授来了，没有避嫌的来跟两位教授握手：“郑教授、蔡教授，久仰大名，一路过来辛苦了。”
“不辛苦，能让我们二人有发挥作用的地方，我们很荣幸。”两位教授不卑不亢的跟他握着手说。
翟书记看着他们二人都穿着洗得发白带补丁的衣裳，鬓角都有些发白，一个个瘦得脸颊颧骨都凸出来了，心知他们没少在内陆受政策折磨。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看人的目光依旧炯炯有神，说话动作都自带高知沉稳气质，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曾经德高望重，满腹知识。
翟书记不由钦佩道：“二位到了我们天山农场，只管放手去做就行，我已经按照杨同志的提议，专门在团里给你们弄了一间研究种子作物的实验室，另外又批了五亩较为肥沃的土地，作为试验田，给你们二位进行实验。不过.....”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二位的成分是个大问题，按照国家的政策，住宿待遇方面我们不能过于优待，你们不工作的时候，得回到团里的牲畜棚里住。工资每月只有三块钱，旁的我只能保证没人能欺负你们，过几天会有另外几个农学专家跟两位一起合作，不知道二位有什么意见没有？”
“没有，这样就很好。”郑教授道。
蔡教授说：“能让我们发挥自己所学，已经是我们幸事，我们别无所求。”
翟书记就欣赏这种读书人高风亮节的品德，立马叫来下属，让他领着两位教授去安排。
杨秋瑾临走前对两位教授说：“我现在是养殖场厂的场长，养殖场在咱们农场北面，两位教授要是在团里受到欺负或者不公正的待遇，又或者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管来养殖场找我。”
“小杨同志，多谢你了。”蔡教授由衷说道：“这些年我们两把老骨头承蒙你关照，才能活到今天，你对我们的恩情，我们铭记在心，你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
杨秋瑾冲他们摆摆手：“我这是知恩还报，两位教授别客气，天色不早了，你们快去安顿吧。”
两人教授都向她微微颔首，表示谢意，拎着为数不多的包裹，跟着负责接待他们的办事专员，渐渐离去。
杨秋瑾跟陈胜青目送他们离开后，骑着马往家里赶，两人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
家里亮着灯，他们走进院子，客厅上已经摆好一桌饭菜，杨秋月正在旁边的小桌上教陈天佑练字。
看见他们回来，杨秋月抬头招呼他们：“姐，姐夫，你们回来了，吃饭吧。”
杨秋瑾看一眼桌上摆着饭菜，有一小碟切片的香肠，一小盘凉拌的青椒皮蛋，一份拍黄瓜，一大碗番茄鸡蛋汤，还有一盘炝炒空心菜，菜不多不少，看起来十分可口，心知香肠跟皮蛋都是杨秋月从老家带过来。
杨秋瑾坐上桌子道：“还是你勤快，本来姐想做顿饭好好招待你的，结果反而让你动手，真是不好意思。”
“你就跟我装吧，我们姐妹之间需要客套？”杨秋月把筷子递给她和陈胜青，又把陈天佑提溜上桌子，给他盛着饭，“姐，我这次带来很多东西，都是妈和你婆婆买来让我带给你的，我已经分好类，放在你的厨房里，你记得把腊肠腊肉尽快吃掉，这边疆白天的天气也太热了些，我怕它们放着会臭。”
“知道了，咱们吃饭吧。”
杨秋月的厨艺跟杨秋瑾一样好，青椒皮蛋跟拍黄瓜做得又辣又爽口，番茄鸡蛋汤跟炒空心菜又能解辣，最重要的是从老家带来的香肠，麻麻辣辣，熏香味十足，这让已经吃了小半年羊肉，特别想吃猪肉的杨秋瑾，吃着香肠一片又一片，根本停不下来。
连以前不爱吃烟熏腊味，觉得腊味烟味很重不好吃的陈天佑，也不停的吃着腊肠。
一盘腊肠很快吃光，连带着其他饭菜也被一扫而光，杨秋瑾一边赞叹自家妹子做饭的手艺绝了，一边督促陈天佑收拾碗筷，跟他爸一起去厨房洗碗。
男孩子大了，要开始学习做家务，以后长大独立了，才能照顾好自己，不会饿死自己。
他们父子俩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杨秋月跟着杨秋瑾走到主卧，说起姐妹体己话。
杨秋月先是打量了一下他们的屋子，见他们的屋子家具虽然不多，但看起来都是新做的，一个梳妆台子上还摆满了各种化妆品，她坐在炕床边感叹道：“姐，你算是熬出来了，姐夫又劈柴，又说要做饭，还给你买新的家具，这么多的化妆品，把所有津贴交给你打理，我看姐夫对你是掏心掏肺的好啊。”
“还行吧，毕竟我对他也不错，人心都是肉长的，我要一直单方面对他好，看不到他的回报，那我俩的日子还不如不过。”
杨秋瑾从梳妆柜子下，提起红色外壳，银色嘴的热水壶，给杨秋月倒一碗热水，往里加一勺子麦乳精搅拌，端给她喝：“你现在跟柯建离了婚，有什么想法没有？咱们边防部，还有农场，有不少未婚大小伙呢。”
“我暂时不会找人再嫁。”杨秋月忙活了一晚上，的确口渴了，她一口气喝完碗里的水，感受着嘴里甜滋滋的麦乳精味道，把空碗放在柜子上说：“姐，不瞒你说，我来边疆，是想跟你一样，干出一番作为来。我不想再像在老家一样，婚姻不自主，嫁给一个不相信自己的男人，两相折磨度日。我现在就想好好的工作，养活自己，至于男人，我一定要找个完全信我，爱我，愿意让着我的男人，我才嫁给他，跟他过一辈子。”
杨秋瑾明白她心里的痛，也不多说，“你想好就行，你初来乍到，在姐家里多玩两天，别着急去上班，明天跟姐去趟县里买东西。”
杨秋月忙说：“姐，我啥都不缺，你不要给我买东西。”
“你想啥呢，我是让你跟我去县里买气、枪。”
杨秋瑾嘴上这么说，心里打定主意要给自家妹子买两件成衣，还有一些护肤化妆品。
秋月身上还穿着带补丁的衣服，刚才看见她柜子上的化妆品，眼睛都亮了。她跟柯建结婚的时间里，手里赚得钱基本都给婆家和娘家花了，没舍得给自己多花一分钱。
杨秋瑾这个当姐姐的看在眼里十分心疼，她现在手里有些钱，自然打算对妹妹好一些。

第50章
杨秋月一走, 陈胜青就带着满身水汽进屋来，站在床边目光幽深的看着杨秋瑾。
杨秋瑾问：“有事？”
自从那夜她主动以后，原以为男人会自己开河, 谁知道男人从那第二天起, 到现在并没有碰过她一下，问他, 他只说不想让她不高兴。
如今男人一个眼神递过来, 她心里其实明白他想干什么。
哼, 还想让她主动，做梦去吧。
陈胜青坐上炕床道：“我们最近要搞联合拉练，每天要负重行军20公里以上, 这几天我可能没时间陪你们。”
“哦, 工作要紧, 这几天的家务活我来做, 孩子让我妹帮忙带着。”杨秋瑾叠着床上的衣服说。
陈胜青看她手中不停, 咳嗽一声问：“你这几天不忙吧？”
“不忙，养殖场现在养得牲畜不多, 我那些个瓜果蔬菜才种下去, 没有生长起来, 要多养一些牲畜，会花很多饲料钱，目前没打算多养。”
杨秋瑾把折好的衣服, 放在床对面的胡杨树柜子里，转头问他：“对了，胜青, 你们边防部的军犬是从哪里买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陈胜青长年呆在军中，在整理内务方便有些强迫症, 看她衣服叠得歪歪扭扭放进柜子里，忍住想把衣服都拿出来重新叠的冲动。
杨秋瑾道：“我们养殖场的职工说晚上听到有狼叫的声音，建议我养两只看家狗来保护养殖场的牲畜，我觉得有道理，想养两只，节约一点子弹，又不知道该去哪里买好点的犬种。”
“你们养殖场配枪了？”陈胜抓住重点。
“配了，我不会开枪，我们场里一位东北大姐教我开枪，好家伙，那枪的后座力，震得我胸口现在都还疼。”杨秋瑾想着当时的感觉，不自觉地伸手揉着右肩往下一点的胸口。
她一揉，本就饱满的大白兔，更加的呼之欲出。
陈胜青看得喉咙一紧，声线干涩道：“边防部的军犬大多都是公犬，母犬很少，很少生崽，你要想要好的看守养殖场的犬种，我可以去游牧民族的家里给你买一只。通常只能买到幼犬，成年的犬认主，主人也不会卖成年犬。”
杨秋瑾皱眉：“幼犬要长到能看家，得好几个月呢。”
陈胜青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伸手替她揉着发痛的胸脯：“不着急，我们边防部有一只军犬年纪大了，也该到退休的年纪，过几天我把它带回来，你带去你们养殖场看一段时间。”
他主动帮她揉，揉得挺舒服的，杨秋瑾舒服的眯着眼睛，“退役军犬？你们部队不养吗？”
陈胜青道:“一般来说，军犬退役下来，由部队愿意养它的军人或者其他爱惜狗类的家庭来养。我说的军犬，名叫闪电，早在前几年，我就已经跟军犬训练营明确过，它要退役了，由我来养。闪电曾经救过我的性命，十分通人性，它虽然年纪挺大了，但让它来带只幼犬，不是问题。我把它带回来，放你们农场的养殖场一段时间，等幼犬长大，你再带闪电回咱们家里。”
明白了，陈胜青不是把闪电卖给他们养殖场，而是借用。
对于救过自己丈夫性命的军犬，还拥有闪电这样帅气的名字，杨秋瑾对闪电颇为好奇，同时也感觉到男人揉的位置越来越不对劲，她媚眼如丝的抬头看男人一眼：“你干嘛，往哪揉呢。”
声音说不出来的娇媚动人，听得陈胜青骨头酥了一半，低头凑在她耳边低语，“今晚，我们......”
“不行，我妹跟天佑在隔壁呢。”杨秋瑾软绵绵地推他，“要让他们听见动静，我得羞死。”
她那点力气，不像推，更像欲擒故纵，陈胜青握住她的双手，压着声音说：“没事儿，我轻点，尽量不让你喊出来。”
......
半夜，陈天佑被尿憋醒，起床准备撒尿，忽然听到隔壁一阵啪啪啪，类似于拍掌的声音，伴随着女人低低的吚吚呜呜，啊啊哦哦的叫哭声音，不由大惊，伸手去推睡着了的杨秋月，“小姨，小姨，快醒醒。”
“怎么了天佑？”杨秋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我妈妈好像被我爸爸打了。”小家伙急得不行，“你听，我妈在哭呢。”
杨秋月一下清醒过来，果然听到了一些声音，再仔细一听，得，这哪是打架的哭声啊，明明就是.....
她心里哭笑不得，故意重重地咳嗽一声，提醒隔壁孩子醒了，伸手在黑夜之中摸了摸天佑的小脑袋瓜子，“你妈没被你爸打，她估计是做噩梦吓哭了，没事儿啊，你爸在她身边呢。你不是要尿尿，快去尿吧。”
“原来妈妈做噩梦了。”陈天佑将信将疑，膀胱一紧，也顾不得细想，拿上床头的小电筒，穿上拖鞋，噼噼啪啪往院外的茅房里跑。
隔壁屋子估计听到了动静，声音一下变得微不可闻，杨秋月心照不宣的微微一笑，把炕床上放得薄被子拉过来，盖在肚子上。
边疆的夏季夜晚可真冷，要不盖被子，她该着凉了。
这年头的夫妻大多孩子多，晚上要办事儿，得趁孩子们睡着才能办，许多夫妻住得屋子不大，办那事儿的时候，女人要是太激动叫出来，把孩子给吵醒了，那场面，想想都尴尬。
主卧里，杨秋瑾脸红心跳，胸脯起起伏伏的一把推开男人，叫喊过度变得嘶哑的嗓子，埋怨道：“都怪你，我都说不要了不要了，你还非要接着来，现在被我妹和天佑听见了，羞死人了.....”
“听见就听见吧，咱们夫妻办正常的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男人在她身边，满足的喘着气。
杨秋瑾又气又好笑，“你是无所谓，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明天孩子问怎么回事，你来回答。”
她盖上被子，蒙头睡觉。
男人摸了摸鼻子，哑着声音嘟囔：“我说就我说。”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起床号一响，向来喜欢赖床的陈天佑破天荒的早起，来敲他们的门，敲得呯呯作响。
“妈妈，开门啊！”
杨秋瑾昨晚被折磨大半宿，浑身酸疼的厉害，一点都不想动：“胜青，你去开门。”
陈胜青麻溜的穿上衣服，在腰间系着皮带去开门，“敲什么敲，大清早有啥事儿？”
陈天佑小脑袋往屋里一探，看见他妈好好的躺在炕床上，鼻翼间闻到一股奇怪的腥气，不由皱着鼻子，收回脑袋，看着陈胜青说：“爸，昨晚我上厕所的时候听见我妈在哭，还听见拍巴掌的声音，你是不是打我妈妈了？”
小家伙捏着拳头，眼神带着几分凶狠看着他，仿佛只要他说是，下一秒就要揍他一样。
“我怎么会打你妈，你妈是做噩梦了。”陈胜青挑着眉头，面无表情的撒谎。
“真的吗？”陈天佑狐疑的看一眼，往房里冲，“妈妈，你做什么噩梦了？”
“没什么，记不得做什么梦了。天佑，你去刷牙，等吃完早饭，妈妈带你去县里玩。”杨秋瑾拿薄毛毯子把裸着的身子给裹得严严实实，要是让天佑看见她身上的淤青，他不得跟他爸拼命。
“好哎！”一听要去县里玩，陈天佑高兴的什么都忘了，蹦蹦跳跳的跑出去刷牙。
杨秋瑾望着他跑开的背影，满是欣慰，“这孩子总算长大了，知道护着我了，哎呀，我这心里可比吃了糖还甜。”
一向调皮捣蛋，惹祸不断地孩子忽然成长懂事起来，这对于一个劳心劳力的母亲来说，跟吃了蜜一样甜。
早饭是陈胜青熬得红薯粥，配上杨秋月从老家带来的麻辣萝卜干，另外又煮了几个同样是从老家带来的咸蛋，对半切开，再凉拌一盘蒜蓉黄瓜，一家子吃得稀里哗啦。
吃完早饭，杨秋月想洗碗，陈胜青抢着收碗去灶房，“我来。”
“让你姐夫去洗。”杨秋瑾拍了一下杨秋月的手背，“在姐的家里不用这么勤快表现，姐又不缺你一口吃的，你在姐的家里，就当自己的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跟姐客气。”
她这个妹妹，自小性格就跟她是两个极端，脾气太过温和，也太过懂事，打小就会察颜阅色，主动干活表明自己很有用，不给人添加负担，她都看着眼里，对这个妹妹很心疼。
杨秋月明白她在说什么，眼圈一下红了，哽咽着点头：“好。”
杨秋瑾拍了拍她的手，进屋从她藏钱的箱子里，掏出一叠钱票出来，装进随身背得军绿色斜布背包里，出门跟陈胜青打招呼：“胜青，我们去县里啦，你一会儿出门记得锁好屋子。”
陈胜嗯了一声，出门送她们，叮嘱杨秋瑾一路小心：“到了县里，该买的都买，别舍不得钱，要是合适，你给自己，还有妹妹、天佑买身新衣穿吧。”
“巧了不是，我真有此意。”杨秋瑾载着杨秋月、陈天佑，在马背上拉着缰绳，朝他挥手：“我们走啦，你记得给我找幼犬啊！”
“驾~！”
杨秋瑾骑着高头大马，一路向东行进。
离边防部最近的一个县，骑马大概要两个多小时，路途还挺远的。
杨秋月第一次骑马，感觉十分新奇，一路东张西望，看到沿途种着成片金黄的麦子，正在被人收割，不由问道：“姐，这里的麦子怎么成熟的这么早，不用所有人都去抢收吗？”
杨秋瑾道：“这里的气候跟我们那边不一样，我们那里冬季下雪的少，两季麦子什么时候都能种。这里冬季时间下雪的时候多，春季麦子种得晚，收割的早，冬麦得熬过大雪到来年四五月份才能收，而且边疆气候干燥的时候多，下雨的时候少，不像我们那里随时担心下大雨，雨水冲走麦子，要进行抢收。”
话是这么说，到了麦子收割的季节，比如天山农场，大家伙儿都得上阵去割麦子，连干部也不例外。
杨秋瑾是在这当头开起了养殖场，她和四个工人忙养殖场的事都忙不过，要不然也会被翟书记拉去割麦子。
沿着土路骑两个多小时，一路上除了大片的田野，就是无边的荒芜戈壁滩。
然而这些戈壁滩，不是杨秋月坐火车刚入边疆之时，看到的那种寸草不生的荒凉，这里的戈壁滩长着低低矮矮的杂草，一些不大不小的胡杨树、白桦树，一群群牛羊在戈壁滩吃着杂草，旁边是骑着马的牧民，还有四处奔欢撒腿看羊的各种牧羊犬。
火红太阳照射下，杨秋月所看到每一幕画面，都被阳光镀上一层光芒，边疆荒漠处处充满生机的美景，给她心中留下许多震撼，再也没有初入边疆之时，看到光秃秃的戈壁滩，想要逃离这里的感觉了。
两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县里，这里的县城明显不如川省的县城，到处是破旧的土屋和低矮的房子，街道上牛羊马车四处奔跑，还有载人载货的骆驼队伍，成串的从街道上经过，驼铃叮叮当当响。
街上行人大多都带着帽子或纱巾，长得高鼻子碧绿眼睛，一副异域风情的街头样貌。
同时街上四处还充斥着，一股牲畜粪便难闻味道。
马一停在百货商品店前，陈天佑从马背上下来，捏着鼻子道：“妈妈，好臭啊。”
“假精灵。”杨秋瑾伸手敲一下他的脑袋，“你的便便可比牛羊马的粪便臭多了，你小时候拉臭臭妈妈都没嫌弃过你，你现在嫌弃这些干啥。”
“那不一样。”陈天佑瘪嘴，捂着脑袋说:“我拉的没牛羊马拉的臭。”
杨秋瑾懒得理他，把马拴在路边的树上，带着他跟杨秋月进到百货商店里。
百货商店前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在看牲畜，不用担心有人偷马。
商店只有两层，但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杨秋月跟陈天佑两人都好奇的四处张望，杨秋瑾一手一个牵着他们，直奔一楼卖布料的柜台。
柜台前排着挺长的队伍，都等买布料，杨秋瑾一听今天有特价布，也不打算顶着太阳排队买布了，这年头的特价布是有数量的，卖完就没了，也难怪排这么多人。
她从布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军属证，朝柜台前的售货员喊：“同志，我有军属证，能优先吗？”
售货员一听，马上道：“可以优先的。”
又对其他人客气的说：“同志们都让一让啊，让这位军嫂同志优先购买，咱们这儿是有优待军属政策的。”
其他人虽然不怎么乐意，但这时代拥军护军的思想刻入骨子里，倒没有人说什么，纷纷让开，杨秋瑾便领着杨秋月两人走到柜台前。
今天的特价布有两种，一种是做蚊帐用的网眼蚊帐布，一种是的确良布料。
杨秋瑾没有穿过的确良的衣服，隔壁梁雪晴倒是爱穿，梁雪晴曾经跟她讲过，的确良做得衬衣、裙子穿在身上好看，面料板正不易起褶，比较修身，坏处就是这种面料是化纤面料，不透气、不吸汗。
杨秋瑾听她这么一说，倾向于买涤棉、纯棉、绒布等较为舒适透气的面料来做衣服，可杨秋月一到柜台，看到那白生生的的确良面料就挪不开眼。
得，一看就知道她喜欢的确良面料。
想也是，杨秋月才二十四岁，正是爱美的年纪，的确良面料在这年头很受年轻姑娘们的欢迎，能穿上一件的确良衣服，那是备受瞩目和让人羡慕的存在。
杨秋瑾当即道：“同志，给我扯七尺的确良面料。”
“咱们店里今天的确良面料有特价，一尺布原价四毛钱，现在一尺三毛八分钱，布票减半。”售货员道。
杨秋瑾不在乎价钱，一听布票减半，立马就掏钱票，“同志，钱票给你。”
售货员收到钱票，拿出一把长长的木尺子，用尺子在大块的的确良布料上量好尺寸，拿上剪刀，分毫不差的咔嚓咔嚓一阵剪，剪完叠好递给杨秋瑾：“同志好了。”
杨秋瑾转手给杨秋月，“给你。”
“姐，我都说了不要给我买。”杨秋月捧着布，不知所措，“布票多难得啊，你给我买了，你自己呢，天佑跟姐夫呢？”
这年头一个人一年最多发15寸布票，这一下给她花了七寸布票，杨秋月替她心疼。
“不用担心，他们有的是衣服穿。”杨秋瑾领着她跟天佑往二楼成衣店里走，指着一件男士的确良衬衣，对售货员说：“同志，我要那件衣服。”
又指着一件儿童款的军绿色涤棉料，带一根小腰带，有些像军装的衣服，一件女款蓝底白花的收腰碎花长裙：“同志，这两件麻烦你也一同拿了。”
“好的，的确良14块钱一件，儿童衣八块钱，裙子十二块钱，一共是三四十块，需要三张成衣票。”
价钱有点贵，好在陈胜青的津贴不低，杨秋瑾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钱，还有以前攒得成衣票，倒不怎么心疼，麻溜把钱票拿给售货员。
杨秋月在旁边咂舌：“姐，这成衣也太贵了吧。”
“还好，我就买这一次，下次要买成衣的话，得到明年了。”杨秋瑾把售货员装在纸袋里得衣服拎着，带着她跟天佑往食品专柜走，给天佑买了一些饼干点心，又不顾杨秋月推辞，给她买了好几款护肤美白防晒的护肤品，这才到体育用品专柜面前。
柜台上摆放着各种体育用品，靠墙的地方则挂着各色枪支，售货员是位男性，看穿着打扮，还有剃得寸头，这售货员应该是退伍军人。
“同志，你们想买什么？”售货员一看有顾客，热情的问道。
“我想买气、枪，同志，你们这里有威力大点的枪吗？”杨秋瑾指着他背后的枪支道。
售货员上下打量她一眼，“恕我冒昧，您是汉人，不知道您买气、枪的用途是？”
杨秋瑾道：“我是天山农场新办养殖场的场长，我买气、枪是为了吓唬夜间的狼。”
“原来您在天山农场工作。”售货员转身从墙上拿下一支长长的气、枪，递给她看，“这是咱们边疆东风市兵工厂产的东风气、枪，做工好，有准星，后座力小，射程约一百米左右，适合你们女同志使用，这把枪，四十二块钱，买一把枪，送五盒铅弹，每盒有六十颗铅弹。”
气、枪的铅弹是一个头圆下粗的圆锥体，一盒要卖五毛钱，买一把枪送这么多铅弹，杨秋瑾虽然肉疼，还是觉得划算。
不过她不着急买这种气、枪，伸手指着其他造型不一样的枪支问：“同志，还有其他杀伤力较大的枪支售卖吗？”
“有是有，咱们店里杀伤力最大的伤是猎、枪，但这个猎、枪普通人不允许私自购买，需要公安局和游牧、林业局等单位的证明才能购买。而且买了之后，每年要接受公安部门同志的枪支检验，以及有没有犯罪记录才能继续使用。我个人建议，你就买我先前推荐的气、枪最好。”售货员耐心说道。
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杨秋瑾叹气：“给我拿你说得气、枪吧，要两把。”
□□的钱是公账的，不是她私人掏腰包，再贵她也得买。
“好嘞。”售货员麻溜地拿报纸把枪身裹起来，用麻绳绑好，把两把枪递给她，还给她讲解如何使用气、枪。
杨秋瑾耐心听完，领着杨秋月两人往外面走。
杨秋月再次咂舌：“姐，这边疆果然跟我们那里不一样，这里居然有枪卖，我们那里别说卖了，就是街上碰见军人公安，他们配枪的时候也少见。”
“要不说这里是边疆，需要大部队来镇守呢。”杨秋瑾把枪背在身上，解开拴住马的绳索，“我们内地的平和，是无数边疆战士用血和汗水换来的，我们那里自然不需要过多戒备。”
“是啊。”杨秋月感叹：“只有来到边疆，亲眼看到这里的环境状况，才明白我们身处在边境部队战士们的不容易。”
陈天佑可没她那么多感慨，他看杨秋瑾背着气、枪，觉得老帅了，伸出小手摸着杨秋瑾背后的气、枪道：“妈妈，我也要开枪玩。”
“玩什么？枪支是很危险的东西，是会要人命的！”杨秋瑾回头，神情严肃，目光严厉道：“妈妈的气、枪虽然不能一击致命，但如果往人的眼睛或者其他脆弱的地方射击，是会让人受伤流血，甚至是致残的。你不要光想着好玩，而要想着做一件事情所带来的后果，是你能不能承担的！枪不是谁都能开，更不是拿来玩的，你给我记住，你要真想开枪，得你长大成人，参军入伍成为军人，或者成为公安，保卫国家人民才行，其他时候不要给我多想！”
陈天佑莫名挨了一训，委屈的撇撇嘴，心想，你不让我玩枪，我玩弹弓总可以吧，反正等他长大了，他会当兵，跟他爸爸一样穿威风凛凛的军官衣服。

第51章
陈家来了一个漂亮的大姑娘, 那姑娘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衣，下身穿一条藏青色长裙，成天带着杨秋瑾的儿子在家属院里玩, 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有八卦的军嫂打听到那姑娘是杨秋瑾的妹妹, 一时说什么闲话的都有，有说杨秋瑾心大, 放这么个漂亮的妹子在家里, 就不怕自己丈夫把持不住, 跟小姨子勾搭一腿。
也有说杨秋瑾把妹妹带过来，跟之前那些别有心思的军嫂一样，是冲着部队那些未婚军官来的, 就打算给她妹妹找个军官丈夫, 过上军官夫人的好日子, 典型的一语双标的做法。
也有人觉得, 人家是单纯的来探亲, 说不定住两天就走了。
.....
杨秋瑾听在耳朵里，没往心里去, 因为杨秋月在陈家的那几天, 陈胜青因为集训, 一直呆在部队，压根就没回家过，这些闲话也就不攻而破。
杨秋月也听到了那些闲言碎语, 为了不让姐姐姐夫一家子困扰，她在陈家住了几天后，让杨秋瑾给她找工作。
杨秋瑾道：“去我开的养殖场吧, 你做养殖场会计，平时负责养殖场的账目出入录入, 晚上就住在养殖场的职工宿舍里，我给你配一把枪，有你守着养殖场，我也放心。”
“姐，我不会做账啊。”杨秋月迟疑道：“我以前就在印刷厂里当印刷工人，对账目的事情不太了解。”
“你当你姐，还有你那初中文凭是摆设呢？姐以前在生产队是干什么的，你忘记了？你不会，姐教你啊。”杨秋瑾从柜子里掏出一本自制的账本册子递给她，“照着上面的样子做就行了，不懂就问姐，凡事有姐给你兜底。”
就这样，杨秋月去了养殖场上班，在养殖场的职工宿舍住了下来。
养殖场的四个职工知道杨秋月是杨秋瑾的妹妹，管着她们每个月的工资发放，对杨秋月都挺客气，平时吃喝拉撒啥的都会带上杨秋月，杨秋月跟她们相处的还算融洽。
杨秋月走得第二天，陈胜青就回来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避嫌，特意选在杨秋月离开以后才回家。
跟他回家的还有一条黑背长毛的大狼狗，以及两条黑灰颜色，长相有些凶的幼犬。
他回来的时候，陈天佑正在院子角落里玩水，自从陈胜青教他游泳以后，小家伙就迷上了玩水，每天不是在玩水，就是在玩水的路上，天天都把衣服裤子弄得湿漉漉的，没少挨杨秋瑾的骂，依然我行无素的玩水。
听到狗叫声，陈天佑好奇的往院子里张望，结果看到一条硕大的狼狗从门口蹿了进来，顿时吓得尖叫，手忙脚乱的往灶房里跑：“妈妈，妈妈，有狗，好大的狗！”
陈天佑两岁多的时候，陈家有个亲戚请客，陈老爷带着陈天佑去他家吃饭，他家养了一条土狗，把陈天佑给咬了，虽然只是咬到了手背，也及时进行消毒，送去医院打狂犬疫苗。
但从那以后陈天佑就对狗类有很深的恐惧，只要看见狗，不管大小，都会怕的浑身发抖，要躲在杨秋瑾的背后，才觉得安全。
杨秋瑾正在灶房里做饭，看到他屁滚尿流的冲进来，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轻轻他的背，安抚道：“别怕啊，妈妈在，不会再让狗狗咬你。我估计是你爸牵着闪电回来了，闪电是军犬，受过专业训练，它不会乱咬人的。”
杨秋瑾拉着陈天佑往院子里在，果然看见陈胜青抱着狗从院门口走进来。
此刻陈胜青正在喊：“闪电，坐下！”
闪电换了新的环境，按照规定，在院中四处排查危险，不知道为什么吓到了陈天佑。
它听到陈胜青的叫喊，朝着陈胜青的方向跑过去，乖乖地坐在陈胜青的面前，目光炯炯的看着陈胜青，等待陈胜青发出命令。
陈胜青拍了拍它的脑袋，指着走出灶房的杨秋瑾母子道:“闪电，从今天起，她们就是你的新主人，小主人有些怕狗，你尽量离他远一点。”
闪电汪了一声，回头看着杨秋瑾母子，狗鼻子往他们的方向嗅了嗅，似乎在闻他们身上的味道。
陈天佑躲在杨秋瑾的身后，探出个小脑袋看它。
闪电咧着嘴，嘴里发出低低的汪声，整个身子伏底趴在地上，向陈天佑表明自己很友善，不会咬他。
“它就是闪电啊。”杨秋瑾看得稀奇，走到它面前，伸手试着摸它狗头。
闪电不躲，也不龇牙，老老实实由她摸。
杨秋瑾哟了一声，笑起来，“果然是条好狗，知道谁是主人。”
“闪电是咱们边防部二级功勋犬，以前没少立军功，也带出不少优秀的军犬。”陈胜青将左右抱着的两条肥嘟嘟，哼唧不停的狗崽子递给杨秋瑾说：“这是我从守在边境线一个柯尔克孜族村庄买的天山獒犬，是狼和狗杂交的后代，性格很凶猛，以后长大了体型很高大，攻击力强，对主人十分忠诚，且智商高、放牧能力强，由它们来守养殖场，保管没问题。”
“长得还挺可爱，它们几个月了？”杨秋瑾伸手接过两条小崽子，两只狗崽子在她手里嘤嘤嘤直叫，扭动着胖嘟嘟的身子，想下地去。
“一个多月了，刚断奶不久，他们的主人本来舍不得卖的，一看我是边防部军官，象征性的收了一块钱，两只狗等于白送给我。”
陈胜青摘下头上的帽子，往灶房里走，“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天气热，我煮了一锅绿豆稀饭，怕你跟天佑吃不饱，煎了几张鸡蛋饼，另外炒了青椒肉丝，煮了一锅羊蝎子汤，拌了一盘凉拌茄条，够不够？”
“够了。”陈胜青走进厨房，把杨秋瑾做好的饭菜，一一端进客厅里。
吃饭的时候，两只小狗崽子在客厅门口嘤嘤嘤叫着四处乱爬，闪电则坐在陈胜青凳子旁，等着陈胜青投喂它啃过的羊骨头。
陈天佑坐在杨秋瑾的身边，一边啃着自己不大想吃的羊蝎子，一边观察闪电的动静，见它乖乖的坐在爸爸的身边，不像自己以前见过的大狗那么恐怖，犹豫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羊蝎子丢到闪电面前。
闪电抬头看他一眼，很给面子的放弃嘴里的光骨头，去吃他丢的骨头，吧嗒吧嗒啃得津津有味。
“陈天佑，你要不想吃羊肉就不要夹，这么大一块蝎子肉你啃都不啃就丢给狗了，你当你爸买肉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杨秋瑾看得有些心疼。
陈天佑吐了吐舌头，没有吭声。
陈胜青道：“没事，给闪电吃也行，闪电为咱们边防部贡献十多年了，它在我眼里就是我的家人，它吃点好的应该的。以后它还要帮你训小狗，看守养殖场，要对它好点。”
杨秋瑾也不是舍不得给狗吃肉，主要是她生长在大家都缺吃少穿，肉食很少吃的年代和环境中，下意识的心疼而已。
听陈胜青这么一说，她叹着气道：“得，你说得有道理，以后闪电就是我们的家人了，既然是家人，自然是我们吃啥，它就吃啥。”
她说着，往装羊肉蝎子的碗里找了一块肉最多的，丢到闪电面前，“吃吧。”
闪电冲她摇了摇尾巴，很给面子的吃起她扔得羊肉。
陈胜青笑了起来，露出两排白牙。
妻子尊重他的决定，尊重他收留的军犬，愿意以家庭人员来对待它，他相当高兴。
吃完饭，陈胜青很主动的收拾碗筷洗碗，杨秋瑾则拿着扫帚清扫完院子地面，又拿抹布，回到屋里，擦桌子椅子凳子柜子炕床窗户等等地方的尘土。
边疆气候太干燥了，一天到晚都有风吹，风把地面上的尘土吹得到处都是，身处在边疆地区的房屋都是灰扑扑的，一天不扫地，不擦桌面，灰土能呛死个人。
夫妻俩在家里忙活，陈天佑早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溜出去找赵二凤家的几个孩子。
“李大蛋，李大蛋。”陈天佑躲在赵二凤家院子左边，小声的往院里喊。
“陈天佑，啥事儿啊？”李大蛋啃着一个窝头出来问。
“没啥事儿，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爸弄了一条退役军犬回来，长得可高可大可威风了，你以后少带着二蛋和狗蛋蛋他们到我家里来玩，免得被它咬了。”陈天佑比划着闪电的身形说。
“知道了。”李大蛋啃着窝头，眼珠子转了转，“你家里多了一条狗也好，以后你打不过纪非武，可以放狗去咬他。”
石芳芳恨杨秋瑾夫妻俩入骨，连带着纪非武也恨陈天佑，视他为仇人，这段时间纪非武没少伙同学校一些坏孩子欺负陈天佑。
李大蛋平时没少吃陈天佑的糖果，两人的妈妈都玩得很好，他自然站在陈天佑的身边，平时没少带着姐姐弟弟，还有王家的王松阳，跟陈天佑同仇敌忾，一同跟纪非武对线，跟他们打架。
当然，他们打架都是私底下打，主要这是部队家属院，各自的父母都在军营里有军职，要闹到父母面前，谁的脸面都不太好看。
基本他们都是偷偷摸摸的出去打架，打不过就跑，要是被打得鼻青脸肿，也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倒了。
陈天佑啃着自己的手指头，思考了一阵说：“我爸跟我说，那狗是军犬，不会轻易咬人，他还要借给我妈去养殖场一段时间，过几个月再领回来，怕是咬不了纪非武。”
李大蛋有些失望：“行叭，我听大壮他们说，纪非武他们几个明天要去河边捡鸭蛋，到时候我们.......”
他嘿嘿一笑，脸上的心思很明显。
“干嘛呢你俩。”陈天佑正要接话，跟他差不多年纪的三妮儿突然出现，在他俩脸上转了一圈，指着他俩道：“你俩不会又在密谋干什么坏事吧？”
“没有啊。”陈天佑不会撒谎，摸着鼻子否认。
李三妮儿哼了一声，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说：“陈天佑，我告诉你啊，我妈跟我说了，让我多帮杨姨看着点你，免得你到处惹事生非，给你妈添麻烦。你要敢背着我再去打纪非武，我非告诉你妈不可！”
“我说三妮儿，你胳膊咋尽往外肘呢。”李大蛋不乐意：“你到底是谁的妹子。”
李三妮儿道：“我这是为你和陈天佑好，纪非武这段时间跟邓刚子那几个高年级的玩上了，邓刚子兄弟俩长得那么壮实，你们要跟他们约架，不是找死吗！”
邓刚子今年读五年级了，他的父亲是边防部军需处的副处长，母亲是学校食堂后勤主任，他人长得又高又壮，且仗势着他父亲是军需处副处长，掌管着部队大小物资，没有军官愿意得罪他爸，在学校里一直欺负同学，很多孩子是敢怒不敢言。
李大蛋不高兴了：“邓刚子不就比我俩大几岁，身体比我们壮一点，我跟天佑跟他打起来，未必吃亏。”
“你就吹吧。”李三妮儿嗤鼻，“别到时候被打得鼻青脸肿，回来哭爹喊娘，让咱妈咱爹给你出面。”
李大蛋不服，还想说什么，陈天佑拉了一下他的手臂，给他使个眼神。
李大蛋这才哼了一声，扭头回家：“我懒得跟你讲。”
从那天下午起，杨秋瑾就发现，以前陈胜青让陈天佑跑步、打军体拳、练格斗技术，他一直懒懒散散，不愿意动弹，最近变得格外勤快起来。
不仅每天早上军号一响，翻身爬起来跟她一起跑步锻炼，练习格斗，还把饭量增大了一倍，啥都吃。
没过多久，陈天佑硬生生的长了一个个头，小身板看着也扎实了不少，没以前看着那么单薄了。
杨秋瑾惊奇道：“这小子最近受什么刺激了？竟然这么勤快。”
彼时陈胜青在院子里摆弄着一些奇奇怪怪的零件，“不用管他，他能勤快练习格斗术，能保护自己就够了。”
杨秋瑾走到他身边，看他身边放着一堆黑漆漆的胶管、铁片啥的，好奇的问：“你这是在干嘛？”
“你很快就知道了。”陈胜青摁着打火机，烧着一根软管，头也不抬地说。
“还挺神秘。”杨秋瑾也不多问，嘀咕一句，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闪电被她带到养殖场后，尽心尽职的带起两条名为‘黑虎’‘黑豹’的幼犬，教它们如何捕猎，如何匍匐前进不惊动猎物，如何坐下，站立，发出叫声，听懂主人的命令等等。
已经长了许多作物杂草，盛开着不知名野花的宽大养殖场上，到处是闪电带着两只小狗崽奔跑的痕迹。
在杨秋瑾等人精心孵化之下，成批的小鸡仔率先出来，孵化率高达19%左右。
刚出生的小鸡仔不能落地见光晒太阳，需要放在阴凉宽大的窝棚里，每日用碾碎的小米和豆饼小心喂养，待一个星期后，小鸡仔们体型稍大，适应了环境，这才把它们放在地上饲养。
而鸭蛋、鹅蛋的孵化期都在25-35天左右，孵化时间比鸡蛋长一个多星期，鸡崽子们都下地了，鸭崽、鹅崽才孵化出来。
成批鹅黄色毛茸茸的鸭崽、鹅崽孵化出来以后，依旧跟鸡仔一样，先离地喂养几天，待它们稍微长大一点，适应了环境，这才下地。
当鸡鸭鹅崽孵化出来，在养殖场宽大长草的地面放养后，闪电的工作就开始了。
它既要顶着烈日，警惕追逐天上盘旋随时都会飞下来抓吃小鸡的苍鹰，又要提防夜间出没的野狼猛兽，还要训练懵懵懂懂，一不注意就把小鸡鸭鹅咬死的两只幼犬。
可以说，一狗多用，杨秋瑾都替它累，时不时就要给它买些羊肉或者拿上枪，去戈壁滩给它打几只野兔子，犒劳它。
这一天，天气晴朗，杨秋瑾在养殖场旁边的水塘里撒一些水草，喂水塘里得鱼吃，转头走向养殖场员工宿舍杨秋月的房间，对她说：“闪电这两天太辛苦了，我要带它去戈壁滩打兔子，你跟范大姐她们说一声，注意天上的苍鹰，别让它们飞下来，把鸡鸭鹅崽抓走吃了。”
杨秋月正拿着一副算盘在算账，“行，你去吧，注意安全。”
杨秋瑾转身去隔壁空着的养殖场办公室，拿上一把真枪实弹，农场配给的步、枪背在身上，骑上马，喊在场里鸡舍屋檐下暂时休息的闪电和两只幼犬：“闪电、黑豹、黑虎，跟我走。”
她要去的戈壁滩离农场有些远，离天山群山更近，那里野兽众多，她一个女人孤身前往，不带真枪去的话，遇上野兽，很难脱身。
黑豹、黑虎已经在养殖场呆了一个多月，身形比之前长大了好几倍，已经是半大的狗崽子，它们在闪电的带领下，已经初具牧羊犬的模样。
杨秋瑾有意练习它们的胆量，这才叫它们一起去戈壁滩打猎。
“汪！”接受到杨秋瑾的命令，闪电立马坐起身来，用嘴拱了拱旁边匍匐着身子的两个‘徒弟’。
黑豹、黑虎反应很快的坐起来，跟着它跑到杨秋瑾的面前。
杨秋瑾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边走。”
三条狗跟在她的马后，往天山群山方向不快不慢地跑去。
时间快进入秋季，边疆生长的白桦树、胡杨树叶子都在慢慢变颜色，远远望去，不多的树木叶子大部分是绿的，少部分是黄的，偶尔还能看见几颗红红的枫叶树，行走在荒凉的戈壁滩中，望着这样的美景，还是让人心旷神怡。
也不知道是杨秋瑾运气不好，还是时候不对，她带着三条狗在戈壁滩转了许久，只猎到了两只不大的兔子，还不够三条狗塞牙。
她决定往北方向的天山群山下的草原行进，务必多打些兔子，喂饱三条狗，还要打些存货给自己打打牙祭。
一人三狗，沿着北方向行走了大约两个小时，荒凉的戈壁滩渐渐变成了郁郁葱葱，长满水草树木的山谷草原。
路过一条从雪山上分流下来，流水潺潺的小溪，杨秋瑾停下来，让马喝水吃草。
她站在溪边，双手捧一把清凉的雪水洗把脸。
闪电则带着黑豹、黑虎四处跑一圈，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猛兽毒蛇，还有隐藏在草丛里的危险，确定没有猛兽的气息以后，这才跑到杨秋瑾的身边，低头喝水，伸出舌头喘着气稍做休息。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风吹过草丛沙沙作响，树木长在很遥远的地方，听不见蝉鸣，整个草原十分安静。
杨秋瑾站在小溪边，望着远处巍峨的天山群山，感受着草原的凉风吹拂着脸颊，忽然觉得没有丈夫孩子在身边，就带着狗子马儿在身边，日子是那么的惬意自由。
她在原地站了不到三分钟，看见闪电两只狗耳朵竖了起来，同时黑豹、黑虎两只幼犬同样竖起了耳朵，听着附近的动静，这代表附近有猎物。
杨秋瑾朝着它们看得方向看去，除了半腿多深的杂草，她没看见任何猎物。
她把背上背得步、枪拿下来，闪电已经领着两只半大的狗子，匍匐着身子，动作轻微地向前移动。
杨秋瑾端着枪，慢慢地跟在它们身后，三狗一人移动了大约五十米，草丛里忽然跳出两只兔子出来，朝不同方向飞速跑开，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动静，受到了惊吓。
“汪！”闪电叫了一声，黑虎、黑豹似乎接受到它的命令，两条狗向着右侧奔跑的兔子飞速追了过去。
而闪电叫完以后，朝左边飞速的跑去。
杨秋瑾手里端着枪，不知道该跟谁好，正犹豫不决的时候，闪电已经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速度快如闪电的追上左边奔逃的兔子，一口咬到兔子的后颈子，在野兔发出惨叫的声音中，咬着兔子快速跑到杨秋瑾面前。
杨秋瑾从它嘴里取下野兔子，拎着兔子耳朵凑在面前看了看，这只野兔是灰色的皮毛，长得挺肥，大约有五六斤左右，颈部被咬伤出了点血，其他都是好好的，正在她手里拼命挣扎。
野兔奔跑的速度很快，能一气蹿跳出去十几米远，而已经退役，看似年迈的闪电，却能快速追上它，还能确保不咬死野兔，那不是一般的厉害！
前几天杨秋瑾带它去戈壁滩打猎时，突然奇想，看能不能留活兔子做种，在养殖场养些兔子卖。
养殖场现在杂草不缺，兔子也不需要吃什么饲料，有些萝卜青菜就能养活，而且兔子繁殖能力强，一对兔子一年能生好几窝小兔子，养兔子怕是要比养其他牲畜好养活。
当时她随口对闪电一说，让它抓兔子的时候记得留活口，没想到闪电竟然真的记住了。
它也太聪明了吧！
难怪陈胜青说它是功勋犬，就它这个智商，杨秋瑾估摸着都能赶上五六岁的小孩智商了。
“闪电，干得好！”杨秋瑾伸手摸了摸闪电的狗头，毫不吝啬的夸奖它，“咱们多抓一些兔子，等回去了，我给你做水煮兔子吃啊。”
闪电咧嘴汪了一声，狗尾巴摇了摇，似乎很喜欢她的赞扬。
没过一回儿，黑豹嘴里叼着野兔子回来了，黑虎跟在它的身后。
杨秋瑾从黑豹嘴里拿走兔子，发现兔子已经被咬死，一只兔腿还被咬得血骨淋当。
血糊了黑豹一嘴，黑虎嘴边也带着血，她心知，这只兔子是两条狗子，争抢之下咬死的。
不由暗叹，这训练过的军犬和没被正规训练的犬种就是不一样，闪电聪明沉稳，黑豹、黑虎勇猛，但莽莽撞撞。
不过它们能忍着食欲，没当场把兔子分来吃了，是闪电这个狗老师教得很成功，也算它们进步的表现。
杨秋瑾同样伸手摸摸它们的狗头，对它们夸奖：“黑豹、黑虎干得漂亮，一回儿会场里，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黑豹、黑虎同样属于高智商的犬种，它们还是幼犬，对主人和带领它们的闪电十分信赖、依恋。
不管有没有听懂杨秋瑾说的话，它们很享受杨秋瑾摸狗头的动作，纷纷伸出舌头舔着杨秋瑾的手背，表示亲昵。

第52章
一下午的时间, 杨秋瑾带着三条狗在草原上四处奔跑，寻找猎物，最终借的十二只野兔, 六只松鸡, 若干鼠兔。
鼠兔体型太小，杨秋瑾没要, 只要三条狗咬到鼠兔, 就让它们吃掉。
期间它们还碰到了兔狲、狐狸、貂熊等等野生动物, 最后看见几匹草原灰狼，从远处的草原跑了过来。
闪电全身皮毛都立着，龇牙露出口中尖利的獠牙,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叫声, 一副随时都会攻击那些狼的姿态。
黑豹、黑虎也察觉到危险, 同样毛都立着, 龇牙咧嘴喉咙发出低吼, 三条狗围着杨秋瑾，将她护在中间, 准备随时跟狼拼命。
有它们和步、枪在手, 杨秋瑾看见那几只狼倒很淡定, 没有一丝慌乱地举着枪，朝那几匹狼的方向开了一枪。
巨大的枪声吓得几匹狼跑开，没过一会儿又渐渐聚拢, 向她所在的位置慢慢走来。
杨秋瑾估计这几匹狼，是被闪电它们撕咬猎物之时，弄的血腥味吸引而来, 当下也不敢多停留，把所有猎物用绳子绑好腿, 挂在马鞍上，骑上马，叫上闪电它们往回走。
也许是她那一枪震慑了野狼，也许是因为闪电殿后，攻击姿态十足，那几只野狼一直鬼鬼祟祟的跟着她们，倒一直没有进行攻击。
等杨秋瑾骑马到了荒凉的戈壁滩，它们似乎对她失去了兴趣，站在戈壁滩的野草里看了她老半天，直到她越走越远，这才离去，没有跟上她。
虚惊一场的杨秋瑾回到养殖场，太阳已经西斜。
于巧云在猪圈旁剁着猪草，准备喂猪，看见她骑着马回来，马背上挂着一串猎物，不由迎过去，惊呼道：“妈呀杨场长，你也太厉害了吧，竟然打了这么多兔子。”
其他人听见她的声音，纷纷出来看杨秋瑾。
茅修敏帮着杨秋瑾把猎物拿下马背，惊叹不已：“我滴个天老爷呀，这些个兔子、野鸡，一只比一只肥，一半都是活的，这下杨场长有口服了。”
“活兔子是我让闪电专门留得活口，我打算养兔子来试试。”杨秋瑾把活着的兔子拿给范慧拎着，“先装进鸡笼里，等下我去趟团里，向翟书记申请一些水泥，修建几间红砖兔舍，到时候修好了，再把兔子放进去养。”
兔子繁殖能力强，打洞能力更强，如果不把地面糊上水泥，兔子能把整个养殖场都能打成地洞，到时候整个养殖场都会被毁。
范慧没说什么，把活着的六只兔子分成两个鸡笼里装着。
心思较多的侯萍青则笑着问：“杨场长，这么多兔子野鸡，你打算怎么吃啊？”
杨秋瑾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道：“我这个人向来大方，你们是我的职工，只要踏实肯干，我自然亏待不了你们。兔子，你们一人一只，你们拿回家怎么吃是你们的事情，野鸡我要拿走，一半犒劳闪电他们，另一半我自己吃。”
杨秋瑾猎得兔子，少说都有五六斤以上，这要是拿回家，添点瓜菜啥的一起红烧，一家人都能吃饱喝足。
侯萍青再迟钝，也听明白了杨秋瑾对她敲打的意思，装作没听出来，从她手里接过一只最肥的兔子道：“杨场长，谢谢啊，你对我们这么好，我肯定会踏踏实实干活，争取把咱们养殖场发扬光大。”
杨秋瑾分完职工的兔子，又拿一只兔子给办公室的杨秋月，“你也是养殖场的职工，兔子你也有份。”
杨秋月名义上是养殖场的会计，实际还担负着夜里看守养殖场的责任，她吃住都在养殖场里，粮食关系没有落到农场食堂，平时自己买粮做饭吃。
看到这么大一只兔子，杨秋月说：“这兔子也太肥了，我一个人怕是吃不完，天太热了，要吃不完该馊了浪费了，姐，你拿回去给天佑吃吧。”
“吃不完就不做饭，光吃肉，两顿就能吃完。”杨秋瑾把兔子放在地上的篮子里，“姐知道你疼天佑，有点好东西都念着他，但你也要对自己好点啊。姐手里还有兔子跟松鸡，兔子你自己弄来吃吧，你的炉子我用一下，先弄几只松鸡给闪电它们吃。”
杨秋月听她如是说，也没再坚持，“用吧。”
杨秋月的炉子是烧煤球的铁皮炉子，放在她住的职工宿舍门口，杨秋瑾把煤球烧起来，放上铝锅，烧一锅半开的水，把六只松鸡依次烫毛去毛，顺便把杨秋月，还有她手头的两只兔子也烫皮去毛。
鸡兔都处理清洗干净后，杨秋瑾换上一锅干净的水，往锅里放四只肥美的松鸡进去炖，什么调料都不用放，因为这是给闪电、黑豹、黑虎吃的，吃太多有盐味的食物，对它们的身体反而不好。
很快松鸡炖好，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鸡肉香味，杨秋瑾把鸡肉捞起来稍微放凉，叫来闪电跟黑豹黑虎。
闪电是成年犬，个头大，喂两只鸡，它刚好吃饱，黑豹黑虎则喂的一只。
三条狗趴在职工宿舍外头，啃着鸡肉，啃得津津有味。
不远处把成群放养在草地上的鸡鸭鹅崽，赶进舍里过夜的侯萍青见状，闻着空气中的鸡肉香味说：“这么好的肉，杨场长喂给狗吃，也太浪费了吧，她对自个的爹妈有没有对这些畜生好哦。”
“小候，这我就要批评你了。”跟她一个组的范慧把鸡舍门关好，皱眉道：“闪电跟黑豹、黑虎是咱们养殖场的看家犬，没有它们，我们晚上值夜，一点都不安全。它们也算是养殖场的职工，而且今天场长所猎得猎物，是带它们一起去猎的，没有它们，你哪能分到场长给的兔子。别说它们吃鸡肉了，就是场长今天不分兔子给我们，全给闪电它们吃，我也不眼红。咱们当职工的就要有职工的样儿，别整天东想西想，总想从场里弄好处补贴自己家里，要人人都像你这么自私，这养殖场还要不要开了？你要不想干，直接给场长说，场长立马就能找人补你的位置，场长对咱们这么好，你就不能踏踏实实，本本分分的干活？”
范慧是东北人，心直口快，她早看侯萍青不顺眼了，这人惯会偷奸耍滑，比如她们两人分成一组，要一起清扫圈舍，侯萍青每次都挑干净的圈舍扫，脏的圈舍让她扫。
再比如晚上两人值夜，外面有动静，按照她们两人约定好的，轮流分成上下半夜查看动静的约定，当真有动静，侯萍青当听不见，躺在床上不动弹，她实在听不下去，怕有狼或者狐狸爬墙偷吃鸡鸭崽，不得不爬起来查看，侯萍青倒好，天天一觉睡到大天亮。
范慧没少跟杨秋瑾说起侯萍青的毛病，杨秋瑾只说侯萍青的家庭条件不大好，她年纪轻轻就守寡，现在是二嫁给她男人，家里还有一堆孩子要养，得帮衬着侯萍青一点，说说她就行了。
范慧只得忍下一口气，这些日子也没惯着侯萍青，该她做得活儿，都让她做，她反正不会再帮一次忙。
现在听到侯萍青这欠欠儿的话，她是真听不下去，忍不住批评她。
侯萍青被她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呀牙齿切道：“我不就随口说了一句话，你就叭叭说个没完。你有啥资格批评我，我怎么干活关你什么事啊！人家杨场长都没说什么，你着急个什么劲儿！你真把自己当成葱了！”
“你说什么？！”范慧眼睛一蹬，“你有种再说一遍！”
“咋滴，你还想打我啊！”侯萍青脖子一梗，朝她指脸，“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打你就打你！别以为我不敢。”范慧暴脾气一上来，捏着拳头就要去揍她。
“你俩干啥呢。”于巧云跟茅修敏听到动静，赶紧过来把她俩拉分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吵吵打打像什么话。”
“怎么回事？”同样听到声音的杨秋瑾，走过来问。
“杨场长，你得给我做主啊！”侯萍青一看杨秋瑾过来了，立马诉苦：“我好好的在这干活，姓范的上来就噼里啪啦把我一顿骂，还要动手打我，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你他娘的少放屁！”范慧一听这话就炸了，隔着拦住她的于巧云两人去挠侯萍青，“明明是你说场长给闪电它们吃鸡肉浪费，说场长待她爹娘都没畜生好，我看不过去才说你。”
“我没说，明明是你看我不顺眼，估计针对我胡说。”侯萍青心虚的狡辩。
范慧被她污蔑，气得肺都炸了，“你个王八犊子，你还敢泼我脏水，看我不揍死你！”
侯萍青大声嚷嚷：“杨场长，你看看，范大姐一言不合就骂人动手，这样脾气暴躁的人，就不应该在咱们养殖场上班，留着只会影响咱们同事之间的和气，还影响工作。”
“嗯，确实，你说得对。”杨秋瑾附和一句。
“杨场长？”范慧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盯着杨秋瑾，不敢相信她是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然而在她心寒不过一秒钟的时候，听到杨秋瑾不紧不慢地声音：“如侯萍青同志所言，一个脾气不好，心思不正的职工，留在咱们养殖场，只会影响同事之间的感情，也影响养殖场的工作，留着的确是个祸害。所以我决定，从今天起，开除侯萍青同志，你现在跟其他同志做个工作交接，然后到会计那里报道，把这个月的工资领了，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养殖场的员工。”
侯萍青懵了，怀疑自己听错了，“杨场长，你没说错吧，不是开除范慧？”
“我为什么要开除范慧？”杨秋瑾冷笑：“她跟你一样好吃懒做，吃里扒外了吗？候同志，我当初是想着你识一些字，家里条件不大好，头一个男人是军人，你算是烈士家属，我才对你额外照拂，这才招你、用你。我平时对你也不错吧，有点啥好东西，都想着给你们平分，可你怎么对我的？
一开始你来养殖场还能做做样子，啥活儿都干，时间一长，你就开始偷奸耍滑，什么活都往范大姐身上推，范大姐本来不想斤斤计较，可你越来越过分。这也就算了，我们养殖场种得瓜果蔬菜，是拿来喂猪和家禽的，是属于国有财产，你倒好，今天偷偷摸摸摘把菜，明天鬼鬼祟祟偷个瓜，你这是把我们养殖场当成你的私人菜场了啊？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行径？我这是再给你机会。我平时没少敲打你，你都装聋作哑，今天竟然背着我说那样的话，你以为我是好脾气，任人拿捏的？你也不去我老家打听打听，我杨秋瑾是个什么样的人。候同志，你与我们养殖场思想不一，观念不符，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场职工，你好自为之吧。”
她噼里啪啦说完，也不看侯萍青是什么神情，对另外三人道：“你们该怎么工作还是怎么工作，只要好好工作，我不会亏待你们。”
又转头对范慧说：“范大姐，我会尽快找个工人来填侯萍青的工作，这两天辛苦你一点。”
范慧就喜欢她这种爽利的脾气，顿时觉得自己没看错人，满脸笑意道：“不辛苦不辛苦，场长你去忙吧。”
“杨场长，对不住，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工作不认真，你再给我一次，让我继续工作好不好？”侯萍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是真被开除了，后悔的眼泪直流，扑通一下跪倒在杨秋瑾面前磕头，“我家里还有五个孩子，我要没了这份工作，家里揭不开锅，我男人会把我打死的！”
“机会我给过你很多次，你有改正过的时候吗？”杨秋瑾冷着一脸，避开她的跪拜：“你曾经好歹也是军属烈属，拿出点骨气来，没了这份工作，还可以找其他工作，你最重要的是改改你那偷奸耍滑的性格，否则你去哪儿都没人要。”
侯萍青还想继续哭求，杨秋瑾压根不想听她的话，骑上马跑去团里，找到翟书记，把自己要养兔子，申请买水泥红砖的事儿说了一气，请他拨款。
翟书记头疼地揉着眉心道：“小杨啊，你这养殖场还没收益，咋又想着花钱买水泥修圈舍养兔子？你这想法也太多了点吧？”
水泥在这个年代，还算稀有的耗材物品，要想买，得从单位申请，审批之后以单位的名义去水泥厂买，十分的麻烦。
“翟书记，我要想法不多，我能把郑教授、蔡教授弄到咱们农场来，能开起养殖场，干起大家都不敢干的活儿？”杨秋瑾神色淡定，“俗话说的好，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螃蟹是第一个敢吃的人才能吃上的，翟书记，我这样有理想有抱负，敢作敢为的同志可不多，您得珍惜，得好好支持我的工作，咱们才能实现共赢不是。”
翟书记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自从郑教授、蔡教授来到农场以后，两个教授和其他几个水利专家一起研究种子，同时对农场的水利环境进行研究，提出多种种植方案，目前来讲，他们种植的冬小麦，已经初具效果，比往年种得小麦出苗早，且看着壮实许多。
而专家们研制种植的试验田里，各种作物，也往好的方向发展，这对农场来说，无疑是一件喜事。
如果没有杨秋瑾，按照农场以前的发展，他们怕是再过个十年二十年，都没有今年的成果。
想到这里，翟书记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怎么说都理，行了，我明天就给你申报，到时候让团里的运输队，给你拉一车水泥去你养殖场。”
“书记，别忘了明天找十来个壮实的民兵，给我修兔舍。”杨秋瑾十分精明的提醒。
叫民兵帮忙修舍圈，养殖场不用出工钱，也不用管饭，全算在团里头上，她们白占便宜。
“你呀。”翟书记直摇头，“你不在团里当会计，可真是可惜了。”
这么会算计，他看财务科的那几个人都没她精明。
杨秋瑾出了团部办公大楼，正寻思着要不要再次公开招聘职工家属的时候，忽然看见农场供销社前，走过一个身形干瘦，面色枯黄，看起来有些脸熟的女人。
她仔细看那年轻女人一眼，认出那女人是谁，走过去喊她：“宋招娣，好久不见，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眼前的女人穿着脏兮兮的补丁衣服，头发乱七八糟，脸颊瘦的颧骨突出，一双眼睛黯淡无光，看人的时候呆呆木木的，跟半年前杨秋瑾来农场看到的还算年轻漂亮的宋招娣，完全是两个人。
宋招娣双目呆滞的看着面前的人好一会儿，才认出她是谁，木木的喊：“杨同志，好久不见。”
杨秋瑾见她手里拎着一个空空的米袋子，反应很迟钝，不由皱着眉头问：“你是来买米的？买米得去粮店买啊，你在这里干嘛？”
“哦。”宋招娣应了一声，有些迟疑开口，“杨同志，你能借点钱给我买粮食吃吗？我已经饿了好几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杨秋瑾眉头拧得更紧了：“没饭吃？你家里没饭吃吗？”
“家？”宋招娣神经质的笑了起来，眼泪花儿在眼眶里打转，“自从曹俊被枪毙之后，我肚子鼓了起来，我妈怕别人知道我的丑事，把我嫁给场里一个鳏夫。那鳏夫发现我不是黄花闺女，天天把我往死里打，把我打得流产，险些要了我的性命，任由我躺在地上爬不起来，天天不给我饭吃。我爸我妈也不管我的死活，我几个姐妹都躲我远远的，我就已经没家了。”
杨秋瑾沉默，许久没见宋招娣，没想到她竟然落到这副田地。
这姑娘也是命苦，出身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大字不认识几个，脑子一热就被男人哄骗失了身子，还有了身孕，被人打到流产。
如今她都变成这样了，还不知道反击，任由别人作践自己。
杨秋瑾叹息的同时，又怒其不争，她从兜里掏出五毛钱，递给宋招娣说：“我只能借给你这么多，毕竟以你现在的模样，什么时候能还钱也不一定。你听我一句劝，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你要一直逆来顺受不敢反抗，那么你现在过得苦日子就是你活该。但反之，只要你敢于抗争，你一定能过上你想要的好日子。”
宋招娣握着她给的五毛钱，眼泪不停往下流，已经很久没有人愿意借钱给她，让她买粮食填饱肚子了。
所有人都在笑话她，唾弃她，说她不知廉耻，为了荣华富贵甘愿献身，糟蹋自己，最终落个一场空。
杨秋瑾的举动无疑像一道阳光，照在身处泥潭黑暗中的她，让她倍感温暖。
她哽咽着问：“我真的可以过上我想要的日子吗？”
“能啊，怎么不能。”杨秋瑾爽利一笑，“我的养殖场正好缺一名工人，你要是愿意，可以来我养殖场上班。不过，我招的工人都是勤快踏实肯干的工人，家里没有乱七八糟的亲戚关系，你要不处理好的家人关系，我是不会收你的。这样吧，我给你两天的时间，你要能把你身边的事情都处理干净，我就招你。”
她临走前，又对宋招娣说：“反正你死都不怕了，还怕活吗？与其让别人一直欺压自己，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还不如抛下亲情执念，做个自私自利之人，从今以后为自己而活。人活一辈子，总要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才不负此生。”
这话像一把利剑，深深插进了宋招娣干涸的内心里，从小被父母灌输以父母为重，弟弟为重，必须听家里人话的信念在此刻崩塌。
她望着杨秋瑾骑马离去的背影，夕阳西下，那道纤瘦的倩影，被霞光镀上一层红光，明明杨秋瑾只是一个普通人，可在此刻，杨秋瑾在她的心中，宛如天女下凡，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她握紧手里的钱票，心里下定决心，向着场里二连队，一处偏僻的地窝子行去。
地窝子，又叫马架子，搭建的时候用胳膊粗的白桦树、胡杨树树干横向列成墙面，屋顶和地面用湿泥巴糊一遍，外面再贴一层草，这样风吹不进，雨也滴不进，搭好的墙面底下再往下掏个半米或者一米左右，就可以住人了，虽然里面空间不大，但是住在里面，好歹能遮风挡雨。
此刻属于宋家的地窝子里，从马架子脊梁顶上吊着一盏梨形灯泡，昏黄的灯光将整个窝子空间，照得还算透亮。
宋母正在地窝子前做饭，最小的儿子躺在窝子里最大的一张木头做的床上，一直嚷嚷：“饭做好没有，我快饿死了。”
快十五岁的宋大宝，人长得肥头大耳，脾气暴躁，是宋母眼里的宝贝疙瘩，平时啥活儿也不干，就躺床上等着吃喝，没事儿的时候就到处溜达，东家偷东西，西家看人家闺女洗澡，附近的人家都恨他们的不行，就这，宋母还觉得她儿子天下第一好。
“马上好了大宝，别着急啊。”宋母听到宝贝儿子的叫喊，把锅里煮好的大块羊肉装进碗里，一屁股撞开站在门口的宋招娣：“死丫头，给我死开点，别挡着我给我好大儿送肉吃。”
浓郁的羊肉香味充斥在鼻尖，许久没见过肉荤的宋招娣，馋的口水直流，她不让路，反一把抓着宋母，可怜兮兮的说：“妈，给我吃一口吧，我好久都没吃过肉了，黑老蔫儿不是人，不仅不给我饭吃，还见天儿的打我，折磨我，我饿得快死了。”
“给我起开点！”宋母抬手狠狠一巴掌打下她瘦成骨头的手腕，一脸嫌弃道：“你饿不饿死，关我啥事儿？！你自个儿没本事，傍不住有钱的男人养咱家大宝，怪谁？你看看你几个妹妹，哪个不是有点吃的用的，都先紧着你弟弟，就你没本事，名声臭了不说，钱和肉菜粮食一样都拿不回来，还回娘家，想从你弟弟嘴里抢肉吃，我呸！你也配！”

第53章
宋招娣一听她妈这话, 心都凉了，不受控制地喊：“妈，我难道不是你孩子吗？我吃一口肉怎么了？从小到大, 你一直要我让着弟弟妹妹, 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 都要先给弟弟吃, 我只能吃些剩汤剩饭, 连肉是什么滋味我都不知道。我今天，就是要吃肉！”
她说着，伸手去抓宋母手里端着的一块羊肉, 不顾一切往嘴里塞。
边疆的羊肉不腥不臊, 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味, 一口咬下去, 肉香四溢, 扎实饱满的口感在嘴里爆发，宋招娣眼里冒着绿光, 狼吞狐咽的吃着, 幸福的都要流泪。
“你个小娼妇, 你反了天了！竟然敢偷你弟弟的肉吃，我打死你！”宋母一看宋招娣居然敢偷吃肉，气得火冒三丈, 把碗一放好，转头就给宋招娣一巴掌，从她嘴里硬生生拽走剩下的肉块, 嘴里骂骂咧咧：“你就是个赔钱货，就是给我儿子当牛做马的命, 我给你剩汤剩饭都对得起你了，你还敢抢肉，我打死你个小贱货。”
宋大宝一看自己的肉被偷，从床上一跃而起，跳到宋招娣面前，对她一阵拳打脚踢，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你个赔钱货，你算什么东西，敢抢我的肉吃，我揍死你！”
旁边宋老头，宋家其他个姐妹都冷眼看着宋大宝母子对宋招娣动手，活似她偷吃肉，犯了天条似的。
宋招娣被打得脑袋发晕，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就只吃块肉，就被自己的母亲弟弟这么对待。
一瞬间，她想起了杨秋瑾的话，内心绝望之际，爆发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捡起厨房的刀，向着还不停踹她的宋大宝砍去，边砍边哭：“我落到今天这个田地，都是你跟爸妈造成的，我被黑老蔫打得半死，你们不闻不问，当我不存在，我身子好点了就跟我要钱，我不给就赶我走。我不过是吃块肉，你们就这样对我，既然你们要我死，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刀锋落下，皮开见血，宋母尖着嗓音大喊：“夭寿啦，杀人了啊，我的大宝啊！你个杀千刀的贱蹄子，你疯了啊！”
宋母冲上去打宋招娣，被宋招娣砍，宋老头和宋家几个姐妹见状也上前去拦她，同样被她砍。
她像是疯魔了一般，一边乱砍宋家人，一边嘴里念叨：“都不想让我好过，都虐待我，都欺负我，那就全部去死吧，都给我去死！”
宋家人的尖叫声，很快吸引了附近人家的注意力，大家伙儿纷纷走出屋子，去查看动静。
当看见宋招娣举着菜刀，对着宋家老两口子，还有两口子的宝贝儿子不停乱砍，两口子护着儿子四处躲避的疯魔样，不由大吃一惊，“这宋招娣是疯了不成，居然敢跟她爹妈动手，还砍她弟弟？”
“砍得好，这宋家老两口子就是个奇葩，咱们这些人家虽说都重男轻女，可没哪户人家像他们家一样，不把女儿当人看，不给吃不穿，啥好东西都留给那宋家的败家子儿。”
“对，我听说宋家老口子为了一点彩礼钱，逼着宋招娣好好的一个黄花闺女，去倒贴那个枪毙犯，人死之后又逼着嫁给那个脏兮兮的黑老蔫。一个大姑娘硬是被他们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我要是那宋招娣，早就砍死那对黑心烂肺的父母了。”
“是啊，招娣那孩子挺孝顺的，以前在地里干活的时候，每月赚得那点钱，全都交进她爹妈的口袋里，外人说句她爸妈不好听的，她还跟人吵吵，谁能想到，她爹妈能把她逼疯呢。”
......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但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宋招娣。
一个是这宋招娣看似疯魔砍人，实际她没多大力气，很多时候砍下去只伤到皮毛，对人造不成什么实际伤害。
另一个是这宋老头夫妻俩平时为人处世实在不讨人喜欢，他们重男轻女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他们纵着宋大宝偷鸡摸狗，看人家大小媳妇闺女洗澡，有时候还偷摸着去欺负半大的小女孩子，周围的人家可恨他们了。
宋招娣不管不顾的砍人发疯，宋家人都被她砍得见血，纷纷逃窜。
宋母离她远远的喊：“宋招娣，你个小贱蹄子，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老娘动手，老娘上辈子做了孽，才生了你这么个孽畜！你给我滚！给我滚的远远的，老娘就当没有生过你这个祸害，你要再敢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宋招娣脸上都是血，闻言拿着带血的菜刀，神经兮兮的狂笑：“你最好给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宋招娣从今天起，跟你们宋家人一刀两断，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认识谁！”
她拎着菜刀转头就跑，周围的人怕她发疯砍自己，都纷纷避让。
结果没过久多久，就看见她把平时对她动手，把她打得半死不活的黑老蔫，砍得全身是血跑出来。
平时窝里横的黑老蔫，这会儿捂着满是鲜血的下身，惊恐的边跑边喊：“救命啊，这娘们疯了，要砍死我啊！”
黑老蔫长得又黑又瘦又丑，年纪已经五十多岁了，平时不爱洗澡，一身又脏又臭的，本来以为花个三十来块钱，买了漂漂亮亮的宋招娣回来做老婆，日子会美得很。
谁知道这宋招娣竟然是个破鞋，还带着野种想给他戴绿帽子，宋家老两口子也不肯退钱，他一气之下把宋招娣打流了产，不顾她还在坐小月子，强行跟她同房，还逼着她干这干那，没事儿就揍她解气。
原本这日子还算过得去，毕竟宋招娣再怎么是破鞋，那二十多岁的年轻身子骨是没得说，他睡起来也踏实，家里家外的活儿也由她干，他躺在床上享清福就成。
谁知道天一下塌了，宋招娣疯了，举着刀就朝他的脑袋砍，要不是他反应快，他的脑袋早被砍分家了。
饶是如此，他的下身还遭了殃，其他地方也被砍了几刀，拼着老命把疯了的宋招娣推开，这才跑出来喊救命。
可惜的是，黑老蔫为人同样不怎么地，宋招娣披头散发，眼睛血红，手里的刀血迹满满，像从地府里跑出来的饿鬼一般，谁敢拦她，招惹她啊。
一时之间，只看宋招娣追着黑老蔫，在诸多地窝子之间到处跑。
没过多久，闻声而来的民兵队伍，把宋招娣抓住，黑老蔫跟宋家人集体跑过来，向民兵连队各种哭诉宋招娣不是人，要求重惩宋招娣。
已经豁出去了的宋招娣，不再保持沉默，把多年受得委屈与苦难，哭着一一讲给民兵和过来看热闹的人们听。
当大家伙听见宋招娣说，她打小就吃得是米粒都看不见的稀粥水，全靠自己找野菜树根树皮填饱肚子，有时候饿狠了偷家里的粮食吃，被宋母两口子打得半死不活，长大后挣得钱分文不留尽数上交，还在宋母的指使下，勾搭上曹俊那个王八蛋，做着一飞冲天的美梦，结果不尽人意，又被转手卖给黑老蔫，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围观的人们都震惊不已，纷纷上前帮宋招娣说话，说这就是家庭矛盾，希望民兵不要过多插手。
民兵们也生活在附近，自然对宋家的事情有所耳闻，如今一看宋招娣一个姑娘家被逼疯到这个地步，也替她惋惜，只是口头教育了宋招娣一番，把她给放了，让宋家人、黑老蔫不要搞事，以生产任务为重。
至此，宋招娣一战成名，宋家人、黑老蔫都不敢再找她的麻烦，怕把她逼急了，她又发疯把人往死里砍。
这些事情，杨秋瑾并不知晓，她骑着马回到部队，很凑巧的碰上了石芳芳母子三人。
不同于前几个月，穿着朴素的石芳芳，如今的石芳芳衣着光鲜亮丽，穿着一条崭新的鹅黄色布拉吉，手上戴着一百多块钱的沪市飞鸽手表，骑着一辆一百多块的二八大杠，前后载着她两个孩子，俩孩子手里拎着肉菜、各种水果硬糖、大白兔奶糖，还有五块钱一个的奶油小蛋糕。
杨秋瑾骑着马从她的身边经过，石芳芳故意嗤笑一声，摁得自行车铃铛叮当当响，脚下使劲儿，骑车跑在她的前面，递给她一个得意至极的眼神。
杨秋瑾有些无语，也不知道石芳芳在她面前得意什么，倒没有理她，径直回家。
“妈妈，你回来了啊。”
陈天佑看见她回来，从屋里跑出来，拉着她的手往客厅里走，“妈妈，快进去，爸爸给你准备了惊喜。”
“哦？什么惊喜？”杨秋瑾好奇的问。
“你进去就知道拉。”
“什么事情这么神秘？”
杨秋瑾跟着他走进客厅，看见客厅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四四方方，很大的机器盒子，而陈胜青正在旁边插电线，见她进来了，对她微微一笑，伸手摁下那铁盒子上的一个开关。
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响过之后，一道充满边疆韵味的女歌声，从那盒子里传来：“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这样红~”
杨秋瑾楞了一下，脱口而出：“这是电影冰山上的来客，里面的歌曲？”
“你知道？”陈胜青有些意外。
“那是当然。”杨秋瑾把手里的鸡和兔子放在桌子上，“冰山上的来客，前几年很火，在全国大江南北放映，我们先锋大队也放过两次，里面的歌，我都会唱。”
她说着，跟着收音机里已经变成男声唱的歌声唱了起来：“哎红的好像，红得好像燃烧的火，它象征着，纯洁的友谊和爱情~”
她的歌声温婉清丽，带着一点淡淡的忧愁，像是诉说古兰丹姆与阿米尔之间曲折离奇的爱情谍战故事。
陈胜青从未听过她唱歌，竟然觉得她的歌声，比收音机放得好听。
只可惜的是，杨秋瑾唱了两句就不再唱了，还很惆怅的说：“同样是青梅竹马，我跟你是阴差阳错在一起，古兰丹姆跟阿米尔却是惊心动魄，差点阴阳两隔，这世间的事儿，真是很难说。”
陈胜青垂眸，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发自内心的说：“不管世间事情如何改变，只要你在我的身边，我便保证，倾尽我所有，对你和孩子好。”
“所以你就偷偷给组件了一个收音机啊。”杨秋瑾嫣然一笑，万分感动。
一直以来，她都不太敢相信陈胜青是真心喜欢她，爱着她，他们的夫妻感情顶多是因为他的责任心强。
然而从两人相处的这些日子里，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在告诉她，他喜欢她，他爱着她。
这年头的收音机一般人都买不上，除了价钱贵之外，最主要的是收音机是大件用品，得拥有收音机专用票劵，才能购买。
而专用票劵很少有，也很少外发，还得去沪市之类的大城市才能买到，陈胜青自己动手给她组装收音机，不知道托人找了多少零件，费了多少时间功夫，才组装出来。
他这么宠她，她能不感动么。
“喜欢吗？”陈胜青问。
“喜欢，非常喜欢。”
杨秋瑾不顾儿子在家里，垫着脚，轻轻亲了一下陈胜青的脸颊：“果然是我的男人，什么事都能办到。”
“喜欢就好。”明明知道她是在拍马屁，可是她的举动，狠狠戳中了陈胜青的内心，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上仰。
他在黑市辛苦几个月，寻找收音机的配件进行组装，不外乎讨妻子的欢心，让两人单调枯燥的日子，增添一些色彩。
妻子喜欢他组装的收音机，还给予他高度的肯定和赞扬，他内心也十分满足。
“啊，爸爸妈妈，羞羞。”陈天佑看到他俩的动作，急忙捂上眼睛，“你们就不能到你们屋里去啃嘴吗？非得在我面前......”
杨秋瑾挑眉，哟，这小子不得了，居然还懂男女之间的一些事情，看来儿子是真的在渐渐长大啊。
收音机歌声不断流淌，杨秋瑾心情颇好，把收音机的音量放到最大，哼着歌走进厨房去做饭。
养殖场处理好的松鸡，杨秋瑾稍微清洗一下，整只鸡放进一个瓦罐里，加一些从老家带来泡发的干笋片、各种干菌子，一小块姜、十几颗花椒，小火慢炖，快到吃饭的时候，鸡肉炖好，一打开瓦罐，各种菌子、笋片混合着鸡肉的香味扑面而来，鸡汤表面金黄，色泽诱人，稍微放一点盐，喝一口鸡汤，鲜美的舌头都要掉下来。
而在煮鸡汤的空挡，杨秋瑾把一只扒了皮的兔子切成丁状，用菜油稍微炸一下捞起来备用，然后将自己种得青红辣椒切成小段，嫩姜切成丝，切一些蒜片，起锅烧油，先下蒜片、少许豆瓣酱炒香，再下兔子肉炒一会儿，再放切好的青红椒、嫩姜丝一起爆炒，加入各种调味和少许料酒，花椒粉，一份姜香诱人，麻辣爽口，一口咬下去，兔肉还很嫩的尖椒姜丝兔丁就做好了。
吃饭的时候，隔壁王松阳闻到香味，端着一份蒸鸡蛋跑了过来，他看见客厅里摆放的收音机，惊奇的东摸西看，“陈叔叔，你也太厉害了吧，这铁匣子你都能自己组装出来，我妈一直想要收音机，都没地方去买呢。”
陈天佑与有荣焉道：“那是，你也不看看我爸是谁，我爸以前可是去苏国当过间谍的，他有门路弄到收音机零件。而且他是工兵出身的，对这些电路东西，很有研究。”
“陈天佑，吃你的饭。”陈胜青往陈天佑的碗里夹了一只鸡腿，又把另一只鸡腿夹到杨秋瑾的碗里，面色严肃道：“爸爸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关于爸爸以前的出身以及去过苏联的事情，你心里知道就行，不能到处跟别人讲，要保密，你全都忘了？”
他去过苏联的事情，在部队不是什么秘密，可是外面的人并不知晓，一旦闹得人尽皆知，他们边防部离苏联太近，万一他以前的仇家寻仇上门，陈天佑跟杨秋瑾的处境就十分危险。
“对不起爸爸，我忘记了。”陈天佑吐了吐舌头，“王松阳不是外人，他不会跟别人说的。”
王松阳啃着杨秋瑾给他撕得鸡翅，点着头说：“放心吧陈叔叔，我会保密的，连我爸爸也不说。”
杨秋瑾笑：“我猜你爸肯定知道这件事儿，你说与不说，都一个样。”
吃完饭，一家人出门，围着家属院走动去消食。
经过李副团长家的时候，陈天佑跟李大蛋几个孩子疯玩去了，李副团长拉着陈胜青进屋说起部队训练的事情，赵二凤则在院外跟杨秋瑾闲话家常。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杨秋瑾提起下午回家碰见石芳芳的事情，“她最近的日子过得越发滋润了，咱们家属院除了她，就政委家属有一辆自行车，骑着倒挺拉风。”
“她买了自行车？”赵二凤有些吃惊：“我听大壮他妈说，纪军医在部队医院里已经住了好几个月了，晚上压根就没回过家，听说跟她感情破裂好久，发的津贴也很少给她。石芳芳又没有工作，也不愿意跟我一样去糊纸盒赚零用，她哪来的那么多钱，又买新衣服，又买自行车的。”
“兴许，是她以前存得钱买的呢。”杨秋瑾不确定道。
“得了吧，你跟她是一个地方来的，你以前不是跟我说过，她娘家穷死，她婆家看不上她，彩礼钱都没给过她一分，还要她每月补贴家用，她哪来的钱买自行车。”
赵二凤这么一说，杨秋瑾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赵二凤又说：“我跟你讲啊，自从你拆穿石芳芳的真面目后，家属院的军嫂基本没有人跟她来往，但是我最近发现，她跟黎老师走的很近，那穿衣打扮，简直是照着黎老师来的。我有次好心的跟黎老师提点两句，黎老师笑着说随她，穿衣自由，也不知道这俩人是怎么走在一起。”
“她们两人居然要好？”杨秋瑾震惊：“看不出来啊。”
黎曼是陈天佑的语文老师，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文静美艳，除了在孩子的事情上跟家人有些牵扯联系，杨秋瑾想不出来这两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是怎么在一起的。
晚上，杨秋瑾洗完澡躺在床上，把石芳芳跟黎曼交好的事情跟陈胜青一说：“你说这两人怎么会走在一起呢？”
“她们的事情我不关心，只要她们不欺负你就行。”又是好几天禁欲，陈胜青抱着香喷喷的杨秋瑾，亲着她的脸颊，“时候不早了，我们早点歇息吧。”
“唔.....”杨秋瑾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把石芳芳的事情抛之脑后，伸手抱住男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轻温柔点，别让孩子听见了。”
“放心，天佑的睡眠很好。”陈胜青将她紧紧搂在身下，“秋瑾，准备好了吗。”
“呃......”
又是一夜不眠夜，男人几天不行动，一行动就停不下来。
杨秋瑾承受不住，不停挠着他的后背，把他后背挠出一条条的血道，他也没有……
待到风雨平息，杨秋瑾已经累的不行，眼睛困得都睁不开了，男人却凑在她的耳边问：“为什么挠我，你不喜欢这样？”
杨秋瑾又气又羞，想骂他，嗓音已经沙哑说不出话来，想挠他，浑身软绵绵的，早没了力气。
她只能恼羞成怒的翻了一个身，裹着薄被子不理他。
陈胜青就喜欢她这副娇弱模样，伸手将气鼓鼓的女人揽进怀里。
吓得女人慌忙推他：“你都已经折磨我大半宿了，计生套都用光了，你就不能消停些，体谅体谅我明天还要上班？我都已经连续上班半年多没休过假了，你还时常折磨我。”
“我想抱着你睡觉。”陈胜青把头放在她的肩窝里，闻着她的气息说：“你什么时候休假，我带你和天佑在咱们边疆玩一圈，我们去乌鲁吃烤馕、吃新鲜的青提葡萄，去伊犁看看漫山遍野的花海，去阿勒泰草原，看看苍鹰雪山，也去魔鬼城，看看雅丹地貌......”
杨秋瑾听得十分心动，她来边疆这么久，还真出去走走，“等养殖场彻底稳定下来，我就给自己放个假，咱们一家人好好的玩玩，我倒想看看你说的那些地方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时间都依你，你确定好什么时候出发，我再跟其他人调班。”
“好的。”

第54章
宋招娣的事情很快传入杨秋瑾的耳朵里, 杨秋瑾吃惊这姑娘终于敢反抗之时，也按照之前的约定，把宋招娣招进了养殖场。
同时翟书记批准的水泥跟红砖也运到了养殖场, 十几个民工在养殖场叮叮当当的干活, 五个五十多平米的兔舍修建完成，等水泥干了以后, 杨秋瑾就把兔子丢进兔舍里养。
往后的一段时间, 她都带着闪电、黑豹、黑虎三条狗在靠近天山的山谷草原打猎, 几乎每天都能弄十多只活着的野兔回到养殖场，没过多久，五个兔舍已经放养了近五十只兔子。
养殖场渐渐进入正轨, 鸡鸭鹅猪崽子都已经长到半大, 为了避免发生瘟害, 杨秋瑾要求养殖场的工人, 每天都要把鸡鸭鹅崽们在养殖场的草地上放养。
同时圈舍每天都要把粪便清理打扫干净, 定时从团里兽医那里拿治疗猪瘟、鸡鸭鹅瘟疫等等药物，给鸡鸭鹅猪崽子们喂下, 预防瘟害。
而养殖场工人们清理出来的粪便, 可是这年代重要的施肥物, 杨秋瑾让她们倒进一个她让民兵专门挖的沤肥池子里，加上一些杂草和水，沤上一段时间就变成土肥, 舀起来，淋在养殖场种植瓜果蔬菜牧草地上，各种作物都长得很好。
临近秋收的季节, 她们养殖场种植的南瓜、白菜、萝卜、红薯等等作物，一个比一个大, 一颗比一颗壮。
每回范慧她们把红薯、南瓜等等作物切块放锅里煮，放凉之后和剁碎的白菜青菜搅合成饲料，喂给鸡鸭鹅猪崽们，它们肯吃肯涨，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体重飙升，惊动了农场一众干部，纷纷过来查看。
杨秋瑾还是那句话，种子都是郑教授、蔡教授改良的，她的作物长得比农场的作物好，就是用了牲畜沤肥，土壤肥力十足，因此才能结出十多斤一个的大南瓜，还有比脸还大的红薯。
翟书记带着人在养殖场梭巡了一圈，听到她的话，若有所思道：“若是你的养殖场再大点，牲畜粪便再多点，我们农场也可以买你养殖场的牲畜粪便进行施肥。”
“翟书记，这不现实。”杨秋瑾摇着头说：“咱们农场有上百万亩地，这么多的地，要全用牲畜粪便施肥，那牲畜腚都拉烂了也不够。您要真想增加庄稼作物的肥力度，还不如想办法让场里一些化工教授们想想办法，弄个化肥厂出来，自己生产化肥施肥。”
翟书记沉默一阵道：“开个化肥厂不容易，主要我们缺化工方面的人才，还缺化肥的主要原材料，如果要开厂，还得阿瓦兵团层层审批，跟地方矿场合作，购买各种原材料的矿石才行。这牵涉的范围实在太广，咱们农场目前还没有那个经济去研究，你这想法，过几年再说。”
他没有一口拒绝，而是深度考虑了开化肥厂的问题，杨秋瑾觉得，翟书记开化肥厂，是迟早的事儿。
在经历曹俊等人一众干部毒瘤被拔除后，翟书记没有了后顾之忧，一心铺在搞好农场生产，想让大家都吃饱饭的事情上，天山农场的发展，也越来越好。
眼见快到十月，边疆就要进入冬季了，杨秋瑾心里还惦记着陈胜青要带她和孩子去边疆四处游玩的事情，这天她把工作安排好，跟陈胜青提前吱一声，去供销社买路上旅游要用的东西。
他们要去玩，至少要玩一个星期，路上得买些吃得用得喝的，还有洗漱用品。
陈胜青说他们最后一站，要带她和孩子去边境看看，看看他工作的地方，所以厚衣服也不能少。
她在买东西的时候，陈天佑在学校也没闲着，四处宣扬他爸妈要带着他到边疆各处旅游，引来一众孩子的羡慕。
操场上一处角落里，一群孩子蹲在一颗巨大的红柳树下抓蚂蚁。
李三妮儿说：“陈天佑，真羡慕你，你爸妈就你一个孩子，负担没那么重，你可以去吐鲁吃新鲜的葡萄跟烤全羊，可以去伊犁看花，去卡库湖里钓鱼，还可以去魔鬼城看魔鬼，不像我们家里，孩子一堆，我妈说我爸都快养不起我们了，哪有哪个闲钱去旅游。”
“有啥好羡慕的，等我长大了，我也可以自己去。”说这话的是李大蛋。
陈天佑说：“等你长大了，你自己去看得风景，跟你小时候看到的就不一样了。”
“这倒也是。”李大蛋郁闷了。
同样都是孩子，为啥人家陈叔叔杨阿姨就生陈天佑一个孩子，什么好吃好玩的都紧着他一个人，而他爸妈就可劲的生孩子，一连生五个出来，他爸妈别说带他们出去玩了，就是他们想吃点糖果，多吃点肉饭，他妈都会骂他们是饭桶。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啊！
王松阳也很羡慕，拽着陈天佑的手问：“天佑哥哥，我能跟你们一起去旅游吗？我爸我妈都不管我的，说我是你们家的孩子。”
他十天之中有八天都在陈家吃饭玩耍，家属院不少人都笑说王建国把自己的儿子，送给陈胜青夫妻当儿子了，陈胜青夫妻俩也笑着说把他当干儿子看。
陈天佑挺喜欢王松阳的，主要这小屁孩儿愿意跟他玩，无条件服从他的指使命令，这让他倍有面儿，干啥都愿意带着上王松阳。
不过这会儿陈天佑没有一口答应，而是迟疑道：“我爸说了，这次旅游只带带我妈和我，你要想去，我得问问我妈带不带你去。”
“哦......”王松阳失望的叹气。
他人小归小，可是聪明着呢，知道人家一家子旅游不会带上他，无比失落道：“等下放学了，我回家问问我爸妈，我们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旅游。要不能，天佑哥哥，你记得带些好吃的特产回来给我吃啊。”
“好啊。”陈天佑一口答应，老气横秋地伸手搭着他的小肩膀道：“你放心吧，你是我兄弟，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
“不就是出去旅个游，有什么好得意的！”不知什么时候，穿得一身雪白衣衫的纪非武，领着几个个头高大壮实的孩子，出现在陈天佑的面前，“我妈过几天也会带我跟我姐，去天山柯尔克孜族那边玩。”
陈天佑一看到纪非武，从地上站起来，捏紧拳头，盯着他道：“天山有啥好玩的，咱们不就在天山脚底，天天都能看见天山群山，有啥好稀奇的。”
“就是。”李三妮儿姐弟几个也站了起来，不屑地看着纪非武道：“天山咱们天天都能看到，这也叫旅游？”
李大蛋更是戳纪非武的心窝子，“你爸都跟你妈闹掰了，你妈又不上班，哪来的钱带你们去旅游，你别打肿脸充胖子。”
“谁说我爸跟我妈闹掰了？我爸只是工作忙，没有时间回家，我妈手里大把钱票，前几天还买了新的手表和自行车，还给我买了奶油蛋糕吃，你们眼睛瞎，没看见啊！”纪非武气愤道。
“谁知道你妈那些东西是买的，还是偷的。”王松阳撇着嘴说：“很多阿姨说你妈妈都不上班，你爸也不给你妈钱花，你妈哪来的钱买蛋糕给你吃。”
“你胡说些什么？你妈才是小偷！”纪非武一听自己妈妈被冤枉，伸手去推王松阳：“你妈是下九流的坏分子，你是坏分子的儿子，你们一家人都该被枪毙，你还敢说我妈是小偷，我打死你个坏分子！”
他说着，举起手，给王松阳一巴掌。
王松阳哇的一下哭出来，“我才不是坏分子，我妈也不是坏分子，你欺负人！”
“纪非武，你讨打！”自己的小弟被欺负，陈天佑哪还能忍，上前一脚踹到纪非武的肚子，把他整个人踹倒在地，骑在他的身上，照着他的肚子一阵猛锤，“我忍你很久了，叫你处处跟我作对，叫你妈处处针对我妈，我今天不揍死你，我不姓陈！”
“我就针对你怎么滴，谁叫你跟你妈一样下贱，你敢对我动手，我打死你个王八蛋！”纪非武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他被陈天佑压着动弹不得，抬头一口咬到陈天佑的手腕上，拼了全力往死里咬得那种。
陈天佑的手顿时被他咬的皮开肉绽，鲜血涌出，痛嚎不止，不得不放弃打他的肚子，去掰他的嘴。
“松口，纪非武你给松口，你是狗变的啊！”
纪非武就不松口，双目含着仇恨的目光，死死咬着陈天佑的手背不放。
眼见陈天佑被纪非武咬的血越流越多，跟他要好的王松阳跟李大蛋都急了，纷纷上前去掰纪非武的手。
他们一动，纪非武后面几个高壮的孩子也动了。
好家伙，几个人瞬间扭打成一团。
急得李三妮儿不停地喊：“别打了，别打了，你们想被老师处分吗！”
可是打在兴头上的几个男孩子，谁也不肯服输，越打越有劲儿。
最后是王松月看不下去，赶紧跑去办公室找老师，几个老师出来阻止，才把事情平息。
当杨秋瑾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家里，人还没有歇一口气，就被赵二凤急急忙忙跑来，拉着她往学校里走，“快快快，你家孩子，还有我家几个皮孩儿，跟石芳芳的儿子打起来了，黎老师托人叫我们去学校开家长会呢。”
“啥？这小子又打架了？”杨秋瑾跟着赵二凤往学校里走，一看路上还有隔壁梁雪晴，军需处副处长的家属，还有其他几个军嫂一同前往学校，得知都是一起参与打架的，顿时觉得脑袋突突作响，血压在高升。
到了学校，是陈天佑的班主任，也就是黎曼黎老师接待她们的。
几个参与打架的孩子被打得鼻青脸肿，被黎曼教训着站在教室后面一排。
一众家长进到教室以后，别的孩子看到家长来了，都撇着一张嘴嗷嗷哭，就陈天佑害怕杨秋瑾揍她，缩着肩膀，偷偷看她。
杨秋瑾忍下想质问他的冲动，询问黎曼：“黎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曼道：“我已经向孩子们了解了事情的经过，这件事情主要是你家陈天佑引起得，他在学校里到处宣扬他即将去旅游，纪非武听不过去，跟他蹭了几句话，他先动手打纪非武，纪非武情急之下还了手，李大蛋和王松阳几个则是帮忙拉架，结果都打了起来，这才请你们家长过来，处理此事。”
她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说：“陈天佑家长，不是我说，你家孩子平时在学校就很淘气，惹过不少事情，现在又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好几个孩子因为他打架受伤，这件事情，你得好好的向其他家长赔礼道歉。”
站在纪非武旁边的石芳芳一听这话，立马横眉怒眼道：“我不接受道歉，她家王八犊子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不当众赔礼道歉，不陪我儿子医药费，不把她儿子赶出部队学校去，我决不罢休。”
军需处副处长的家属，邓刚子的母亲接话说：“就是，咱们部队子弟学校，那是教书育人，创造人民子弟的地方。陈营长家属的儿子成天打架惹事生非，把好好的一个班级学校弄得乌烟瘴气，这种祸害还留在学校干嘛，早就该赶出去了。”
杨秋瑾脸色难看，正要发话，陈天佑急忙道：“妈妈，她们乱说，明明是纪非武先挑事，先打王松阳，我才跟他打起来的！”
“对，杨姨，她们乱讲。”李大蛋几个孩子也急忙佐证：“是纪非武他们先动手的，纪非武把陈天佑的手咬得都出血了，我们不得已还手而已。”
杨秋瑾目光落在陈天佑的身上，见他左手果然有很深的牙齿印，即便学校给他做了消毒止血处理，还是能看见那牙齿咬的深入见骨。
这得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恨，才让一个孩子往死里咬一个人啊，反观纪非武，只有一点轻微的皮外伤。
杨秋瑾自然是相信自己的儿子不会无缘无故的打人，压下心中的火气，冷冷看着石芳芳跟邓刚子的母亲发难道：“我儿子是什么样的人，我最了解，如果不是你们两个的儿子带头犯贱，他是绝不可能动手。我也相信孩子们说的话，是纪非武先动手打王松阳，我儿子是正义帮忙，怎么到你们嘴里，成了我儿子先动手了？”
石芳芳道：“不是你儿子先动手，难道是我儿子动手？我儿子学习成绩那么好，你儿子学习成绩那么差，谁好谁坏，一眼就看出来，你狡辩也没用。”
“我需要狡辩？”杨秋瑾站在陈天佑的身边道：“我儿子是成绩不好，但不代表品行差，放眼整个家属院，谁不知道我儿子是个热心人，平时有啥好吃好喝的都乐于分享给孩子们，有孩子被欺负，他也乐于帮忙，学校里谁的卫生没打扫好，他也愿意帮忙。你儿子成绩好，可跟你一样品德败坏，没少欺负班里的女同学，还伙同着邓刚子几个臭不脸的东西，敲诈勒索年纪小的孩子们钱票糖果，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瞎咧咧什么！我家刚子可是老好人，他啥时候敲咋勒索学校里的孩子了。”邓刚子的母亲指着杨秋瑾的鼻子问。
杨秋瑾冷笑：“你也不要急着否认，你儿子有没有做过敲诈勒索的事情，我们叫来全校的孩子对证即可。你别以为你老公是军需处的副处长，别人家怕你，我就怕你。我告诉你，我杨秋瑾天不怕地不怕，我连天山农场的干部都能弄下马枪毙，我就不信你丈夫在军中真正做到两袖清风，清正廉明，没有贪污一点军饷。在人人都面黄肌瘦，吃穿不饱的年代，就你跟你儿子吃的肥头大耳的模样，想也知道你们夫妻平时没少捞油水。你信不信，我写一封举报信到军部的纪委办，你的丈夫要不了多久就会落马。”
邓刚子母亲吃瘪，内心心虚，面上强硬着说他们没做过，到底知道这个杨秋瑾不是个善茬，嘟囔了两句，跟黎曼说他们大度，既往不咎，领着自己的儿子走了。
她一走，石芳芳还想狡辩，杨秋瑾抢先道：“黎老师，我是尊重你，才叫你一声‘老师’，你是孩子的班主任，按理来说，你整个学期都跟孩子们相处，孩子们的性格，孩子身上发生的事情，你该比谁都清楚才是。然而我们一来，你就先入为主相信石芳芳的儿子，不相信我的儿子，话里话外都在怪我没教好孩子，没给你创造一个学习优异的学生，我想请问你，成绩不好的孩子都是坏孩子吗？还是说你们当老师的，眼里只有学习好的孩子，无论那孩子做了什么错事，你们都无条件的相信他。如此不分青红皂白，我真怀疑，你是怎么当上老师的。”
她的话，直接让黎曼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她站在讲台的位置，过了好一会儿，才垂着眼帘说：“
陈天佑家长，这件事情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我现在就去好好的了解事情经过，给你一个交代好吗？”
“黎老师，我有两个要求，一，我儿子手被咬出血，伤口深入见骨，我要求去部队医院验伤，看看咬人者有没有狂犬病，才会下如此狠的口。二，事情了解清楚后，如果不是我儿子的过错，请你按照纪非武家长的要求，让过错者该赔偿的赔偿，该道歉的道歉，最后再把那种祸害赶出部队学校，以免再祸害别人。”杨秋瑾神情冷冽道。
黎曼跟石芳芳都楞了，前者没料到她态度那么强硬，后者看她这么强硬，心里已经不确定自己儿子是不是对的了。
杨秋瑾从赵二凤的嘴里知道黎曼如今跟石芳芳走得近，并不相信黎曼的为人，说完那话以后，她直接走进部队学校校长办公室，请校长处理这件事。
部队学校的校长是个女校长，名叫孔钰，是个头发半白，五十多岁的才女，她一听杨秋瑾的话，没有一丝耽搁，先让校医把几个孩子送去部队医院验伤，疗伤，再把当时在场的孩子们都找来，一个个的询问，查验当时的情况。
很快，水落石出，孔校长带着黎曼、石芳芳等人，到部队医院门诊部，向杨秋瑾母子道歉：“杨同志，事情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是黎老师冤枉了陈天佑同学，这件事情是我们老师的疏忽，你看......”
彼时陈天佑手已经用酒精消过毒，用纱布进行了简单包扎，杨秋瑾心疼的不行，把他抱在怀里，手里剥着一颗水煮鸡蛋，喂给他吃。
她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的道：“孔校长，我还是那句话，该赔偿的赔偿，该道歉的道歉，该走人的走人，您不会希望我替我孩子原谅施害者吧？”
“绝不原谅！”陈天佑嘴里含着鸡蛋，瞪着躲在石芳芳身后的纪非武说：“他总是跟邓刚子他们一起欺负我，私底下打了我很多次，要不是我爸教我学习格斗术，李大蛋他们经常帮我，我早被他们摁死在天山河里了。”
“还有这种事儿？”杨秋瑾震惊了，“你咋不跟妈说。”
“我这不是怕你骂我嘛。”陈天佑委委屈屈，“就前两个月，我不是去天山河边捡鸭蛋嘛，结果碰上纪非武他们也捡鸭蛋，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把我推进河里，纪非武还摁着我的头，让我呛水，想把我溺死，要不是李大蛋听到声音跑来救我，我早没了。”
“真有这种事情？”随行的赵二凤也吃惊不已，转头问李大蛋：“大蛋，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李大蛋点头，“我本来想回来跟你和杨姨说的，是陈天佑说会被她妈骂，骂他总是打架惹祸，是个惹事精，让我们不要乱说，我们就没说。”
旁边的王松阳、李三妮几个孩子，也表示真有此事。
“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歹毒，竟然伙同着其他孩子，想杀我儿子。”杨秋瑾把陈天佑放在一边，站起身来，冲到石芳芳的面前，伸手狠狠掐住石芳芳的脖子，双目愤恨道：“我掐死你个毒妇，让你教的好儿子带人害我儿子，你以为我儿子好欺负，没人护着他是不是！你是什么东西，让你儿子小小年纪就敢害人！”
她速度太快，愤怒之下的她失去理智，直掐得石芳芳两眼翻白。
纪非武被她吓住，伸手去打她，嘴里喊着:“你个下贱的娼妇，你放开我妈妈，你放开她！”
“滚开！”杨秋瑾一脚把他踹飞，“我先收拾你妈，再来收拾你！”
“杨同志，请你冷静！”孔校长一群人，手忙脚乱的把她拉开，劝说她道：“杨同志消消气，动手不能解决问题，你放心，要陈天佑同学说得都是真的，纪非武这种害群之马，我们绝不会再留到部队学校。”

第55章
当纪明辰听到自家儿子跟杨秋瑾的儿子打架, 曾经还想害死杨秋瑾儿子的时候，纪明辰心中震惊之余，急急忙忙赶到了门诊处。
此刻石芳芳正拉着孔钰的手, 又哭又闹, “孔校长，非武他还是个孩子啊, 孩子哪里有不犯错的, 别的不说, 就说咱们部队里的孩子，哪个没跟其他孩子吵过嘴，打过架, 不小心把对方弄伤的, 本来就没多大的事儿, 为啥她杨秋瑾就抓着我儿子犯得那点错不放啊！”
“石同志, 那可不是小错。”孔钰皱着眉头道：“你儿子小小年纪就想害死同年级的孩子, 其心太过恶毒，我们部队学校万不可留害群之马。”
石芳芳还想说什么, 忽然看见走廊里的纪明辰, 自以为有人帮自己了, 跑到纪明辰的面前哭诉：“明辰，你可算来了，你看看咱们非武被杨秋瑾的儿子给打得……杨秋瑾还不分青红皂白, 要把咱们非武赶出学校去......”
此时陈胜青也从军营里收到消息，急急忙忙赶到医院里。
知道来龙去脉的他，听到石芳芳这番话, 抬眸看了纪明辰一眼，眼里的嘲讽是遮都遮不住。
纪明辰觉得丢脸, 脸色十分难看，他狠狠瞪石芳芳一眼，忍着怒气，咬牙切齿道：“闭嘴吧你。”
转头向陈胜青赔罪：“陈营长，是我教子不严，我在这里，向你跟孩子郑重道歉。对不起，你们想要什么赔偿，我会尽数赔偿。”
“一句对不起，一句赔偿就了事？”陈胜青扯了扯嘴角，眼眸中满是戾气，“我要是杀了你的儿子，跟你说一声对不起，赔你一点钱，你也能原谅我？”
他是真正上过战场，杀过敌人的军人，此刻他穿着笔挺的军装，带着军帽，说这话的时候周身弥漫煞气，英俊的五官在走廊背光之处显得无比阴鸷。
石芳芳跟纪非武被他那副模样吓到，纷纷往纪明辰的身后躲。
纪明辰眼皮一跳，“胜青，我知道我孩子犯下大错，我这个当父亲的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说吧，要怎样才能原谅我们？”
“我说了不算。”陈胜青走到杨秋瑾母子身边，伸手摸了摸陈天佑的脑袋，“你们说怎么办？”
陈天佑恨恨道：“把纪非武赶出部队学校，不然他天天都想办法欺负我，我要天天防着他，好累的。”
“他天天欺负你？”陈胜青脸色沉下来，杀气腾腾的看着纪非武，“他对你做了什么，有人欺负你，为什么不跟爸爸讲？”
“我这不是怕你跟妈妈骂我嘛，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妈妈总骂我，质问我为什么总手欠跟人家打架，总给我收拾烂摊子，她都快烦死了，说我以后怎么打别人的，她就怎么打我，我怕你们打我啊。”
陈天佑十分委屈，“纪非武每天不是在我上学的路上挖虚空陷阱，害我摔跤崴脚，就是故意往我桌上洒水，打湿我的书本卷子，要么往我带得饭盒水杯里吐口水，还会往我的书包里放蛇鼠虫子。我一看到这些东西害怕的叫出来，黎老师又骂我，说我鬼叫连篇，不好好读书，搞各种动静影响其他同学学习。类似这些的事情多了，我就不敢说了，只能私底下跟纪非武对打。”
陈胜青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半蹲在陈天佑的面前，仰头看着他，“天佑，委屈你了，是爸爸妈妈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信任感，才让你遇到这么多的事情，都由你自己扛。爸爸向你保证，以后在你没有犯大错的情况下，爸爸绝不会骂你打你，你遇上什么事情，要第一时间跟爸爸妈妈说好吗？你要记住，你身后有爸爸妈妈在给你撑腰，无论你说什么，爸爸妈妈都无条件相信你。以后你再遇到事情，不要自己一个人扛，说出来，说给爸爸妈妈听，我们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杨秋瑾也听得十分心酸，反思道：“天佑，从前是妈妈错了，不该概以偏全，不相信你，妈妈自我检讨，以后你受了委屈，受了欺负，要第一时间
告诉妈妈，妈妈给替你出头行吗？”
陈天佑含着眼泪点点头，“知道了，以后我遇到事情，会跟爸爸妈妈讲。”
杨秋瑾抬头看向纪明辰，神色冷漠道：“纪明辰，你听见了吧，你儿子这么欺负我儿子，按照我以前的脾气，我不把他往死里揍一顿，我对不起我的儿子。但是今天你在，我给你一个面子，除了赔偿我儿子的医药精神费用，你的儿子必须离开部队学校，你赶紧带着你的老婆孩子滚蛋吧，我看见你们一家子就心烦。”
“对不起秋瑾，赔偿的钱，我明天就给你。”被心爱的人这么厌烦，纪明辰心里难受不已，他道完歉，气冲冲地拉着纪非武往家里走。
他一直以来都是脾气很好，时常挂笑脸的模样，现在他冷着一张脸，用力拽着纪非武往家里走，压根不管纪非武跟不跟得上，生拉硬拽。
纪非武被他的脸色吓得心肝乱颤，一边挣扎，一边喊：“爸，疼，你弄疼我了。”
纪明辰压根不理他，埋头往家里走。
石芳芳跟大女儿纪非文跟在他的身后，看到他的脸色，也不敢上前去阻拦。
等到一家人进了屋，纪明辰把拴上，一脚踢到纪非武的膝盖上，纪非武当即就跪在他的面前，他抬手扇纪非武一巴掌，“你告诉我，你这么小的年纪，为什么会有那么恶毒的心思，竟然伙同邓刚子那几个小流氓，想溺死陈天佑！”
“我没有！”纪非武被他一巴掌扇得脑袋嗡嗡作响，昂着脑袋，死倔着不肯认错：“你为什么相信陈天佑的话，也不愿意相信我的话？到底谁才是你儿子？还是说，你一直忘不了你的旧情人，自作多情的把人家儿子当成自己儿子。”
“你在说什么？！”纪明辰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一个六岁孩子的嘴里说出来的，他气急，抬手又要去扇纪非武。
石芳芳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苦苦哀求：“明辰，你别打孩子，会把孩子打坏的。”
“都是你这个当妈的心思不正，连带着孩子也带成了祸害！”怒急攻心的纪明辰，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到石芳芳的脸上，“你一天到晚，究竟在孩子面前说了些什么话，你听听那些话，是他一个六岁孩子该说的吗！”
他气愤之下，使出了十足的力气，这一巴掌直接把石芳芳扇得往旁边倒，脑袋正好撞在院门口一块石头上面，立马见血。
“妈妈，你没事吧。”纪非文一看石芳芳受伤，马上过去扶她。
石芳芳只觉得脸上、头上火辣辣的疼，可是身体上的疼，怎么也比不过心里的疼。
她不敢相信一直温文尔雅的纪明辰会打她，她捂着流血的伤口，流着眼泪望着他吼：“你居然打我？！你究竟是谁的丈夫！你为了一个外人，打自己的妻子儿子，那杨秋瑾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糊药，你连自己的孩子妻子都不信！”
“死不悔改，你还嘴硬，你自己听听，你说得是人话吗！”纪明辰气得胸口不断起伏，抬手又一巴掌扇到石芳芳的脸上，“杨秋瑾是什么人，你和我都很清楚，从以前到现在，她从来都是光明磊落，没有做过一件坏事。反倒是你，屡屡犯错，屡屡不改，如今你还把孩子给带歪了，如果不是陈天佑那孩子命大，如果当时没有其他的孩子帮那孩子，陈天佑就已经被你儿子害死了！你儿子现在就是杀人犯！摆在你面前的事实，你还不承认，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爸爸，你别打妈妈。”纪非文挡在石芳芳的面前，哭着向纪明辰求饶，“妈妈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让你回家，她只想要你好好的对她，妈妈其实对我和弟弟都很好的，你不在家的日子，都是她想办法赚钱，给我们买好吃好喝的......”
纪明辰看着女儿哭得稀里哗啦，心里也跟着难受，他不明白当年自己为什么想不通要担责，娶石芳芳回家，祸害着整个家庭都不得安宁，他明明有大好的前途人生，却毁在了石芳芳的手里。
他现在对这个女人，不仅仅是厌恶，更多的是恨意，如果没有石芳芳当年设计毁他，他现在可以拥有更美好的人生，可是现在，他却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他厌恶的看着石芳芳：“你的所作所为让我厌倦，我累了，不想再跟你纠缠了，我们离婚吧，放过彼此。孩子我会把他们送回老家去，不能再让你这样心思恶毒的人，再把他们带坏了。”
石芳芳犹如五雷轰顶，神色狰狞起来，“纪明辰，你做梦！我就是死，我也不会跟你离婚，我也不会把孩子送回老家！”
她当年算尽一切，才跟他结婚生子，到部队来随军，过上自己想要的好日子，如今他要跟她离婚，还要把孩子送回老家，一想到村里人知道这些事情后对她冷嘲热讽的模样，她哪怕是死，也不绝离！
“离不离，由不得你。”纪明辰冷着脸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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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纪明辰打石芳芳，还要跟她离婚的事情，很快被他附近听墙角的邻居，传遍整个家属院。
赵二凤到杨秋瑾家里，给她送行，说起这个事儿，乐得直拍腿，“让她心术不正，教出来的儿子也是个坏种儿干坏事，这下好了吧，人家纪军医是铁了心要跟她离婚，她死活不离，这两天正找廖政委的爱人，也就是管咱们军嫂的妇女主任，天天哭诉，要范主任给他们夫妻做调解呢。”
“他们夫妻的事情，我不关心，以后别再来嚯嚯我的孩子就行了。”杨秋瑾收下赵二凤送来的煎饼，转头从家里拿一只前天她打猎吃不赢，用粗盐稍微腌制的一只兔子，塞到赵二凤手里。
又抓起一大把水果糖，塞到跟赵二凤一起来的李大蛋，大妮儿、三妮儿等等几个孩子手里，真诚的对他们说：“大蛋，谢谢你们当初帮天佑打跑坏人，你们是咱们共和国的小勇士，我代表我家所有人，向你们致以崇高的敬意！你们太勇敢了！”
李大蛋几个孩子头一次被大人这么郑重的夸奖道谢，一个个挺起胸膛，得意万分道：“杨阿姨，不用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杨秋瑾笑道：“都是好孩子，等阿姨玩完回来，给你们带特产吃啊。”
“好耶！”几个孩子欢呼起来，七嘴八舌的讨论杨秋瑾会带什么东西回来。
赵二凤拎着兔子，埋怨道：“大妹子，孩子们帮忙就是顺手的事儿，哪指当你一谢再谢，先前你就跟你家那口子上我家门，给了我们不少谢礼，现在又给，我都不好意思要。”
杨秋瑾道：“那不可不是顺手的事情，大蛋他们要没那份善心，没有那个见义勇为的勇气，跟邓刚子那几个壮孩子搏斗，我的天佑就被他们害死了。他们在我眼里就是小英雄，是天佑的救命恩人，我给点小东西，他们喜欢，我也高兴。”
院子里几个孩子都支着耳朵，听她们说话呢。
闻言李大蛋用手拐了拐在院子角落菜地里扒虫子的陈天佑，“听见没有，你妈妈一直在表扬我呢，我救了你的命，就是你大哥，以后你得听我的指挥。”
陈天佑把一只肥肥的青虫子，故意往他手臂上一放，当即吓得李大蛋四处乱跳。
陈天佑叉着腰哈哈大笑，“就你这个破胆子，你还想当我大哥，做梦吧！”
不过陈天佑也知道，当初要没李大蛋姐弟几个帮忙，他早就嗝屁了。
于是趁杨秋瑾收拾行李的空挡，陈天佑偷偷拿出一盒子，他妈买得打算在路上吃的威化饼干出来，一一分给守在他们家院子外头的李大蛋姐弟几个，还有王松月姐弟，“一人一块，多的没有，我不能让我妈发现我把饼干盒子掏空了。”
“哇，巧克力威化饼干啊，我想吃好久了。”李三妮儿拿到威化饼干，都舍不得吃。
“你不吃，给我吃。”李大蛋三两下把饼干吃下去，意犹未尽的舔舔嘴，作势要抢妹妹的饼干。
李三妮儿连忙把饼干拿开，瞪他一眼，“各人吃各人，你懂不懂。”
李大蛋哼了一声，又去跟陈天佑要饼干。
陈天佑坚持不给，但趁他们不注意，偷偷多给了王松月一块饼干。
王松月穿着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头上戴着两朵红色头绳挽成的花儿，漂亮的跟年画姑娘似的，吃起来东西来也是斯斯文文，秀秀气气，陈天佑就喜欢看她吃东西的模样，忍不住偏心多给她一块。
虽然是去旅游，可是因为陈胜青只有营长级别，没有部队配车，且就算配车，也只能使用在公务上面，所以他们要去第一站的乌鲁玩，只能坐团部运送货物的大卡车到中转站，再坐火车到乌鲁。
坐卡车杨秋瑾倒能忍受，不能忍受的是坐绿皮火车。
现在国内的形式都不好，从大陆逃亡到边疆来的人越来越多，大部分都往各大农场、矿场里跑，这些地方物广人稀，需要大量的人口进行垦荒，完成种植任务或者挖矿完成生产任务。
农场和矿场的各个领导们，对于这些流窜的流民到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不闹事搞事，都能给他们下户，让他们干活挣钱。
这也导致前往边疆各地的绿皮火车，挤满了各地流民，连火车顶上还扒着一些人。
人一多，又是秋季末，天气还有点热，坐在人挤人的火车上，跟赶集似的，什么味儿都有，杨秋瑾闻那些味道，除了头晕眼花，就是想吐。
陈胜青为了让她和孩子好受一点，充当人行座垫，让他俩靠在自己的身上，勉强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后，他们总算到了乌鲁。
一下火车，杨秋瑾就吐得稀里哗啦，陈胜青炸只好找个旅馆，开了一个房间，让她跟陈天佑稍微休息一会儿，再找了辆骡子车，把他们载着，先看了吐鲁有名的景点，然后花钱花粮，找了一个吐鲁人家借宿。
那人家是维吾尔族的，知道陈胜青是边防军官，带着妻子孩子游玩，主人家十分热情，直接宰了一只羊，给他们做烤全羊吃，还让家里的妻子，带着杨秋瑾母子去他们家种植的葡萄地里，摘着成串新鲜的葡萄吃，之后又带他们去他们家晾晒葡萄干的屋子观看。
杨秋瑾跟陈天佑都是第一次感受这样的风景，也是第一次见到葡萄干房，母子俩都新奇的不行，倒把路途上的疲倦给忘记了。
此后的几天，他们同样火车、货车、卡车、蹦蹦、牛马车来回车轱辘转，把怪石嶙峋，风沙肆虐的魔鬼城逛了。
秋季美如画，四处开着花朵，湖水流淌，湖边长满红色枫林的绝美伊犁逛了，又去了大气磅礴，一眼看不到头的群山和绿油油草地的阿勒泰.......
最后一站，他们来到了位于天山西群山之中，一个山谷的柯尔克孜族所住的村口。
这里有户人家正要举行婚礼，而举行婚礼的男方，是边防部一名柯尔克孜族的连长，他娶的是同族的柯尔克孜族姑娘，因此邀请曾经作为他上级的陈胜青来参加婚礼，陈胜青便带着杨秋瑾母子来参加。
他们的到来，受到了这里拥有一百多户人家的柯尔克孜族的人们热情欢迎，这里的人住得都是帐篷式的毡房，以游牧为生，同时他们也义务守护着边境线的安全。
他们热情的拉着陈胜青一家人进他们住得毡房，新郎新娘穿着柯尔克孜族传统的白色婚嫁衣服，在毡房里载歌载舞，还拉着陈胜青一家三口跳舞。
杨秋瑾一开始是拒绝的，主要是怕羞，觉得自己不会跳，跳得不好，后面看陈胜青一个大男人随着柯尔克孜族人大刀大虎的跳起来，跳得还有模有样，她也不再推拒，跟着他们跳了起来。
晚上吃饱喝足，闹完洞房，新郎塔哈烈给他们一家三口单独安排了一间毡房。
这里靠近边境线，天气较为寒冷，毡房里烧着炉子，留了透气窗口，杨秋瑾一家三口挤睡在一张羊毛铺垫的地铺床上，倒觉得挺暖和。
因为塔哈烈的族人都很热情，陈胜青一家三口被他们热情的招呼着喝了不少酒，三人都睡得晕乎乎，半夜杨秋瑾听到毡房外面有动静，还以为是自己酒没醒的错觉。
直到陈胜青突然一个弹跳起身，手脚迅速的穿衣，同时毡房外火光大作，传来柯尔克孜人用他们的语言说话的声音，杨秋瑾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迷迷糊糊起身问：“胜青，发生什么事情了？”
“塔哈烈他们的族人在附近山谷夜巡之时，发现了近两百号人，向第17号哨口靠近。如果不出意料，这应该是有人组织大规模的向苏逃亡行动，我们要去把他们拦住。”
杨秋瑾震惊了，“这么多人逃亡？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忘记了当初52年塔城大规模逃亡事件之后，地方上出了政策，再有逃亡苏国之人，一旦被抓住，会被当成通敌叛国罪的叛徒，通通枪毙吗？”
“苏国地大物博，人口却很凋零，他们为了挑拨我们边疆地区的民族关系，一直往我国输送间谍，四处宣扬他们苏国人民顿顿吃肉喝酒，米饭管饱，没有人饿肚子，也不需要做苦力劳动，苏国人民过着真正的共产主义的好生活，到他们国家就是享福的概念。”
陈胜青扣着衣领冷笑：“这些说辞，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信，偏偏许多人被咱们国家眼前的穷困给打倒，不愿再吃苦劳作换取应有的报酬，一味相信不劳而获的富有，这种小规模的逃亡事件，近几年频繁发生，我们边防部的官兵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说着，从随身带的包裹里，掏出一把国产手、枪出来，咔嚓上膛，对杨秋瑾说：“你跟孩子不要到处乱跑，等我回来。”
“你这次去有危险吗？”杨秋瑾半撑着身子看他：“就你和塔哈烈两个边防战士有武器，能应对那么多逃亡的人吗？”
“放心，守在边境线的柯尔克孜族人，全民皆兵，上头准许他们自备猎、枪，一旦遇到间谍、反、革、命份子，还有叛国者，他们有权开枪。现在塔哈烈的族人应该派人前往17号哨口提前告知，守在那里的士兵会用无线电向团部请求援助，我们只需要拖延一段时间即可。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也不希望跟那些平民动手。”

第56章
夜黑风高。
距离柯尔克孜边境线上的某处山坳里, 纪非文用毛巾把自己小脸裹得严严实实的，拽着石芳芳的手问：“妈妈，你不是说带我和弟弟来天山旅游吗？为什么大半夜的让我们往山上爬呀。”
“傻丫头, 你妈可不是带你们来旅游, 是要趁夜带你们过边境线，到苏国享福去拉。”石芳芳还没说话, 旁边一个随行的裹着头巾的大妈乐呵呵的说。
纪非文吃了一惊：“妈妈, 你真要把我跟弟弟带到苏国去？那可是叛国罪啊！要被边防战士叔叔们发现, 我们是会吃枪子的！你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影响爸爸啊，我不想去苏国。”
“你爸都不要我们了, 我们不去苏国, 留在老家被人嘲笑吗？”石芳芳搂着纪非武, 费力的在山坳上的小道爬着, “苏国可是天堂, 人人都吃大列巴，吃大香肠, 有喝不完的啤酒和汽水, 还有穿不完的布拉吉, 你爸死活都要跟我离婚，要把你们送回乡下，谁劝他都不听。既然如此, 我们干脆去苏国过好日子，让他一个人在这穷国羡慕嫉妒恨吧。”
纪非文听得心惊，“可是我们孔校长说过, 苏国那些共产主义的理论，都是骗人的,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妈，你究竟是从哪里听来的策反理论，要往苏国逃啊！”
“你管我从哪听得来的，苏国要不好，会有这么多人跟我们一起逃往苏国吗？你要不愿意跟妈一起去苏国，妈也不强迫你，你就留下来吧，等天亮了，你自己找路回家去。”石芳芳不耐烦道。
纪非文沉默了，他们一路过来坐着农场的顺风车，都是在晚上偷偷行动坐车的，光穿过戈壁滩跟山谷草原，就用了近两天的时间，路上他们还碰到了野狼、虎豹之类的猛兽，要让她一个人留下来，她肯定会被野狼吃掉的。
纪非文心寒不已，自从她妈妈跟她爸爸吵架以后，人就变得疯魔了，她能明显感觉到她妈妈不爱她了，就刚才那些话，压根就没考虑过她的死活。
她现在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还是先前说话的那个大妈，把她拽着说：“傻姑娘，跟着你妈走吧，你妈难道还能害你不成？我跟你说啊，前几年逃往苏国的人，听说都当上了干部，住上了宽敞的大房子，顿顿都吃白米面呢，咱们要过去了，也能像他们那样......”
附近的人听到她的话，更加确定了要逃去苏国的信心，一个个铆足劲儿，在边境狭窄的山道爬，殊不知此时正有一支队伍，正向他们靠近。
他们花了好几个小时，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忽然听到山角处传来扩音喇叭的边防官兵警告，同时几盏大探照灯打在他们所处的位置上，让他们睁不开眼睛，边防哨所养得边防军犬，也在汪汪汪叫个不停。
“山下的人听着，我们是边防部第17哨口的边防官兵，现察觉你等有爬越逃亡苏国嫌疑，请立即原路返回，否则后果自负！再说一遍，请立即返回！”
逃亡的人群一惊，纷纷捂住眼睛，挡住刺目的灯光，交头接耳，“咱们专门挑着远离哨口的山峰绕道而行，怎么还是被这些当兵的发现了？”
“难道我们之中出了内鬼，走漏了风声？”
“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都走到这里了，只要翻过这座山，就到苏国了，我是不会再回到矿场挖矿受苦了，我要跟他们拼了，死我也要死到苏国。”
“怎么拼啊，那些边防战士，手里拿着枪啊！我们要硬拼，只会被他们打成筛子！”
“慌什么，都安静！”在一阵嘈杂的声音中，一个男人不慌不忙的从随身的包裹里掏出一支枪出来，同时跟在他身后的十几个男人，同样拿出枪，站在那个男人身后。
男人说：“让孩子、女人走前面。”
人群一下慌了：“凭啥啊！”
“就凭这些军人尊重老幼妇孺，他们看到孩子跟女人，子弹就不会朝她们身上扫。”
人群还是不愿意把自己的孩子，妻子推到前面去挡枪子，男人不耐烦地把枪口对准他们：“少啰嗦，老子只是收了你们的人头钱，送你们出边境，不是来给你们当善人的，你们今天就算死，也要给我死出国去，别坏了老子的口碑。”
人群不情不愿的把孩子女人们推到前面，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山上的边防战士听见有孩子的哭声，再三警告，人群也没办法，顶着枪口继续往上爬。
边防战士见他们执意要越过边境，再三警告无果之后，只能像他们开枪进行警告。
子弹射过来的炸裂声音，吓得孩子跟女人四处跑动乱窜，负责此次逃跑行动的头目急得大喊：“都不准往后退，给我往前走，谁敢往后跑，我就毙了谁！”
前有边防战士逼退，后有头目逼前，山路崎岖，道路狭窄，人群进退两难，最后都一咬牙，硬着头皮往山上冲。
而山上的哨口，只有一个班的战士在守哨，面对这么多人的冲哨，他们只能开枪防守。
他们一开枪，人群又往山下跑，头目们则开枪进行还击。
混乱中，哨兵们人数不敌，渐渐落了下风。
危机中，陈胜青及柯尔克孜族近五十号人赶到，一场大战在山上开启。
两个小时后，当边防部派遣的骑兵营赶到哨口之时，边防哨口重伤两个战士，陈胜青等人受轻伤，逃亡的人群受伤过半，死亡人数也不少，负责逃亡行动的头目及下属，击毙十人，逃亡两人，骑兵营一分为二，一部分人去追在逃的头目，一部分人把剩下的逃亡人群押回边防军营，进行联审讯。
当陈胜青再次回到柯尔克孜族人的村落时，天已经大亮了。
“你受伤了？”杨秋瑾见他脸上手上都是血，吓了一跳，过去拉着他，上上下下查看他的伤势。
“没事，只是小伤。”陈胜青任由她检查完，安抚的对她笑了笑，“我去洗个澡，洗完我睡会儿觉，再带你们去附近玩玩。”
他不愿意多说，杨秋瑾也不多问，帮他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目送他去洗澡。
他们在那个村落停留了一天，杨秋瑾从新娘的嘴里得知，昨晚的那些逃亡的人群竟然想杀了边防战士往苏国逃亡，最终被他们族人用枪支镇压下去之时，身上起了一层冷汗。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明白，陈胜青这些边防军官，日常的工作，有多危险。
等回到部队家属院，她把这些日子旅游买的特产，一一分给相熟的邻居军嫂。
在经过部队通往供销社的一颗大白杨树下，坐了好几个军嫂在那讲八卦，她支着耳朵听了一些。
“哎，你们听说了吗？前两天第17号哨口出了逃亡事件，死了不少人呢，还有两个战士受了重伤。”
“这我知道，听说是有组织有预谋的逃亡，随行的人有苏国的机、枪武器，那晚打得可惨烈了。听说要不是附近义务守边境线的柯尔克孜族人不怕死的跟他们硬刚，还有陈营长恰好在他们其中，那些人估计能把哨口的士兵都打死，直接逃到苏国了。”
“这么厉害啊？”
“那可不，我听说后来骑兵营赶到的时候，从那些逃亡的人群中，居然抓到了石芳芳母子三人，她们现在被关在军营里，还不知道怎么判她们呢。”
“石芳芳真是疯了，居然带着孩子逃苏，也不知道咋想的，可怜纪军医跟她大女儿，他们父女人都挺不错的，咋就摊上拎不清的石芳芳啊。”
“这都是各人的命啊。”
.......
杨秋瑾听了几耳朵，没再往下听了，转身离开，心里想着，都说逃苏份子被抓住就要枪毙，这石芳芳不会要被枪毙吧。
几天后，逃苏事件的处理结果出来了，石芳芳等人被抓住的逃苏份子，没有被枪毙，被宣判了劳刑，送去千里之外的军区劳改矿场，进行劳改改造，而她的一对儿女，则被送回了老家，纪明辰也跟她离了婚。
17号边境线的柯尔克孜族人因拦逃有功，整个族人被军部上报至京都，受到了领导大力夸奖，奖励了不少东西送到他们村落。
而陈胜青则被团长郭升荣和廖政委，叫去团部谈话。
“小陈，你从副营长到营长也有好几年了吧？”问话的是郭团长。
陈胜青坐姿笔挺，面色严肃的坐在他的对面，大声回答：“报告团长，四年！”
郭团长递给廖政委一个眼神，廖政委笑呵呵的问：“听说前两天的拦截行动，你手跟腿受了伤，没事吧？”
“没有！”依旧回答的言简意赅。
“想必你也知道了，你们骑兵营抓回的逃苏份子中，有纪军医的家属。”廖政委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根据我们联合边境公安同志的审讯，从逃苏份子的口中得知，这次逃亡行动，是那两个逃亡没被抓到的头目组织的，他们跟咱们边防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说是有军部的人帮他们出谋策划，他们才避开咱们边防部的巡视检查，来到17号边哨口进行逃亡。而据他们交代，联络之人，很有可能就是纪军医的家属，因为在此前，她莫名其妙多了一笔钱，买了新手表跟自行车，而纪军医的家属，又跟罗营长的家属走得很近。现在罗营长跟他家属，还有纪军医都被军部抓走审讯，如果不出意料的话.....”
廖政委说到这里顿了顿，“你可能要升职了，因为你在此次事件立了大功，揪出了一直隐藏在我们军部的间谍。”
陈胜青听完，脸上没有半分喜悦，他问：“如果罗营长的家属，那个叫黎曼的被查出是间谍，罗营长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郭升荣道：“你我心知肚明，何必多此一问。”
陈胜青垂眸，没有说话。
三人沉默一阵，郭升荣站起来道：“走吧，我亲自提审郭营长的家属。”
三人一同往军营一处丛丛铁门的地方走去，到达边防军事审讯室里后，黎曼被绑在一张椅子上。
郭升荣递给廖政委一个眼色，廖政委去隔壁审问罗营长，陈胜青则留在这里，看郭升荣审问。
郭升荣坐在黎曼对面，看着眼前长相穿着气质各方面都比其他女人漂亮的女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道：“黎曼，不，周雪，你在罗营长身边潜伏多年，究竟有什么任务？”
黎曼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在郭升荣来之前就受过拷问，可是嘴闭得很紧，什么都不肯说。
她冷冷道：“郭团长，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郭升荣也不急，“当初罗营长是在沪市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被人偷东西的你，你们俩因此结缘，后来结为夫妻。你告诉罗营长，你出身在江南某个水乡小镇，罗营长要娶你之时，组织层层审核你的身份，的确没有问题。不过......”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那户人家的确有个女儿叫黎曼，长得跟你有几分相似，离奇的是，在你跟罗营长结婚之前，黎曼的双亲离奇死亡，房子也莫名着火，被烧了个一干二净，什么都不剩下。你为了冒充黎曼下了黑手，以为把他们都杀光，烧光，一了百了，殊不知，那场火灾，有目击证人。”
不可能！黎曼几乎下意识地就想反驳，当初她下手明明就很干净，而且黎家周围明明无人居住，这郭升荣分明是在诈她。
然而她没有说话，只是一瞬间的瞳孔收缩，双手无意识的抓紧，还是暴露了她的心思。
郭升荣目光如炬道：“说吧，你的上级是谁，你跟谁在联络，你在罗进身边潜伏了近五年，究竟想干什么？只要你坦白从宽，兴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周雪冷笑：“你觉得我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郭升荣不予知否的瞥了一眼陈胜青，“我再问你一次......”
“你问我多少次，我都不知道。”
“是吗？那罗营长也不知道吗？”陈胜青忽然发问。
周雪沉默一阵，“他什么都不知道。”
陈胜青凑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们结婚五年了，哪怕你们没有孩子，罗进一直都视你为宝贝，捧着爱着你，你哪怕是跟木头，也该对他有几分情吧。你忍心看着他因为你而死？”
周雪还是那句话：“他什么都不知道。”
郭升荣没了耐心：“你们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他是干侦察兵出身的，他不可能不知道，你不说是吧，那我就从他的嘴里撬，我倒要看看，你们夫妻嘴能硬到什么时候！”
郭升荣站起身，气哼哼的走到隔壁去，不多时就响起了罗进的惨叫声。
周雪听得咬紧了牙关，没有吭声。
陈胜青则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的转着一只钢笔说：“你是间谍出身，你应该很清楚，我们有很多种酷刑，能把一个人折磨得生不如死，却又意识清醒的感受到酷刑折磨。罗营长多好的一个人啊，我听说他经常给你端水洗脚，给你提前暖好被窝，让你睡觉舒服些，你半夜发烧，他不顾自己受伤，背着你一瘸一拐的往医院里走，知道你不喜欢洗衣做饭，这些活儿，他全包了......”
从前过往在脑海里一一浮现，隔壁罗进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周雪泪如雨下，“别说了，你别说了。”
陈胜青哪会停止，依旧不疾不徐道：“周雪，你不跟罗进生孩子，是怕跟他生了孩子，会舍不得他跟孩子，从而让你忘记自己的任务，还是怕给罗进带来杀身之祸？可惜啊，你再不说，罗进就会被活活折磨致死。”
周雪还是咬着牙，什么都不说，只是脸上的眼泪越流越多。
陈胜青也不着急，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在桌子上敲着，像敲在周雪的心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罗进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同时隔壁传来郭升荣的叹气声音：“真是晦气。”然后再没了动静。
周雪一下慌了，“罗进怎么了？”
没人回答她，陈胜青老神在在的坐在她面前，没有动弹。
“我问你们把罗进怎么了？！”周雪几近癫狂的质问。
“想知道啊？”陈胜青把钢笔盖子扒开，拿出一张白纸，“说说你的任务，说完了，兴许你能见到你的丈夫。”
‘丈夫’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周雪像是忽然被抽去了精气神，萎靡的垂下下脑袋，眼泪滴滴往下流，“我说。”
当陈胜青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到晚上十二点钟了。
时间已经进入十月中旬，边疆已经开始下雪。
陈胜青顶着风雨进到屋里，原本以为家里会冷冰冰的，没想到进屋就感觉到屋里的火墙都被烧热，屋里热乎乎的一片。
客厅还点着一盏小油灯，应该是怕他太晚回来，看不到家里的摆设，撞到桌子上。
他轻手轻脚的进到屋子里，原本打算就这么凑合着，躺在杨秋瑾的身边睡下得了。
谁知道他走进屋里，杨秋瑾就醒了，问他：“这么晚才回来，吃过饭没？”
陈胜青道：“没，忙了一下午。”
“你得有多忙，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呀。”杨秋瑾从被窝里爬起来，打亮一把手电筒穿衣服，看见他脸上的疲惫神色，心软道：“外面很冷吧，你在这里躺着别动，我去给你烧点热水烫烫脚，再给你做点饭吃。”
陈胜青没有拒绝，“不用太麻烦，随便做点东西吃就行了。”
“那给你做盘拉条子吧。”
“行。”
知道边疆的冬季跟老家不同，从入冬开始，杨秋瑾夜里蜂窝煤炉就一直是半封的状态，炉子里多放两块蜂窝煤，上面再坐一锅水，能烧到天亮，水还是热乎着。
杨秋瑾先把热水倒进洗脚盆里，试了一下温度，这才端给陈胜青，让他洗脸烫脚。
接着又回到厨房，手脚麻利的和面揉面，拉面条，水开下面条的时候，还不忘放一把冬白菜叶子进锅里，最后再把晚上特意给他留得辣子炒鸡，一盘炒酸菜混合在面条里，一份酸辣诱人，色泽红亮的辣炒鸡拉面子就好了。
陈胜青烫完脚，又稀里呼噜吃完一大碗面条，只觉得浑身舒服的直冒热汗，“还是家里好啊。”
杨秋瑾把碗收进厨房洗干净再回来，看他已经把洗脚水倒了，躺在炕床里面，她把外套脱了，躺在他身边问：“今天干啥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审讯了罗营长和她家属。”陈胜青把她搂在怀里，细心的给她掖好被子，“石芳芳的钱，果然是从黎曼手里拿得，黎曼让她再家属院跟其他军嫂打好关系，从她们丈夫嘴里打听我们边防部各地哨口所在位置及边防哨口人数，好让苏国间谍采取大规模的行动。”
“难怪石芳芳有钱买手表和自行车。”杨秋瑾恍然大悟，“可是黎曼都嫁给了罗营长五年了，她不该只有这个任务，应该还有其他任务吧？罗营长就没给她透点风声？”
“罗进这个人，既聪明又糊涂，他对黎曼的感情是真的，他不相信黎曼是间谍，又时刻提防着她，没有向她吐露过关于我部任何事情。黎曼的上级看她这么多年，没有带回去有用的消息，对她施压，她出于无奈之下，这才找到石芳芳四处撒网。哪知道石芳芳跟纪明辰闹离婚无果，带着孩子逃苏，把她牵连了进去。”
“那罗营长该怎么宣判？”
“罗进对黎曼不错，黎曼对他也有几分感情，知道她被抓出来必死无疑，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罗进不会吃枪子，但会剥夺军衔和政治权力，在牢里关个十几年再放出来。”
“想不到黎曼一个间谍，对罗营长还存有几分感情。”杨秋瑾有些惆怅，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郭团长有意要提拔你们三个营长中其中一人为副团长，三营长资历尚浅，现在身为二营长的罗进被军法处置，唯一有资格的，就剩下你了，你又在边境线立下拦截功劳，你是不是要提升成为副团长了？”
陈胜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摸着她黑亮柔顺的头发说：“时候不早了，早点睡吧。”
杨秋瑾嘟囔：“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肯定会被提拔副团。提拔好啊，你的工资津贴就会往上涨，到时候涨了的钱，给咱妈多邮寄一些回去，让她老人家有多多的钱，买自己想买的东西。”
陈胜青无声的笑了，涨了津贴第一件事情想的是他妈，也不知道她是傻，还是太会算计。

第57章
第二天一大早, 陈胜青舒舒服服的从被窝里起床，杨秋瑾已经把饭菜做好了，催促着他跟陈天佑吃饭。
他洗漱好, 坐上桌, 吃着杨秋瑾给做的鸡蛋煎饼，感受着鸡蛋饼蓬松香软的味道在舌尖绽放, 开口说:“今天部队发津贴, 你去领, 还是我去领？”
他的工资津贴，从前几个月开始，就由杨秋瑾全权代领, 但很多时候杨秋瑾并没有时间去领, 领的人还是他, 他总会每月问上一问。
“你去领, 我一会儿要去养殖场。”杨秋瑾往他碗里放上一颗剥好壳的咸鸭蛋, “天气冷了，养殖场的圈舍不知道能不能顶住暴风雪, 光有职工看着, 我不放心。”
“路上小心点, 这么大的风雪，我其实建议你就在家里，你骑着马去养殖场, 太危险了，容易迷路。”陈胜青用筷子把咸鸭蛋戳开，把里面最好吃的, 在流油的咸鸭蛋黄放进杨秋瑾的碗里。
杨秋瑾不爱吃鸡蛋黄，但爱吃咸鸭蛋黄, 她把蛋黄吃进嘴里，蛋黄那咸咸的，香香的，带着细沙一样的口感在嘴里绽放，她忙往嘴里扒拉两口甜甜的红薯稀饭，压住蛋黄的咸味道：“这会儿风雪已经小了，奔影聪明着呢，它不会让我迷路的。”
陈胜青知道他说什么，她都不会改变去养殖场的想法，看了一眼对面的陈天佑问：“孩子怎么办？我这几天忙，没有时间接孩子。”
“昨晚的风雪太大，养殖场还不知道是什么个情况，我也不知道几点回家。”杨秋瑾也犯难。
“我可以自己放学回家的。”陈天佑举起手说：“我已经是大男孩子了，我能照顾好自己，再说学校离咱们家也不远。”
“你当真能照顾好自己？”杨秋瑾有些犹豫，“要不，我跟你赵婶婶说一声，让她接大蛋的时候，顺便把你领到他们家去。”
要是往常，人来疯的陈天佑一听说可以跟李狗蛋他们一起放学，一起玩，他比谁都高兴，今天却斩钉绝铁拒绝道：“不，我要自己回家。”
陈胜青跟杨秋瑾对视一眼，陈胜青问：“我跟你妈下午都不在家，家里没人烧火墙，屋里冷冰冰的，你一个人在家里干嘛？”
“我可以自己烧火墙啊。”陈天佑理所当然道。
“你想自己生火墙？我看你是想玩火吧。”杨秋瑾沉着脸，伸手往他脑袋敲了一下，“说吧，你一个人在家里想干嘛？”
“疼。”陈天佑捂着脑袋，委委屈屈说：“我是真的想一个人在家里，没有想干什么坏事。你们要是不放心我烧火墙，我不烧不就行了。”
“你真这么老实？”杨秋瑾狐疑。
陈天佑举起双手道：“妈，你不是说好要相信我吗？”
杨秋瑾一噎，“妈不是不想相信你，而是......”
而是这浑小子就是个混世魔王，从小到大，只要他静悄悄，那绝对是作妖，杨秋瑾是真怕这小子一个人在家里，把房子给掀了。
陈胜青说：“他想呆在家里就呆在家里吧，不过小陈同志，你自己在家不能胡作非为，你要在家干了坏事，你知道后果的。”
陈天佑挺着胸膛说：“放心老陈同志，我向党和人民发誓，我绝不会在家为非作歹。”
杨秋瑾出了部队，外面的风雪果然变小了。
从入冬开始，天山脚下的边疆几乎每天都下雪，有的时候是大雪，有的时候是小雪，下小雪的时候居多。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天空还飘着点点雪絮。
杨秋瑾打了一个哆嗦，用头巾、毛巾把脸、脖子团团围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策马向着养殖场的方向行进。
路上的积雪并不深，因为前往农场的道路，有农场的人在清理，奔影马蹄哒哒哒，一路踢蹬着积雪飞舞，比往常慢了一倍的速度到达养殖场。
养殖场宽阔的露天地面积雪已经被工人们打扫干净，此刻范慧正指挥着宋招娣几个工人，手持一根用长长的棍子，订着长方形木片的推雪器，正把屋顶上的积雪给全部推下来。
“范大姐，这是什么玩意儿，还挺方便的。”杨秋瑾骑着马停在她们面前，看稀奇一样的看着她们拿着退推雪器一推一拉，成片像大块豆腐一样的雪块，哗啦啦从屋顶掉下来。
范慧避开掉下来的雪块，站在屋檐底下说：“杨场长，这是我们东北那边的人家自制的工具，我自己用木块订了几个，铲屋顶的雪很快。”
“挺好，昨晚下那么大的风雪，咱们养殖场的棚舍没被积雪压坏吧？”杨秋瑾把马放了，让它自由的在养殖场雪地奔跑找草吃，她则围着圈舍，仰头四处看房顶。
“报告杨场长，没有，昨晚我跟秋月姐担心棚被积雪压坏，一晚上起来看了好几次。”说话的是宋招娣。
自从她听了杨秋瑾的话，自我觉醒跟家人断绝来往之后，她就跟杨秋月常住在养殖场。
她很珍惜杨秋瑾给她的工作，做活十分踏实勤快，把养殖场当成自己的家，什么活儿都抢着干，她在养殖场，很受其他同事的欢迎。
“没有最好，招娣，干得不错。”杨秋瑾转了一圈，的确没看到圈舍大棚有被压坏的情况，回头看见宋招娣眼底一片淤青，心知她所言不假，由衷的赞扬两句，“咱们养殖场有你这样勤快的同志，就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损失。”
“我只是做了我份内的事情。”宋招娣被夸得羞涩的理了理头发。
“姐。”水库边走来杨秋月，身后跟着闪电、黑豹、黑虎三条狗。
三条狗见到杨秋瑾，都摇着尾巴向她跑来，亲热的用前爪扒拉着她的裤腿，用舌头舔着她的手背。
杨秋瑾一一摸了摸它们的狗头，瞧着杨秋月风尘仆仆的样子，背上还背着一杆枪，上下打量着她问：“你干啥去了，大白天还背着抢。”
“还能干啥，巡逻呗。”杨秋月把抢从背上放下来，拿一块干净的布把枪身上的雪水擦干净，“最近咱们养殖场附近出现的野狼、猛兽越来越多，闪电它们三条狗连轴忙活也不忙不过，昨儿我好像听到熊瞎子扒咱们养殖场圈舍的动静，这不一大早围着养殖场看了一圈。”
杨秋瑾皱眉：“有熊瞎子？这可不是你们几个女同志晚上能应付的，看来咱们场里得招两个身体康健，最好是武装当兵出身的，不仅要保护圈舍牲畜，还要保护你们女同志的安全。”
于巧云几个听见她的话，互相对视一眼，范慧道：“杨场长有想招的人选没有？没有的话，我倒是有个人选推荐。”
“哦？说来听听。”
“我推荐的人是我弟弟。”范慧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当年我小弟怕我一个人随我家那口子来边疆吃苦，护着我一道来了边疆，来了之后就在这里扎根，娶了个媳妇，结果他媳妇难产，大人小孩都没了。他消沉了好几年，一直过得浑浑噩噩的日子，我想让他振作起来，所以想让他来咱们养殖场工作。”
杨秋瑾蹙了蹙眉，没吭声。
范慧又道：“杨场长你放心，我弟弟长得又高又大，为人踏实，以前跟着我爸一起在我们老家打猎，身手好着呢，有他在，管他是熊瞎子还是野狼，他都能对付。”
杨秋瑾问：“他喝酒不？”
范慧实话实说：“喝一点，不会误事。”
杨秋瑾想了想说：“范大姐，我是相信你的为人，愿意给你弟弟一个机会。但你知道的，我的养殖场不养闲人，你弟弟要来干活，不仅要跟你们女同志一起值夜，开春了还要帮忙种地，喂养牲畜家禽，我的养殖场可不收颓废懒惰的人。”
“杨场长，我明白，我向你保证，只要我弟弟来咱们养殖场上班，他指定好好的工作干活。”
“成，一会儿你把人带给我看看。”
“好嘞，我这就去找他。”
“杨场长，我也推荐一个人。”于巧云也马上推荐道：“这个人是我小叔子，为人很老实，身体也很康健......”
杨秋瑾一并摆手，“那干脆中午吃完饭一并带来看吧。”
“好嘞。”
一上午的时间，杨秋瑾都在养殖场各个圈舍里查看牲畜、家禽们的情况，因为养殖场是夏季兴办的，场里养殖的所有家禽、牲畜都只有半大，达不到出栏要求。
为了避免它们被冻死，每个牲畜棚都砌了火墙，每晚都会烧一些煤给它们保温，虽然养殖成本增大了不少，但所有牲畜、家禽都活蹦乱跳，没有出现冻死、病死的迹象。
猪崽从原本的四头，变成了八头，后面的四头是又从边防部炊事连买的。
杨秋瑾一走到两个猪圈旁，八头半大的猪都以为要喂它们吃东西，都哼哼叫着从地上爬起来，前蹄趴在猪圈旁，冲着杨秋瑾哼哼要吃的。
杨秋瑾伸手摸了摸它们粉嫩的猪脑袋，嘴里嘀咕着：“你们可都是我的大宝贝，明年就指望着你们下崽生崽，后年能不能出栏就靠你们了，你们可要乖乖的啃吃啃涨啊。”
半大的猪，没啥智商，听不懂人话，看她伸手，一个个伸出猪舌头去舔她手指，逗得杨秋瑾手痒痒的，呵呵直笑。
兔子则经过几个月的不断怀孕生崽，现在几个兔舍里的兔子，数目已经有两百多只，看见她来，都胆小的往角落里缩。
杨秋瑾打着电筒在兔舍四处看了一下，发现有些母兔子把身上的毛都给咬下来，给小兔子做窝了，自己背上跟肚子都是光秃秃的一片。
所幸杨秋瑾舍得给花钱买煤烧火墙，不然这些母兔还有小兔子，都得冻死在圈里。
鸡鸭鹅的状态就没牲畜好了，没入冬之前，它们一直是放养在养殖场的空地里的，现在入了冬，外面冰天雪地的，它们出去就得冻死，一个个都呆在四四方方的圈舍里，活动的空间没那么大，一个个缩头缩脑，看起来精神有些萎靡。
为了避免出现瘟害的情况，杨秋瑾跑了一趟团里，从兽医学徒任莹手里拿药。
任莹照例给她几瓶土霉素片，这种药，禽畜水产通用，每瓶药有五百颗，起到预防及治疗的作用。
另外就是老兽医根据自己多年的经验，给杨秋瑾养殖场专门配置的如黄芪、连翘、金银花、淫羊藿等等中草药，用来磨成粉混合在饲料中一起喂养，可以解毒排毒、扶正驱邪、预防病毒等等功效。
杨秋瑾给钱拿药就要走，被任莹叫住：“杨大姐，这个月十五，我跟韩永信结婚，到时候你记得带上家属来吃酒。”
“啊哟，你俩真成了啊。”杨秋瑾回头，替任莹高兴，“恭喜恭喜啊，我到时候一定会来的。”
杨秋瑾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块钱，递给任莹说：“来，这是喜礼钱，你收着。”
“杨大姐，这，你这也给得太早，太多了点吧。”任莹羞答答的，满脸通红的把钱推给杨秋瑾，“我跟韩大哥结婚不收礼钱的。”
杨秋瑾把钱推回去，“傻姑娘，结婚哪有不收礼钱的，没有礼钱，你俩拿啥置办席面儿，总不会叫我们到时候来的宾客吃灰吧。”
这年头新人结婚，亲朋友好友就给个三五毛钱，杨秋瑾是跟任莹走得近，这才多给五毛钱。
任莹想想也是，也没再推拒，“那杨大姐，你到时候早点来我师傅的地窝子，给我当娘家人，送我出嫁。”
杨秋瑾想想她的处境，她怕是早就跟她那对害她的父母断绝了关系，一个女人孤身出嫁，想想也是真是可怜，遂点头答应：“我会的。”
离开团里，回到养殖场，杨秋瑾招呼着范慧等人，把药磨成粉放进饲料，喂给鸡鸭鹅吃。
所谓的饲料，是她们自己调配的，主要原材料有从农场收购的麦麸、豆饼，再混合入冬之前，她们养殖场摘放在地窖里的冬瓜、南瓜、白菜萝卜等等混煮一锅，鸡鸭鹅们倒吃得很欢。
为了避免地窖存得瓜果不够鸡鸭鹅吃过这个冬天，杨秋瑾在入冬之前还专门花了大价钱，在养殖场多修了一个暖房，里面用地膜种着一些南瓜、冬瓜、黄瓜、茄子、红薯、白菜等等反季的蔬菜，目前都已经长出苗子，且涨势喜人。
中午，他们养殖场单独开饭，范慧把她弟弟范祟带了过来，果然长得人高马大，身形壮实，穿着一身黑黑的厚棉袄，壮的跟个熊似的，还留着络腮胡，怎么看都像是土匪形象。
“范祟，叫人啊。”大抵是看出杨秋瑾眼里的惊异，范慧推了一把‘土匪’。
范祟喉咙里滚了滚，半响从粗嘎着声音喊：“杨姐，不，杨场长好。”
杨秋瑾这才知道，范祟比她年纪还小两岁，跟杨秋月的年纪差不多。
恰好于巧云的小叔子来了，面相看着是个挺老实的人，杨秋瑾把他们两个人召集在一起，给他们说了工资待遇，还有日常工作后，最后语重心长道：“咱们养殖场场都是女工，只有你们两个人是男工，我希望晚上真有狼群野兽出现，你们要当得起男人的责任，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要保护女同志和自己的安危为重要。”
于巧云的小叔子当即表明会守好养殖场，保护女同志，范祟却没吭声，只是默默地摸着杨秋瑾办公室里挂着的一把步、枪。
而在另一边，陈胜青刚到部队，就被郭升荣召去了团部办公室。
办公室里，边防团的军官基本都在。
郭升荣站在一张放大的边疆地图旁，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杆，指着一条用红油笔画的红线道：“根据周雪提供的口供，他们上级在我们边防各个地区都安插的有间谍，且大部分兵团都有敌人在渗透，他们的目的很多，有窃取我们边防安防地图的，有查找我们油田所在位置及开取油田各种资料的，也有调查我们边疆东风市的确切位置，想对其进行轰炸，还有窃取各个兵团开发研究的各种作物种子等等。苏国的间谍和特务无处不在，而揪出他们，是我们边防部要做的事情之一。”
他顿了顿，接着道：“此次剿除间谍计划，将由多个兵团，以及多个边防部共同联手，我会从你们几个人之中，抽几个人去协助兄弟单位。”
他的目光在在场所有军官中梭巡，连点几个名字后，又开会说起其他的事情。
陈胜青坐在人群中间问：“团长，这次剿除间谍行动，我不参加？”
郭升荣手顿了一下：“小陈，我知道你在苏国做过几年的间谍，你有很优秀的伪装、易容、跟踪、反侦查等技术，但是很遗憾，这一次，你不能参加。”
陈胜青目光沉沉：“为什么？”
“因为你被提升为副团的申请，上头已经通过，这两日应该会有通知下来。”郭升荣旁边的廖政委不紧不慢的说着，“根据天气预报，这段时间的风雪应该会加重，一旦出现雪灾，我们边防部，需要有人指挥去前线救灾。”
“这关我什么事？”陈胜青硬邦邦的问。
“你这小子，你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你才高兴啊！”廖政委不爽道。
陈胜青抿着嘴，没有说话。
郭升荣不耐烦了，“你想知道是吧？你跟那纪军医的家属，就是那个石芳芳，多年以前有过婚约是不是？石芳芳犯了下通敌叛国之罪，纪军医拿自己的军功和医术做担保，才免她一命，让她去军区劳改矿场进行改造。虽说你现在娶了杨秋瑾同志做妻子，可你也知道，现在到处都在斗，咱们边防部也时时刻刻被人盯着，你跟石芳芳以前的关系很容易被人当成把柄，拿捏我们整个天山边防部，我们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出茬子。”
旁边李副团长接话道：“老陈啊，你也不要生气，我们不让你去参与抓捕间谍任务，也是为你好，你难道没听周雪说吗？你在苏国的老仇人，已经知道你还活着，正四处派间谍寻找你的踪迹。你要是在这关头暴露了，不止你会陷入危险，你的妻子孩子也会有危险。等我们拔出那些隐藏的间谍毒瘤，你再想参与抓捕任务，随时都可以。”
陈胜青沉默了，半响才说：“那就听从团部的安排。”
郭升荣松了口气，生怕这老小子会死倔，在这当头跟他闹。
陈胜青这人看着脾气挺好，实则从新兵到现在，那都是一个死脑筋，要不然也不会犯下大错，被送去苏国当间谍了。
好在他现在妻子孩子在他身边，他有所顾虑，不会像以前那样拼命三郎，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留他在部队，对大家都好。
晚上，陈胜青忙完军营里得事情，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家里，本来想把堆在家里的脏衣服都拿出来清洗。
谁知道一进院子，就看见自家衣服被洗了挂在院子中间，被风雪冻得硬邦邦的，跟假人似的屹立不倒。
这个时候杨秋瑾还没回来，因为才晚上七点左右，边疆冬季天黑的早，杨秋瑾下班也得八九点以后回家了，这院子里挂得衣服，想也知道是自家儿子干的。
“天佑？”陈胜青喊了一声，大步走进屋里，四处看了一圈，没发现陈天佑的身影。
最后在主卧，发现陈天佑所在他们炕床上的角落里睡着了。
屋里冷冰冰的一片，孩子躺在他们炕床上，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陈胜青心疼的给他盖上被子，刚盖上，陈天佑就醒了，看见他，伸手抱着他的腰身，笑容灿烂的说：“爸爸，生日快乐。”
陈胜青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今天是你生日啊。”陈天佑昂头看着他，“我在老家的时候，奶奶跟妈妈每年都会在这一天煮一碗不吃的长寿面，说是给爸爸煮得，我很小的时候就记住啦。”
陈胜青愣住，一股暖流在胸腔席卷，他的眼眶忽然发热，“所以这就是你今天要自己呆在家里的缘由？院子里的衣服是你洗得吗？”
“是啊，妈妈不是总说我是脏皮孩儿，洗我的衣服很累嘛，这些日子都是你给我洗衣服，我觉得爸爸很累，所以我就想自己洗啊，是真的好难洗哦！我还想给爸爸做长寿面，可是我不会揉面，怕浪费了粮食，被妈妈骂，我就想着给你暖被窝，结果我睡着了。”陈天佑打着哈欠，搓着眼睛说，显然还还困。
陈胜青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哽咽着说：“谢谢你儿子，爸爸很高兴，你终于听话懂事了。”

第58章
杨秋瑾回到家里的时候, 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
边疆冬季的昼夜跟内地不太一样，晚上大约八点多彻底入夜，天亮要九点多才亮。
杨秋瑾回家的时候, 天已经彻底黑了。
冬季的边疆很危险, 许多野兽为了找到食物，不断往后农场所在的地方靠近, 杨秋瑾上下班都背着气、枪, 今天也不例外。
她刚骑着马进到院子里, 院子里就亮起了灯光，陈天佑从屋里跑了出来，“妈妈。”
陈胜青跟在他的身后, 一手举着电筒, 一手拿着厚厚的军衣棉袄, 大步走到杨秋瑾的面前, 先把棉袄披在她的身上, 再从她手里接走她手里拎的东西，“今天这么晚回来, 买了什么东西？”
“你今天过生日, 我怕你们父子俩饿坏了, 在国营饭店关门之前，买了一些好酒好菜。”杨秋瑾裹着厚厚的军大衣，跟着他们父子俩进到屋里。
屋里早就烧了火墙, 暖洋洋的一片，驱走她一路骑马，冻得透心凉的冷意。
客厅亮着一盏小小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旁，桌上已经摆着一些简单的饭菜, 有炝炒白菜，凉拌萝卜丝，清炒土豆丝，还有一篮子玉米窝头，正散发着饭菜的香味。
陈天佑第一个跑到客厅里，站在饭桌旁边，一脸期待的看着杨秋瑾，“妈妈，你猜猜今天的饭菜是谁做的？”
杨秋瑾哟了一声，猜到大概，故意说：“不是你爸做得饭，难道是田螺姑娘做的？”
“不是田螺姑娘，是我！”陈天佑一点也藏不住话，急急忙忙说：“今天是爸爸生日，我想给爸爸一个惊喜，那个白菜是我洗的，土豆是我削得皮，还有萝卜丝、玉米窝头，我都有帮爸爸的忙，我还洗了家里的衣服！”
“哇，我们天佑现在这么懂事，这么听话了啊？”杨秋瑾一面不敢相信自己的混世魔王忽然变得这么懂事，一面又欣慰无比，甚至有些想哭。
熬了这么多年，她终于守到云开见月明了吗？
“咱们儿子的确长大了。”陈胜青把客厅房门关好，回头说：“以后我的生日别专门跑国营饭店买饭菜，咱们简简单单吃顿饭就好。边疆的夜晚很不安全，我怕你在风雪之中迷路，遇上熊瞎子跟野狼无法对付。”
杨秋瑾知道他说得是实情，没有反驳，“我去把菜都热一热，这会儿应该都凉了。”
她刚要往端起桌上的饭菜往灶房走，被陈胜青一把拉住，“我去热，你刚下班，都还没喘口气就要去忙活，我心疼。”
他说着，递给陈天佑一个眼色，父子俩手脚麻利的把桌上的饭菜，还有杨秋瑾买的特供的红烧肉，酱猪蹄，红烧鱼块，一并去厨房热好，一家子再坐到饭桌上吃饭。
今天是陈胜青的生日，杨秋瑾特意买了边疆这边特产的葡萄酒，上桌后一人倒了一杯酒，连陈天佑也不例外。
杨秋瑾举起酒杯，“来，祝咱们老陈同志二十九岁生日快乐，咱们干杯！”
“干杯！”陈天佑举起装酒的小碗，跟父母碰了下杯，喝下一口葡萄酒，味道酸甜可口，带着一股特殊的葡萄发酵过后的酒精味道。
不难喝，相反，陈天佑还很喜欢，他端着碗，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净，把空碗放到杨秋瑾面前，“妈妈，我还要。”
杨秋瑾摇头道：“这是酒，不是汽水儿，你一个小孩子喝多了要醉酒，会耍酒疯的。”
“我不喝醉，我就要喝嘛。”陈天佑开始耍无赖。
陈胜青拿起装葡萄酒的小坛子，在杨秋瑾不赞同的目光中，往陈天佑碗里倒满葡萄酒，温声道：“让他喝吧，他多喝点，肚子喝饱了，我们就把好吃的肉都吃光。”
陈天佑一听，立马忘记要喝葡萄酒的事情，把筷子转向桌上摆放着的油汪汪的红烧肉饭盒里，在自己吃之前，不忘记给爸爸妈妈一人夹一块。
杨秋瑾递给陈胜青一个眼神，还是你厉害，随便一句话就把这小子给说服了。
陈胜青往她碗里夹上一块软糯Q弹的猪蹄，“这是从哪买的猪肉？”
“我们农场开得国营饭店，从外地进的几头猪，好像是为了迎接京都下来巡防的领导，不知道什么原因，上头取消了没来，所以对外售卖。”杨秋瑾啃着酱香浓郁的猪蹄说。
陈胜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一家人安安静静的吃饭。
吃完饭，洗完碗，烧水烫脚，一家人坐在客厅的炕床上，说着闲话。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葡萄酒的缘故，从没有喝过酒的陈天佑，小脸红扑扑的，脑袋不停往下垂打瞌睡，陈胜青就把他抱回他的小屋里睡觉。
等给孩子盖好被子回到主卧，杨秋瑾已经躺在床上，盖好被子。
她的衣服随手丢在地上，炕床给他留了一侧，见他回来，伸出白嫩纤细的手臂拍着空的地方，“上来。”
她的脸也跟陈天佑一样，红扑扑的，像颗熟透了的红苹果，一双水润的眼眸亮晶晶的，看他的时候，漂亮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特别的勾人，怎么看，都感觉她有些喝醉了。
陈胜青低头看着她，眸色深深，故意逗她，“我今天生日，不想自己脱外套，你帮我脱。”
杨秋瑾觉得莫名奇妙，抬头看他，想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男人表情很认真，深邃的眼眸里含着暗光，薄唇微微抿着，一副你不帮我，我就不上来的架势。
杨秋瑾为男人英俊的面孔沉迷，仔细看他两眼后，嘴里嘟囔一句：“好吧，谁叫你是我男人。”
她半披着被子，站起来给男人解衣扣。
这样一来，她身前的大好风景，完完全全展示在男人面前。
男人呼吸一紧，在她抬手要解他军大衣第一颗扣子的时候，伸手拿被子把她裹成一颗球，同时双手自己解去衣扣。
入了夜，外面又开始飘雪，屋里却是温暖如春。
女人哭挠着男人说：“套，套上。”
男人呼吸急促的伸出壮实的手臂，四处翻找：“没有了。”
“你没买？”
“我以为你会买。”
“计生套不都是你们男同志买，啥时候都指望我一个女人去买，人家不得说我多饥渴。你去找找先前用过的，晾晒的放在哪里。”
“没看见，估计被你儿子进屋翻到，当气球玩去了。今天我们收手吧，明天再来。”
“不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都要发了，强忍着憋回去，伤了根子怎么办？”
“我总不能在没套的情况下，不顾你的身体。”
“偶尔一次，应该不会中招吧。”
黑暗中，男人沉默一阵说：“要这次中招了怎么办？”
杨秋瑾想起七年前两人为数不多的房事就有了陈天佑，心里也怕怕的，可是她更怕男人憋着，真把男人给憋坏了，于是抱着男人说：“真中招了，那就生吧。”
她这辈子不可能只有陈天佑一个孩子，要真一发命中，也是她该有的命运，再生一个，她还能接受。
男人犹豫再三，到底经不住酒醉的女人诱惑......
没有了那层束缚，男人非常的激动，杨秋瑾差点承受不住他的热情，挠着他喊：“你还有没完，说好了只一次呢，这都第几次了。”
男人靠在她的肩胛骨里，放松着身体说：“最后一次。”
......
第二天杨秋瑾醒来，外面已经天光大作，一看时间快九点了。
她慌忙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都是昨晚运动过后的淤痕，一动，身体就像被车轱辘碾压过似的，乏得很。
她一面穿着衣服，一面暗叹以后不能乱喝酒，明明昨晚她感觉自己没有喝醉，但干得事情，却不受酒精的控制，昨晚她主动的都不像她自己了。
她正在房里懊恼的时候，房门被推开，陈胜青走了进来。
杨秋瑾扣好扣子，瞥他一眼问：“天佑呢？”
“今天周末，天佑刚天亮就爬起来，跟隔壁王松阳，还有李副团长的几个孩子去打雪仗去了。我这两天在部队忙完事情，要去边境巡边，回来可能要到年底了，我已经跟赵嫂子说好，你跟我不在的时候，让天佑去他们家，由她帮我们看管天佑，我已经给了她十块钱的搭伙费。”
“要去这么久啊。”杨秋瑾一听他又要巡防，心里颇为舍不得。
“每年入冬，边境线上很容易发生雪灾，我们除了要巡边警戒间谍、反、动份子趁这个时候大规模入境，还要帮助来不及转场的游牧民族，救助找回牲畜。”
陈胜青也挺舍得不她跟孩子，但是军职在身，边境线必须要人守，身为边防部的军官，他的职责大于家庭。
他低头亲了亲杨秋瑾的额头，“不用沮丧，我应该能在过年前回来，我不在的日子里，辛苦你照顾天佑了。”
“你自己要小心啊，不用担心我跟天佑。”杨秋瑾知道他守边境有多危险，说完这话，忽然想到了什么，“你等我一下啊。”转头翻箱倒柜。
没过一会儿，她找出一枚三角形的淡黄色护身符出来，对陈胜青笑了笑：“这枚护身符，是我当年生天佑难产的时候，我妈专门去深山一位老和尚那里求来的护身符，挂在我身上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我当初戴着它进产房，的确转危为安。这些年我怕被人说封建迷信，没有戴在身上，一直压在箱底里，现在给你带吧，护身符里面放着的是一枚硬币，没有其他封建余孽的字条，你戴着就算被人发现，也不会出问题的。”
杨秋瑾说着，把护身符放进陈胜青军装左胸口上的口袋里，“一路平安，早点回来，你可不要嫌弃它，不戴它。”
“不会嫌弃。”陈胜青垂眸，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只要是你给的东西，我都喜欢。”
咦~这话听得杨秋瑾牙酸，倒很给面子的没再说什么，帮男人收拾好行李，看时候不早了，她骑着马，风雨无阻的去养殖场上班。
半个月后，杨秋瑾带着陈天佑参加了任莹跟韩永信的婚礼。
婚礼在晚上举行，大家都下了班过去，新郎跟新娘也是如此。
不同的是，新郎跟新娘下班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澡换上喜服迎客。
说是喜服，其实就是换一身新做的新衣裳，颜色嘛，都以蓝灰黑为主，主要是现在形式紧张，也不敢穿其他颜色鲜艳的衣服，怕被小红兵抓住做文章。
杨秋瑾到团里叶兽医的家里时，任莹正被兽医家属梳妆打扮，看见她来，任莹高兴的朝她挥手：“杨大姐，你来了。”
“小任，你今天很漂亮。”杨秋瑾走进兽医的屋里，看见一个中年妇女给她梳着两个麻花辫，另一个年轻点的女同志，手里拿着一张红纸，让任莹抿纸，她抿过之后，小嘴红艳艳的，的确比没打扮漂亮许多。
任莹被她夸得脸色红红，瞧见她身后跟来的陈天佑，哟了一声，往一旁装喜糖的搪瓷盘子里，抓一大把水果硬糖递过去，“天佑，过来吃糖，姐姐好久没见你拉，你比之前高了好多，也壮实了很多。”
陈天佑得了一包糖果，很嘴甜的喊：“任姐姐，好久不见，你今天太漂亮了，新郎哥哥看见你，一定会像我爸爸稀罕我妈妈那样，稀罕你。”
“哟，杨场长，你儿子嘴挺会说的啊。”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等任莹梳妆打扮好，前来充当任莹娘家人的，除了杨秋瑾，还有好几个平时跟任莹玩得比较好的女知青，她们都是之前在表演之时，跟任莹还有杨秋瑾共患难的，龙妍丽、苏红等人。
她们见面，免不了寒暄日常问候几句，眼见天色不早了，一群人帮着任莹拿上她为数不多的嫁妆，比如一床新被褥，一对鸳鸯枕头，一些衣服，一个帖子喜字的大红水桶等等，嘻嘻哈哈笑闹着到了韩永信住得屋子。
韩永信如今是农场武装部副部长，是干部级别，住得房子是团里分配的十五个平方米的红砖筒子楼，是一室一厅的配置，没有厕所跟厨房，做饭就在楼道放个炉子做，厕所是一层四户人家挤。
屋里的陈设也很简单，客厅就放了一张四方桌子，几个板凳椅子，房间就一张木板床，没有炕，但是摆着崭新的衣柜、梳妆台，还有新褥子，可见韩永信这个新郎，还是用过心的。
新娘一到新房里，满屋子都是韩永信的战友、亲朋好友起哄找乐子，他们又是唱歌又是跳舞，还有人诗歌朗诵，活跃气氛。
屋里黑压压的全是人头，空气实在沉闷，杨秋瑾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拉着陈天佑站在屋外，等着里面的人闹完开席。
以前跟她不对付，但自从被她从曹俊救了之后的龙妍丽，也从里面出来，站在她身边，对她小声说：“真羡慕任莹啊，嫁给一个有能力，不嫌弃她的男人，还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杨秋瑾诧异的看她一眼，没料到她会主动跟自己说话，想了想说：“你也会遇到一个有担当，有能力的男人娶你的。”
“我？”龙妍丽一脸悲凉的笑了笑，“当初曹俊对我们出手的事情，尽管我一再表明，我是清清白白的，可是没人信啊。团里不少对我有意思的年轻人，总是想法设法的打听我有没有遭毒手。”
她说到这里，冷笑起来，“我一开始还拼命解释，现在懒得解释了，爱谁谁吧，反正我一个人也能过好。”
杨秋瑾默然，好半天才安慰她：“咱们女同志，也不一定要嫁人才会实现自我价值，我听说你现在接替了我，去干二连的统计工作，只要你踏实勤奋，总有一天会出头的。”
龙妍丽叹气：“是啊，我也是这种想法，杨场长，你知道吗，你现在是我学习的对象，我可期望有一天，我也能像你一样，能当上场长，干出自己的一番事业呢。”
杨秋瑾笑了笑，说了一些鼓励她的话，新房里大家热闹完了，叫着去楼下开席。
大家都往楼下走，所谓的席面是请的连队食堂后勤大厨们，煮的几大锅白菜面片汤，里面放了一些羊肉、羊杂切成的小块，还有一些粉条萝卜一块煮，一人舀一大碗，再配一个比脸还大的馒头，来参加婚礼的大约有五十多个人，每个人都吃得很香。
杨秋瑾母子俩唏哩呼噜吃完喜宴，一帮年轻人还闹着要回新房闹洞房，陈天佑也想去，被杨秋瑾拉住：“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闹什么洞房，跟我回家了。”
“我已经是大男孩子了，我知道什么是闹洞房。”陈天佑不服气的嘟囔，“闹洞房就是一对夫妻，这样那样，然后他们就生小孩子了。”
杨秋瑾正要上马，闻言险些脚滑从马背上掉下来，她一脸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儿子：“陈天佑，你晚上偷听妈妈的墙角了？”
“才没有。”陈天佑坐在她面前的马背上说，“这些都是李大蛋跟我说的，他家一到晚上，他爸就欺负他妈啊啊哦哦喊个不停，没过多久，他就有新的弟弟妹妹出生。”
杨秋瑾无语，搂着他，向部队的方向策马行进，“这些事情，你们男孩子知道，无可厚非，毕竟你们以后长大，也要面临这种事情。但是妈妈希望你不要随口对人提这些事情，尤其是对女孩子，这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话语，通俗点来讲，那就是耍流氓。”
陈天佑似懂非懂，“那李大蛋跟跟我说这些事情，是对我耍流氓吗？”
杨秋瑾：......
头有点疼，要是陈胜青在就好了，关于男女方面的事情，她觉得陈胜青当爸爸的给孩子讲这些事情，比她讲得好。
两个月后，眼见到了年关，回家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可就在这个时候，北疆忽然下起了暴雨加雪，让一个地处于天山最西边，名为铁克乡，全乡都在海拔4000米以上的乡镇，遭受雪灾。
此乡镇靠近国家开放的一个对苏口岸，边境线上有个高原牧场，夏季的时候青山绿草，花朵满山开，毛毡帐篷一堆堆，可是一入冬，这个乡镇遭遇雪灾，是家常便饭。
离铁克乡最近的口岸前哨，只驻扎了两个班的战士，要两班倒驻守口岸，无法离开去帮铁克乡的老乡们找回受灾的牛羊群，所以还是向往年一样，向边防总部请求援助。
而援助的人，就是正在边境巡边的陈胜青骑兵营。
按理来讲，如今陈胜青已经是副团级别，且他巡边执行任务的时间到了，他可以跟三营长交班，回到部队去好好休息一番。
但在收到边防部总指挥的命令后，他还是义无反顾，带着一支骑兵连队，连夜前往铁克乡进行救灾。
天气本就恶劣，尤其冬季的夜晚，视野非常的差，为了避免部队的战马落入雪洞子里摔断腿，他们不得不下马，顶着瓢泼一样大的风雨雪，在比齐腰深的积雪中，费力的向铁克乡行进。
然而当他们长途跋涉，花了八个小时，到达铁克乡所在的山脉下时，却发现前往铁克乡的主要道路被雪崩遮掩住了所有去路。
负责勘察道路的通讯兵回来说：“陈副团长，情况不太好，前往铁克乡的所有道路都大片的积雪堵死，我们要是硬往铁克乡的道路爬，很容易造成二次雪崩。”
陈胜青皱眉，面容冷峻的拿出一张行军地图，试图查找前往铁克乡绕道的最佳路线。
旁边随行的三营营长，还有两个连长都凑了过来，指着一条路线说：“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铁克乡在这个位置，要想最快到达铁克乡，可以从这个山峰走，但是这个山峰地理位置太过陡峭，道路十分狭隘，我们要从这里过去，很容易会被暴风吹下山崖。”
吹下山崖的后果，不死也得残。
陈胜青考虑片刻，下达命令：“把连队一分为二，一部分沿着原来的道路，尽量清雪前进，一部分则随我走那座尖峰。”
其实他们也可以等天气稍微好点再去铁克乡，可是铁克乡是游牧民族，牛羊群是他们耐以生存的物资，天气恶劣的情况下，拖得时间越久，他们损失越重，而在他们向边防部进行求助的情况下，边防部是不可能拖延时间，不进行救援。
三营长明白这一点，立即道：“ 我跟你一起去。”
其他连级以下的军官也纷纷出言：“陈副团长，我们也去。”
陈胜青在他们脸上梭巡一圈，最终选定了五十个身强体壮，有妻子孩子或者家里兄弟姐妹多的战士，随他一起爬尖峰。
一旦他们出了意外，家里有后，也不是独苗，倒不会那么让家人难以忘怀。
当他们又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艰难爬上尖峰半山腰，停在一条正好可以容纳一个人通过的狭窄道路时。
走在最前面当冲锋，给大家探路的陈胜青忽然察觉不对，给后面所有人打了一个手势，让后面的人停下来。
“怎么了陈副团长？”跟在他身后的三营长，喘着粗气问。
“前面有人在埋伏。”陈胜青目光凛冽的看着周围白晃晃的山峰，“虽然他们把行踪隐藏的很好，可是从半山腰开始，我就已经发现他们的足迹。”
“在哪？”三营长大惊，四处查看。
风雪太大，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把他们所走过的足迹给掩盖，他们一路过来，压根就没发现前面有其他人走过的足迹。
三营长四处看了一圈，除了白晃晃的风雪山脉，他什么也没看见。
“别看了，叫兄弟们找好掩体，准备迎战。”陈胜青压低声音说。

第59章
风雪肆虐, 白茫茫的尖山，只能听见落雪和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原地不动, 感觉自己快被冻僵的三营长, 忽然看见前面的陈胜青动了。
他顶着风雪，在前面狭窄的山道, 如一只猎豹, 飞速的向着左侧拐弯一块隐蔽的山石飞速奔跑, 不多时，那块山石后面发出一声惨叫，同时枪声大作, 在山谷之中传得老远, 积雪被震得簌簌下滑。
三营长愣了一下, 率先举着枪往前冲。
刚转过狭窄的弯道, 就看见毫不起眼的积雪堆里, 忽然冒出了二十来个全副武装的人，陈胜青正跟一个人缠斗在一起, 另外的人则端着枪, 对着陈胜青一阵扫射。
“草！都给我上！”三营长一声嘶吼, 身后跑来二十几个身体康健的士兵，全都拔刀与那些人进行对抗。
山路太过狭窄，狂风在旁边不断吹拂, 身体光站着都难以抵御狂风，如此情况下开枪，子弹都被风速影响, 远不如近身搏斗灵活。
边防战士是长期训练，且在边境各处恶劣环境条件下, 训练有素的军人，一拥而上之下，那些人也放弃开枪，同样拔刀跟他们一起搏斗。
那些人的体力格斗技术，竟然跟边防官兵打得不相上下，可见他们也是训练过的人。
渐渐地边防战士们察觉到了不对劲，对面的身体素质明显在他们之上，且体型高大，打斗风格一看就是苏国那边训练有素的苏国军人，边防战士群攻之下，对方不但没落下风，反而隐隐有反杀的意味。
局势紧张起来，边防战士所处的位置实在是太过狭隘，无法站太多人，随行的半支边防部连队队伍，有一半只能在远处举枪观望，寻找合适的击毙敌人。
就在这个时候，陈胜青忽然抓住一个男人，一把将他的面罩拉了下去，露出一张蓝眼高鼻梁的脸，同时他把手中的手枪，对准那个男人的脑门，“谢涅夫，果然是你。”
对方被他举着抢对准太阳穴，也不慌张，对他微微一笑，说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陈，好久不见，我们的安娜小姐，十分想念你。”
陈胜青陷入沉默。
正在打斗的三营长众人都停止了攻击，偏头看着他问：“陈副团长，你认识他们？”
陈胜青没有说话。
那个名叫谢涅夫的男人笑着道：“陈，你怎么不告诉他们，你在我们莫斯科当间谍之时，是怎么跟我们认识的？”
“闭嘴！”陈胜青将枪托狠狠砸在那个男人的嘴巴上，男人的嘴当即流血。
他却浑不在意道：“陈，我们安娜小姐找了你好几年，你最好回去，跟她做个交代，不然，你的妻子孩子......”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胜青用抢狠狠敲击在脖子上，两眼一翻白，险些晕过去。
但身为苏国特种部队的士兵，他显然也不是好惹的，当即反手将手中的刀片，狠狠插进陈胜青的心脏，咬牙切齿道：“背叛马列主义的人，都得死！”
“团长！”鲜血染红陈胜青胸腔，三营长几乎是不要命的向他冲了过去。
......
当杨秋瑾得知陈胜青受了重伤，生死不明，正在部队医院接受治疗之时，她脑袋一阵空白，险些打碎手中的碗。
她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跟随着廖政委，赶往部队医院的重症室，看见陈胜青全身都是血，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周围有几个医生护士，正在给他输氧，处理伤口。
杨秋瑾看见一个医生，拿剪刀剪开他左胸渗血的衣裳，露出一条深入见骨的伤口，伤口留着不正常的黑色血迹，也不知道他流血流了多久。
陈胜青闭着眼睛，一张脸白得跟纸一样，任由那些医生护士在他身上插着各种仪器，他本人没有任何动静。
杨秋瑾何曾见过他如此虚弱的模样，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走到他身边，握着他冰冷的手指，颤抖着哭喊：“胜青，怎么会受这样......”
廖政委在旁边，简单的跟她讲了一下陈胜青的遭遇，“我们怀疑是他以前在苏国当间谍之时的仇人，知道铁克乡每年都会遭遇雪灾，也知道他最有可能被派去铁克乡支援，所以提前用火、药，炸了前往铁克乡的主要道路，致使道路发生雪崩，让他们不得不绕道而行，从而遭遇苏国特种部队的埋伏。那些人，是奔着要小陈的命来的，那一刀直刺他的心脏，虽然他快速躲避，且他胸口有枚硬币挡住了致命一击，但他身上有多处枪伤，失血过多，送来军医院已经是奄奄一息，小杨，你要做好心里准备。”
杨秋瑾如当头一棒，头晕目眩，身子往下坠，险些站不住脚。
旁边前来给陈胜青主刀的纪明辰，一把将她扶住，“秋瑾，小心。”
“纪明辰，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活他。”杨秋瑾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泪婆娑的抓紧纪明辰的手臂，苦苦哀求，“七年啊，我足足等了他七年，好不容易他回来了，带我来随军，我们过了不到一年的安生日子，他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让我一个人再独自承受所有的事情。”
纪明辰从没有见过她如此悲切哭泣的模样，心中半是酸涩，半是忧伤，向她承诺:“你放心，只要他有一口气在，我一定会把他从死神手里抢过来，现在，你去病房外等着，我们准备给他做手术了。”
杨秋瑾被廖政委、郭升荣等人劝说着走出了病房，在病房旁边的重症手术里外的走廊里，一站就是十多个小时。
期间陈天佑听说自己爸爸快死了，被赵二凤着急慌忙的带到医院里来。
看见杨秋瑾神色麻木的站在手术室外，陈天佑害怕的拉着她的手问：“妈妈，爸爸伤得严重吗？”
杨秋瑾低头看着他，已经干涸的眼眶，又涌上了眼泪。
她蹲下身子，把陈天佑抱进怀里，哽咽着说：“严重，很严重。”
陈天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知道妈妈的眼泪让他心疼，他伸出小手，轻轻拍着杨秋瑾的后背说：“妈妈，爸爸一定会没事的，他最喜欢你拉，他一定舍不得抛下我们的。”
杨秋瑾被他懂事的话语动作，感动的一塌糊涂，她强忍着眼泪，吸了吸鼻子，牵着陈天佑的手冷静了下来。
她不能在这当头一味的哭泣悲伤，陈胜青只是重伤，医生护士都在全力救治他，哪怕救不回来，她还有孩子，家里还有两位老人要养，她必须要坚强，处理好所有的事情，才能让陈胜青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她相信他，一定会吉人天相。
一个夜晚过去了，天亮的时候，手术室的门被打开。
纪明辰跟其他一众人医护人员从手术室里，一脸疲惫的走了出来。
杨秋瑾急忙走过去问:“纪军医，手术怎么样？”
纪明辰听着她疏远的喊着‘纪军医’三个字，心里颇不是滋味，“手术很成功，但是他失血过多，脑袋受了重创，很有可能昏迷不醒，你要做好一直照顾他的准备。”
“什么意思？”旁边廖政委皱着眉头问。
纪明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在给陈副团长做手术之前，我们给他做了全身检查，发现他的后脑勺在跟敌人打斗之时，被敌人注射了某种不知名的药物。此药并不致命，可隐藏着未知的细菌毒素，我已经尽力给他做了清理，但要化验出他被注射了什么药物，进行相应药物解除，只怕要花很多时间功夫。”
此言一出，在走廊里得大小军官，还有所有人都抽了一口气。
杨秋瑾才下去的晕眩感觉又上来了，忍不住问：“他当年在苏国究竟做了什么事情，才让那些苏国敌人，这么治他于死地？”
外面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郭升荣看也没有外人，轻声说：“当年，他不顾劝阻，执意枪毙一个害死边防战士的逃苏份子，我为了保住他的军职，对他进行了特训，送他前往苏国当间谍。
他在无意之间，救助了一位名叫安娜的苏国姑娘，意外发现她的父亲，是苏国一名有名的枪械专家。他为了获得苏国最先进的枪械武器资料，假意跟那位安娜姑娘谈恋爱，成功获得她父亲的信任，获得了图纸，回到我国，交给有关部门进行研究。
他的背叛以及人间蒸发，安娜和她父亲大怒，几次派人来我国寻找他的踪迹，都被我们边防部拦截下来，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准确知道了小陈的身份，还在铁克乡对他进行埋伏。”
廖政委看杨秋瑾脸色很不好，马上解释说：“小杨，你别生气，小陈做那些事情都是为了获得资料，他的心是在你这里的，如果没有他带回来的资料，我国的枪械还得落后苏国十几年。”
“我明白的廖政委，我没有生气，也不会怪他。”杨秋瑾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出乎意料的冷静。
她靠着走廊的墙壁，神色疲倦的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研究出来，他究竟被注射了何种药物，对他进行对症下药，早点要他清醒过来。在此之前，我会好好的照顾他。”
陈胜青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事情，很快传遍整个边防部队，前来探望陈胜青的人络绎不绝，纷纷叹息陈胜青一个好好的人，怎么会遭遇这种事情。
杨秋瑾一一招待完客人，回头既要照顾陈胜青，又要照顾陈天佑，两头跑，实在疲倦不堪，最终决定往老家拍了一份电报，向婆婆李秀娥说明了陈胜青受伤昏迷不醒的事情，让她来边疆，帮忙照顾陈天佑。
李秀娥在接到电报以后，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当即收拾好家里的东西，该卖的卖，该送的送，该带走的带走，就要去边疆。
杨秋瑾的母亲吴淑莲听到消息，赶到她家，见面就是一阵哭：“亲家母，咱们秋瑾咋这么命苦，胜青这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了，带她去部队过了一年好日子，怎么就遇上这样的事儿了。”
李秀娥心里也不好受，面上故作轻松的说：“秋瑾不是说了嘛，胜青的手术做得很成功，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昏迷不醒，他人还活的好好的，没有牺牲，这就已经是老天爷开眼，照顾着我们家呢。你也别着急上火，等我去了部队，我会让秋瑾经常给你写信说说我们的近况，你且放心吧。”
吴淑莲被她这么一安慰，也觉得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当下塞给李秀娥不少老家特产，一些咸菜疙瘩，还有自己偷藏的体己钱。
除了钱，李秀娥都收下了，拍着吴淑莲的手说：“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手头不差钱，秋瑾也说了，胜青目前的医药费，都由国家担负，我们用不了多少钱，亲家母，你的钱就留着自己用吧。”
吴淑莲执拗不过她，只能作罢。
让李秀娥感到吃惊的事，在她即将启程之时，那个一向跟她不大对付的继子，竟然拿了五十块钱，递给她说：“当初三弟走之前，拿了爸的存单给我，说是让我看在这些钱的份上，对你多加照顾。存单上的钱，我一分都没动，你拿着，给三弟治病用吧。”
李秀娥拿着五张大团结，心里颇不是滋味，好一会儿才说：“胜贵啊，谢谢你，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把你当自己的亲儿子一样疼爱，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跟我亲近不起来。”
“是我的问题。”陈胜贵垂着眼帘说，“我一直无法接受我爸再娶，我把对我爸的恨，强压在你的身上，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妈，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一声妈，喊得李秀娥眼泪都流了出来，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挥挥手，“我原谅你，胜贵回去吧，跟老二媳妇好好的过日子，等胜青醒了，你们有空去边疆找我们玩啊。”
“好，一路顺风。”
李秀娥在五天后到达了边防部队，杨秋瑾带着陈天佑在门口等她，一看见她，两个女人说了几句话以后，忍不住抱在一起痛哭。
陈天佑在旁边小大人似的拍着她们的后背说：“奶奶，妈妈，不要哭，哭了就不好看了，爸爸还等着你们。”
“是，天佑说得对，我们在这里哭也没用。”杨秋瑾擦干眼泪，帮李秀娥拎着大小包裹，“妈，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过来。”
“都是一些腊肉咸菜，还有自家晒得干辣椒，摘得野花椒，再有就是你妈给你拿的一些东西。”李秀娥穿着土气的袄子，背上背个褡裢，跟着她往部队里走，边走边看，“不先去医院吗？”
“医院就在部队里，妈，先把东西放好再说。胜青现在只是昏迷不醒，身体其他方面都很正常，平时医院里有护士在帮忙照顾着他，他没多大问题的。”杨秋瑾走在前面说。
李秀娥对杨秋瑾这个儿媳妇是绝对的信任，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陈胜青没多大问题，心下松了口气，跟着杨秋瑾到了他们住的房子。
陈胜青如今是副团级别，按照部队规定，他们可以换一个大点的房子住，然而陈胜青突然受伤昏迷不醒，杨秋瑾也没那个时间精力去换大点的房子，他们依旧住在原来的房子里，李秀娥暂时跟陈天佑住一个屋。
陈天佑高兴坏了，自己最喜欢的奶奶跟自己住一个屋，他再也不用怕晚上有鬼或者怪物把他吃掉，兴奋地拉着刘秀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李秀娥舟车劳顿好几天，身上乏得很，杨秋瑾给她烧了一锅热水，让她好好的洗了澡，再做了饭，三个人吃了饭，这才领着李秀娥往部队医院里走。
在一间单独的病房里，李秀娥看到了身上插满各种仪器管子的儿子，他闭着眼睛，鼻子以下戴着氧气罩，身形比一年前瘦了很多，旁边还有一个奇怪的机器，一直滴滴响。
杨秋瑾跟她解释，说那个机器是监听陈胜青心脏功能的，滴滴滴的响声，代表他心脏各方面功能都还好，要是声音变得急促，或者没有滴声响了，就代表陈胜青状况不好。
李秀娥恍然大悟，看着昏迷不醒的儿子，还是忍不住握着他的手，流下心疼的眼泪。
杨秋瑾带着陈天佑离开了病房，让他们母子单独相处，等到天快黑了，才去叫李秀娥回家。
当得知陈胜青的母亲来到军队时，边防部的大小军官都对李秀娥进行了慰问。
郭升荣还向李秀娥表示，他们已经找来首都那边最好的医生过来，给陈胜青配药救治，也对当时对陈胜青出手的敌国军人进行追捕。
遗憾的是，他们在重伤陈胜青之后，统一从尖山山脉跳了下去，他们的背上都自带小型降落伞，等边防部的三营长带着人追下山底时，他们早已没了踪迹。
郭升荣自责道：“李嫂子，是我们边防部工作没做到位，让敌国份子潜入我国，对陈副团长造成如此大的伤害，我们没有保护好你的孩子，实在对不起。”
李秀娥听完，情绪十分稳定，没有激动，她说：“我儿子从参军开始，我就做好了他为祖国牺牲的准备，现在他没死，好好的躺在医院里，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我不怪你们，我相信党和组织，一定会给他讨回公道。”
苦难莫名而至，生活还得继续。
李秀娥一来，杨秋瑾就轻松了很多，接送陈天佑，还有白天照顾陈胜青的事情，都交给李秀娥，她则继续上班，晚上再接李秀娥的班，彻夜照顾陈胜青。
为了避免陈胜青长期躺在床上生褥疮，皮肤恶化，杨秋瑾每天下班来到医院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热水给陈胜青擦洗身子，帮他活动手脚腿部肌肉，然后给他刮胡子，剪头发、剪指甲。
也会定期往他嘴里喂营养液和各种医生调配的药剂，虽然他没有意识吞咽，但能喂进去一点东西，也是好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杨秋瑾还会把陈胜青给她组件的收音机，搬到病房里，给陈胜青放歌和新闻听，她也会唱歌、诗歌朗诵，偶尔还读读最新的散文给他听，触发他的听觉，让他早一点清醒。
等到春天的季节，她经常在下班的途中，摘些路边的新鲜野花，将它们插进花瓶里，有时还会特意去喜欢种花的少数民族家里，买些好看的花盆放在病房里，到秋季的时候，病房的窗台已经摆满了她买的各种枯萎的花朵花盆。
她对陈胜青不离不弃的照顾，感动了整个边防部，阿瓦报社知道了她的感人事迹，要对她进行采访，被她婉拒。
重伤陈胜青的苏国敌人不明，边防部的军官们还曾劝说她不要外出去养殖场上班，以免被苏国敌特份子抓住进行迫害，她无法放下养殖场的工作，风雨无阻的在养殖场和医院来回跑，就这样坚持了一年多，哪会主动登报，暴露自己找死。
她的妹妹杨秋月，看着她来回忙活，累得身形比从前至少瘦了一大圈，脸颊上的肉都没了，显得眼睛特别大，脸上经常是遮掩不住的疲倦，十分心疼道：“姐，要不你别来养殖场了，你的活我替你干了，你就在医院里好好照顾姐夫。”
“不用了。”杨秋瑾摇头说：“我的活要是交给你全干了，别人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我，你姐夫最近好很多了，我有时候给他唱歌念诗，他的眼皮子会动一下。首都来的医生说他的状况越来越好，他们也研制出了最新的药剂给他用药，相信要不了多久，你姐夫就会醒来。”
陈胜青在床上躺了都快一年半了，他真的能醒过来吗
杨秋月十分怀疑，免不了安慰她说：“姐，姐夫能遇见你，是他三生有幸，他为了你和天佑，一定会醒过来的。”
陈胜青幸运吗？或许吧，至少自己还有孩子婆婆都守在他得身边，都深信他能醒过来。
可是他到底什么时候醒啊？杨秋瑾感觉自己快支撑不住了。
送走了妹妹，杨秋瑾摸着陈胜青干瘦的手背，忍不住低声哭起来：“胜青，你快醒醒吧，你都已经睡了好久好久了，我一个人要照顾你，照顾孩子，赡养婆婆，还要上班挣钱，我真的好累好累啊。”
滚烫的眼泪滴答滴答，掉在陈胜青冰凉的手背上，在杨秋瑾看不见的地方，陈胜青的眼皮又动了动。

第60章
春暖花开之时, 陈胜青于一个早晨醒了过来。
杨秋瑾见他醒了，激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胜青, 你终于醒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床上躺了多久。”
“秋瑾......”男人虚弱的呼唤着她的名字，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
“你都在床上躺了快一年半了。”杨秋瑾忍着眼泪, 把他扶起身来, “你被你苏国的仇人给害拉，幸好纪明辰还有首都来的名医不分昼夜的给你研究药物，给你治疗, 要不然你要在病床上躺一辈子。”
陈胜青总算记起他晕倒前的一幕, 心中一沉, 声音嘶哑道：“三营长他们怎么样？抓住那帮苏国特种士兵没有？”
“三营长他们受了一点轻伤, 没什么大碍。”杨秋瑾往他单薄的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后背垫上一个枕头, 让他靠着床头舒服些，“那帮要你命的亡命之徒跳崖了, 他们背上都有小型降落伞, 郭团长说, 他们是你那个安娜小姐派来的。”
她提到安娜两个字，话里有遮不住的酸味。
“秋瑾，相信我, 我没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当年去苏国当间谍，只是跟安娜走走过场, 我们没有发生任何事情。”陈胜青咳嗽了一下，解释道。
长久没说话, 他一开口，声音像破锣一样嘶哑难听。
“我想相信你，可我一想到你曾经跟另外一个女人卿卿我我，哪怕是做戏，我心里也不舒服。”杨秋瑾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热水，递给他说：“不过你能醒过来，没有死在敌人手里，我还是很高兴的，你先喝水，我去叫医生过来，给你检查身体。”
她大步走出病房，去外面叫主治陈胜青的首都医生。
陈胜青捧着水杯喝水，却发现自己毫无力气，手抖得厉害，差点把水倒在被子上。
他皱着眉头抬起手，看见自己从前健康有力的双手，变成了鸡爪似的干瘪模样，而他强健充满肌肉的身躯，也因为长期卧床，靠打营养液生存，致使整个身躯干瘦的不成样。
安娜，谢涅夫......
他缓缓把手握紧，想要他死是吧，那就别怪他了。
京都来的三个专家级别的医生，还有纪明辰很快来到病房，看到陈胜青来了，一个个喜出望外，“陈副团长，你终于醒了，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哪里不适？”
“没有。”陈胜青摇头，艰难着开口，“谢谢你们救我。”
一个头发花白的专家说：“谢什么，你为国家拼命奉献受伤，我们救你，都只是做好份内的事情。你要谢，最该谢的是纪军医，是他排除万难，坚持给你主刀，及时给你清创缝合做手术。要慢一点，或者换个技术不成熟的军医来做手术，你的小命都难保。”
陈胜青倒没想到纪明辰会大公无私的救他，十分真诚的道：“明辰，谢谢你。”
纪明辰站在几个教授中间，神情样貌都不复以前的意气风发，头发乱七八糟的立着，白大褂也随意扣着扣子，一张俊朗的面孔是遮掩不住的疲倦。
他看着清醒过来的陈胜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说：“我只是做份内的事情，不用谢。”
另一个专家说：“陈副团长，也是你运气好，遇到了我们留美回来的聂教授，他对生物医学很有研究，你后脑勺中的针剂，是一种可以让人缓慢丧失知觉，以及全身麻痹的药物，对方可能只是想把你带走，并不是真心想要你的命，也许是你的动作激怒了他们，他们才对你下狠手。”
陈胜青对此没说什么，任由医生们拿出手电筒，扒开他的眼睛照他的瞳孔，检查身体各项功能，确定他没有什么大问题，这才让他好好的休息。
等医生们一走，闻讯而来的郭团长、廖政委、李志勇等边防军官，把病房挤了个满满当当，一个个兴高采烈地跟他说话。
郭升荣说：“我就知道你小子福大命大，这次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全身多处中枪中刀，脑袋被注射药物，在病床上躺了一年半，还能完好无损的清醒过来，你小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廖政委说：“小陈，你好好修养身体，在你卧床修养的期间，工资津贴都按照你副团级别发放，不用担心别的问题。”
李志勇拍着陈胜青削瘦的肩膀说：“廖政委说得对，你现在得多休息，别的事情不要多想。”
陈胜青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眸色深沉道：“苏国那边是什么情况？”
三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倒是心直口快的三营营长鲁和平说：“情况不大好，前几天北方那边苏军出动坦克装甲队，在空中力量的配合下，对北方东三省某个边境区域的边防部巡逻队进行火力攻击，双方打了五个多小时，我方巡逻队的同志全部壮烈牺牲。而在我们边疆地区，苏军也蠢蠢欲动，上头让我们边防部时刻警惕，做好四个‘准备’，同时边疆地区所有兵团都整装待发，随时准备应战。”
四个‘准备’，是领袖说的，准备给对方大打、早打、常规打、还有最坏的准备。
苏军不断对我国实施军事压力，我国也早就有了备战的心里准备，在北方边境发生冲突之后，我国现在已经进入了‘临战状态’。
许多企业转向军工生产，大量的工厂搬进山区，包括首都在内的很多大城市，开始挖地下工事。
如此严峻的形式，陈胜青压根坐不住，只要醒着，就不停地下地活动，做康复运动。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的身体肉眼所见的恢复了七八成，不用再在医院里呆着，可以回家了。
回家的那天，杨秋瑾专门做了一桌好酒好菜，给他接风洗尘。
李秀娥看见走路虎虎生威回来的儿子，拉着他上上下下的打量，眼泪止不住的流，“老天爷保佑，回来就好，能走能跳就好。”
“妈，让你担惊受累了。”陈胜青伸手擦着她的眼泪说。
“嗐，我担惊受累，哪有秋瑾多，你得多谢谢你媳妇，以后多心疼着她，让着她，对她好一点，你们俩把日子过好，妈就心满意足了。”李秀娥说。
“妈，别在院里站着了，饭菜快凉了。”杨秋瑾端着饭菜，走出灶房喊。
“嗳，来了来了。”
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其乐融融的吃着饭菜。
今天的晚饭十分丰盛，有边疆特产的白美味蘑菇炖鸡，子姜炒鸭，红烧猪肉，凉拌兔丁，还有一些蔬菜，一锅番茄鸡蛋汤。
今年夏季，杨秋瑾养得鸡鸭鹅兔子全都出笼，猪也卖了八只，除去饲料成本、人工费各种费用，养殖场净赚一万多块钱。
这钱相比农场来说不算什么大数目，可对于一个开了两年多的养殖场来说，前期能赚到这么多钱，也是相当厉害了。
杨秋瑾之前一直要照顾陈胜青，没有那么多的精力管养殖场，现在陈胜青大好，她打算把养殖场再开大点，多招些工人，多养些牲畜家禽，把小养殖场，搞成大养殖场。
目前她养殖场出栏的牲畜家禽还有鸡鸭鹅蛋啥的，还不够农场及附近的乡镇消化，想要把各种肉类销远一点，势必要把养殖场扩建。
不过这是她目前的想法，还没有跟农场书记翟书记通信，养殖场隶属于翟书记，得翟书记同意了，她才能有大动作。
许久没见到回家的陈胜青，陈天佑特别的热情，上桌就给陈胜青扯一只炖着酥烂的鸡腿，又给他夹一大块酱香浓郁的红烧肉，几块麻麻辣辣的凉拌兔丁，一些姜香味特别浓郁的仔姜鸭块，把陈胜青的碗堆得满满当当，眨巴着眼睛说：“爸爸吃菜。”
李秀娥说他：“你给你爸夹这么多肉菜干啥，他肠胃还虚着呢，吃不了那么多肉。”
“妈，没事的。”陈胜青经过一个多月的康复，从最初勉强喝点稀粥，到渐渐能吃整食，身体各项功能恢复正常，也挺不容易。
他很给陈天佑的面子，每样菜都吃了一点，感受到各种肉菜在嘴里迸发的香味，他眯着眼睛夸赞道：“天佑给爸爸夹得菜果然好吃，当然，也是你妈妈饭菜做的好吃。”
陈天佑听得口水直吞，又伸手给奶奶妈妈一一夹菜，看她们开吃了，这才夹自己想吃的菜吃。
自从陈胜青出事以后，一直躺在医院里，杨秋瑾跟李秀娥都愁眉苦脸，时不时偷偷抹泪，家里医院来回折腾，陈天佑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变得无比懂事听话，担负起父亲不在，他要做个小男子汉，照顾好妈妈奶奶的责任。
他不再在学校里上课到处乱跑，跟人打架，也不四处调皮捣蛋，每天认认真真的上课学习，放学回家就帮着妈妈奶奶干些家务活，还会去医院给陈胜青按摩。
也不再挑食，短短一年半的时间，陈天佑就长高了一个个儿，学习成绩从以前的倒数三名，一跃成为班级前十名，更是乐于助人，勤奋好学。
他新班主任和孔校长都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以前那个让人头疼的皮孩儿，听话懂事起来，成绩竟然这么好，最近都想让他代表学校，去参加区里的奥数比赛，看看能不能拿到名次。
杨秋瑾也感到很欣慰，曾经的皮孩儿一下成长懂事，还获得班主任和孔校长的认可，推荐他去区里比赛，她是一万个支持。
桌上煮了这么多好菜，跟过年似的，他们自然吃不完，所幸现在快到秋季了，天气没那么热了，剩饭剩菜搁放在凉水盆上，第二天也不会馊。
吃完饭，有邻居和陈胜青的战友家属陆陆续续的拎着东西上门，来看望陈胜青。
杨秋瑾一一招待，赵二凤看她喜笑颜开，感叹说道：“大妹子，你总算熬出来了，你一直对陈副团长不离不弃，陈副团长如今好好的回了家，以后一定会好好的对你。”
坐在院子里得梁雪晴则感叹道：“杨姐，我真是很佩服你，我要是你，遇上那么大的事儿，我早没主意，每天哭得死去活来，哪能像你这么坚强，一个人忙里忙外，支撑了一年半的时间。”
“我这也是逼不得已。”杨秋瑾给她们俩端上冲了红糖的热水，“我上有老下有小，都指望着我，我不坚强不行啊。再说了，我相信胜青能醒过来，只是迟早的事儿。”
两个女人都笑道：“还是陈副团长有福气，娶你了做媳妇，要换个人，可不会像你这样天天不嫌脏的伺候昏迷不醒的他吃喝拉撒睡。”
陈胜青在屋里招呼客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他们的话，脚步顿了一下，跟院中的杨秋瑾对视了一眼。
算上杨秋瑾照顾他在床上的一年半，杨秋瑾已经来边疆三年多了，因为要彻夜照顾他，白天还要上班，照顾孩子，熬了一年半的杨秋瑾，如今身形瘦削，鹅蛋脸变成了瓜子脸，头发不再黑黝黝的，变成微微发黄的颜色，眼底下的黑眼圈特别严重，虽然相貌依旧俊俏，可是她看着，就是比以前苍老疲倦很多。
陈胜青蓦然心中一痛，他原以为把杨秋瑾母子接到部队，跟自己一起生活，会比在老家过得日子更好，没想到因为他得一时不察，受了重伤，害得杨秋瑾比以前更加的身心疲倦，过得无比劳累，这都是他这个当丈夫的，没有尽自己的责任。
夜晚，当所有宾客都离去，李秀娥领着陈天佑去小屋睡觉了，陈胜青将杨秋瑾紧紧抱进怀里，向她承诺：“我会尽早处理好安娜的事情，不会让你跟天佑，还有妈陷入危险，等我处理完，以后你想干什么，想要什么，只管跟我提，我绝不会有任何怨言。”
“你打算怎么处理安娜的事情？”男人的胸腔十分温暖，杨秋瑾靠在他的怀里，听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困意上涌。
近一年半的时间，她白天晚上两头跑，身心都很劳累，如今男人完好如初的回到家里，杨秋瑾只想好好的睡一觉，让自己放松放松。
陈胜青已经做好了再次前往苏国，解决一切祸源的准备，但现在不是时候，而且做这件事情太过危险，他不能让杨秋瑾提心吊胆，只说：“我会看着办的，你不要担心。”
说完这话，没听到女人的回应，低头一看，女人竟然站着在她怀里睡着了。
这得多劳累，才能站着都能睡着啊。
陈胜青心里酸涩不已，将人拦腰抱起来，轻轻的放在炕床上，给她拖鞋盖好被子，自己也躺了上去，在她身边却是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杨秋瑾从家属院嘹亮的军号声中醒来，李秀娥已经在灶房烧好洗脸水，做好了早饭。
自从她来到部队以后，家里洗衣做饭的活儿基本全包在她的身上，倒不是杨秋瑾偷懒，而是李秀娥看杨秋瑾实在太忙，主动包揽家务。
有时候杨秋瑾跟她抢家务活干，她还会生气。
看杨秋瑾慌慌忙忙的从屋里梳着头发出来，李秀娥把做好的饭菜端进客厅，问她：“怎么了，这么慌慌忙忙的。”
“今天厂里要开干部会议，时候不早了，我得赶去农场。”杨秋瑾着急慌忙的刷完牙，就去解院中奔影的马绳。
“不吃早饭拉？”李秀娥问。
“不吃了，没时间了。”杨秋瑾骑上马就要走。
“不吃饭那哪行，会饿出胃病的。”李秀娥急急忙忙拿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出来，塞到她手里，“妈做了你最爱吃的小葱猪肉馅包子，边走边吃。”
“谢谢妈。”婆婆盛情难却，杨秋瑾一只手牵着马绳，催促着奔影往前跑，一只手拿着两个大包子，狠狠咬了一口。
李秀娥做饭的手艺很好，包子面发酵的刚刚好，面皮蓬松柔软，浸满了切碎的小葱跟同样切碎的猪肉炒制过后的葱肉香味，一口咬去，肉馅居然还带着汁水，吃着别提多香了，杨秋瑾一早饥肠辘辘的肠胃，一下得到了满足。
她三下五除二把包子吃了个干干净净，满足的叹了口气，心道，有婆婆疼着宠着就是好，以前她嫌做包子麻烦，想吃包子的时候，就去国营饭店买两个解解馋。
自从婆婆来了部队以后，知道她干活辛苦，每天换着不同的花样，给她和天佑做饭菜吃，就她这婆婆做饭的手艺，杨秋瑾觉得她去开个饭店都能行的。
只是现在所有的饭店都是国营的，私人是不允许开饭店的，也不知道她婆婆的手艺，什么时候能够发扬光大，让所有人都尝尝她做得饭。
杨秋瑾一走，李秀娥就把小懒猪一样的陈天佑叫起来洗脸刷牙。
吃饭的时候，她也不避讳着孩子，给陈胜青夹着菜说：“你如今是副团级别，工资每月有一百多块钱，完全能养活家里人，没必要再让秋瑾这么劳累去上班。我来部队一年多了，看她每天忙里忙外，人都累得快晕倒了，是时候让她好好的歇一歇了。”
“妈，她歇不了。”陈胜青把她夹过来的一大块鸡胸肉，放进陈天佑的碗里，“你不是不知道，秋瑾从小到大都要强，当初她跟来随军的时候，就跟我约法三章过，不干涉她的工作生活。她说过，她不想跟其他的军嫂一样，成日呆在家里带孩子做家务，围着男人团团转迷失自我，她要工作，来实现自我价值。你也看到了，她从一个小小的农场临时职工，做到如今的养殖场场长，是很不容易的，我又何苦折了她的翅膀，把她留在家里日日跟我相看相厌呢。”
李秀娥被他一车轱辘的话给说得糊涂了，不过却是明白，儿子是支持儿媳去上班，儿媳也不愿意留在家里。
她吃着一块腌萝卜条嘟囔，“那你们就没考虑过要第二个孩子？”
“妈，要不要孩子，是秋瑾来决定的，我不能强迫她生。”陈胜青无奈道：“再说了，以我现在的身体，您觉得我现在要孩子合适吗？咱们也得考虑一下天佑的感受是不是。”
啃着鸡肉的陈天佑立马举手道：“爸爸，我想要一个妹妹！”
班里有个同学的妈妈今年给他生了一个妹妹，长得可小可好乖了，他同学每天都在班里炫耀他妹妹有多可爱，有多听话，听得他十分羡慕，也想要自己的爸爸妈妈给他生个妹妹，他也想跟同学们炫耀。
“傻孩子，生孩子可不是你想要妹妹，你妈就能给你生个妹妹的。”李秀娥笑着摸了摸他圆溜溜的脑袋，回头看着陈胜青说：“我也不是要催生，这不是你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什么活儿都是秋瑾一个人在干，我想着，你们再要个孩子，以后你再有点什么事儿，天佑也有个兄弟姐妹商量，总不至于让他一个孩子孤孤单单的，什么都由他一个人扛。
你是不知道，你最开始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我跟秋瑾去医院照顾你，天佑一个人在家里没人照顾，我晚上回家的时候，看到天佑一个人吃着冷水泡饭，我心疼的不行啊......”
她说着，眼泪忍不住掉下来了，“你说说，以后我们要是老死了，就天佑一个孩子孤孤单单的活着，他要遇上什么事儿，可该怎么办啊？”
“奶奶别哭。”陈天佑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我一个人没事的，我最近不是在跟您学习做饭，以后就算你们不在了，我也能照顾好我自己。”
陈胜青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妈，要孩子的事情以后再说，您也别逼秋瑾，这事儿得她同意了，我们才会要，不然说什么都是无用功。”
李秀娥叹气，没再说什么。
其实之前她是主张杨秋瑾生天佑一个孩子就够了，毕竟当年杨秋瑾生天佑之时，难产大出血，差点没命了。
这不是儿子出了事情，险些醒不过来，她那段时间一直在医院里忙活，天佑懂事的自己在家里做饭洗衣干家务，她回来以后看得很心酸，这才动了让儿子儿媳再生一个的心思。
现在看儿子态度坚决的要遵从儿媳的意愿，她也不会再说让他们再生的话，讨他们的嫌。
他们不愿意生就不生吧，儿孙自有儿孙福，就天佑一个孙子，其实也挺好的。

第61章
“杨同志, 其实你们养殖场的规模也不小了，光你们养殖场养的牲畜家禽，完全够咱们农场内部消耗, 没必要搞大嘛。你要是想搞大, 我得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那就是必须要有一个副场长和你搭班子才行, 一个负责生产, 一个负责养殖场日常运作, 养殖场才能持久嘛。”翟书记喝着老茶说。
一个国营单位旗下的场子，里面所有的职位，不分大小, 都是按级别工资发放的, 不属于个人私有, 如果想把它搞大, 职工人数上去了, 那必然会产生冲突，也会分化成不同的岗位, 需要不同的人来任职。
杨秋瑾其实已经做好了会有别人插手养殖场的工作, 还是忍不住问：“那翟书记, 你打算给我们养殖场派什么人来当副场长？”
“这个嘛，暂时保密。”翟书记神神秘秘一笑，“你丈夫身体才好没多久, 你劳累了一年多，还是先好好的休息几天，等你们养殖场的副场长上任了, 你们再商讨养殖场扩大生产的事宜。”
还给她搞神秘空降了，杨秋瑾郁闷不已, 出了农场后，骑马直奔养殖场。
做完这个月账本的杨秋月看她脸色很不好，问她：“姐，你怎么了，是姐夫身体又不舒服吗？”
“不是你姐夫的事情，是我打算把养殖场搞大，翟书记要求派一个副场长来咱们养殖场工作，到时候养殖场农大了，还会招其他的干部进来。你知道我的脾气，不管在工作单位还是在家里，我都喜欢一言堂，要是翟书记派来的副场长跟我理念不合，我怕我忍不住揍他。”杨秋瑾郁闷说。
杨秋月一听，也感觉不妙，安慰她说：“姐，既然你想搞大养殖场的规模，那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翟书记给你找副场长来给你分工合作也是好事，理念不合可以慢慢磨，天下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杨秋瑾想想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现在焦虑也没用，不如先做好准备工作，以备不时之策。
下午她骑着马回到部队，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问了左右邻居，说是她婆婆到学校食堂后勤处打杂去了，每个月有十八块的工资呢。
杨秋瑾奇了，都说部队家属院不好找工作，这学校食堂后勤工作，她婆婆是怎么搭上线去干活的。
想着陈胜青也不在家里，她闲得没事，干脆去学校接孩子好了，顺便看看婆婆的工作怎么样。
部队学校没有门卫，因为学校外面随时都有部队的巡逻兵经过，没必要多弄一个岗位，因此学校谁都能进。
部队学校不大，占地面积不过三百平方米，横着修建了六个教室，就是六个年级教室。右侧则是老师办公室、宿舍，左侧是食堂、厕所。
现在学校实行的五年级教育制度，除了幼儿班，往右数第四间教室，就是陈天佑读的三年级教室。
部队上学的孩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反正一间教室的学生坐得满满当当，老师在讲台上讲课，一大半的孩子都坐姿歪歪扭扭，迷迷糊糊的听着。
下午四点左右，日头还很晒，灼热的阳光从教室两侧的玻璃窗折射进来，让老师的黑板反着光。
陈天佑左手遮挡着光线，听着老师讲课，右手拿着一支笔，快速在本子上记笔记。
跟他同桌的李三妮儿，不停的打着哈欠，时不时玩玩铅笔，弄弄橡皮擦，看他埋头苦记笔记，伸手戳了他一下，小声地说：“你记完笔记，放学的时候记得给我拿回家抄一下。”
“你干嘛不自己记笔记，老师不是在讲课？”陈天佑不耐烦的甩开她的手指，“你不是说我字写得丑，我记得笔记你能看懂？”
“老师课程讲得太快了，我都听不懂，我怎么做笔记。你字写得再丑，你写得内容，我好歹能看懂。”李三妮儿说。
陈天佑啧了一声说：“三妮儿，这才三年级啊，老师讲的内容那么清楚明白，你都听不懂，到了五年级，你还能考上初中吗？”
“你少废话，你之前读一年级的时候，不也跟我一样听不懂老师讲得内容，成绩垫底。初中考不上就算了，反正我妈说了，我是女孩子，读再多的书也没用，我迟早要嫁人的，只要我未来的丈夫争气就好。”李三妮儿毫不在乎的说。
陈天佑简直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了，“你才多大点，就想着嫁人，想着丈夫，你羞不羞啊。”
“你懂个屁。”李三妮儿拿眼瞪他，“我们女孩子长大就是要嫁人的，我羞什么。”
“三妮儿，你这话说得不对。”坐在她前面的王松月听到他俩的对话，回头小小声的说：“我妈妈说过，女孩子要独立自主，自强自立，好好读书，考个好文凭，找份好工作，经济自由，才能选择好的嫁人对象。要是选不上好的对象，一辈子不嫁也可以，反正工作不能停，要像杨阿姨一样，有养活自己的能力。”
李三妮儿翻白眼：“那你说，杨阿姨每天累死累活的上班，回家还要伺候一家老小，她的日子好过吗，轻松吗？要我说，还不如跟我妈一样，呆在家里让我爸养着，就在家里做做家务，带带孩子，多轻松啊。”
“你觉得带孩子轻松？”陈天佑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她，“你自己跟你哥哥姐姐弟弟是个什么德行，你自己不清楚啊？你们家就你们五兄妹那调皮捣蛋的德行，房子都能掀了，衣服一个比一个脏，还要吃饭上厕所洗衣服啥的。你妈要替你们兄妹几个收拾烂摊子，哪一样不累人？”
李三妮一噎，不服气的反驳：“反正我以后要嫁个有钱有能力养我的男人才行。”
她又问前面的王松月，“松月，你以后想嫁什么样的人？”
王松月看了一眼陈天佑，脸红红的说：“不知道。”
三年的时间，让陈天佑个子猛蹿，已经是班上最高的男同学之一，容貌也是班里最好看的男孩子。
他完美继承了他父母的优点，五官精致，眉目如画，长得好看不说，皮肤还很白净，用一句唇红齿白，陌上如玉的话来说，也不过分。
班上好多女同学，还有其他班的女同学都喜欢找陈天佑玩，以前陈天佑不懂事，喜欢分糖给她们吃，没心没肺的跟她们玩。
现在不知道是长大了，懂事了，知道男女有别，还是单纯的改了脾气，陈天佑现在在学校特别的高冷，除了学习还有日常运动，跟几个相熟的女生说几句话之外，其他的女生找他一概不理。
王松月不知道以后要嫁给什么样的人，只是心里觉得，以后嫁的丈夫，得比陈天佑长得好看才行，她可不要嫁给一个丑八怪。
陈天佑感受到她的目光，抬头跟她对视一眼，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王松月脸红的更厉害了，扭头当做没看见他。
叮铃铃，下课铃声一响，陈天佑收拾好书桌，背上书包走出操场，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杨秋瑾。
“妈，你来接我啊。”陈天佑高高兴兴地跑了过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天佑不再叫杨秋瑾妈妈，改叫成了妈，虽然知道这是孩子长大必会改口的过程，杨秋瑾心里还是有些失落，总觉得孩子少喊一个妈字，他们的母子关系不会再向以前那个亲密无间了。
“今天场里不忙，我来接你。”杨秋瑾伸手揉着陈天佑的脑袋，“走，我们去食堂后面看你奶奶。”
“好。”
部队学校整个年级的师生，加起来也不过一百多号人，学校食堂卖两餐饭，学生要想吃饭，拿着饭票去食堂打就行，要是不想吃，回家吃也行。
陈天佑跟许多学生一样，只在中午吃学校食堂的饭菜，下午回家里吃饭。
即便晚上吃饭的学生少，学校的食堂依旧会做饭卖饭。
母子俩手牵着手来到食堂，李秀娥正在食堂后面洗菜呢，看见他俩，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秋瑾，你不会怪我吧？我想着你跟胜青都上班去了，天佑也去学校上学了，我在家里没事做，就找了食堂后勤的活儿做。”
“妈，我怎么会怪你，你能找到工作做，挣点钱，挺好的。”杨秋瑾看食堂后勤工作的人都忙，也不好跟李秀娥多说话，怕人家领导看见不高兴，跟李秀娥说了两句话后，就带着陈天佑离开了。
两个人经过供销社的时候，杨秋瑾拉着陈天佑往里面走，“妈好久没给你买糖吃了，今天给你多买点，到时候你分给王松月，李狗蛋他们吃。”
陈天佑趴在供销社前，看着柜台前玻璃罩子罩的点心说：“妈，给我买江米条，杏仁酥行吗？供销社里的糖果，来来去去就这几样，我都吃腻了。”
“行啊，江米条、杏仁酥一样买一斤吧。”杨秋瑾麻溜的给钱和粮票，让售货员把两样点心分成半斤装的装起来，这样一半留着他们自己吃，另一半拿给陈天佑，让他分给小伙伴吃。
回到家里，陈天佑迫不及待地解开装点心的油纸包，将江米条、核桃酥分成了好几个小堆堆。
杨秋瑾注意到其中有个小堆堆，比其他多好几块，故意逗他问：“天佑，这堆是留给你自己吃的吗？”
陈天佑神情扭捏的摇摇头，“是给王松月的。”
“哦？又给王松月啊，你为啥总比别人多给她吃一点。”
陈天佑有些脸红道：“因为她吃东西比别人好看。”
杨秋瑾吃吃笑了起来，“去玩吧，晚饭做好，我再叫你。”
“不着急，我先做完作业，再出去玩。”陈天佑拎着书包走进客厅，拿起笔刷刷开始写作业。
杨秋瑾看他这么自觉，不由感叹，这孩子听话懂事就是好啊，压根不需要她再费心，每天的日子过得轻松舒坦。
回想起她以前一个人带孩子，孩子还不听话，总是惹祸搞事，她要收拾他烂摊子的难熬日子，简直像噩梦一样。
快吃晚饭的时候李秀娥下班回家了，杨秋瑾询问才得知，李秀娥自从来了部队以后，没事儿就四次窜门唠嗑，加上陈胜青受重伤在医院里躺了一年半，部队的领导们有意照拂他们家，正好学校食堂有个干后勤的大姐回老家带孙子去了，食堂的主厨见李秀娥能说会道，人很勤快，就让她去后勤干活了。
陈胜青直到半夜才回到家里，接下来的半个月都是早出晚归，神出鬼没，还有好几天都没回家，一问说是外出执行任务去了，杨秋瑾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每天睡觉都不踏实。
这天一大早，陈胜青早早的起来了，杨秋瑾听见动静，实在忍不住问他：“你这半个月究竟在忙什么呢？”
“抓间谍。”陈胜青言简意赅。
“在哪抓啊？”
“前几天在你们农场排查，今天......”陈胜青把军帽扣在脑袋上，看着她笑了笑说：“应该能摸到一条大鱼。”
竟然在她们农场排查了好几天的间谍，她一点风声都没收到，他们边防部的保密工作，做得挺到位啊。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我要是今晚没回来，你就别等我了。”
杨秋瑾帮他扣着扣子，叮嘱道：“你行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逞能，你现在的身体，不比从前。”
“我有你给的护身符，它会保佑我，不会出什么大事。”陈胜青把许久以前，杨秋瑾给他缝制的护身符，放进左胸的口袋里。
当年就是因为这枚缝制了硬币的护身符，挡住了谢涅夫的致命一击，他的刀没有直接刺中陈胜青的心脏，陈胜青才能好好的活着。
夜晚，当整个天山农场职工都在梦中沉睡之时，一小队全副武装的边防战士，在夜黑风高的苍穹下，悄无声息地摸到一个地窝子，将里面正在熟睡的一对男女绑了起来，而后又无声无息的带回到了边防部审讯室。
审讯室里，一个身形干瘦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骂骂咧咧：“老子也是军人出身，当年也是正规军人，只不过是响应国家的号召，在这鸟不拉屎的边疆地儿开
荒，要不然老子现在最少是个团级军官，由得你们抓老子！”
审讯室里，好几个军人站直笔挺的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听着他逼逼。
男人接着骂：“老子是为国家拼过命，流过血的人，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间谍、反、动份子，不分青红皂白就来抓我。”
一个脸庞颇黑的军人说：“你不要激动，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们家近来存在邮政银行多的那一笔钱是哪来的即可。”
男人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说：“我找人借得行不行，怎么，你们羡慕嫉妒啊？你们想要钱，也可以去借啊。”
军人冷哼：“你的妻子已经招供了，你还嘴硬，有什么意思。”
男人冷笑：“你们这套说辞对我来说没用，别忘了，老子以前也是军人，你们这套假意成招的套路，对我来说没有用。”
黑脸军人也是脾气火爆的人，看对方油盐不进，捏紧了拳头，甩手出了审讯室。
陈胜青坐在审讯室外的走廊上抽烟，黑脸军人出来后，一脸郁闷地说：“陈副团长，那姓韦的极度不配合我们工作，你看我们要不要实行武力政策。”
“他是军人出身，武力政策对他来说没有用。”陈胜青两指掐灭烟头，“我来审问吧。”
他抬脚走进审讯室里，韦一斤看见他，咧嘴笑起来：“我知道你，天山边防部的军官陈胜青，你击毙了刘小山的兄弟。”
“哦？想来你也知道我是什么人了。”陈胜青没有意外的坐在他面前，看着桌子上摆放的一份资料说：“韦一斤，豫中人，曾经参加过援朝之战，立下一个三等功，转业之前，是连长级别。你我毫无交集，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向苏国间谍出卖我的个人信息，你又是从哪里知道我曾经去苏国当过间谍，改头换面的事情。”
他去苏国当间谍，只有部队上的人知道，外人是不可能知道他曾经干过什么的。
当年他在苏国用的是化名，且当时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特意晒黑了皮肤，留着胡子不剃，说着一口流利的苏语，一副糙汉的模样。
回国之后他恢复了原样，除了杨秋瑾母子，他从未对外人提起他在苏国的事情，而他的身份却被人泄露，且谢涅夫那帮苏国特种兵，能准确的猜到他巡边支援路线，这让人不禁怀疑，他们边防部，是不是还隐藏得有间谍。
“陈副团长，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现在就是一个老老实实地庄稼人，你们边防部有权力随意抓捕一个普通人吗？你们要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等我出去了，绝对会去地方上报案，让你们边防部吃不了兜着走。”韦一斤态度嚣张道。
陈胜青笑了笑：“别人是普通人，你可不是，你曾经为军人，应该知道，向敌国间谍份子贩卖我军机密信息，是会判通敌叛国罪抓起来的。如果你泄露的信息，给国家带来巨大损失和威胁，我们边防部就算直接给你吃枪子，也不会有人说我们什么。”
他说着，懒洋洋的往后靠了靠，“你在半个月前，把你的四个孩子送回了老家是吗？”
韦一斤冷哼：“是又如何？”
“你收了间谍一大笔钱，也怕边防部查到你头上，所以才把孩子送回乡下吧。可是你忘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陈胜青慢慢走到他的面前，低头看着他，眼眸满是戾气，“我向来是个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人，你向间谍贩卖我的私人信息，要我的命，害我躺在病床上一年半，差点起不来，这个仇，我总是要报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道：“你应该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被送去苏国当间谍，我能杀一个人，就能杀第二个。但是我再杀人，不会在那么愚蠢的光天化日之下动手，你也不想你的孩子在上学途中，莫名其妙的死在田地里，或者神不知鬼不觉的淹死在河里吧。”
韦一斤脸色一沉：“陈胜青，对孩子下手，是一个男人，一个军人该做的事吗？”
“你曾经也是军人，如今却当起了卖国贼，这是你曾为军人该做的事吗？”陈胜青满脸嘲讽，“你向苏国间谍贩卖我的信息之时，可曾想过我也有妻子孩子，那帮苏国份子，会对我的孩子动手？你不仁，我就不义！我给你机会，你好好交代，你究竟是从边防部谁的嘴里，得知我的消息及边防支援信息，又向谁传递的。等我抓住隐藏在我们部队的间谍，兴许能饶你一条命，坐几年牢出来，就能和你孩子团聚。”
韦一斤沉默了。
眼前的男人明明长得唇红齿白，身形干瘦，一副柔弱书生的模样，可是他说话的眼神动作，却满是戾气。
韦一斤心里很明白，这个男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虽然他可能是假意威胁，但韦一斤不能拿自己的孩子冒险。
犹豫半响，韦一斤终于低头认栽，“我说。”
“一切都由我的爱人侯萍青，被你爱人从养殖场辞退说起......”
当韦一斤交代完，天已经大亮了，陈胜青拿着他的供词，派人用最快的速度，把边防部小学食堂后勤主任，军需处的副处长，还有一个连长，及其家属全部抓起来进行审问。
经审问后得知，这两对夫妻，平时都跟杨秋瑾母子有过过节，比如学校后勤食堂的刘主任，她儿子就是邓刚子，一直跟陈天佑不对付，每次都讨不到好，总被学校各个老师数落，她这个当妈的为了给孩子出气，就从丈夫嘴里套话，把消息说给此前跟石芳芳关系要好的金嫂子。
这个金嫂子一直是个贪图便宜的人，在黎曼落网之前就被策反，在边防部队四处搜集有用的消息，卖给农场同样被策反的侯萍青夫妻俩，两人再联系另外的苏国间谍，陈胜青才会被谢涅夫带来的人重伤。

第62章
养殖场新的副场长很快走马上任。
对方是个三十多岁, 穿得花里胡哨，完全不惧小红兵，穿着一身骚包粉色衬衣, 黑色裤子的男人, 长得痞里痞气的，一问才知道, 原来对方是从大庆油田调过来的, 是首都人, 人家的爸爸在首都是个中层领导，很有话语权。
好吧，养殖场来了这么一尊大佛, 杨秋瑾不看僧面看佛面。
她皮笑肉不笑的欢迎这位名叫于聪的副场长, 转头说起正事：“于同志, 我打算把咱们养殖场扩大一倍, 同时引进苏联一些全自动化的养家禽设备, 再多招些工人，你有什么看法？”
于聪懒懒散散坐靠在养殖场办公椅上, 翘着二郎腿说：“杨场长, 咱们国家现在跟苏国局势紧张, 战事一触即发，你还敢冒着风险去买苏国设备，不怕咱们养殖场被人扣上通敌之罪啊？”
杨秋瑾看不惯他那懒散样儿, 当着他的面，一脚把他翘到办公桌的二郎腿踹了下去，面无表情说：“两国打仗, 普通老百姓就不吃饭，不生活了？你别忘了, 我国部队目前使用的枪械武器，大多都是从苏国引进的材料或者技术制造的，要真算那么清楚，我们部队武装部也犯了通敌？我只是买全自动的粪便清理器，跟叛国有什么关系。”
于聪来养殖场之前就已经听过杨秋瑾的泼名，被她踹一脚，他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挺有意思，“那你说吧，你想扩多大规模，养多少家禽牲畜，买多少机器？”
“目前我们人工养殖的鸡鸭鹅兔各自一千多只，猪圈里有四头母猪，年初配种生了四窝猪仔，除去病死的，现在活着的半大猪有三十二头，就这些家禽牲畜，都不够咱们农场内部消耗的。我想让咱们养殖场养得各种家禽牲畜，遍布整个边疆农场及城市，那势必要加大养殖，那样一来，人工养殖肯定忙不过来，且不效率，我打算将鸡仔进行工业化圈养，鸭鹅兔则进行人工散养，从而有效的解决养殖场占地小的问题。”
于聪没说同意，也没反对，手指敲着桌面说：“你要扩大养殖，还要买全自动粪便清理器，那得花不少钱吧？据我所知，你们养殖场去年只赚了一万多块，够用吗？”
“钱不够，是你的问题，于副场长。”杨秋瑾一脸假笑道：“你别忘记了，翟书记让你来，是负责养殖场日常运作以及解决场里内部问题的，我只是负责生产任务。”
于聪楞了一下，忽然笑起来，“杨场长，我发觉你挺有意思的，可惜啊，你已经结婚了，还是军嫂，不然就你这种泼辣有主见的女性，最对我的胃口，我少不得追追你。”
杨秋瑾冷哼：“说得我好像没嫁人，就会看上你似的，你要没事做，赶紧钱款落实下来，管你跟你农场要还是去银行贷款，总之，一个星期之内，务必把钱拿到手。我相信你一个从首都来的大学生，要款的本事是有的，要没有，说明你干不下这个副场长。”
这又是威逼又是利诱，还给他戴高帽子，于聪想不干都不行。
他无奈的叹气摇头，嘴里嘟囔：“我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要离开清闲的油田，来这偏僻的养殖场镀金找苦吃。”
找农场要钱，以翟书记那抠门的性格，肯定要不了多少，于聪只能从银行里贷款，还得自己做担保，要是养殖场亏了还不上债，还得他自己顶。
他越想越亏，不是说好他到养殖场做甩手掌柜的副场长吗？怎么摇身一变，他负责场里所有的事情了。
那边于聪的懊恼，杨秋瑾不知，她这会儿全身冒汗的割着麦子。
八月的天儿如火如荼，天山农场的麦子熟了，成片金黄的麦子绵延看不到头。
因为郑教授、蔡教授以及其他一众农业专家这几年不断研究改造粮食种子，如今农场种下的麦子成熟后颗粒饱满，挂穗度高，适合边疆的碱性土壤生长，产量比之前的麦种提升了两倍，一下轰动了阿瓦农场，还有附近的农场，都纷纷派人来参观学习。
麦子成熟，最重要的就是收割、脱粒。
天山农场是附属农场，不像阿瓦兵团有钱买国外最新的机器收割，天山农场目前收割全靠人工。
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麦田里，全是农场职工、知青，还有下放的各种成分不好的下九流份子，挥舞着镰刀割麦。
杨秋瑾的养殖场作为天山农场的副厂，在农场抢收的情况下，她们养殖场除了留守的工人，其他人都被翟书记借去收麦。
太阳高挂天空，周围的人都顶着大太阳，挥舞着镰刀，在太阳底下挥汗如雨，刷刷刷割着麦子。
割下来的麦子，有分工不同的职工，快速把麦子抱去路边等着的成排拖拉机，等拖拉机一装满，就突突突的开往农场仓库前平整的麦场上，进行卸麦，脱粒，晾晒。
秋收是一件大事，尽管边疆地区少雨，但作物成熟了，骨子里就勤劳的华国人，是不会让它们烂在地里的。
在大家都在忙碌抢收的情况下，杨秋瑾也被感染，她深知道麦子从播种到成熟多不容易，能早点将粮食收到仓库里，对大家来说都是迫不及待的大事，她手下镰刀哗啦啦割个不停，麦子成片倒下。
她割得又快又好，麦子倒地之后，饱满的麦粒还不会散落在地里，负责抱她捆好麦子的男知青，不断夸奖说：“杨场长果然是新时代劳模，你不仅养殖场干得好，麦子也割得好，我真佩服你。”
杨秋瑾擦了一把脸上如水流的汗，抿嘴笑了笑，“不要再夸了，再夸我就要膨胀了，干活更起劲，那些女知青看见我割得飞起来，为了撵上我，不得也飞起来。”
现如今，国内的斗争形式虽然还在持续，但远没有前几年那么严重了，天山农场每年都会有新的知青来支边干活，她们跟前几年来的老知青们一样，熬过最初的不适应，现在都是勤快干活，力争上游，往劳模上靠。
只要有人在前面飞快的割麦子，这些知青们不甘落后，都是拼了老命割着跟上。
男知青听得哈哈大笑，心知大家顶着38.9度的高温，高强度割麦子是一件要人命的事情，要真往死里干，不说中暑呕吐晕倒，就是直接晒死的都有，也就没再夸赞杨秋瑾，该干嘛干嘛。
一连忙活一个多星期，天山农场种植的好几万亩麦子，总算被抢收完，杨秋瑾也被晒得脱了一层皮，累得躺在家里，做什么都没劲儿。
陈天佑看她累得不轻，很懂事的放学回家做完作业后，给她捶背捏肩。
李秀娥则在厨房里煮一锅浓稠的红薯稀饭，弄些一些爽口下饭的凉拌黄瓜、从泡菜坛子里抓了些泡姜、泡豇豆、泡萝卜、泡辣椒，切块加红油拌好，再拿杨秋瑾从养殖场里买的子鸡做了一份爆炒辣子鸡，还擦了些黄瓜丝、胡萝卜丝拌了一大碗凉面。
本来食欲不振的杨秋瑾，一看到这些全是她爱吃的下饭菜，就着酸辣可口的泡菜、麻辣喷香的辣子鸡，脆爽的凉拌黄瓜，连吃两大碗稀饭，末了还吃了一大碗凉拌，饱得不停打嗝。
陈胜青看她瘫在院子中央放着的一把凉椅子上打嗝，好笑的把桌上的碗筷都收拾了，进厨房洗完碗后，走到她身边说：“秋瑾，跟你说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杨秋瑾抬眸看他，发现他的神情有几分局促。
陈胜青握着她的手说：“明天我要去执行任务了，可能有好几个月不会回来。”
“什么任务要去那么久？”杨秋瑾坐起身来，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你该不会要去苏国，解决安娜之事吧？”
陈胜青沉默几秒，没有否认，“我必须亲手解决掉可能对你和孩子、我妈造成的危险，否则你们一辈子都不会安生。”
“你去苏国，会有生命危险吗？”杨秋瑾问。
“会。”陈胜青并不想瞒她，“我已经做好了死在苏国的准备，但有一丝活着回来的机会，我都会拼了命的回来。可如果我回不来，秋瑾。”
他说到这里，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视线灼热又专注的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脸牢刻进心里，“如果我回不来，秋瑾，你改嫁吧。我看得出来，纪明辰一直很喜欢你，他跟石芳芳离婚快两年了，也没有再娶别人，我知道，他其实一直在等你。”
“你在胡说些什么！”杨秋瑾被他弄得慌了神，眼眶不自觉的红了，“你就不能不去苏国吗？你非要去，我也不拦你，可是你要真死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改嫁给纪明辰？”
“因为纪明辰是唯一一个能替我照顾好你的人。”陈胜青英俊的脸上挂着一抹笃定的笑容，叹了口气说：“我最后悔的事情，是没能早点跟你好好相处，没有早点将你接到部队来随军，以至于我们白白蹉跎了那么多年的光阴。秋瑾，你对我的好，我一辈子都偿还不完，我不能让你因为我，下辈子活在无穷无尽的危险之中，苏国我必须去，我决不能让你死。”
“所以，秋瑾，好好的活着，无论我是否从苏国活着回来。”
“为什么要告诉我，婆婆知道吗？”杨秋瑾忍着心中的慌乱情绪问。
“她不知道，她的心里承受能力远没有你强，秋瑾，你的性格注定能扛起一切，我要真出了事，我妈就拜托你了。”
杨秋瑾看着陈胜青，眼里泛起隐隐水光，但她不敢哭出来，怕孩子跟婆婆听见。
她知道自己无法劝说陈胜青，改变他想去苏国的想法，吸了吸鼻子，她低着头说：“先洗澡吧。”
天色还早，陈天佑吃完晚饭跑到外面跟熟悉的小伙伴玩耍去了，李秀娥也出去串门去了，陈胜青不明白她为什么提早叫洗澡，但什么都没说，乖乖提了一桶冷水，去厕所洗澡。
洗到一半，厕所门被推开，他条件反射地全身进入戒备状态，一回头看见是杨秋瑾，立马松懈下来，“秋瑾，你想上厕所？”
男人身形比之以前还很单薄，肌肉线条却都练回来了，乍看看过去，他的身躯满是弹痕刀伤，看得就让杨秋瑾心疼。
“我不上厕所，我是来找你的。”杨秋瑾穿着白色小背心，短短的薄纱裤子，身材凹凸有致，她进来就把厕所门关上，伸出纤长的手指，触碰陈胜青身前的每一道伤疤，轻声问：“疼吗？”
“不疼。”冰凉的手指碰上滚烫的身躯，陈胜青不自觉的身体紧绷，喉咙滚了滚，“秋瑾，你找我做什么？”
“这个时候，我能做什么，你心里不明白？”杨秋瑾低头，红艳艳的嘴唇吻在他左胸那条狰狞可怖的刀疤上，“你都要走了，不好好的尽尽一个当丈夫的责任？”
“别闹。”陈胜青伸手推开她，“天还没黑，我的身体也没以前那么好......”
“傻瓜，你是不是觉得，只有男人主动才行？”杨秋瑾把男人抵在墙上，双手搂着男人的颈子，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嫁给你的头一天晚上，在娘家屋里，我的七大姑八大姨上门，给我一个待嫁的姑娘传授房中经验，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有试过，我们今天就试试不一样的，总不能让你一直主动不是。”
女人妖妖娆娆主动出击，男人呼吸急促，想拒绝都不行，仅存着理智说：“天佑跟妈回来看见怎么办？你不怕隔壁听见动静？你也没拿计生套啊，万一怀孕怎么办？”
“你话太多了。”杨秋瑾拿手堵住了他的嘴，“看见了就看见了，天佑也不小了，有些事情也该知道了。隔壁听见又怎样，我们是正经夫妻，持证上岗，他们能说什么。没有计生套就没有，怀孕了就生，你别想着又丢下我一个人，自己怀孕生孩子。”
陈胜青被她这般大胆的话，震惊的瞳孔放大，像不认识她似的，盯着她许久，感受到女人开始的动作，他眸色火热的低下头，拿开女人的手，狠狠地搂着她，在她嘴唇上啄了一口......
第二天，天还没亮，屋里传来陈胜青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尽管他动作放得很轻，开门关门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杨秋瑾还是听到了动静。
杨秋瑾忍着想出去送男人的冲动，因为知道自己送他，就会舍不得让他走，会哭着叫他留下，于是盖着薄被子，装不知道，默默流眼泪。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晚折腾狠了，她哭着哭着，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还是李秀娥进房里来叫她，她才醒。
吃饭的时候，李秀娥想起闻到儿子媳妇房间的味儿，还有媳妇脖子上明显的吻痕，脸上满是笑意，不断给杨秋瑾夹菜，说她辛苦了，多点好的补补身体，还特意给她煮了一颗水煮蛋，给她补身子。
杨秋瑾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想说的话吞回肚子，默默吃着水煮蛋。
吃完饭，李秀娥照例去找赵二凤，一道去镇上的火柴厂，找糊纸盒的零活回家做。
学校放暑假了，李秀娥不用上班，也闲不下来，赵二凤是个热心人，跟李秀娥相处了快两年，两人挺有共同话题，就给她介绍了糊纸盒的零活。
她有活忙，杨秋瑾也不担心她会胡思乱想，只跟她说陈胜青外出执行任务去了，要好几个月才回来，李秀娥也没多想，表示知道了，转头干活去。
陈天佑现在也放假了，为了避免他跟李狗蛋一群孩子又去天河边捡野鸭蛋落水，杨秋瑾叫他：“陈天佑同志，今天跟我去养殖场吧。”
陈天佑正打算往外跑，“我去养殖场干嘛？帮你干活吗？”
“怎么，不愿意？”
“愿意，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我能玩弹弓吗？”
“能，你不仅能玩弹弓，你还能拿我的气、枪，去养殖场外的戈壁滩打猎。但是打猎的前提，是得帮我干完活。”
“好啊。”陈天佑一听能用气、枪，眼睛都亮了起来，他兴奋的跑回屋里，拿上自己一直想玩的弹弓，跑出来麻溜的爬上杨秋瑾的马。
杨秋瑾刚骑着马走出院子，隔壁梁雪晴带着俩孩子出来，看样子是要去军人服务社买菜。
同样蹿了一个个头，已经七岁的王松阳，看到杨秋瑾骑马带着陈天佑，马上跑过来问：“杨姨，你要带天佑哥哥去养殖场玩吗？能不能带我一个。”
自从陈胜青出事，在医院躺了一年半以后，杨秋瑾没有时间在家里做饭，王松阳很少到他们家蹭饭吃了，也知道老在人家家里蹭饭，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不过他还是很喜欢跟着陈天佑玩，只要有空，都会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
陈天佑烦他的不行，有时候故意凶巴巴的骂他，想让他知难而退，他像个傻孢子一样乐呵呵的一点也不生气，陈天佑拿他没辙，只能随便他了。
梁雪晴不喜欢孩子没轻没重的，去打扰工作繁忙的杨秋瑾，拉着王松阳说：“松阳，你杨姨要上班呢，哪里有时间带你去玩。”
王松阳撅着嘴说：“妈妈撒谎，明明天佑哥哥都带上了他最喜欢的弹弓，这说明天佑哥哥去养殖场是玩的，我为什么不能去。”
“你这孩子，你跟天佑能一样吗？”
人家是去工作之余，顺便带孩子，要带上他一个邻居的孩子去养殖场，算什么事儿。
“雪晴，没事的，他愿意去就去吧。”杨秋瑾挺喜欢王松阳这个孩子的，想着带一个孩子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没有差。
梁雪晴不太喜欢外出，也不喜欢与人结交，唯一跟她走得亲近的只有杨秋瑾跟赵二凤，她对杨秋瑾是绝对的信赖。
她想着不能总拘束着孩子在家里玩，对孩子的身心不太好，梁雪晴犹豫了一下说：“那松阳，你跟着杨姨，要听杨姨的话啊。”
“我会的。”王松阳兴高采烈地跑了过去，杨秋瑾把他拉上马。
站在梁雪晴身边，已经九岁的王松月，初具小美人的模样，看弟弟跟陈天佑都骑马要走了，她心里也痒痒的厉害，头一回对梁雪晴说：“妈妈，我也想去。”
梁雪晴有些惊奇自己文文静静，从不喜欢户外活动的女儿，今天居然想去养殖场，犹豫了一下说：“你杨姨的马，坐不了那么多人。”
王松月咬着嘴唇，眼神无比失落的看着马背上的三人，没有出声。
陈天佑见不得她那副失落难过的模样，马上说：“妈妈，要不你带松月跟松阳，去养殖场玩玩吧，我就在家里等你们。”
之子莫如母，杨秋瑾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想了想说：“一起去吧，我们去部队后勤处借个车架子给奔影套上，它应该能拉动我们去场里。”
奔影不愧是良驹，给它套上车架子以后，它很不适应，拼命跳动，想甩掉身上的车架子，在杨秋瑾的安抚下，它知道今天必须拖着车架子，也就没再反抗，载着杨秋瑾四人，飞快的在平整的土路上奔跑，比起平时一点都没慢，准时到达养殖场。
养殖场这几天正在修建扩大，到处都在修建圈舍，民兵敲着砖头叮叮当当响，而原来的养殖场工人，则还是按照以前的工作模式在喂养家禽牲畜。
他们达到养殖场的时候，大家伙儿都已经在上班，杨秋月看见奔影套着马车，下来一大三小，稀奇的走过去，摸着陈天佑的脑袋瓜子说：“天佑，好久不见了，怎么今天想起来养殖场？”
“小姨，好久不见。”陈天佑亲昵的拉了拉杨秋月的手，“是妈妈让我来的，说是要我帮忙干活。”
“哦？你能干什么？”杨秋月诧异。
杨秋瑾把车架子卸下来，让奔影自由自在的在露天场里找草吃，“让他帮忙捡捡鸡蛋，割割猪草，喂喂鸭鹅。他这么大的孩子了，不能总呆在家里无所事事，得劳动劳动，知道父母劳动赚钱有多辛苦，以后长大了，才不至于养成一身好吃懒做的毛病。”
杨秋月觉得有几分道理，对杨秋瑾说：“那行，你把孩子们交给我，我来带他们劳动，你去跟于副场长交涉工作，我看他最近发癫，非要组织我们几个女同志唱歌跳舞，说是要在农场的秋收大会上，大展拳脚。”

第63章
杨秋瑾听出了一些苗头：“他找你麻烦了？”
“麻烦倒没有,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地痞无赖样儿。”杨秋月撇着嘴说：“这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没一个正形样儿。”
“咋滴, 他调戏你了？”
杨秋月脸上一红, 神态扭捏道：“也不算调戏，就是他每天来场里, 会关心我和其他女职工的日常起居, 知道我生病了, 还给我送药，跟我们说话，也挺幽默风趣。我起初吧, 还觉得他人挺不错, 但是相处的日子一久, 他说着说着话, 会握握我的手, 拍拍我的肩膀，有一次还一把抱住我, 说要来个同志间的拥抱。他不止对我一个人这样, 我看他对其他女知青也这样过, 我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哪里看不出来他是什么心思，于聪这个人, 就是典型的花花公子。”
杨秋瑾眉头皱了皱，倒没想过于聪这个人会对自己妹妹出手。
她说：“你心里明白就好，于聪是被调职过来咱们养殖场, 就是来镀金的，他在这里最多呆五年就会回京都去, 跟咱们不是一路的，你可别被他那张脸给迷惑了。”
杨秋月点头：“姐，我自有分寸。”
她有没有分寸，杨秋瑾不知道，只知道这个于聪长得人模狗样的，在场里正事不干，就想着勾搭女同志，搞文艺演出，杨秋瑾烦他的要命！
她一脚踹开虚掩着副场长办公室的门，于聪正把脚翘在办公桌子上，手里喝着小资咖啡，旁边有个唱片机，放着国外不外漏的靡靡之音呢。
看杨秋瑾杀气腾腾的进来，吓得他赶紧把唱片停了，站起身往外瞄一眼：“杨场长，你进来咋不敲门？吓我一跳！”
“于副场长，现在场里到处都忙，你不去督促圈舍扩建工程，是否如我所画的图纸进行，不看看采购新购买的种蛋是否合格，不贴大字报，考核即将扩招的工人，你就在这里听靡靡之音，是真不怕我把你送到小红兵的手里？”杨秋瑾生气道。
“哎呀，杨场长，你别那么大气嘛。”于聪确定她身后没别人，又懒懒散散地躺回躺椅上说：“不是你跟我说，我负责场里日常运作，你负责抓生产，养殖场扩建的钱我贷款下来了，材料都买好了，负责修建圈舍的民工们都是农场的人，谅他们也不敢偷工减料，偷奸耍滑，咱们要对革命同志有基本的信任不是。扩招的工人，我心里有数，你别着急，我这不是累了好几天，想好好放松一下嘛，唱片的事情，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杨秋瑾冷哼：“你的作风问题我不想多过问，但是这个唱片机，还有那些个颜色唱片明天还在养殖场里，我绝对会把它们拿给翟书记看。你要不想管场里的事儿，我告诉你，秋收大会，咱们养殖场不去参加，人家农场丰收，关我们养殖场啥事儿。”
“哎，别啊。”于聪还想在秋收晚会上大出风头，吸引漂亮的女知青投怀送抱，“我去督工行吗？唱片我也会收起来，但是杨场长，你得叫场里的几个女同志配合我的工作，咱们养殖场也要整两个节目出来，在农场晚会上刷刷存在。”
“随便你。”杨秋瑾转头就走。
她不反对让场里的职工参加晚会表演节目，大家在场里辛辛苦苦干了好几年了，之前因为她要照顾陈胜青的缘故，没有时间让职工们排练节目去参加农场的晚会，这对职工们来说，或多或少都有些遗憾。
毕竟这年头的娱乐活动太少了，能上台表演，跟其他同志交流，免费的吃喝玩乐，在紧张的工作之余放松心情，谁都想去。
她不可能因为个人情绪问题，让整个养殖场的职工不去参加晚会。
“嗳？别随便啊，场里的职工都听你的话，你要不发话，她们哪里会配合我的工作啊。”于聪追了出去。
陈天佑还记得杨秋瑾早前答应他拿气、枪打猎的话儿，瞧着眼前的鸡舍里全是没清扫的鸡屎，还有成堆草垛子里没捡的鸡蛋，他皱着鼻子问：“小姨，这么多鸡屎，我都要扫吗？”
“不用你扫，有工人扫，你妈先前是唬你的，你捡鸡蛋就好。”杨秋月递给他一个篮子说。
王松阳站在鸡舍门口，捂着鼻子喊：“天佑哥哥，我就不帮你捡鸡蛋了，这鸡圈太臭了，我不要进去弄脏自己。”
“鸡圈臭，那你鸡蛋鸡肉也不见你少吃，吃得比谁都香呢。”陈天佑没好气说他，“你是不是我好兄弟，只能同甘，不能共苦？那你跟着我来养殖场干嘛，你来看戏啊。”
王松阳被他怼了一番，垂头丧气，不情不愿道：“好吧，那我帮你吧。”
向来爱干净的王松月则犹豫了一下，走进鸡舍，对杨秋月说：“秋月姨，也给我一个篮子吧。”
养殖场的家禽在冬季以前，都是在养殖场露天大坝散养的，鸡鸭鹅便到处做窝生蛋，有些生在鸡舍做的鸡窝里，有些生在草丛里，有些生在菜地里，还有的生在洞穴里，工人们要不及时把蛋捡走，会被黄鼠狼或者蛇鼠类给偷吃掉，放久了还会坏掉。
陈天佑三个孩子跟着杨秋月，四处扒草找鸡鸭鹅蛋，跟寻宝似的，倒挺好玩的。
杨秋瑾在场里梭巡了一圈，先是看了一下养殖场圈舍扩建状况，接着围着家禽牲畜棚，一一查看家禽牲畜们的生长情况。
再然后绕道到水池里，看看池里的水混不浑浊，养殖的鱼有没有翻肚死亡的情况，最后跑去养殖场外的十几亩地里，查看地里种植喂养家禽牲畜们的瓜果蔬菜，长势如何。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养殖场专门种来喂鸡鸭鹅的好几亩晚熟玉米，竟然被掰掉了几十个玉米棒子，看被摘得痕迹，应该就是在这一两天的。
杨秋瑾心中一沉，马上回到场里，召集场里所有职工到地里开会，“咱们东面玉米地被摘了几十个玉米棒子，昨夜是谁守得夜，没听见动静？”
于巧云说：“杨场长，昨晚是我跟我小叔子守得夜，我们没听见什么动静啊。”
“会不会是来修圈舍的民工，有人手脚不干净摘的？”于巧云的小叔子说。
“那不能，他们都是早上来咱们这里干活，晚上天黑之前就离开，玉米地离他们干活的地方远着呢，他们没必要为了摘玉米棒子，特意绕那么远的路，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们还要不要工钱了。”杨秋瑾说。
这些玉米棒子都是郑教授那帮农学教授改良出来的新品种，个头大，颗粒饱满，一个至少有一斤重，比以前的老品种玉米大了不少。
虽然丢几十个玉米棒子不是特别大的事情，但是杨秋瑾眼里容不下沙子，绝不允许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搞偷鸡摸狗的事情。
杨秋瑾看着玉米地说：“这偷玉米棒子的贼还挺聪明，知道东摘一个，西摘一个不容易被人发现，而且摘得都是比较低矮的玉米棒子，你们说，什么人会这样摘？”
其他人面面相觑，猜不到个所以然。
范慧说：“会不会是场里的小孩子干的？”
她说得场里的孩子，指得是农场职工的孩子，现在农场学校放假了，农场职工要上班，孩子们白天基本都处于放养状态。
养殖场虽然离农场很远，但因为养殖场东面靠近天河，西面靠近戈壁滩，很多孩子会到这附近河边摸鱼抓虾，还会去戈壁滩摘酸枣、沙棘果，找野菜，他们来养殖场掰玉米，也不是没可能。
杨秋瑾脸色沉沉，叫范慧那个沉默寡言的弟弟：“范祟，你跑一趟农场，跟农场治安队的说一声，挨家挨户的搜一下，看看有没有被偷的玉米棒子。”
闻声而来的于聪说：“杨场长，你这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这种事儿，找几个家长问问，要真是孩子们偷得，把他们打一顿，让他们赔钱，长记性不就好了。”
“他们今天能偷我养殖场的玉米棒子，明天就能来养殖场偷只鸡，以后更是能偷场里的猪！”杨秋瑾斜眼倪他，“况且，你觉得他们能跑这么远来偷养殖场的东西，是第一次偷东西吗？说不定他们早就在农场偷过其他东西，只不过没被发现，或者农场的人觉得事情不大，至于把他们惯成惯犯！这种家长纵容小偷小摸的坏种儿，就该好好根治！”
于聪一噎，知道说不过她，无可奈何地叹气。
话不多的范祟，立即快速跑到农场保卫科，找保卫科长说了这件事。
保卫科长也觉得杨秋瑾在小题大做，不愿意派人排查。
哪知道郑教授碰巧从保卫科经过，听到他们的对话后，转头找到翟书记，神情严肃说：“翟书记，近来我们试验田里种植培育出来的瓜果蔬菜，频频失窃，其中我们从别的农场学习借用吴博士研究的脆甜西瓜种，最为严重！眼看那西瓜就要成熟了，里面一大半都是红壤，西瓜子很少，改变了传统的西瓜白壤、瓜子居多，还不怎么甜的西瓜种。要都被小偷偷光了，我们到哪去找种子？还怎么培育更好的西瓜种子？”
“有这种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偷实验田的瓜果！”翟书记一听，相当生气，一个电话，叫来武装部的韩信，还有保卫科的科长，“马上派人到场里所有职工家里搜，务必把这些偷瓜果都给我找出来，全部送去派出所，开除职工户籍，赶出我们农场！”
那边韩永信带着人很快进入搜查，这边在杨秋月的带领下，陈天佑三个小孩子，拿上气、枪，跟着杨秋月到戈壁滩，快快乐乐的一起去打猎。
跟他们随行的，还有闪电、黑豹、黑虎三条狗，来确保他们的安全。
当年陈胜青本打算让养殖场养闪电一段时间，把黑豹黑虎教会看家本领后，把闪电带回家里的。
可惜他出了事，杨秋瑾实在无暇顾及家里，闪电被带回家的事情一再耽搁。
闪电在养殖场呆了两年多，已经习惯在养殖场的生活，它可以在养殖场宽大的场地自由奔跑，也可以跟着场里的职工四处巡逻，且伙食不错。
杨秋瑾之前就跟陈胜青商量过，就让闪电养在养殖场里，陈胜青没有反对。
黑豹、黑虎都已经长成成年大犬，因为有闪电这个狗师傅带领教学，如今的它们也像闪电一样十分聪慧，能完全听懂人的指令，并且因为体型彪悍，守护养殖场很有一套。
养殖场开办的两年多时间里，它们跟闪电数次在夜晚，击退企图冲进养殖场围墙，进去吃家禽牲畜的豺狼虎豹等等猛兽。
有它们在，最大程度的减少了养殖场的损失。
天高云飘，干风在光秃秃的戈壁滩上吹，吹起一阵轻微的沙尘。
有成群的孩子穿梭在隔壁滩上，都一副灰头土脸，脏兮兮的模样，手里兜里都装着一些酸溜溜、红红彤彤的酸枣子跟荆棘果。
杨秋月看到这么多孩子都在戈壁滩转悠，手把手教陈天佑如何开气、枪后，寻思着这附近应该没啥猛兽，让陈天佑三人不要到处乱跑，把闪电留下来，自己带着黑虎黑豹两条狗，去往更远的地方打猎。
陈天佑谨记他小姨教的要领，举着气、枪，四处寻找猎物。
找了老半天，好不容易看见一个兔子洞，有只兔子躲在里面，他正准备开枪试试手感，忽然跑过来十几个十多岁的大男孩子，把那兔子吓跑了。
那些孩子跑到距离他十米远的位置，其中一个十二三岁，长得又黑又瘦的男孩子，神色阴沉的问：“你是杨秋瑾的儿子？”
陈天佑不认识他们，看他们来者不善，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承认，而是问：“你们想干嘛？把我的兔子吓跑了。”
他说着，晃了晃手中的气、枪，明着告诉那群孩子，他不是好惹的。
王松阳这个缺心眼的，见那群大孩子来势汹汹，叉着腰说：“他就是我杨姨的儿子，我告诉你们，可别惹我天佑哥，不然我杨姨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松阳，闭嘴！”王松月恨不得捂上他的嘴。
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这些大孩子肯定跟杨阿姨有过节，是来找陈天佑麻烦的，他这么一嚷嚷，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弟弟平时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到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果然，先前说话的那个男孩子嗤鼻一笑：“找得就是你！你妈害死了我爸，我弄不过她，那就弄你，让你妈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给我上！”他一挥手，一群孩子就朝陈天佑冲了过去。
陈天佑举起手中的气、枪，“都别动，谁动，我打谁！”
那些孩子犹豫了一下，黑瘦男孩子说：“怕啥，他拿得是气、枪，又不是真枪，打不死人，都给我上！别忘了，就是因为他妈，我们现在才过得这么惨，我爸要是活着，整个农场都是我们刘家的，吃香的喝辣的就是我们刘家人，哪轮得到这小子在这儿悠闲打猎。”
此言一出，那些孩子像是找到了发泄对象，都举着拳头，不要命的向陈天佑冲过来。
陈天佑举着枪，犹豫了一下，没有向他们开枪。
他很清楚，一旦他朝这些孩子开枪，哪怕是受到威胁自保，身为杨秋瑾一个养殖场的儿子，事后必定会被这些孩子的家长做文章，给他妈妈惹来麻烦。
所以他把枪背在背上，朝还傻愣着的王松阳姐弟俩说：“跑！”
王松月犹豫了一会儿，自觉自己跟弟弟实在打不过这些半大的孩子，咬牙转头，带着王松阳往杨秋月打猎的方向跑去，向杨秋月寻求帮助。
他们一走，那些孩子已经冲到陈天佑跟前。
陈天佑并不慌，自从三年前他被部队大院的坏孩子欺负，他为了自保跟他爸学习格斗术，军体拳开始，这三年来，他一有空就会跑步运动锻炼身体，格斗术跟军体拳也没落下，他压根不怕这些孩子对他出手。
当他一脚踹倒率先跑过来的一个男孩子，又蹲下身子一个扫堂腿，扫倒两个孩子，快速起身，手握紧成拳，一拳砸在一个孩子的脸上，把那孩子打得鼻血直流，这些孩子总算意识到不对劲，这个陈天佑看起来也才八九岁，好欺负的年纪，怎么这么能打！
这还不算，当他们冲过去打陈天佑时，他身边的大狼狗护主，龇牙咧嘴的冲过来，撕咬他们的小腿。
胆小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转身就跑。
其他孩子也被吓住，不敢再上前。
有个孩子对那个黑瘦孩子说：“大宝，这小子看起来不好对付啊，他还有狼狗帮忙，咱们打不过他，要不撤退吧？”
刘大宝黑着脸说：“怕什么，咱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他一个人吗？”
事实上还真打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陈天佑就放倒一群孩子，都屁滚尿流的逃跑。
刘大宝不甘心的看着那个个头高瘦的少年，想了想，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头，对周围的孩子说：“给我捡石头砸他，我们就算打不过他，也要让他吃点苦头！”
四散而逃的孩子们心气也大，一听刘大宝的话，觉得有道理，纷纷捡起石头，朝陈天佑劈头盖脸的砸。
陈天佑不妨他们这一招，脑袋被好几块石头砸中，顿时头破血流，还起了个大包，不得不捂着脑袋，带着闪电往杨秋月的方向跑。
杨秋月被王松月姐弟领着，急冲冲跑到陈天佑的位置，那些坏孩子早都跑得没踪没影了。
“哎呀，天佑，你流血了，快给小姨看看，伤哪了？”看到陈天佑脑袋受伤流血，杨秋月着急的不行，上手去看他的伤口。
王松月在旁边担忧的问：“天佑，你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头有点晕。”陈天佑顶着一头血跟大包，晕乎乎的看着杨秋月说：“小姨，送我去医院吧。”
话刚说完，人就晕了过去。
“天佑！”杨秋月跟王松月姐弟俩大惊，杨秋月手忙脚乱的把他背起来，飞快地往养殖场里跑。
杨秋瑾得知自己儿子被一群坏孩子欺负，砸破脑袋晕了过去，二话没说，骑着马，拥着陈天佑送到农场里的医院去救治。
医院里的医生一番检查，给陈天佑做了止血缝合包扎处理，这才对杨秋瑾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被尖锐的石头划伤流血过多，晕了过去，然后脑袋有鼓包，有些轻微脑震荡，用药擦擦，多静养，过段时间就好了。”
“谢谢你啊医生。”杨秋瑾送医生出病房。
“都怪我，要不是我想多打些兔子给大家打打牙祭，带着黑虎黑豹走开了，天佑也不会被那帮孩子欺负受伤。”杨秋月自责道。
“不是你的错，谁能想到会有一帮孩子专门来欺负天佑。”杨秋瑾坐在陈天佑的病床边，心疼的给孩子盖上薄被子，这才转头问王松月姐弟俩：“松月，你知道是哪些孩子欺负天佑吗？”
“好像是一个姓刘的十二三岁大孩子起的头，他说你害死了他爸，他就弄死天佑，替他爸报仇。”王松月仔细想了想说。
姓刘？十二三岁的大孩子，杨秋瑾已经猜到对方是谁，站起身说：“秋月，你骑我的马，帮我把松月松阳送回部队去，顺便把我婆婆接来，帮我照顾天佑。”
“好。”杨秋月应下，拉着王松月姐弟俩的手，“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等他们走后，杨秋瑾叫来一个护士，说自己有事要做，将孩子交给护士暂时看护，扭头去了团里。
团里职工宿舍和地窝子正一团乱麻，职工们各种抱怨拒绝嘟囔，韩永信全当没听见，领着几十号武装部的人，荷枪实弹，强势入屋检查。
很快，他们就抓到了偷瓜贼，从刘小山家属住的地窝子后面，放柴火的地方发现的，有十几个玉米棒子，若干鸡蛋，瓜果蔬菜等等。
而跟刘小山家属挂钩的刘家亲戚和娘家亲戚，都从不同的地方找出来偷藏的瓜果蔬菜。
这下职工们都炸了窝，纷纷往刘家人住得地方去凑热闹。
韩永信正把刘家人堵在她们的地窝子里，冷着脸说：“吕大梅，你丈夫刘小山被枪毙以后，翟书记看你们孤儿寡母可怜，没有把你们赶出农场，让你们继续在农场干活养活一家老小。你们倒好，恩将仇报，竟然敢偷场里教授们实验田种的瓜果蔬菜，还指使兔崽子们，大老远跑去掰养殖场的玉米棒子，还让那帮兔崽子把杨场长的儿子打得头破血流，住进了医院，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腻烦了”

第64章
吕大梅辩解：“我对翟书记十分的感恩敬爱, 我天天都在地里劳动，想让咱们农场种多多的粮食，叫咱们广大农民职工不再饿肚子, 我怎么可能有时间, 有那个胆子去偷实验田的东西呢？一定是有人看不惯咱们刘家的人，对我们栽赃陷害。”
“事实就摆在眼前, 你们刘家人不承认也没关系, 好好想想你们的狗崽子干了什么好事！”韩永信一挥手, “把刘家庄的人给都带走，交给公安部门处理。”
刘家人慌了，一个个说：“韩部长, 你不能没有证据, 就直接抓人啊？你不能对我们刘家庄的人抱有偏见。”
“就是, 就算是我们孩子摘的瓜果, 那也是孩子不懂事儿, 咱们回头揍他们一顿，教训教训他们, 给农场赔偿点钱不就行了, 干啥要把我们抓起来。”
“我看你就是公报私仇, 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那媳妇，跟养殖场的杨秋瑾关系好，我们孩子不就是掰了她场里几个玉米棒子, 你就这么整这么大的动静，要把我们刘家庄的人赶尽杀绝。”
“咱们去找翟书记，闹个清楚, 这农场究竟是翟书记在管，还是她杨秋瑾在管, 竟然公报私仇，把我们往死里逼。”
......
刘家庄大大小小几十号人，个个情绪激动，吵吵闹闹的要去找翟书记。
保卫科的王科长忍不住说：“别吵了，你们吵破喉咙也没用，是翟书记叫我跟韩部长来查小偷的。就算不是你们干的，那也是你们小崽子干的，你们这些当父母的脱不了责任。
你们知道你们小崽子偷的是什么吗？那可是专家们求姑姑告奶奶，好不容易从别的大农场，那个女吴博士手里要到的几颗西瓜子，辛辛苦苦改良培育了好几个月，眼看就要出成果了。要真是红壤多，瓜子少，又脆又甜，以后咱们农场就要大规模的种植那种西瓜卖钱。你们崽子倒好，半夜偷偷摸摸一顿摘，直接把专家们的成果毁了，这跟搞破坏的间谍有啥区别，你们平时不严加管教你们的崽子，活该被抓！”
刘家庄的人哑口无言，可有不少人不甘心的还想辩解呢。
韩永信哪有那个耐心跟他们废话，叫上人，直接把刘家庄人赃并获的人家全都抓起来，用绳子捆着，坐上拖拉机，往农场附近的公安局走去。
等他们一走，十几个孩子，从一处长得高壮的棉花地里钻了出来。
一个孩子带着哭腔对黑黑瘦瘦的刘大宝说：“我们爸妈都被抓走了，这可怎么办啊？”
一个长相憨厚的男孩子说：“我之前就说了，咱们不要去偷实验田的东西，你们非不听，说那里面种得西瓜、葡萄、哈密瓜又大又好吃，现在好了，咱们爸妈都被抓走了，武装部的人肯定也想抓咱们，咱们要往哪里躲啊？”
“怕什么！”刘大宝嘴硬道：“大不了咱们就在农场四处游荡，搞游击，农场种了那么多作物，养殖场还有鸡有鱼，总归饿不死我们。他们抓不到我们，看他们还怎么给我们爸妈定罪！”
杨秋瑾赶到农场的时候，抓捕已经结束，她看到韩永信抓着一长串的人往公安局走，没看到他抓那些坏种，眉头皱了皱，等韩永信把人送去了公安局，再回来，问他:“你光抓这些大人，不抓干坏事的小孩？”
韩永信道：“抓捕他们家人的时候没看见那些孩子，我们也不好抓他们，他们像野狗一样在农场四处乱窜，他们父母都管不好他们。”
杨秋瑾道：“这些坏种必须把他们抓到，给他们一个严厉的教训，他们才能有所悔改。”
“我知道，你也不用着急上火，他们被赶出农场是迟早的事情，在抓到他们之前，你们养殖场多留个心眼，提防他们。”
“只能如此了。”
杨秋瑾骑着马回到养殖场，跟杨秋月他们说了这件事情，让范祟一众人晚上值夜的时候，留心那帮坏种儿，要是碰见他们又来偷东西搞破坏，直接下手抓他们，不用留情。
等她又骑着马赶回农场医院时，陈天佑已经醒了，李秀娥在病房里照顾他。
“来，天佑，张嘴，奶喂你。”李秀娥手里端着一碗粥，拿起勺子往陈天佑嘴里喂。
王松月不知什么时候，又跟李秀娥过来看望陈天佑。
有她在病房里，陈天佑死要面子，偏开头说：“奶，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能吃。”
“你才几岁，你不是小孩子，谁是小孩子，你在奶的心中，永远是奶的宝贝孙子。”李秀娥嘴上这么说着，也知道自己孙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想法，也没强迫他，把粥放在他手里，让他自己吃。
陈天佑以一对十三，再能打，终究是个小孩子，除了脑袋受伤外，手脚也多处软组织受伤，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碗都端不稳。
王松月见他端着碗，手抖得不行，连忙伸手帮他扶着碗说：“要不，我来喂你？”
“我自己能吃。”陈天佑倔强抬头。
杨秋瑾一巴掌呼到他脸上，“给你脸，你还不要了，爱吃不吃。”
陈天佑：.....
他妈受什么刺激了，火气这么大，都不心疼心疼他受伤。
“给我说说，你当时跟那帮孩子打架是个什么情景。”杨秋瑾坐在病床边问。
陈天佑三下五除二说了打斗经过，“妈，我可是严格按照我爸教得格斗技术，只往他们手脚肚皮腿部这些地方打，没打他们其他的地方，只把他们打痛，没给他们造成致命的伤痕，我是被他们逼得还手，不是我主动挑衅打他们。”
“我知道。”杨秋瑾伸手摸着他被护士消毒过后涂了紫药水的脸颊，有些心疼道：“要是你爸在家就好了，有他出面，那帮坏孩子早就能抓住了，叫他们在你面前赔礼道歉。”
可惜的是，她只能妄想，陈胜青一走就是三个月，了无音讯。
这天好不容易有他的消息了，却是晴天霹雳。
“廖政委，你说什么？什么叫陈胜青失踪，下落不明？可能已经死了？！”杨秋瑾情绪激动的拍着桌子，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消息。
“杨同志，你冷静点。”廖政委心情沉重道：“三个月前，陈胜青向我部主动请缨，去苏国追查黎曼所供得在苏我华份子，从他们嘴里套取有用的信息，传回我部，并将他们上级击杀，顺便处理安娜之事。本来陈胜青每月都会用特殊的方式，联络我们通信部，传达信息，然而在半个月以前，陈胜青突然给通信部传达了一份乱码，通信兵破解之后，上面说着‘我已被包围，很有可能回不来，若一个星期后没再回复消息，请组织善待我的家属’，如今已经过去半个月，他还是没有传递新的消息，我们合理怀疑，陈胜青同志，已经牺牲。”
杨秋瑾脑袋一阵晕眩，心脏一瞬间骤停，整个人肢体僵硬的往后倒。
“杨同志，小心。”旁边李志勇等军官察觉她的异状，纷纷上前去扶住她。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郭升荣的手臂说：“郭团长，这不是真的，你告诉我，廖政委说得不是真的，陈胜青他不是受过你们特训，在苏国当过好几年的间谍吗？以他的身手，他怎么可能会死！”
郭升荣很想安慰她，但最终不忍心让她蒙在鼓里，叹着气说：“其实此次前往苏联的任务，跟陈胜青随行的，还有其他同志，其中一位全身而退的同志跟我们联络说，陈胜青跟安娜组织彻底闹掰，遭遇敌人的伏击，他为了掩护其他同志撤退，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引着那些敌人，往苏国北境线上逃亡，那时候他就已经中枪，受了伤。”
杨秋瑾一颗心像被人用刀狠狠刺中，疼得她无法呼吸，眼泪涌上眼眶，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声音问：“然后呢？其他同志都安全撤退了，没人回去救他，组织也没派救援队回去救他吗？”
“杨同志，所有前往他国当间谍的同志，都会做好牺牲在他国，无人救援的心理准备。我国目前跟苏国局势紧张，别说陈胜青是带着一些私人恩怨去苏国完成任务，就是他正常前往苏国，没有特殊的情况，我们是不可能派人前往苏国，对他进行救援，引起两国的争端。”
眼泪无声滑落，杨秋瑾像被抽去了精气神，瘫坐在椅子上，神情痛楚的喃喃自语，“我不信他就这么死了，他说过，只要有一线生存的机会，他一定会回来的，他肯定会回来的。”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人说话，都默默听着她的呢喃，好几个跟陈胜青曾经并肩作战的军官，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想安慰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还是廖政委说：“杨同志，我们今天找你来，除了通知你这件事情，还通知你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陈胜青同志牺牲后，按照部队规定，会给他颁发烈士证，也会给你们家属班里烈属证明，你跟李嫂子，还有孩子......”
“我们什么？”杨秋瑾怒目瞪着廖政委，“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陈胜青尸体都没见到，你们怎么就确定他已经牺牲了！你们要给我们家属颁发烈士证也行，我必须要见到尸体，哪怕是他的遗物也行，否则，我不接受你们所谓的烈属证，我等也要等着他回来！”
廖政委哑口无言，旁边李志勇还想说什么，郭升荣阻止他，“让杨同志好好的休息吧，别的事情，等她平复好心情再说。”
李志勇叹气，跟一帮军官，离开陈家院子。
他们一走，杨秋瑾再也忍不住，双手捂着脸，无声痛哭。
她无法接收陈胜青死亡的事实，失踪两个字，在她眼里，那就是有生存的可能。
她一直坚信陈胜青会好好的活着回来，哪怕是边防部一众军官都来告诉她，陈胜青死了，可只要没见到陈胜青的尸体，她的心里就还有希望。
其实杨秋瑾明白，没有九成确切的消息，廖政委这些边防部军官，是不可能集体上门，特意跟她说这件事情的。
一时心生悲凉，难道陈胜青，真的已经死了吗？
边防部这么多军官上门，很快引起了邻居们的关注，杨秋瑾有心隐瞒，也瞒不住，她随时敷衍送走邻居，面对之前特意被她支走的李秀娥跟陈天佑，也没隐瞒。
屋里很快响起了李秀娥悲痛的哭声，陈天佑同样不敢置信的痛哭。
陈家处在一片悲伤之中，杨秋瑾好几天都彻夜难眠。
这一天，她支持不住，半晕半困的睡了过去，一整晚都在做噩梦。
一会儿梦到陈胜青浑身是血的倒在血泊中，对她说照顾妈和孩子，他们来生再见。
一会儿又梦到陈胜青好好的回到家里，站在面前对她笑，问她怎么还不起床，天都快亮了。
她发了疯的朝他扑过去，却扑了空，而后失重的感觉，让她从梦中惊醒，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才发现自己是做梦了。
外面的天还是黑，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片，杨秋瑾在黑漆漆的屋里，似乎还能闻到陈胜青临走前遗留在家里的味道，内心一片悲凉，手不自觉地拽紧被子，眼泪滴滴如雨下。
陈胜青，你究竟在哪里？你还活着吗？
北方某边境山庄，住在一群古老的游牧民族，他们世代以驯鹿放牧为生，居住在我国最北方，最寒冷的边境森林中。
在一处松林之中，有一座木头修建的木屋子里，里面居住了一家七口人，他们是鄂伦春族人，世代居住在这里养鹿驯鹿，拿着猎、枪，带着猎狗，以打猎为生。
如今是冬季，边境森林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昨晚更是下了一整夜的鹅毛大雪，把窗户都冻上了，看不见外面的景色。
一个脸盘圆圆，长相可爱，穿着厚厚袍皮衣，戴着袍头皮帽，穿着厚绒鞋，名叫鄂伊然的十八岁姑娘，一大早就起来在屋里烧火做饭。
她做得早饭很简单，圆圆的吊锅里煮着一锅用大小黄米，加入冬以前他们打猎存放在家里的野猪肉、鱼肉、野鸭子肉等等，一样切一点放进锅里，加水加盐一起煮，煮到快七八成熟时，用锅铲把米肉捣烂，拿筷子搅合成糊糊，就成了他们这里常吃的拉拉饭，老人小孩吃着特别软烂，好下口。
当她煮好饭，她的家人都陆陆续续的起床，简单的洗漱后，一家人围着吊锅下的炉子，暖暖和和的吃着早饭。
吃完早饭，鄂伊然的奶奶对她说：“妮儿，东面湖湾湾山林的陷阱放了快一个月了，是时候去放置陷阱的地方，看看有没有貂兽，没有就重新弄弄陷阱，别让松鼠把陷阱破坏了。”
鄂伦春族人在八十年代以前，大部分人都以打猎为生，他们最喜欢打得动物就是紫貂，这种貂做得貂皮大衣保暖又舒适，能卖上一个好价钱，鄂伊然的家族，每年冬季都会在我国最北边的森林里设下独特的仿真树木陷阱。
因为貂类的动物嗅觉灵敏，通常他们设下陷阱，要一个多月以后，经过自然的吹拂生长，让机关树木抹去了人类的气味，貂类动物饿极，想去吃陷阱放得各种诱饵，才有可能落入陷阱。
“好的，奶奶，我马上去。”鄂伊然从木墙上拿下一把猎、枪，把帽子围巾都戴好，就要出门。
她妈妈担忧的说：“依然，你一个人去行不行啊？”
放貂陷阱的地方，离苏国边境有些近，虽然苏国人要想来我国，要穿过丛丛危险的远古森林，但鄂伊然妈妈，显然不放心让自己的女儿一个人去收猎物。
“你就让她去吧。”鄂伊然的爸爸拿起一把斧头，准备外出砍枯树说:“她今年已经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咱们鄂伦春族的姑娘，个个都是打猎好手，不比男孩子差，让她一个人多出去练练，以后嫁人了，才好当家。”
鄂伊然的妈妈知道他说得再理，再三嘱咐鄂伊然说：“你多带两条狗去，要是遇到熊瞎子，不要犹豫，直接开枪，朝它的眼睛开枪，不要掉头就跑，你跑不过熊瞎子的。只有打中它的眼睛，让它吃痛，让它怕你，你再慢慢往后退，才有机会活命。要是遇到别的猛兽，或者有苏国来的人，同样不要犹豫，直接开枪，自保重要！”
“ 知道了，妈妈，你放心吧，我不是三岁小孩子了。您忘了，我五岁的时候就跟着您和爷爷奶奶爸爸上山打猎，我对周围的地形熟得很。”
鄂伊然自信满满的带上家里四条猎狗中最聪明，最年轻的两条猎狗，打开层层冰冻的木门，一阵冷冽的劲风从门口吹了进来，差点把她头上的帽子吹飞。
她用手摁住头上的帽子，顶着风雪出了门，外面的风变小了，她才放下手，招呼着两条猎狗，端上枪，寻找了一下方向，踩着厚厚的积雪，慢慢向远处设貂陷阱的山林走去。
山里的路不好走，因为昨晚下过风雪，山林早已变了模样，鄂伊然要仔细辨别周遭的树木地形，才不至于迷路。
为了让自己脚下的路更好走，鄂伊然让两条狗走在前面，有它们淌雪，她才不至于走到被积雪掩盖的洞口或者暗沟暗渠里崴脚。
周遭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树上挂着厚厚的棉絮似的积雪，两条狗和她经过之时，偶尔会有积雪啪嗒一下，从树枝垂落，砸在他们脑袋上。
鄂伊然已经习惯了，每年她家会在附近方圆百里的山林里设陷阱，家里人每隔一段时间就得分批向不同的方向收取猎物。
在今年之前，她一直都是跟着家人一起来收猎物的，没少被树上的积雪砸。
小时候她会觉得好玩，现在心境不一样了，这是她成年后，第一次独自在危险四伏的山林里，行走收猎物，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才能不被猛兽吃掉。
两条狗起初也觉得稀奇好玩，还会东跑西跳，故意接雪玩，被砸多了，也就麻木，老实地在前面带路。
一人两条狗，在蜿蜒曲折的山道走过一座又一座的山峰。
两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放陷阱的山林，鄂伊然正准备找个地方休息的时候，一条黄色的猎犬像是发现了什么，冲着北方向一颗大树，狂叫不停。
鄂伊然立即端起枪，手指抠着扳机，神情紧张的看向那颗被雪覆盖，足够三个人环抱的大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颗大树后面毫无动静，而黄色猎犬叫了几声后，渐渐安静下来，另一条褐色的猎狗，则直接跑去树后查看动静。
过了一会儿，褐色猎狗完好无损的跑回来，对着鄂伊然吚吚呜呜低声叫着，前爪还扒拉她的腿，显然是想告诉她，它发现了什么东西。
只要不是熊瞎子之类的猛兽，鄂伊然就不怕。
她放松下来，但手里依然端着枪，跟着猎狗走去那个树后，发现树下的雪隐隐透着红色，看样子，像是血。
鄂伊然皱眉，蹲下身，伸手抓了一把带血的雪，放在鼻翼间闻了闻，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不像是猛兽的血。
那这是什么动物的血？
正思忖之时，褐色猎狗忽然用爪子扒拉树下的积雪，旁边的猎狗也加入，一起扒拉。
很快它们扒拉的位置露出一片衣角，鄂伊然心中一惊，这积雪下面，覆盖了一个人？！
鄂伊然赶紧伸手把积雪扒开，底下露出一个人出来，是个长相十分漂亮，五官亦男亦女的短发女人。
她穿着一件苏式女款列宁服，衣服被血染红干涸成血块，一张脸被冻得发青发紫，眼睛紧紧闭着，不知是死是活。
鄂依然伸出手指，到女人的鼻翼下探了探气，看看这人是否还活着。
很快，她探到一丝微弱的气息。
这么漂亮的女人，受这么重的伤倒在这里，难道是从苏国逃到他们这里来的间谍？
鄂伊然皱着眉头，很想不管这个女人的死活，但又狠不下心肠，视而不见。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拉女人，想把她拉到一处树木多的地方，给她弄点树皮，挖点积雪下的枯草，给她保温。
她的手刚握上那个冻僵的女人手时，女人忽然睁开眼睛，目光锐利阴狠，像是要跳起来，杀死她一般。
但在下一刻，她似乎看清楚了眼前的人是谁，哑着声音问：“这里是华国边境森林吗？”
鄂伊然呆了呆，这女人说话的声音怎么那么粗嘎，像个男人似的。
她说：“是啊，这里是华国最北边的边境原始森林，你在我们鄂伦春族人的地界。你是谁啊，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华国地界啊。”女人虚弱的笑起来，“秋瑾，我活着回到我们的国家了。”

第65章
自打廖政委带来陈胜青的噩耗, 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以来，杨秋瑾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她向养殖场里请了假, 每天就呆在家里, 伺候每天以泪洗脸，哭到几乎晕厥的婆婆, 同时还要接送孩子上下学, 在家里洗衣做饭, 侍弄种在屋里的冬菜。
她平静的让众人看不出一点悲伤，但只有跟她亲近的杨秋月知道，她姐姐平静的面目之下, 夜晚不知道哭成了什么样。
杨秋月得知了姐夫的噩耗, 怕杨秋瑾想不开出事, 特意请了假来部队看望杨秋瑾。
傍晚时分, 天边飘着大雪, 距离过年的日子不到一个星期了，杨秋瑾坐在客厅门前, 穿着薄薄的衣服, 像是感觉不到冷, 痴痴的望着院门大开的门口。
雪飘在她的头上，她脸被冻得发白，她也没有感觉一样。
杨秋月一进院子, 看到她姐这副模样，赶紧走过去，给她披上一件大棉袄, 心疼的把她往屋里拉，“姐, 你在做什么呀，这么冷的天儿，你穿着这么少坐在这里，不怕把自己冻坏了？”
“秋月，你来了。”杨秋瑾呆滞的眼睛渐渐聚焦，她有气无力的拒绝进屋，“我不冷的，我得在这里等着，万一胜青回来了，我好第一个去迎接他。”
杨秋月喉咙一哽，印象里，她的姐姐一直是泼辣爽利的坚强女性模样，忽然间她那要强的姐姐变得如此脆弱迷怔，杨秋月眼眶湿润起来。
她拉着杨秋瑾的手，哽咽着劝说：“姐，逝者已矣，姐夫不在了，你更要坚强，李大娘和天佑，都需要你照顾，你可不能倒下啊。”
杨秋瑾听到她的话，浑浑噩噩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看着面前妹妹关切的面庞，一行清泪滑落脸颊，语无伦次的说：“秋月，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明明告诉自己要坚强，就算陈胜青真的已经死了，我也会照顾好婆婆和孩子。可是我得心里又不信他会这么轻易死去，脑子里每天反复想着跟他在一起的情形，连做梦也一直想着他，醒来过后，我压根分不清楚现实跟梦境。”
杨秋月心里也跟着难受，“姐，我明白你的感受，就像当初柯建冤枉我不是清白之身，特别嫌弃我的时候，我也是心如刀割，生不如死，甚至想过自我了断，一了百了。可是姐，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当下你觉得痛苦，难以过去的心结，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消失云散的。姐，我来看你，不是要劝你想开点，是要你记得你曾经劝说过我的话，振作起来！”
杨秋瑾神色颓废的仰头看她，想说什么，却听小屋子里，传来婆婆李秀娥低低的，压抑不住的哭声。
本就摇摇欲坠，心伤难过的杨秋瑾，听到婆婆的哭声，也忍不住，掩面痛哭。
女人呜呜咽咽的哭声，在寒冷飘雪的风中不断吹散，悲痛又绝望，让听到的人，都忍不住跟着难受。
杨秋月眼眶一热，悄悄抹了一把脸，态度强硬的拉起杨秋瑾，“走，进屋里去，你不能一直坐在这风口，折磨自己，把自己冻坏了。”
她拉着杨秋瑾走进客厅里，屋里冷冰冰的一片，这么冷的边疆冬季，屋里连个火墙、大炕都没烧，这样下去会把人给活活冻死的。
杨秋月既心疼自己姐姐年纪轻轻就没了丈夫，成为寡妇，又生气姐姐不爱惜身体，如此折磨自己。
她从主卧里拿出一床厚厚的被褥，让杨秋瑾坐下，给她裹上，然后顶着风雪，走到屋外，拿起铲子，往火墙洞里添煤炭，把火墙跟炕都烧热起来。
屋里暖和起来，好几天没睡过觉，眼底一片黑眼圈的杨秋瑾，坐在温暖的炕床上，眼皮不受控制的打架，头重脚轻，昏昏欲睡。
等她再次清醒过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屋里亮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李秀娥在她屋里做着针线活，陈天佑在一边写着作业。
“秋瑾，你醒了？”听见她起床动静的李秀娥急忙走过来扶起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发着烧呢，你这个孩子，吓妈一跳。”
陈天佑也急急忙忙的凑过来问：“妈妈，你感觉怎么样？”
“我怎么了？”杨秋瑾声音低哑的问。
“你呀，怀孕了。”李秀娥把她扶靠在床边，又哭又笑的，“你说说你也是糊涂，都生过天佑了，怎么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外面天儿那么冷，你也不照顾好自己，把自己给冻感冒晕了过去。要不是你妹妹过来看咱们，看到你晕了过去，感觉不对劲，叫纪军医过来给你看病，妈都不知道你怀孕了。”
“我怀孕了？”杨秋瑾一脸错愕。
仔细一想，是了，陈胜青临走之前，她舍不得他走，故意在厕所勾着他，没让他用计生套.....
那时候她其实没想着让自己怀孕，因为他们之前没用计生套，她一点事儿都没有，她以为他们再不用也是安全的，没想到会怀孕。
这三个月，她一直过得浑浑噩噩，加上她有时月经不准，她也没像怀陈天佑之时各种恶心、反胃，想吐之类的孕期反应，她以为自己可能是冬季太冷，弄得月经推迟了，没有在意。
现在李秀娥告诉她，她怀孕了，她错愕、震惊过后，想到陈胜青回不来了，肚子里的孩子是遗腹子了，心脏疼的厉害，眼泪忍不住往下流，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说:“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啊。”
“妈妈别哭了，你一直哭，对肚子里的弟弟妹妹不好。”陈天佑站到她面前，看她哭，也跟着红了眼眶，他伸手擦着她的眼泪，哽咽着说：“妈妈，以后我替爸爸照顾你和奶奶，你不要哭，我一定会照顾好你们的。”
小小的少年郎，身姿挺拔的站着，他的身上，隐隐能看见陈胜青的模样。
曾几何时，那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在经历家里一系列的变故后，如今变得成熟懂事起来。
杨秋瑾心酸不已，伸手擦了擦眼泪，又摸了摸他的脑袋，“妈没事，你作业写完没，没写完去外面写吧。”
不知道是怀孕的缘故，还是她心里作用，总觉得屋里闷的厉害，她想出去透透气，李秀娥赶紧扶她，“你慢点。”
三人走出屋子，到达客厅，一个男人背对着光，站在客厅门口。
有那么一瞬间，杨秋瑾以为是陈胜青回来了，心中高兴了不到两秒钟，男人转过头，是一张戴着眼镜，长相清俊的脸，原来是纪明辰。
“秋瑾，你感觉怎么样？”纪明辰看她出来，几步走到她面前，关切的询问。
“还好，谢谢你来给我治病。”杨秋瑾客气又疏离的道谢。
她低垂眉眼，明丽的面容上泛着丝丝凄切神色，让人看着心疼不已。
纪明辰看她如此疏离自己，本来想探她额头，看她是否还在发烧的手默默放下，“你现在是两个人的身子，伤风感冒不能吃西药，我给你开了一副药性温和的中药药方，你妹妹正在给你熬药，一会儿熬好之后，你记得喝下，之后一天喝三次，要不了两天就会好。”
“好，谢谢你。”杨秋瑾垂眸应下，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话对纪明辰说。
纪明辰有满肚子的话想对她说，可她一副拒他千里之外的样子，旁边还有她的婆婆孩子看着，他只能按下情绪，公事公办的说：“你怀孕三个多月，胎相有些不稳，这段时间你尽量呆在家里静养，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大悲大喜，影响肚子里的孩子，要放宽心，不要那么劳累，有事可以交给别人做。要是有需要我帮忙，我随叫随到。”
他说完这话，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杨秋瑾跟纪明辰算得上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她很清楚纪明辰特意冒着大雪来给她看病，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医生，还因为她这个人。
他说这话，向她暗示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陈胜青不在了，他可以替陈胜青照顾她。
杨秋瑾心中五味陈杂，态度很坚决的道：“谢谢你的提醒，我会照顾好自己跟孩子。”
纪明辰心中失望不已，“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来给你量体温。”
杨秋瑾再次拒绝，“不用了，这几天一直在下雪，地面都是积雪很难走，我要真不退烧，会让我妈他们帮我去医院拿药。”
纪明辰手指紧了紧，眼神暗淡的看着她，“你一定要拒绝我吗？陈胜青他已经回不来了！你知不知道，他在临走前，曾经来找过我，让我替他照顾你。”
“够了，不要说了！”杨秋瑾握紧拳头，恨恨盯着他，“他跟你说了什么话，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不要告诉我，我不想听，也不想知道。陈胜青是我丈夫，只要一天没见到他的尸体，我就相信他活着，他一定会回来，这辈子，我就只认他一个人，不会再想着别人。”
“你……”她一再拒绝抵抗，让纪明辰一颗心沉到谷底。
他还想说什么，旁边李秀娥插进他们之间说：“好了好了，秋瑾，人家纪军医也是一片好心，你别跟人家吵架。”
又转头对纪明辰说：“纪军医，这大雪天的，你来我们家给秋瑾看病也不容易，你在屋里坐会儿，我马上就去做饭，你吃完晚饭再走。”
陈胜青失去消息快半个月了，得知噩耗的李秀娥也在家里哭了半个月，眼睛都快哭瞎了。
那种中年丧夫，没过几年又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没有人能了解。
在这段日子里，杨秋瑾一直强装着没事人一样，一直照顾她的饮食起居，照顾着孩子，结果转头把自己给累出了毛病，肚子里还揣了一个孩子。
李秀娥在听到儿媳妇怀孕的消息后，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自己儿子临死前还给秋瑾留了一个孩子，难过的是那孩子出生后，就没父亲疼。
其实从儿子参军开始，李秀娥就做好了儿子会牺牲战场的准备，可是真到了一天，身为孩子的母亲，她还是接受不了孩子的死亡。
现在看向来要强的儿媳妇倒下了，李秀娥也意识到，这个家里必须要有人当家顶着。
她收起自己悲痛的情绪，知道儿媳曾经跟纪明辰有过一段过往，她没任何不高兴，还觉得纪明辰为人不错。
要儿子真的牺牲，回不来了，只要纪明辰对儿媳妇好，她并不反对儿媳妇改嫁给纪明辰。
“妈。”杨秋瑾不赞同的对李秀娥摇摇头，示意她别这样。
陈胜青不在，她们大晚上的留纪明辰在家里，会被别人说闲话。
“没事儿，就吃顿饭而已。”李秀娥拍了拍她的手，转头招呼着陈天佑，“天佑，来帮奶奶洗菜。”
“好。”
他们两人一走，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纪明辰也不再隐藏自己心事，直言说：“秋瑾，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没忘记过你，只要你愿意，我会替陈胜青照顾好你和孩子。”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看得杨秋瑾心里很不舒服，她偏着头，不去看他脸，冷着声音说：“怎么照顾我？娶我，然后让我带着我的两个孩子，跟你的两个孩子强行组成一家，让你的儿子使劲欺负我孩子？”
纪明辰急忙道：“秋瑾，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杨秋瑾眼睛盯着院中飘洒的雪花，直言道:“纪明辰，你醒醒吧，就算你跟石芳芳离了婚，你把两个孩子送到乡下，你觉得你有资格娶我了，可是你有想过你两个孩子是什么感受吗？他们的母亲是石芳芳，跟我一直不对付，视我为仇人，你觉得他们接受我吗？我能接受当年害我之人的孩子吗？说不定他们还觉得你跟石芳芳离婚，就是因为我在从中作梗的缘故。我是不可能嫁给一个有仇视我，甚至想弄死我孩子的仇人家庭的。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就算陈胜青不在了，我也不可能选你。”
她说得明明白白，纪明辰脸色一下变得惨白，想反驳辩解两句，可是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是徒劳。
杨秋瑾不想跟他废话，也不想跟他独处，她心口闷的厉害，只想自己单独呆会儿，冷静冷静。
她回到屋里，穿上一件厚厚的军大衣，一双厚棉鞋，脖子上围着一条围巾，大步往院外走。
纪明辰看她独自往外走，急忙伸手拦她，“这么晚了，你一个孕妇要去哪里？”
“我去透透气，就在家属院逛逛，你不要跟着我。”杨秋瑾甩开他的手，冷着脸警告他，“也不要让我婆婆她们知道，我去去就回来，不会走远。”
她就这么讨厌他，为了不跟他呆在一起，宁愿走出去，冰天雪地的挨冻，也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纪明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失魂落魄。
冬季的边疆夜晚，寒冷无比，天上飘着鹅毛大雪，地面积起一层厚厚的雪。
杨秋瑾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深到小腿肚的积雪，借着道路两旁家属房亮着灯光，一步步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想逃离那个让她感到呼吸沉重的家。
在得知陈胜青的噩耗之后，她一直强迫自己要坚强，要冷静，要好好的照顾身边的家人，要等陈胜青回来。
可是她自己知道，她压根就不坚强。
一直以来，她装得泼辣好强，其实是从小到大，身后无人护着她，她必须让自己变得让别人没那么容易欺负自己，才会养成泼辣的性格。
她也是女人，她也有柔软的一面，自从嫁给陈胜青，来到部队随军后，陈胜青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慢慢卸下了自己好强的伪装，逐渐展现出女人柔和的一面。
可是在她最信赖，最依靠陈胜青的时候，他却离她而去，如今还在她肚子留了一个孩子，这让她以后怎么面对没有他的日子，怎么活下去。
她在漫天飘雪的雪地中不断行走，像是失去了生存的动力，一步一步，无比煎熬，四处乱窜。
在门口放哨的士兵发现她，拉着她问：“杨嫂子，天气这么冷，你怎么一个人在门口乱走，家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忙吗？”
杨秋瑾目光呆滞的看着眼前年轻的士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不知不觉中，逛走到了部队门口。
她摇了摇头，“不用，我就出来逛逛，一会儿就回去。”
她说着，走出部队哨口，站在门口，看着部队大门上方修葺的一个巨大红星党徽发呆。
她很想知道，身为军人的陈胜青，究竟拥有什么样的信念，才会不顾自己的性命，只身引开敌人，让战友们撤退。
值哨的两个年轻士兵看她毫无生气的站在部队门口，两个年轻士兵半是惋惜，半是替她担忧。
部队里，不时有士兵或者军官牺牲，家属们接受不了自己的丈夫/孩子离去，哭的闹的，晕过去的人大有人在。
通常这种人，只要哭闹过后，发泄一通，部队妇女主任或者烈属办的人多加劝慰，及时发送烈士抚慰金，时间一长，她们渐渐忘记伤痛，日子也能过下去。
像杨秋瑾这种，从不在人前哭喊，表现的十分坚强镇定的人，反而比较危险。
一般这样的人，不是跟死去的烈士感情不深哭不出来，就是心里承受压力已经到了顶峰，随时都会崩溃发疯自残。
两个年轻的士兵，都觉得杨秋瑾是后者，因为陈胜青还在的时候，他们夫妻间的感情，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两人生怕杨秋瑾干傻事，都密切的关注杨秋瑾的动静。
然而杨秋瑾就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望着门口的红星党徽，没说一句话，也没动一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两个年轻的士兵都觉得自己站冻僵了腿，冷得快受不住，想去劝杨秋瑾回家的时候，远处隐隐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咦？有车子过来了，好像不止一辆车。”一个士兵说。
另一个士兵说：“这大晚上的，有啥车会来咱们边防部？”
杨秋瑾也听见引擎的声音，麻木的转头，看见远处黑漆漆的道路中，有几辆军用吉普车，开着大灯，向着他们这里快速逼近。
杨秋瑾心中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像是有什么在召唤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向那些吉普车跑去。
“哎？杨嫂子，你小心被车撞啊！”一个士兵赶紧走出哨岗，去拦她。
可是她跑的太快，几分钟的时间就已经跑到了为首的吉普车前。
一阵紧急刹车后，为首的吉普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黝黑的面庞，“你是杨秋瑾同志？”
“你认识我？”杨秋瑾看着眼前陌生的军人，脑海里没有关于他的任何记忆。
那军人哈哈一笑，“我当然认识你，我跟陈副团长在苏国当间谍的时候，他时常画你的肖像，我偶然间见到过，我问他画的是谁，他说是他的妻子。虽然他经常画完之后用火烧毁，可是我对他拒绝美丽的安娜同志，却一直画肖像的你，十分好奇，记忆深刻。”
陈胜青在苏国的时候，还画过自己的画像？杨秋瑾都不知道，他还会画画。
心中一痛，杨秋瑾身形摇摇欲坠，“所以，他掩护你们撤退，你们就把他抛弃了，任由他自己引开敌人去死是吗？”
“杨同志，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那军人敛笑说：“我们军人外出执行任务，任务内容高于我们的生命，陈胜青同志以身犯险，让我们其他同志带回任务目标，我们必须优先完成任务，只能先行撤退，我们并不是抛下战友同志。况且.....”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朝后面的几辆吉普车昂了昂下巴，“我们完成任务后，向上级进行请示，自发前方北方边境，搜救陈胜青同志，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
“什么意思？”杨秋瑾眼皮一跳，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腿脚，着急慌忙的往后面的吉普车辆跑去。
前几辆吉普车都摇下车窗，有几张素不相识的面孔在看她。
最后一辆吉普车却是打开车门，一个身形高瘦，脑袋、左手、双腿都缠着厚厚绷带石膏的一个男人，从车上艰难的下车来。
尽管男人身形狼狈，可杨秋瑾还是一脸认出了他是谁，泪水瞬间模糊
了眼眶，她冲了过去，一把抱住男人，“胜青，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第66章
“秋瑾, 我回来了。”陈胜青伸出完好的右手，将女人紧紧拥抱在怀里，说话的声音十分嘶哑, 却让杨秋瑾觉得犹如天籁。
“回来就好, 他们都说你死了，可是我不信, 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 你果然回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而后无声滑落，杨秋瑾紧紧抱着男人的身躯，闻到独属于男人的青松味道, 失而复得的喜悦, 让她呜呜咽咽哭个不停。
陈胜青听她哭, 心痛不已, 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低声说：“是我的错，让你担惊受怕了, 别哭了, 我心疼。”
旁边那么多人看着, 杨秋瑾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么失态的哭下去，她松开陈胜青，伸手擦干脸上的眼泪, 伸手摸了摸他打着绷带和孵着石膏的双腿，“你怎么伤得这么严重，疼不疼？你下地来, 脚不痛吗？”
“没什么大碍，已经没那么疼了。”陈胜青轻描淡写, 一句话带过自己的伤势，深邃的双眸，视线专注又灼热的看着杨秋瑾，“秋瑾，你知道吗？我在苏国的日子，每一天都在想你。”
他从来没向今天这样，当面告诉杨秋瑾，他想她。
杨秋瑾想起先前那个黑脸军人说的，他画她画像的事情，脸上一热，“怎么你从苏国回来，嘴变得这么甜了。旁边有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怎么......”
说得出口。
陈胜青英俊的脸上满是笑意，“我在苏国九死一生，多少次都懊悔，没把想说的话说给你听，现在我回来了，我之前没能说出口的话，都想说给你听。”
心中没由来的泛起一丝丝的甜，杨秋瑾忍不住翘起嘴角，在陈胜青俊美的侧脸，飞快亲了一吻，“我很喜欢听。”
陈胜青嘴角也勾了起来，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想要回吻。
“咳咳。”身后传来一个故意咳嗽的声音，“你们夫妻俩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的感受，小别胜新婚，有些事情还是回家去做吧。”
杨秋瑾脸颊一下红成虾子，快速离开陈胜青的怀抱。
陈胜青不爽的看向咳嗽的那人，“仇同志，你的任务已完成，你可以离开了。”
“哎？别啊，我们大老远从黑省把你护送到边疆这里来，你怎么也得请我们吃顿饭，好好招待我们两天，我们才走啊。”仇永亮故意挑起事端，“再说了，人家鄂伊然一个女同志，不远千里跟车来送你，你就这么忍心让人家直接打道回府？人家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呐。”
鄂伊然，女同志？
杨秋瑾敏锐的嗅到一丝不对劲，看向陈胜青，“救命恩人？”
陈胜青点头：“她在北境边界的原始森林救了我，如果没有她，我或许已经冻死在边境。”
杨秋瑾听得心都揪了起来，“她在哪，你在边境森林又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我们先进部队大院说吧。”
陈胜青说着，把车后门打开，一个穿着袍皮大袄的女同志从车里走下来，她看到杨秋瑾的第一眼，满脸失落的问：“你就是陈同志的妻子？”
“是，我是他的妻子，你好鄂伊然同志，谢谢你救我丈夫。”杨秋瑾向她伸手。
同为女人，杨秋瑾凭直觉，觉得眼前女同志的神态很不对劲，她看自己的眼神，充满惊艳，还有一丝丝嫉妒羡慕的意味。
“你好杨同志，你长的真好看。”鄂伊然握着她的手，象征性的跟握握手，满脸艳羡的夸赞她，“你跟陈同志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们长得太好看了，像画报上的人物一样好看。”
杨秋瑾生的眉目如画，五官精致，因为进入冬季，很少晒太阳，她现在的皮肤白白净净，像剥了壳的嫩鸡蛋，即便穿着老气厚重的军大衣，依然能看出来她身段玲珑，明艳大方。
鄂伊然不动声色的打量完她，心里酸酸的想，难怪陈同志昏迷不醒，发着高烧都念着他妻子的名字，就这杨同志的长相身段，她要是男人，她也会忘不了她。
她在打量杨秋瑾的时候，杨秋瑾也在打量她。
鄂伊然长得脸盘圆圆，长相十分清丽可爱，皮肤也很白净，不同的是她的脸有些皲裂发红，身形比汉族的女孩子高大，才十八岁，她的个子已经有一米八左右，长相和身形都带着鄂伦春族人独特的体型优势，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很有力量的感觉。
杨秋瑾说不清楚心里什么滋味，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位少数民族的姑娘，喜欢她的丈夫。
她很好奇，这位姑娘跟自己的丈夫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显然目前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杨秋瑾客气的说：“谢谢你的赞扬，你长得也很可爱，你跟其他同志一路送我丈夫过来辛苦了，咱们进部队说话，别在这里站着受冻。”
部队是有专门的对外招待所的，这个招待所平时不开放，只有上级，或者其他组织特殊人物来到部队，招待所才开放。
当下几个吉普车，呼啦啦的开进了部队招待所，因为陈胜青腿脚都受了伤，吉普车还下来两个军人，弄了一个简易的担架，把陈胜青抬回到他家。
陈家已经做好了饭菜，李秀娥几个人，正打算出去找杨秋瑾，忽然看见两个军人抬着陈胜青进院来，众人都以为自己看错了，愣在原地。
直到两个军人把陈胜青抬到屋里，陈胜青喊了一声妈，众人才回过神来，陈胜青活着回来了！
“胜青，真的是你吗？妈不会是在做梦吧？”李秀娥不敢相信的看着陈胜青，眼泪从眼眶里掉落下来，哭得撕心裂肺，“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回来了？是怪妈没有找到你尸骨，把你带回家吗？”
陈胜青被她哭得心里难受，眼眶红红的伸手握着她的手说：“妈，你好好的看清楚，我回来了，我没有死，你仔细摸摸我，是不是热的。”
李秀娥颤巍巍的伸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他的脸，触碰到他脸上温热的感觉，惊呆了，“热的。”
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惊呼：“儿啊，你没死，你活着回来了啊！”
她拽着陈胜青的手，又哭又笑，“你怎么伤成这样了，你知不知道，他们都说你死了，妈的天都塌了......”
陈天佑也不敢置信的伸手，对着陈胜青东摸摸西碰碰，确定眼前的陈胜青真是活人以后，一把扑到陈胜青的怀里，委委屈屈的哭：“爸，你没死，真是太好了。呜呜呜，李狗蛋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以后就是没爸的孩子了，我心里可难受可难受了，我一直希望他们说的是假的，你现在回来了，真的太好了，呜呜呜......”
祖孙俩哭成一团，一旁的杨秋月也跟着默默抹眼泪。
相比刘秀娥她们失而复得的激动心情，杨秋月是替自己的姐姐高兴，姐夫活着回来，姐姐不用当寡妇，姐姐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用当遗腹子，真是太好了！
纪明辰看着全身是伤，活着回来的陈胜青，神色复杂，“胜青，你回来了。”
陈胜青抬头看他，“明辰，谢谢你在我不在家的时间里，帮我照顾家人。”
两个男人之前说过的话，两人都心照不宣，默契的没有再提。
纪明辰说：“不客气，你回来就好，以后要好好的对秋瑾。”
说完趁他们一家人哭成一团时，神色暗淡的默默离开陈家。
待一家人情绪渐渐恢复，杨秋月让大家先把饭吃了，一家人坐上饭桌，杨秋瑾才发现纪明辰不在了。
她连忙追了出去，在家属院通道一根电线杆下，追上了纪明辰，“纪明辰，你等等，你怎么不吃饭就走了。”
纪明辰回头，“你们一家团聚，我一个外人，留在你们家算什么。”
杨秋瑾沉默半响说：“我承认我之前对你说得话有些过分，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明白，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我的朋友，不会成为其他关系。你帮了我这么多忙，吃顿再走吧。”
“朋友？秋瑾，你心里应该清楚，我不愿意听到这两个字。”纪明辰苦笑，“饭我不吃了，我还是那句老话，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来找我，你回去的路上慢一点，我先走了。”
他落寞离去，却在拐角的地方停住脚，默默的看着杨秋瑾回头，走到他看不见的地方，这才往医院里走。
饭桌上，李秀娥跟陈天佑，都红着眼眶，一直给陈胜青夹菜。
杨秋瑾则在一边示意留饭的两位军人，还有鄂伊然，“鄂同志，仇同志，林同志，你们不要客气，多吃点菜。”
她说着，给每个人都夹了一大块炖鸡肉到他们碗里，“照顾不周，还请你们海涵。”
这鸡肉是边疆入冬以后，养殖场养的鸡鸭鹅太多，养殖场无法在冬季供养它们，特意在入冬一个月以后，卖掉一大半。
因为不要肉劵，每种家禽限量购买两只，农场及周围地区和部队军人服务社供不应求。
杨秋瑾也买了好几只，就冻在院子里的雪地里，想吃的时候再去拿。
本来做好饭的杨秋月一看姐夫活着回来了，还有客人，立马从雪地里拿出一只鸡，剁成块，放锅里做了一锅蘑菇炖鸡。
“谢谢嫂子，还是嫂子热情，不像陈副团长，一点东道主的觉悟都没有。”仇永亮啃着汤鲜味美的鸡肉，不忘记挤兑陈胜青两句。
鄂伊然向杨秋瑾道声谢，吃着鸡肉说：“你们边疆的鸡肉，味道不输于我们北境森林的野鸡肉啊。”
“这鸡是我们养殖场喂养的走地鸡，平时吃得是豆子、玉米、蔬菜瓜果野草混合的饲料，肉质紧实不柴，在我们这里的供销社卖的很好。”杨秋瑾颇为自豪的介绍。
“三位同志多吃点，不要客气。”李秀娥也热情的招呼他们。
陈天佑则好奇的问仇天亮：“叔叔，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爸的？我记得郭叔叔他们说过，我爸当时为了掩护同志，主动暴露自己，孤身一人引开敌人，生死不明。”
“我们从苏国首都撤退以后，本来想回头接应他，但是我们猜错了他的撤退路线，以至于失去了他的踪迹，以为他牺牲了。后来还是我们内部一个同志，想着他会不会铤而走险，从苏国最北部，最寒冷，最危险的北境原始森林撤退，我们这才动身前往我国北境森林。”
仇天亮放下手中啃干净的鸡骨头，意犹未尽的砸吧着嘴说：“也是你爸命大福大，在他受重伤，且衣着单薄的情况下，竟然成功穿过上万平方千米的原始森林，被鄂伊然同志救下。”
陈天佑听得出了神，心里在盘算，上万平方千米，究竟有多大。
饭桌上的人都在看陈胜青，他放下手中的筷子说：“当时我们在苏联的首都，遭遇安娜组织的伏击，他们火力占了上风。我知道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必须为其他战友同志争取逃亡的时间。我一直在城中转悠，利用我学习的爆破技术，把他们首都炸得一团乱麻，制造混乱，同时解决掉安娜一部分人，往北境方向逃亡。那里是苏国最寒冷的地方，他们没料到我会往那零下近五十&#176;的地方逃亡，因为那里实在太寒冷，没有汽车开得话，光徒步走，会冻死在那里。他们可能觉得我不会那么蠢，去那些地方躲避，自找死路。”
他说得轻描淡写，杨秋瑾却是听得心惊胆战，又很疑惑：“那你是怎么顺利离开苏国北境，又怎么穿越了我国北境原始森林，被鄂伊然同志发现获救的？”
陈胜青蓦然咳嗽，不自在的挠了挠额头说：“呃......非常时期，用时常办法。”
“这我知道，他是男扮女装，骗过了那些苏国士兵和居民。”心直口快的鄂伊然，吞下嘴里的蘑菇：“我发现陈同志的时候，他戴着女士假发，穿着女士列宁服，我刚开始发现他的时候，还以为他是女同志，因为他长得实在太漂亮了，太具欺骗性。后来我才知道，他还会一口流利的苏语，只要稍微乔装打扮，换上女腔说话，很难被人怀疑。”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陈胜青被众人看得头皮发麻，不得不对杨秋瑾说：“秋瑾，我们做间谍的，为了套取有用的信息，什么技术都要学，乔装打扮，用另一种性别逃亡或者套取信息，只是其中正常的手段之一，你要相信我，我不是那种.....”
那种喜欢穿女装的变态。
“我知道，你不用过多解释。”杨秋瑾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你能活着回来就很好了，其他都不重要。”
陈胜青松了口气，他还真担心杨秋瑾知道他乔装打扮成女人后，会有其他想法。
“不管怎么说，这次多亏鄂伊然同志。”杨秋瑾站起来，恭敬的端起手中的杯子，向鄂伊然道谢，“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你不仅救了我的丈夫，你还救了一个家庭，一个未出世孩子的爸爸。”
鄂伊然连忙端起手中的茶杯，站起来说：“不用客气，我是举手之劳，我就是对边疆，对你很好奇，这才坐上了仇同志他们的车，来边疆看看。”
陈胜青却是一愣，“秋瑾，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又要当爸爸了。”杨秋瑾抚摸着肚子，明丽的脸上露出一丝羞涩会温柔的笑容。
陈胜青瞪大了眼睛，费力的站起身来，不可置信的伸手去摸她的肚子，“你怀孕了？”
“嗯，三个多月了。”杨秋瑾观察着他的表情，“怎么感觉你不大高兴。”
“我不是不高兴，我是太高兴了，同时也觉得后怕。我不敢想，如果我没有豁出去一切，没有往北境走，如果我死在了苏国，你跟孩子该怎么办？”
陈胜青将手颤抖着放在杨秋瑾还不太明显的孕肚上，感受到她肚子里有个小生命正在成长，向来刚毅的男人，英俊的面孔上露出些许脆弱的神色，狭长的眼眸渐渐蓄满泪水。
他喉结滚了滚：“秋瑾，谢谢你一直等我回家，谢谢你让我知道，我还有一个孩子还没出世，谢谢你给我再一次做爸爸的机会。”
杨秋瑾也跟着红了眼眶，“不客气，你以后有的是机会弥补我们。”
饭后，鄂伊然三人离开，前往部队招待所过夜。
杨秋月跟李秀娥把桌子碗筷都收拾了，烧了一锅热水，大家洗完脚，他们俩带着陈天佑在小屋的炕上早早睡了，杨秋瑾则扶着行动不便的陈胜青，回到主卧的炕上。
已经是下半夜了，部队早就拉闸停了电，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照亮整个屋子。
窗外呼呼吹着寒风，天空又开始飘雪，屋里却是温暖如春，炕床烧得热乎乎的。
陈胜青坐在炕床，望着屋里没什么大变的陈设，十分怀念。
他走前换下来的衣服，被杨秋瑾洗干净，整齐叠好放在他的枕头上，一直没换过位置。
这是杨秋瑾一直在挂念他，不愿意相信他已经死去的事实，故意把他常穿的衣服放在他睡的枕头上，假装他还会回来穿上它们，从未离去。
陈胜青看了一圈，就已经明白她的做法，心中一颤，抬起完好的右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不顾另一只手上的伤，双手紧紧抱住杨秋瑾的纤腰，脑袋埋在她的胸前，没有说话。
杨秋瑾没有挣扎，一只手揽着男人瘦了很多的后背，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男人长长很多，粗粝发黑的头发。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互相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和心跳，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陈胜青平复好翻涌的情绪，松开杨秋瑾，抬眸看着她，“秋瑾，我感觉我像在做梦。”
他在苏国北境逃亡之时，子弹在他耳边呼啸，鲜血从他身体里不断流失，他咬着牙，捂着受伤的地方，在白雪茫茫的边境，拼了老命的奔跑。
那时候他做梦都想回到家里，梦里温暖的房子，美丽的妻子，温柔的母亲，调皮捣蛋的孩子，都对他说快跑，我们在等你。
可是北境太冷了，他受伤的地方止血过后，伤口又崩开，疼得他迈不出脚，他在茫茫的雪海森林中，压根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如今他回到了梦里的家里，妻子母亲孩子就在身边，他却感觉不真实，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只要从梦中醒过来，他又会在暗无天日的雪地里狂奔。
他眼里的恐慌、害怕，脸上流露的脆弱神色，让杨秋瑾意识到，她一直以为刚强可靠的男人，原来也有脆弱无助的一面。
她心疼的低头，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言细语的安慰他：“胜青，你不是在做梦，你真真切切的在家里，你不用再逃亡，也不会再受伤，我和孩子就在你身边，不会离开你。”
陈胜青对上她轻柔的目光，浮躁的心情渐渐安静下来，他专注地看着杨秋瑾，眼眸满是柔情，“这些年你为我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秋瑾，我何德何能，让你一直对我不离不弃。”
杨秋瑾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神色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别开头道：“我们是夫妻，生死一体，你对我好，我自然也会对你好，以前的事情，你记那么清楚干什么。”
“不记清楚，日后怎么回答你。”陈胜青又把她拉坐在他的大腿上，双眸火热地望着她问：“秋瑾，你对我，真的只是出于夫妻之情？没有别的？”
杨秋瑾知道他在问什么，她实在说不出口，红着脸颊挣扎，“你干嘛，你腿还伤着呢，放开我。”
“不放，这一辈子，你都别想让我放手。”陈胜青死死拉着她的手，“你是我的女人，这辈子，你只能属于我，你别想让我离开。”
杨秋瑾心头一跳，双颊越发红的厉害，“你今天怎么了，说话这么肉麻。”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陈胜青拉着她的双手，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他一副志在必得，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态度，让杨秋瑾有些羞恼，“你想听什么？哦，想听我说，我喜欢你，我爱着你，我离不开你？”
陈胜青嘴角弯了弯，“这些我都爱听。其实我更想听你说，你比喜欢纪明辰，更喜欢我。”
又是纪明辰，这男人没完没了，总跟纪明辰作对比！
杨秋瑾满脸无语的伸手推开他，“我谁都不喜欢行了吧，别废话了，你舟车劳顿好几天赶回来，身上又受这么重的伤，早点睡吧，明天我要去找廖政委他们，好好的跟他们对质。”

第67章
天山脚下的边疆, 入了冬时常飘雪，外面冷的要命。
部队的起床号已经响了好一会儿，杨秋瑾躺在温暖的被窝里, 一点都不想动弹。
陈胜青走后, 她好几个月没睡过好觉，如今陈胜青活着回来了, 就睡在她的身边, 她安心的不行, 加上可能是怀孕犯困的缘故，她好几次试着睁开眼睛起床，都失败而终。
她不想起床, 陈胜青同样不想起来。
他在苏国当了三个月的间谍, 又逃亡近一个月, 每天过着刀尖舔血, 惊心动魄的日子, 好不容易回到安全的家里，最爱的妻子就在他得身边, 他抱着妻子柔软的身体, 压根不想起床。
抱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杨秋瑾现在怀孕了，心头的喜悦在胸腔不断回荡。
尽管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当爸爸了，但杨秋瑾第一次怀孕之时, 他并不在身边，只是通过杨秋瑾写得信，才知道她怀孕, 那时候的心境，跟现在亲眼看到她怀孕, 是两种感觉。
陈胜青担心自己抱杨秋瑾太紧，会勒着她的肚子，赶紧把她松开，又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还把脑袋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听里面的动静。
杨秋瑾被他这一连的动静彻底吵醒，好笑的说：“孩子现在还小呢，估计还没一根筷头大，你能听出个啥？”
陈胜青坐起身，垂眸看着她笑：“我这不是没经验，不知道啊。以前你怀天佑时，我在部队执行任务回不来，错过了你怀孕生子的时光，如今你再次怀孕，我很高兴，忍不住想听听你肚子动静。”
杨秋瑾想起自己怀天佑时的心酸，感叹道：“那时候你在部队回不过来，我一个人怀孕，孕前期的孕吐反应可大了，天天吐，从早到晚都在吐，吐得胃里都没东西了，也吃不下任何东西。那时候难受的天天哭，恨不得不要孩子，不生孩子了，还好公公婆婆一直在照顾着我，安抚我的情绪，给我做一切我想吃的东西，让我多少吃一点，我这才慢慢的熬了过来。哪知道，后面生天佑的时候难产，差点没命.....”
“是我的错，我在保家卫国之时无愧于心，唯独愧对你，以后我会加倍补偿你。”陈胜青听她说完，看她要起床，愧疚的伸手把她扶起床，给她穿上厚厚的衣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的缘故，杨秋瑾的双软比从前更加丰满，陈胜青没给女人穿过衣服，左手还有伤，笨手笨脚的给她穿衣服扣子，可因为她的双软太鼓，扣子半天都扣不上，反而让女人露出一大片美好风光。
粗粝的手指不小心刮过女人胸前细腻的皮肤，一阵触电的感觉传遍全身，陈胜青浑身跟通电了似的，打了一个冷战，身体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反应。
他正对着杨秋瑾坐着，杨秋瑾感觉到他的枪杆子起来了，正抵着自己，她伸手握着他的大掌说：“我自己来吧，纪明辰说孩子胎相不稳，在孩子坐稳胎之前，你别想碰我一下。”
陈胜青愣了一下，嘴角翘了起来，“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我能把你怎么着？”
杨秋瑾上下看他一眼，他左手吊着绷带，两腿打着石膏，看着跟个残废似的，他还真不能把她怎么着。
她想想也好笑，故意媚眼如丝的朝他抛个眉眼，“你要是想，我也不是不可以换个方式解决.....”
“怎么解决？”男人上钩。
杨秋瑾小手往下，轻轻一握，一捏，男人顿时呼吸急促，喉咙发出一声怪叫：“秋瑾，咱妈跟你妹都已经起来了。”
杨秋瑾松开手，微微一笑，“你也知道她们起来了啊，那你脑子里还在想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快起来吧，一会儿我还有得忙呢。”
厨房里，正弥漫着一股烧焦味，杨秋瑾不用想，也知道是陈天佑的杰作。
她穿好衣服，梳着头发走到厨房，果然看见陈天佑手里拿着锅铲，站在大锅旁边烙饼。
杨秋月在烧火，李秀娥在旁边指导陈天佑如何煎饼。
看见她进厨房里，杨秋月笑着喊她：“姐，你醒啦。”
杨秋瑾嗯了一声，往灶头走，看到灶头摆放的盘子里，放着两三张被煎得有些发黑的饼子，不由打趣说：“今天太阳从打西边儿起来了，我年纪轻轻就要享我儿子的福了。”
陈天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妈，这些黑饼子我吃，我现在煎饼的技术练好了，一会儿你吃煎得好的。”
李秀娥拿着油刷子，帮他在锅里刷了一下油说：“秋瑾，咱们天佑还是很聪明的，他想着他爸回来了，你又怀着孕很辛苦，想学着做饭孝敬你们，第一次煎饼只煎坏了三张，之后都煎得挺好的，以后咱们都可以享他福了。”
孩子第一次学做饭，杨秋瑾当然不会打击他，她笑着拿起一块煎得有些糊得饼子，吃了几口，不断赞扬，“虽然煎糊了，味儿却是很不错的，又甜又香，真不错。”
“我放了很多白糖跟鸡蛋在面糊里。”陈天佑在她吃第一口饼子的时候就在观察她的反应，听到这话，开心的笑了，做好煎饼的信心大增。
杨秋瑾看着灶头上散落一菜板的白糖，心里在默默滴血。
军属每个月，每人就一两白糖的份量，陈天佑做个煎饼，糊归糊，味道是真不错，归根结底，是把家里为数不多的几两白糖糟蹋了近一半的份额，杨秋瑾看得心疼，还不能说什么。
早上一家人吃完糊饼子，杨秋月要回养殖场上班，杨秋瑾牵着奔影出来，说带她一起去。
李秀娥不赞同的拉着杨秋瑾说：“你现在怀着身孕，纪军医不是说你胎相不稳，需要静养，你要骑着马去上班，万一把孩子抖掉了可怎么好？”
杨秋瑾很了解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婆婆是想让她不要再去养殖场上班，生完孩子再说上班的事情。
她伸手拍了拍李秀娥的手，安抚说道：“妈，养殖场入了冬，没那么忙，但也需要人看着，我作为养殖场的场长，不去上班盯着不行。我不骑马也行，一会儿我去借车架子，给奔影套上，我坐车架子去总行了吧。”
“这冰天雪地的，你干啥总想着去上班，胜青又不是养不起你。”李秀娥还是不放心。
杨秋瑾跟她说不通，转身去借车架子，刚给奔影套上，陈胜青拄着两根拐杖走出来，“我跟你一起去。”
“你都这样了，你跟我/她一起去养殖场干嘛？”杨秋瑾跟李秀娥异口同声说。
“你怀着孕去上班，妈不放心，我不放心，正好我在休病假，我送你上班得了。”陈胜青使唤陈天佑：“儿子，去抱两床厚实的被褥到车架子上，咱们一道送你妈去上班。”
“好嘞。”
学校放学了，外面冰天雪地的，也没什么好玩的，陈天佑正愁没地方玩呢。
一溜烟跑进屋里，把他妈睡得被子褥子都抱了出来，铺在车架子上，还拿了两个枕头放在车头，陈天佑贴心的对杨秋瑾说：“杨女士，请上车，我跟小姨拉着你去养殖场。”
好嘛，杨秋瑾跟陈胜青都上到后面的车架子，身上都盖着厚厚的被褥，脑袋枕着枕头，跟在家里睡觉似的，被杨秋月拉到了养殖场。
于聪一听杨秋瑾牺牲的丈夫不但回来了，还跟着她一起到了养殖场，更重要的是，她还怀孕了，于聪惊奇的要命。
等陈胜青拄着拐杖，跟陈天佑去养殖场看兔子去了，他找着机会问杨秋瑾：“我说杨场长，你怀孕了，身子肯定比以前乏，比以前难受吧，你们边防部离咱们养殖场也挺远的，你来回跑，累不累啊？”
“说人话。”杨秋瑾不信他会无缘无故的关心自己。
“你就没想过辞职，在你们边防部另找些活儿干？”
于聪自从在秋收大会上大展拳脚，养殖场几个女工在他的带领排练下，在农场晚会上获得了名次，他被农场几个领导夸奖之后，自信心就膨胀了，总想着把跟他理念不合，总跟他抬杠作对的杨秋瑾弄走，这不就说出了心里话。
“于副场长，我们边防部要真那么好找活儿干，我当年也不会来天山农场当农民职工了。”杨秋瑾冷哼一声，“咱们养殖场是我一手抓起的，别说我怀孕了，就是我丈夫被部队通知失踪可能牺牲的那段时间，我都没想过要离开养殖场。你就别白费力气了，做好你自己份内的活计，我是不会被任何困难打倒的。”
于聪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说：“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嘛。”
“真为我好，你就该多替我分担工作，多巡视巡视场里，别叫那些野孩子又来搞破坏。”
自从养殖场秋季发生玉米棒子被偷的事情后，刘家大人被抓，好几个月都没抓到刘大宝那几个干坏事的孩子，农场损失惨重，翟书记直接把刘家庄的人给开除了，让他们哪来的回哪里去。
也不知道刘家人是怎么搞的，刘家庄大部分大人都回老家了，刘大宝几个孩子还留在农场里。
天寒地冻的，那些孩子每天都在养殖场、农场附近转悠，偷鸡摸狗搞破坏，半个月前还偷偷摸摸的在养殖场一个墙角挖了一个洞，引来几匹狼，把养殖场的鸡鸭鹅吃了不少。
可把杨秋瑾气得，恨不得抓住这些兔崽子，把他们都给宰了。
于聪理亏，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说会去查查这些小坏种的踪迹，实际一转头又跑去农场，不知道找哪个女知青混在一起了。
养殖场场长办公室里，在圈舍看完一圈养殖场养得家禽牲畜的陈胜青，双手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杨秋瑾的办公室，坐到一张椅子上休息。
杨秋瑾的养殖场开办了三年多，他还是头一回来养殖场看杨秋瑾办公的地方。
整个办公室不大，就十来个平方，里面除了两张办公桌，一些日常用具，墙上贴着伟人画像，挂着几把枪，其余东西都没有，办公室收拾的干净利落，跟杨秋瑾的为人一样。
陈胜青梭巡了一圈，正感叹自己妻子的办公室也太过朴素简单的时候，看见陈天佑跑进来，二话不说就取下墙上一把步、枪，要往外走。
“站住。”陈胜青叫住他，“天佑，你拿枪干嘛？你会开枪？”
“我去戈壁滩打野兔子。”陈天佑利落的子弹上膛，抠动扳机，对准陈胜青说：“我当然会开枪，我妈教过我怎么开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让陈胜青心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会开枪你还把枪口对准人？你知不知道上了膛的枪支很容易走火，稍有不慎，你就会要一个人的命。”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知道什么时候该开枪，什么时候不该开枪。”陈天佑不服气的顶嘴。
“那也不能将枪口对准别人，你万一走火打死人，不止是对别人生命不负责任，还会害了你自己去偿命。”陈胜青冷着脸，“把枪放下，该干嘛干嘛去。”
“我不放。”陈天佑犯倔，“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养殖场，冬季正是好抓野兔子的时候，我不开两枪过过瘾，我绝不回去。”
“你放不放？”陈胜青也生气了，拍着桌子站起身来，要去夺陈天佑手里的枪。
陈天佑哪肯放下好不容易摸上的枪啊，转头就跑。
哪知道陈胜青看着两条腿打着石膏，跟残废似的，身手却还是那么敏捷，陈天佑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呢，陈胜青就已经来到他的面前，伸手夺他手里的枪。
陈天佑也不是吃素的，死死拽着枪就是不放。
两人在争执之间，不知怎地碰到了扳机，呯的一声巨响，响彻了整个养殖场了。
“怎么了这是？”听到枪声的杨秋瑾，急急忙忙从巡视的圈舍里，快速跑到发出枪响的办公室里。
陈胜青满头大汗，神色狼狈的瘫坐在地上，看见她进来，神色莫名的喊她：“秋瑾。”
“你怎么了胜青？你没事吧？”杨秋瑾吓了一大跳，赶紧把他扶起来，四处张望，“谁开的枪，怎么在场里开枪，发生什么事情了？”
“对不起妈妈，是我的错。”陈天佑抱着步、枪，眼泪汪汪的站在杨秋瑾面前认错，“我想去戈壁滩打兔子，我爸不让我去，要拿走我手里的枪，我不乐意，我们争抢的时候，那枪走火了，差点打到爸爸。对不起爸爸，我不是故意的。”
杨秋瑾皱眉，回头看着陈胜青，果然在他脑后的墙壁，发现了一枚子弹。
杨秋瑾冷汗直流，不敢想象那颗子弹如果打中陈胜青，会有什么后果。
她很想骂孩子两句，一看孩子也吓得不轻，眼泪刷刷刷往下流，最终叹口气，从陈天佑手里拿走步、枪，“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是你要记住，你这个年纪，最多玩玩气、枪，不能拿这种杀伤力大的步、枪，你看，今天要不是你爸运气好，你就会把你爸打死了。”
陈天佑用手背擦着眼泪点点头，“妈，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碰那种枪了。”
陈胜青重新坐会椅子上，望着陈天佑脸色沉沉，“不是我运气好，是我躲得快，子弹擦着我的脑袋飞过去。陈天佑，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下次再敢将枪口对准敌人以外的人，我也会让你尝尝被子弹打中的滋味。”
陈天佑咬着牙，很不服气的说：“要不是你非要夺枪，我手里的枪根本就不会走火，也不会打到你。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干嘛对我这么凶，你们大人果然是有了新孩子，就会忘记老孩子。”
“什么新孩子老孩子。”杨秋瑾被他这话逗笑了，“你爸是怕你拿枪伤着别人，也伤到自己，关你弟弟妹妹什么事呢？”
陈天佑翘着嘴巴说：“李大蛋说了，大人都是有了新孩子，就会对大的孩子一点都不好，爸以前从来都不凶我的，你才怀孕，他回来就开始凶我。”
“这.....”杨秋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瞪陈胜青一眼，示意他表态，别让孩子心里起疙瘩。
陈胜青无奈的动了动腿脚说：“爸不是有了新孩子就责骂你，而是你刚才做得事情太危险，爸是担心你伤到自己，语气急了些。无论你妈怀没怀孕，你都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孩子，爸会一直疼你，护你，同时也要教育，纠正你所做错的每一件事情，这跟你妈妈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任何关系，即便没有他，你今天做得这件事情，也会被我批评。”
陈天佑听完没有吭声。
杨秋瑾有些担忧的问：“天佑，你是不是不高兴妈妈怀孕，不想要弟弟妹妹啊？”
这年头，很多家庭都是多孩子家庭，很少出现一个家庭只有一个孩子的情况，杨秋瑾跟陈胜青结婚十多年了，就陈天佑一个孩子。
这么多年来，一家人都围着他一个孩子转，难免把他惯得有些坏，杨秋瑾突然怀孕，她很担心陈天佑无法接受第二个孩子。
陈天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要是不喜欢你们的新孩子，你们会怎么做？”
杨秋瑾心中一沉，跟陈胜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出无奈、痛苦、震惊神色。
一家人都没说话。
半晌，杨秋瑾做下决定说：“你要是不喜欢，妈下午去医院做个人流。反正妈工作忙，这孩子来得也不是时候，你不想要弟弟妹妹，妈就不要了。你是妈当年拼了命生下的孩子，虽然你以前很调皮，总是给我惹出很多事情，让我焦头烂额的给你收拾烂摊子。可自从你来到边疆以后，你在你爸身边学习了很多事情，变得越来越懂事，越来越听话，也知道心疼妈妈，护着妈妈，妈妈很欣慰。妈妈这辈子就你一个孩子就足够了，以后你长大了，可要多多孝顺老娘，让老娘有花不完的钱，吃不完的肉最好。”
陈胜青听完她的话，心中莫名酸痛，但他向来都是尊重杨秋瑾的决定，也就叹着气说：“你跟你妈不想要弟弟妹妹，那就不要吧，只是以后你别再向今天这么任性，不听大人的劝告就行，要真的闹出人命来，你后悔也无济于事。”
陈天佑眼中蓄满泪水，清俊的小脸却是破涕一笑，“爸、妈，我是骗你们的，其实我很喜欢妹妹，之所以问你们那些话，是想看看我在你们心中有多重要。现在我确定了在你们心中的位置，你们可以为了我，不要妹妹，但我却想要妹妹呢。”
杨秋瑾松了口气，“你为啥觉得妈妈肚子里怀得是妹妹，不是弟弟？”
“因为我喜欢漂亮妹妹，要不是妹妹.....”陈天佑顿了顿说：“他出来，我揍死他。”
得，这喜欢漂亮小姑娘的狗德行，还是没变啊。
年关将至，农场难得放了一个星期的假，让大家好好的过个好年。
今年因为种植了郑教授等人改良的麦种、棉花种、玉米种，还有其他瓜果蔬菜的种子，农场产量翻倍，放假之前，农场给大家发的过年节庆礼物，也是翻倍。
养殖场隶属于农场，职工在农场福利的原基础上，每人多发一只鸡，一条大青鱼，范慧几个职工拎着鸡鱼，都乐呵呵的往各自家里走。
别人都往家里走，只有杨秋月拎着鸡鱼，默默的回到养殖场的职工宿舍里，孤零零的做起饭菜。
自从她离婚之后，她就再也没家了。
娘家不再是家，她是左右邻居包括她父母眼中，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尽管她来到边疆，在姐姐的帮助下当起了会计，每个月拿着三十多块钱的工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姐姐姐夫对她也很好，让她放假了去他们家住。
可是她不想去打扰姐姐姐夫幸福的一家，加上大家都放假了，没人值守场里，杨秋月怕那些坏种儿趁场里没人之时搞破坏，于是主动对杨秋瑾说，她留下来守养殖场，让其他工人都回家好好的过个年。
反正她就是个孤家寡人，倒哪过年不是过，还不如就留在场里，既能守场，又不用忍受别人异样的目光，安安生生的过她自己的日子。

第68章
冬季的边疆外头到处是冰天雪地的, 炉子不能再放在宿舍外头生火做饭，实在太冷了，火烧不起来。
杨秋月把炉子搬到她住的十多个平方米的单间宿舍里, 炉子里放一块蜂窝煤, 烧得旺旺的，锅里炖着她杀好的一只鸡。
外面天儿太冷了, 寒风呼啸, 冻得她直哆嗦, 干脆把门一关，窗户留个细缝，坐在炕床上, 拿出一本《会计基础知识》, 靠在墙上补充知识。
不知道是炕床太暖了, 还是这个天儿适合睡觉, 她看着看着, 眼皮上下打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过去了多久, 睡梦中的她总觉得自己脑袋昏沉, 呼吸不畅, 想醒也醒不过来。
直到一股刺骨的寒冷刮在她身上，冻得她牙齿上下打颤，她才从睡梦中醒过来。
睁眼一看,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飘着鹅毛大雪，一个人背着她, 在大雪之中吃力的向着某个方向行进。
杨秋月大惊，什么时候她睡着了, 有歹徒入室把她背走了，她都不知道。
她抬手就往背她的人颈子猛锤，使劲儿的挣扎：“你是哪个王八犊子，敢打姑奶奶的主意，还不放我下来，我揍不死你！”
背她的人没料到她突然发难，一个准心不稳，趔趄着往前倒，连带着杨秋月也往前摔。
“啊——！”杨秋月尖叫。
眼见就要摔个狗啃屎，背她的人快速稳住她的身子，让她整个人倒在他的身上毫发无伤，他却重重的摔倒在地。
好在路上的积雪够厚，背她的人面朝地摔下去后，也没什么大碍。
等那人从地上爬起来，咳嗽着擦去脸上的积雪，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出来，杨秋月才认出他是谁：“范祟，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背着我？”
“我担心你一个人在养殖场值夜，没办法应付养殖场的野狼，所以我回来看看。”范祟拍着身上的积雪说：“我去宿舍找你，本来想跟你说一声，杨场长她们放假的这段时间，我会守在场里，谁知道喊你，你没反应。我从窗户往里看，看见你炉子还烧着，你躺在里面没反应，我猜你一定是屋里不透气，你被煤炉子闷着中毒晕了过去，这才赶紧撬开你的门，把你往农场医院里背，没想到你竟然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脑袋有些晕，身上没力气。”杨秋月说着，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人往旁边倒。
范祟连忙伸手扶住她，“你看起来不太好，上我背吧，我背你去医院吸吸氧。”
“不用了，我歇会儿就好。”杨秋月就着他的手，站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冲着范祟笑：“范同志，谢谢你，要是你没回场里来看我，我现在说不定已经被煤炉子闷中毒死了。”
“没事，举手之劳。”女人的手，纤细又温暖，范祟默默收回自己的手，尽量与眼前的未婚女同志保持距离，以免唐突到她，也避免被别人看见，说她闲话。
杨秋月回头看他，眼前的男人身形高大，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大衣，脚穿同色大棉鞋，五官算不上特别的英俊，但他生的浓眉大眼，鼻子高挑，即便头发有些长，下巴胡子拉碴的，看着有些不修边幅，可不知道为什么，杨秋月此刻觉得他挺有男人味的。
她问他：“好好的，你怎么想着回养殖场值夜，顺便来看我，你不是跟你姐回家过节去了吗？”
“我孤家寡人一个，年年跟我姐他们一家人过节，总被他们念叨，让我再娶媳妇，我不想听，就想着回场里值夜算了。”范祟很实诚的说。
杨秋月看着他，忽然眼眶红了，“我也孤家寡人一个，今天要不是你，我就已经死在场里了。”
范祟看她突然红了眼眶，有些不知所措，他不会哄女人，只好说：“你们南方人不懂得煤炉中毒的危害，以后在屋里做饭小心点，一定要记得做好通风才行。”
杨秋月没反驳，她来边疆两年多了，哪里不知道冬季在屋里烧炉子不通风的危害，她其实睡觉之前把窗户打开了一角，估计是外头风大，把窗户吹来关上了，导致屋里空气不流通，她才煤气中毒晕了过去。
“我这会儿感觉没什么大碍了，我得回去看看我炉子锅里炖的鸡烧坏没有，范同志，你没吃饭吧，要不是去我那里对付着吃一口？就当是我报答你的救命恩情。”杨秋月一边往前走，一边对范祟说。
范祟的确肚子饿了，天色也不早了，天都快黑了，他一个人要回宿舍做饭吃，得花老半天时间，想想也没拒绝，“那我就打扰你一顿。”
“什么打扰不打扰，你是我救命恩人，吃我一顿应该的。”
两个人在冰天雪地走了半个多小时，回到养殖场的女职工宿舍里，杨秋瑾这才发现，范祟背她出来的太急，连门都没来得急关，屋里的炉子早被冷风刮灭了，好在锅里炖的鸡，汤还没烧干，鸡肉已经炖得烂呼了。
杨秋月把炉子重新点着，往锅里再加一瓢点水，把鸡肉重新热一下，她再现揉面，打算做两碗拉条子吃。
范祟进了她的屋里，四处打量一眼，屋子是养殖场统一修建的土坯墙，靠墙有个小土炕，摆着一张碎花被褥，墙角放着一个小木箱子，应该是放衣物的，再然后一溜放着热水壶，洗脸盆，水桶，锅碗瓢盆啥的，虽然物件不多，屋子却收拾的干干净净，看着就很温馨。
范祟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没多看，他瞧着杨秋月那瘦胳膊瘦腿，揉个面半天都揉不成团，他看不下去，走到她身边说：“让我来吧。”
杨秋月一愣，看着男人洗干净了手，从她手里接过面盆，把袖子拉起来，露出一双强健有力的手臂方便揉面，然后把面盆放在菜板上，动作熟练的揉着面团，双手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一鼓一鼓的。
她感叹道：“你们北方人都以面食为主吧，你这揉面的动作，就是比我看着熟练。”
范祟为人沉默寡言，话不多，闻言嗯了一下，手中不停地揉着面。
杨秋月也不在意，范祟来养殖场也快两年了，她早就知道他是个沉默寡言，喜欢闷头干事的男人，倒也不介意他话少。
锅里的鸡汤烧开了，杨秋月换上一口耳锅，往里舀上两瓢干净的水。
没多久水开了，不用她说，范祟三两下把揉好的面拉成不宽不细的拉条子，准备放锅里煮的时候，突然问她：“差点忘记问你了，你面喜欢吃粗面还是细面？”
杨秋月没料到他会问自己这个，愣愣的说：“我都可以。”
“行。”范祟把面条放进锅里，见她没动，微微蹙眉，自顾自的从她放碗的小柜子里找出两个大碗，放好调料，把面挑起来，递到她手里说：“开吃？”
杨秋月回过神，捧着手里的面条说：“你知道吗，你是除我姐，我妈之外，第一个给我做面的男人。我跟我前夫整整两年的婚姻，他从未帮我干过一点活，也没做过一顿饭给我吃，他对我，连陌生人都不如，只因为我新婚之夜没有落红，他就认定我是破鞋。可我在他之前，从没有跟任何男同志有过接触，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落红，我问了医生，医生说女人第一次不一定都有落红的，那是正常现象，我跟他说医生说得话，他根本就不信，还联合他妈一起欺负我......”
长年压抑在心中的事情说出来，让杨秋月既羞耻又无比伤心难过，她知道这些事情不该跟范祟说的，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想倾诉，想告诉范祟自己的委屈，想让范祟知道，她有多孤独。
范祟看她眼泪大颗大颗的往碗里流，局促不安地挠挠头，“别哭了杨同志，没有落红不是你的错，是你前夫有眼无珠，错过了你这么好的女人。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以后一定会遇到疼你爱你，愿意把你捧在手心里的人。”
“会吗？”杨秋月不自信的低下头，看着碗里白生生的面，“我前夫说我就是一摊烂肉，离了他，狗都不要，我这样离过婚的女人，谁会要啊。”
“我会。”范祟脱口而出。
说完又觉得不对，连忙解释说：“我是说，杨同志，你很好，长得漂亮，又温柔大方，还很勤快，场里很多男同志都在打听你的消息，只不过咱们养殖场离农场比较远，他们又碍于你姐的名头，不敢向你靠近罢了。”
他欲盖弥彰的解释，让杨秋月噗嗤破涕一笑，“要真像范同志你说得那样就好了，我在场里实在太寂寞了，要真有一个愿意跟我谈心，跟我志趣相同的男同志做伴，我觉得日子肯定比现在好。”
她是西南地界的人，本身就长得五官周正，明艳漂亮，这一笑，特别灿烂，如一朵风雪中盛放的冰雪莲，看起来冰清玉洁。
范祟一时看走了神，直到杨秋月往他碗里夹了一只大鸡腿，他才回过神，不敢看杨秋月的脸，埋头吃面。
距离过年的日子越来越近，连下几天的大雪，这天终于停了。
天边罕见的出了太阳，阳光照在边疆一望无际的白茫茫大地上，使得原本积累了半腰深的积雪，开始慢慢融化。
为了避免融化的雪水淌在地上，让过路的人踩着滑倒，部队每天都派军人把路上的积雪清扫干净，连家属院也不例外。
杨秋瑾听见窗外水滴在窗户上滴滴答答响，知道化雪了，起床穿好衣服，拿上雪铲子去铲屋顶上的雪，把屋顶上干净的雪水块存进家里的水缸里，等雪化了好洗菜。
边防部虽然从天山河挖渠引水到部队里，给军营和家属院都弄上了自来水，但是冬季的天河一大半时间都被冰雪冻住，自来水管子里没水，都得自己挖干净的雪块放缸里囤水，或者自己去河边挑水用。
李秀娥本来在灶房做早饭，看见杨秋瑾搭个木梯子，在房顶铲雪，吓得她心肝乱颤，连忙走过去扶着梯子说：“秋瑾啊，你还怀着孕呐，铲雪的事情让我跟天佑来做，你仔细着肚子，千万别逞能啊。”
“妈，没事儿，我没那么娇气，这次怀孕，一点反应都没有，我都怀疑自己假怀孕。再说了，你们那个时候快生了都还在地里干活，我只是铲个雪，没事的。”杨秋瑾手中不停地铲着雪说。
“我们那会儿跟你们这会儿能一样吗？我们那会儿不干活就没饭吃，肚子再大也得干，不然一家老小都得饿死，你们这会儿不一样了，条件越来越好，不用下地，做其他轻省活计也能养活一家人，有这样好的条件，得好好休息，你和孩子才能养得好。”
李秀娥不由分说爬上梯子，从杨秋瑾手里拿走铲雪铲子，让她下去休息。
杨秋瑾看她坚持，只能下去了。
陈胜青拄着拐杖站在大厅门口，看见自己老娘跟媳妇都在外面忙活，自己因为腿脚不便，上不去房顶，只能默默地去催促陈天佑起床，让儿子帮她们干活。
一家人吃过早饭，因为都在放假，杨秋瑾没有事做，就想着带婆婆去县里的国营商店跑一趟，给家里置办一些年货。
陈天佑一听她们要去县里，立马举手说:“妈，我也要去！”
陈胜青则把被褥枕头都抱了出来，“套车架子，我们一起去。”
杨秋瑾：......
她只是想买个年货而已，一家人都想跟着去，她也不好拒绝，只能同意了。
冬季融化的雪路不好走，好在奔影体力强健，又很聪明，专门走别的牛马车走过的地方，他们一路架着马架子到县里，还算平稳。
到了国营商店，他们停好马架子车，老远就看见国营商店前，人山人海。
因为要过年了，国营商店提前一天贴了大红纸的公告，从昨天开始到过年前的前一天，每天都有不要票劵的商品限购。
杨秋瑾他们到达的时候，店里的工作人员，站在柜台上大喊：“劳动最光荣，年前大促销！所有人民同志，凭工作证、单位证明，可以不收肥皂卷、不收工业劵，购买一块肥皂，一个洗脸盆！”
工作人员在那边喊，这边就有一群举着工作证，单位证明的人们，拼了老命往前挤。
杨秋瑾经过上次来国营商店买东西的经历后，身上随身带着家属证，照旧找到柜台工作人员，开启军属福利，顺利抢到两种不要票的限购商品，还买了不少瓜子花生糖果点心。
最后一听，布票居然也可以凭证明免三寸的布料，于是赶紧买了好几寸，打算给李秀娥做身新衣裳。
接着又掏出今年存得布票，买了十多寸柔软的纯棉布料，这是打算给肚子里的孩子做小衣的。
要过年嘛，自然要买些烟酒，招待初一初二拜年的客人们，还得给陈天佑买些烟花炮仗，让他没事儿就在家里放，玩个乐呵。
一家人在百货商店逛了半天，该买的东西都买了，正准备大包小包的往回走的时候，陈胜青忽然说：“秋瑾，我们一家人去对面的照相馆，照一张全家照吧，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了，我还没有一张你的照片。”
杨秋瑾想想也是，她跟陈胜青结婚多年，当年是阴差阳错的结婚，连酒席都是匆匆忙忙摆的，没有大办，哪有那个闲情逸致去照相馆照相。
遂点头，“走吧，咱们一家是该照张全家福了。”
到了照相馆，照相师傅是个带着帽子的维族人，瞧着他们一家走进照相馆，操着一口带着边疆口音的普通话招呼他们：“远道而来的客人，是来照相的吗？”
“是，我们来照全家福，另外还要照几张夫妻照，母子照，每人照一张单人照。”陈胜青说。
照相师傅上下打量着他说：“阿达西，你伤成这个模样，拍出来可能不好看，我建议你伤好以后再来拍，因为洗一张照片要一块钱，不便宜。”
陈胜青拄着拐杖坐到他店里的椅子上，“没事，我们一家人十多年了，头一次照相，不管我啥样，我都想照。”
照相师傅劝不过他，只好将他们领进小小的照相棚里，让受伤的陈胜青坐在板凳上，旁边再放一个凳子，让坐一个女同志，凳子左右一边站一个人。
杨秋瑾本来想让李秀娥挨着陈胜青坐，被李秀娥推拒，“你怀着孕呢，是咱们家的国宝，你挨着胜青坐，正好可以拍下咱们二宝在肚子里的画面，妈跟天佑站你们身边就好。”
她说着，紧张的扯了扯衣角，嘴里嘟囔：“我跟老头子过了大半辈子都没照张相，他才去了几年的时间，我都记不清他的脸了。早知道你们要带我来照相，我该穿件好看点的衣服来，以后我死了，你们看着我的相片，就一直是我好看时候的模样。”
“妈，快过年了，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咱们又不是只照一回相，等二宝出生满月了，咱们再来照一次相，到时候你穿得漂漂亮亮的，以后咱们每年都照相，保管把你最漂亮的时候拍下来。”杨秋瑾哄着她说。
李秀娥想想也是，高高兴兴地站在杨秋瑾的身边，让陈天佑站在陈胜青的身边。
照相师傅举起国产厚重的相机，把棚里的灯都开着，给他们找准角度：“小同志离你爸爸近一点，稍微把头抬高点，对，不要熊着脸，要带一点笑容，对，就这样。右边的大姐，你也是笑容自然一点，别紧张。中间的两位同志，你们稍微靠近点，面对着我，对，准备喊田七，一二三，田七，笑——”
“咔嚓——”照相机定格，将一家人第一次照得全家福定格。
照完全家福，接下来照双人照，单人照。
首先照得是陈胜青跟杨秋瑾的夫妻照，这年头的人们大多很含蓄，夫妻之间照相，两人之间的距离都能划条船，每回照相师傅都得费半天的口水，照相的夫妻才羞答答的肩靠肩，根本不多看对方一眼，活像对方是陌生人似的。
这对夫妻倒好，开头两人正正经经的坐靠在一起，让他不用费口舌照了第一张照，接着拍夫妻的第二张照片，那男同志，手脚还打着绷带石膏呢，居然一把将那女同志抱进自己的怀里，双手搂着女同志的腰身，要他拍照。
他傻眼了，这么大胆的夫妻，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几年的形事虽然没前几年严重了，不过街上还是有巡逻的小红兵，那些未婚处对象的，结了婚的夫妻，都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拥抱，就怕被小红兵抓住，各种盘查问话，扣上耍流氓的名头，抓去批d。
“你干啥呢，哪有人这样拍照，不怕拍出来被人家笑话。”杨秋瑾也被陈胜青大胆的动作吓了一跳，伸手推他，要从他身上下去。
陈胜青抱着她不放手，“怕什么，我们是正经夫妻，孩子都有俩了，我们拍照恩爱的照片怎么了？别人要是看见，让他们只管羡慕嫉妒去，再不济，让他们也拍张一样的不就行了。”
他在外人面前，向来是温和好说话的形象，实际他骨子里是个冷漠自私的人，在跟杨秋瑾确定心意之前，他连自己的性命都冷漠到不放在心上，什么都可有可无。
现在不一样了，在跟杨秋瑾日渐相处的日子里，他发现了多年以前，他曾看不上，不放在心上的女人，是那么美好。
她的所作所为，一点点敲开了他的心房，是他在受到生命威胁，也决不放弃自己从前轻视的生命，拼了老命也想回到她身边的存在。
他迫切地想要所有人知道，杨秋瑾是他的妻子，他的女人，他两个孩子的母亲，他不允许任何觊觎她，从他手里夺走。
拍一张亲密一点的照片，只是他日后拿照片做宣扬的手段之一。
杨秋瑾被他说得脸皮发烫，最终执拗不过他，想着两人也没做什么出格的动作，也就随他拍照了。
两人拍完，又拍了什么祖孙照，母子照，父子照。
到拍单人照的时候，陈天佑非要到照相馆外的马路牙子上拍照。
杨秋瑾本来要阻止他，怕给人家照相师傅添麻烦。
没想到照相师傅没反对，让陈天佑站在路边，张开双臂，做了一个开朗大笑的动作。
手中的相机咔嚓定格，将陈天佑身后奔跑的马车，开着的国营商店，还有其他店铺，一起拍了下来。
结账的时候，照相师傅看他们一家人长得太俊，照片都拍得很好，说如果他们愿意把相片多放一张在他店铺里当招牌，他可以少收一点钱。
陈胜青说不用，他不差钱，主要是不想让许多陌生人来来往往，看猴一样看他们家人的照片，给婉拒了。
结果结账要二十块钱，因为陈胜青要求每张照片多复印一份，杨秋瑾掏钱结账的时候可心疼了。
二十块钱呢，都快有她工资一半了，她一个养殖场的场长，目前工资才四十一块钱。

第69章
大年三十, 除夕，天气晴朗，无风无雪。
李秀娥一大早天还没亮就熬了一锅米糊糊, 把杨秋瑾新买的对联往门上贴, 陈天佑在旁边帮忙，杨秋瑾还在屋里睡觉, 陈胜青则坐在屋里, 焦急的看着门口。
没过多久,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包裹，站在门口喊：“陈副团长, 你的相片我给你取回来了。”
陈胜青站起身来, 拄着拐杖慢慢走到那人面前, 伸手接过他手中用油纸装的照片, “明辰, 谢了，让你大老远帮我跑一趟, 进屋坐吧。”
“不坐了。”难得脱下白大褂, 穿着军大衣的纪明辰, 将手中两个包裹递到陈胜青手里：“这是我买给天佑跟大娘的过年礼，你帮我拿给他们，祝你们除夕阖家欢乐。”
陈胜青接过包裹, 沉默着说：“明辰，你一个人去哪过年，不如就在我们家过吧。”
“陈胜青, 明人不说暗话，你是真希望我在你家过年吗？”纪明辰拿衣袖擦着眼镜上的水汽道：“你特意找到我, 问我有没有空去县里，顺便帮你拿照片，不就是为了让我看到你们一家的幸福合照，让我对秋瑾死心。”
“我的确是有这个想法。”陈胜青也没否认。
他坦诚，纪明辰也坦诚，“不错，我是忘不了秋瑾，想和她再续前缘，但她一颗心在你那里，在你消失的那段时间里，即便有你托我照顾她的话，她依然斩钉绝铁地拒绝了我，我在那个时候就明白，我永远也代替不了你，也永远走不进她的心里，她的心里只有你。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无论我和秋瑾有什么过往，我离她有多近，她都不会和我发生什么。不过......”
他说到这里笑了笑，“你要是对秋瑾不好，欺她负她，无论秋瑾喜不喜欢我，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她抢回来。”
他说完，也不看陈胜青的脸色，转身离去。
“谁来了？”杨秋瑾不知什么时候起床了，站在堂屋门口，伸着懒腰问。
“纪明辰，他去县里办事，我让他顺便把我们之前照得相片拿回来。”陈胜青没有瞒她。
“照片取回了？哎哟，快让我看看。”李秀娥从凳子上跳下来，对联都不贴了。
“我也要看。”陈天佑凑了过去。
陈胜青把装在相袋的照片取出来，李秀娥接过去，一张张的观看，“哎呀，照得可真好看，尤其是咱们天佑这张，照得可真精神。”
“那是，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陈天佑被夸，得意的挺起小胸脯，站在院子里，张开双手，做出跟相片上一样的动作。
“好好好，咱们天佑照得最好。”李秀娥笑眯着眼，不住夸赞陈天佑。
杨秋瑾也过去看照片，黑白底的照片，看不清楚衣服的颜色，不过照相师傅的手艺很好，将他们一家的笑容都捕捉下来。
尤其是陈胜青抱着她拍得那张照片，连她脸上有些脸红局促的表情都拍了下来，看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而陈胜青的单人照就挺有意思了，明明他手脚都受了伤，但是在照相师傅专业的手法下，突出了他的五官英俊，忽略了他受伤的地方。
因为此前在苏国逃亡的缘故，陈胜青的脸部轮廓瘦削凌厉了许多，他是站着拍得照，手脚受伤不影响他站得笔直，他望向镜头时，狭长的眼眸幽深似潭，目光深沉锐利，虽然嘴角微微勾着，看起来在笑，实际他这副神情模样，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他就是个杀伐果断的军人。
杨秋瑾看完照片，瞥了一眼陈胜青，心里直嘀咕，这男人俊归俊，拍得照片也挺好看，可是成天在外人面前板着一张脸，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多不高兴呢。
陈胜青则拿着杨秋瑾的单人照看，照片上的她，穿着浅蓝色的棉衣，同色棉裤，头发还留着齐耳短发，站在摄影棚红墙前，手里捧着一束假花，面对镜头微微笑着。
她如今怀着孕，脸上比之前照顾陈胜青的时候圆润不少，恢复到了原来的相貌，五官精致，脸盘微圆，眉眼之间带着身为人母的温柔神色，哪怕是黑白的照片，哪怕穿着厚厚的棉衣，也依然难掩她的美貌和纤细俏丽的身材。
陈胜青伸手轻轻摸了摸照片，十分珍重地将她的单人照放进自己的左胸口袋里，反手将自己的单人照塞到杨秋瑾的手里，“这张照片你拿着，走哪儿都要带着它。”
杨秋瑾楞了一下，忽然明白他的意思，噗嗤笑了起来，“我说你这个男人，占有欲要不要这么强啊。你一早让人家纪明辰跑一趟拿相片也就算了，还让我随身带你的相片，咋滴，你是怕我忘记有你这个丈夫，还是觉得别人有熊心豹子胆，敢勾搭军嫂，不怕坐牢啊？”
陈胜青听到她娇嗔的语气，微微一笑，“随你怎么说，我的照片，我希望你每天随身带着，同理，你的照片我也会天天带着。”
“我才不带，你看谁家女人天天带着丈夫的照片，你不羞耻，我还怕人家说我闲话呢。”杨秋瑾嘴上这么说着，却将陈胜青的照片，珍重的放在床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笑着说：“长得是真俊啊，希望肚子的孩子能遗传他爸的优点就好了。”
早饭依旧是随便煮一点吃，中午和晚上的饭菜才是重头戏。
杨秋瑾喜欢中午做好一天的饭菜，所以吃完早饭后，他们就开始忙活。
李秀娥包饺子包包子，吃完饭就开始剁馅，陈胜青带着陈天佑，父子俩齐齐上阵，揉面和面，擀面一条龙。
杨秋瑾则做菜，她先把放假前从场里买得腌制好的腌肉烧皮刮皮，再把两条香肠一同清洗干净，专门把家里糊得土灶烧起来，放洗好的腊肉香肠，从院外解冻杀好的一只鸡，放一些泡好的干菠萝条、干木耳一起锅里炖。
接着把之前特意在军人副食店买得一个大猪头烧好外皮，用刀刮干净，猪耳朵割下来，一起清洗干净，然后放入大锅里，加入桂皮、八角、草果等等香料，再放两块肉牛腱子肉，一些煮好剥壳的鸡蛋，半斤洗好泡发的干生花生放到锅里一起卤。
很快，空气中弥漫着喷香的腊肉味和卤香味，馋得陈天佑直直地盯着锅里，“妈，这些肉什么时候煮好啊。”
“最少要一个小时。”杨秋瑾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看他一脸面灰，知道他想出去玩，伸手擦了擦他鼻子上的面粉，“去玩吧，注意别炸着手。”
“知道了。”
家里买了一堆烟花炮仗，外面的孩子放炮放得呯呯响，陈天佑早就想出去玩了。
他一阵风似地跑回自己的小屋子，拿上一堆‘二踢腿’炮仗，又拿上一根红香，让杨秋瑾给他点燃，拿着香跟炮，找隔壁王松阳，还有李大蛋一起放炮。
王松阳看见陈天佑，开心的不行，“天佑哥，我杨姨今天又做什么好吃的了，中午我能到你们吃饭吗？”
今天过大节，家家户户都在做好吃的，只有他们家，他妈不会做饭，他爸倒是会做，可惜做得味道实在不咋滴，他闻到隔壁陈家传来的各种香味，馋得口水不断往下流。
陈天佑点燃一颗炮，飞快地往家属院道路上堆积的雪人堆里扔，在炮仗炸飞的纸屑中，头也不回地说：“随便你啊，反正我妈今天做了很多好吃的，多一个碗也没差。”
“真的啊，谢谢你啊天佑哥，你果然是我亲哥，我最爱你了。”许久没到陈家蹭饭吃的王松阳，得到陈天佑的首肯，将手中一串二踢炮全都往他手里塞，“哥，炮都给你玩。”
旁边已经快十四岁，个子高陈天佑一个个头，还是长得又黑又瘦得李大蛋说：“王松阳，你把炮都给陈天佑，你自己一个炮都不放，你该不会还是跟以前一样，害怕放炮吧？”
王松阳四岁的时候，看到陈天佑跟李大蛋他们几个大点的男孩子放炮放得欢，他也有样学样，央求着陈天佑给他一个二踢炮来放，结果他胆子太小，火都没点燃就丢。
被李大蛋疯狂嘲笑后，他又重新点燃一颗炮仗，结果这次炮仗丢晚了，炮仗就在他面前炸了，差点炸到他的手，把他吓得不轻。
从那以后，他有两年都不敢放炮，听见别人放炮都害怕的绕得远远的走，今年居然买了这么多炮仗。
王松阳已经八岁了，正是火气旺盛，不能激的年纪。
他挺着胸脯说：“谁怕了。”
就从陈天佑手里拿回那串炮，想点炮，可是手却抖得厉害。
陈天佑看见他发抖的手，知道他其实很害怕，他走过去，扶着他的手说：“松阳不要怕，我教你怎么放，左手拿着炮，右手拿着香，香点燃引火，心里默数两秒就扔出去，像这样——”
他把王松阳手里的炮点燃，口中数着：“一，二，扔！”
王松阳条件反射地扔了出去，听见呯的一声响，心脏吓得呯呯直跳，却是兴奋不已，“天佑哥，再来。”
陈天佑耐着性子，又拿香给他点炮，他扔出去，陈天佑再点。
如此反复几次，王松阳信心大增，瞧着手里的炮仗放完了，他一溜烟地跑回家里，找到在厨房忙着做饺子的王建军夫妇，“爸，给我钱，我要去服务社买炮仗。”
军人服务社过年也有工作人员值班，就是为了方便家属买柴米油盐酱醋茶啥的。
“你不是害怕放炮？爸给你买的一串，你都放完了？”王建军笨拙地捏着一个饺子问他。
“放完了，天佑哥手把手的教我放炮，我就不怕了。”王松阳看着他爸捏得丑丑的饺子，再看她妈捏得更是惨不忍睹，补了一句，“爸，中午我就不在咱家吃饭了，我在杨姨家吃，天佑哥说杨姨做了可多好吃的菜。”
王建军手一顿，“你这小子，平时到你陈叔叔家里蹭饭吃也就算，这大过年的，人家一家在团年呢，你一个外人瞎掺和干啥。”
梁雪晴也说：“松阳，今天就别去你杨姨家了，你陈叔叔好不容易回来，你杨姨又怀着孕，他们一家吃着团圆饭，说说家常话，你要去了，人家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了。”王松阳很不乐意，“天佑哥都答应让我去了，我就去吃饭，啥话都不讲，也不偷听他们大人的话，也不行？”
帮着爸爸妈妈做饺子，并且做得很好看的王松月说：“你要去可以，但是不能空手去，大过年的，你去人家家里蹭饭吃，再是好脾气的人，都会觉得你没教养。你等我们包好饺子，端一盘饺子过去，吃两口饭菜就回来，别真呆在人家家里，讨人嫌。”
“松月说得对，你要真想去，你可不能空手去。”王建军站起身说：“爸马上把饺子下锅，煮好了，你给隔壁端一碗去。”
半个小时后，王松阳端着一大盆丑巴巴的饺子，忐忑不安地出现在杨秋瑾的面前，“杨姨，这是我爸爸妈妈让我端给你们的饺子，我中午能在你们家吃饭吗？”
“能啊，怎么不能，你来就行了，还端什么饺子啊。”杨秋瑾瞧着碗里丑巴巴的饺子，心知隔壁那两口子不会做饭，今年团年夜，那对夫妻怕是只能吃这玩意儿。
她想了想，跟李秀娥，陈胜青商量说：“我今天做得饭菜挺多，要不咱们叫上隔壁王建军一家过来吃顿饭，他们过年就吃饺子，怪可怜的。”
陈胜青没意见，“你做主就好。”
李秀娥有些不乐意，“哪有人大过年的跟别人家一起吃饭的。”
“妈，这段饭不会白请的。”杨秋瑾凑在她耳边嘀咕，“你没发觉你的大孙子，最近总爱找王家的大闺女玩吗？”
杨秋瑾不说还好，一说李秀娥也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儿，顿时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松月那丫头，倒是一个好姑娘。”
中午，盛情难却的王家人坐上了陈家的饭桌，同样被杨秋瑾邀请吃年夜饭的杨秋月姗姗来迟。
杨秋瑾一听她前几天煤气中毒，差点人没了，这次来部队吃饭，还是范祟送她来的，连忙抓着她上下打量说：“你没事吧？身体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范祟大老远的送你过来，你怎么不把人留在家里吃了饭再走。”
杨秋月脱下厚外套说：“我中毒的时间不长，除了有些头晕，四肢无力之外，别的没什么事儿，我休息两天就好了。范祟这个人脾气有点古怪，不喜欢跟人亲近，也不愿意麻烦别人，所以送完我到部队，他直接就走了。”
“你没事就好，下回你做饭可不能再马虎了啊。”杨秋瑾把她送来的过年礼放进屋里放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她：“无缘无故的，范祟怎么忽然回场里值夜，还大老远的送你到部队。”
杨秋月被她问得也是一怔，“不知道，有空我问问他？”
杨秋瑾观察着她的脸色，半响才说：“这个范祟，倒是个实诚的人，咱们养殖场，就属他干活最勤快，话也不多，让干啥就干啥，我就喜欢这样的职工。”
杨秋月点头附和：“我也觉得。”
杨秋瑾看她脸色没变，心里直嘀咕，难道她猜错了，这两人就存粹的同志友谊，没有别的？
中午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梁雪晴挺不好意思的说：“杨姐，又麻烦你们了，真不好意思。”
“这有啥，咱们什么关系，都是邻居，平时你没少帮我做衣服，在我家吃顿饭算啥。”杨秋瑾摆着碗筷说。
梁雪琴道：“还没恭喜你，又要当妈了，孩子的衣裳做好没？要没做的话，我家里还有几身松阳跟松月以前穿过的衣服，你们要是不嫌弃，一会儿吃完饭，我就给你们拿过来。”
这年头布料紧张，很多家庭都是故意把衣服做大，这样一来，大的孩子穿不了了，可以给小的孩子穿，小的再传给更小的穿，一个孩子传一个，节约布料钱。
像梁雪琴这种出身资本家庭的大小姐，她在划分成分之前，衣服多得都穿不完，嫁给王建军后，除了那些具有小资成分的绸缎之类的衣服被她丢弃以外，其他正常点的布料衣服，她全都带走了，装了足足三大箱子。
当时她带着三箱子衣服，还有其他两箱子日常用具来到边疆随军，还被不少军嫂诟病，说她闲话。
后来证明，她坚持带上那三箱衣服是正确的，至少她两个孩子不愁衣服穿，全都用她的衣服改裁穿着。
有些小了的衣服，实在不想拆了做其他衣服，她也不愿意再生孩子，也舍不得丢，正好杨秋瑾再次怀孕，就决定给杨秋瑾。
“那感情好，我们正愁没面料给二宝做衣服呢。”李秀娥高兴的说。
这年头布料太短缺了，要有人送别人家孩子穿过的衣服，那可是天大的福气，李秀娥顿时对梁雪晴一家人的不满消失了。
“别说了，别说了，我快饿死了，开饭吧。”梁雪琴还想说什么呢，饿死鬼投胎的王松阳不断嚷嚷。
她不由瞪王松阳一眼，：“一点礼貌规矩都没有，妈妈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王松阳脖子一缩，不敢吭声。
李秀娥因着梁雪琴要给自家媳妇平时难得的小孩布料，对梁雪琴一家好感倍升，闻言连忙道：“别说了，有话吃完饭再说，先吃饭吧。”
“好。”
所有人动筷，王松阳率先把筷子夹到中间一盘切好的卤猪头肉上。
那卤猪头肉，酱香浓郁，色泽诱人，一口吃下去，软软糯糯，卤料香味完完全全卤入了味，吃得王松阳睁大了眼睛，“好好吃啊，杨姨做得饭菜，果然比我爸做得好吃。”
王建军拿眼瞪他，“你要嫌我做得饭不好吃，你就学着自己做，你看看人家天佑，啥菜都会做了，平时还帮着你杨姨干家务活儿，哪像你，一让你干活，你这里不对，那里不会，就会偷懒。”
王松阳莫名被他数落一通，撇了撇嘴，不敢还嘴，手中不停地夹其他菜。
陈天佑莫名被表扬，脸上没有任何骄傲的表情，他默默夹起一块卤牛肉，往特意挨着坐的王松月碗里放下，眼神示意她别客气。
王松月不太习惯他突然之间给自己夹菜，又如此沉默寡言，小声的对他说了声：“谢谢，我自己夹菜就好，你吃你的吧。”
“嗯。”陈天佑嘴上应着，又夹起一块她爱吃的鸡翅，放在她碗里。
王松月：......
两个小孩子的动作，自然没逃过李秀娥的火眼金睛。
在陈胜青跟王建军一家人说话之时，李秀娥在桌子下拐了拐杨秋瑾的手，示意她看陈天佑跟王松月两个人。
杨秋瑾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陈天佑给王松月夹离她较远的一盘酸菜炒土豆丝，她回头看李秀娥一眼，婆媳俩又不约而不同地笑了起来。
吃过晚饭，是两个男人洗得碗，一个是自己媳妇不会做家务活，到人家家里做客，总不好白吃饭，主动帮媳妇干活。
一个是觉得媳妇今天忙活了一整天了，洗碗刷锅这种家务活就得自己干。
两个男人在厨房刷锅洗碗，女人们在客厅闲话家常，孩子们则又拿上烟花炮仗，在家属院的巷子里放烟花。
夜幕降临，家属院基本都吃完了饭，孩子们都在放烟花炮仗，到处是噼里啪啦的炮仗声音，黑黑的夜色被五颜六色的花炮点亮，处处是辞旧迎新的喜庆热闹画面。
孩子们有得玩就不会累，杨秋瑾却是累得不行。
她做了一整天的饭，又怀着身孕，身上乏得不行，坐了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
陈胜青看她累了，二话没说，一瘸一拐地走去厨房，给她烧了热水，端水给她洗脚。
把杨秋瑾给惊得，“你干啥呢，妈跟我妹还在外面看着呢。”
“她们看着能说什么，你是我媳妇，我给你端洗脚水还不行？”陈胜青把水放在她的面前，“我说过，我会把我以前亏欠给你的都给你补上，你要是不习惯，我以后天天给你端水。”
这是什么歪理，不习惯就天天端，端到习惯为止？
杨秋瑾既好笑，又无奈，脱了鞋子，把脚泡进热水里，温度刚刚好，不由舒服的叹了声说：“水温很合适，你要是不怕别人笑话你的话，以后你愿意给我端水，那就端吧。”

第70章
陈胜青不予置否, 从床头柜子拿出一个红包给杨秋瑾，“给你。”
“给我的压岁钱？”杨秋瑾从他手里拿过红包，发现挺厚的, 一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沓大团结。
“十，二十, 三十......一百......五百。”杨秋瑾把钱拿出来, 用手捻着数了一圈, 瞪大眼睛：“给我这么多压岁钱？你哪来的钱？”
“这次出任务，组织给的补贴和奖金。”陈胜青支着身体，坐在炕床边说：“以前我不在你们身边, 过年没时间和你一起守岁, 今年难得和你们在一起, 就想给你封个大的守岁红包。”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还给我压岁钱, 我感觉怪怪的。”杨秋瑾把钱塞回红包说。
“那你高不高兴？”陈胜青问。
“高兴，怎么不高兴, 这么多钱呢。”
没有一个人, 能够抗拒金钱的魅力。
陈胜青嘴角微勾, 淡淡地笑起来，“你高兴就好，别管是不是小孩子, 以后我愿意给你压岁钱，你就拿着，在我面前, 你不必事事自己扛，可以跟天佑一样, 当个小孩子，凡是交给我。”
杨秋瑾一怔，心头一热，眼圈微微发红，伸手抱住陈胜青，脑袋靠在他的胸腔前，听着他的心跳说：“那你答应我，以后出任务，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别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一定要记着，我和孩子在家等你。”
陈胜青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垂眸看着她俏丽的面庞，声音暗哑说：“我不能向你保证以后出任务都能全身而退，但我会为了你和孩子，拼死回家。”
这对杨秋瑾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承诺和保证了。
杨秋瑾抬头，双眸璨若星河，亮晶晶的看着陈胜青的俊脸，在他淡色的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口说：“谢谢你的大红包，那我不客气了，过两天就存到我的小金库银行卡里。”
她看着他的眼睛，明亮清澈，倒映着他的影子，眼中完完全全就只有他一个人。
陈胜青想起纪明辰早上说得话，说她心里只有他，他心里泛起阵阵涟漪，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去吻她的红唇。
他吻得很轻柔，像在吻什么珍重的宝贝，一点点的侵食着杨秋瑾的情绪，让她心跳加速，脑子一团空白。
两人就这样吻着，陈胜青亲吻的力度越来越重，撬开了杨秋瑾的牙齿，与她追逐嬉戏。
杨秋瑾被迫仰着头，接受他的攻势，正当她被吻得受不住，想要逃离之时，陈天佑突然冲进了房里，大声喊：“爸妈，除夕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给我压岁钱。”
孩子突然闯进来，杨秋瑾手忙脚乱地推开陈胜青，四处寻找自己封的红包。
陈胜青黑着脸瞪陈天佑：“下次没敲门，不许进爸妈的房间，更不许进别人的房间，知道吗？”
陈天佑捂着双眼，也知道自己打扰了爸妈的好事，连忙认错，“爸对不起，下次我不会再这样了。”
杨秋瑾把找到的两个小红包放到陈天佑的手里，“没事儿，你也不是故意的。”
陈天佑当着两人的面，看了看红包里有多少钱。
两个红包分别有一块钱，这在大多数孩子过年只有一毛钱的情况下，陈天佑的两个红包无疑是巨款，他惊喜地把红包封好，握着钱包，恭敬地向杨秋瑾两人行了个45&#176;的礼，“谢谢爸，谢谢妈，我爱你们。”
呼啦啦地跑出去，跟院外一众孩子炫耀他爸妈给了他多少钱。
一个名叫许桃，长得一张瓜子脸，模样挺标注，穿着一件旧袄子的小姑娘眼红嫉妒的不行。
她后妈就给了她五分钱，还要她省着点用，陈天佑不仅他爸妈都给了他一块钱，他奶奶，他小姨也给了一块钱，他可以说是他们家属院小孩子诸多小孩中，最有钱的一个。
许桃瞧着陈天佑当着大家的面儿得意洋洋的数着手中的钱票，冷哼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爸妈现在疼你，是因为你弟弟妹妹还没生出来，你妈要是再生个弟弟，你爸妈肯定会疼小的，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疼你。”
“许桃，你别以为别人的父母都跟你爸一样，娶了后媳妇就成了后爸，对孩子可劲儿的折腾。”说话的是李三妮儿，她就看不惯许桃那见不得别人好，总喜欢跟人唱反调的样儿。
许桃的父亲是边防部二营的二连长，人长得不咋滴，脾气挺暴躁，他第一个妻子连生俩闺女，没生出个儿子就被他给踹了。
没过几个月他又娶了个媳妇，这媳妇进门就生了个大胖小子，自觉有了底气，没少苛待前面两个继女，许桃的爸也当看不见，没事儿还揍她们出气，许桃跟她妹子过得可惨了。
许桃被李三妮儿戳痛心思，眼眶一红，咬牙恨恨地跺跺脚，哭着跑开了。
陈天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想了想，追上她，往她手里塞了一毛钱说：“以后别再说诋毁我爸妈的话了，我爸妈很好，无论我是否有弟弟妹妹，他们都会一如既往地对我好。你不能因为你自己的家庭不幸福，就去质疑别人的家庭，这钱你收着吧，以后缺钱用跟我说，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一定会帮助你的。”
手里的一毛钱还带着男孩子的体温，许桃握着手里的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里嘟哝着：“谁稀罕。”
到底没把钱还给陈天佑，拿着钱跑开了。
那边陈天佑跑出去后，陈胜青意犹未尽，把门一关，回到炕床边，一手搂着杨秋瑾的细腰，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继续吻她。
这一次他的吻重了许多，杨秋瑾被他吻得脑袋发晕，感受到他渐渐把她往下压，心中警铃大作，急忙抵着他说：“不要，我还怀着孕。”
陈胜青闻言松开了她，心里有团火在烧，他强压下诸多情绪，大掌缓缓覆盖上杨秋瑾的肚子，“不知道肚子里的小家伙，是男孩还是女孩？”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杨秋瑾半躺靠在炕床问。
“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如果能生个女儿最好。”陈胜青目光缱绻地看着杨秋瑾的脸，语气调侃道：“隔壁王建军有儿有女，纪明辰也有儿有女，连李副团长都有儿有女，我要有个女儿，就不用再看他们在我面前嘚瑟。”
“你啊，面上装得风轻云淡，实际也跟李副团长他们一样，太好面儿，孩子是男是女都无所谓，只要健康长大就行了。”
杨秋瑾说着，打了个哈欠，之前没查出怀孕之前她还什么感觉都没有，现在终于有点怀孕的感觉了，那就是从早到晚身体乏力，总是很困。
好在养殖场进入冬季，养得家禽牲畜大部分都已经出栏，没必要操心那么多事，家里有婆婆在，家务活儿基本都被她包圆了，孩子也是她和陈胜青带，杨秋瑾无论工作还是家里都没那么费心，心情舒畅，自然就养得比以前好。
她软绵绵地躺在陈胜青的怀里，双手搂着他窄窄的腰身准备睡觉。
外面忽然响起一阵炸裂的鞭炮声音，原来到十二点了，大家都在放新年炮，一是炸年兽，二是辞旧迎新。
“妈，你快出来放炮啊，别人家都开放了。”屋外响起了陈天佑催促的声音。
新年炮是那种成串的大炮仗，陈天佑还没那个胆子去放那种大炮，所以每年过年放炮，都是杨秋瑾放。
陈胜青抱着杨秋瑾，完全没有想动的意思，他替杨秋瑾道：“你叫上你小姨去放吧，再不行你自己放，你已经是大男孩子了，放新年炮这种事情，你也得学着去做。”
陈天佑没办法，只好回到院子门口，他奶已经把炮挂好在门口的竹竿上，等着他妈来点火。
“奶，我爸让我放，我害怕放大炮。”
李秀娥也猜到儿子儿媳应该歇下了，伸手摸着他的脑袋说：“你要害怕，那奶来放吧。”
“那不行，新年炮燃得太快了，你跑不过，会被炸伤的。”陈天佑说完，看杨秋月呆在屋里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咬着牙道：“还是我来放吧。”
“你别逞能，实在不行，去叫你爸放。”李秀娥说。
“我爸那腿能跑吗，奶，我会小心的。”陈天佑示意李秀娥站屋里去，他拿上一根点燃的红香，颤颤巍巍，心惊胆战地往鞭炮引线那里点去。
“嗤——”引线点燃，以肉眼所见的速度，快速燃向鞭炮。
陈天佑在确定引线点燃以后，几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捂着耳朵向屋里跑去。
噼里啪啦，震天响的鞭炮在身后炸裂，陈天佑毫发无伤地跑回客厅，咧着嘴，兴奋地对李秀娥说：“奶，我成功了！”
“咱们天佑真厉害，以后家里的新年炮，就由你来放了。”李秀娥毫不吝啬的夸赞他。
“好啊，明天的迎新炮，我来放。”陈天佑信心大增。
杨秋瑾跟陈胜青听到外面的动静，两人对视一眼，无声的笑了。
孩子成长的每一步，都需要父母在背后保驾护航，但想要孩子快速成长，还需要适当放手，让他们大胆去做，他们才能茁壮成长。
这一夜，杨秋瑾在阵阵炮声中睡过去的，再次醒过来，天已经大亮了。
大年初一，按照他们老家的习俗，这一天不干粗活重活，就呆在家里闲玩，等着亲戚或者小孩上门来拜年。
早上吃过饭，杨秋月说不放心场里，要回场里去。
杨秋瑾留她多玩两天，她也不肯，说送她，她也说不用。
杨秋瑾总感觉她怪怪的，在陈天佑耳边嘀咕两句：“你去送送你小姨，看看你小姨是自己回去的，还是别人送回去的，回来跟妈说说，妈有奖励。”
“保证完成组织的任务。”陈天佑一溜烟地跟着杨秋月身后去了，不多时回来，向杨秋瑾报告：“妈，有个长得跟熊一样壮的大叔在部队门口等小姨，小姨看见他，笑得可开心了。”
壮得跟熊一样的大叔？范祟？杨秋瑾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从包里拿出一毛钱，给孩子奖励。
前往养殖场的路上，范祟赶着从农场借来的牛车，听着车架子后面的女人放声歌唱。
今天是个好天气，蓝天白云下，女人唱着川南声那边的歌谣，歌声婉转动听，听得范祟入了神。
一个没留神，牛跑岔了道，往一旁的水渠里掉。
“啊——”杨秋月发出惊呼，整个人往沟渠里倒。
范祟手忙脚乱地稳住受惊的大牛，同时眼疾手快地将快倒下的杨秋月揽进怀里，牛车倒地之人，两人也摔到了地上，杨秋月毫发无伤，范祟疼得龇牙咧嘴。
“范祟，你没事吧？”杨秋月从他身上爬起来，伸手用力拉他坐起来，焦急地上下打量着他。
“没事。”范祟捂着后脑勺站起来，感觉自己脑袋有点痛，放下手一看，手上居然流血了。
“啊，你流血了，让我看看，你伤得重不重。”杨秋月一看他流血了，也顾不上男女之防，伸手揽着他的后脑勺，仔细查看。
两人离的太近，女人幽香的体香萦绕在鼻尖，有料的身子紧紧贴着自己，范祟喉咙一紧，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没什么大碍，就磕到了石头，你给我弄些泥巴糊在脑袋上止血就好。”
“那不行，脑袋受伤了可是大事，马虎不得，我们得去医院止血。”杨秋月二话不说，就去套牛车。
范祟拉着她的手，摇头说：“我真感觉没事，就出一点血而已，没必要去医院大费周折。”
“你说没事就没事吗？万一你伤口止不了血，感染了更严重，你让我怎么办？”杨秋月情急之下，不禁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说完又觉得不对，眼眶一红，倔强着不去看他的眼睛。
范祟听得一愣，看她眼眶红了，心下一荡，好言好语地哄她：“好，我都听你的，我们去医院，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杨秋月冷着脸，“不去了，让你流血流死算了，反正你也不爱惜自己。”
范祟哑口无言，不明白女人刚才好好的，这会儿突然又发什么脾气。
他习惯性地挠挠脑袋，想说话，但是一挠正好挠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嗳？你小心点啊。”杨秋月见状，连忙去看他的伤口。
“你不生气了？”感受到她的急躁心情，范祟罕见地脸上挂了笑容，“杨秋月同志，我受了伤，你为什么这么急？”
“谁，谁说我急了。”杨秋月脸上一红，收回自己的手不承认。
“那我不去了，让我流血流死算了。”范祟转头去拉牛。
“你、你真是头倔牛！”杨秋月气得跺脚，“你就不知道哄哄我？明明知道我刚才说得是气话。”
“对不起杨秋月同志。”范祟套好牛，站在她面前，神色认真的看着她，“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我的妻子是难产而死的，早些年我一直忘不了她，不愿意接纳任何人，这些年我很少跟人交谈，所以我不会哄人。”
“我知道。”杨秋月眼神一暗，“我也没期望我能取代她在你心中的位置，我就是太寂寞了，只想找个男人谈心说地，我也没有再婚的打算。”
“所以，你只打算跟我玩玩？”范祟眼神晦暗。
范祟身形高大，五官长得很英武，尽管是个鳏夫，可是农场不少大小媳妇都爱偷看他。
主要是他一到夏季就爱脱上衣，露出肌肉鼓鼓的上身，干起活来一股牛劲儿，多少跟自家男人房事不和谐的女人，都想勾搭着他，想试试在他的滋味，经常半夜三更往他地窝子钻。
他呢，忘不了前头媳妇难产死的模样，又瞧不上那些长得歪瓜裂枣，不自重的女人，他媳妇死了快十年了，他也不愿意再娶，一直都是一个人，沉默寡言，不愿意跟人多结交。
但是杨秋月的出现，像一盏灯，照亮了他灰暗的时光，他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看她笑，看她闹，看她哭，看她寂寞......
所以他才会在过年前的那一天回到养殖场，只因为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养殖场。
当他看到她生命垂危，毫无声息之时，他心脏传来久违的剧痛，清醒的告诉，他很在乎眼前的女人。
可是眼前的女人，一直对他若即若离......
杨秋月迎着他的目光，坦诚道：“玩玩有什么不好的？男欢女爱，各取所需，玩腻了大家就分开，各不相欠。你要不乐意，我也可以找别的男人，反正我是个离过婚的女人，也不在乎名声。”
范祟呼吸一窒，“我是你诸多选择中的其中一个男人？”
“不然呢？”杨秋月一脸玩味的看着他，“你该不会以为我对你动了真感情吧？自从我前夫把我贬得一文不值，骂我是□□，说我是破鞋，说我活该被千人骑，我早就对你们男人不报任何希望了。我承认我对你很有好感，不然我也不会让你靠近我。你要在乎那些莫须有的名头，咱们还是趁早划清界限的好，免得坏了你痴情种的名声。”
范祟脑子轰了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炸裂，他直直盯着杨秋月，半响忽然出手，把她拦腰抱着，放在牛车上，伸手扒拉她的衣服。
杨秋月吓了一跳，伸手推他：“你干嘛？”
“不是想跟我玩玩？既然要玩，就玩个大的。”范祟是北方人，力气大的能一拳打死牛，杨秋月挣扎的那点力道，在他眼里跟挠痒痒似的。
他动作粗鲁的扒开女人的衣服，待看见那大片白嫩之时，呼吸一下变得急促，同时伸手去解自己的衣物。
“范祟，你个狗娘养的，你放开我！天寒地冻的，你想冻死我吗！”杨秋月被他死死压在牛车上，不停地挣扎。
她的长头发在挣扎之间散落，跟丝绸似的散落在牛车上，她本就生的漂亮，眼睛又大又圆，皮肤白的跟瓷器似的，被范祟弄走了衣物，她整个身体几乎跟周围还没来得及化掉的学融为一体，只有那樱红，随着她挣扎的动作起起伏伏。
范祟看得血气上涌，一只手摁住她挣扎的双手，另一只扒开她，沉下身子，在她耳边低语：“我就是狗娘养的，今天你就试试被狗糙的滋味。”
女人顿时就不挣扎了，没过一会儿就化成一滩水，只听见车架子嘎吱嘎吱响，吵得在路边停留吃草的老牛不耐地发出眸叫声，在空旷的田野回荡，盖住了两个人情难自禁的声音。
一个小时后，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躺在牛架子车上发呆。
杨秋月像是感受不到冷，望着天空飞过的一只苍鹰，勾唇一笑，“我真是疯了。”
她竟然在大路上跟男人做那事，不怕有人经过会看见，也不怕有人说闲话，完全沉浸在范祟那强壮的身体中。
他太强壮了，也太厉害了，这一个多小时内，她就在他身上感受了到无数次做女人的快乐。
而这种快乐，是她在前夫身上从未感受到的。
她跟柯建结婚的那两年，两人做那事用手指头都能数得清，自从第一次发现她没落红之后，柯建就从婚前宠着她，婚后虐她如渣，压根就不想动她一下。
偶尔他憋不住动她，也是几分钟，十几分钟草草了事，她压根就没体验过做女人的真正快乐。
范祟看她笑，也明白了，这女人怕是故意激自己的，就等着他出手。
他长长的舒了口气，又翻身爬了上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女人说：“知道我这些年为什么不愿意再找不？”
“为什么？”杨秋月望着他汗水还没干透的麦色强壮腹肌，伸手摸着他的腹肌，漫不经心的问。
“因为没有一个女人，扛得住我三轮攻势。”范慧将她盖在身上的衣服拉开，“准备好了吗？我还得再来两次。”
“你他娘的真是疯了，这是大路啊，万一有人看见怎么办？”杨秋月又想挣扎。
但很快，她说不出话来。
因为，太他妈爽了。

第71章
出了新年, 陈胜青的手脚终于可以恢复的差不多，可以拆除石膏绷带了。
纪明辰给他做了一番检查，嘱咐说：“你这个情况最好还是在家多修养一段时间, 再去做别的事情。”
“知道了。”陈胜青满口答应, 转头就套上马车，送杨秋瑾上班, 顺便带陈天佑去打兔子。
上次陈天佑开枪抢枪之事, 给父子俩留下了一些罅隙, 陈胜青觉得有必要带孩子去打一场兔子，修复父子之间的感情，所以一早就跟陈天佑说好, 带他去养殖场附近的戈壁滩打兔子。
哪知道王松阳来找陈天佑玩, 一听他要去打兔子, 也说要一起去, 同样, 李大蛋、李三妮儿、王松月等等一群孩子，也吵着闹着要一起去。
于是马架子上坐了好几个孩子, 为了避免奔影一头马拉不动这么多人, 陈胜青还把他的战马追风也一并套上。
一群人到了养殖场, 杨秋瑾去办公室开会，陈胜青则带着孩子，还有闪电、黑豹黑虎三条狗, 一群人呼啦啦的往戈壁滩走。
二月份的北疆依然天气寒冷，不过相比过年前的冬季，现在的气候不会动不动就下雪, 戈壁滩上很多野兔野田鼠都在洞里蠢蠢欲动。
冬季的北疆不比南疆气候温暖，在郑教授等人提出修建大棚种植之前, 整个北疆的土地，到了冬季都被冰雪覆盖，冬麦好不容易长到半腿深，全被野兔子、田鼠扒洞吃掉根部，农场职工恨死它们，每到冬季都会组织人专门抓兔子抓田鼠，抓得多还会被计公分。
如今戈壁滩的积雪依然很厚，陈胜青手里端着一把步、枪，脚上穿着一双军绿色的军靴，在前面探路的闪电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
孩子们跟在他的身后，黑虎、黑豹一左一右在距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行走，和前面领头带路的闪电形成一个三角包围圈。
这样有任何突发状况，它们可以及时攻击猛兽敌人，也能很好的保护孩子们。
黑豹、黑虎都是大型犬，王松月瞧见它们时不时张嘴龇牙，露出嘴里一口尖利的獠牙，心里怕怕地跟在陈天佑身后，“天佑，这两条都是你妈妈养在养殖场里的吗？好吓人啊。”
“别怕，它们可聪明了，不会咬人的，只会保护我们。再说了，它们要真要咬人，我手里有枪，会保护你的。”
陈天佑在陈胜青的允许下，手里端着一把气、枪，威风凛凛地走在他爸身后，其他小孩看得可羡慕了。
李大蛋满脸羡慕说：“你爸真好，允许你开气、枪，不像我爸，嘴上说着我是部队大院的孩子，要自强自立，学习军体拳，学习排兵布阵，以后报效祖国。可是他只给我做木头枪让我玩，一点意思都没有。”
部队大院的孩子，从小在父母军人的熏陶之下，男孩子基本从小到大都喜欢学着自己的父亲，做一两把木枪，叫上一堆小伙伴，来个追逐敌人的游戏。
像陈天佑手里的气、枪，都得孩子十七八岁以上才准他们拿来用，主要是怕他们年轻气盛管不住自己，一不小心拿气、枪伤到别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陈天佑很大气的说：“行啊，等我打到兔子，就给你开两枪过过瘾。”
“我也要开枪过过瘾。”王松阳举着手说。
“我也要，我也要。”李二妮儿跟李三妮儿，还有李铁蛋，李狗蛋都说。
陈天佑说：“都开，都开，一人只能开一枪，不能往人的身上打，不然取消开枪资格。”
李家五个孩子很难得跟着其他人集体出去玩，都兴奋地不行，齐刷刷地说：“一枪就一枪。”
他们很快到达目的地，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从外边上看，跟外面没有什么两样。
陈胜青站在原地，往一个方向眺望了一会儿，转头说：“天佑，这样的情况下，你能看见兔子洞跟田鼠洞吗？”
陈天佑四处看了看，“爸，我看不见。”
“我教你一个方法。”陈胜青指着东方向，一个稍微高一点的雪堆说：“兔子的冬眠时间没那么长，过了年，它们的脂肪被消耗殆尽，需要出来寻找食物，所以它们会把洞里的积雪往外推开，那种不规则的比一般雪地稍微高一点的就是兔子洞。田鼠，同理。”
他顿了顿又说：“当然，在白雪覆盖的情况下，要从一望无际的积雪中找到与众不同的兔子洞也不容易，这个时候，我们可以借助外力。”
“让闪电它们去找？”陈天佑很上道。
“聪明。”
陈胜青尾指弯曲，吹了一个口哨，原本在四处闻雪堆的闪电听见，高高地竖起耳朵，看向陈胜青。
陈胜青往东方向一指，“去。”
闪电汪了一声，如离弦之箭飞速跑了出去，不多时停在陈胜青指得方向，狗鼻子在积雪上闻了闻，狗爪子开始扒拉雪堆。
“闪电它找到猎物了。”陈天佑精神一震，举着枪跑了过去。
王松月一帮小孩子，也呼啦啦地跑过了过去。
等陈天佑几个孩子跑到所在的位置，看闪电扒雪费力，所有孩子一同跪在积雪前，用力清扫积雪。
陈胜青走到他们身后，看着他们渐渐清理出一个洞口，“你们的动作太大了，兔子受惊，不会朝这个洞口出来。”
“那怎么办呀，陈叔叔？”王松月细声细气地问。
“很简单，找些干草引火熏洞。”
可是茫茫戈壁滩，到处都是积雪，到哪里去找干草啊。
陈胜青大概是看出孩子们的疑惑，微微一笑，跺跺脚说：“下面。”
“咦，积雪下有干草？真的假的？”李大蛋不信。
“我爸说得就是对的。”陈天佑毫不怀疑，直接往兔子洞旁边的积雪下挖。
挖完一堆，没有干草，只有一些嫩嫩的绿草，陈天佑有些失望，抬头看着陈胜青，“爸，下面没有干草啊？”
“这是我今天教你的第一课，凡是不能一味轻信他人言，要学会自己判断思考，不能我说下面有干草，它就真有干草。”修复父子之间的裂痕固然重要，最重要的是陈胜青想借事教育孩子。
陈天佑撇着嘴说：“可你是我爸，是我除了妈妈、奶奶最亲的亲人，我要是怀疑你说得每一句话，你难道不会伤心吗？”
陈胜青愣了一下，“你说得也对，爸想说得其实是，不要轻信他人，哪怕这个人你很熟悉，你也要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断力。”
陈天佑拍着手上的雪说：“爸，你不用像李大蛋他们的爸爸一样，逮着什么事情都要教训他们一番，才觉得能把孩子教好。我虽然是小孩子，但我该懂的事情，我都懂，我不会再向以前那样调皮捣蛋，惹出事情出来，再让妈妈给我收拾烂摊子，生气伤心。我已经长大了，做事已经有分寸了，你不用这么大费周折拐着弯儿来教育我，只要你对我妈好，哄得我妈开开心心的，我向你保证，绝对不给家里添麻烦成吗？”
陈胜青没料到自己的心思被陈天佑戳穿，倒没有任何被戳穿的恼怒情绪，只是看着在附近不停挖积雪，寻找干草的王松阳几个孩子说：“不添麻烦是指你有能力解决事情的情况下才行，你还是个孩子，有许多事情你一人之力是无法解决的，你遇到无法解决的情况，一定要跟父母讲，千万不要自己扛，以免闹出更大的事情出来。”
“知道了。”陈天佑看着小伙伴挖积雪，挖得起劲儿，不忍心戳穿他爸的谎言，回头看着陈胜青说：“爸，你知道吗？每次你离开家里，妈妈表面上什么都没说，可是她跟奶奶一样，晚上翻来过去的彻夜难免，我都听见了。你失踪的那段时间里，妈妈基本上每天晚上都哭，第二天装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照顾我和奶奶，我心里可难受了。爸，我妈对你这么多年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我敢说，没有一个女同志能比我妈付出的多，也没我妈过得苦。你一定要对我妈好，我只认我妈，不认你，你要是敢背叛我妈，欺负我妈，我一定会拼了命保护我妈，对你出手。”
陈胜青想教育儿子，反而被儿子给教育，顿时意兴阑珊，“爸就算负天下所有人，也绝不会负你妈，她是我妻子，你的妈妈，我疼都来不及，怎么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情。我看这戈壁滩也没什么危险，你们自己打兔子吧，注意别往天下脚下跑，也别把气、枪对准别人打。”
儿子不向着自己，陈胜青心里不是个滋味，对杨秋瑾怀里的孩子也就越发期待。
人人都说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体贴、懂事又听话，隔壁王建军的女儿王松月就是最好的证明，他可太希望杨秋瑾能给自己生个女儿，体贴体贴他这个老父亲。
而另一边杨秋瑾开完会，就被于聪神神秘秘地拉着坐上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农场开去了。
路上风吹着脸疼，拖拉机在化雪的路上抖动着，杨秋瑾一手捂着已经显怀的肚子，一手拿围巾蒙着脸问：“你要带我去哪？这么神神秘秘地干啥？”
“到了你就知道了。”于聪头也不回地说。
拖拉机一路突突突，向着农场方向行进，快到农场团部之时，于聪一个转弯，开着拖拉机下了地，顺着更加泥泞的化雪路，开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来到一处修建了成片塑料大棚的地方停下。
杨秋瑾下了拖拉机车斗，看着眼前大约占地五亩的大棚种植区，有些惊讶：“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有人想见你。”于聪嘿嘿一笑，向她歪了歪头，“跟我走。”
见她不动，啧了一声说：“走啊，难道你还怕我卖了你不成？”
杨秋瑾嗤鼻，“就你，你要敢卖我？先不说我怎么收拾你，单我丈夫，翟书记，他们都不会放过你。”
“那是，翟书记可是宝贝你的很，要没有你的举荐，天山农场的种植产量可不会在短短四年里翻倍，实现量化的赚钱，他对你很看重。你丈夫又是出了名的狠人，我要敢让你掉一跟头发，他们都能扒了我的皮，我可不敢惹你。”于聪掀开其中一个大棚入口的帘子，很服气的说。
杨秋瑾跟着他走进去，四处打量大棚。
去年她就曾经听郑教授说，他打算学习日本那边的技术，在边疆也搞大棚种植，那样就能在边疆生产反季瓜果蔬菜，实现让边疆职工们冬季有新鲜蔬菜吃，不再像以前那样，好几个月都吃不到新鲜蔬菜，一个个吃着耐储存，干巴巴的萝卜白菜，洋葱土豆啥的，全都嘴上吃起燎泡。
她还以为农场不会支持郑教授的做法呢，没想到翟书记不但支持郑教授的做法，还搞了这么一大片大棚出来。
进去一看，大棚修建的都是这年头少见的钢骨架子，高度都有三米多，上面覆盖着国外进口的厚塑料膜，底部留着气口，避免棚里温度过高，闷死作物，同时外面还挂着保温棉毡子，这样入夜之后，有它们进行保温，作物才不会冻死。
他们进的这个大棚，是种植反季黄瓜、番茄、豆角等等作物的大棚。
里面的作物都已经到了成熟的时候，成串长长的绿色豆角、红彤彤的番茄、跟小孩手腕一样粗的黄瓜，沉甸甸的挂在插了柳树支架的架子上，里面正站着几个头发花白的教授，拿着剪刀在给作物封顶。
瞧见于聪带着杨秋瑾进来，其中一个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教授，一眼看到杨秋瑾，高兴地喊她：“小杨，你来了，好久不见，你肚子都这么大了？几个月了？快过来，尝尝我们种出来的大棚番茄。”
他说着，摘下一颗巴掌大小的番茄，从中间掰开，露出里面红中带沙瓤的番茄肉，递到杨秋瑾手里，“尝尝。”
“郑教授，好久不见，孩子已经五个月了，我身子比以前笨重了不少。”杨秋瑾从郑济同手里接过一半番茄，吃了一口，不住点头，“好吃，酸甜可口，还有细沙的口感，跟夏季种在外面地里的番茄没什么两样。”
郑济同笑了起来，“这是我们大棚种得第二茬番茄，我们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过改良，更适合在大棚里种，也比之前的种子更加抗寒。之前我们卖了一批大棚瓜果蔬菜，总有人说味道不如在露天地里种得，所以我们让于副场长带你过来，让你试试口味，听听你的意见。”
另一边，身子骨比起前几年长好，硬朗许多的蔡正茂教授，从一处黄瓜架子上，摘下一根翠绿的黄瓜，递到杨秋瑾的手里，满脸笑意的喊：“小杨，尝尝，没打农药的，安全的很好。”
他身后几个身高不一，年纪在40-50岁之间的各个领域的教授们，都一脸期待的看着她吃黄瓜。
杨秋瑾吭哧吭哧吃掉两口黄瓜，很公正的道：“味道挺好的，又脆又嫩，回口微甜，我感觉比之前露天种得黄瓜还好吃啊，为什么会有人说它们不好吃呢。”
几个教授互相看了一眼，郑济同推了推眼镜，叹着气说：“小杨，你知道吗？翟书记的年纪摆在那里，任期快到了，有消息说，上头可能会把他调走，从另一个地方调一个新的书记过来。
你也知道的，翟书记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当年他冒着风险，听取了你的意见，大老远的把我们这群老骨头调档来到边疆，在农场大搞科研，一直优待我们。
这让不少激近份子一直看不惯我们，总是给我们和翟书记使绊子，说我们大棚种得瓜果蔬菜不好吃，只是其中一个借口。他们就是想逼翟书记就范，把我们这些老骨头赶去牛棚。”
蔡教授接话说：“小杨，我们可以不要优待，也可以一直住在牛棚，可是农场的研究不能停，我们已经在研制更好的棉花种，如果实验成功，明年我们的棉花产量就可以翻两倍，可以让农场获得更多的收益。”
杨秋瑾顿时觉得手里的黄瓜不香了，“郑教授、蔡教授，明人不说暗话，说吧，你们叫我来，想干啥？”
郑教授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看了看站在大棚门口，离他们挺远地方的于聪说：“听说于副厂长的父亲，在首都领导班子挺有话语权，小杨，你看，你能不能让于副场长跟他爸开口，让上面的人，暂时不要调离翟书记，让我们几个老的再为农场做几年贡献，做出一番成绩以后，我们再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蔡教授说：“还有一点，我们农场的激进份子实在太多了，外面的形式已经渐渐平定，反而我们农场的激进份子，总是逮着牛棚的那些下九流，不是批判这个，就是审判这个，给我们工作带来很大的影响，还不断破坏试验田，让我们无法正常工作。”
另一个背有些驼的教授说：“我们苦点累点没关系，但是耽误、破坏我们的实验成果，我们实在难受。小杨同志，我们也是没办法，这才找人托话，请于副厂长带你过来，让你帮帮忙。”
杨秋瑾也明白了，郑教授他们身份特殊，农场稍微对他们好一点，就有人眼红嫉妒，从而搞破坏，想逼走支持郑教授他们的翟书记。
说实话，杨秋瑾不明白那些激进份子脑子里装得是什么，明明郑教授他们是在为天山农场，甚至是整个边疆种植业无私奉献，种子产量提升了，对大家都有好处。
然而那些人只顾得眼前的利益，比如看翟书记让教授们住进地窝子里，比住牛棚稍微舒服点，经常偷偷给他们小灶，比如给些粮食，米面，分些羊肉、鸡蛋、牛奶啥的，给他们补补身子。
这些人就跳脚了，觉得郑教授他们身为下九流的份子，该天天住在臭烘烘的牛棚子里，吃着人人嫌弃，拉不出屎的黑面馒头，该天天下地干挑粪、挖水渠之类最苦最脏最累的活儿，而不是住在地窝子里，呆在实验室做实验。
郑教授他们特意拐着弯来找她，开口请求她帮忙，大概是知道她能劝动于聪，也跟武装部的韩永信夫妻俩关系匪浅，请她帮忙，总比他们自己跳脚，为自己洗白来得好。
杨秋瑾问：“你们是怎么跟于副场长联系上，让他带我过来的？”
郑教授说：“他最近在追求龙妍丽同志，龙同志之前帮过我们的忙，知道他父亲跟我是同校的，对我比较亲近，所以就帮忙请了于副场长。”
那花花公子看上了龙妍丽啊......
杨秋瑾心中闪过一个想法，没有直接答应郑教授他们帮忙，只是说：“我会尽量试试劝劝于副场长，郑教授你们也别对我抱有太大的希望，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小杨同志，真不好意思，又给你添麻烦了，你也别太有压力，成不成都别累坏了自己的身子，这条路不通，我们再想别的办法。”郑教授笑着说。
“别说添麻烦了，你们也为了让农场更好的发展，我帮忙也是情理之中。”杨秋瑾冲他们摆着手说：“你们最近低调点，别再接受超出你们身份以外的东西，如果不出意料的话，农场这段时间要乱了。”
几个教授互相看了一眼，郑重点头，“我们会的，小杨同志。”
杨秋瑾捧着郑教授等人摘得一堆新鲜的瓜果蔬菜，拍了拍在大棚门口不知道干啥的于聪，“你干啥呢，贼迷贼眼的看什么？”
于聪被她吓了一跳，摇头否认，“没看什么啊。”
“你猜我信不信你的话。”杨秋瑾走出大棚，看着远处走过去的两个女知青说：“她们长得没龙妍丽漂亮，你也看得上？龙妍丽可以说是整个农场最漂亮，身材最好的女知青了，我要是男人，我就只盯着她。”
于聪跟上她，“听你的口气，你好像跟龙妍丽很熟？”
“熟不熟的，你跟着我去龙妍丽住得地方，不就知道了。”杨秋瑾将手里的瓜果蔬菜分一半到他手里，让他抱着，示意他跟上。
于聪精神一震，屁颠颠地跟了上去，“怎么，杨场长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要给我牵引红线？”
杨秋瑾白他一眼，“我可没那么好心，我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目的的。”

第72章
几年前曹俊侵害知青事件, 农场为了息事宁人，对那些受害的知青进行了补偿，龙妍丽也在其中。
因为身份问题, 她没办法就任好点的职位, 只替补了杨秋瑾几年的二连仓库统计员的职位，目前就住在统计员办公室里。
杨秋瑾带着于聪走到仓库前, 仓库还是四年前的模样, 龙妍丽正站在仓库门口, 侍弄着当年杨秋瑾开荒种菜，如今闲置下来的地，她自己也学着种的冬菜。
瞧见杨秋瑾, 她惊喜的站起身, 迎上去, “杨场长, 好久不见, 你怎么来了？”
又瞧见她显怀的肚子，哟了一声：“我早听说你又怀孕了, 一直没机会看着你, 今天总算看见了, 几个月了，你感觉怎么样？”
“好久不见龙妍丽，我怀孕五个月了, 感觉还行，今天来找你，是有点私事跟你说。”一连几个人问她怀孕几个月, 杨秋瑾这才意识到，她整日呆在养殖场, 鲜少来农场跟人打交道，都跟人疏忽了，这对她的工作开展可不好，以后得多来农场走动才是。
“哦，你来找我什么？”龙妍丽有些意外。
杨秋瑾指了指身后的于聪，“于副场长，方便回避一下吗？”
于聪痴迷的看着眼前的龙妍丽，压根没听见杨秋瑾在说什么。
龙妍丽长得身形高挑，姿色脱俗，眉心还有一颗美人痣，就算穿着厚厚的灰色棉服，也难掩其天人之色，场里不知道有多少男同志都在打龙妍丽的主意，龙妍丽一概不理。
杨秋瑾瞧见于聪的模样，心里冷笑，把话又说了一遍。
于聪这才回过神，“行，我在外面走一圈。”
他走了，杨秋瑾这才拉着龙妍丽进到统计员办公室里，开门见山道：“龙同志，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什么事？”龙妍丽端来一把椅子，让给杨秋瑾坐，还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会帮你的。”
“事情是这样的.....”杨秋瑾把郑教授跟翟书记的事情简单一说，把手里的瓜果蔬菜，放在龙妍丽的桌子上：“龙同志，这些瓜果给你吃，想来你也知道，郑教授他们能在冬季种出这些瓜果有多容易。
于聪的父亲是首都□□班子之一，他的父亲很有话语权，如果不想让翟书记调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于聪的父亲在上面说些话，给阿瓦兵团压力，他们才不会调走翟书记。
我们农场如今大部分的作物都产量翻倍，农场赚得钱成倍增长，短短四年的时间，大部分的农场职工以及知青们不再像以前挨饿，都能吃上饱饭。
如果这个时候翟书记被调走，新调来的书记不支持翟书记以前的工作，我们此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将报废。”
杨秋瑾顿了顿，喝了一口热水说：“龙同志，翟书记跟我说过，农场今年再丰收一年，明年就有足够多的钱，开办一家砖厂，到时候就给整个农场职工修建新的红砖瓦墙宿舍，让所有职工都能住上新房子，不再像以前那样住在地窝子里，风吹雨淋挨冻。”
“可是这些事情，跟我一个女知青有什么关系？”龙妍丽坐在杨秋瑾面前问。
“有很大的关系。”杨秋瑾放下手中的杯子说：“龙同志，你的父亲现在在北大荒进行劳动改造吧？你的母亲也跟他一同随行，你也不想让他们一直在北大荒受苦吧？即便你父母让你跟他们断绝关系，你身为他们的女儿，在你们家出事之前，一直备受他们的宠爱，你就忍心弃他们于不顾？”
“我不甘心又能怎么办？我连自己都保不住。”龙妍丽双手不自觉抓紧，垂着眼眸说。
她长得太漂亮，之前在曹俊那帮领导手里就差点毁了清白，虽然那帮恶人受到了惩罚，可是这么多年来，场里有不少男人盯着她，总是有意无意的骚扰她，吓唬她，想逼她就范。
她向场里领导们投诉了许多次，领导们表示会加强巡防，批准她从女知青们的地窝子住进了仓库统计员的办公室里，有门锁着，她才安全了许多。
然而就算如此，夜里总有不怀好意的人在她办公室门外徘徊，敲门，推门，企图来个霸王硬上弓。
她是真怕自己哪一天遭人毒手，现在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地。
“既然保不住自己，何不找个有力的靠山。”杨秋瑾说。
“靠山？谁？”龙妍丽抿着嘴问。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杨秋瑾指着办公室玻璃窗。
于聪正站在距离她们大约五十米位置，一颗光秃秃的树干下，抽着烟。
“于聪是他爸唯一的儿子，他是首都大学毕业的，来我们边疆，一是响应国家号召，二是来镀金，最多三年，他就会回到首都，担起首都领导班子的重任，如果你跟他处了对象，让他帮忙在他爸面前开口，你所担忧的所有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你想让我牺牲自己，委身给于聪？”龙妍丽脸色不好看了，“他可是场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今天勾搭这个，明天勾搭那个，孟浪的不行。杨场长，你为了留住翟书记，竟然推我出去当筹码？”
“话不能这么说，龙同志，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并不是强迫你去做，决定权在你手里。
于聪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没错，但其心也不是不可以拿捏。你大可以也学着他的样子，逢场作戏，欲擒故纵，不必真把自己折腾进去，你勾着他，给他一些甜头，让他对你死心塌地，看他能不能帮你的忙，完成你要他做得事情。
他要是不愿意，或者不断推诿，及时抽身就好，不必过多纠结。你是一个读过大学的女学生，我相信你比我更加的理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人生苦短，很多事情总要试一试，才有无限可能，你要停滞不前，就在原地踏步，那么谁都帮不了你，就像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一样。”
杨秋瑾言尽于此，龙妍丽愿不愿意去做，只看她个人意愿。
见龙妍丽沉默着没说话，杨秋瑾叹着气跟她又说了两句，从她办公室出来，招呼于聪：“走吧。”
“去哪？”于聪一脸懵，“你跟龙同志说什么了？”
“你猜。”杨秋瑾把他踹进兜里的瓜果都扒拉出来，放进自己的衣兜，抬脚往农场团部方向走。
北疆冬季漫长，尽管现在已经是二月份了，北疆还是被冰雪覆盖，除了农场的大棚，正常的地面无法生长新鲜的瓜果蔬菜，杨秋瑾看着新鲜的瓜果蔬菜可稀罕了，一点也不想便宜于聪这个花花公子。
杨秋瑾刚走两步，龙妍丽就从办公室走出来，咬着嘴唇喊：“于副场长......”
杨秋瑾跟于聪回头，听见龙妍丽说：“你要不要喝杯茶再走。”
“好啊。”于聪惊喜地跑了过去，“能跟龙同志喝茶，是我三生有幸。”
杨秋瑾看了龙妍丽一眼，心知她想通了，说了一句：“我就不喝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你们聊吧。”转身离去。
半个小时后，杨秋瑾来到农场团部一栋红砖筒子楼前，这里是农场干部的住房，共有六层，每层有四户人家，都是一套一的十五个平方的小户型。
这会儿快到做午饭的时候，杨秋瑾爬到三楼，有两户人家的家属认出她，都跟她打招呼：“哟，杨场长，稀客啊，你来咱们这里，是来找韩部长家属的吧？”
杨秋瑾点头，“是啊，她在家吗？”
“在呢，她肚子大不方便，我刚才还帮她拎了一桶水。”
“婶子，我替任同志跟你说声谢谢，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任同志要没有你们帮衬，她挺着个大肚子，日子不知道有多难过。”
任莹已经怀孕八个多月了，她跟她爸妈断绝了关系来往，韩永信的父母都已经早死，没有人来照顾任莹这个大肚婆，平时都是韩永信尽量把家里的东西置办整齐，家务活干完，这才出门上班，免得任莹挺着大肚子干活，累着自己。
但即使是这样，韩永信也难免有疏忽的时候，任莹不想什么事情都麻烦韩永信，因为他既要上班，又要伺候她个孕妇，她替他累得慌，很多时候都挺着大肚子干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左右邻居看不过去，就会帮她忙。
“嗐，杨场长，不用谢，咱们都是邻居，谁都有不方便，需要帮忙的时候，咱们就是做顺手的事儿，不值当着谢。”那婶子热心肠的说。
“我把任同志当妹子，有你们帮我照顾她，我心里也放心许多。”杨秋瑾笑着跟那婶子说了两句。
她人还没走到韩家门口，听见她说话声音的任莹，挺着个大肚子走出房门，惊喜地叫她：“杨姐，你来了，快进屋里坐。”
杨秋瑾跟着她进屋，瞧着她家里狭窄的客厅里放满了东西，但是摆放得整整齐齐，走进去坐在她家扶手椅子上，看着她的大肚子说：“你感觉怎么样，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吗？”
任莹要给杨秋瑾倒红糖水，被杨秋瑾婉拒了，这才捧着大肚子，坐在杨秋瑾对面说：“还好，信哥每天上班之前都会把所有的事情做完，我就呆在家里无所事事，哪都不去，感觉还不错。”
杨秋瑾打量着她说：“你的肚子怎么这么大，该不会是怀了双胞胎吧？”
任莹是南方人，个子长得娇小，肚子却大的吓人，她捧着肚子走路，杨秋瑾都替她担心。
“我哪是怀了双胞胎，我是被信哥喂胖了。”任莹不好意思地说：“他总是说我太瘦了，花钱请食堂大厨给我开小灶，把我喂胖了好多斤，我现在都不敢照镜子，因为长胖了，变得好丑。”
杨秋瑾打量着她道：“你的确是比之前圆润了许多，作为生过孩子的过来人，我还是给你一个意见，你最好不要吃得太饱，太好，以免肚子里的孩子长得太大，到时候不好生产，可能会难产。我第一个孩子就跟你现在一样，公婆总觉得要给我吃好点，孩子才能长得好，结果孩子长得太大，我难产了，险些没命。”
任莹听得脸色一白，“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呀？”
“什么怎么办？”刚下了班，就去食堂打饭回来的韩永信，匆匆忙忙拎着饭盒回来问。
“信哥，你回来了。”任莹迎了上去，把杨秋瑾刚才的话一说，埋怨道：“都怪你，使劲儿给我做好吃的，把我喂得这么胖，要是孩子太大，我到时候难产，生不出孩子来，我看你怎么办。”
别人的话，韩永信不会听，不会信，但是杨秋瑾的话，他多少会听点。
他把手里的饭盒放在桌子上，搂着任莹变粗壮的腰身，哄着她说：“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从明天开始，我尽量给你打清淡点的饭菜，不再让你吃胖了行吗？”
任莹噘着嘴说：“我都已经被你喂胖了二十多斤，你才想着让我吃清淡点，你不觉得太晚了。”
韩永信哄着她：“离你生孩子还早，不用着急，大不了接下来的两个月，你少吃点就行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秀恩爱，看得杨秋瑾牙酸，她故意咳嗽一声说：“韩永信，我今天是来找你的。”
韩永信知道她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让妻子坐在凳子上，面色凝重地看着杨秋瑾，“杨场长，这次又为了什么事情来找我。”
“别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看着我，活像我是什么大麻烦似的。”杨秋瑾从兜里拿出两颗红红的番茄，一根黄瓜，放在他们的饭桌上，“这是我从农场大棚里拿得作物，我想韩部长心里清楚，农场如今副食店卖的所有新鲜瓜果蔬菜，全都是郑教授、蔡教授等一帮教授的成果。没有他们，我们农场职工，到现在还都吃着霉烂、蔫哒哒的土豆白菜萝卜洋葱，一个个嘴里全都长得燎泡。可偏偏有些人脑子里有坑，就见不得这些知识份子日子过得好一点，想着法儿怂恿其他造反，还想把翟书记也搞下去，我来找你，只有一件事，给那些蠢货一点颜色看看，别让几颗老鼠屎，坏了我们农场一锅好汤。”
“我说杨场长，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你觉得我有那个能耐收拾那帮人？”韩永信头疼的说：“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现在在场里是什么名头。”
“凶神恶煞？婆婆妈妈？不管你是什么名头，你要想继续安安稳稳当你的部长，给你的妻子孩子一个好的生活，留住翟书记是必要的。否则新书记上任，胡乱一通搅合，你觉得你还能过现在的好日子？”
杨秋瑾说完，站起身，指着任莹的大肚子说：“你要是把这件事情办好了，我给你找个靠谱的人来伺候她坐月子，保管让她和孩子出不了问题。当然，人家来伺候坐月子，自然不是白干，你至少要给三十块钱的红封。”
任莹临产在即，韩永信凶名在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来伺候任莹坐月子的人选，一听这话立马同意了，“成，明天我就去收拾那些老鼠屎，你也要记得给我找人。”
“一言为定。”
任莹想留杨秋瑾吃饭，杨秋瑾给推脱了，她可以想象，陈胜青现在一定在焦急的四处找她，她不能再在团里耽搁。
离开了韩永信家，杨秋瑾在大棚外等了一会儿，不见于聪回来开拖拉机，干脆自己拿上拖拉机的摇把，使出全身的力气，搅动开关，自己坐上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养殖场开。
也不知道她是饿了，还是摇动拖拉机的时候，动作太大，惊动了孩子，肚子里的孩子动得厉害，她只能安抚孩子说：“乖宝，别闹腾了，妈马上就要养殖场，等到了场里，就吃些好吃的喂你啊。”
也不知道是她心里作用，还是孩子真听到了她的话，在她说完话之后，奇迹般的安静下来。
杨秋瑾咦了一声，把车开到了养殖场，果然看见陈胜青在找她。
“去哪了？”陈胜青黑着脸问，“到处都找不到你。”
“去办了一些私事。”杨秋瑾把车停下，从车上麻溜地往地下跳。
拖拉机脚踏位置离地面至少有半米高的距离，她一个孕妇直挺挺地从上面跳下来，吓得陈胜青急忙伸手扶她，“你小心点，别忘记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做事情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莽莽撞撞。”
“这算什么，以前我怀着天佑，快生了我还上山背满满一背篓的猪草，结果不小心脚滑摔了一脚，除了肚子有些疼之外，啥事儿都没有。”杨秋瑾没事儿人一样的说。
陈胜青听得心中一痛，牵着她往养殖场新建的食堂走去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我没在家，没人给你依靠，你什么都要自己做，现在我在你身边，你要试着依靠我，把所有事情都交给我做，让我做到一个丈夫应尽的责任。”
“好啦，我知道了，你别生气，我跟你讲，先前我开拖拉机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踹我......”她把先前的事情跟陈胜青分享，嘴里说到：“我饿了，想吃好多好吃的，咱们快去吃饭吧。”
陈胜青已经是第二次做父亲，但还是一次感受孩子在肚子里的乐趣，他弯腰在杨秋瑾微隆的肚子上听了一会儿动静，啥也没听见，听杨秋瑾喊饿，二话不说带她去食堂打饭。
养殖场在半年前就已经扩建完毕，目前养殖场占地约为一百亩，专门分建了家禽、家畜养殖区，使用苏联进口的半自动清洗粪便器，家禽们进行一半圈养，一半散养的模式，养殖规模阔大了五倍，工人也从原来的六人，阔招到了五十人，变成了一个中型的养殖场厂。
当一个厂达到了一定的规模，其基础设施也要进行阔建，比如职工宿舍，职工食堂，职工娱乐室，都是在开年以后，重新修建的。
此刻正是食堂开饭的时候，不大的食堂里，来吃饭的工人不到一半的人。
养殖场在杨秋瑾的授意下，招得工人大多都是农场职工家属为主，一小半的人则是不愿意干苦力活的民工。
女职工一般都是在家里做饭吃，在食堂吃得大多是厂里的单身汉。
除非哪天食堂炒了好菜，否则养殖场的食堂都是冷清清的。
杨秋瑾跟陈胜青，还有一大帮孩子到食堂里打饭，自然吸引了职工们的目光，纷纷跟她打招呼：“杨场长，来打饭啊，这是你爱人陈副团长吧？长得可真精神。”
杨秋瑾鲜少来养殖场食堂打饭，职工给她打招呼，她都笑呵呵的一一回答。
因为吃饭的人不多，食堂做得饭菜也不多，今天就吃羊蝎子炖土豆，凉拌皮牙子，水煮萝卜，大白菜汤，另外就是三合面馒头，是白面玉米面高粱面掺和在一起发酵的，蒸出来还算松软，再就是大米饭。
陈胜青每样饭菜都打了十人份的，借了食堂后厨的大盆子，装了满满当当几个大盆子，让李大蛋、陈天佑、王松月等等几个孩子，帮忙端回到杨秋月住得房里，准备开饭。
陈天佑几个孩子在戈壁滩打了一上午的猎，一共打了两只野兔子，十多只田鼠，全被陈胜青剥皮剁成快，再去副食厂买了一些新鲜的瓜果蔬菜，按照孩子们的要求打算做一锅火锅配饭吃。
这时候所谓的火锅，就是用剁椒、豆瓣酱、干辣椒、干花椒、姜葱蒜、各种香料自己炒制，加水煮就成。
炒料的是杨秋月，她把火锅料炒好，放在烧红的蜂窝煤炉子上，把早前剁好的兔子、田鼠肉放进锅里煮，待煮得差不多熟了，再把洗好的白菜，切好的萝卜片、土豆片，泡发的木耳、香菇、笋条一股脑的往里放。
锅里咕噜噜的冒着泡，杨秋月不大的屋子里飘着浓郁的火锅香味。
杨秋瑾跟孩子们闻着香味，不停地吞口水，她拿着筷子就要开吃，谁知道杨秋月说：“姐，等一下，还有一个客人要来跟我们一起吃饭。”
杨秋瑾手顿了一下，“谁啊？”
“他马上就来了。”杨秋月抿嘴一笑，“你认识他的。”
杨秋瑾眉头一跳，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第73章
没过多久, 杨秋月口中的客人就到了。
果然不出杨秋瑾所料，所谓的客人，就是长得虎背熊腰的范祟。
范祟大抵没料到杨秋月叫她过来吃饭, 屋里有这么多人, 他进屋后，有些拘谨地喊：“杨场长、陈副团长好。”
杨秋瑾嗯了一声, 瞥了杨秋月一眼说：“坐吧。”
“范祟, 坐这里。”杨秋月接收到她姐的目光, 笑了笑，让几个孩子稍微挤一挤，给范祟让出一个位置, 坐在她的身边。
范祟刚坐下, 杨秋月就拿起筷子, 把锅里煮熟的兔子肉、田鼠肉, 一股脑地往他碗里夹。
这下明眼人都看出不对劲了。
陈天佑怪叫：“小姨, 锅里就这么点肉，你咋一直给范叔叔夹, 都快夹没了。你以前不是最疼我, 啥好东西都夹给我吃, 怎么现在变啦。”
“你傻啊，你看不出这个叔叔是你小姨的对象啊？你从今以后，别想吃到你小姨夹得肉了。”李大蛋幸灾乐祸地说。
“什么？！”陈天佑惊呆了, 瞪圆了眼睛，来回看杨秋月跟范祟两人，“小姨, 你啥时候跟大熊叔叔，哦不, 范叔叔好上了？”
“好了一阵了。”杨秋月抿嘴羞涩地笑道：“今天就想趁你们大家都在，让他跟你们见见面。”
范祟压根没料到她会突然把自己介绍给她家人，心里很不得劲儿，他们两个就是男欢女爱的关系，什么时候成对象了。
他张嘴想否认，偏头看见杨秋月笑脸盈盈的漂亮眼眸中，含着一丝警告，心中一突，明白他要是敢在这个关头不承认，不给她面子，他们之间怕是要断在这里了。
他不想跟杨秋月断关系，甚至她突然介绍给她的家人，他心里也没那么排斥。
遂点头，客气地向杨秋瑾等人说：“杨场长，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处了这么久才告诉你们，是我的不是。”
杨秋瑾冷眼看着他们两人的神色，吃下一块白菜说：“范祟，我这个妹子，表面上看着温柔大方，实际心里很有主意，也很任性，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是怎么好上的，但你要跟她处对象，就得对她负责，疼她，宠她，不能欺负她，更不能动手打她。你要是做不到这些事情，最好离她远点，别耽误她另寻他人。”
她的脸色很冷，杨秋月被她说得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红，“对不起，姐，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的，我又怕你不同意我跟范祟......”
杨秋瑾没说话，屋里的气氛很僵。
杨秋瑾并不是不同意杨秋月跟范祟处对象，相反，她觉得范祟人虽然沉默寡言，但干活勤快踏实，又热心助人，要真跟杨秋月好上，她觉得也挺好。
只是她很了解杨秋月的性格，如果不是逼到了绝境，杨秋月绝不会在没有给她任何暗示的情况下，突然带人来见她。
这让她觉得，这个范祟肯定对杨秋月不是真心的，否则杨秋月也不会来个突然袭击。
范祟见不得杨秋月难过，立马表态说：“杨场长，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没有带着秋月事先跟你打招呼，是我的过错，你要怪就怪我吧。”
杨秋瑾嗤鼻，“怪你？你多痴情啊，一个媳妇死了好几年，你一直不娶，也不跟任何女同志有瓜葛，怎么忽然就看上我妹了呢？”
“我......”范祟百口莫辩。
总不能说，他是先对杨秋月动了心，但却是她妹子主动勾引他的吧。
“秋瑾，别说了，火锅里的兔肉都要煮烂了。”陈胜青适时打圆场，往杨秋瑾的碗里，夹了两块煮得软烂的兔肉说：“秋月愿意重新找对象，其实是一件好事。”
李三妮儿插话说:“陈叔叔，我妈她们说孕妇吃兔肉，生得孩子以后会有兔唇，您最好别吃。”
“你说得不对。”王松月斯斯文文的说:“前两年陈叔叔躺医院里，我去医院看他，曾经听过一个女医生科普，她说绝大部分的食物只要完全煮熟，孕妇吃了就没问题，压根就没什么老一辈说得忌口。”
“反正我信我妈说的话。”李三妮儿不服气地拿筷子戳着一块兔肉说。
杨秋瑾思想挺开明，以前怀陈天佑就问过了老家的医生，得到跟王松月类似的答案，就没忌口，现在更不会忌口。
她瞪陈胜青，“好什么好。”
她这个妹子，什么都好，就是看男人的眼光不怎么好，杨秋月第一个嫁得男人，就被他那老实肯干的外表骗了去，结果婚后过得生不如死。
现在看中的范祟，表面上勤奋踏实，可内里谁知道呢。
当年范祟的妻子难产而死，有人说他妻子生产之前，有邻居听到他们夫妻在打架，听说是他动手打了他妻子，把她打到地上流了血，这才难产而亡。
这些说法不知是真是假，范祟也从来没有解释过，杨秋瑾是怕她妹子再次看走眼，再一次落入生不如死的下场。
还是王松月看气氛紧张，小声地劝说杨秋瑾，“杨姨，你别生气，生气对肚子里的小宝宝不好，我妈说她怀我的时候被我爸哄得心情可美了，所以才生出我这样漂亮的小姑娘。”
“羞羞羞，还漂亮的小姑娘，你长得还没许桃好看呢。”李大蛋啃着肉，还不忘挖苦她。
王松月顿时羞红一张小脸，握着一双筷子，不知所措地低下头，恨不得变成一只虫子，钻进洞里，掩饰自己的尴尬。
“谁说许桃漂亮了？”陈天佑毫不犹豫地维护王松月，还用筷子往王松月碗里夹好几块兔肉，“在我的眼里，王松月是世上最好看，最漂亮的女孩子，比许桃漂亮一百倍，李大蛋你是什么眼神，居然觉得许桃比王松月好看。”
“我就觉得许桃比王松月好看。”李大蛋啃着一大块田鼠肉，满嘴流油地说：“她的眼睛又大圆，嘴巴又小又会骂人，又泼辣又有劲儿，连骂人的时候都很好看。”
陈天佑笑话他：“你该不会看上了许桃，想娶她做媳妇吧？她可小了你五岁，你都是半大的小伙子了，她还没有长大。”
李大蛋被戳破了心思，黑黝黝的脸蛋红成虾子，强装镇定道：“我比她大五岁怎么了，我爸比我妈大七岁呢，他们不照样结婚生孩子过日子，我可以等她长大，再娶她。”
“说得你要娶人家，人家就愿意嫁给你似的。”陈天佑不客气地嘲讽他，“你又不是不知道许桃的后妈有多恶毒，当着大家的面儿都说过不少要把她卖出去的话儿，你要是没本事，没有钱，你能娶到她？”
“等着吧，我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赚很多的钱，去娶许桃的。”李大蛋咬着筷子说。
“那你呢陈天佑，你以后想娶谁？”旁边同样吃得满嘴是油的李三妮儿，眼不离锅的问。
“我，我还没想好。”陈天佑看了一眼王松月，俊秀的小脸满是红晕。
王松月接触到他的目光，又把头低下去，白净的小脸红得更厉害了。
本来还一肚子气的杨秋瑾，看得几个小屁孩在讲以后谈婚论嫁的事情，半是无语，半是好笑，最终叹了口气说：“随便你们吧，反正自己做得事情自己承担，旁人说再多也没用。”
寒冷的冬季，吃着一口麻麻辣辣的火锅，哪怕是吃蔬菜，也辣的过瘾，麻的痛快。
更何况一群人争着抢着吃，美味加倍，火锅吃完了，大家都意犹未尽，连带着从食堂打得清汤寡水的饭菜都被吃了个干净，这才打着饱嗝散去。
回去的路上，杨秋瑾一行人依旧是坐马架子车。
因为车后座坐不下那么多人，杨秋瑾就跟陈胜青并排着坐在前面，孩子们坐在后面。
回去的路上，天边居然出现了一抹不甚明显的晚霞，朵朵带着淡玫红色的云朵下，几只苍鹰在远处的荒野上空中盘旋，不知道是在追逐猎物，还是在捡死物吃。
“你能不能不要打嗝了？”陈天佑一直给王松月夹菜，王松月吃不完就夹给王松阳吃。
王松阳一不小心吃多了，肚子圆的跟个鼓似的，一路都像个癞“□□一样，咯咯咯的叫，听得李大蛋快烦死了。
“我就乐意打嗝，嗝~”王松阳一直跟李大蛋不对付，主要是李大蛋一直觉得他姐没许桃好看，总是贬低他姐，他当然不能忍，总想着办法跟李大蛋作对，这次也一样。
他打嗝的时候，故意凑到李大蛋的面前打嗝，把李大蛋给臭的，伸手推开他说：“你给我滚蛋，恶心死我了。”
“我偏不。”王松阳也是个倔脾气的，虽然他小李大蛋好几岁，但不影响他跟李大蛋动手。
毕竟这几年他肯吃肯长，明明才八岁的年纪，蹿得都比九岁的男孩子都高，打起来架来也不在话下。
“你们别打啦，这是在马车上呢，你们想摔下去吗？”这两人动起手来，王松月跟李大妮儿、李三妮儿三个女孩子免不了要去拉架。
哪成想李大蛋、王松阳两个孩子一身牛劲儿，三个女孩子都拉不开他们，车子还被他们搞得摇摇晃晃，眼见就要搞翻车。
陈天佑眼疾手快地稳住坐在最外侧，已经向外倒的王松月，同时抬脚踹了李大蛋跟王松阳一人一脚，“要打下去打，别在车上霍霍别人，要让车翻了，弄到我妈跟几个妹子，我揍死你们。”
长年锻炼身体及练习格斗术的陈天佑，如今可是大院同龄子弟中的打架好手，大他好几岁的李大蛋都不是他的对手，王松阳更是不敢跟他动手。
两人被他踹了一脚后，立马老实了，车子也渐渐变得平稳起来。
杨秋瑾回头看见儿子扶住王松月的手，噗嗤一笑，凑在陈胜青的耳边小声说：“你说我们家的小子是不是喜欢松月呀，这也太护着秋月了。”
“天佑今年过了生日才十岁，现在谈喜欢还太早点了点，我觉得他目前最重要的是要好好的读书，备战中考。”陈胜青姿势帅气的赶着马车说。
现如今的小学都是五年制教育，也就是读到五年级就要参加中考，今年夏季，陈天佑要考上初中的话，他就是初中生了。
“咱们天佑这两年的成绩一直保持在班级前三名，他要考初中，我觉得完全没问题。”杨秋瑾并不担心。
“但愿如此吧，想当年我读书，一直是年级前三名，他才年级前三名，还是差了点。”
“你当年读书那么厉害，后来为什么没考上大学呢？”杨秋瑾问。
陈胜青知道她在明知故问，故意凝眉思考了一会儿说：“还不是当年被某人下药，对某人的身体着了魔，玩物丧志，错失了高考最佳的时机。”
杨秋瑾斜倪他一眼，唇边浅笑带着刀，“这么说怪我喽？”
“不敢不敢。”
至于为什么高考落榜，实际是有另外一层原因，而这层原因，他不愿意再谈及。
他不说，杨秋瑾也不会再问，当了十多年的军嫂，她早已习惯陈胜青许多事情不会跟她讲，只要陈胜青一颗心在她那里，其他事情都无所谓。
茫茫的荒野之中，马架子车不疾不徐向前行进，留下两排深深的车印子，被风吹卷起来的积雪碎片，渐渐淹没。
杨秋月推开房门，看到外面又在飘雪了，感觉自己被屋里香浓火锅气熏晕得的脑袋清醒了许多，转头看着跟熊一样堵在门口的男人道：“你今晚非得回你房里去是吧？”
范祟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面无表情地问：“你为什么要破坏我们之间的约定？”
“怎么，公布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不乐意？”杨秋月被他的态度伤着了。
“不是我不乐意，而是你破坏了我们的约定，你之前明明跟我说好，我们男欢女爱，各取所需，为什么忽然变卦。”范祟陈述事实。
杨秋月同样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问：“他们说你前妻是你被打到难产而死，是真的吗？”
“不是。”范祟很严肃地盯着杨秋月的眼睛说：“她在生产的那天，的确跟我有过争执，但我从未打过她，或者说，一直以来都是她在跟我吵架。只因她总想贴补她娘家的两个弟弟，我要是不肯，她就在家里摔摔打打，跟左右邻居说我打了她。我懒得跟她一个女人计较，随便她怎么说，不知道怎么演变成别人嘴里，我把她打得难产而死的谣言。”
“嗯，我信你的话。”杨秋月伸手扒拉着他外衣上飘落的细小雪花，“那你猜猜，我为什么突然破坏我们之间的约定，把你带给我姐姐姐夫介绍？”
“你姐发现我们之间的关系了？还是说，别人发现我们之间的关系，让你听到一些流言蜚语，想要验明正身？”
范祟皱眉想了想，看她脸色没变，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愕然的盯着她的肚子，“难道你怀孕了？”
他们第一次在旷野之中办那事的时候，他压根就没戴套，随心所欲，全凭心情而动。
虽然事后两人都及时的清理了身子，杨秋月还专门去农场门诊，买了最新的避孕药吃下，之后两人办事一直都戴着套，可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都不是。”杨秋瑾往旁边一站，让冷风吹着范祟，想让他的脑子也清醒清醒，“我只是玩腻了我们之间的把戏，想看看我在你心中有什么份量，你会不会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你要不承认，我会直接跟你断掉关系，另寻男人，你要是承认了，我们或许还能再玩玩。”
“玩？”范祟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名的侮辱。
他自诩长得一表人才，在天山农场一众大小媳妇，寡妇中颇受欢迎，只要他想，他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没想到，他会有一天落入一个女人的手里，被一个女人玩弄。
他深呼吸几次，强压着自己的怒火问：“杨秋月，在你的眼里，我就是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玩物？”
“我在你眼里，不也是一样可以随意丢弃。”杨秋月咄咄逼人反问他：“我们在一起多久了，你连做那事都不敢让别人听见，总约我在旷野或者废弃的地窝子里做那事儿，怎么，跟我做那事很丢脸吗？还是说，你觉得非你不可？”
“那不是你说怕别人听见，影响不好吗？”范祟觉得眼前的女人不可理喻，“你究竟怎么了，最近总是喜怒无常。”
“你自己慢慢想吧。”杨秋月一把将他推了出去，啪的一下关上房门，在屋里说:“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找我，否则咱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从农场回到家里，天还没黑，孩子们玩心很重，因为再过两天，他们要开学了，几个孩子又结伴一起到家属院外的巷子去玩。
杨秋瑾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到家没歇一口气，就去李家，找到在院子里洗衣服的赵二凤说：“赵嫂子，我给你介绍一个活儿，挣一个外快，你愿不愿意干？”
“啥活儿？”赵二凤停下手里的活计问。
“就是我们农场有个小媳妇儿快临盆了，她没有公公婆婆，跟她爸妈也断绝了关系来往，打算找个人伺候她坐坐月子，帮忙带一下小孩儿，就带一个月，给三十块钱的工资，你去不去？”杨秋瑾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那个小媳妇你也认识，就是二连的兽医，任莹。”
“呀，是她呀！”赵二凤原本还有些犹豫，毕竟她家里有五个孩子要带，要给他们洗衣做饭，一通忙活。
她要离开家里去伺候别人坐月子，不说她男人怎么想，就是几个孩子怕是也不习惯。
不过一听对方想任莹，她就一口答应了，“行，我去。”
她答应的太爽快，让杨秋瑾都有些不适应，“赵嫂子，你不怕李副团长不同意啊？”
“嗐，别提了，我上周跟那死东西吵了一架，到现在都还分房睡，谁也不理谁呢。”赵二凤不提还罢，一提就生气，“大妹子，我也不怕你听了笑话，我跟我家那个死东西说，孩子们日渐长大，家里开销变大，就不要往老家邮寄那么多钱回去给他爸妈了，毕竟他爸妈又不止他一个儿子，没必要每月邮寄五十块钱回去，养他们一家子。
他听了就跟我吵吵，说他爸妈养大他有多不容易，他兄弟姐妹日子过得有多难，我们得多帮衬着他们，家里该节约的都节约。
我一听就火了，就因为他总想着给家里寄钱，还时常把部队发的各种票据都邮寄回老家去，我跟几个孩子，几年都没做一身衣裳，一个月肉都吃不上几回，孩子们时常饿得呱呱叫，连零嘴儿都没多余的钱买，偏偏他还要打肿脸充胖子，使命贴补他们一家。
我一说日子过不下去了，他就让我过不去就离。他不是厉害着吗，说我一个黄脸婆，离了他，没有一个男人要，正好，老娘不伺候他们一家老小了，明儿你就领我去任同志家认认门，等她生孩子，我就直接去她家住，伺候她坐月子，家里我就不管了！”
杨秋瑾知道李副团长是有些大男子主义，还有些愚孝的，但没想到李副团长会愚孝到这种地步，当即就答应明天带赵二凤去农场找任莹。
从赵家回来以后，陈胜青就发现杨秋瑾心情不大好，坐在炕床边眉头紧锁，也不知道在想啥。
陈胜青给她端来一盆洗脚水，低头把她脚上的鞋子脱了，把她的放进脚盆里，双手轻柔地帮她洗着脚问：“在想什么呢？”
杨秋瑾自从肚子渐渐显怀了以后，行动比从前迟缓了不少，手脚也比从前冰冷，在寒冷的气节，不管洗不洗澡，每天睡觉前总要泡一会儿脚，她睡觉才睡得安稳。
感受到男人粗粝的手掌刮自己细腻的脚上皮肤，杨秋瑾一惊，收回自己的脚说：“我自己来洗，你别给我洗。”
“是我力气大了，洗得不舒服？”陈胜青仰头看她，眼里满是温柔担忧神色。
“不是，我是觉得，你一个大男人，总给我洗脚，不太好。”杨秋瑾把脚重新放回水里，“我从赵嫂子那里回来，赵嫂子跟我说，李副团长一直愚孝他的父母，压根就没考虑过她们母子六人的感受，钱票一半都进了公公婆婆的手里，还嫌邮寄的钱不够多，让赵嫂子再节省节省。可是赵嫂子已经好几年，没买过一身衣裳了......”
她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说：“我听了以后心里挺不是滋味，你说都是男人，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区别呢？李副团长不珍重赵嫂子，柯建不信任我妹，我爸一直折磨我妈，她们不被丈夫心疼宠爱，日子过得像在油锅里炸，可难受了。
女人真的就如老人说得那样，嫁人如投胎，嫁到好的人，一辈子过得逍遥自在，嫁到不好的人，痛苦一生，难以释怀。我很庆幸，我的运气很好，嫁对了人。”
“秋瑾，你觉得你嫁给我，是运气好？”陈胜青问。
他的眼眸深邃，目光炙热，好像有火苗在燃烧，看得杨秋瑾脸上发热，毫不犹豫地点头，“是啊，我很幸运。”
陈胜青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身来，双手捧着她的脸颊，凑到她面前，低沉着声音道：“秋瑾，其实幸运的是我，是老天爷对我太好，将你送到了我的身边，我比你更幸运。”
他说着，低头吻上了她的红唇。
杨秋瑾想说什么，却给他一个可乘之机，如鱼一般追逐嬉戏。
一开始，他吻得还算温柔，像在吻什么稀世珍宝，小心又温柔，后来他吻得力道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重，最后凑在她的耳边问：“可以吗？”

第74章
陈胜青是正常的男人, 有正常的七情六欲。
在部队的这些年，他时常克制自己的欲望，杨秋瑾随军以后, 他也没再像年少时那样重欲, 跟杨秋瑾的夫妻生活十分规律，基本一周两次。
偶尔他会破功, 但次数不多, 在知道杨秋瑾怀孕后, 他已经近两个多月没碰过杨秋瑾，今日也是氛围到了，才会问杨秋瑾的意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还有几分暗哑, 听得杨秋瑾心头一跳, 想拒绝他吧, 又觉得男人老憋着对他身体不好。
可是她大着肚子, 又怕男人没个节制，伤着孩子。
思来想去, 杨秋瑾心一横, 站起身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当然可以，但是我今天要给你玩个新花样。”
陈胜青仰头看着她，目光深邃而灼热, 喉咙微动，“什么新花样？”
“你猜？杨秋瑾歪头一笑，笑得格外柔媚, 她伸出纤白的手指，抵着男人扎实的胸膛, 将男人抵压在床，而后坐了上去。
男人喉咙一紧，目光紧紧看着她，“秋瑾，小心你的肚子。”
“现在才让我小心肚子，是不是晚了点。”杨秋瑾咬着红唇，轻轻摇了起来，“躺好了，今天我要来个翻身农奴把歌唱。”
……
一个小时后，陈胜青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神迷离，声音嘶哑，“秋瑾，我还不知道你会这些，你从哪学来的？”
“我们洞房夜之前，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教的。”换了个新花样，虽然杨秋瑾也得到了满足，可是她却累得不成样，躺在床上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部队早已熄灯，他们以往办事都是在黑暗中进行，今天杨秋瑾特意点了一盏灯，不为别的，就为了让自己行事方便。
昏暗的灯光下，即便有了身孕，除了肚子，其他部位没变化，身形依旧曼妙白皙的女人，靠在床上，小脸额头满是细汗，带着事后被滋润过的红晕，波光潋滟的双眸都快滴水出来。
陈胜青看得喉咙发紧，食髓知味，伸手抚上她的脸颊，“秋瑾，再来一次。”
“你不要得寸进尺。”杨秋瑾没好气看他一眼，“你明天不是要去部队工作，得一大早早起，今天就算啦，以后有机会再来。”
陈胜青没说话，目光定定的看着她。
杨秋瑾也抬眸看他，不肯败下阵。
男人同房时间很规律，一周两次，每次都要做上三五回才罢休。
今天换了新花样，男人显然还没得到满足，眼里满是欲望。
今晚天气难得没下雪，窗户灰蒙蒙的返着屋里摇曳的灯光，让屋里平添几分朦胧。
他们彼此看向对方的眼底，有互不相让的较劲儿，有彼此无法隐藏的爱，还有一丝欲望，两人呼吸交错在一起，空气都变得格外粘黏。
最终陈胜青拜下阵来，默默下床。
“你去哪？”杨秋瑾有些后悔的发问。
男人两个月没碰她，难得主动要她一回，她该配合他的。
“洗个澡。”陈胜青穿上背心说。
女人身子不便，能满足他一次已经很不容易，他不能贪心，得洗个冷水澡，让自己冷静冷静。
凌晨四点，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但天边隐隐有了一抹天蓝色。
将床上清理干净，换下来的床单衣服拿去洗好，晾晒在院子里，陈胜青将军装穿好，伸手把墙上挂着的军大衣穿在身上，再把军帽戴好，整理仪容仪表。
昨晚没有得到满足，他连洗两个冷水澡，才让自己冷静下来，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的觉就起来了。
屋里的梳妆台上，有个杨秋瑾用得红色塑料外壳的圆镜子，照着他的脸。
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孔上，一双眼睛因为睡眠不足略微猩红，下巴也长了一圈青色胡须，脸上却没有半分的颓态，反而精神十足，看起来完全不像没睡醒的样子。
陈胜青确定自己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这才将衣服扣子都扣好，迈着长腿回走到床前，拖起杨秋瑾柔软的身子，动作轻柔地换上干净的水红色床单。
全程杨秋瑾都睡得很熟，无论他在做什么，她没有一丝反应，对他十足的。
陈胜青伸手将她垂落在眼睛边的发丝剥开，爱怜在她耳边轻轻一吻，本想转身离去，没想到吵醒了她。
“胜青，你要走了？”杨秋瑾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见男人穿着军装要走，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去年他失踪前也是同样的装扮走了，而后受了重伤回来。
她心中一紧，抓着他的手，“你又要去执行任务吗？你能不能不要去，我好害怕，我害怕你又回不来。”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说话却带着哭腔。
陈胜青听得万分心疼，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安抚她，“我去巡边，不是去执行危险的任务，就在天山脚下巡视，最多一个月就回来，不会出任何事情。”
杨秋瑾听到他的声音彻底醒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她觉得自己最近特别矫情，一听他要走，她委屈的不行。
她一把抱住男人窄窄的腰身，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哭，“你伤还没完全好，怎么又要出去了，我怀着孕，你说好了要照顾我的，这才多久，你就要走了。”
陈胜青鲜少看见她哭，往常她都是一副泼辣要强的模样，像是什么都难不倒她。
如今她一哭，虽然知道她是因为怀孕的缘故闹脾气，陈胜青还是心痛不已，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说:“别哭了，你要真舍不得我，我去找郭团长，让他重新给我分配任务，不离开部队。”
杨秋瑾这才满意的点头，“那你去找郭团长好好说说。”
“好，一会儿就去。”
将女人哄着重新入睡，陈胜青给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出了院子，这才急匆匆的往部队里走。
到了部队，营房里的士兵们，已经在营长们的指示下，绕着驻地训练场，一圈圈的进行跑步拉练。
陈胜青站在训练场，冷着看着那些奔跑的士兵。
他不用多言，所有士兵知道他练兵有多狠，一个个拼了老命往前跑，生怕跑慢了，被他抓住，操练的更狠。
陈胜青原地看了一会儿，看时候不早了，估摸着郭团长跟廖政委已经去了办公室，转头走去办公区。
刚走到楼下，忽然听见天空传来一阵轰鸣声音，陈胜青脸色一变，听见不远处的一个指导员吹响了哨音，大声喊:“隐蔽！”
正在训练场操练的士兵听见哨音，呼啦啦一群人，快速整齐有序的四下分散，进行躲藏隐蔽。
陈胜青心中一沉，抬脚大步往郭团长的办公室里走。
“小陈，你来得正好。”郭升荣看见他进来，招呼他坐下，“听见刚才的声音了吗？”
“听见了。”陈胜青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姿笔挺。
郭升荣神色严肃道:“去年我们跟苏国关系紧张，北方边境兄弟某部跟他们打了一架，虽然击毙他们不少人，但对方知道这是我军以牙还牙，也不敢把事情闹大。这事之后，双方都按兵不动，苏国一直虎视眈眈，最近来我北疆上空试探飞行的飞机越来越多，这样下去，我们边疆的几处油田，迟早会被他们找到。”
陈胜青对此没有发表意见，说起自己来的目的，“郭团长，我已经升为副团职位三年多，巡边的任务，应该交给营级军官主巡，我的职责，该……”
“你不说这事，我还忘记了。”他话还没说完，被郭升荣打断，“的确，你升为副团已经三年多，除去你在病床躺的一年半，剩下的时间，你一直在管骑兵营，代理骑兵营长巡边的任务，你辛苦了，现在以你的级别，你该做更重要的事情。这样吧，把天上那些苍蝇打下来的任务就交给你，你要是……”
“郭团长，这个任务我不接。”陈胜青面无表情的说:“我妻子已经怀孕五个多月，我两次九死一生，给她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我想留在驻地，直到她平安生下孩子，再说别的事情。”
郭升荣倒嘴的话卡壳，不由看了一眼，坐在另一张办公桌上，他的老搭档廖政委。
廖政委接收到他的目光，推了推眼镜说：“小陈，你应该知道，你之所以提升副团级别已经三年，我们还让你代理骑兵营，不仅仅是因为巡边任务艰巨，还因为我们边防部骑兵营是周师长一手创造建立的，我们不想让不相干的人，还有不爱惜羽毛的人来接手骑兵营。”
郭升荣点头：“如今部队里，有两个副营长，达到了提拔营长的资格，我们要让你一直代管骑兵营也不合适，所以我们最近会提升一个营长接手骑兵营。”
“我看许泰就挺合适，他当副营长，也当了快六年了，虽然没有立过什么大功，小功倒有不少，让他接手骑兵营，我看行。”廖政委说。
“许泰？”陈胜青听到这个名字，剑眉微蹙，“他是工兵出身的吧，论功绩，确实挑不出毛病，可是此人品行不端，单说他重男轻女，踹掉前妻，娶了后妻，虐待前妻两个女儿，我就不愿意把骑兵营交给他管。”
都是一个部队大院的人，许泰私下为人生活怎么样，郭升荣两人自然有所耳闻，他们当然不会无缘无故说起许泰。
陈胜青爱骑兵营胜过他的生命，不仅仅是因为周师长对他寄以厚望，还因为如今的骑兵营战士，基本的是他从新兵连里，一手提拔训练出来的尖兵苗子，骑兵营里的战马，许多都是他亲自带着士兵，去天山高原峡谷里抓捕训练的，他在骑兵营上，付出了极大的心血。
要不是级别提升，职责不同，让他一辈子呆在骑兵营，他说不定都愿意。
要让一个不合格的人接手他的骑兵营，这会比死，还让他难受。
两只老狐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出一丝笑意，陈胜青的反应果然不出他们所料。
郭升荣努力压制着脸上的笑意，板着脸道：“小陈，许泰私下人品如何，我们管不着，只要他符合提干资格，我们就得往上提。你要是不想让他接手骑兵营也可以，你完全可以给我们推荐一个你觉得人品，军功各方面都过得去的人来做。前提是要你完成我们交给你的任务，我们会考虑你的提议。”
陈胜青闻言，眸色古怪，挑了挑锋利的剑眉，“郭团长，你们想要我接下这个任务，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打苍蝇这件事情，你们完全可以另派他人。”
“完成这次任务，打下苍蝇，部队补助五百块补贴，你要是能把所有苍蝇都打下来，还抓到两个活口，还有另外的奖励。”郭升荣直接亮出底牌，“你家属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到时候你们用钱的地方多的是，你也不想让你媳妇孩子跟你要钱用的时候，你两手空空，兜里啥也掏不出来吧。”
“......”陈胜青哑口无言。
自从他把工资津贴，所有家底都掏给杨秋瑾以后，他现在的确是两手空空，掏不出什么大钱。
其实他对用钱，没什么概念，也没什么欲望，把钱全交给杨秋瑾只配，他自觉很正常。
但男人嘛，都有自己的小九九，谁不想存点私房钱，以防不时之需。
就算是外人称道的好男人，好丈夫形象的郭升荣、廖政委两人，也会偷偷摸摸存点私房钱，不为别的，只为了有钱买烟，有票子跟战友下馆子吃顿饭，换换口味。
郭升荣料定陈胜青也会藏私房钱，不断游说他说：“弟妹那边你放心，我会派你嫂子，还有廖政委的爱人，给她做好思想工作，让她支持你的工作。你年纪也不小了，今年也快三十岁了吧，你得多立点军功，有政绩说话，以后才能继续往上升，才能给你妻子孩子更好的生活。不然你可能就止步于此，你甘心吗？”
陈胜青薄唇抿紧成一条直线，没有开口说话。
廖政委知道他不高兴，开解他说：“你别看我跟老郭现在还在这里，说不定过几年咱俩就被调离，或者退了，我们压着你去挣军功，也为了你好。”
陈胜青这才眉眼冷肃道：“今年就这一次，出完这次任务，在我爱人生孩子之前，我不会再去做任何危险的事情，让她担心。到时候无论你们怎么威逼利诱，我绝不会再妥协。”
他转头，直接离开了办公室，连报告都没打。
郭升荣吹胡子瞪眼，“他这是什么态度，他是一个军人，军人就得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老子让他去立功，他还不乐意。”
“理解一下吧，他从当兵以来，你交给他的任务，都是最危险的，最要命的，他哪次没完成任务？他这几年来，任务完成的有些惨烈，他的家属担心害怕，不要他去执行危险的任务也是情理之中。这次之后，你还是给陈胜青派些轻松点的任务，等他家属生下孩子再说吧。”廖政委拿笔写着一份资料说。
杨秋瑾醒过来的时候，陈胜青已经不在身边了，她望着身下换掉的干干净净的床单，心里有些空落落的，眼角泛着酸，总想哭。
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动不动就爱生气掉眼泪，变成她以前最讨厌的矫情精，很多时候她不想哭都不行。
李秀娥给她夹着一块泡菜说：“上个月我不是带你一起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那女医生说得，女人怀孕了受那什么雌的激素影响，情绪多变，爱哭爱闹爱发脾气都是正常的，等你生完孩子，你就会变成原来的样子了。”
杨秋瑾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好受许多，她还真担心自己性格大变，越来越矫情，整天哭个不停，那时候她得烦死自己。
她吃着酸辣开胃的跑萝卜，感受到肚子里的孩子懒洋洋的动了一下，一脸疑惑道：“妈，我怀天佑的时候，恶心反胃成天吐，什么都吃不下，后来好不容易能吃进东西了，他又整天在肚子动个不停，跟猴子似的，一点都不肯歇着，把我折磨的可难受了才生出来。现在肚子里这个，既不恶心反胃，又什么都能吃，吃啥都很香，也爱不动，跟天佑完全是两个性子，我怀得该不会是个吃货吧？”
“哎哟，可不能这么说，没出世的孩子可娇气着呢，会把大人说得话都听进去，长成大人说得那样。”
李秀娥往地上呸呸了两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念念叨叨：“天灵灵地灵灵，送子娘娘莫怪莫怪，小媳妇不懂事，胡言乱语，您就当从来没听说过。”
“奶，您又说这些封建四旧的话了。”在桌子旁边，呼噜噜喝着玉米粥的陈天佑说：“这些话在我们家人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可千万记得不要在外人的面前说哦，不然我爸就要被你影响，前途止步。”
“瞧我，我又忘记这茬事儿了。”李秀娥捂着嘴，说：“还是咱们天佑记性好，随时都记得提醒奶言语注意。”
陈天佑嘻嘻一笑，伸手轻轻摸着杨秋瑾的肚子说：“妈，你也不要想太多，你肚子里的小妹妹是体贴你才不愿意多动的，你就少哭一点，别让她也跟着难受。”
他摸得很轻，让杨秋瑾肚子没感觉到任何不适，杨秋瑾觉得自己儿子是真的长大懂事很多了，以前他总毛手毛脚地，什么东西都能干个细碎，如今变得如此小心轻柔，杨秋瑾甚感欣慰。
“天佑，你为什么就这么笃定妈妈肚子里怀得是妹妹呀？”她问。
“因为我喜欢妹妹啊。”陈天佑一本正经地说：“你刚开始怀孕的时候，我就做梦了，梦到一个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妹子一直喊我哥哥，所以你肯定怀得是妹妹。”
“真的假的？”杨秋瑾不信这么玄乎的话。
“真的。”陈天佑拍着胸脯说：“不信咱们等着瞧，你生下来绝对是个妹妹。”
“你要这么说得话，那奶可要全做小裙子小衣服给你妹妹穿了。”李秀娥打趣道。
“妈，别了吧，您忘记我怀天佑那会儿，您和村里人都说我肚子圆圆的，肚子怀得太低，又爱吃辣的和甜的，指定会生个女孩儿。您给孩子做得大部分衣服都是小碎花的裙子，天佑直到三岁以前，都穿着小裙子，这要是又是一个男孩子，他又穿三年小裙子，不得被部队大院其他小孩儿笑话。”杨秋瑾委婉拒绝道。
“那.....”李秀娥犹豫：“我男孩女孩的衣服，一样做一半总行了吧？”
“行。”
陈天佑郁闷了，“妈，奶，我三岁以前穿小裙子的事情，你们可千万不要跟其他人说，不然李大蛋、邓刚子他们会笑话死我，我也不想让王松月知道我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穿过裙子。”
“你才几岁，你就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杨秋瑾没憋住，笑了起来。
“妈！”陈天佑跺脚，“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讲话。”
“听见了，妈跟你奶绝对不会对外人说你小时候穿过裙子的事情，行了吧。”
“口说无凭，你们要跟我拉钩盖章做保证。”
“盖就盖。”
两个大人，一左一右勾着陈天佑的小手指，嘴里念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笑成了一团。
吃完早饭，李秀娥带着陈天佑去学校报名，准备开学的事宜，杨秋瑾则去了部队医院做产检。
她如今肚子大了，又是军属，农场那边对她有优待，她不用每天起早贪黑地在养殖场上下班，现在的她，晚点上班，早点下班也没关系。
今天她起得早，想着部队医院里的妇产科医生嘱咐她，最好每个月去医院定期产检，这样才能保证孩子的健康，于是拿上钱票和随身背得小包裹，自己去了医院。
部队医院修建在家属院与部队营房之间，规模不大，就两栋五层楼高的门诊和住院楼，前来治病的家属门口罗雀，受伤治病的军人也不多，主要是最近两年的边境没有什么战事，战士很少受伤。
杨秋瑾挺着个肚子走进医院里，里面为数不多的病人和护士都把目光看向她，实在是她本人在部队是出了名的泼辣，她丈夫也是在部队里出了名的不要命和受伤多次的名人，让人很难不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杨秋瑾最开始不喜欢别人注视的目光，总觉得他们不太礼貌，后来见得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对于别人善意的目光，她会笑一笑，对于充满恶意的眼神，她会翻着白眼，让对方知道她可不是好惹的。
就比如现在，她去门诊玻璃窗口挂完号，从门诊左侧一个通道走去妇产科的门诊医生坐诊室，就感受到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她本能地朝某个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两个高矮不一的女人，正冷冷的盯着她看。

第75章
那两个女人挺眼熟的, 杨秋瑾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其中一个是许副营长的老婆, 另一个是向玉香。
向玉香是当年杨秋瑾初次跟陈胜青来部队随军, 自作主张打扫他们院子，想勾搭陈胜青的那位。
当年杨秋瑾毫不留情地怼了向玉香一通, 她转头就传杨秋瑾泼辣的谣言, 被杨秋瑾揭穿以后, 她就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
前两年不知怎么地又来到了部队，还成为了部队医院的护士，听说她还是不死心的想嫁给军官, 最近看中了纪明辰, 一直在跟他纠缠。
向玉香从前跟杨秋瑾有过过节, 她看杨秋瑾不顺眼, 杨秋瑾可以理解, 她不理解的是许副营长的老婆，樊银柳为什么也看她不顺眼, 印象中, 她们两人没有什么接触吧。
她在看向玉香两人之时, 向玉香两人也在看她。
两年没见，杨秋瑾比向玉香初次见她的时候更美，更白净了, 现在的她，就算挺着个大肚子，穿着厚厚的山蓝色棉服, 依然能看出她那纤细的腰肢，玲珑的曲线, 皮肤白皙剔透，跟个剥了壳的嫩鸡蛋似，留着一头齐肩的短发，也难掩其美人之姿。
向玉香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同样是女人，两年没见，她为了留在部队，付出了许多代价，人不仅瘦了一大圈，胸脯也跟着瘦脱了水，皮肤还变得又黑又粗糙了不少。
为了嫁给高级军官，她成天在医院里值夜，上班，眼底下黑眼圈很严重，人变得憔悴的不行。
明明她比杨秋瑾小五岁，可要是她们两个人站在以前，别人肯定以为她是姐姐，因为她实在看起来比杨秋瑾还苍老。
同样嫉妒杨秋瑾的，还有樊银柳。
樊银柳是个身姿娇小，容貌秀丽，梳着长辫子的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
容貌来说，她长得很不错，瓜子脸，大眼睛，白皮肤，身材也挺不错，虽然个子小，可是胸脯沉甸甸的，走路都在晃，像颗成熟的蜜桃，吸引着男人的目光，否则也不会把许泰迷得三魂没了七魄，一脚踹开他的前妻，另娶了她。
樊银柳是三年前才来边防部随军的，她跟杨秋瑾没有任何交集，甚至知道杨秋瑾的泼名，还有陈胜青是个狠人，她压根不敢招惹杨秋瑾。
现在之所以敢瞪杨秋瑾，一是她特别恨前妻两个女儿，觉得那两个死丫头片子不听话，会分她儿子耀祖的家产，恨不得她们死，成天打骂虐待她们，不给她们饭吃是常事。
别人看不惯她的途径，最多口头上说说，不会插手他们的家事，谁知道杨秋瑾的儿子多管闲事，经常偷偷给许桃那个贱丫头钱用。
那贱丫头拿着钱买好吃的好喝的，一点没给她家耀祖留，还一直忤逆她，让她十分生气。
她有心想找杨秋瑾的麻烦，又怕得罪她，这么天长日久下来，樊银柳对杨秋瑾积压了一肚子不满。
二是昨天许泰跟她吹，说他可能要升职了，会提升到正营，她自觉要变成了营长夫人，就比杨秋瑾的老公低一级，有底气跟杨秋瑾叫板，今天来医院给她宝贝儿子看病，正好遇见了跟杨秋瑾同样不对付的向玉香，闲聊两句，两个女人看见杨秋瑾，可不就都不顺眼。
看见杨秋瑾回瞪他们，樊银柳撇撇嘴说：“向同志，你说你当年怎么就没拿下陈副团长呢，那女人除了长得比你好看一点，比你白净一点外，其他一无是处。她既不温柔，也不善良，陈副团长瞎了眼也就算了，怎么纪军医也被她灌了迷魂汤，人家都怀第二个孩子，肚子都那么大了，还对她念念不忘。”
“樊同志，你别乱说，我跟陈副团长什么事都没有，你可不要轻信别人传得谣言，我当年只是出于好心帮忙，没想到被杨同志误会，让别人误谣言这么多年，那就是一场误会。我现在很喜欢明辰，不管他心理究竟装得是谁，我只对他好，我相信迟早有一天，他会看到我的好的。”
自己看中的男人都喜欢杨秋瑾，向玉香光想想就心里烦躁，面上还要装着什么事都没有，强行辩解。
都是不择手段勾搭军官的小白莲，樊银柳能看不出来向玉香这番话，是为了撇清以前做过的事情，好给现在的目标人物一个好印象吗。
樊银柳嘴角撇得更厉害了，倒没戳穿她，反而抱着怀里胖的不成样的三岁儿子，大步走到杨秋瑾面前，笑着跟她打招呼：“杨嫂子，早啊，你来做检查啊？”
“是啊，小樊同志，你是带你家孩子来看病的？”她笑得太假，杨秋瑾也不甘落后，脸上同样摆出一副假笑。
她在养殖场当了好几年厂长，平时要跟农场各个领导打交道，虚与委蛇，要钱，要项目，她早已收敛了当年的火爆脾气，学会了察言观色，看人下菜。
做表面功夫，她能笑得比樊银柳更加灿烂，更加虚伪。
她一笑，眉目如画，眼光流转，让同为女人的樊银柳都不得不感叹，杨秋瑾的确长得漂亮，难怪能把两个高职军官都迷得神魂颠倒，生的孩子也小小年纪就长得特别俊美。
反观她的孩子，一点没遗传到她的美貌，反而完全继承了他爸的长相，长了一双单眼皮，塌鼻梁，大饼脸，跟他爸长得一模一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唯一继承她的，只有她小时候的弱身体，随时都在感冒生病，她有时候都很嫌弃她儿子。
可这孩子是她磅住男人唯一的筹码，她可不愿意再回到那偏僻的乡下，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就算心里嫌弃儿子，为了能在部队过上军官夫人，吃穿不愁的好日子，她也会拼了命的对儿子好。
樊银柳娇小的身子，吃力的抱着怀中快四十斤重，不停挣扎的大胖小子说：“是啊，都怪他两个姐姐，连个孩子都看不好，她们弟弟把被子蹬开了，她们晚上都不知道起来给她们弟弟盖被子，害得她们弟弟发高烧，我只有把孩子送来打针，等回去再收拾她们。”
杨秋瑾挑眉，儿子生病就怪两个继女没照顾好孩子，那她这个当妈的晚上在干嘛，连自己的儿子蹬被子都不知道，尽往继女身上推责任。
这个女人，果然如家属院那些爱传闲话的军嫂所说，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杨秋瑾不想参与别人家的家事，只说：“孩子小时候都挺难带，大点就好了。”
“是啊，孩子是挺难带，我听说杨嫂子你的大儿子小时候也很顽皮难带，现在变得听话又懂事，还挺热心，时常帮助一些孩子，我家的许桃，就被你儿子照顾过好几次呢。”樊银柳意有所指。
“我家天佑确实是个热心的孩子。”杨秋瑾不明白她在闹哪出，也不想跟她废话，指了指对面医生门诊室说：“到我做检查了，回聊啊。”
她二话不说就走了进去，樊银柳望着她关上门，鼻子里哼了一声。
装听不见是吧，以后她儿子要再敢多管闲事，别怪她翻脸不认人。
“杨同志，目前你的胎相很稳定，孩子各方面都挺好，你不用担心。”妇科门诊室里，一位中年女军医，看完杨秋瑾的检查报告，声音平稳的说。
“谢谢你包医生。”杨秋瑾收好做完检查的报告，放进包里后，有些犹豫的问：“包医生，我如今的状态，适合同房吗？”
包医生楞了一下，推了一下镜片说：“可以是可以，不过要让陈副团长节制一点，毕竟肚子里有个孩子，还是要考虑一下孩子的感受。”
“......谢谢啊。”
这就是在部队医院看病的尴尬，那些个有名有姓的军官，部队里的军医基本都认识，病人家属但凡有点什么隐私或者什么问题，都瞒不过他们，他们要是八卦一点，能传得整个部队家属院知道。
好在部队的军医都有职业操守，还有部队保密守则，杨秋瑾纵然有点小尴尬，也不担心自己问的话，会被医生传出去。
她出了诊断室，走到门诊大厅，老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想避开，那人已经欣喜地走了过来，“秋瑾，你来做检查吗？”
杨秋瑾望着眼前风尘仆仆，削瘦了许多，胡子拉碴，不复从前英俊模样的纪明辰，礼貌的点了点头：“是啊。”
“你一个人来的？”纪明辰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他没陪你来？”
“没，他工作忙，我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就是例行检查，现在检查完了，我要去上班了。”
众目睽睽之下，在绝大部分部队的人都知道她和纪明辰有过瓜葛的前提下，她是一秒都不想跟纪明辰呆，生怕别人逮着他俩做文章。
她说完这话后，就跟纪明辰摆摆手说：“我先走了啊，你忙去吧。”
风风火火走了，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纪明辰。
纪明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失魂落魄。
不远处时刻关注他动向的向玉香见状，走到他身边，声音轻柔地说：“纪军医，15床的病人说他脑袋还是有点疼，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纪明辰回过神，迈着大腿就往住院部走。
住院部离门诊部是对立修建的，两栋楼距离大约两百米，走过去要好几分钟。
向玉香跟在纪明辰的身后，抓紧时间问：“纪军医，你吃过早饭没？没吃的话，我给你做一点，我做饭的手艺很不错的，什么菜系我都会做。”
“不用了，我巡查完病人，去医院食堂吃就好。”纪明辰头也不回地说。
“那你去巡房，我帮你把饭打好，放在你办公室好不好？”向玉香不死心的说。
“不用了，我自己去吃。”纪明辰还是拒绝。
他一再拒绝，让向玉香恼怒不已，干脆大步跑到他的面前，伸手拦住他说：“纪军医，你为什么一直拒绝我，你难道看不出我对你的心意吗？”
“对不起向同志，十分抱歉，我看不出来，也不能回应你的心意，你还是另寻他人吧。”纪明辰面无表情地说。
他们站在两栋楼之间，周围病患和医护工作人员来来往往，都在打量他们。
被喜欢的人当众拒绝，向玉香羞愤不已，红着眼眶，不甘心的问：“为什么？难道因为杨秋瑾？她已经结婚十多年了，肚子里都有第二个孩子了，你还忘不了她？！你没看见人家避你如洪水猛兽吗，一句话都不想跟你多说，你为什么还对她念念不忘，你就不能向前看，试着去喜欢别人，过上新的生活吗？”
“我喜欢谁，跟你有什么关系？”纪明辰眼神凉凉地看着她，“就算她已经结婚，有第二个孩子，她在我心中的位置也无人取代，你让我尝试喜欢别人，那个别人是谁，该不会是你吧？向同志，你觉得我会喜欢你吗？别做梦了，我是不可能喜欢一个野心勃勃，心机深沉的女人。”
有些事情，体验过一次就够了，他可不想再重蹈覆辙，弄出第二个石芳芳。
他说完，毫不留情地走了。
周围路过的人看向玉香的异样眼神，像一把利刃，一刀刀的戳进她的心脏，痛得她眼中含泪，紧紧盯着纪明辰离去的背影，咬着牙，低声说：“我是不会放弃的，纪明辰，只要你一天没结婚，我有的是手段，让你拜服在我石榴裙下。”
傍晚，快到养殖场下班的时候，养殖场的员工都在厂里做今日收尾的工作。
因为干活勤快，且工作认真负责，宋招娣被杨秋瑾提拔为养鸡生产组，一小组组长。
她端着一大框鸡蛋出来，准备装车，让运输工人运去各个供销社，明天售卖，忽然看见厂门口停了一辆军绿色吉普车，顿时稀奇的哟了喊一声，“咱们厂门口啥时候停了一辆车啊。”
边疆地区太广，车辆本就少见，尤其是军用的吉普车，那更是少见，一般人看见都会觉得稀奇的很。
附近的职工们听见她的声音，纷纷凑过来看。
“那是军队的吉普车吗？看着真气派啊！”
“谁把吉普车停到我们场门口？”
“还能有谁，咱们场里谁的丈夫是军人，又有哪个军人有资格开吉普车啊？”
“呀，是杨场长的丈夫啊，你们看，他站在车子旁边的红柳树下抽烟呢，长得可真俊。”
重新修整过的养殖场门口两侧，种着两排高大的红柳树，这是三年前杨秋瑾开养殖场时，特意种得，当时是为了防沙尘暴，如今已经树干都已经长得碗口那么大了，枝叶被雪冻得光秃秃的，但不妨碍它活着。
树下的男人，没穿军大衣，就穿着冬季军装常服，在光秃秃下的树枝下抽烟，听见职工们的说话声，他叼着烟回头。
男人生得唇红齿白，眉眼狭长，目光深邃，五官及其英俊，回头的一瞬间，他的眼神及其犀利，很快又恢复正常神色，站姿笔挺地站在树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抽着烟。
有女工看见他的模样，不由羡慕的说：“咱们杨场长的命真好，嫁得丈夫长得这么俊不说，还是副团长，她肯定吃穿不愁，她为啥还这么拼命在咱们养殖场工作啊。”
“为了不迷失自我，为了活出自信，也为了不成为怨天尤人的黄脸婆。”杨秋瑾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回答那个女工的话。
“杨，杨场长，我，我想起我还有工作没做完，我先走了啊。”那女工看见她出来，一副见鬼的表情，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逃一般的跑了。
杨秋瑾看着她仓皇逃跑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有那么吓人吗？她干嘛看见我就跑。”
“那是因为您平时工作的时候表情特别严肃认真，不允许底下的人有任何差错，怕那些半自动机械绞到她们的手，她们对您是又敬又怕呢。”
宋招娣放下手中的鸡蛋箱子，笑着对杨秋瑾说：“不过杨厂长，您大可以放心，咱们对您绝对是敬多过怕，您不用伤心。”
“招娣，你现在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杨秋瑾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闲暇时间努力跟我妹学习扫盲知识，争取多认识几个字，学会算数和基本的写字，有机会去读读红专小学，考个文凭出来，你会大有前途的。”
“是，我一定会认真努力学习，不负你所望。”宋招娣两眼泪汪汪。
自从她被杨秋瑾点醒，又被接纳在养殖场当起女工，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被娘家人和那个混蛋男人各种磋磨往死里打，过上有饭吃，有衣穿，有工资拿得正常生活以后，她对杨秋瑾是感恩至极，唯命是从，每天都在努力拼命的干好每一件工作事宜，就为了投桃报李，想好好的报答杨秋瑾的恩情。
杨秋瑾对她也不错，看她一直勤奋踏实的工作，且活儿都干得很好，没少评她为优秀员工，各种福利奖金都没断过，去年更是力排众议，将她提拔成一个小组长，提升她的学历及工作能力，她自己也很努力争气，她的成长也是有目共睹的，杨秋瑾甚感欣慰。
杨秋瑾出了养殖场，走到吉普车前，正好看见陈胜青掐灭烟头，用手挥散着空气中烟雾的味道。
她隔着车子看他，“我都不知道你会抽烟。”
“偶尔抽一抽，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抽了。”陈胜青嗅了嗅自己的衣服，确定没有染上太大的烟味，这才地走到她面前。
他将她面前的车门打开，让她坐进去以后，他换个方向，大腿迈进车里，动作利索的启动车子，打着方向盘转弯上了主道，向着部队的方向行驶。
“我并不是反对你抽烟，我只是奇怪，我以为你不抽烟的。我听别人说，男人通常压力很大才会抽烟，你突然抽烟，是有什么心事吗？”
杨秋瑾是第一次坐军用吉普车，既觉得男人开车很帅，又觉得十分稀奇，同时也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男人抿着嘴，没有否认，“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杨秋瑾看他脸色有些奇怪，心里咯噔了一下，那点第一次坐吉普车的小激动没了，变成了忐忑不安的情绪。
一到家里，等他刚停好车，她迫不及待地问：“到家了，你究竟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弄得这么神秘。”
“也没什么大事。”陈胜青欲言又止，“今天我去部队，郭团长给我下达了一个新的任务。”
杨秋瑾心中一沉，气鼓鼓地坐在副驾驶上，“我说呢，你怎么今天特意开着吉普车来接我，还破天荒地抽起烟，原来你又去做那些要你命的任务了。”
“秋瑾......”陈胜青看她生气了，哑声哄着她，“这事是我的不对，我答应了你，在你生产之前，我不会再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但我是军人，军人就得服从命令为天职，上级需要我去执行任务，我就得去，我答应你，我绝不会再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让自己性命堪忧。”
“说得比唱得都好听，怎么，你们边防部就你一个军官能用是不是？什么危险的任务都往你身上派，那郭团究竟是看中你，还是想要你死啊，明明你这几年就在阎罗王那里转了好几圈，九死一生。我也没有别的要求，就想要你好好的陪着我，直到我生完孩子再出去执行任务，你为什么连这个要求都做不到？”
杨秋瑾越说越气，眼泪又不争气的往下流，她倔强着仰着头，不让眼泪流下来，不让陈胜青看见她的泪，伸手去扯安全带，想去找郭团长说道。
可是她是第一次坐吉普车，或者说，她是第一次坐小型汽车的副驾驶位置，压根不知道怎么解开安全带。
她拉了两次，没拉开安全带，气得使劲拉扯带子，“姓陈的，你给我解开，我要去找郭团长理论理论。”
她生气起来是很可怕的，那拉扯安全带的力道，那能戳穿陈胜青灵魂的愤恨眼神，看得陈胜青头皮发麻，不得不伸手解开她的安全带，低声哄她：“秋瑾，别这样，郭团长也是为了我好，他在位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他升不上去，就得退伍或调离，他想让我多立点功，替补他的位置。”
杨秋瑾压根不听，自顾自地打开车门下车，“哄鬼呢，论资历军功，郭团就算退了，最有资格往上提拔的是赵嫂子的丈夫李副团长，什么时候轮到你了，你才当几年副团长，能胜任团长的职位吗？”
陈胜青无奈地打开车门，跟在她身后，“秋瑾，军官升职，并不是靠资历来提升的，很多时候要看军官个人能力及军功战绩，酌情往上提升。”
杨秋瑾脚步一顿，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你没骗我？”
“我要骗你，我不得好死。”陈胜青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表态。
“什么死不死的，尽说些不吉利的话。”杨秋瑾瞪他。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们先回家好吗？”陈胜青伏低做小。
杨秋瑾刚要说话，一道声音响起来，“哟，陈副团长，杨秋瑾同志，你们都在呢，那正好省去我找你们的功夫，我在家里包了不少饺子，晚上你们一家人都去我家吃啊。”

第76章
来得人是赵政委的老婆, 范琼慧，一个四十多岁，剪的一头利落短发, 戴着眼镜, 长相极其知性的中年女性。
范琼慧是家属区的妇女主任，平时管着军嫂, 负责调解军嫂之间的矛盾及家庭矛盾。
杨秋瑾很少跟范琼慧接触, 看到她, 杨秋瑾有些疑惑，无缘无故的，范琼慧怎么突然来叫他们一家人去吃饭。
杨秋瑾压下火气, 客气说:“范主任, 我们家好几口人呢, 去你家吃不太方便, 我婆婆这会儿应该在做晚饭了, 我们就不去你家吃饭了啊。”
“小杨同志，别跟我客气, 你来部队这么久, 你们两口子没少请我家老廖吃饭, 我一直想回请你们一家人，你一直都在忙，没有合适的机会请你。今天终于逮到你了, 你说什么都要给我一个面子。 ”范琼慧笑容满面，语气却有着一丝不容拒绝。
杨秋瑾知道今天这顿饭躲不过来，只能说:“那就打扰嫂子了。”
哪知道李秀娥不肯去, 说不习惯去上级领导家里吃饭，怪不自在的。
陈天佑也不愿意听大人们问东问西, 也说不去。
杨秋瑾只好跟陈胜青去。
他们到了廖政委的家里，客厅里坐着郭团长跟廖政委。看见杨秋瑾夫妻俩，廖政委招呼他们:“小陈、小杨你们来了，沙发上坐，不要客气。”
“廖政委、郭团长好。”杨秋瑾不知道他们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刚要坐下，被范琼慧一把拉住，“小杨，他们男人有事要谈，你到厨房帮我个忙好不好？”
“好。”杨秋瑾暼了一眼陈胜青，看他什么都没说，她微微蹙起秀眉，跟着范琼慧进到厨房。
廖家的厨房挺大，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杨秋瑾进去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女人，是郭团长的爱人，就是早上给杨秋瑾做妇科检查的包医生，名叫包晓庆。
“小杨，来了啊。”包晓庆正在擀饺子皮，看见她，笑着跟她打招呼:“你找个位置坐啊，厨房里的活儿交给我跟范主任做，一会儿咱们就开饭。”
“好。”
灶台边放了两根矮凳子，还有一张靠背椅，杨秋瑾坐了上去，心里明白，这两人怕是打着请客的幌子，要给她做思想工作呢。
果然，她刚坐下去，包饺子的范琼慧就开门见山的说:“小杨，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好好的说说，咱们作为军嫂，在部队该有的思想觉悟。”
她手脚麻利的捏出一个漂亮的波浪型饺子，放在篦子上，继续包着饺子说:“小杨，我听我家老廖说，你最近情绪不太好，很抵触陈副团长外出执行任务的事情。我其实能理解你，毕竟咱们女人怀了身孕，情绪多变，都希望丈夫能陪在自己身边，多陪陪自己。要是男人不在身边，遇上点什么事儿，那感觉天都要塌了似的。
可是我们嫁的人是军人，军人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们要先顾大家，才有我们的小家。
部队有需要，他们就得去做，这是他们身为军人必须去做的事情，也是我们作为军嫂，该理解支持的义务。
咱们可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耍脾气，哭哭闹闹，任性的不要男人去执行任务。
要你真拿捏住，拦住了男人，一回两回就罢了，要时常如此，那男人还是军人吗？还不如趁早脱下军装，回老家种地去，到时候你们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杨秋瑾:……
好嘛，为了让陈胜青出任务，郭团长、廖政委这两人竟然让各自的家属，百忙中抽闲，专门来给她洗脑，话还讲得这么难听。
她不吭声，包晓庆擀着面说:“范主任，你话也说得太重了，谁不知道陈副团长这几年执行任务，好几次在鬼门关徘徊，全靠小杨同志撑着，陈副团长才能康复，继续留在咱们边防部为祖国效力。小杨这些年劳心劳力，咱们都有目共睹，如今她怀有二孩，想让陈副团长留下来陪她生产无可厚非，你就别说她了。”
“是我的错，我一时激动，语气重了点，小杨你不要生气啊。”
范琼慧包好的一篦子饺子放进锅里煮，回头语重心长的说:“小陈啊，其实老廖他们有大把的人选，可以让他们去执行那些危险一点的任务，可是为什么总让陈副团长去?除去陈副团长自身很优秀以外，最主要的是，老廖跟郭团长都很看中他，想培养他，想让他去接他们的班。这种机会，别人想要都没有，我如果是你，一定会支持陈副团长的工作。”
“范主任说得都是实话。”包晓庆接话说:“小杨，我以前也跟你一样，每回老郭外出执行任务，我担心的整夜睡不着觉，每次看着他受重伤回来，我都哭得不行，要他退伍转业，我们回老家做别的营生。
老郭就给我做思想工作，说要是每个军嫂都跟你一样，看不得丈夫受一点伤，要丈夫不干了，那军队还有军人吗？国家由谁来守?
没人守的国家，只会任由那些图谋不轨的国家侵蚀，人民任人宰割，难道你还想回到建国以前，体验咱们先辈那段惨痛的岁月历史吗？没有国，哪有我们的小家。
我被他教训了一通，心里可难受了，但也明白了，有国才有家，他们当兵的，若不舍齐小家，哪来咱们现在安宁的日子。从那以后，我不再患得患失，他活着，我就好好对他，他要死了，我会替他把孩子拉扯大，没什么大不了的。”
两人一唱一和，杨秋瑾沉默不言。
她哪里不知道陈胜青是军人，身上担负着保家卫国的责任，她就是害怕他再次失踪，生死不明，想让他暂时不要出危险的任务而已，为什么范琼慧上来就隐晦说她不懂事。
锅里煮开了，白胖的饺子漂浮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饺子香味。
杨秋瑾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平复下心情，“谢谢两位嫂子开解劝导我，你们放心，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干涉陈胜青在军中的任何事情，我做好我份内的事情就好。”
叫她如此上道，包晓庆两人相视一笑，感到无比轻松。
范琼慧把饺子捞起来说:“小杨，帮我个忙，帮我做两个你们川南的凉拌菜行不行，我可没少听老廖说你厨艺不得了。”
杨秋瑾知道范琼慧是考虑她的身子不便，没让她做热菜，只做凉菜，她也不扭捏，站起身来说:“行。”
厨房里摆着四根翠绿的黄瓜，一大片煮过的海带叶，一些蔫哒哒的胡萝卜。
杨秋瑾拿起菜刀，利索的拍三根黄瓜，拌了一份少辣的蒜沫黄瓜。
剩下的一根黄瓜，胡萝卜，海带都切成丝，加醋拌了一大盆酸辣开胃的凉拌三丝。
包晓庆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三下五除二做好菜，不断赞扬说:“小杨干活果然利索，这菜的味道闻着就很香，一看就是地道的川菜。”
“过奖了包医生，我的厨艺普普通通，不难吃而已。”杨秋瑾把拌好的三丝装进两个大盘子里，方便大家夹菜。
范琼慧见识了杨秋瑾的手艺，觉得很不错，干脆说:“小杨，我还打算做鱼的，你的厨艺是真不错，要不，你来帮我掌勺，做锅鱼?”
杨秋瑾看她把鱼都杀好，剁成大块放在一个大盆子里，旁边还放了一大盆酸菜，想了想也没拒绝。
当一锅酸香扑鼻的酸菜鱼，装在大盆子里咕噜噜冒着泡，泼得热油还滋滋作响，被端上饭桌时，郭团长一眼就认出来:“哟，这是小杨的手艺吧，这味儿一闻就是川南那边酸菜鱼的做法。”
范琼慧端着鱼:“郭团长鼻子真灵，这的确是小杨做的。”
“你怎么能让小杨一个客人做菜呢。”廖政委从她手里接过装鱼的大盆，放在饭桌正中，皱着眉毛道。
范琼慧瞪他:“还不是你老跟我说，小杨做得饭菜好吃，我想着你们都爱吃她做得菜，就让她帮帮忙，鱼我都是杀好的。”
“那也不能让她一个孕妇去做，万一她受不住厨房的味儿，恶心反胃，不想吃东西，我不就白请客了。”廖政委不高兴道。
范琼慧眉毛一竖，“嘿，我说你个老廖，你哪来那么多的废话，人小杨都没说什么呢，就你事多。”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杨秋瑾打圆场，“廖政委，我的厨艺能被你们认可，我很高兴，就是做顿饭而已，我没那么娇气，身上没有任何不适，以前我在乡下，怀着我大儿子，还下地干活呢。”
“你看吧，还是人家小杨同志洒脱。”范琼慧挤开廖政委，招呼着大家入座，特意让杨秋瑾坐在她身边，“小杨，不要客气，就当是在自己家，多吃点啊。”
“谢谢范主任。”杨秋瑾夹了一个饺子进嘴里吃，是酸白菜羊肉馅料的，不大适合她的口味，她默默地把筷子转向其他菜。
其他人吃得很香，尤其是对杨秋瑾做得菜赞不绝口，直说要是杨秋瑾去做国营大厨，他们肯定天天去饭店里吃。
杨秋瑾笑了笑，没说话，默默低头吃菜。
她的反应落在几个人的眼里，郭升荣给廖政委使了个眼色。
廖政委放下手中的筷子说：“小杨啊，你也知道了小陈这两日要出去执行任务了吧？你现在怀着身孕，生活上有什么不方便或者有需求的地方，等小陈走后，你可以直接来找我跟郭团长帮忙，或者找我们的爱人帮忙。”
“谢谢政委，我现在腿脚还很利索，没有什么需要别人帮忙的。”杨秋瑾说。
这一刻，饭桌上的空气无比凝固，桌上三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大气都不敢出。
好一会儿，意识到对面三个男人小心的神色，杨秋瑾无奈的叹口气说：“干嘛都那样看着我，范主任跟包医生都已经在厨房跟我做过思想工作了，我承认我之前是被个人情绪支配，说了不少不理智的话，愧于军嫂的身份。但现在我已经想通了，不会再哭闹耍脾气，阻拦陈胜青去执行任务了，你们不用看我脸色行事。”
“小杨，你能想通就好。”郭升荣松了口气，“其实，这次我们让陈胜青在这个时候出远门执行任务，是我跟廖政委考虑再三决定的，陈胜青当过侦察兵，又受过特训，做过间谍，有极强的侦察及反侦能力，由他来完成此次任务是最合适的人选。这样一来，就要委屈你。”
杨秋瑾也放下手中的碗筷问：“他要去多久？”
“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五个月也不一定。”廖政委没有隐瞒。
“知道了，我吃好了，谢谢郭团长、廖政委，范主任、包医生特意设宴来开导我。”杨秋瑾站起身，客气地向他们道完谢，示意陈胜青告辞。
陈胜青跟她出了廖政委的家，一路都在看她的脸色。
她的神色十分正常，一点也看不出来她究竟高不高兴。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快到院门口了，陈胜青实在受不了，开口道：“秋瑾，你在想什么？”
杨秋瑾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院墙下一颗埋了树根到土里的光秃秃葡萄藤说:“我在想，如果当年我知道你要去当兵，我还愿不愿意嫁给你。”
陈胜青喉咙一紧，“秋瑾，是我的错，你嫁给我，一直没过上安生的日子，反而处处替我担忧，我实在愧对于你，我.....”
“你什么？”杨秋瑾斜眼倪他，“别告诉我，你要为了我放弃军官职务，放弃军人身份，放弃你心中坚持的为国捐躯信仰，放弃郭团长、廖政委对你的提拔之恩？我光想想也知道你做不到，既然做不到，我撒泼哭闹又有什么用，还不如老老实实地接受现实。再说了，你觉得我真是那种无理取闹，不清楚自己身为军嫂，该做什么的人吗？好了，这件事情就接竿而过，回家吧，去收拾行李，你明天不是要一早出门。”
陈胜青倒嘴的话吞回肚子里，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伸手想扶杨秋瑾进院子，被她无声的甩开拒绝。
得，这不还是在生着气嘛。
杨秋瑾进到院子，李秀娥就迎了出来，一脸好奇地拉着她小声问：“秋瑾，咋样，你去廖政委家里，他们都做了啥好吃的东西，又跟你说了啥？”
“做了一些家常菜，唠了一些家常，没什么出奇的。”杨秋瑾四下看了一圈，“妈，天佑呢？”
“刚才还在厨房帮我挑豆子里的虫子，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应该是到隔壁，找王松阳姐弟俩玩去了。”李秀娥不甚在意的说。
男孩子嘛，都很调皮，一刻都坐不住，即便陈天佑长大懂事了不少，还是不乐意呆在家里，一有空就出去玩。
部队大院戒备森严，里面有许多士兵在巡逻把手，随便孩子到处跑，也不怕他们丢了。
杨秋瑾皱了皱眉头，“天都快黑了，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还不回家。”
她转头走出院子，朝路上喊：“天佑，回家了！”
“知道了。”远处传来陈天佑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隔壁王家。
杨秋瑾听到他的回应，也没再继续喊，反正他听到了就会回来。
如果是在陈天佑调皮捣蛋不听话的前几年，她少不得要拿上竹条，把人给找回来。
现在不用了，孩子大了，长了腿，知道自己回家了。
此刻陈天佑站在家属院专门扔垃圾的一个小巷子里，一只脚，狠狠碾压着一个体型高壮的胖小子手腕，眼神冷冷道：“邓刚子，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很多次，不要打许桃姐姐的主意，也不要欺负许桃，你记性被狗吃了！”
邓刚子如今已经是个半大的少年，前两年他没考上初中，被他爸狠揍了一顿，把他丢回部队小学回炉重造，重新学习，读了两年还是没考上初中。
把他爸给气得，扬言他要是再考不上，就把他丢去农场当知青，磨磨他的性子。
邓刚子巴不得不读书呢，他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读不读没什么区别，也意识不到去农场当知青有多辛苦。
最近一段时间，他伙同着几个同样学习不好的大院子弟，东摸摸西搞搞，还不知道从哪弄到了一份国外的黄色画册子，对大两岁的许桃姐姐围追堵截，趁机揩油吃豆腐，只因为许桃两姐妹是家属院出了名的爹不疼，后妈不爱，没人管，没人护着的野孩子，就算欺负她们，她们也没地告状，也没人替她们出头。
他们连着欺负了许桃姐姐好几次，昨天还差点把许桃姐姐给强了，许桃忍无可忍，今天找上了陈天佑出头。
别看陈天佑才十岁，再过几个月，他就满十一岁，那一身的格斗技术不是白练的，一听许桃哭诉，邓刚子竟然敢干猪狗不如的事情，陈天佑怒发冲冠，一人单挑五个人，全把他们揍趴下了。
邓刚子被他揍成了猪脸，还不服气地仰头看他，“陈天佑，我们动那两个死丫头，关你什么事啊？他爸都不管，你强出什么头，信不信我回头找着机会弄死你！”
“别人不管，不代表我不管，许桃是我认下的妹子，你们欺负她和她姐姐，就是在欺负我，打我脸，想弄死我？你先自求多福吧。”陈天佑往他手上狠狠一撵，“你最好祈祷我不把今天的事情，捅到郭叔叔跟廖叔叔的面前去，不然你和你爸，都得从咱们边防部滚蛋！”
邓刚子发出痛嚎，使劲扯出被他踩住的手，咬牙切齿地盯着陈天佑道：“你给我记住，迟早有一天，我会弄死你，到时候我要看你跪在我面前，哭着叫我爷爷，求我放过你。”
“别迟早了，我现在就弄死你，以绝后患。”陈天佑往他肥成球的肚子踹一脚，捏紧拳头，又去揍他脸。
邓刚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在空荡的小巷子里回荡的老远。
旁边许桃看得心惊胆战，拉住陈天佑说：“别打了，要是让别人看见你打他，还不知道怎么编排你妈妈和爸爸没教好你，你教训教训他就算啦，可别把他给打死了。”
陈天佑手一顿，抬头看着许桃，心说我什么时候要把他打死了，我不就是打打他，吓唬他而已，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你想吓唬邓刚子，也不要借我的势啊。
大概是猜到他想说的话，许桃脸色一红，低下头，不敢看他。
“我错了我错了，陈天佑，不，小陈哥，你放我一把，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邓刚子也是服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当年来到部队的陈天佑弱的跟个鸡仔一样，任由他跟纪非武一群人欺负。
这才过了几年，陈天佑摇身一变，变成格斗小能手，部队里的子弟兵，能跟他对打且打赢他的没几个，就算邓刚子现在已经十五岁，体重过百，依然不是他的对手，把邓刚子给郁闷的，只能低头服输。
“记住我说得话，下次还敢欺负许桃姐妹，你懂得。”陈天佑嫌弃地踹他一脚，“滚吧。”
邓刚子立马和他几个伙伴，一瘸一拐地跑了。
他们人一走，许桃就万分真诚地说：“陈天佑，谢谢你帮我出头，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以后你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来找我，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完成。”
“得了吧，就你细胳膊细腿的，你能帮我什么忙？”陈天佑抓起地上一把积雪，擦掉手背上的血迹，以免被父母看见，惹出事端。
许桃抿了抿嘴说：“我会做饭，会洗衣服缝衣服，还会扫地，还会......”
“这些我奶跟我妈都会做，我自己也会做，用不上你帮我忙。”陈天佑打断她的话，“你回去吧，以后叫你姐看见邓刚子他们离远点一点，要是他们再欺负你们，你再来找我，我会帮你。”
“你为什么要帮我啊？”许桃看他要走，连忙问出心中疑惑，“还有，你先前说把我当妹子的话，是真的吗？”
“我不是想帮你，我跟邓刚子有仇，存粹见不得他仗着他爸妈在军中有军职，到处欺负人。”陈天佑实话实说：“我说把你当妹子的话，也只是应付他而已，你不要多想。”
“那你之前为什么总给我钱呢？”
“那叫给吗？那叫借，我是不是每次给你钱的时候，都叫你以后记得还我。”
许桃亮晶晶的眼睛一下暗了下来，“我还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是出于好心帮我的，原来你跟邓刚子他们一样，都瞧不起我。”
陈天佑挠着头说：“我没有看不起你，我就是看你挺可怜的，想帮帮你，又怕你自尊心强，说出来你会伤心，所以才否认的。
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之所以帮你，是因为你很像当初的我，在我七岁以前，我爸从没有回过家里一次，也很少写信回家，跟我妈联络。
村里人都说我爸不喜欢我妈，要跟我妈离婚，村里的坏孩子经常骂我是有娘生没爹养的野种，合伙欺负我，我不服输，时常还手跟他们打架，每回他们告到老师那里，老师又找我妈，我妈问我为什么打架，我不想让她知道事情缘由后伤心，什么都不说，气得我妈老是打我......”
许桃听得一愣一楞的，她从未想过，看起来父母对他很好，日子过得很幸福的陈天佑，原来也有跟她相似的经历。
她顿时对陈天佑生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陈天佑，无论你愿不愿意认我做妹妹，以后我都把你当哥看，我一定会对你好，偿还你帮助我的恩情，所以你不要拒绝我的好意，好不好。”
“哪有人上赶着去当别人妹妹的，我很快有亲妹妹了。”陈天佑嘴里嘟囔着，到底不好拒绝许桃的好意，也就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第77章
陈天佑回到家里, 破天荒地发现他爸站在院子里抽烟，他咦了一声，走过去问：“爸, 你还抽烟呀？”
在他的记忆中, 他就没看见过他爸抽过烟。
陈胜青抽了几口，嘴里吐出烟雾, 把手里的烟摁熄, “偶尔抽一抽。”
“可是你平时都没抽过烟, 现在你在这里抽烟，你该不会是被我妈赶出来了，不准进屋吧？”陈天佑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
还真被他说对了, 杨秋瑾叫完他回家, 转头就进了屋子, 把门从里锁上了, 陈胜青说了好些话哄她, 她都不理，只能走到院子里抽烟舒缓闷气。
陈胜青将没烧完的半支烟放在耳朵上, 瞧着陈天佑动作不自然的背着一双手, 他不动声色地移动两步, 换个方向去看陈天佑的手，果然在他手腕处看到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
“你跟人打架，见血了？”他问。
陈天佑一惊, “爸，你怎么知道？”
“你手腕处的血，没擦干净。”陈胜青指着他背后的左手说。
“爸, 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跟人打架的......”陈天佑服了, 他爸这眼力也太敏锐了，就那么一筷头大的血迹没擦干净都被他看见，难怪他被部队的人称呼为边疆之鹰。
在绝对的父威面前，陈天佑也不敢有所隐瞒，三言两语把之前的事情跟陈胜青讲了一遍。
他以为陈胜青会呵斥他，毕竟邓刚子的爸妈在部队里管着许多事儿，夫妻俩都不是善茬，他跟邓刚子打架，他们夫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会给陈胜青添麻烦。
谁知道陈胜青听完，眼里闪过冷意说：“邓立富的儿子竟然敢在部队大院做出下流之事，你干得很不错，跟我去找郭团长跟赵政委说说这事儿，让他们帮忙管管这家人。”
“爸，您不怪我跟邓刚子打架，不怨我给您惹麻烦啊？”陈天佑松了口气，跟在他的身后，走出院子问。
“你是见义勇为，打抱不平，不是无缘无故跟人打架，既然不是你的错，我为什么会怪你。”陈胜青头也不回地说：“邓立富一家人都是难缠的人，他们要知道你把邓刚子打成了猪头，必然怀恨在心。我在部队的时候他们不敢轻举乱动，我走后，他们一定会想法设法折腾你跟你妈，在我临走前，要给他们一个教训，才让他们知道，你是我儿子，敢动你，他们就得承担好后果。”
陈胜青出来的急，没穿着厚重的军大衣，只穿着单薄的军装外套，在前面不疾不徐地走着。
但在陈天佑的眼里，此刻他的背影是如此的高大。
在这一刻，陈天佑感受了他没言说的浓重父爱，心里闪过一道暖流，陈天佑追了上去，时隔多年，主动伸手握住陈胜青的大掌，对他微微一笑，“爸，做你的儿子真好。”
感受到小手的温度，陈胜青愣了一下，随即勾唇一笑，“你能选我当你爸，我也觉得挺好。”
父子俩手牵着手先走到郭团长的家门前，郭升荣正从廖政委家回来，看见他俩进院，稀奇的看着他俩说：“小陈，带孩子遛弯啊？”
“郭团长，我是来找你的。”陈胜青站在他家院门口，把陈天佑跟邓刚子打架的事情，三言两语说完，着重说道：“我们部队子弟，都在部队接受部队的军事教育成长，没有一个孩子，像邓立富的儿子一样，从小就坏，不停欺负大院的孩子，很多孩子的父母碍于邓立富夫妻俩的职位，一直诸多忍让，这也让邓刚子那个孩子变本加厉，小小年纪就干起那种龌龊的事情出来。
归根结底，是邓立富的儿子看了一本国外的黄册子，蒙蔽了心智，干出不理智的行为。
而这种禁书，在我国严峻的形式之下，是不可能随意出现在一个孩子的手里，我敢肯定，那书绝对是从邓立富手里偷传出来的。
郭团长，请你立刻派人，对邓立富进行严查，查查他是否利用职权，非法购买禁品，也查查他是否跟国外的人有接触，是否被策反，泄露了我部所在位置，从而让最近天上的苍蝇越飞越多。”
如果是小孩子之间打架，郭升荣会觉得是小事，不予理会，可陈胜青这番话，直接给邓立富扣上反、动、贪污、反、革、命等等罪行。
这下郭升荣也不敢小觑，神色沉重道：“你要说得是真的，那邓立富的罪名可不小。我马上派人去叫查邓立富，你没事还是早点回家休息，明天一早要启程。”
郭升荣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话说完就回到家里，往部队的保卫部打了个电话，通知保卫部的人去逮捕邓立富，同时联合边境公安局，查询邓立富最近负责军需处的采购记录，还有跟什么人接触过，一一查清。
邓家掀起了腥风雨血，陈胜青没事儿人一样，带着陈天佑往家里走。
路上，察觉到陈天佑欲言又止的神情，陈胜青偏头看他：“有事？”
“没有，就是觉得爸，你今天可真帅啊。”
大概是怕别人看见笑话，陈天佑出了郭团长的家就没再牵陈胜青的手，一路踢着一颗石头，往家里走，“爸，你明天又要走啊？”
“嗯。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要听你妈和你奶的话，替我照顾好她们。”陈胜青说。
“那你要去多久？会像上一次有生命危险吗？”陈天佑一脸担忧。
“去多久不确定，我是军人，外出执行任务肯定会有危险，习惯就好。”陈胜青站在家门口，望着院子里左侧房屋紧闭的窗户大门说：“你妈在生我气，天佑，你有什么哄你妈的法子没有。”
“我？”陈天佑懵了一瞬，想了想说：“我妈喜欢钱票，喜欢吃肉，还喜欢穿好看的衣服，买美白的化妆品，要是这些东西都买到，她应该能开心吧。”
陈天佑也不确定杨秋瑾究竟喜欢什么。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头一回意识到，他们压根不了解杨秋瑾，连她最喜欢什么都不了解，真是太愧做她的丈夫/儿子。
当然再不了解，杨秋瑾生气，陈胜青也得想法子哄她。
他大步走进院子，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劲风，他反应极快地侧身躲过，同时抬起长腿用力一扫。
袭击他的人，同样快速地往后一仰，躲过他的一扫，而后快速站直，握拳向着他的腋下及敏感部位进行攻击。
这两个部队都是神经末梢的要害位置，对于已经练了四年军体拳、散打之类格斗术的陈天佑来说，这是攻击人最好的部位，又不会把人一击打死，只会把人揍伤倒地，不用负刑事责任。
自从陈天佑决定练习军体拳开始，只要陈胜青在家里，就会跟他对打，练习反应能力。
陈天佑从最开始的反应不及，被陈胜青揍得好几回流鼻血，到现在反应能力极强，很少受伤，且作为偷袭者，还能从他手里全身而退，其中的进步和艰辛，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这也是陈天佑能在短短四年时间里，一跃成为大院子弟中最能打的孩子之一的原因。
以陈胜青的格斗技术，自然是有放水的成分在，父子俩在院子门口打得难舍难分。
在客厅里缝小衣服的李秀娥看他俩又打了起来了，虽然知道陈胜青这是在训练孙子，让孙子有足够的反应能力和自保能力，到底担心陈胜青一个大人下手太重，会伤着孩子，忍不住说：“胜青，你下手轻点啊，上回你不小心打到天佑的肋巴骨，他疼得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陈天佑啊了一声，李秀娥站起身来一看，陈天佑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的，衣服上有个脚印，陈胜青伸出去的长腿还没收回来。
“哎哟，你个倒霉孩子！”李秀娥急忙走出院子里，扶起陈天佑，查看他的伤势，埋怨道：“不是让你下手轻点，你看看你，一脚把孩子踹到地上，半天都起不来，你还是他亲爸吗？”
“百折方成钢，一点小伤都受不住，以后他要参军当兵了，还怎么面对那些要他命的敌人。战场上，敌人可不会对你仁慈。”陈胜青面无表情地收回大腿说。
“他是个孩子，又不是你的士兵，你哪能下重手。”李秀娥气得给了他一下。
“奶，我没事。”陈天佑要强的站起身来，捂着被踹痛的肚子道：“爸说得对，千锤百炼才能成钢，如果我没坚持下来，我现在还跟以前一样弱不禁风，被邓刚子他们欺负。正因为我一直在坚持锻炼，不断练习军体拳和格斗术，我现在的身体才比以前健壮，谁都欺负不了我。”
李秀娥还是担心的不行，“你爸每回下手都太重了，你进屋脱下衣服，奶看看伤得重不重，要是严重的话，咱们还得去医院弄药。”
知道她是关心自己，陈天佑也没拒绝，走进客厅以后，他脱下外套，露出一身肌肉和六块腹肌的小身板。
要不是他遗传了他爸，都是一身冷白皮，怕被人笑小白脸，就他这一身的肌肉和腹肌，都够他在小伙伴们的面前吹嘘许久。
李秀娥已经习惯了看他的小身板，看到他的肌肉跟腹肌，没有任何惊讶，反而是看到他肚脐上方有一道很宽的淤痕，心疼不已。
一边给他涂紫药水，一边念叨：“你说你图个啥，你明知道你爸是部队里打架最厉害的军官，你总跟他对打，你能打得过吗？”
她擦药的动作很轻，陈天佑还是疼得龇牙咧嘴，嘴上不服输的说：“我现在打不过，将来一定会打过，我拼命锻炼，练习军体拳跟格斗术，除了想让我自己身体健康，不被人欺负以外，我还想保护妈和奶您啊。等您以后老了走不动路了，我才有力气，天天背着您到处去玩，还去您最想去的首都，看看领袖。”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李秀娥眼眶一下就红了，擦着眼泪说：“好孩子，奶没白疼你。”
外面那么大的动静，杨秋瑾在屋里当然听见了。
她本来就在生闷气，一听陈天佑又被陈胜青弄伤了，火气是压都压不住，她从炕床上站起来，气冲冲地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陈胜青站在门口，笑脸盈盈地看着她，“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
“你是故意把天佑弄伤，就为了让我开门？”杨秋瑾怒目相对。
“虎毒不食子，我还没有黑心烂肺到对自己孩子出手，来吸引你的注意力，是他自己分了心，没躲过去。”陈胜青看她穿着单薄，大步走进房里，找出一件蓝色棉衣，给她披在身上，细心的给她穿好衣袖，扣好扣子，“带你去个好地方，去不去？”
“什么地方？”杨秋瑾狐疑。
“你跟我走就行了。”陈胜青拉着她往屋外走，特意跟李秀娥打声招呼：“妈，我带秋瑾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你们要去哪？”
“妈，你别管，我们去去就回。”
“爸，我也要去。”陈天佑很不识趣地举起手。
他还没有大晚上的出过部队去玩，他也想去凑凑热闹。
陈胜青瞪他一眼，“你去做什么，我跟你妈要过过两个人的夫妻生活，你去像什么话。”
“你们明明是过三个人的生活，妈肚子里还有妹妹呢，为啥你们带了妹妹，不带我去。”陈天佑抿着嘴说。
陈胜青道：“你以后娶了媳妇，你跟你媳妇出去玩，会带上我跟你妈吗？”
陈天佑一噎，他才多大点，他爸就说他未来媳妇的事情，不带他就不带呗，还得扯上未来的事情。
陈胜青如今是副团级别，部队给他配给了一辆车，就是他上回接杨秋瑾回家的吉普车。
吉普车停在他家院子外面，陈胜青牵着杨秋瑾的手，给她打开车门，让她坐在副驾驶，自己回到驾驶室，启动车子，开着车子出了部队，向着远处一条公路行去。
“我们要去哪？”杨秋瑾问。
漆黑的夜里，看不清楚外面是什么情况，只能借助车子开得远光灯，隐约看见是行走在一条乡间道路上。
“带你去好吃的。”陈胜青转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路况说：“我看你在廖政委家没吃多少饺子，做得菜也被他们一抢而空，你现在应该饿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杨秋瑾真感觉肚子饿了，肚子里的孩子好像还动了一下，似乎也在说她饿了。
她摸着肚子说：“国营饭店早就关门了，这会儿哪里还有卖吃的？要是私人营业的餐馆，那不是违反上头政策......”
陈胜青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如果人人都刻板做事，按部就班，那生活有什么意义。偶尔，我们也得换个花样，尝尝新滋味才有意思。”
很正常的对话，但是从陈胜青嘴里说出来，那就变了味儿。
杨秋瑾不禁想起上次她主动弄得新花样，估计这男人对那次还耿耿于怀，到现在都还记挂着，借事拟人。
杨秋瑾脸上一红，呸了他一口说：“又不正经了。”
陈胜青偏头看她，挑着眉头问：“我哪里不正经了。”
“你自己知道。”杨秋瑾懒得理他。
不知道他要开去哪里，杨秋瑾怀着身孕比从前更容易犯困，干脆歪着头，闭上眼睛小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听见陈胜青喊：“秋瑾，到地方了，下车吧。”
杨秋瑾迷迷糊糊睁眼，往车下走，险些摔倒在地。
“小心点。”陈胜青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这里地势不太好，慢点走。”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杨秋瑾适应了光线，在吉普车车灯的照耀下，发现他们停在一处山窝子理，周围都是怪石嶙峋的山石，车子停靠的地方，有几间破破烂烂的土坯房，隐藏在一处巨石背后，不注意看，还看不见那些房子。
“这是哪里？”杨秋瑾看了一下手上戴的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也就说陈胜青至少开了一个小时的车。
“阿瓦地区劳改农场附近。”陈胜青牵着她往那几间屋子里走，“这里住着一个建国前有名的川厨，他做得菜很好吃。”
陈胜青领着她走到屋前敲门，房门被打开，一个身形干瘦的小老头，从门口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睛看到陈胜青穿着军装，先是一怔，随后认出他是谁，把门打开说：“陈同志，进来吧。”
夫妻俩进到屋里，里面有两张陈旧的木桌子，左右两侧摆着，左边的桌子上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小老头转身去到右侧的房间，估摸着是厨房，很快手里拎着一个茶壶过来，放在两人坐得桌子上，没再说第二句话，转头又进到厨房。
杨秋瑾坐在左边的桌子上，打量着客厅里的摆设，里面除了两张桌子，靠墙角的地方放着一张长凳子，一个竹制热水瓶，一个破了洞的搪瓷水盆，墙角贴着泛黄的报纸，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
“就这样的环境，做得菜能好吃么？”杨秋瑾深表怀疑：“他也没让我们点菜啊。”
“这里没有菜谱，都是有什么食材做什么食材，他的厨艺，跟环境无关。”陈胜青给她倒上一杯热茶，放在她说面前说：“这老头是被劳改农场们的领导故意安排在这里的，他白天在农场干着轻省的活计，晚上就在这里给农场领导们开小灶，其他农场职工吃厌了食堂的菜，也会在他这里开小灶。他赚得钱全都交给农场，不是私人拥有，算不上割社会主义尾巴，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你只管放心吃。”
“这么偏僻的地方你都能找到，你以前究竟跑了多远，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杨秋瑾喝下一口茶水说。
所谓的茶，其实是麦子炒熟后放进水里泡得大麦茶，有轻微的糊苦味，不难喝，还有点麦香味。
“我最开始当兵的那两年，一直在整个阿瓦地区换着不同的哨口和地方巡边，这里是我老班长带我来的，我吃过一次后就爱上了这里。”陈胜青把桌子稍微拉开了一点，避免压到杨秋瑾微隆的肚子。
空间大了很多，杨秋瑾感觉舒服许多，“你总是提你的老班长，他是谁啊？还在部队里吗？”
“他不在部队了，当年他为了保护我一个同期新兵，炸伤了腿，成了瘸子，没办法继续留在部队为国家效劳，已经退伍转业，回他老家去了，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看看他。”
“好。”
没一会儿的功夫，小老头端着一大木盘，上面放着两盘凉菜，两副碗筷，放在他们的桌上。
杨秋瑾一看，惊得下巴都要下来了，两盘凉拌菜，一盘是翠绿中带黑皮黄心的青椒皮蛋，一盘是红中带绿的凉拌折耳根。
这两道川菜，她来到边疆这么多年都弄不出来，一个是她不会□□蛋，另一个是没材料，没想到这老头竟然都弄了出来。
陈胜青看出她的惊讶，往她碗里夹了一大筷子凉拌折耳根说：“这老头来历很大，据说给清朝最后一个皇帝做过饭，他对弄菜独有心得，这折耳根是他自己种在屋里的，种得不多，一般人他不会轻易弄这道菜，这次估计是心情好，看我们是川南人，特意弄了这道菜。”
杨秋瑾来边疆已经快五年了，边疆人不吃折耳根，也没人种，她早就想吃这道菜了。
她迫不及待地把折耳根吃进嘴里，吃到那熟悉的麻辣脆爽，带着微微鱼腥味的折耳根，她幸福的差点落下泪来，“好吃，是我们老家的味道。”
陈胜青笑了起来，“慢点吃，还有别的菜。”
又过了一会儿，小老头陆陆续续上菜，全是经典的川菜，比如宫保鸡丁、蒜苗回锅肉、麻婆豆腐、水煮鱼等。
份量不多，是按两个人份量做得，但每一道菜的味道都做得十分合杨秋瑾的口味，她是胃口大开，连吃两大碗饭，把菜都吃完了，还觉得意犹未尽。

第78章
“我还想吃。”杨秋瑾舔着红唇说。
“你已经吃了不少了, 我怕你吃多了不消化。”陈胜青有些犹豫。
杨秋瑾拿眼瞪他：“我现在是两个人吃，又不是我一个人吃，哪里不能消化。”
陈胜青想想也是, 起身走进右侧的厨房, 在小老头耳边嘀咕了几句。
没过多久，小老头又端着大木盘过来, 端了两道荤菜, 一个剁成小块的麻辣凉拌鸡块, 一个是半尺长的清蒸鱼。
杨秋瑾眼睛一亮，先朝麻辣鸡块下手，夹起一块鸡腿肉块吃进去, 味道麻麻辣辣, 鸡肉很有嚼劲儿, 回口微甜, 吃起来特别入味, 特别香。
她连吃两块，又把筷子转向清蒸鱼, 也不知道这是条什么鱼, 她夹下一块嫩白的鱼肉吃进嘴里, 一抿就化，没有鱼刺，也没有鱼腥味, 鱼上面放了不少香菜和切丝的葱丝，又泼了热油，倒了酱油, 吃起来说不出来的清香。
“唔，太好吃了。”
“胜青, 你也吃。”杨秋瑾见陈胜青不动筷子，夹起一块鸡肉放进他碗里。
陈胜青吃下去，很中肯的说：“味道的确不错。”
“我也觉得不错，以后你有空，带上妈和天佑，咱们一家人在这里好好的吃上一顿。”
陈胜青笑了起来，“好啊，下次我们带上他们。”
顿了顿，他问：“秋瑾，你现在开心吗？还生不生我的气。”
“不气啦，我知道你身为军人，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但凡我们祖国安宁，你也不至于在我怀孕的时候离开我去执行任务。其实你离开我，你心里比我更难受吧。”杨秋瑾一脸惆怅，“我还是那句话，你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一定要记着家里有人在等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一定要拼命的活着回来。”
“我会的。”
结完账，陈胜青十指紧扣，牵着杨秋瑾出了土屋子，拉着她上到吉普车，开着车子又朝另一条公路走。
开了大约一个小时，车子停下来，杨秋瑾下车一看，好家伙，陈胜青居然把车子开到了沙漠腹地。
不同于其他地方黑漆漆的夜色，这里的黄沙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白光，不远处的沙窝处，驻扎了十几个帐篷，亮着一排排灯光。
“这是什么地方？这么晚了，沙漠还有人？”杨秋瑾惊奇不已。
“这是边境地区走私者们聚集的地方。”陈胜青把军装外套脱下，从后排座位穿上一件黑色的棉服，拉着杨秋瑾往那些帐篷所在的地方走，“这里有许多走私的布料卖。”
陈胜青带着她很快来到帐篷区，帐篷的外面停着好几辆卡车、牛车、驴车之类的车子，杨秋瑾走到入口，看见帐篷前有两个蒙着面，手持枪械的高大男人站在入口。
她偏头看陈胜青一眼，小声问：“怎么还有人拿枪守着入口啊，这两人是什么来头？”
“这两人是边境地区的流匪，只要我们在里面老实买卖，不偷不抢，他们是不会出手的。”陈胜青同样在她耳边轻声说。
杨秋瑾奇怪了，“我记得五几年的时候，咱们人民解放军响应国家的政策，来到边疆地区开荒，做得第一件事情就是剿除边疆匪祸，那时候死了多少人啊，怎么到现在，还有土匪。”
“自古以来我国就是内忧外患，像这种流匪，是杀不尽，也抓不绝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虽然我们边防部一直在严厉打击走私犯罪行为，但边疆地区面积实在太大，这些流匪四处流窜作案，我们也很难找到他们的踪迹。流匪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有时候为了从他们身上套取有用的信息，我们边防部还得睁只眼闭只眼，这个沙漠腹地的黑市，是我们边防部默许存在的地方之一。”
陈胜青说着，已经到了那两个蒙面流匪的面前，他对着两人说了一段少数民族的语言，那两人的瞳孔瞬间放大，态度客气的让开入口位置，请他们进去。
杨秋瑾进去以后，回头看见其中一个流匪，大步朝左边一个很大的帐篷走去，她好奇的问：“胜青，你跟他们说了些什么呀？那个流匪进那个帐篷干啥？”
“没什么，说了一些黑话，表明我的身份，他是去通知他的老大。”陈胜青指着前面成排的摊位，“秋瑾，看看，都是从苏国走私的好布料，想要多少买多少。”
不到两百米长的黑市，摆了至少五十个摊位，每个摊位都放着成堆的货物，有布料、有粮油米面，糖果点心、各种内地难以买到的苏国奶粉、奶酪、巧克力、乳制品等等，还有手表、手电筒、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等等大件物品。
摊主都是蒙着面的流匪，腰间佩刀，身上背着枪，前来购买的顾客三三两两，要的东西都挺多。
比如距离杨秋瑾大约十米位置的一个少数民族的中年大妈，同样腰间带着刀，身上背着猎、枪，她要了上百斤重的精细面粉，二十多罐水果罐头，十多斤糖果，没有二话就掏钱，流匪收到钱以后，给她拿一个大布袋给她装上。
她身后两个体型壮硕的年轻人，应该是她儿子，扛着鼓鼓囊囊的布包，行色匆匆地离开，消失在夜晚。
杨秋瑾看得出奇，小小声地说：“这里买东西不讲价的吗？怎么人人都背着武器。”
陈胜青说：“这里的黑市每半个月聚集一次，开市的时间只有半夜五个小时，本就是走私物品，顶风买卖，一律不讨价还价，能找到这里的买家，各个都不是善茬，买卖双方都不放心，带点武器是为了以防万一，进行自保。”
“那我们.....”杨秋瑾上下打量陈胜青一眼，想说得话很明显。
“放心，他们不敢动我，真要动手，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陈胜青拍了拍自己微鼓的腰部，那里有把手、枪，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
黑暗的沙漠腹地里，集市上的马灯挂在帐篷前晃晃悠悠。
陈胜青肩宽腿长，身形高大，目光锐利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英俊的面庞满是戾气。
在灯光的照耀下，他是那么的鹤立鸡群，浑身自带一股强悍的杀气，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就是行伍出身，打过仗，见过血，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儿。
他这副模样，让杨秋瑾惴惴不安的心安定下来，她心情极好的东看看西看看，最后停在一个卖布料的摊子前。
摊子上摆了成堆的棉布、咔叽布、衬衫布、毛呢、羊绒、涤纶料等等布料，都是苏国货，一匹一匹的摆放着，旁边还有一堆散放的成衣制品。
杨秋瑾一问价格，一匹布要价五十元，一件成衣二十块，虽然不要票，只用钱买，可她觉得好贵啊。
转念一想，供销社一匹布约33米，卖价四十元，搭若干布票，就算有钱也买不到，想想咬着牙说：“我要两匹棉布，一匹羊绒，一匹衬衫布，一匹咔叽布，一匹毛呢布，我看地上的大袄也不错，买四件回去，我们一人一件。颜色嘛，都以藏青，蓝白为主吧。”
说完又想起一件事，她出门出的急，没带什么钱，吃饭的时候还是陈胜青掏得，那钱是她之前给他的零用钱。
现在来这里，没有钱，她还怎么买。
“不用担心。”陈胜青拍了拍她的肩膀，对摊主说：“都听见了吧，在她指定的面料中，每样多加一匹，成衣也是。”
“先给钱，后拿货。”摊主盯着他说。
陈胜青眉头一拧，“去问问你们老大，我给不给钱。”
他眉眼狭长，面容冷峻，一拧眉，看起来特别的凶狠。
摊主大概没料到有人敢在他们的地盘空手套白狼，沉下脸，要掏枪教训眼前破坏规矩，不知死活的男人时，听到一个声音说：“把货给他。”
杨秋瑾循声望去，不远处走来一个体型高大的男人，长着一张极为英俊的脸，这种英俊跟陈胜青唇红齿白，皮肤白净的英俊不一样，这个男人浓眉大眼，鼻梁高挑，肤色是小麦色，是一种及其冷硬的长相。
男人身后跟着好几个蒙面的流匪，他走姿懒散地走过来，看到陈胜青，笑着道：“陈营长，噢不，陈副团长，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有闲情雅致来我的地盘闲逛。”
他说到这里，目光看向杨秋瑾，看她留着短发，五官精致，眉目宁静，有一种大气飒爽的美，肚子还隆起，咦了一声说：“原来是带你家属来采购。”
“凌高盛，好久不见。”陈胜青眼神淡漠，声音淡淡道：“想来就来了，怎么，不欢迎我？”
“欢迎，当然欢迎。”凌高盛嘴角含笑，“想我们以前在部队一起当新兵训练的时候，你怕我被特训队刷下去，帮我背行军包，拼命拉着我往前跑，叫我一声好兄弟，现在你来我的地盘，别光拿东西，让我好好的招待你一番。走，去我的帐篷，我们好好叙叙旧。”
“叙旧就不用了，我是陪我爱人来拿些布料，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回去了。”陈胜青神色淡漠的说。
“你确定不跟我叙叙旧？”凌高盛扬眉：“我最近可是收到了苏国军队一些内部消息，你不想知道？”
陈胜青薄唇抿紧，脸上有几分犹豫。
“怎么，怕我吃了你，还是怕伤到你的爱人？”凌高盛嗤笑，“你都敢带着你的家属来我的地盘，还怕我对你们出手。”
陈胜青目光一冷，“你觉得你能动我爱人分毫？”
“那倒没有，我很有自知之明。”凌高盛道：“谁不知道边防部全军演练，你年年都是第一，是边防部当之不愧的尖兵，你敢带着你爱人来我得地盘，自然有能力自保。”
他看向杨秋瑾，笑着对杨秋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嫂子，走吧。”
杨秋瑾看向陈胜青，见他向她点点头，她这才跟着凌高盛往左侧一个很大的帐篷里走。
这个帐篷很大，看帐篷的面料用料，应该是苏国军用制品，里面摆着两张折叠桌子，几张折叠摇椅，桌子上摆着许多开了封的苏国啤酒及烈酒，桌子旁边放着两个箱子，一个箱子放着一个留声机，正在放苏国有名的靡靡之音，另一只箱子打开的，里面摆放的是枪械。
除此之外，帐篷里还站着两个身材高挑，黑发碧眼，衣衫不整，抽着烟的两个苏国女子。
看见他们一行人进来，两个美女都把目光落在杨秋瑾的身上，其中一个体型胖一点的女子，看她是个孕妇，把手中的烟头丢在地上踩灭。
帐篷里的味道着实不好闻，杨秋瑾不由捂住鼻子，不愿意呆在里面，就在帐篷门口的风口处站着。
“自己找个位置坐。”凌高盛随意的坐在一个摇椅上，拉过一个苏国女子坐在他得腿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摸着她的大白兔。
女人十分享受的仰着头，嘴里发出喘声。
见到这一幕，陈胜青目光暗沉，“凌高盛，你如今是越来越堕落了。”
“堕落？”凌高盛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我现在吃得好，穿得好，手里有大把的钱票，玩不完的女人，比以前在部队苦哈哈的训练，拼了老命完成任务，还得不到应有的报酬，被部队质疑忠诚，关禁闭，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杨秋瑾面色如常，心中却震惊不已，这个男人是这个黑市的领头人也就算了，他居然还当过兵，还曾是陈胜青的战友，怎么沦落到做流匪的地步。
陈胜青陷入沉默，好一会儿才说：“当年的事情，太多巧合，关你禁闭，也是为了保护你。”
“得了吧，你以为我现在还会信你们的鬼话。”凌高盛冷哼，“你今天来得也挺凑巧，我正好收到苏联军部最新的一条消息，对你们来说，应该很有用。你要想知道这条消息，就得给我谈交易，如果谈不拢，我不介意把这条消息放回给苏军。”
陈胜青目光一冷，“你在监听苏国军队的通讯设备，也在监听我部的？”
凌高盛是通讯兵出身，对于部队的通讯设备及通讯密码十分精通，虽然部队的通讯译本时常在换，但凌高盛受过部队的特训，他破译了部队通讯密码，或者往军部设备安装窃听器，窃听军部消息，也不是不可能。
凌高盛没承认，也没否认，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这笔交易，你到底要不要谈？”
“那也得看你的消息值不值得谈了。”陈胜青说。
“你们最近应该被苏国那些苍蝇烦的要命吧。”凌高盛换了一个姿势，搂着苏国美女道：“我知道他们的目的，他们藏匿的位置，以及他们飞行的路线。”
陈胜青：“你想要什么？”
“不要钱，不要其他东西，只要一个炼油证。”
“不可能！”陈胜青断然拒绝，“油田是国家财产，炼油也是国家炼油厂才能做得事情，不可能给你们私人开证，让你们去偷油田的油，进行非法买卖。”
“可惜了，我的消息，要卖回苏军了。”凌高盛一脸失望的表情，神情倨傲道：“或许，我还可以把油田的位置卖给他们，大赚一比。”
“凌高盛，你他娘的找死！”陈胜青一声怒吼，快步冲过去，伸手去钳凌高盛的颈子。
凌高盛动作极快地将手中的美女推开，侧身翻出摇椅，同时转身抬起双臂，反挡陈胜青追过来的拳头。
陈胜青一击不成，快准狠地抬腿直攻对方下盘，在对方跳起来躲避之时，他一拳攻向对方腹部。
只听凌高盛发出一声闷哼，一米八的大高个儿，被他揍退了几步，却不服输地握紧拳头，快速向陈胜青揍过去。
两个人在帐篷里打得难舍难分，凌高盛的小弟最初还想上前帮忙，被一个卷发的苏国美女喝止，“都不要动，对方没动武器，凌他能应付。”
杨秋瑾看得心慌不已，想上前帮忙，又怕伤着自己的肚子，只能原地不动，选择相信陈胜青的实力，眼看着两人在帐篷里赤手空拳，打得拳拳到肉，连带着帐篷的桌子椅子酒瓶打得稀碎。
很快杨秋瑾不心慌了，她发现陈胜青是真能打，凌高盛每回都要打到他致命的位置时，都被他敏捷如猎豹的动作躲过，而且他下手特别的狠，对方左右出拳揍他的脸，他不躲直面而上，用脑袋狠狠撞击对方的脑袋，在对方吃痛，有些头晕之时，他举着拳头，痛击对方腹部。
他是长年训练之人，那一拳下去，带着十足的力量，打在对方的腹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大到帐篷里所有人都替凌高盛疼。
最终凌高盛被他打趴在地，好一会儿才坐起身来，擦着嘴角的血迹说：“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死板，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至于把我往死里揍吗？”
陈胜青也挨了他好几拳，左边的脸被他得微微肿了起来，不过对比凌高盛鼻青脸肿的样子，他这副模样，实在好太多。
陈胜青道:“我不管你现在跟多少苏国人勾结在一起进行走私贩卖，你如果记得自己是华国人的身份，记得自己曾经当过兵，就不要做危害国家利益的事情。我们边疆的油田，国家付出了许多心血钱财人力进行开发，只为了打造属于我们的油田，不再受其他国家限制。你要为了个人利益，将油田位置卖给苏国人，我不介意亲手把你解决。”
凌高盛冷笑：“我现在做的事情，就不损害国家利益了？陈副团长，你是不是当兵当久了，人都当傻了。你以为人人都愿意过苦日子，人人都愿意在这毫无人情温度的国家生活？就算我不出卖油田位置，就没别人出卖？”
“你要是不愿意在我国生活，大可以去苏国啊。”杨秋瑾忍不住开口，“以你现在的财力和本事，你不是有能力去那些间谍传谣的吃穿不愁，天天吃肉吃面包的共产主义苏国，你之所以还留在我国，不就是舍不得国家，舍不得故土，对国家还存留感情。既然舍不得，干嘛还说那些损人不利己的话。”
凌高盛一怔，倒没想到杨秋瑾会说这话。
他不予置否看着杨秋瑾，眼神似乎透着些许怀念情绪，但这种情绪持续不到一秒就变成了正常神色。
他轻笑道：“算了，理想不同，不相为谋，那条消息，免费送给你们边防部，以后记得多睁只眼闭只眼给我放水，不要来抓我。”
陈胜青道：“只要你不做杀人放火的勾当，及时输送有用的信息，我可以当做没看见你。”
“你最好说到做到。”凌高盛和颜悦色地看着他说：“走吧，看看嫂子想要什么，都拿走，就当是我这个当叔叔的，给你们孩子的礼物。”
叔叔两个字，咬得极重，陈胜青嘴角抽了抽，没再说话。
当他们离开沙漠之时，吉普车后面放了十多匹不同颜色质地的布料，若干奶粉、糖果、罐头、乳制品，满满当当堆了一车子。
杨秋瑾回头望着车后座的东西，心里十分不安，“我们不给他钱，拿这么多东西合适吗？我们要是进到部队里，会不会被哨兵查车，发现这些东西来源不正啊。”
“不用担心，他以前是新兵时，我没少帮助他，拿他点东西，是应该的。我是副团长，不在特殊时期的话，不会有哨兵检查我的车。”陈胜青安抚她说。
“那就好。”杨秋瑾松了口气，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这么多布和奶粉呢，等咱们的二宝出生，就不愁吃穿了。多余的布料，咱们一家人还可以做新衣穿。”
陈胜青看她高兴，眉目也跟着柔和下来，“这次做衣服，多给你自己做两件，别什么都想着我跟孩子，你要对自己好一点。”
“知道啦，等我有空，我就做两身。”
当然，因为布料来路不正，杨秋瑾自然不敢请隔壁梁雪晴帮忙做衣服，毕竟再亲的邻里关系，那都是人心隔层肚皮。
她把布料都搬进小屋里的箱子底下压着，再三告诉陈天佑跟李秀娥，不要到处跟人讲，他们去另一个黑市拿到这么多布料东西的事情，以免给陈胜青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连连点头，保证不会乱说。
有这么多布料，最高兴的李秀娥，她是做衣好手，本来还愁杨秋瑾肚子里得孩子出身后，孩子日渐长大衣服不够穿。
现在有这么多布料在家里，她一有空就关门避客做衣服，短短一个月，她就给孩子从一岁到十岁的衣服做了近十五套，这样多的新衣服，就算是陈天佑小的时候也没穿过这么多。

第79章
四月北疆放春, 又到了大面积种植的季节。
一望无际，整齐平坦的农场土地上，到处是耕种机、拖拉机、人力、牛马骡子等等忙碌的景象。
天山农场从开年之初, 增加了一批下乡的知青, 添加不少人力，因此在四月之前, 整个农场又开荒了上百亩土地, 为了赶上春季的播种进度, 农场今年引了一批耕种机，现在整个农场职工围绕着耕种机耕种，干得那叫一个热闹。
农场在忙活, 养殖场也在忙。
自从养殖场扩大规模以后, 为了节约养殖数十万只家禽牲畜的饲料, 在杨秋瑾这个场长的申请之下, 农场准许他们也开荒进行粮食种植。
目前养殖场开荒了近五十亩土地, 加上之前的十亩地，共有六十亩地。
养殖场早在三月份下旬的时候就种下了包谷苗子, 现在都已经钻出地膜, 长到十多厘米高, 需要人工进行移植、补窝。
冬季的冰雪早被早春的太阳晒融化，杨秋瑾一大早就擦上各种美白防晒霜，戴上草帽, 脸上脖子上围着纱巾，挺着个大肚子，半跪在地垄之间, 手里拿着一把三角小尖铲，快速把耕种机播种时, 多种在玉米窝子里的玉米苗，用铲子小心地连根铲起来，然后挪到其他玉米苗不壮，或者种子被野鸟吃了，没生长起来的玉米窝子里。
身为一场之长，杨秋瑾在养殖场种植作物的这些年，一直是以身作则，活儿干得那是又快又好。
厂里的男女职工在她的带领下，一个个都不服输，农活同样干得又快又漂亮。
只有杨秋月担心自己姐姐，“姐，你肚子都七个多月了，这些农活交给职工们做就好，你何苦挺这么个大肚子来干农活，万一累出个好歹怎么办？你不累，孩子也累啊。”
“你没生过孩子，这你就不懂了，越是怀孕的女人，排除自身身体不好的原因外，越到怀孕后期，越该适当的干活运动，这样一直运动着，身上不会长多余的肉，自己跟孩子都很健□□孩子才容易顺产。”
杨秋瑾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看着同样戴着草帽，满头大汗的杨秋月说：“你跟范祟进展如何，你们处了快一年了吧？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姐，我不打算跟他结婚。”杨秋月铲起一根玉米苗，放在土垄之间的塑料育苗小格子里，神情暗淡说：“一开始，我跟他没有多大的感情，存粹是寂寞了，觉得他人不错，想跟他做些男女之间的事情放荡一下。后来时间一久，我发觉自己好像对他动了真感情，也知道范祟也挺喜欢我的，我觉得我们可以进一步，谈谈结婚的事情了，所以我带他来见你们。但是他排斥的态度让我寒了心，他喜欢是喜欢我，心中大抵觉得我就个放浪，可以随便玩玩的女人，压根就没想过娶我，也没想过对我负责，我们从那天到现在，已经好几个月没怎么说话，也没联系过。姐，我想，我要跟他断了，暂时不会再找男人了。”
杨秋瑾听完也不惊讶，她其实早就察觉到杨秋月跟范祟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对劲，倒没想到，自己眼里温柔贤惠的妹子，竟然会主动勾搭范祟，跟范祟有了夫妻之实，还对范祟有了感情。
杨秋瑾捋了捋被风沙吹乱的头发在耳后，“这事儿姐不跟你做建议，姐直接去找范祟，看看他是个什么想法，他要对你没心，你们还是趁早断了的好。”
她说着，抬脚往远处的土垄大道走。
范祟如今是养殖场的保卫科科长，工资福利都比前两年翻了一倍，养殖场要种植，全厂都得去地里干活，范祟也得干。
范祟以前在农场学过开拖地机，他现在的任务就是开着拖拉机，把从化肥厂购买的成袋磷肥拖运到地里去。
本来养殖场养有数十万只牲畜家禽，职工每天清理了粪便后，会倒进养殖场外特意挖得几个大沤肥池里，加上一些野草、烂叶瓜皮等等，进行腐烂沤制一段时间后，就成了肥沃的农肥，用它们对作物进行施肥，作物们都能长得很好。
不过，杨秋瑾在最开始成立养殖场时，跟翟书记签订了卖肥合同，这些沤出来的农肥，有一大半要卖给天山农场，剩下的农肥不够灌溉他们养殖场的所有作物，所以需要不少的价钱，去阿瓦农场开得化肥厂购买化肥。
范祟开着拖拉机，突突突运到需要施肥的地里，有几个力气很大的男职工一拥而上，将拖拉机上的磷肥一袋袋的往地里搬。
女职工们拿刀划开化肥袋顶端的口子，把化肥倒进自制的柳枝篮子里，倒满后一手挎着篮子，一手抓起磷肥，往包谷苗根部下面放肥。
磷肥的味道很像洗衣服的味道，几十号人一起施肥，地里的味道可奇怪了。
杨秋瑾捂着鼻子，走到地垄边的土路，对着正坐在拖拉机上抽烟的范祟说：“范同志，有空聊聊吗？”
“有，杨场长想聊什么？”拖拉机里的化肥都被男职工们搬空了，范祟是打算歇会儿，抽根烟再去阿瓦兵团拖化肥。
“你跟我妹是怎么回事？”杨秋瑾开门见山地问：“你是打算跟我妹妹玩玩就抛弃，还是觉得娶我妹，有困难？”
“杨场长，我不怕告诉你，我一开始就对令妹动了心，就奔着跟她处对象，想娶她去的。可是她说她看中了我的身体，只想跟我玩玩，我不知道她对我究竟是真心的，还是就如她所说的那样玩玩而已。那天她突然带我见你，我没做好心理准备，以为她又说着玩的，态度上让她不满意，之后她一直跟我冷战，对我不理不睬到现在，我不明白，她究竟心里在想什么。”
范祟看她走过来，原来点燃的烟，摁熄在方向盘旁边放着的一个挖空的萝卜上，里面已经装了不少烟头，还伸手扇开烟雾，以免烟雾熏得她跟肚子里的孩子。
范祟扇完烟雾，接着说：“杨场长，我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负心人，我想娶她，不是说说而已。我这些年存了一些积蓄，虽然不多，但是用来修建一套小的红砖房子足够了，也能给她买三转一响。不过我每回找她，她都不理我，也不听我说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感情这两人就为了对方是不是真心的，在这里相互猜疑，互相折磨，这算什么事儿啊。
杨秋瑾无语了，“我妹是喜欢你的，你别看她笑脸盈盈好相处，实际她性子傲着呢，她认定你就是跟她玩玩而已，你要不拿出一点实际行动，不好好跟她说说，表明自己的真心，跟她解除误会，她就会狠心下放弃你。到那时候，你不后悔？”
看见范祟熄烟，扇开烟雾的举动，杨秋瑾就觉得他应该是一个很细心，很有爱心的人，杨秋月要真跟他结婚，应该不会吃亏，这才跟他废话这么多。
范祟若有所思，“杨场长，我明白了，一会儿我拖完化肥，就找她好好的说道去。”
他开着拖拉机突突突地走了，杨秋瑾转身往养殖场的办公室走去。
虽说她以身作则，带领全场职工积极干活，到底她是怀孕七个多月的孕妇，在地里干一会儿活，就觉得腰部累得慌，肚子里孩子的胎动要比平时频繁，这代表孩子受不住了，她得回办公室歇歇。
养殖场如今的办公室修建在场门口斜对面一百米的位置，是一栋两层的红砖楼，离家禽、牲畜棚很远，闻不到粪便味道。
楼前有个小广场，两侧种着边疆地区特有的雪山报春花、番红花、山杏花、达子香、金莲花等等花朵。
四月的季节，边疆万物复苏，这些种植的花朵大部分都发了嫩芽，开着小花朵，一走到办公楼下，传来一股淡淡的花香。
杨秋瑾闻到花香，只觉得心旷神怡，心里盘算着，有空让职工们把整个养殖场外围得外墙下都种上时令的花朵，这样辛勤劳动之余，大家也可以赏花，让自己的心情愉悦。
她的办公室在二楼，她刚上到二楼，于聪急匆匆地跑进她的办公室说：“杨姐，上头派了一支革、命队伍，要到天山农场查翟书记，查搞研究的一群教授，还要革韩永信夫妻的命。”
自打杨秋瑾劝解了龙妍丽，于聪跟龙妍丽处上对象后，于聪就收敛了花花公子的本色，这段时间都跟龙妍丽如胶似漆黏在一起，对杨秋瑾这个‘媒人’，也从场长的称呼，变成了姐。
杨秋瑾皱眉：“你从哪收到的消息？听的你意思，像是有人专门冲着他们来的。”
“你忘了上个月，我自个掏腰包，在我的办公室里安装了一部有线电话？我收到的消息，自然是我爸透露给我的。”于聪一屁股坐在她面前的扶手椅子上，没个正形的把腿放在她的办公桌子上道：“前几个月你不是让韩永信把农场里那些闹事的革命者给压了下去，我估计是那些人怀恨在心，专门写信到首都革委会举报了翟书记他们，上头这才派人下来。”
斗人者，终被人斗。
闹革命的这几年，天山农场一直有人打着革命的口号，四处批d他们看不惯的人，每次都被翟书记压了下去。
这次估计是韩永信把他们弄狠了，他们狗急跳墙，举报到了首都去，上头才派人下来。
其实以现在的形式，基本每个地方都在斗，天山农场这么多年没斗起来，属实违和不正常了点。
杨秋瑾道：“来就来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首都派来的革命小组，咱们也不能将他们赶回去，得想法子扭转他们对咱们农场的印象，好让他们知道我们远在边疆建设的建设者有多难。”
“这可是从首都来的革命小组，必然会引起区政府和阿瓦兵团的注意力，到时候他们肯定也会派人随行，要想保住翟书记跟那些教授，恐怕有点困难。”
“怕什么。”杨秋瑾冷笑：“这些闹革命的人之所以闹革命，不就是想让农场所有部门的干部停止工作，跟农场那些下九流一样下地干苦活，让农场乱成一团乱麻，停止生产，他们就觉得他们革命成功胜利了。既然他们愿意这么干，那就让这些革命者走不出我们农场，跟我们一同感受吃苦，让他们知道我们有多不容易。”
“你想干什么？”于聪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杨秋瑾出了办公室，到养殖场专门修建的一个马棚里走，从里面牵出来奔影。
她如今身子重，也不妨碍她上马，奔影很有灵性，知道她怀孕，每次她上马，奔影都要半蹲下身子，方便她上背，这次也不例外。
杨秋瑾骑上奔影，伸手摸了摸它的马头，夸奖它：“好马。”
奔影站起身来，鼻子里嗤气一声，回应她摇了摇马头，似乎在说它就是匹好马。
杨秋瑾笑了起来，双腿轻轻夹了一下马肚子，奔影就不疾不徐地向着农场团委大楼行去。
一个多小时后，她到达了团部。
翟书记正好从农场视察回来，看见她挺个大肚子骑着马下马，赶紧过去扶她一把，“你说你一个女同志，都这么大的肚子了，干啥还骑着马到处乱跑，不怕肚子里的孩子被抖掉流产啊。”
“要是那么容易抖流产，他也不配做我的孩子，我可是革命战士，革命战士的孩子自然要有革命意志。”杨秋瑾满不在乎的把马拴好，“翟书记，我有急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这么急急忙忙的？”翟书记问。
“咱们上去，到你办公室说行吗？”
“怎么，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们的面说的？”翟书记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干部，其中一人是农场场长吕兴贤，那个长相憨厚，实际比谁都精明的中年男人，一脸不爽的表情问。
“吕场长，你确定我要在这里说？”杨秋瑾指着周围人来人往，不停忙活的农场其他人问。
吕兴贤卡壳了，知道杨秋瑾是那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打着哈哈说：“哎呀，杨场长，我就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我没当真，吕场长，请吧。”杨秋瑾笑着做了一个请走的手势，示意大家上办公室再说。
她这么神秘，到让一众干部好奇不已，纷纷跟着她上楼，到翟书记的办公室坐下。
“事情是这样的......”杨秋瑾坐下后，没有一丝耽搁和隐瞒，把首都要派革命小组，来查他们农场的事情说了出来。
“消息可靠吗？”翟书记神色凝重的问。
“我觉得可靠，毕竟于聪父亲的来头，大家都知道，他父亲没必要在这些事情上乱讲。”杨秋瑾说。
农场副场长，长相还算清俊的方英哲喝着翟书记泡得茶说：“他们来就来吧，咱们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就行了。”
这话一说，杨秋瑾就冷下脸：“方副场长，你是忘记你是我们农场的一员了是吧？虽然你是从首都调职到我们农场，再过一年你就任职期满，要回首都去了，可要是我们农场在这个时间出了什么事，你的任职经历怕也不好看，没办法再往上升吧。”
“那你说怎么办？那可是首都派来的革命小组。”方英哲漫不经心地说：“我在天山农场的这些年，为了提高农场的生产量，没少帮你们打马虎眼，睁只眼闭只眼，容忍你们试用那些下九流的教授，现在东窗事发，难道你们还想掩盖罪行，连累我们农场所有干部。”
“什么叫掩盖罪行？说得好像方副场长你没受益似的。”杨秋瑾冷笑：“要不是翟书记冒着风险试用郑教授他们，咱们农场的产量哪能提升好几倍，远超大部分的边疆农场，成为边疆农场标兵，让你们干部的工资集体上涨，提升一级？你们哪能在冬季里吃到新鲜的瓜果蔬菜，哪能随时吃到鸡鸭鱼肉兔猪肉，还有鸡鸭鹅蛋？说到底，你跟我们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要想把自己抛开，绝不可能！”
“那你说怎么办？”方英哲沉下脸问。
“很简单。”杨秋瑾环视了办公室的一众领导说：“先委屈那些教授了，让他们回牛棚子，咱们按照流程，该怎么对他们就怎么对他们。再然后，想办法把写信举报的黑心份子揪出来，直接斗死，让他们说不了话。等首都的革命分子来了以后，由方副场长你全程陪同，带着他们去咱们农场发展好的地方，让他们看看咱们翟书记的成果，你要是实在应付不下来，咱们再走最后一条路，那就是破坏掉他们所带来的工作证、介绍信、他们开的车子，让他们离不开咱们农场，务必看到咱们的处境，理解咱们的处境，才让他们离开。”
“小杨，你这也太狠，太冒险了吧。”翟书记拧着眉头说：“那是首都来的革命小组，可不能乱搞。”
“那你说怎么办，翟书记，你想离开农场，调去别的偏远地方吗？你想让我们农场好不容易往好的方向发展，就被这群革命者搞破坏，止步不前吗？”
杨秋瑾情绪激动道：“我们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实验田，研究出好种子，产量不断往上升，郑教授他们还在研究更好的种子，让我们农场种出更多更好的作物，实现人人吃穿不愁的日子，这个时候让那些革命份子破坏了，你们甘心吗？你们愿意吗？你们难道就不想过上天天吃饱饭，顿顿有肉吃的好日子吗？”
翟书记沉默了，其他人也一同沉默。
好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厂委干事，举起手说：“我支持杨场长，要不是当年翟书记冒险试用那些老教授，咱们农场的产量还一直是垫底的那个，咱们农场的职工都得饿着肚子干活。如今我们农场每年的产量在边疆地区的农场名列前茅，咱们农场职工相比前几年，基本都能吃饱，还有闲钱买肉和瓜果蔬菜吃，我可不愿意让那些革命者搞破坏，再让我的一家老小过回以前吃穿不饱的日子。”
说实话，在坐的好几个中年干部，巴不得翟书记调职或退休，只有他走了，他们才有往上晋升的机会。
但他们又不得不承认，翟书记这几年没少干正事，农场的确在他的带领下，越来越好。
要这个时候他们不同仇敌忾，真让那帮革命者搞了破坏，他们何处何从还是个问题。
想了想，吕兴贤说：“我同意小朱的说法，这样吧，咱们好好商讨一下，看看有什么好的办法应对首都来的革命小组。”
一群人开始出谋划策，不断提意见。
待到一群干部达成共识，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
杨秋瑾出了团部办公楼，找到在武装部擦枪的韩永信，把革命小组的事情跟他一说：“之前让你收拾得那帮革命份子，你可有名单？或者你记得都有谁，把他们一一排查，找出写举报信的人，好好的审问审问。”
韩永信放下手中的枪说：“人数太多了，那些闹革命的，至少有一百人，一半都是闲得没事做在家的半大孩子，另外一些就是单纯眼红嫉妒的人，当时只是给他们一顿胖揍警告，除了领头的几个人被赶出农场外，另外还有一些半大孩子跑了，听说加入了沙漠流匪，干土匪去了，想要一一排查有点困难。”
沙漠流匪？杨秋瑾莫名想到凌高盛，那人当过兵，虽然当起了流匪，干起了非法走私营生，但不至于接受半大的孩子做流匪吧？
心里这么想着，杨秋瑾面上不动声色地说：“你记得当初那些闹事的人名字吗？”
“怎么，你要亲自排查？”韩永信给她端来一根凳子，让她坐。
“我想看看那些人，是否平时跟翟书记或者跟我有仇有过节的，还有他们究竟有什么身份背景，居然能把信写到首都去。”杨秋瑾坐下去说。
韩永信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放到她面前，“你自己看吧。”
杨秋瑾拿起本子，从上到下仔细查看，当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她脸色一沉，“果然是他们，他们可真是阴魂不散！”
韩永信拉开一张凳子，坐在她面前说;“你该不会又要我出手吧？这些年，因为你当年帮助了任莹，我没少帮你做得罪人的事，现在首都革命小组要下来了，那些我得罪过的人，肯定会想办法利用革命小组把我搞下马，这个时候我不能再给你做事，给自己惹上大麻烦。”
“这次的事情，我心理有数，不会要你去做恶人。这段时间你让任莹尽量少出门，不要跟不熟悉的人交往，也不要把其他人放进家里，家里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了，别留下封建四旧的东西，让人抓住把柄，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杨秋瑾凑到他身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第80章
吉普车在古尔班沙漠之中飞驰, 时值正午，艳阳高照，三辆吉普车扬起的尘土漫天飞舞。
此沙漠位于准噶尔盆地中央, 是华国面积最大的固定、半固定沙漠, 海拔300-500米，水源较多, 冬季积雪, 春季开春积雪融化以后, 此沙漠会生长独特的短命植物，会迅速的生长开花，造成沙漠处处是绿植花朵的奇特美丽景象。
陈胜青跟阮向明坐在一辆吉普车里, 车上还有两个兵, 一个是无线通讯兵, 背着无线设备, 正滴滴嘟嘟的搜寻附近信号, 另一个是炮、击、手，怀中抱着我国东风市最新研究的迫、击、炮, 一车的人, 面色都不好看。
开车的人是陈胜青, 他的车技快狠猛，古尔班沙漠虽然不像其他沙漠丘陵地形多，地形难走, 可是陈胜青不按正常的公路路线走，只跟着通信兵查询的信号走，车子在忽高忽低的沙漠地形中上下起伏, 车速快得后轮都快飞起来，饶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也受不住他这般折腾。
车子碾压过花朵植物，停在一处被风沙吹起来的沙丘之后。
阮向明打开车门，下车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蹲在车子旁边，吐个稀里哗啦。
后车座的两个士兵都从车上下来，脸色也发白不好看，不过两人忍了又忍，没有吐。
陈胜青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把军用望远镜，向着某个方向查看，过了好一会儿，对通讯兵说：“小唐，我们离对方还有多远？”
唐斌蹲下身子，将背上厚重的无线及追踪设备拿放在滚烫的沙子上，对着两个器械一阵滴滴答答的按键操作，而后道：“报告首长，我无法追踪他们的确切位置，如果不出意料的话，他们距离我们不过十公里，对方即将向东方向飞行。”
陈胜青点头，“联络一营长，让他们分散包围，避免我们没打中，对方往其他方向逃。”
“是。”唐斌拿起无线电设备上挂着的通话筒，传达命令：“洞拐洞拐，我是洞幺，请你向左侧十五点方向行驶，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洞拐收到，立即执行，完毕。”
“洞三洞三，我是洞幺，请你向右侧四十五点钟方向行驶，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洞三收到，正前往目的地，完毕。”
一直跟在他们后面，距离他们大约两百多米的两辆吉普车，收到命令后都按照指定的方向行驶，没过多久就看不见车影。
“阮连长，你还好吗？”陈胜青放下望远镜，问阮向明。
阮向明如今不再是当年的新兵连班长，他现在已经被陈胜青调去了骑兵营，担任骑兵营一连的连长。
别看阮向明长得虎头虎脑，老实憨厚，他却性格沉稳，反应灵敏，有敏锐的超远视野，以及百分之九十五的命中射击实力，是整个边防部当之无愧的神枪手。
陈胜青很看中阮向明这样的人才，一直在提拔他，每回出任务，基本都会带上他，让他立下不少军功，所以才能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内，从一个小小的班长提干到连长职位。
“我没事。”阮向明拄着双腿膝盖骨，吐完之后，拿手擦了擦嘴，站起身道：“他娘的，那帮狗日的，可真能躲，咱们打了三个苍蝇下来了，其他苍蝇都飞回去了，就他们，一直在我们边疆领土四处转悠，跟我们周旋快两个月，还不走，这是在挑衅我们，觉得我们打不下他们？他们到底从哪弄得那么多油？”
太阳晒得地面上的沙子散发出白光，陈胜青望着远处一望无垠的沙漠，那里渐渐聚起一小股风沙旋涡。
干燥的空气，让陈胜青被汗水打湿的衣服湿痒难受，他皱着眉头说：“要起沙尘暴了，我们要尽快解决掉那只苍蝇，不然我们会被困在这里。”
阮向明和炮、击、手吴元瑞，都神色凝重的看着那股小小的风沙旋涡。
沙漠之中的沙尘暴，在没有大的沙山和岩石进行躲避的情况下，他们要卷入沙尘暴，会十分危险。
到时候视野受阻，他们无法弃掉国家重要的车辆资源，必须守着吉普车，等着沙尘暴过去，稍有不慎，他们的生命就会交代在这里。
唐斌心无旁驽地一直蹲在地上搜寻信号，当无线设备发出急促滴滴声响，唐斌站起身道：“报告首长，找到他们确切的位置了，距离我们正前方大约两公里的位置，我们是否立即前往？”
陈胜青陷入了沉默，即将形成的沙尘暴小漩涡就在他们正前方，如果他们现在进行追逐，势必要陷入沙尘暴之中，到时候别说完成任务，就是他们找到任务目标，还是一回事。
但这只苍蝇，他们已经追踪了快两个月，根据凌高盛提供的消息，这只苍蝇，装载了苏国某精锐小队，拥有重型炸、弹，一旦他们找到了油田的确切位置，会毫不犹豫进行轰炸，破坏油田所有设备。
所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们都必须把这只危害国家油田的苍蝇打下来，才能圆满完成任务。
陈胜青思虑再三，抬手说：“上车，把自己身上所有东西都拿好，准备应战。”
三人心中一凛，纷纷低头检查自己身上携带的枪支弹药有没有装配好，而后拿上各自的武器装备，坐上车子。
车子启动，陈胜青要求唐斌联络另外两辆车辆，向着唐斌刚刚发现的确切位置行进，并且要求他们做好应对沙尘暴的准备。
车子在绵延的沙漠地上继续行驶，在日光的照耀下，沙漠处处生长的低矮植被和怒放花朵，散发出光怪陆离的光线，让人身处在其中，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在沙漠。
这样的美景，即便是正在执行任务，见识颇广的陈胜青，也不得不被古尔班沙漠这短暂的奇特美景给折服。
他想，要是杨秋瑾跟陈天佑母子看到这样的沙漠美景，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感觉？会不会觉得新奇，觉得漂亮？
他开着吉普车，绕着那个旋涡，向着目标方向行进。
按照他的经验，从起风到沙尘暴真正到来，会有一段时间，因为形成沙尘暴需要过程，分沙暴风眼核心区和外围，他不确定刚才那股小小的漩涡是否是沙尘暴的核心区域，能绕着它走，就尽量绕着走。
他们在沙漠之中行进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原烈日灼灼的晴朗天气，忽然变得阴沉，空气开始变得浮躁，沙漠之中出现了大风，卷着沙石飞打在车身上，发出噼里啪啦，咯嘣声响。
车子在这个时候有了阻力，不再向之前那样畅通无阻。
陈胜青脸色凝重，听见后车座一营长联络唐斌说：“陈副团长，沙尘暴就要来了，我们是继续行进，还是找个地方就近避难？”
陈胜青问唐斌：“我们离目标还有多远？”
唐斌说：“不到半公里。”
陈胜青抿嘴，咬牙做下决定：“一营长，向着目标继续前进，我们不能再错过这次机会，必须解决掉这只苍蝇，我们才能完成任务回家。”
“收到。”
回家啊，他们一行人在外追踪了两个多月，早就筋疲力竭，想回到部队好好的休息。
风沙越来越大，沙尘暴正式开始在百公里的范围内肆虐，无数风浪卷着沙漠细小的沙砾四处飞舞，原本阴沉的天，很快被遮天蔽日的黄沙遮掩，吉普车行走在其中，如在海浪上颠簸，随时都会被狂风掀翻。
车里所有人都紧张腾出一只手，握紧车顶上的车把手，做好随时会被沙尘暴卷走的准备。
这个时候，坐在副驾驶的阮向明忽然指着一个方向说：“陈副团长，苍蝇在那里！”
陈胜青向着他指得方向望去，在视野模糊漫天的黄沙之中，远处隐隐约约出现十几个军用帐篷。
帐篷旁边停着十几辆军用汽车，似乎为了抵抗沙尘暴，他们的车子团团围住帐篷，而在帐篷中间，有一架苏国制造的小型军用直升飞机。
陈胜青精神一震，对唐斌说：“联系一营长，让他们包抄过来吃饺子，如果有机会，留两个活口，带回去好好审问审问。”
转头又对其他两个人说：“准备战斗！”
阮向明把背在背上的狙、击、枪放了下来，检查校准口和弹匣里面的子弹。
吴元瑞则从脚下一个装弹箱子里，把巨大的炮、弹装进迫、击、炮里，把炮扛在肩膀上，随时准备进行射击。
唐斌用无线电设备联络了一营长他们之后，一手帮吴元瑞在颠簸的车子中稳住迫、击、炮，一手拉着车子的把手，只要陈胜青一声令下，他就会打开车窗，让吴元瑞射击。
风沙肆虐，车子受阻，车身不断摇晃，陈胜青手臂上的肌肉青筋根根暴起，握着方向盘，与大自然的力量做抗衡，脚下死死踩着油门，无论车子怎么摇晃，在他的掌盘之下，一点点向那些帐篷所在的位置行进。
很快，那些帐篷车子完全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对方似乎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一个领头的苏国人正叽里呱啦的比划说着什么。
阮向明眼尖的看见他们拿出了武器，要朝他们射击，他以为陈胜青会停止开车，让他们找个安全的地区进行隐蔽再与对方搏战。
没想到陈胜青油门踩到底，直面冲了过去，同时对他们下达命令：“开窗，射击！”
“刷——”唐斌将车后门的右侧车门打开。
猛烈的狂风刷拉一下吹进车子里，黄沙铺面而来，让人睁不开眼睛。
可是吴元瑞眼睛一眨也不眨眼地稳着身子，不管车子如何在沙尘暴中行驶摇曳，他心无旁骛地向着越来越近的苏国驻扎营地抠动扳机。
“轰——”迫、击、炮发出沉闷的声响飞了出去，正好命中对方团团围住的直升飞机，炸弹爆炸起来的热浪，让对方的直升飞机炸成了碎片，在飞机里的人直接被炸死，附近的人被炸飞，纷纷发出惨叫。
可有十几个离得远的苏国军人，毫发无伤，躲在车子后面，对着陈胜青他们的吉普车疯狂射击。
噼里啪啦的子弹射击过来，他们的吉普车窗瞬间被打破，车轮胎也被打爆一个，车子其他部位也被子弹打出一片火花。
堪堪躲过子弹的陈胜青，不敢把车停下来当活靶子，他踩着油门，在车子摇摇晃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中，大叫：“唐斌，你来开车，我来吸引他们的火力，阮连长和吴排长，你们负责将他们全部打下来！”
“是！”唐斌是无线通讯兵，他的格斗射击技巧，远不如车里的其他人，他手忙脚乱地帮助吴元瑞填完破、击、弹后，快速将背上的通讯设备放了下来，而后从后座爬到驾驶位置稳住方向盘。
陈胜青则看他抓住了方向盘，从他腋下弯腰拿着一把步、枪，打开车门，跳了出去。
他在狂沙之中翻滚几次，而后站起身，来快速向左侧奔跑，边跑边开枪射击，吸引对方的火力。
见到这一幕的阮向明，胆战心惊，心里明白，陈胜青这是拿生命给他们吸引火力，给他们争取时间，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战斗，否则陈胜青会有生命危险。
他深呼吸几次，把车窗摇下来，将手中的狙、击、枪放在车窗上，眼睛凑近瞄准镜，在视野模糊的狂沙中，还有剧烈起伏的车子中稳住枪，向着那些开枪的苏军，抠动扳机。
“呯——”枪声炸裂，一个苏军爆头倒下。
“轰——”吴元瑞第二发破、击、炮射出去，对方的帐篷被炸飞，惨叫不绝于耳。
但对方也不是好惹的，在他们发起攻势之后，对方也拿出了重型武器，对着他们的吉普车和四处奔跑射击的陈胜青进行猛击。
“轰——”一颗迫、击、炮炸裂在吉普车旁，车子险些被热浪掀翻，唐斌用尽全身的力气稳住车子，绕着敌方驻扎地转动开车。
此时风沙越来越大，沙尘暴已经靠近，唐斌因为用力掌控转动方向盘，浑身出了一身冷汗。
而陈胜青也狂沙之中顶着风暴，不断四处奔跑射击，朝着对方驻地越来越近。
好几次，他都失去重心，被狂风吹倒在地，在地上不断地翻滚。
但每回都被他用一把军匕插入沙地之中，稳住身子站起来，速度极快地躲避苏军的子弹。
当他快跑到对方车辆之前，一营长和另外一辆吉普车也及时赶到，对着苏军发动攻势，让苏军分身乏术，陈胜青便弯着身子，快速跑到了对方面前。
对方也发现了他的存在，瞬间拿枪的拿枪，拔刀的拔刀，与陈胜青纠缠在了一起。
狂沙呼啸，视野模糊，阮向明也看不见陈胜青确切所在的位置了，只听见炮、弹、子弹不绝于耳。
一营长的车辆逼近了敌军的驻地，车里六个士兵跳下车，跟陈胜青汇集在一起，与敌军进行近身搏斗。
模糊的视野中，炮、弹光芒、刀光在驻地不断闪烁，不同的语言发出的怒吼和嘶喊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小唐，开过去！”阮向明听得心急如焚，指挥唐斌向着敌军营地开过去。
唐斌得令，踩着油门向营地行去，可这时一道旋涡飓风向他们突然袭来，唐斌喉咙发出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反应，连车带人向空中飞去。
而陈胜青这边情况也不乐观，他们原本估计这次要打下来的苏军直升飞机最多装六个人，却没料到对方会在古尔班沙漠腹地进行驻扎，人数竟然不低于五十人，且都是训练有素的苏军精锐，虽然被他们炸死了一大半的人，剩下的一半个个都是近身博斗的格斗好手。
双方一波又一波的对冲，不同军便装的人在视野模糊的狂沙之中，凭着本能厮杀，枪声、刀刃入肉见血的声音充斥在每个人的耳边，不断有人倒下，又有人不肯服输的站起来。
黄昏未到，周围五百米的黄沙，已经被鲜血染红，到处是尸体和残肢碎片，在呼啸的沙尘暴中，显得格外诡异。
很快，沙尘暴中的飓风卷到他们面前，活着的人想就近挖沙躲避，已然来不及。
当沙尘暴肆虐，逐渐归于平静，已经过去六个多小时。
夕阳西下，古尔班沙漠一片宁静祥和，就好像不久之前的沙漠风暴，只是人们的错觉。
心里搁着事，杨秋瑾无精打采，浑身都没劲儿，她下班回家后的一件事，就是坐在院子中间的摇椅上闭目休息。
李秀娥提着两块嫩豆腐进院，看见她躺在院子里，脸色很不好，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呀的叫了起来：“哎呀秋瑾，你咋发烧了啊，快起来，妈带你去医院。”
杨秋瑾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烫得吓人，她一脸疲倦地说：“妈，不用去医院，我可能是昨晚没盖好被子，感染风寒，发起烧，您给我用酒精擦擦背和腋窝就好。我现在怀着孕，不能乱吃药，吃了孩子会变成怪物，医院里的医生也不会给我开药。”
“那你也不能这么干熬着啊。”刘秀娥心疼将她扶起身来，“我觉得还是去医院看看保险一点。”
“妈，我不去，我熬两天就好了。”杨秋瑾还是不同意，主要是她现在没力气走路了。
“这生了病，哪是熬熬就能好的，你不为自个着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啊。”
李秀娥自己生病，总觉得熬熬就能好，主要是不想花钱，但是儿媳妇生病，她可就着急的不行，恨不得立马拉着杨秋瑾去医院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钱花在儿媳妇身上，她就觉得很值。
婆媳俩正争执的时候，一个瓜子脸，眉目精致，皮肤挺白的一个小姑娘，出现在她们院子门口，笑脸盈盈地喊：“李奶奶，杨婶婶。”
她自来熟地走进院子里，瞧见杨秋瑾不同以往的红脸蛋，关心的问：“杨婶婶，你的脸怎么了，怎么这么红。”
李秀娥看见她就说：“她感冒发烧了，小桃你来的正好，帮奶奶劝劝你婶婶，让她跟奶奶去医院弄些药吃吃。”
许桃是从两个月前陈胜青走后，开始出现在她们家的，最开始的时候，她来她们家还挺不好意思，只是跟她们说，陈天佑帮了她很多忙，她想报答他，每天放学就往她们家里跑，帮着李秀娥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啥的，一来二去，双方就熟悉了。
李秀娥看许桃勤快，又很懂事，每回帮她做好饭以后，无论她怎么挽留，许桃都不愿意留下来吃饭，很自觉地跑回她家里去，没过多久就会被她那后妈后爹打得身上青青紫紫的，李秀娥十分心疼许桃，每回都会偷偷给她塞钱票和吃得用得，看见这懂事的丫头来，可不就觉得多了一个说客。
许桃一听，犹豫了一下说：“李奶奶，我后妈怀我弟弟的时候也感冒过一回，她去医院弄药，医生不给弄，说怕吃药会伤着孩子。”
“啊？”李秀娥懵了，“那西药不能吃，中药能吃吧？”
她的身体一向康健，少有生病，对孕妇能不能吃药，完全不了解。
许桃说：“我觉得还是不吃的好。”
“那你婶婶就这样干熬着，多难受啊。”
“李奶奶，你不要着急，我听说用冰块孵额头，能降温，我去给杨婶婶找点冰块来，让她敷敷就好了。”她说着，背着书包火急火燎地走了。
“嗳？你去哪弄冰块？”李秀娥追出去问。
“怎么了奶，许桃又来我们家里了？”今天值日，放学比其他同学的陈天佑回来，看见李秀娥问。
许桃最近两个月，跟发了疯似的在他家干活，家属院和学校的同学们传出不少谣言，让他困扰不已。
他私底下找过许桃很多次，让她不要再来他家干活，她总是脸上笑嘻嘻的答应下来，转头又继续来，陈天佑很无奈无语。
李秀娥点头：“她看见你妈发烧了，说要去弄冰块给你妈降温，这都是四月底了，积雪早都化完了，她到哪里去弄冰块啊？”
陈天佑微微蹙起眉头，“我记得部队营地食堂有个冰箱，那冰箱是进口货，里面有冰，但只供部队的军人，她难道去部队司务长那里要冰？她能进去部队吗？”
边疆地区相较于内地还是十分落后，冰箱这种大件家电，即便是部队军官，也没有那个指定的票卷和钱财进行购买。
只有部队食堂为了存储食物，向上面层层申请，经过审核之后从苏国弄了一台大冰箱。
司务长会在夏季做些冰冻糖水、酸梅汤之类的给士兵们解暑，有些军官舍不得喝，会带回家给自己的孩子喝，所以大家都知道部队食堂有大冰箱。
司务长那个人特别宝贝那个冰箱，除了炊事连的人，任何人都别想碰那冰箱一下，想让从司务长手里讨要点冰块，简直比登天还难。
跟他一路放学，或者说专门等着他放学的王松月，见陈天佑一脸担忧，娇柔美丽的面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心里不知为酸涩的厉害。
她拉着沉甸甸的书包带子，轻言细语说：“天佑，我先回家了，你要是有解不开题目，一会儿过来找我。”
“好，你回去吧。”陈天佑态度温和的说。

第81章
许桃一走就是几个小时, 再次回来之时，天已经黑了。
杨秋瑾看她用书包装着一书包的大块冰块，手上抱着课本, 脸上、身上满是污灰, 心里震惊的不行，“小桃, 你该不会跑去天山挖冰块了吧？”
许桃不承认, 也不否认, 咧嘴笑着说：“杨婶婶，你拿冰块敷在额头上试试，肯定会很舒服。”
杨秋瑾神色复杂地从她包里取出冰块, 李秀娥拿出一张干净的帕子, 用小锤子砸碎小块冰, 包在帕子里, 敷在杨秋瑾的额头上。
冰冰凉凉的感觉, 顿时让杨秋瑾舒服了许多，她拉着许桃的手说：“小桃, 你还没吃饭吧, 让你李奶奶给你煮完面, 你吃了再回去。”
离部队最近的一座天山群山，大人走路来回都要四个小时，杨秋瑾不敢想许桃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独自上山挖冰雪，得冒多大的危险，得走多少路, 才能安全回来。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姑娘。
这么实诚懂事的姑娘，杨秋瑾着实心疼, 不过她身体着实难受，只能让刘秀娥给许桃做吃的。
李秀娥附和道：“对对对，小桃，这天都黑了，你走了那么久，一定累坏了吧，你坐着稍微歇歇，奶给你做碗煎蛋面，你别着急回你家了啊，你这会儿回去，肯定会挨你后妈的骂，还得饿肚子，奶奶想想都觉得心疼。”
李秀娥说着，火急火燎地跑去灶房做饭了。
“来，小桃，屋里坐。”杨秋瑾把许桃拉进客厅里坐着，回头从自己的屋里拿出两块桃酥，一把江米条，十多颗水果硬糖放在许桃的手里，笑着说：“肚子饿了吧，先吃点点心填填肚子。”
许桃的确饿了，她看着手里的点心糖果，闻到香浓的桃酥、江米条香味，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她很少吃点心糖果，只因为她的妈妈生不出儿子，也因为她的妈妈软弱无能，她爸对她妈又打又骂，连带着她们姐妹也不喜欢。
从小到大她们姐妹就缺吃少穿，以前逢年过节，她妈在的时候，她爸还做做样子买些糖果回来招待客人，她们姐妹会偷着吃一点。
后来她妈被她爸踹了，另嫁他人，她后妈进门以后，把家里的钱都拿捏着，所有好吃好喝的东西都留给她弟弟吃，她跟姐姐别说吃糖果点心了，就连饭都吃不饱，吃零嘴成了她们遥不可及的梦。
许桃很珍惜地掰下一小块桃酥进嘴里，感受到那香香脆脆的微甜口感，口水不自觉的地四溢，想多吃两口，又想着家里还有一个对自己很好的姐姐，于是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洗得发白的帕子，将剩下的一块桃酥，还有几块江米条，一半糖果，小心翼翼地包起来，打算回家里拿给姐姐吃。
杨秋瑾看见她的动作，更心疼她了，想多给她一点，又怕伤着孩子的自尊，于是说：“小桃，谢谢你大老远的给婶婶找冰回来，婶婶感觉舒服许多了，婶婶先回屋里歇着，你吃完可以在我们饭桌上做作业，有啥不懂的地方，可以问问你天佑哥。”
“好，谢谢婶婶。”
正在饭桌旁写作业的陈天佑，目送杨秋瑾进屋，转头瞪许桃：“不是让你别来我家干活吗？你怎么又来了，你知不知道学校里那些同学都传了些什么话，说你.....”
他说到这里，没再往下说。
“说我什么了？”许桃好奇的问。
“说你......年纪小小不学好，学着你那后妈的狐媚子劲儿，说你勾搭我，想成为我的童养媳。”陈天佑说到后头，白净俊美的脸蛋，满是红晕。
许桃瞧着他羞答答，拧巴的模样，噗嗤一笑，“他们愿意说就让他们说呗，反正我从小到大，比这些更难听的话听得多了，他们说我，我又不会少块肉。我只是报答你的恩情，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问心无愧。”
“可是，你，你还洗我的内裤，我们男女有别，你不害羞吗？”天知道，陈天佑今天才从他奶嘴里得知，原来许桃这两个月以来，一直帮着他奶做家务的同时，还给他搓洗内裤，这对他来说，是何等的晴天霹雳。
同学谣传许桃想当他童养媳，就已经让他够害羞的了，现在他还得知自己外出跟家属院的小伙伴玩耍的时候，许桃一个小姑娘帮他洗内裤，他光想想就又气又害臊。
他红着脸，生怕让别人知道这件事，让他这个小小男子汉丢了面子，再三叮嘱说：“你以后不许再洗我的内裤，我有手有脚，我自己会洗。你一个女孩子，要懂得羞耻脸面，别动不动就洗别的男孩子内裤，这要是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这有什么，在我家，我爸，我弟的内裤、屎尿片子都是我和我姐洗的，我要不洗，我爸和我后妈，能把我给骂死。我给你洗是顺手的事儿，谁让你的内裤放了好几天，都快臭了也不洗，李奶奶要给你洗，你也不让。”许桃把装有点心糖果的帕子叠好，放进自己的裤兜里，满不在乎的说。
陈天佑被她戳破小秘密，脸更加的爆红，他辩解说：“我有天天洗内裤，我就是偶尔玩得太晚忘记了，不是故意放着不洗的。反正你记住了，你以后再来我家，不许再洗我的内裤，也不准跟别人说你帮我洗过内裤！”
“噢，那你的意思，我以后可以继续来你家，帮你干家务活？”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面来了。”两人争执之时，李秀娥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过来，放在许桃的面前，“小桃，奶奶特意多多的放了香油和猪油，吃起来可香了，你尝尝。”
热气腾腾白生生的面条上，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的鸡蛋，旁边有几片翠绿的蔬菜叶子，撒着碧绿的葱花，面汤里飘着油珠，端过来就闻到一股猪油、香油，混合鸡蛋白面特有的香味。
许桃闻得直咽口水，她捧着一大碗面，冲着李秀娥笑：“谢谢李奶奶，您做得面一定很好吃，我光闻着就觉得香。”
她的嘴很甜，这就李秀娥喜欢她的原因之一，李秀娥坐在她身边的板凳上，一脸慈祥的看着她说：“快吃吧，不够奶奶再给你下点。”
“够了，这么大一碗面，足够了。”许桃说着，挑起一夹面，稍微吹凉就往嘴里送。
面是李秀娥现揉现擀现切的白面，吃起来特别的劲道，知道许桃是湘北人，能吃辣，李秀娥还给她放了不少红辣子和少许花椒粉，加上猪油、香油、酱油醋味精等等调料进行调和，面条相当的入味，煎鸡蛋又煎得嫩中微焦，配上麻辣香浓的面汤，吃起来更加的美味。
许桃一气吃完碗里的面条鸡蛋蔬菜，稍微歇口气后，又吹着滚烫的面汤，将面汤喝了个一干二净，这才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放下面碗，打着饱嗝说：“李奶奶，您做得面实在太好吃了，我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我都不想回家，就想跟着奶奶您了。”
李秀娥知道许桃那对父母不做人，很心疼的说：“小桃，奶很喜欢你，你要真想跟着奶，奶跟你杨婶婶，还有你陈叔叔商量商量，他们要是同意了，你再来跟着奶奶，当奶奶的孙女好不好？”
“不用了李奶奶，我刚刚就是开个玩笑，您别当真。”许桃虽然只有十岁，心里明摆着呢，杨婶婶跟陈叔叔再好，她爸又没死，无缘无故地，他们怎么可能越过她爸来养她。
虽然她很喜欢陈家，喜欢陈家的每一个人，可她不属于这里，她还得回去她不想回去的那个家。
她站起身，把刚刚吃完面的碗，拿进厨房，把碗和锅都刷得一干二净，再回到客厅，背上书包，在李秀娥一脸担忧的神情中，在家属院亮起灯的道路中，脚步沉重回到她家。
许桃的家在家属院中最后面一排的连长特批房屋中，是个四户人家住的大院房子，她家在靠西的那处屋子，面积大约有三十个平方，是一个房间，一个客厅的通房格局。
这会儿还不到部队熄灯的时候，还差十几分钟，就要熄灯了。
大院的女人有三户都有工作，这会儿一个个拎着孩子，要么着急慌忙的让孩子抓紧时间，在熄灯之前洗澡，要么在屋里督促孩子做作业，疾言厉色打骂不听话的孩子。
因为是四户人家住的大院，厕所只有一间，自来水水管水池也只有一处，几个军嫂挤在一起接水洗碗洗衣服，说话夹枪带棒的，厕所门前排着队洗澡的，男孩子们在不大的院子里你追我跑，嘻嘻哈哈，偶尔打翻谁家屋里放不下东西，专门搁在自家房子门口的锅碗瓢盆，惹来几个女人咒骂的.....
比起营长级别以上军官家属们住得独门独户，关起门悠闲自在的日子，连长级别家属住的院子，从早到晚吵闹的像菜市场，跟那些大城市里住着的大宅院，没什么两样。
说实话，这样的大宅院，许桃是一点都不想回，她宁愿生活在小时候的老家小山村里，在村里宽大的老宅里无忧无虑的奔跑，也不愿意挤在这样狭窄的大宅院里，看那些脾气不大好的军嫂们搬弄是非。
但她再不愿意回，这是她的家，她不回也得回。
她硬着头皮走近大院里，一个吊三角眼，长相就尖酸刻薄，让人不喜欢的三十多岁，一个姓潘的军嫂，看见她背着书包回来了，阴阳怪气地叫起来：“哟，这是谁回来了啊？这不是想攀人家高枝，眼巴巴上赶着给人家当童养媳，去给人家洗衣做饭的许家二丫头吗？樊同志，不是我说你，你给人当后妈，也得对人家好点，别整天对人家前头老婆的女儿又打又骂的，你看看，你打得人家脸面都不要了，就想抱个大腿，离开你这个狠毒的继母。”
身子娇小，容貌秀丽的樊银柳，正堵在厕所门口，给她的宝贝疙瘩，已经三岁多的儿子，在大盆子里洗澡呢。
她脸色沉沉地说：“潘嫂子，我家的事儿，还轮不到你来说，那死丫头爱去哪就去哪，我可管不着。你还是把你儿子给管好吧，听说你儿子又跟一帮坏小子干仗，打伤了炮兵营二营长的孩子，你这次得赔不少钱吧。”
“那也比你家丫头给人倒贴的好。”潘军嫂不高兴了，洗衣服的手故意放重了些，洗衣盆里的洗衣粉泡沫水，溅到了在厕所门口洗澡的许耀祖眼睛里，那大胖子顿时嚎了起来。
“姓潘的，你故意的是不是！”樊银柳一看自己宝贝儿子哭了起来，浑身跟炸了毛的狮子一样，站起身不管不顾地去推搡潘军嫂，“你要弄坏我家耀祖的眼睛，我要你的命！”
“哎哟喂，谁怕谁啊，你来啊！”潘嫂子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尤其她体型高壮，从身高上就比樊银柳有优势，她一把将樊银柳推倒在地上，嘴里大声嚷嚷：“谁让你占着厕所的地儿半天都洗不出来的，不就弄了点洗衣泡，你让你儿子洗了不就好了，还弄坏眼睛，我可不背锅，你儿子真要瞎了眼，那也是你樊银柳的报应！”
要说家属院其他军嫂，不管私底下有什么矛盾，很少当着大家的面儿这样吵吵闹闹的。
潘军嫂之所以跟樊银柳吵架，存粹是看她不顺眼，樊银柳其人特别会作，杖着自己生了个儿子，自觉腰板硬了，平时处对前头那位生的两个女儿打打骂骂不说，还经常在大院里霸占着水池、厕所。
别人想要上厕所，她磨磨蹭蹭半天都不出来，想接水用水，她拎着几个大桶接水，半天都接不出来。
她还特别嘴馋，总是趁人家不注意，偷走人家在自家门口灶头上做得饭菜，被人发现还不承认。
她家儿子也不是个好的，小小年纪有样学样，经常偷偷摸摸去偷人家锅里做得饭菜，被发现就推到许桃姐妹身上，冤枉她们，说是她们偷的。
搞得其他三户人家现在做饭都要守着锅，以免一家人的口粮都被她偷了......
类似的事情一多，大院其他三户人家可讨厌樊银柳母子的不行，逮着机会就针对她。
樊银柳跟潘军嫂吵架动手起来，其他两户人家纷纷上前拉架劝架。
许桃冷眼旁观了几眼，背着小书包默默进屋。
她姐名叫许霞，大她两岁，长得同样瓜子脸，皮肤白净，眉眼秀气的十二岁姑娘。
看见她回来了，许霞从摆满桌椅板凳各种杂货的客厅靠墙角的一处小床上坐起来，拉着她的手轻声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是在陈家遇上什么事了吗？肚子饿了吧，我偷偷给你留了一个馒头，你快吃吧。”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面馒头，塞到许桃的手里。
这是她们姐妹日常吃得食物，一天三顿饭，每顿只能吃一个黑面馒头，这是她们后妈规定的，也是她们父亲默许同意的。
只因为她们后妈说她们是迟早嫁出去得赔钱货，不能多吃其他食物，浪费家里的钱财，得把钱和好吃好喝的都紧着她们的弟弟，每天就给她们吃黑面馒头，别的东西一样不给吃。
她们姐妹已经习以为常，长年就吃这个，她们姐妹一个比一个瘦。
“姐，我今天有好东西给你，是杨婶婶给我的。”许桃献宝似的把裤兜里的手绢拿出来，放到许霞的手里，“你快吃完，别让后妈跟耀祖看见，不然她们会抢走。”
她则拿起许霞手里的黑面馒头，没滋没味的吃了起来。
这黑面馒头是红薯藤、麦麸子、谷麸子等等东西，打成黑面粉做出来的东西，吃起来硬邦邦的，割拉嗓子不说，吃多了还屙不出屎，可是要是不吃，许桃和她姐都得饿死。
许桃在陈家吃了一大碗面已经不饿了，她象征性的吃一口黑面馒头，只是不想拂了她姐的好意。
许霞打开手帕，看到里面的桃酥、江米条还有水果糖，眼睛都睁大了，她吃下一块江米条，感受到舌尖甜蜜的滋味，幸福的都快流下泪来。
可她也知道，妹妹能拿到这些东西，全靠她不顾别人的闲言碎语，跑去陈家干活，杨婶婶好心，才会有的。
她吃了一块江米条，就把手绢放回到许桃面前，“妹妹你吃吧，姐姐不爱吃甜食。”
许桃正费力咽着一块黑面馒头，闻言直接噎住了，赶紧伸手猛锤胸口。
“嗳，你慢点吃。”许霞看她脸色变了，手忙脚乱地给她倒一杯热水，让她喝下，同时拍打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许桃喝下水，把喉咙里割拉嗓子的黑面馒头吞下去以后，用力的喘了口气，这才说：“姐，你就别说什么不爱吃甜食了，你又大不了我多少，我还不了解你？你就想把好吃的东西留给我。可是姐姐，你当了我这么多年的姐姐，又一直挡在我身前保护我，我作为妹妹，也想保护你，也想给你最好的，这东西就是我专门给你留的，我已经吃了一半了，你就不要再跟我推让了。”
许霞喉咙一哽，望着她脏兮兮的小脸，眼泪涌上眼圈，伸手擦着她脸上的污秽，哽咽着说：“要是咱妈当初强势一点，不跟咱爸离婚就好了，咱们姐妹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命比草还薄的地步。妹妹，姐姐最近跟着家属院的婶子们去火柴厂接了糊纸盒的活儿，每天最少能赚一块钱，等姐发了工资，姐就带你去国营饭店吃肉好不好？”
因为不受继母亲爹的缘故，许霞读完小学，继母舍不得花钱让她读书，她就没读书了，这两年一直在家里帮着继母洗衣做饭带孩子，人累得不行，还讨不着好，时常被继母亲爹打骂，还被大院那些比她大的男孩子欺负。
她忍受了许久，终于打算不再忍，这几天只要有空，就跑到家属院一些好心的军嫂家里帮忙糊火柴纸盒，等军嫂们交完货，拿到钱，再分给她。
她话刚说完，半掩着客厅门被人哐当一脚踹开，樊银柳披头散发，杀气腾腾地进屋来。
许桃姐妹吓了一跳，许桃条件反射地把手中的帕子藏到身后，却被樊银柳看见，凶巴巴地问：“你们又偷家里什么东西了？把东西拿出来！”
“我们没偷！”许桃摇着头说。
“还说没偷，你那背后藏了什么东西？”樊银柳气冲冲地走过去，一把拉出许桃的手，看到她手里的东西，勃然大怒：“好啊，你们竟然敢偷你们弟弟的点心糖果，我看你们活腻了！”
她抬手就往许桃脸上扇，许霞急忙护着许桃，“樊阿姨，我们没有偷弟弟的点心糖果，这是杨阿姨给我妹妹吃的，我们没有偷！”
她不说还好，一说樊银柳更加的生气，打得她们更厉害了，“我叫你们去别人家做丫鬟讨东西吃，丢人现眼，家里的活儿你们不做，耀祖你们也看不好，你们上赶着去贴补人家，去给你爸丢脸！我养你们有什么用，干脆把你们打死算了！”
别看她身子娇小，可打起人来，那巴掌带着十足的力气，一下又一下不停歇地打下去，打得许桃姐妹哭嚎起来，在屋里四处逃跑躲避。
这让樊银柳更加的生气，一把抓起门口的扫把，打她们打得更狠。
已经三十五岁，个子偏矮，长相凶狠的许泰一回到大院，就听见自家闹得不可开交，他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解着军装衣扣，走进客厅里问：“怎么又打起来了？”
“她们挨打是活该！”樊银柳看男人回来了，停下手里的动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当家的，我自从嫁给了你，就替你生儿育女，洗衣做饭，为这个家劳心劳力，你那对女儿倒好，不尊重我，不替我分担家务活也就算了，一个成天跑得不见人影，耀祖都不愿意带一下，让我一个人忙活。另一个整天跑到人家去当丫鬟，去给人家洗衣做饭，上赶着巴结人家，想给人家当童养媳，丢尽了你的脸面。今天她们竟然胆大包天偷耀祖的零嘴，被我发现了她们还不承认！当家的，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这个后妈，当得可太难了！”
“竟然有这种事？”许泰凶神恶煞地盯着瑟瑟发抖，抱在一起的许桃姐妹，“你们敢偷耀祖的东西，还敢丢老子的脸，老子不揍死你们！”
许桃被他打怕了，发着抖急忙辩解说：“爸，我们没有偷东西，那些糖果点心，是杨婶婶给我的。”
“这么说来，你是真不要脸的上赶着去人家家里，给我丢脸了？”
许泰满脸怒气地抽掉腰间的皮带，手一抬，狠狠地打向许桃姐妹瘦弱的身子，“叫你们丢老子的脸，看老子打不死你们！”
“爸，我错了，我们错了，你别打了，好痛，啊——”
狭窄的四合院里，很快响起了许桃姐妹的痛嚎声。

第82章
有了冰块孵额头, 再加上李秀娥熬了一锅药草水让杨秋瑾洗澡，杨秋瑾洗完后用酒精擦了擦后背和腋下，让自己滚烫的身体稍微降点温, 这才躺在炕床上昏昏沉沉的睡去。
半梦半醒间, 她忽然听见房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没在意, 但那叩门声持续不停地敲着。
杨秋瑾一下清醒过来, 侧耳倾听了一下, 待听见那轻微的叩门声，心跳一下加快，整个人费力地从炕床上爬起来, 来到门后, 轻声问：“谁？”
“是我, 秋瑾, 我回来了。”门外陈胜青独有的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
杨秋瑾激动起来, 刷得一下打开房门，看见日夜思想的男人就站在门外。
两个月没见, 男人比之前瘦了黑了许多, 下巴满是胡茬, 眼睛充着血，那是长期没休息好所致。
他身上穿着一件春军装，把那挺拔的身躯紧紧裹着,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
他站在房间门口，灯光照在他的脸上，露出他那英挺冷硬的轮廓, 那双狭长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目光是遮掩不住的温柔。
她在打量陈胜青的同时, 陈胜青也在看她，两个月不见，杨秋瑾的肚子比之前更大了，圆滚滚的肚子看起来像颗西瓜一样扣在她纤瘦的身子上，让她这个人孕味更重。
她穿着一套蓝底白花的春长碎裙睡觉，睡得脸泛红晕，裙摆有一侧挂拉在腰间，露出白玉一般的纤细双腿，浑身自带一股柔媚气息，她却像是没感觉似的，站在门口。
“胜青，你终于回来了。”看到男人安然无恙的回来，杨秋瑾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含着眼泪，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窄窄的腰身。
她这个动作正好嘞到陈胜青的伤口，为了不让她担心，陈胜青咬牙忍着痛，伸出大掌，同样搂着杨秋瑾的腰身，在她耳边轻声说：“让你担心了。”
他的气息充斥在杨秋瑾耳边，让她真真切切的明白自己不是在做梦，她的男人是真的回来了，心里没由来的感到充实和满满的安全感，她抱了男人一会儿，松开他问：“你这次有没有受伤？怎么又在半夜回来。”
“因为想你和孩子，出完任务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在沙漠九死一生之时，陈胜青满脑子都是她，最想见的人也是她，他拼尽毕生所学的所有军事手段，让自己活着，就为了不让她一个人孤独承受一切。
如今她人就在他的眼前，陈胜青紧紧箍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抬起来，扣在她的后脑勺，低头声说:“我真的很想你，也想亲你。”
他说完这句，低头吻在她的红唇上。
不同以往的温柔，这次他吻的力道重了些，带着久旱大地期逢狂风暴雨的渴望，一寸寸地热烈汲取。
他下巴的胡须在回来之前的前两天已经刮过了，但新长出来的青色胡须，还是摩挲着杨秋瑾光洁细腻的皮肤生疼。
然而这点疼痛，在男人充满阳刚的触碰之下，让杨秋瑾完全忽视，她双手无意识地揪住男人衣襟，呼吸紊乱地回应着男人。
两人深深吻在了一起，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与激动，直到杨秋瑾呼吸困难，陈胜青这才停止亲吻。
他依然将她紧紧抱着，将自己的脸埋在她的肩膀锁骨位置，贪婪地闻着属于她的清甜气息，半天都不动一下。
杨秋瑾则伸手抱着他的后背，身体紧贴着他的胸膛，感受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脏一下又一下的跳动着，她也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半响，昏暗的夜色，陈胜青在杨秋瑾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秋瑾，你知道吗？我其实，真的很喜欢你。”
突然起来的表白，让杨秋瑾心跳漏了一拍，而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声音无比骄傲道：“我早就知道了，不用你说。其实，我也很喜欢你。”
或许两人一开始结婚，他对她没有什么感情，可现在两人已经携手并进十多年了，什么风雨也都经历过了，他要不喜欢自己，那才有鬼呢。
陈胜青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黑漆漆的夜色不断回荡，让人听见都觉得他心情颇好。
杨秋瑾松开他，秋水潋滟的眼睛，盯着他问：“你笑什么啊？”
“我笑终于等到了你这句话，这下纪明辰那老小子，拿什么跟我争。”陈胜青笑着说。
“你怎么还跟纪明辰较劲儿啊。”杨秋瑾半是无语，半是娇嗔，“咱们结婚都十多年了，纪明辰的事儿，你就不能放下？”
“不能，一想到当初要不是阴差阳错，你差点就嫁给了纪明辰，我怎么也放不下。”他说着，又一把将杨秋瑾拉进怀里，低头狠狠吻她第二次。
杨秋瑾想挣扎，隔壁小房间忽然传来动静，杨秋瑾身体一僵，听到陈天佑似乎在翻身，说着梦话，说了一会儿就没动静了。
而这个时候，陈胜青趁她愣神听动静的时候，把她整个人抱起来，送放在炕床上，欺压上身，继续刚才的事情。
杨秋瑾被他吻得眼神迷离，头发散乱，双手无力地垂在一遍，整个人散发出诱惑的气息。
陈胜青看得喉咙发紧，正打算做做夫妻之间的事情时，杨秋瑾纤白的手指低着他胸膛说：“别再亲我了，我感冒发烧了，小心把你也给传染上。”
难怪陈胜青感觉到她的体温比以前高了很多，他还以为她是见到他兴奋所致，没想到是感冒发烧了。
陈胜青赶紧伸手往她额头上摸了摸，果然摸到了高于平常的温度，他着急地给她找外衣披上，“发烧了怎么不去医院看病拿药，就这么干熬着，会烧坏脑子的，我不在家，你就是这么不爱惜自己的？”
他越说，心越痛。
杨秋瑾在他面前向来是一副泼辣爽利，从未生过病的样子，他从未想过，在他离开家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自认为坚强无比的女人，却如此不会照顾自己。
“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我这会儿比起之前已经退烧许多了。”杨秋瑾摁住他找衣服的手，轻声安慰他说：“你别着急，我现在是孕妇，哪怕是去医院，医生也不会给我用药，因为吃药，会影响肚子里的孩子，医生也只会让我擦擦酒精，擦擦背，去去热，自己熬着把温度降下去，我们去了也没用。况且，妈给我熬了一锅老家的土方降温药水，让我洗了澡，许家的二丫头还专门跑了一趟天山，弄了许多冰块回来，让我敷额头降温......”
她絮絮叨叨，把这两个月的事情跟陈胜青说了一遍，末了感叹说：“那许家二丫头是个好姑娘，只可惜摊到了许泰那对黑心的夫妇，小小年纪天天都在挨他们的打骂，饭都吃不饱。管理咱们军嫂的妇女主任范主任，去他们家说了好几回，让他们善待孩子，他们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过不了两天就原形毕露。每回我看见那孩子身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心里挺不是个滋味，哪有这样当父母的，就算孩子再怎么不听话，也不能把孩子往死里揍啊，更何况许桃姐妹是那么的听话懂事......”
陈胜青默默听着，眼睛看向床头下放着的一个洗脸盆子，那里面有半盆水，还有一小块没有融化掉的冰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我去找范主任，让她去找风纪组的人，去许家给许泰夫妻一个警告，有风纪组出手，那两个孩子应该会被优待。”
杨秋瑾点点头，又说起另外一件事，“我们农场被人反水举报到首都去了，首都这两天会来一只革命小组，来革翟书记跟郑教授他们的命，你也知道，他们为了天山农场付出了多少，我不想让那些革命小组坏了他们的成果，决定破坏他们的车辆，扣下他们的工作证和证明，不知道这样可行不？”
“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也可以使用这个险招。”陈胜青道：“你要是觉得你们农场不方便出手，我也可以让凌高盛的人出手。”
杨秋瑾惊讶：“你跟凌高盛有联络？哎，不是，让凌高盛那帮流匪出手，那性质后果，比我们农场出手更严重吧？”
“不一定。”陈胜青神秘一笑，“有时候适当利用恶人，能得到意想不到的结果。”
他伸手摸着杨秋瑾的额头，感觉她的体温的确比他回来的时候下降了许多，在杨秋瑾一直强调自己扛得住，没什么大问题的情况下，就让杨秋瑾睡了。
等杨秋瑾睡着，他才慢慢脱下衣服，露出满是枪伤刀伤的前胸后背，拿起药膏慢慢的涂药。
第二天杨秋瑾醒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男人不在床边，好像昨晚看见他是她的错觉。
杨秋瑾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摸到自己额头不烫了，这才慢慢起身，换上一套军绿色的干部列宁服，下穿同色长裤，脚上穿着李秀娥给她做得平底黑色布鞋，坐在镜子前，把各种美白防晒护肤品抹在脸上，齐肩微翘的头发，用梳子蘸水稍微打湿一点，把头发理直，对着镜子仔细照了一番，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既精神又挺美的，看不出来昨晚生病的一点颓废样儿，这才走出房门。
刚打开房门，就看见陈胜青穿着笔挺的军装，手里拎着几个饭盒，一个大的保温水盅走进来，“醒了？有没有感觉身体还是不舒服。”
男人带着清晨的朝气，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感觉到她的体温变得很正常，把手中的饭盒放在客厅里的桌子上说：“我去找纪明辰给你开了一副药性温和，不会伤着肚子里孩子的中药，在医院把药都熬好了，装在保温水盅里，你先喝一碗。”
他说着，大步走去厨房，拿一个小碗过来，打开保温水盅，往碗里倒满一碗药汁。
杨秋瑾一看那黑乎乎的药汁，散发出难闻的中药气味，苦着脸问：“我能不能不喝？中药也太苦了。”
“这药不苦，我放了糖。”陈胜青低声哄着她，把药稍微吹凉，端在她的面前，“你试试。”
杨秋瑾知道男人说一不二，他好心给自己弄药，她要不喝，男人肯定会生气，也就苦着脸，接过碗喝了一口，果然没自己想象中的苦。
她把药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下，在小房间听到夫妻俩说话的刘秀娥，一面高兴儿子安全回家，一面低声嘟囔：“中药怎么能放糖呢，放糖不就让药性失效了吗。”
杨秋瑾听见，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她深知她的婆婆再怎么比其他旧时代的中老妇女开明，到底是从旧时代苦过来，没什么文化的人，婆婆从小所接受的思想教育就跟她们这一辈人不同，很多时候她说得话，也是条件反射的说出来，没有别的意思。
“妈，秋瑾如今的身子重，不能随便吃药，她感冒发烧硬抗也能好，但我见不得她受苦。这药是纪军医开得，中药很苦，如果不放药，秋瑾喝不下去，糖也不会对药性有任何的破坏成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胜青生怕杨秋瑾把他妈的话听进去心里不舒服，一面跟他妈做出解释，站在杨秋瑾这边，一面把提回来的饭盒打开说：“妈，今早不用做饭了，我在食堂打了早饭。”
他把饭盒一一打开，有两盒三鲜馄饨，一盒比脸还大的几个京酱肉包子，一大盒水煮鸡蛋，另外还有这个季节少见的水煮玉米，一盒葱花花卷。
食物都很清淡，又有许多花样，比起总喜欢做单一早饭的李秀娥，好了不知多少倍。
杨秋瑾不挑食，不过在看见这么多种类的早餐，还是睁大了眼睛，总算感觉肚子有饿了的感觉。
“妈，你还发着烧吗？”陈天佑醒来的第一件事情，不是欢迎他爸回来，而是伸手去摸杨秋瑾的额头。
“不烧了，昨晚就退烧了，你爸一大早还给我弄了中药，让我喝下去，我现在完全没问题。”杨秋瑾吃着一碗三鲜馄饨说。
“那就好。”陈天佑松了一口，转身对陈胜青说：“爸，你回来了。”
陈胜青：......
他在客厅里忙活了半天，感情在这小子的眼里，就是个透明人。
一家人吃过早饭，杨秋瑾要去上班，陈胜青知道劝不动她在家休息，开着吉普车送她去养殖场。
两人刚到养殖场，就看养殖场乱成了一锅粥。
养殖场的工人本来都该在这个时候投放饲料、清理粪便、捡鸡鸭鹅蛋，把鸭鹅赶到水塘里去等等工作，此刻都围在厂门口，群情激奋的说着什么。
“怎么回事？”杨秋瑾从吉普车下来问。
“哎呀，杨场长，你可算来了。”穿着碎花衣服的宋招娣，看见她来了，马上从人群里走出来说：“这一大早，不知道从哪来了一只戴着红袖箍的革命小组，一来就趾高气昂地要咱们停止生产，要接受他们的革命调查，这不咱们都不服，让他们走开，他们就拿着棍棒，准备跟咱们对打，要破坏咱们养殖场的生产设备呢。”
杨秋瑾一听，柳眉倒竖，“咱们厂里的设备，都是花了大价钱，从苏国引进的机器，要让他们都破坏了，那还得了！”
她抬脚往厂门口走，厂里的工人看见她来了，像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给她让路。
杨秋瑾很快走到厂门口，门口果然站着十个戴着红袖箍，年纪在15-40岁不等的红袖兵。
杨秋瑾一看到其中有几张熟悉的面孔，就冷笑起来：“好久不见刘大宝，怎么，以前偷鸡摸狗的狗崽子，如今跟你爸的大舅联络上了，打算趁此机会挟私报复？”
那十个红袖兵，有四个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年轻人，其中一个长得尖嘴猴腮，身形高瘦的年轻人，正是之前一直搞破坏，偷走养殖场作物，后来又消失了两年之久的刘大宝。
刘大宝没想到杨秋瑾一语就猜中了他的来历目的，阴沉着脸道：“杨秋瑾，你别说那些有得没得，你就是个苏修份子，有人检举你们厂里违规使用苏国机械，你赶紧把场门打开，接受组织的调查？！”
“组织，调查？你算什么东西，代表谁的组织，有什么资格来调查养殖场？”杨秋瑾一脸轻蔑，“我杨秋瑾成分背景那是组织层层审核过的，我丈夫是边防部军官，我作为他的妻子，一个军嫂，我的成分又红又专，怎么到你的嘴里就成了苏修？我场里的器械是经过农场审批，再往阿瓦兵团层层审批后购买的，什么时候用苏国机械生产劳动，在你们嘴里就成了调查斗人的理由？要按你们这个逻辑，那我国军队现在使用的大部分枪械，都是从苏国引进学习使用的，你们被军人用苏制枪械保护，你们是不是也是苏修，也需要调查？还有我们边疆现在大部分的农用器械也全从苏国进口，你们吃了苏国器械种植的粮食食物，你们是不是根深蒂固的苏修份子？！我看最应该调查的是你们这帮吃饱了没事做的激进份子！”
她一番话，怼的刘大宝哑口无言。
然而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杨秋瑾夫妇弄死了他爸和他大伯爷爷，他的母亲和刘家人也被杨秋瑾操作着赶出了农场，到现在还在老家被人排挤，苦苦谋生挣扎。
刘大宝新仇加旧恨，恨不得将眼前的女人生吞活剥才解气，他双目喷火道：“杨秋瑾，废话不要多说，你就是苏修份子，我代表组织来审查你，你赶紧打开场门！”
“呸，你代表？你他妈是谁啊，你有什么资格代表组织？”杨秋瑾怒从心来，她毫不客气地朝刘大宝脸上吐了一口：“一个从前在我们养殖场偷东西的阿猫阿狗，如今穿上一件绿皮衣，戴上红袖箍，就要来革我们养殖场的命，这年头像你这样招摇撞骗的假革命多得去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一个解放帽都戴歪的人，心里完全没有对我们伟大领袖半分尊重，就你这样的人，还敢冒充革命小组来搞事！”
她转头大喊：“范祟，牛大力，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帮闹事的混子都给我抓起来，给我关到小黑屋去，把他们往死里揍，直到他们说出是谁居心叵测的指使他们搞破坏为止！”
范祟和场里保卫科副科长牛大力，都是身形高大，体魄强健的打架好手，他们一招手，保卫科十多个同样身手矫健的职工站出来，一个个凶神恶煞，掰着手指噼里啪啦的响，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
刘大宝一下慌了神，大声道：“你们不要乱来，我们中的聂同志真的是从首都下来的革命小组，你们要乱来，后果自负。”
牛大力等人犹豫了一下，“真的假的？有工作证吗？”
“有，我有证件。”一个年纪不过二十五岁的年轻女同志，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个证件，递给近到咫尺的范祟手里。
范祟反手拿给杨秋瑾，“杨场长，你看看。”
杨秋瑾接过来一看，塑料壳包得工作证上，的确摁得有首都总革委会的公章。
杨秋瑾挑了挑眉头，随手把工作证扔回那个名叫聂明红的女人手里，“工作证连个照片都没有，谁知道你们是捡了别人的工作证来冒充别人，还是盖得假公章公报私仇，你们要拿不出其他的证明，证明你们革命小组的身份，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我们还有介绍信！”另一个头发油腻腻，穿着干部列宁服，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的一个中年男人，态度傲慢，很不爽地从随身带得公文包里，掏出一份介绍信递给杨秋瑾：“你仔细看看，别在这里把自己太当回事儿，我们首都下来的革命小组，分成了两部分人来对你们农场和养殖场彻查，你要敢阻拦我们的公务，后果自负！”
杨秋瑾拿过介绍信，刚要查看，忽然看见陈胜青站在人群中对她眨了眨眼。
她福灵心至，装作没拿稳，哎呀一声，手中的介绍信就落到了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三条影子忽然冲了过来，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闪电带着黑豹、黑虎两条狗，你一口我一口，将那介绍信撕得粉碎。
同时闪电吃进了一部分重要的盖章位置，而后三条狗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又一溜烟地跑没了影子。
“哎？这哪来的狗！我们的介绍信啊！”中年男人惊呼着过去抢救介绍信碎片，想将碎片拼接起来，却发现少了最重要的盖章部位。
杨秋瑾忍着笑，一脸懊恼的说：“实在不好意思啊这位同志，那是我们养殖场养来看家，对付野狼猛兽的狗，它们平时就喜欢撕咬地上的东西，都怪我没拿好文件。”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那中年男人怒瞪杨秋瑾，“你先是怀疑我们的工作证，现在又指挥你们场里的狗咬坏我们的介绍信，吞掉了最重要的部分，你到底是何居心！你想造反吗！”

第83章
“这位同志, 你这话就严重了。”杨秋瑾冷下脸说：“我们之前收到上面的通知，说得是从首都下来的革命小组，总共五个人, 可你们现在的人数, 最少有十个人，还说分了一半的人到农场进行调查, 这么多人来, 谁知道你们是真是假？再说了, 那狗就是畜生而已，它们能有什么智商去咬那些重要的文件，我刚才和你们一直在一起, 你们看见我指使场里的狗咬你们东西了吗？”
中年男人一噎, 聂明红马上道：“我们来到阿瓦地区, 区政府就已经接待了我们, 我们身后的同志, 是区革委会派给我们搞革命，保障我们生命安全的, 你要不信, 大可以打个电话到区革委会问问。”
杨秋瑾皮笑肉不笑道：“不好意思, 我们养殖场可比不得其他地方，我们场里没有电话，你们的话, 我还真不能确认。”
“我看你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李大宝握紧手中的棒子，对那个中年男人说：“项同志，聂同志, 这个女人一直在农场里狐假虎威，仗势着有人撑腰, 害死了我爸我堂叔伯他们，如今还百般阻扰我们进场里检查，她分明就是苏修，咱们也不要跟她废话了，直接进场看看就知道了。”
项安福一听，神色严肃对杨秋瑾道：“杨场长，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否则后果自负。”
“你们没有证明自己的身份，别想进我场里一步。”杨秋瑾寸步不让。
要知道这年头的革命份子，那是惯会给人栽赃陷害，扣帽子，他们打着搞革命，肃清四旧，打倒反、革、命的幌子，不知道往多少人身上泼过脏水，拿捏着一个成份，把人逼得跳河的、吊颈、喝药死的人数不胜数。
只要他们想，不管是一直为国家奉献的老革命，还是为国家培育人才，做各项科研的知识份子，亦或是机关单位的领导们，甚至是军人、公安、医生护士等等，他们看谁不顺眼，总能想着办法把人斗下去，还能叫上一帮人同仇敌忾，把这些被斗的人踩进泥地里，给他们戴高帽、认罪牌，脱光他们的衣服，任由人们打骂唾弃，揉碎他们的自尊，叫他们受不住折磨，自我了断才罢休。
要让这帮人进到养殖场里，还不知道他们要搞出什么事情出来，杨秋瑾说什么也不会让他们进养殖场搞破坏。
“姓杨的，这是你自找的，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刘大宝早就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绪，回头一招手：“都愣着干什么，这姓杨的娘们儿冥顽不灵，她肯定在养殖场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把场门给我砸开，我倒要看看，她到底在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说着，就举着木棍打向杨秋瑾。
杨秋瑾如今身子重，身形不再像之前那样敏捷，眼见刘大宝的棍子打了下来，她睁大眼睛往后退两步，还是迟了。
棍子带着劲风近在脑袋前，一道人影飞速跑过来，伸手挡住了棍子，发出一道闷哼。
“胜青，你没事吧？”杨秋瑾惊呼。
“有事，很疼。”陈胜青将挡住棍棒的手臂缓缓放下，露出一张英挺冷硬的面孔，他狭长的双目含着阴鸷的目光，身上穿得笔挺军装在阳光照耀下，散发浓厚的杀气，声音更是冷如冰窖，“我陈胜青才为国家浴血奋战，险些死在执行任务的地方，你们这帮拿着革命做幌子不做正事，就想把人逼死的狗娘养东西，竟然敢对我的妻子，一个身怀七甲的军属孕妇动手，老子平时扛枪保护的就是你们这种杂碎？！”
他说着，抬起长腿，一脚狠踹在刘大宝的心窝上。
刘大宝直接被他踹飞，撞在围墙上，嘴里吐出一口鲜血，人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陈胜青大步走到他面前，军靴狠狠踩在他的右手掌上，使劲碾压他的手指，刘大宝顿时发出痛嚎。
陈胜青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他嚎叫，直到碾断了他的手指，这才弯腰，双手青筋暴起，狠狠掐在刘大宝的脖子，冷声道：“敢动我的妻子，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你们以为老子这个军官是白当上去的？老子杀过的敌人，比你们杀得鸡还多，老子现在弄死你，就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双目猩红，眼中杀气弥漫，双手像铁钳，死死箍在刘大宝的脖子上。
无论刘大宝怎么挣扎，怎么用手去掰开他的手，都无法掰动半分，渐渐地，刘大宝被他掐得面皮红涨，呼吸困难，两眼翻白，几近晕死。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都吓了一大跳，皆没想到杨秋瑾的军官丈夫来到了养殖场，更没想到刘大宝会作死去动杨秋瑾一个军嫂，惹怒她的军官丈夫。
自古文武不合，即便现在国内的局势是‘文官’挑起事端，执掌大权，处处针对碾压‘武官’，但不可否认的是，无论‘文官’多么强横，国内外的安定，还得靠‘武官’才能撑起来。
一个小小的小红兵，拿着鸡毛当令箭，敢在满是‘武官’的边疆地区撒野，还敢动‘武官’的家属，这是纯粹找死。
看着陈胜青暴怒下死手的模样，谁都不敢上前拉架，就怕陈胜青会迁怒自己，把拉架的人一并弄死。
毕竟正如陈胜青所说，他是军人，能做到如今的军官位置，那手里肯定是见过血，要过敌人命的人，谁敢用自己的小命，去挑战这种杀人不眨眼的铁血军人啊。
眼见刘大宝要被陈胜青掐死，杨秋瑾上前拉住陈胜青的胳膊，柔声劝道：“胜青，冷静一点，把人松开，你要把他弄死了，会上军事法庭的。我没什么事，你别生气了，别为了这种小杂碎，毁了你的前程。”
陈胜青像是没听见，双手死死掐着刘大宝的脖子，狭长的双眸红的像要滴出血来。
杨秋瑾看得心中一惊，猜测他可能魔怔了，连忙把肚子挺在他的眼前说：“胜青，你快看，肚子里的二宝在动呢。”
她话音刚落，肚子里的孩子像是心有灵犀似的，真的动看起来。
陈胜青晃眼看见她的肚子鼓起了两个小鼓包，像有什么魔力，召唤着让他忘记自己在做什么事情，伸手去摸那鼓起的小鼓包。
刘大宝颈子上没了钳制，呼吸顺畅起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意识逐渐清醒，像看到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样，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爬逃开陈胜青的身边，跑到距离众人大约两百米的墙角位置，这才颓废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着流泪。
想他在刘家庄，在农场嚣张跋扈了十几年，向来只有他欺负别人，把别人往死里整的份儿，从来没有人像今天这个男人一样，一言不合就要他的命，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那个男人，实在太可怕了！他毫不怀疑，如果没有杨秋瑾制止，他今天真的会死在那个男人手里！
五月的北疆，天气相较于别的地区还是偏冷，杨秋瑾穿着两件春里衣，外套干部列宁服，隆起来的肚子被三层衣服盖着，胎动依然明显。
陈胜青隔着布料，摸到两个小鼓包，一股老父亲的喜悦感充斥在胸间，他一脸温柔地笑起来，声音温润如春雨道：“这是二宝的手，还是他的脚？”
他一笑，如沐春风，完全没有刚才那种冷面骇人的杀气感觉，杨秋瑾松了口气，轻轻抚摸着肚子说：“这谁知道，我总不能当着大家的面儿，把肚子掀开给你和大家看吧，那多羞人啊。这孩子之前在肚子里都懒懒散散，懒得动，现在可能是长大了，肚子里的活动空间小了，她觉得不舒服，胎动比以前多了，你要想看她是动手还是动脚，等回到家里，她再踹我肚子的时候，我再叫你看。”
陈胜青还是第一次体验自己孩子胎动的感觉，心中那个为人父的激动情绪，倒让他先前生出来的戾气渐渐平息。
他站起身，冷冷看着项安福等人说：“去把你们的工作证，介绍信补齐，再来我妻子的养殖场做调查。在你们没补齐证件证明自己的身份之前，谁敢再乱来，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来头，敢动我的妻子一根手指头，我要你们的命！”
项安福等人已经见识过他的狠戾模样，纷纷吓得往后退
项安福也害怕此人发疯，面上逞能道：“这位军官同志，请你冷静点，你要是暴力阻拦我们革命小组工作，包庇反、革、命份子，你的军职也保不住。”
“我的军职保不保得住，不是你们这帮杂碎能做主的。”陈胜青从背后掏出随身带得手枪，将枪口对准项安福，“我再说一次，没有足够的证件证明你们的身份，你们别想踏进养殖场一步。”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项安福伸手，气得不轻地指着陈胜青说：“你们等着瞧吧，我马上就跟首都那边打个电话，让军部那边好好查查你，到时候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慢走不送。”陈胜青面无表情地把枪插回背后，军装上的红星在太阳照射下闪闪发光。
项安福差点被那光芒闪瞎眼，气急败坏地带着一帮人走了。
他们走后，杨秋瑾场门口聚集的职工道：“都看见了吧，农场到了关键的时刻，这群人决定了咱们养殖场以后还能不能开，咱们是否还有工作做，是否能拿工资养活一家人的命运。你们也该知道，我当年从翟书记手里提议申请创立养殖场，再把养殖场扩大，场里招你们来当工人，工资福利待遇都比农场职工高，有多不容易。这个时候咱们要不团结一心，对抗外来势力，咱们养殖场，还有农场就完了！”
场里的大部分职工都是之前闲在家里的家庭妇女，她们十分珍惜养殖场这份工作，一听她这话，一个个惊慌失措地问：“杨场长，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不要慌，进场里以后，把场里所有不合常理的东西全都清理干净，不能留下任何不符合政策的东西，同时咱们场里多买些符合政策的标语、报纸、画报贴在墙上，凸显咱们支持革命的热情，之后该干嘛就干嘛，记住要谨言慎行。”杨秋瑾说。
“明白了。”
管理场门钥匙的杨秋月把场门打开，职工纷纷散去，按照杨秋瑾的要求，来个大清理。
杨秋瑾带着陈胜青进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一张扶手椅子上道：“胜青，他们要真给首都那边打电话，军部真的会派人彻查你吗？”
“他们打电话也没用，现在军部和那□□势同水火，我无论是出身还是军功，在边防部都是有迹可查，毫无问题，军部是不可能为了那些狗杂碎，裁掉自己人。”陈胜青说。
他这么一说，杨秋瑾就放心多了，转头说起另一件事情：“刚才你去掐刘大宝的脖子，眼睛都红了，我怎么跟你说话你都不听，你是不是有战争创伤后遗症，暴怒起来，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你要不要去军部医院看看？”
“每个上过战场，目睹敌人或战友死亡的军人，都会留下战争创伤后遗症，这很正常，这几天有空，我会去军医那里看看。”陈胜青垂下眼眸，不可否认道。
杨秋瑾敏锐地察觉道他的低落情绪，小心翼翼的问：“你这次执行任务，发生什么事情了？”
陈胜青倏然握紧双手，低着头，沉默半响，哑着声音说：“这次任务，因为我的一意孤行，要求士兵们穿过沙尘暴，执行最后一项任务，结果造成一半士兵伤亡，阮连长和另外两名士兵身负重伤，现在都躺在军医院里，生死未知。”
杨秋瑾知道阮连长就是阮向明，那位长相憨厚的年轻小伙子，陈胜青把他看得像宝一样，走哪都带着他。
这次阮向明深受重伤，而他作为指挥官却好好的活着，难怪陈胜青情绪那么不稳定，他现在肯定无比愧疚自责。
杨秋瑾站起身来，将陈胜青抱在怀里，轻声安慰他：“那不是你的错，军人外出执行任务，都是做好了要牺牲的准备，我相信你之所以做出那样的决定，肯定是当时情况已经危急到不容错过的地步。在危险面前，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这不是你们军人一向的作风吗？别太自责了，我相信阮连长他们吉人自有天相，他们一定会撑过去，活得好好的。”
女人温柔的话语，渐渐抚慰陈胜青那颗焦躁不安的心，他听着杨秋瑾心脏跳动的声音，整个人渐渐安静下来。
两人相拥不到一分钟，不知跑哪鬼混的于聪，匆匆跑进来说：“杨场长，农场那边大事不妙啊，团委各个办公室被砸个稀巴烂，翟书记被那帮革命份子抓了起来，扔到牛棚子里，跟郑教授、蔡教授等等教授一起被那帮革命份子批D，其他职工也相互斗了起来，现在农场乱成一锅粥。”
“什么？”杨秋瑾松开陈胜青，面露焦急，“农场的保卫科，武装部就没拦着，任由那些革命小组乱搞？”
“这不是农场有一部分职工早就看翟书记、郑教授他们不顺眼吗，一窝蜂的跟着闹革命，保卫科，武装部也不能把他们压下去。”
“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都忘记他们如今过得好日子，是谁给得了！”杨秋瑾气得胸脯起起伏伏，“不行，我要过去看看。”
“秋瑾，别冲动。”陈胜青伸手拉住她，“你现在是个孕妇，又要保住养殖场，已然是分身乏术，你现在就算是去农场，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的看着那帮革命份子，把翟书记、郑教授他们折磨致死吗？”杨秋瑾红了双眼，“我们农场有如今的成就，都是他们推行研究的啊。”
“我知道的秋瑾，但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陈胜青问于聪，“于副场长，农场的干部，除了翟书记，还有别人被抓吗？”
于聪仔细想了想，“好像没有，但是那些干部被革命小组明令禁止停止工作，等待他们的审查。”
“既然领导班子还在，那么农场干部们之前商量的应对政策，还能执行。”陈胜青冷静的分析道：“再不济，你们可以走最后一条路。”
杨秋瑾眼睛一亮，“凌高盛？”
“嘘——”陈胜青伸出手指，抵着嘴唇，示意她于聪还在。
接下来的几天，天山整个农场的职工都处于停工，四处被人斗，又到处斗人的疯狂景象中。
农场乱成一团乱麻，首都来的革命小组，自以为拿捏住了天山农场的把柄，每天都拿着鞭子，抽打着农场一众知识分子、下九流成分的人，发泄自己对高级知识份子及干部的怨恨情绪。
从前这个些干部、高级知识份子，吃着细粮大肉，住在干净整洁的房子里，干着最轻松的活计，赚着丰厚的工资，娶着城里漂亮的女人结婚生子，享受着城里最好的人生。
而他们这帮革命份子，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儿，赚着最少的钱，吃着最差的食物，住着最差的房子，娶着乡下又土又丑的女人，生一堆难看的娃，日子毫无盼头。
如今变天了，漫山的口号，满城敲锣打鼓搞革命，他们翻身成了革命斗士，从前那些个知识份子都成了臭老九，那些高高在上，拿捏着权势官威的干部都成了反、动、派，从前那些跟自己有过过节的街坊邻居，甚至是同学朋友家人，只要不顺自己的意，都可以给他们扣上帽子，把他们往死里斗！
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冲昏了这些人的脑袋，人们纷纷举起木棍拳头，砸向了那些剥削反、动者的家，将那些看不顺眼的人一一踩在脚下，笑的一个比一个灿烂。
当他们自以为是，以为能好好出口恶气，以为能把那帮干部、知识分子逼死之时，却没料到，农场那帮头发花白的老骨头，无论他们怎么侮辱鞭打他们，那帮老骨头都咬牙死撑着，绝不自尽寻死。
而农场从一开始的热情招待他们，过不了一个星期，就缺水断粮，把他们饿得头晕眼花，问农场的其他干部，纷纷都说，因为他们闹革命，农场没人生产了，地里荒废庄稼无人打理，长满杂草，庄稼作物长不起来，冬季存储的粮食才交了春税，仓库的粮食所剩无几拉，围绕农场的沟渠，也因为无人治理，堵满了各种淤泥河沙，水流不通，可不就缺水缺粮么。
革命小组一听，那还得了，他们奉命来到边疆，除了工作，还想在农场狐假虎威，好好的吃喝玩乐一阵，把想斗的人都给斗死了，这才回到首都复命。
现在该死的人一直强撑着不死，诺大的农场停止生产，没有粮食和瓜果蔬菜吃，这不是有人存心作梗，让他们不好过吗！
正当这帮革命小组气势汹汹，想要抓住农场其他干部问责之时，半夜他们睡得朦胧之时，发生了一件大事。
农场不知什么出现了一帮蒙头盖面的土匪，将他们从睡梦中抓走。
他们从梦中清醒过来，大声呼救，却听见一个人说：“别喊了，天山农场的保卫科和武装部不是被你们叫停解散了，现在天山农场就是一个废场，之前因为有武装部持枪把手，我们不好跟他们硬打，现在没有武装部的人，我们正好可以洗劫整个农场人家和仓库。而你们，穿着不俗，一看就是从大地方来的人，我给你们一个时间，你们最好写信让你们的家属邮寄钱票过来赎你们，不然你们的结局，可不是死那么简单了。”
夜半三更，一群人数不下五十人的蒙面流匪，各个荷枪实弹，举着火把，在农场职工房屋前，挨家挨户的抢劫钱粮，要有人反抗，轻则把
人往死里打，重者直接给一梭子，整个农场一片哀嚎。
项安福等人万没料到，边境地区的流匪竟然这么猖狂，他们把首都来的革命小组，还有从区里来的小红兵，农场里附和革命小组行动的一众革命激进份子，近七十多个人，全都用绳子五花大绑地绑了起来，在他们持枪威逼之下，上到几辆大卡车，在黑漆漆的夜色中，不知道开了多久，等到目的地时，天已经快亮了。
这个时候，项安福等人才发现，他们被那群流匪带到了一处沙漠之中。
周围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黄沙，没有任何植被水源，他们手脚被捆着，集中窝在一个沙窝子里，头顶着烈日，持续三天，没吃过一口食物，喝过一口水，各个被晒得头晕眼花，嘴唇干裂，一个个向那些劫匪告饶，求他们给点水喝。
结果那些劫匪，操着一口浓重的少数民族口音，先一人踹他们几脚，只踹得他们心窝子吐血，瘫倒在地，这才慢条斯理道：“你们现在，在我们眼中就是赚钱的牲口，在你们家人把钱票邮寄过来之前，你们就要有当牲口的觉悟，想要吃的喝的，下辈子吧！”
众人心中一凉，难道他们要交代在这里？
这帮劫匪要求他们各自写信，给家属要巨额钱票，邮寄到指定的阿瓦地区邮箱里，到时候他们从邮箱里拿走装有钱票的信封，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而家属邮寄钱票，最少要一个多星期，才能邮寄到边疆阿瓦地区，要一直不吃不喝下去，恐怕没等到劫匪拿到钱票，他们就先饿死渴死了。
一时间，众人心里满是绝望。

第84章
太阳当空, 烈日高照。
这是项安福在沙漠的第五天了，期间那帮劫匪只给他们这群革命斗士喝了一点水，连口吃得东西都没有, 就让他们窝在沙漠窝子风吹暴晒。
想项安福、聂明红等人在首都干革命是何等的风光, 他们打着首都总革委会的口号，打着□□的名义, 在各个城市吃香的喝辣的, 四处横行, 想斗谁就斗谁，从没有失手过。
哪成想一朝来到边疆，他们的革命工作起初被各种阻拦也就罢了, 后面好不容易干得如火如荼, 他们的鞭子还没抽够那帮老东西呢, 居然被劫匪绑到了未知的沙漠里。
想跑, 跑不了, 只要想跑，那帮劫匪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打死他们, 想求救, 方便百里都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他们到哪去求救。
持续几天高温暴晒，缺吃少喝，让项安福头晕眼花, 饥渴难耐，嘴唇干裂泛白，只能无力的蜷缩在稍微背风的沙窝子里。
他双目愤恨的盯着那帮抱着枪, 坐在帐篷前，只漏出一张嘴, 吃喝着罐头的蒙面劫匪，有气无力的说：“你们到底想怎么样，这么多天，你们不给我们吃喝，是想把我们都饿死吗？！你们胆子也太大了，知道你们绑架的是谁吗？我们可是从首都来的革命小组，你们敢动我们，敢这么对待我们，就不怕我们一通电话，叫军队的人来把你们都杀光吗？”
那帮劫匪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哄堂大笑起来，其中一个男人道：“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所谓的革命小组是什么货色，不就是一帮见不得别人好，打着革命的幌子，四处打砸破坏人家的房屋文物、家庭成员的下三货，你们真把自己当根葱，以为我们会怕你们？别说你们是从首都来的，就是你们顶头的那□□，敢出现在我们的地盘，我们想杀就杀！”
另一个劫匪更是挖他们的心窝子：“据我所知，你们的顶头上司，一直和军部不合，天天打压叫嚣着要夺军部的权，可惜军部的人宁愿死，也不绝不把军权交到他们手中，军部的人恨你们那帮人恨得要死，就你们这样的下三货，你觉得军部会理你们一下？他们巴不得你们都死光了才好，还会为了你们来杀我们？别做梦了！”
一个声音粗嘎，操着少数民族口音的劫匪说：“你们还得感谢那些边防战士和兵团武装部，一直在保护农场和边境，时不时就追缴我们，要没有他们，现在整个边疆都是我们劫匪的天下，哪轮得到你们在农场叫嚣。”
那人说着，几步走过来，用枪托往项安福的脸上狠揍几个嘴巴子，直揍得他嘴巴出血，这才往他脸上唾了一口说：“给我老实点，再废话直接送你去见长生天。”
项安福疼得脑瓜子嗡嗡作响，自古就说边疆是凶险之地，内陆兵官前来镇压此地，都是拿自己的性命赌命，先前他还不信，觉得一个区区边疆地区，不就是少数民族的人多了些，有什么可怕的。
现在面对这些草芥人命的劫匪，他心里那个后悔啊，早知道他就不该自告奋勇来边疆搞革命，想借机往上更上一层楼，更不该自作主张地叫那些武装部停止工作，害得这些劫匪有机可乘。
现在他的处境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这可怎么办！
他不想坐以待毙，晚上趁那帮劫匪昏昏欲睡之时，他凑在被绑的一众革命份子前，低声嘀咕：“各位同志们，咱们可不能一直这样被动等死，咱们得主动出击，想办法逃出去求救。”
“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其他人问。
项安福想了想，“我们得团结起来，从他们手里搞到一些吃得喝得，最好能弄些武器，然后想办法夺了他们的车，往有绿植的地方逃去。”
“可是我们手脚都被绑着，好几天没吃喝过东西，我现在饿得头晕眼花，说话都费劲，哪有力气跟那帮身强力壮的劫匪周旋。”
“对，刚来的两天，你们不是策划着在夜里集体逃亡，结果跑出去的人都被他们打死了，咱们七十多个人，现在就剩五十多个，那些死掉的人的尸体还放在我们附近，臭的我都睡不着觉，你们还有胆子跑？”
“我是不逃了，我现在又饿又渴，没有一点力气逃跑，他们爱咋咋地吧。”
一群人叽叽喳喳，说着泄气的话儿，一个个都放弃了求生的欲望，实在是那帮守着他们的劫匪，下手是太狠了。
项安福道:“同志们，革命尚未成功，咱们怎么能轻易放弃，任由那群劫匪主宰我们的命？我们得行动起来，为自己争取活命的机会，你们难道不想活着回去，见到你们的家人吗？”
听到家人两个字，其他人眼里总算有了一点希望的光芒，“那你说该怎么做？”
“我们这样......”项安福凑到他们面前嘀嘀咕咕。
夜半三更，今夜沙漠之中无月亮，黑乎乎的沙漠腹地中，劫匪们昏昏欲睡，但有四五个劫匪端着枪，守着项安福等人。
项安福突然说自己想上厕所，随后又有另外几个革命份子也说想上厕所，两个劫匪骂他们麻烦，持着枪，带他们离沙窝子稍微远点的地方放水。
他们走了不到一分钟，沙漠之中突然呯的一声响起了枪声，其他熟睡的劫匪都从梦中惊醒，一个领头的劫匪从帐篷里走出来，大声吼着：“谁他妈的开枪？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帮狗娘养的东西要抢枪！”不远处传来一个劫匪的声音。
沙窝子里的人听得一惊，大家记起项安福说得计划，纷纷站起身来，不管不顾地分头四处奔跑。
“他奶奶的，都不想活了是不是！”领头的人一看那帮革命份子，竟然还敢不怕死的逃跑，举起一把枪，就朝他们奔跑的方向射击。
其他劫匪，也纷纷举枪射击。
呯呯呯，枪支弹药四处炸裂，带着一股刺鼻的火药味儿，求生的本能，让不少人害怕的直接卧倒，不敢再跑。
然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聂明红却是咬着牙，在模糊的视野中，凭借自己白天记住的位置，向着那帮劫匪停在他们帐篷后面的车辆跑去。
可是那帮人的子弹像是长了眼睛，一直追着她射击，子弹呼啸间，她感觉自己脸颊火辣辣的疼，随手一摸，脸上黏糊糊，热辣辣的，似乎在滴血。
“我的天呀，我中枪了！”她不敢再跑了，只能趴倒在地装死。
可是周遭的枪声并未停止，刷刷刷的子弹扫射声，一直在耳边，聂明红脑子一片空白，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完了，我们要牺牲在这里了，这边疆地区的人也太野蛮了，难怪没人愿意下放到这里来干革命，这里的人都在造反啊！”
噼里啪啦，呯呯乓乓，一下又一下的拉拴枪响声不断，听声响像是来自四面八方。
聂明红捂着脸，蜷缩在沙子上，浑身瑟瑟发抖，渐渐地听出了一些不对劲，怎么有些枪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扫过来的？
她试着抬起头四处张望，其他革命小组的人也察觉不对劲，纷纷抬起头看。
远处有许多只亮晃晃的电筒灯光，及人影向他们跑过来。
借助那些手电筒光芒，他们能看见那些人穿着干部服、解放服、军装，甚至还有几个普通人夹杂在其中，一边呼喊着他们的名字，一边大喊：“对面的劫匪你们听着，请你们立即放了人质，不然我们天山农场武装部，天山边防部，会把你们就地处决。”
天山农场武装部、天山边防部来救他们了？！
聂明红一众革命份子，听到他们喊的内容，一个个喜极而泣，“我们有救了！”
他们以为那帮劫匪会负隅顽抗，跟天山那帮人决斗，毕竟他们还没拿到钱。
谁知道那帮劫匪一听到对方喊得名头，立马着急慌忙的拔营收拾东西，然后把东西一股脑地搬上他们的卡车里，从头到尾就没看过他们这帮革命份子一眼，直接开着车溜了。
聂明红等人傻眼了，皆没料到那帮凶神恶煞，要他们命的悍匪，一见到天山农场武装部和边防部，就跟猫见了老鼠一样，拔腿就跑，压根就没想过要跟他们对打。
待那帮悍匪跑得没影了，农场武装部和边防部的人也到了他们面前，他们这才发现，农场领头的，竟然之前被他们用鞭子抽打的农场老书记，而边防部领头的，是那个前几天拒不配合工作的养殖场场长的丈夫。
“项同志，聂同志、田同志......你们没事吧。”翟书记一看到革命份子们，着急地跑到他们面前，把他们一一拉起来，询问他们的近况。
他快五十岁了，之前被革命小组和小红兵折磨，头发半白的脸上满是伤痕，身上还穿着被抓之时穿得灰色中山装，前胸后背，肩膀手上大腿上，全被鞭子抽破衣服，伤口渗出来的血干涸凝固在衣裳裂口上，让他看起来遍体鳞伤。
他看到革命小组的人各个蓬头垢面，神情蔫蔫，无比自责的说：“各位同志，都是我工作没做好，让那些劫匪有机可乘，绑走伤害了各位同志，实在是我的过错。自从你们被绑走后，我们农场一众干部，联合边防部，一直在寻找你们的踪迹，从未停下休息过，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们终于找到你们了！”
聂明红一众人等，看到他的伤口衣服，听到他说得话语，各种愧疚的情绪涌上心头，劫后余生的喜悦感，又让他们泪如雨下，一个个哭得不能自已，纷纷表示，“老书记，你们能来救我们可真是太好了！我们感激你们一辈子。”
经由此时，革命小组彻底消停了，除了项安福腿部中枪，需要留下来治疗，加上他对那突如其来绑架他们的劫匪，又莫名其妙溜走的举动，存有疑虑留下来治疗，其他人经过简单的修整治疗，都在三天后坐上飞机回首都去了。
没了革命小组丛中作梗，区里那些小红兵也自讨没趣，纷纷散去刘大宝不知所终，不知道是被土匪杀了，还是逃出了出去。
农场又恢复了生产，地里的杂草都长大大腿那么高了，再不拔草施肥，农场今年的收成可就坏了。
农场职工们也经由断粮、被劫匪抢劫一事，总算明白，没有翟书记和农场一帮干部，武装部的庇佑保护，他们就是粘板上的鱼，任由别人拿捏。
他们要还敢跟着那些小红兵，革命份子一起反骨闹革命，赶走了真正的好领导，他们别说过上好日子了，就是想过上正常的日子也很艰难。
于是在翟书记的一声令下，农场职工，无论男女老少，全都在地里忙活，整个农场处处是人忙活的景象，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是在这一片祥和之中，总有人在扫兴，比如那个没走的项安福，他始终觉得劫匪之事太过蹊跷，一直不顾自己的伤口，到处走访农场的职工，企图找到蛛丝马迹。
农场职工在他的引导下，纷纷说：“我们翟书记，一直老实本分地带领我们整个农场完成生产任务，武装部的同志们也一直在保卫我们职工的生命安全，我们哪里知道那些劫匪是从哪来的？”
“翟书记包庇下九流知识分子，让他们过好日子，建实验田做实验？我没听说过啊？我每天就在地里埋头干农活，干部们的事情，我可不会去瞎打听。”
“项同志，你还想批D翟书记和养殖场的杨场长？哎哟喂，我说句难听的，你们之前不分青红皂白抓打虐待翟书记，人家不计前嫌，跟边防部四处搜救你们的踪迹，那可是一片赤诚之心。他要真是反、革、命份子，你们被劫匪抓去了，他让你们死在劫匪手中不是更好，干啥要费劲力气去救你们。还有那杨场长，人家可是又红又专的军嫂，这次来救你们的边防部官兵，就是她的丈夫来救你们的，你还想斗她，你脑子不是坏掉了吧？”
“劫匪为什么看到农场武装部和边防部的人就跑，项同志，你难道来边疆之前，没有好好的了解过咱们边疆的历史？咱们兵团农场，初入边疆之时，第一件事情不是开荒种地，而是剿匪！当时咱们的部队花了多少时间精力，流了多少血才把大部分的土匪绞杀，让他们怕了我们兵团，这才开荒。如今过了这么多年，咱们边疆数个兵团成了共和国最大的后备储粮之地之一，那些不务正事的土匪，可不就成天盯着我们。本来我们靠近边防部，又自己有武装部，平时咱们农场职工空闲了都会进行军事拉练，结果你们一来就瞎指挥，乱搞，命令我们武装部停止工作，那帮虎视眈眈的土匪可不就找到可乘之机。他们又不傻，没拿到粮食钱财，我们的大部队又去救你们，他们难道要为了一点钱财，拼上自己的命啊，当然能跑就跑。”
得，项安福跑遍了整个农场，没问到自己想问的，又去找小孩子，拿糖果点心做糖衣炮弹套话。
小孩子嘛，天真无邪，有啥说啥，即便大人早前各种嘱咐他们不能乱说，项安福还是听到了一些东西，急冲冲地往农场养牲口的牛棚子里赶。
他一瘸一拐地到了牛棚子，发现那帮老知识份子们，中午居然还有休息的时间，吃得还是三合面馒头。
他当即就找出一根鞭子，啪的一下狠狠抽打在那些下九流的知识分子身上，凶神恶煞道：“你们这帮老骨头，认不清自己是什么身份？就你们这种下九流的成分，你们配吃东西，配休息吗？都给我起来，下地干活去！”
包括郑教授、蔡教授在内的若干老知识份子，大约有三十多个人，全都穿着破烂单薄灰白的衣服，头发半白，一半都戴着眼镜，身上被鞭子打出一道道血痕，也不敢吭声，一个个机械似的从牛棚子里走出来，等待他的教训。
翟书记不知道从哪收到消息，坐着拖拉机突突突的赶过来，跟项安福握了握手说：“项同志，你腿伤还没好，该在医院多休息养伤，看管督促这些人干活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就好，你不必费心。”
“翟宏博同志，我不费心不行啊，你们农场有些人阳奉阴违，做着不符合咱们上头政策的事儿，还妄想瞒天过海，我要不费点心，岂不被你们蒙混过关？”项安福十分得意的叫着大自己二十多岁的翟书记大名，伸手理了理油腻腻的头发说：“你们农场的问题很大啊。”
“是是是，项同志教训的是，但是不管有什么事儿，都没你的身体重要。项同志，我看你还是要早点回医院治疗好腿，你才有力气来指正我们农场问题不是。”
翟书记态度谦和道：“我们农场一直是边疆地区农场标兵，生产任务一直是超标的，这次因为项同志你们的到来，我们农场的生产任务耽搁了不少，现在整个农场都在快马加鞭的抓紧生产任务，这些下九流的知识分子，也是从早忙到晚，只有中午能歇口气，你要看不惯，以后就让他们像牛马陀螺一样，从早干到晚，忙到他们死才让休息。”
这半是吹捧关心，半是暗责的话语，听得项安福很不舒坦，他冷哼道：“我一颗红心为革命，我做任何事情都是为了咱们得共和国，对于这些下九流份子，咱们就要像对待敌人那样残忍，才能叫他们认识到他们以前的思想是多么的错误。翟书记，我念在你救了我们革命小组一命的份上，我不再对你多查，也不再革你命，但你也不要阻拦我做事情，否则我一个电话打到首都去，你这个位置就别想保住了。”
翟书记满心无奈，只能点头附和，“那项同志，你可一定要保重身体。”
项安福自觉找到了把柄，可神气了，他直接占了翟书记的拖拉机，让一个会开拖拉机的拖拉机手充当他的司机，手里甩着马鞭，一下下狠狠抽打在知识分子们的身上，督促他们下到地里，去干最繁重的清理沟渠淤泥的活儿。
他则坐在拖拉机上，由拖拉机手突突突开着，跟在知识分子们的身后，看他们走慢一步，就把马鞭往他们身上招呼，直打着一些身形单薄，本就生着病的知识份子承受不住倒在地上，他依然不停歇地抽打着，嘴里骂骂咧咧地叫他们起来继续。
杨秋瑾站在一颗开了花的枣树之下，远远看着蔡教授那单薄的身体倒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满脸都是被项安福抽打着流血的颓死模样。
附近几个教授想去扶他，却被项安福的鞭子打得纷纷倒地，同样满脸是血，杨秋瑾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眼中含泪，强迫自己不要看，转身离开。
她坐着马架子车回到家里，陈胜青看她脸色很不好，就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把自己看到的事情一说，最后绷不住，一边哭，一边说：“项安福，不，那帮搞革命的人，他们凭什么这么虐待郑教授他们呀，他们没有做任何伤害人的事情，只是因为一个成份，就被如此对待，完全忽视他们从前的功劳，我们国家的领导人难道都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吗？”
陈胜青将她揽进怀里，掏出一张干净的帕子，擦着她的眼泪，轻声说：“别哭了，也别打抱不平了，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咱们国家领袖不会让那些人一直做斗争，让整个国家文不文，武不武，整个国家都处于停工荒废的状态中，这种情况，迟早会过去的。”
杨秋瑾眨了眨红彤彤的眼睛，“你的意思是，这场斗争，最终会停止？”
“不出意外的话过不了几年就会停止。”陈胜青给她吃颗定心丸，“那个项安福在你们农场也呆不了多久，也会离开。”
“他现在在农场狐假虎威，猖狂至极，谁都不敢招惹他，他可能会离开吗？”杨秋瑾深表怀疑。
“他不离开，就想办法让他离开。”
杨秋瑾眼睛一亮，“你有什么办法？”
陈胜青笑了笑，“你很快就知道了。”

第85章
傍晚, 边防部小学放学了。
一堆学生叽叽喳喳的从学校门口跑了出来，陈天佑背着书包慢腾腾走在后面，几个女同学特意在放慢脚步等他：“陈同学, 我有几道数学题不会做, 你教教我好吗？”
“陈同学，上午老师教得课, 我听不大清楚, 没做笔记, 你的笔记本借给我好吗？”
“陈同学......”
陈天佑蹙起一双斜长的剑眉，客气的说：“不好意思啊各位同学，我妈现在怀孕身子重, 不好干活, 我要尽早回家做家务活, 你们有问题, 找找学习委员王松月同学吧。”
不知道是吃得好, 过得好的缘故，还是基因在, 陈天佑今年的身高忽然拔高, 容貌也越长越好看, 眉目生得特别精致，皮肤又特别的白净，唇红齿白的不显女气, 反而像电影里的那些奶油小生，看着就让人喜欢。
部队学校里有不少读书晚，十二三岁还在读五年级的女学生, 一个个情窦初开，整天围着陈天佑团团转。
一个女同学看他又推脱, 撅着嘴说：“王同学学习成绩是不错，可是她这个人太高冷了，平时话都不跟我们多说两句，她会帮我们解题？”
“就是，陈同学，不是我说你，那个许桃不是天天去你家里，帮你做家务活吗？你这么早回家能做啥？”
恰好王松月跟许桃都从校门口出来，这两个人，一个穿着漂亮的碎花裙，梳着带花绳的麻花辫子，五官精致，漂亮的像画中小仙女。
另一个穿着半旧的土布衣裳，头发随意梳着马尾，五官虽然也长得很好看，但跟旁边的人一比就相形逊色，像颗野百合在风中摇曳，看着就容易让人忽视。
陈天佑看见她俩同时出来，头疼的厉害，三言两语把那些围着他的女同学们打发走后，对走过来的许桃说：“许桃，你能不能不要再去我家干活了？你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你知不知道？我当初帮你，就没想过要你回报，早知道你这么不听劝告，我当初说什么都不会帮你的。”
这话说得很重了，许桃一下红了眼眶，咬着嘴唇说：“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呀？”
陈天佑摇头：“我不是不想看见你，而是想让你正常点，过你自己的生活。”
许桃看了一眼王松月，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低下头说：“我知道了。”
她背着书包，身形落寞的离开了。
“陈天佑，她伤心了。”王松月目送着许桃离去的背影，很客官的说一句：“她也是一片好心才去你家干活，你不该这么直截了当伤她心。”
“那你说怎么办？我总不能一直让她在我家干活，让别人一直传我们的闲话吧？”陈天佑背着书包往前走，“再过一个月就要中考了，我也不再是以前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男大避嫌，我不能让她一个女孩子因为我毁了名声。”
王松月抱着书，跟在他身后说：“说得你已经长大了似的，你要避嫌，那为什么不跟我也避一避，不跟其他女同学避一避，你就是在针对许桃。她已经够可怜了，她爸爸妈妈一直对她不好，我们作为她的同学，要尽量多帮助她。”
“那能一样吗？”陈天佑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看她，“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其他女同学好歹只是问我一些学习上的问题，没做越矩的事情，许桃做得事情已经超出了界限，长期以往，对我，对她都是一种伤害。而且，你跟她不一样，我不用避。”
他停得太突然，王松月没注意，整个人撞进高她一头的陈天佑怀里，闻到独属于少年身上的清香气息。
王松月脸红心跳的腾出一只手捂住额头，不敢正视少年的脸，却又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我跟她们哪里不一样了？”
陈天佑想了想说：“你很安静，没她那么闹腾聒噪，也没其他女同学那么八卦吵闹，整天吵吵嚷嚷个没完没了，你知道我的，我现在就喜欢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太过吵闹的人，让我觉得很烦。”
王松月冷哼：“强词夺理，我在你心中是个哑巴似的存在啊。”
“你要是哑巴，那跟我说话的人是谁？”陈天佑故意逗她两句，在她面色微脑之时，笑着说：“我妈好久没做饭了，之前一直是我奶做饭，做得食物都很清淡，我昨天感叹了一句，想吃我妈做得饭，我妈就说今天要做一桌好吃的让我好好吃吃，晚上你跟松阳一起过来吃晚饭吧。”
“那怎么好意思，我要跟我弟又到你家吃饭，我妈又该念叨我了。”
“她念叨就念叨吧，王阿姨就跟我妈说得那样，她为人太过客套了，总给人一种很生分的感觉。我们都当了多少年邻居了，她还这么生分，要换成别人，早该生气，觉得王阿姨是块捂不热的石头。还好我妈知道王阿姨是什么人，我小的时候也没少到你家吃饭，让你们吃顿饭而已，又不是大不了的事情。”
王松月想想也挺有道理，“那我直接去你家，帮杨阿姨打打下手吧。”
“你？”陈天佑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道：“你跟你妈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洗个菜都能被虫子吓得哇哇叫，你别帮不上什么忙，反而鬼叫把我妈给吓着。打下手这种事儿，还是叫你弟去干吧。”
“你别小瞧人！”王松月气得直跺脚，“我可不是许桃差！”
“是是是，你不比许桃差。”陈天佑抬腿继续往家里走，头也不回地说。
“我说真的！”王松月追了上去，“她会的，我也会。”
“好好好，你会你会。”
两人插科打诨回到各自家里，陈天佑进院就看见他爸坐在院子里，鼓捣一些机械用具和天线，他好奇的问：“爸，你在干啥呢？”
“做一些窃听装备。”陈胜青把一个拇指大小的圆型小玩意儿，放到陈天佑手里，“去，悄悄地放进你妈的兜里去。”
“咋，爸，你怀疑咱们身边有间谍啊？”陈天佑一脸八卦。
“废什么话，让你去你就去。”陈胜青把一个军用窃听耳机放在耳边，伸手赶苍蝇似地撵他，“让我听听我这改装的小型窃听器音质如何。”
原来是试音，陈天佑失落得拿着小圆片跑进厨房。
杨秋瑾正在炸鱼呢，孩子昨天突然感叹说好久没吃过她做得饭，杨秋瑾这才回想起来，自从她被发现怀孕后，婆婆体谅她怀了孕，又工作忙，家里的家务活都包圆了，因此她也好几个月没做过饭了。
虽然婆婆做饭的手艺不错，不过相比她这种年轻人，喜欢做重口点的食物吃，婆婆做得食物都偏于清淡，也难为爱吃重口食物的天佑过了这么久，才小心翼翼地问她可不可以做些她拿手的饭菜。
答案当然是可以的，她下了班就去农场副食品店，买了他们养殖场供应的一只活母鸡，一只活兔子，一条大青鱼回来。
杀鸡兔鱼这种活计，自然是被陈胜青包揽处理好，婆婆负责给她烧火打下手，她负责掌厨就好。
陈天佑进到厨房，直接了当的把小圆片放进杨秋瑾的衣兜里，一点都没遮掩，“妈，我爸要测试他的新成果，你配合一下。”
杨秋瑾没有任何意外，她把锅里炸得金黄的鱼捞起来，放在盘子里，“门后有一筐土豆，你拿几个出来削皮，妈给你炒一个酸辣土豆丝。”
“妈，等会儿王松月跟王松阳要来咱们家吃饭，你多做点，洗菜削皮的事儿，你交给王松阳做，我还得做复习题，你先忙吧。”陈天佑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李秀娥心疼孙子，在她来部队的这几年时间里，家里的家务活儿她基本都包圆了，很少要陈天佑去做。
如果不是杨秋瑾一直督促着陈天佑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陈天佑得被李秀娥惯坏。
“这小子，越大越会偷懒，让他帮忙削个皮都不干了，妈你以后可别惯着他，让他什么都不干，你看看他现在都懒成什么样了，这样下去可不行，男孩子就得像他爸一样有担当，什么事情都得做。”杨秋瑾道。
李秀娥也知道儿媳妇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性格，儿媳妇要是再三跟她说一件事情，她要是不听，那儿媳妇必然会生气，儿媳妇生气的后果很严重，最大的受害者还是她儿子，得陈胜青好言好语各种去哄。
李秀娥立马表态说：“以后我忙不过来就让天佑做，他的年纪也不小了，是得学学他爸，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去做。”
“这还差不多。”杨秋瑾满意地打开另一口锅的锅盖，拿筷子在咕噜噜冒泡的橙黄鸡汤锅里，一筷子插进煮的母鸡肉里，对李秀娥说：“妈，鸡肉好了，这锅不用加柴火了。”
“好嘞。”李秀娥把那口灶里的木柴退两块出来，起身帮她剁鸡肉。
婆媳两人在厨房的话语，一字不落，清清楚楚落入陈胜青的耳朵，他放下手中的军用监听耳麦，刚把设备放好，一道响亮的声音响起：“陈叔，我来了。”
陈胜青循声望去，院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军绿色小军装的七八岁小伙子，个子挺高，长得大双眼皮眼睛，五官挺好看，就是一身皮肤黑的跟炭一样，手里拎着两个铝皮饭盒，看见陈胜青就笑呵呵的，露出一口白牙。
“松阳，来得正好，帮叔一个忙。”陈胜青挺喜欢王松阳，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小子活泼嘴甜，爱吃他们家的饭菜，还因为这小子乐于助人，十分勤快，不像陈天佑那臭小子，最近让他干活，他越发懒散。
“帮什么忙啊？”王松阳屁颠颠地跑到他面前。
“帮我把那天线举着，我要绑到我屋顶上。”陈胜青把一根长约半米的天线放在王松阳的手里，自己从厕所里搬来一架木梯子，爬到堂屋前的屋顶上鼓捣一阵。
王松月跟王松阳完全是两个性子，肤色也是两个极端，她性子文静，皮肤纯白如玉，进院的时候，抿嘴叫陈胜青一声陈叔叔，得到陈胜青的回应后，她拿起王松阳放下的饭盒进到厨房里。
杨秋瑾一看到她，特别热情地挥着锅铲炒菜招呼她，“呀，松月，你来拉，好久不见你来我们家了，自己找根凳子坐啊，饭菜一会儿就做好。”
“杨阿姨，我跟松阳又来蹭饭了，实在不好意思，这是我妈让我拿得两份小咸菜，是我奶前几天专门托老乡带来的，你们尝尝。”王松月不好意思地把饭盒放在灶头边的桌子上，又喊了一声李秀娥李奶奶，转头说：“杨阿姨，有需要洗的菜或者切得菜吗？我来帮忙。”
杨秋瑾也没多想，“那你帮我从墙角下拿几个土豆出来，削皮洗干净，一会儿我切成丝，炒盘天佑跟松阳都喜欢吃的酸辣土豆丝。”
“好的。”王松月走到厨房的门口，看到一个红柳树枝编制的小箩筐里，放着成堆半拳大小，糊满泥巴的土豆，她犹豫了一下，伸出白净的小手，忍着内心接触脏东西不适的感觉，捻着一个个土豆，到杨秋瑾拿得小盆子里。
烧着火的李秀娥，瞧见她那视死如归的表情，忍不住说：“松月呀，你在家里是不是没干过家务活儿？我听说你们家里，你妈是不会干家务活的，就你爸干家务是不是？你要是不会削土豆，就别逞能，别一会儿把你的手指削出血了。”
末了，她往灶里添一块柴，感叹说：“都是姑娘家，各自的命就这么不同，松月你有好爸妈，平时可以什么活儿都不干，像个大小姐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好好读书学习就可以了。许桃就是个命苦的，她那亲爹后妈不干人事，天天打骂虐待她，她饭都吃不饱，还得干各种家务活儿，我们天佑好心帮她几回忙，她还感恩戴德的上门帮我做家务活儿，这孩子啊，又听话又可怜......”
王松月听她提起许桃，心中不知为何，烦躁不已，她也顾不上脏了，拿上一把小刀说：“李奶奶，我是不会做家务，但我可以学，我可以做得比许桃更好。”
杨秋瑾这才想起王松月不会做家务，“松月，你别做了，放着吧，别削到自己的手。”
话音刚落，就看见王松月拿着小刀一削，土豆皮没削着，狠狠地削在了她的食指上。
鲜血喷涌出来，伤口的疼痛，让王松月呀的一声叫起来，扔掉小刀，捏住流血的手指，眼泪汪汪的哭了起来。
这么娇气的模样，看得李秀娥直摇头，心想这姑娘对比许桃起来，那也太娇气了，就这么简单的削皮活儿，都能削到自己的手，要是她以后都学不会做家务，哪个男人会娶她。
这年头的女人，可都是争当铁娘子，啥活儿都能干，干得比男人都多，干得才好，才觉得自己厉害。
王松月要学着她妈那个资本小姐的模样，一辈子不会干家务活儿，哪个男人敢娶她回家当祖宗啊。
“松月，你没事吧？”杨秋瑾放下锅铲，第一时间握住王松月的手，查看她的伤势，看伤口有点深，朝堂屋大喊：“天佑，松月削到手了，你赶紧去妈屋里拿红药水和纱布出来，给松月消毒止血。”
“什么？！”陈天佑一听王松月手受伤了，着急慌忙得拎着医药箱跑到厨房，“伤在哪了？让我看看。”
王松月把手指递到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这里，我不小心削到手指了。”
“不是让你不要逞能干活，让你弟去干吗。”陈天佑一边打开红药瓶，往她伤口倒药水，进行止血消毒，一边拿纱布给她缠着指头，嘴里念叨道：“都说你跟你妈一样，干啥啥不行，现在好了吧，受伤了就舒服了。”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呀，我都受伤了，你还数落我。”王松月委屈的不行，眼看那双大大的眼睛又要掉珍珠了。
“行行行行，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早知道你要逞能削土豆皮，我就该把土豆都削好，免得你受伤。”陈天佑投降道。
两个小年轻旁若无人的说着话，杨秋瑾十分淡定，也不意外，这么多年的邻居相处下来，她早就发现自己儿子对王松月这小姑娘，比对其他小姑娘上心，她挺喜欢王松月的，乐于见成。
李秀娥则皱起了眉头，她的思想虽然比一般的老人家开明，到底是解放前出生的人，思想教育就跟现在的年轻人不一样，她打心眼里觉得，女人就该干家务活，该家里地里忙活，相夫教子，才是好女人。
李秀娥一直看不上隔壁的梁雪晴，觉得她除了长得有点好看，有点学问之外，其他一无是处，也不知道隔壁的王指导员，是怎么忍受梁雪晴的，还把梁雪晴当成宝。
王松月作为梁雪晴的女儿，以前小就不说了，现在王松月一个十多岁的姑娘家，连削个土豆皮都不会，她爸妈把她惯成什么样了！
想李秀娥五六岁开始，就帮着家里割猪草，喂鸡鸭，七八岁开始就踩着凳子，在土灶上给家里做饭，更别说到王松月这个年纪，洗衣下地干活了。
等一家人吃完饭，陈天佑跟王松月姐弟俩出去玩了，李秀娥叫上儿子儿媳到小屋里，神色严肃地说：“胜青，秋瑾，妈觉得，咱们还是换个大点的房子住吧，秋瑾马上要生了，要是再生个男孩子，天佑也一天比一天大了，我要再跟他挤住在一间屋里，不太合适。”
“妈说的是。”陈胜青没有反对，征询杨秋瑾的意见，“秋瑾，你觉得呢？”
陈胜青现在是副团级别，以他的军职，他可以换一套最少有三间屋子的大屋子住。
他在副团级别也三年多了，杨秋瑾一直没让他换房子，除了是习惯住在这里之外，还因为工作太忙，没有时间搬家。
“妈，好端端的，你怎么忽然想换院子？”杨秋瑾做完饭菜，感觉后腰特别累，她揉着自己的后背，坐在小屋子的炕上问。
“我这是为了咱家天佑。”李秀娥也不隐瞒，“你不是没看见，天佑跟魔怔了一样，一直往那王家丫头面前凑。那丫头，跟她妈一样，除了长得好看一点，学习好一点，其他一无是处，家务活儿一点都不会做，削个土豆，皮没削着半点，就往自己的手指削，哪像许桃那丫头，啥活儿都干得漂漂亮亮。要是让天佑一直跟王家那丫头接触，两人再大一点，要处上了感情，你想让天佑娶个啥活都不会干，进门来当祖宗的儿媳妇呀。”
杨秋瑾楞了一下道：“妈，天佑才多大啊，你就想着以后的事情了。再说，我觉得王松月那丫头也挺好的，虽然不会做家务，可是那丫头知书达理，很有礼貌，以前我带着天佑刚来部队的时候，天佑那皮猴没少惹事，成绩都是倒数，全靠隔壁梁妹子帮我照看天佑，我才能安心的上班。王松月那丫头也帮我管着天佑，不让他在学校里干坏事，一同拉着他学习进步，才让天佑渐渐转了性子，不再向以前那样调皮捣蛋，学习成绩也从倒数升到了全班前三。要以后天佑真跟王松月处上对象，娶她做儿媳妇，我不但不反对，还觉得挺庆幸，毕竟我们跟隔壁王家，那是知根知底的。”
陈胜青附和道：“妈，您别因为一时偏见，就忽略了王家丫头的闪光点，在您来部队之前，我跟秋瑾工作忙，天佑大部分时间都是让隔壁王指导员的媳妇帮忙照看，天佑能从一个讨人厌的皮孩子变成如今懂礼貌，知分寸，学习好的孩子，其中梁同志和王松月的功劳，功不可没。你不能因为成分问题，就忽略了她们的人品，王松月不会做家务，天佑会做就行，家务活并不是只有女人做才行。”
李秀娥原以为儿子儿媳会支持自己的想法，没想到两人都给自己唱反调，偏偏他们说得话，她又无法反驳。
李秀娥给气得，“反正不管你们怎么说，这家搬定了，我不想再跟天佑挤在小炕上，你们要不答应，我就回老家去。”
杨秋瑾知道她也是说说气话而已，自己临盆在即，婆婆是不可能不管自己的，想了想对陈胜青说：“搬吧，屋子大一点，多一间屋子，以后二宝生出来，孩子们活动的地方也大点。”
陈胜青向来都以她的想法为主，“行，我明天就去部队申请，房屋审核通过以后，我们就搬过去。”

第86章
陈胜青的房屋申请, 没到三天就下来了，新的房屋，在家属院地势最好的成排副团级别以上的家属院。
家属院的房屋虽然都是一排排的很整齐, 但是相比副团以下军官分的青砖瓦房, 有些破旧，院小, 房间小的房屋, 副团以上军官住得都是红砖房子, 院子大，房间大，且一排四户人家, 中间都隔了一米多宽的巷子, 这样就大大的降低隔墙听到自家动静。
边防部副团级别以上的军官没几个, 所以陈胜青新批下来的房屋, 就在李副团长的右侧。
赵二凤一听陈胜青一家要搬家了, 一大清早就带着几个孩子来到陈家，帮忙搬行李。
她对杨秋瑾道：“大妹子, 三年前我就你搬家, 你一直不搬, 今天你终于舍得搬家了，搬得还是我家隔壁，以后咱们俩就能好好说话了。”
“赵嫂子, 你来得真早，这不是我之前一直工作忙，又住惯了这边, 就没想着搬嘛。现在二宝要出生了，我们一大家子再挤住在这个院子里不大合适, 这才想着搬。”杨秋瑾把折好的衣服放进木箱子里说。
“你们早该搬了，陈副团长都当了三年的副团长了，还住在营级军官的房子，你是不知道其他军嫂是怎么说你们的，都说陈副团长不受上面待见，这才一直住在营级军官房里。”
赵二凤说着，看见她小儿子，已经五岁多的狗蛋蛋，伸手去拿杨秋瑾放在柜子上的一封点心，立马走过去，伸手啪得一下拍打在狗蛋蛋的手，大骂：“你个狗崽子，妈平时怎么教你的，到了别人家里，不许没见识，没教养地去拿别人的东西，你的记性被狗吃了！”
头发稀疏平常，脑袋铮亮的像个小灯泡的狗蛋蛋，哇得一下哭了起来。
“嫂子，你打他干什么，孩子不都嘴馋，他想吃，就给他吃呗。”杨秋瑾把那封点心打开，露出几个大黄饼，她拿两个到狗蛋蛋的手里，伸手擦了擦狗蛋蛋的眼泪说：“别哭了狗蛋蛋，以后到婶婶这里来，想吃啥跟婶婶说一声，婶婶拿给你吃。”
“谢谢杨婶婶，你真是一个好婶婶，你要是我妈就好了，那样我就能跟天佑哥哥一样，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五岁的狗蛋蛋，说话还不大利索，说起话来磕磕绊绊的。
他握着手里大黄油做得喷香的大黄饼，吸溜了一下鼻涕说：“我不想当我妈的儿子了，她也太抠了，平时什么东西都舍不得给我们吃。”
“死小子，你讨打是不是？！”赵二凤眼睛一瞪，抬起手给他一巴掌道：“老娘平时虐待你了？家里的饭菜还喂不饱你？！”
狗蛋蛋看她抬起手，立马就往外面跑。
外面几个孩子看见他手里拿的大黄饼，都围了上来，“狗蛋蛋，你哪来的大黄饼？”
他大姐李大妮儿一把拽住他，凶巴巴地质问：“狗蛋蛋，你又偷拿别人的点心了？还不给人还回去！”
他们兄弟姐妹多，也因为他们父亲一直帮衬老家的缘故，虽然他们的爸爸也是副团长，可是他们的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平时零嘴很少吃。
不过他们的妈妈总会想着办法挣钱，平时会买一些点心糖果放在家里的柜子里锁着，隔三差五给他们吃一点，给他们解解馋。
在教育问题上，他们妈妈对他们教育的也很严格，比如到别人家里，不允许随便拿别人家的东西，几乎每天都在耳提命面。
“不，不是，是杨婶婶给我的。”狗蛋蛋护着手里的大黄饼，眼神瑟缩，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讲真话。
“狗蛋蛋，咱妈平时怎么教育我们的？要我们做个不偷不拿的好孩子，你把大黄饼还回去。”李大妮儿去抢他手中的大黄饼。
“不是，这真是杨婶婶给我的。”狗蛋蛋哭了起来，死拽着手里的大黄饼不放。
杨秋瑾听到动静，连忙拿着大黄饼出来，“大妮儿，那大黄饼是婶婶给狗蛋蛋吃的，不是他自己拿的，你们也来吃，别抢狗蛋蛋的了。”
李大妮儿这才知道自己是真的误会弟弟了，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狗蛋蛋说：“对不起啊五弟，姐姐错怪你了。”
李家五个孩子，一人一个大黄饼，杨秋瑾手里的点心就见了底。
赵二凤追出来看到见底的点心油纸，责怪道：“大妹子，你干啥给那帮兔崽子吃，他们就是无底洞，填不饱的。”
杨秋瑾把剩下的两块大黄饼包起来：“没事儿，孩子们难得放周末来帮我搬家，我总不能白叫他们帮忙不是。”
几个小家伙收到杨秋瑾的大黄饼之后，一个个干活可勤快了，大点的帮忙抬箱子，拎包裹，小点的帮着陈天佑扯院子里种得瓜果蔬菜，还有看李秀娥拿着帕子，扫帚，跟着李秀娥一道先去新家打扫卫生的，一个个忙得不亦乐乎。
自家的孩子这么有眼力劲儿，赵二凤心里才好受了些，又跟杨秋瑾回到屋里收拾。
搬家这种大事，平时跟陈胜青和杨秋瑾处得好点的同事家属都过来帮忙，这其中就有许桃姐妹，还有梁雪晴母女。
许桃姐妹是默不作声地跟着李秀娥，去新房子打扫卫生去了，梁雪晴则带着女儿儿子，帮着杨秋瑾在屋里收拾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
经过几年的磨合相处，赵二凤对梁雪晴这个资本小姐的态度也算有了改观，她瞧着梁雪晴母女，都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衣，下身套个长裙，一尘不染，手指纤纤，没啥力气的帮着搬包裹，她实在看不下去：“梁同志，你还是带着你女儿，帮杨大妹子收拾碗筷那些吧，这些搬东西的重活儿，就让我来做。”
梁雪晴知道她是好意，没有调侃她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就麻烦嫂子你了。”
“嗐，说啥麻烦不麻烦的，咱们都是邻居，互相帮忙不都挺正常。”赵二凤说着，搬起一个几十斤重的大行李，大大咧咧地往新家走。
梁雪晴瞧着陈家渐渐搬空的屋子，心里十分惆怅，“杨姐，你们搬走了，我真不习惯。”
她随军也快十年了，这十年里，因为成分的问题，她一直深居简出，鲜少出门跟别的军嫂交往，就怕她们看不起她，也怕她们拿捏着她的成分，给她那口子添麻烦。
这么多年来，只有杨秋瑾主动交接她，不嫌弃她的成分，做任何好吃的，都想着分他们家一份。
他们两家孩子也十分交好，这猛然间，杨秋瑾一家都搬走了，梁雪晴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无形间失去了。
杨秋瑾理着一小盒针线说：“不习惯就时常来找我，我们新家离这里又不远，就走两排营房，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你来找我还不容易啊。”
梁雪晴心说，那不一样了，副团级别以上的家属院跟营级家属院，中间就像隔着一条无形的屏障，哪怕她再喜欢杨秋瑾，以后也融入不了她的圈子了。
心里惆怅不已，梁雪晴面上温和道：“说得也是，以后有空，我就来找你。”
杨秋瑾笑了笑，刚弯腰，要抱起自家的泡菜坛子往新家走，一双大手就接过她手里的坛子，“秋瑾，你歇着，别干这些重活把你累着了，现在一切都以你自己的身体为主。”
杨秋瑾回头，是穿着军装的陈胜青，今天搬家，他特意请了半天，一大早就各种忙活，没个停歇。
杨秋瑾看着他不费吹灰之力拎起二十多斤重的泡菜坛子，另外还伸手往肩膀上扛着一个方桌子，脚步沉稳，打算往外走。
杨秋瑾道：“陈副团长，你不觉得，你最近对我太过紧张了吗？不就是个二十多斤重的坛子，我能拿的，一点也不累。你这样紧张，搞得我心里也七上八下，总觉的我不是怀孕，而是怀了个宝贝，随时都会出意外似的。你别忘了，在咱们老家，多得是女人下地干活，干到生的那天，我没你想象中的娇气。”
她说到这里，又想起老家的女人，绝大部分都那样辛苦，她们的男人是一点也不心疼她们，女人挺个大肚子，都快生了还让她们干活，想想多少替她们悲哀不值。
她嫁给陈胜青后，在随军之前，她也挺个大肚子到处干活，那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还是公公婆婆心疼她，六七个月以后，就不要她下地干活，她闲不住偷着干，总体来说，她比起老家那些女人是幸福的。
如今她随军，又怀上了二宝，陈胜青天天把她当宝一样捧着，生怕她多干一点活，这是她结婚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陈胜青扛着桌子，转头看着她说：“你别说那些不吉利的话，别人怎么对他们的女人，我管不着，你是我的女人，我能为你做的事情本就不多，我做什么都应该的，你不能总想着什么事情都自己做。”
他的媳妇，他自然会好好疼。
杨秋瑾笑起来，“你不是坚定的马列唯物主义的军人，怎么，你也信那些莫须有的话？”
“有些话，能不说就不说，说多了，就会成真的了，这跟信奉什么思想没什么关系。”陈胜青扛着桌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搬家的东西挺多，主要是搬家具，比如衣柜，储物柜，小箱子，桌椅板凳什么的，全都是当年杨秋瑾随军的时候，陈胜青定做的新家具。
这些家具要是不搬走，不仅又得花钱重新做，留在原来的房子里，还会变成部队财产，所以搬完家具，就去了一个多小时。
剩下杂七杂八的东西，比如院子里种得葡萄藤，一颗枣树，其他庄稼作物，全都一并挪到了新家去。
因为新家院子更大，陈胜青早就跟陈天佑在院子开了一分地出来种菜，另外还搭了一个马棚子，是专门给奔影这匹高头大马搭得。
新的房子，坐北朝南向，房子是横着一排的，左侧有两个房间，中间是堂屋，右侧一间房挨着厨房厕所，都挺宽敞，安了玻璃窗，葺了土炕，院子还有半人高的围墙，看起来就比营级军官的房子好。
梁雪晴帮着杨秋瑾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安顿好，羡慕的四处看了一圈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一定会住上的。”杨秋瑾安慰她说。
梁雪晴苦笑，“你就别安慰我了，我家老王因为我的成分，这辈子估计就止步在指导员这个营级的职位上了。我随军之时，他才到连长级别，后来虽然立了军功，被提拔成指导员，可因为我的成分问题，差点没提上去。现在距离他任职的期限，只有不到四年的时间了，这四年他要是升不上去，就得退伍转业，我们一家就得离开部队。”
“这倒是个问题。”杨秋瑾想着王建军要真升不上去，到时候带着妻子孩子退伍转业，那自家小子就要跟王松月分开，也跟着叹了口气道：“你别想那么多，顺其自然吧，退伍转业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以王指导员现在的级别，到了地方上后，也能进机关单位工作，工资福利都不会低，养活一家人不是问题。”
梁雪晴想想也是，心里放心了许多。
同样在新家转了一圈，坐在左侧主卧，杨秋瑾铺好的炕床上，暂时休息的赵二凤，喝着杨秋瑾倒的红糖水说：“梁同志，你就放宽心吧，你男人满心满眼都是你，啥活儿都不让你干，放眼咱们整个家属院，就属你和杨大妹子过得最好，即便你们以后离开了部队，他也不会让你吃半分苦头。哪像我，命苦，摊上李志勇这个王八蛋，啥活儿都不干，都让我一个人干完，成天累得要死。”
梁雪晴笑了笑，没接话。
杨秋瑾把另一盅红糖水递给梁雪晴，然后坐在赵二凤身边问：“嫂子，上回你不是狠心抛下孩子，去我介绍的农场任同志家里，做了一个月的月嫂，李副团长就没什么改变？”
提起这个，赵二凤就生气，“我一走，那王八犊子起先还找人劝我回去，自己试着照顾孩子们，结果没两天就受不了，给他妈拍了一封加急电报，他妈就带着两个大姑来我家了。
哎哟喂，她们一来，就把我锁在柜子里，平时算好份例的米面油全都给糟蹋完了，这也算了，我放在柜子里的衣服，孩子们穿得衣服，好点的都被她们拿去自个儿穿了。
我家两个妮儿，还天天被她们打骂，说她们是赔钱货，迟早要嫁出去，不准她们吃饭，几个小子也没落到好，他们奶来了多久，他们就有多久没吃上饱饭，家里被她们弄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
后来是几个孩子恨透了他们，各种跟她们折腾作对，她们天天找李志勇那王八犊子哭诉，那王八犊子实在受不了，这才送她们回老家了。”
这事儿杨秋瑾也有耳闻，不过那个时候赵二凤不在家，杨秋瑾不好过问别人的家事，只让陈天佑偶尔叫赵二凤几个孩子到她家吃饭。
几个孩子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没上她家来，现在想来，应该是赵二凤教育，不能随便上人家家里打秋风的缘故。
杨秋瑾有些同情道：“赵嫂子，你那婆婆跟姑子可真够难缠的，她们在部队闹了这么一通，李副团长就没什么说法？”
赵二凤一口气喝完碗里的糖水，拿手擦着嘴边的水渍道：“他是比之前好了很多，以前他每月要给他妈邮寄五十块钱，说他妈，他兄弟在乡下不容易，他要养着他们。自从他妈来闹腾，几个孩子故意让他看见，他妈是如何苛待打骂孩子们的，他估计心凉了，邮寄回去的钱少了一半。
为此，他妈还又坐车，来咱们部队门口闹腾，结果他直接让卫兵把人撵了回去。现在也知道帮我搭把手，照看一下孩子，洗洗碗，但是吧，洗衣做饭，乱扔臭袜子，没事就喝酒抽烟等等这些臭毛病，就不改，也不像陈副团长跟王指导员一样，把你们当眼珠子疼，舍不得让你们多干一点活累着我，他巴不得我干到死，我可羡慕你们呢。”
“那赵嫂子，你当年怎么会嫁给李副团长？”梁雪晴斯斯文文的喝了一口红糖水，把碗放在一旁的矮桌子上，问出心中疑惑。
“嗐，这话说来话长，”赵二凤抹了一把出汗的脸道：“当年啊，我跟老李也是父母包办的婚姻，他妈觉得我两个姐姐一连生好几个儿子，娶我做儿媳妇，我也肯定会生儿子，就代老李上门提亲，娶了我过门。
一开始的时候，老李还看我不顺眼呢，他那时候就当连长了，看到一些漂亮的城里女同志，看不上土气的我，碰都不碰我一下。我也急呐，这新婚夫妻都快一个月了，不做那事儿，那哪成，于是哄着老李喝了些酒，嘿嘿......
后来我生了个女儿，就是大妮儿，我婆婆就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整天骂我，我也不是个好脾气的，天天跟我婆婆干仗。
后来我又怀孕，生下了二妮儿，结果这孩子是个倒生子，我为生她，难产大崩血，差点没了，二妮儿这孩子也在肚子里闷的太久，出生就没气了。
我婆婆就骂是不下种蛋的母鸡，二妮儿小身子都还没凉透，我下身还留着血，她就闹腾着要老李把我休了另娶，要把我赶出家门。
那个时候我一直以为窝囊的老李，会听他骂话，没想到他说啥都不肯跟我离婚，也不愿意赶走我，第一次跟他妈大吵一架，背着我跟大妮儿到了咱们边防部。那时候这里的边防部房子都还没有修好........后来我一连生两个小子，腰板总算挺直了......”
杨秋瑾恍然大悟，难怪她总听赵二凤喊大妮儿，三妮儿，她还以为她们那地方的人就这么差着辈分喊孩子，原来是中间死了一个孩子。
梁雪晴则没想到，赵二凤跟李副团长平时看着吵吵闹闹，两人竟然还经历过这些事情。
这样一看，李副团长也不是那么大男人主义，人也挺不错的，至少他对发妻一直不离不弃。
赵二凤看到她们的表情，猜到她们的想法，笑着道：“这就是我为啥一直跟他吵吵闹闹这么多年，还跟他过日子的原因，他那人确实一堆毛病，但就冲着当年他义无反顾带着我跟孩子走，这些年除去邮寄给回老家的钱，其他钱都交到我手里，任由我打理，我就能忍下来，跟他过日子。”
杨秋瑾不自觉的点头，的确，有这些个因素在，李志勇比大部分男人不做家务，挣不了几个钱，还把钱都拿给父母拿捏，或者只想着自己，只给自己用的男人好了太多。
不过杨秋瑾还是觉得，男人就该像陈胜青跟王建军一样，不说把女人捧在手心里疼，至少该做的家务活都要做吧，哪能什么都惯着他们。
这话她不能明说，就拐着弯跟赵二凤说：“男人啊，都是贱德行，就不能惯着，你越对他好，他就越把你当根草，所以对于男人，一定要欲擒故纵，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儿子，该让他们干得时候就让他们干，该哄着的时候就哄着，务必要把他们拿捏的死死的才行。”
屋外听到这话，喜当儿子的陈胜青：......
因为搬新家，自然要宴请帮忙搬家的众人，几个女人在厨房忙活做饭，李志勇、王建军、甚至郭升荣、廖政委等等军官，都来乔迁贺喜。
一个是他们馋杨秋瑾的做饭手艺，另一个是借着吃饭的时间，大家聚在一起说说正事。
客厅里，大家围坐在圆桌前，郭升荣喝着陈胜青泡得茶说：“小陈，这次打苍蝇的任务，干得不错，周师长跟上头都对你一直夸奖，要不了多久，该任务的奖金跟功勋牌子就会发下来。不过这次任务，咱们损失的有点惨重，你得写份报告，向周师长详细回报当时的过程，周师长才好向上面替你说话。”
这次任务最终的结果，陈胜青的特别行动小组粉碎了苏军的侦查机，抓住两个活口，同时找到一份苏军标记我国边疆地区可能存在的油田地图，击毙近二十人。
虽然功不可没，可因为沙尘暴的缘故，对方逃亡了近三十人，我方人员也损失惨重，一名连级军官及六名士兵牺牲，一营长、阮连长、吴排长等军官士兵，身受重伤，到现在都还躺在部队医院的重症病房里。

第87章
陈胜青想起这件事情, 心情也颇为沉重，“郭团长，这次任务是我思虑不周, 害得几位同志身负重伤, 这次任务的奖金，我那份全都分配给受伤的同志们吧。”
廖政委端着手里的大碗茶, 盯着陈胜青道：“小陈, 你可想了, 这次任务的奖金，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弟妹临盆在即, 你们家里处处都要花钱, 那些受伤的同志, 所有医药费用, 都有部队承担。”
作为这次任务的指挥官, 无论付出了什么代价，陈胜青的特殊行动队伍圆满完成任务是不争的事实。
按照任务奖励指标, 作为指挥官的陈胜青, 最少可以获得三百块钱的奖励, 这可是够普通人家生活好几十年的钱。
陈胜青当然知道这笔钱不是小数目，但比起战友同事的身价性命，钱算什么。
他毫不犹豫道：“政委, 我想得很清楚，如果不是阮连长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全力以赴，这次任务, 我们不会获得成功。要让那帮苏军带走地图，我们的损失会更加惨重。”
廖政委笑了起来, “你说得不无道理，那就依你的意思，把你的奖金分出去，不过弟妹那边......”
廖政委和其他军官都揶揄地笑了起来，毕竟杨秋瑾可是家属院里出了名的泼辣。
陈胜青脸上有几分尴尬，他倒忘了，上回他出任务的时候，豪言壮语说拿奖金，给肚子里的孩子买各种吃喝用具，现在该怎么交差。
厨房里，杨秋瑾挺着个大肚子掌勺，赵二凤给她打下手，李秀娥帮忙烧火，被杨秋瑾喊着留下来吃饭的李霞李桃两姐妹，也在帮忙削皮切菜备菜，唯独梁雪晴和王松月母女，远远的坐在门口，什么忙都帮不上。
梁雪晴瞧着灶房的女人们忙活一团，坐立不安地站起来说：“杨姐，要不，我跟松月去洗菜吧？”
“行，你去吧。”杨秋瑾也看出了她们母女的局促，拿着锅铲指着李桃姐妹摘好的一盆菜说：“去院子洗吧。”
“好。”梁雪晴端着菜盆子，王松月跟到她身后走到院子右侧角落的水池洗菜。
这个院子，以前住过一个副团级别的军官，整个院子及屋里，该修葺的东西基本都修葺了，所以陈家人搬过来，不用再修葺任何东西，水龙头水池子都是现成的。
陈天佑本来在跟王松阳，李大蛋、李三蛋、李狗蛋四个男孩子，在院子左侧开得菜地土壤里找牛牛虫玩。
瞧见梁雪晴母女端着菜盆出来，陈天佑把手里的虫子一丢，大步走到她们身边说：“梁婶婶，要洗菜吗？我来洗吧，你跟松月去院里坐着吃瓜子花生吧。”
“不用了天佑，你妈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我别的事情帮不上忙，洗个菜还是可以的。”梁雪晴说着，打开水池上装得水笼头，准备放水洗菜。
谁知那水笼头年久生锈，很多年没人用过，她怎么拧都拧不开。
王松月见状，也过去帮忙，结果就是俩母女平时在家没怎么干过活，也不怎么运动，力气小的可怜，半天都没拧开。
陈天佑实在看不下去，伸手轻轻一拧，水笼头被他打开，发出呲呲的奇怪声响。
“梁婶婶，松月，你们往后退。”陈天佑感觉不妙，说完这话，刚把手蒙住管头，许久没用的水管排空空气后，冒出一股泥黄的水喷、射出来。
“呀——”王松月看见，惊叫一声，连忙拉着梁雪晴后退。
还好陈天佑手快，捂住了水笼头，不然那泥黄的水就会喷到梁雪晴母女身上。
不过那泥黄的水却是喷了他一身，喷了不到一分钟，水管里的水变成了正常清亮的水，速度缓慢的流着。
向来爱干净的梁雪晴也被吓了一跳，看到陈天佑被喷了一身泥水，连忙问：“天佑，你没事吧？”
“没，我一会儿去换身衣服就好了。”陈天佑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放干净的水，把菜盆里的菜洗好，放在菜篮子沥好水，端到梁雪晴的面前，“梁婶婶，你端进厨房去吧，就说是你跟松月一起洗的，那些大人就不会说你们闲话了。”
梁雪晴端着菜楞了一下，倒没想到他一个半大的孩子，心思那么灵敏，竟然知道她内心的想法，还知道护着她们母女，把菜洗好交给她。
这孩子，长大了啊。
杨秋瑾做好饭菜，已经是晚上六点左右了。
一盘又一盘，一盆又一盆的菜被端上了桌，有麻辣水煮鱼，麻辣凉拌鸡，红烧肉，红烧兔，麻婆豆腐，四喜丸子汤，炒白菜土豆丝等等。
最让人惊艳的是大家伙儿都吃腻的羊肉，被杨秋瑾巧手一变，羊肉切成了两厘米宽，五厘米长的肉条，用碎米粉合着豆辨酱、菜籽油、少许白糖辣子油搅拌，找来一些稻草铺到锅里的蒸格上蒸，蒸出来后放上杨秋瑾自己种得，又全部被拔起来吃不完的香菜碎，最后再放上干辣椒面和花椒面，一端上来，粉蒸羊肉香味扑鼻。
那浓郁的香味，香的特别噬辣得王松阳，不管不顾地拿筷子，夹一块带着香菜的羊肉吃进嘴里，那种肉质鲜嫩，裹着细腻米粉，带着麻麻辣辣调料和香菜的特殊口感，好吃的让王松阳眼泪都流了下来，“我的妈呀，这也太吃了吧，我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
所有人听他这么一描述，都不约而同地吞了吞口水，没有人呵斥王松阳一个孩子不懂礼貌，纷纷迫不及待地上桌开饭。
因为人多，也因为不是所有人都重口味，杨秋瑾特意做了两桌饭菜，一桌辣的，一桌微辣清淡为主的，大家自发的分成两桌坐。
杨秋瑾是重口味的人，自然是坐在了男人们的那一桌。
她一上桌，郭升荣就笑呵呵地说：“弟妹，你这么大的肚子，还给我们做饭，真是辛苦你了。”
“知道人家辛苦，你们还留下来吃饭。”说话的是郭升荣的家属范琼慧，她是下班之后，被杨秋瑾叫去的陈天佑请过来吃饭的。
今天是乔迁之喜，杨秋瑾做了许多菜，多请一些人也没啥。
范琼慧吃过杨秋瑾做得一次菜之后也念念不忘，这不，陈天佑一请，她就过来了。
杨秋瑾笑笑道：“没事的范主任，我就掌勺，其他活儿都是我婆婆、赵嫂子、许桃姐妹她们做得，我没觉得多累。”
范慧琼想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另一张桌子的许桃姐妹，问：“许桃，你爸你后妈最近还在打你们姐妹，不给你们饭吃吗？许霞，你继续念书了没有？”
许桃姐妹跟赵二凤还有她五个孩子、王松月母子三人、李秀娥等等，挤挤挨挨得坐在另一桌吃饭。
“没有，他们没再打我们，也没再不给我们饭吃。”许桃给大家发着碗筷，很诚实的说。
许霞则说：“谢谢范主任关心，我已经在继续读五年级了。”
许桃姐妹的父亲后妈的确比之前对她们姐妹好了很多，至少他们现在不敢再动不动就对她们下死手，往死里打了。
之前范慧琼带着风纪组，在家属院走了一圈，让风纪组的人，从其他军嫂的嘴里听到，关于许泰虐待亲生女儿的事情。
风纪组的人特别气愤，上门就给许泰记了一过，本来许泰要升职的，因为他人品不佳，升职的事情就此作罢。
不仅如此，风纪组还再三警告许泰，要尽到一个父亲该有的责任，如若许泰再像以前那样虐待两个女儿，那么他的军职生涯也会到头，到时候哪来的滚回哪里去，品行不佳被军队退回去的退伍军人，到了地方上也得不到优待。
许泰再怎么愤恨两个女儿，为了自己的前程，也得忍了，许桃姐妹这段时间过得日子，的确比从前好了很多。
“那就好。”范慧琼满意的笑了起来。
关于许泰夫妻虐待许桃姐妹的事情，她作为部队家属院的妇女主任，一直在干涉他们家的事情，让许泰夫妻俩不要虐待孩子。
可惜许泰总是面上答应的好好的，要不了几天就变成原形，无论范慧琼怎么威逼利诱那对夫妻，他们都改不了那个臭毛病，渐渐地，范琼慧也懒得管他们家的事了。
这次要不是陈胜青出主意，一个电话打到师部，让师部的风纪组下来调查许泰，许泰还真不会乖乖就范。
李秀娥瞧着大家都没动筷子，招呼大家，“来来来，都别客气，都开动吧，招呼不周，还望大家海涵。”
“婶子，你跟弟妹做了这么大一桌堪比国营饭店的饭菜出来，怎么会不周呢，我们高兴都来不及。”
郭升荣笑着打趣几句，第一个动筷子，夹起一大块烧得色泽红润，软软糯糯的红烧猪肉块进嘴里吃，吃完回味无穷，不住地赞扬：“香，弟妹这手艺绝了！小陈，你小子好福气啊！”
陈胜青余有荣蔫的笑了笑，在大家伙都动筷吃菜的时候，他伸手揉了揉杨秋瑾的后腰，在她耳边轻声说：“辛苦了，累不累，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杨秋瑾一下做近二十多个人的饭菜，自然是累得慌，她感觉自己腰都挺不直了，但不能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扫大家的兴。
她神情蔫蔫，小声跟陈胜青说：“我有点累，你随便给我夹点菜，我吃完就回房里歇歇。”
陈胜青看她一脸疲倦，深知她累着了，有些懊恼之前答应她请客的想法，给她夹了一些她爱吃的鱼肉、鸡肉、兔肉之类的肉类，细心的给她挑去鱼刺，等她吃饱了，就扶着她回屋里休息。
晚上送走客人，洗好碗筷，打扫好卫生，李秀娥特意叫许桃姐妹留下来，给她们一人一大碗晚上没有吃完的肉菜，“拿回家里去吃吧，别嫌菜少，以后肚子饿了，想吃肉就来找奶，奶想办法给你们打牙祭。”
这年头的人，要是宴请客人，有剩下吃不完的饭菜，都会分给亲朋邻居吃，大家也不会嫌弃，毕竟这年头的食物金贵着呢，能分到剩菜剩饭，那说明跟主人家关系亲密。
李桃捧着满满一碗的肉菜，瞧着里面有大块的红烧肉、鸡肉、兔肉啥的，眼眶红红道：“李奶奶，谢谢您对我们这么好，以后我可能要少来你们家了。”
“啊？为什么？”李秀娥一脸茫然，“是不是天佑欺负你了？”
“没有。”李桃摇头，“我跟天佑一天比一天大了，我上你们家干活，别人总会说很难听的闲话。天佑跟我说要避嫌，我觉得挺有道理，以后我就不上你们家门了，李奶奶，您要是有什么活儿，可以来我家，找我做。”
“原来是这么回事。”李秀娥叹了口气。
虽然李秀娥觉得许桃姐妹挺勤快，她很喜欢这俩孩子，但她也不能因为这俩丫头，让别人一直传她孙子不好的流言。
她道：“成吧，以后奶奶来找你，不过你要记得，你要再被你亲爹后妈打了，或者被别人欺负了，只管来找奶奶，奶奶替你们出头。”
“谢谢李奶奶，我会想您的。”许桃给她鞠了躬，端着手中的碗出了陈家院子，在回家的路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妹妹，你哭什么啊？”许霞看她哭了，挪出一只手去擦她的眼泪。
“我，我也不知道。”许桃哭得抽抽噎噎，“我就是觉得，李奶奶对我们那么好，我以后不能经常看见她，我就心里难受。”
许霞望着手里的肉菜，沉默了半响道：“妹妹，你想经常见到李奶奶，想报答她对我们的好，你就努力读书，考上初中，以后再考上高中、大学，有个好工作，拿到高工资，就有钱回报她了。”
“可是，后妈不是说家里没钱供我们读书，最多供完我们读完初中，就要我们嫁人吗？”
“不用管她，我读完初中，就找份工作，赚钱供你读书。”许霞神情坚毅道：“我才不要听从后妈的话随便嫁人，我要努力赚钱掌握自己的命运，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许桃被她这话震得呆了几秒，“姐，你这些想法，是从哪里来的啊？”
许霞牵着她的手往前走，“是孔校长说的，她说我们女孩子，就该多读书，多学习，多阅读，让自己的视野思想更加宽广，看到更多的事情世界，有了好的学历文凭后，我们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孔校长，那个看起来很严厉，但又对女同学特别关怀的边防部女校长。
许桃想起孔校长的模样，感受到姐姐手心的温度，心中暗暗发誓，她一定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找份好工作，带姐姐过上好日子，回报李奶奶和所有对她好的人。
陈胜青洗完澡进到房里，看见杨秋瑾已经躺在炕床上睡着了，心里无比愧疚。
他脚步轻慢地走过去，把被子盖在她的身上，伸手帮她理了一下遮住她脸颊的头发。
“几点了？”杨秋瑾猛然间惊醒，看见是他，又放下心来，坐起身问。
“已经晚上九点了。”陈胜青把她扶起来，“要不要喝点水？”
杨秋瑾摇头，“锅里烧得有热水吗？我想洗澡洗头发。”
“这会儿应该凉了，我去加把火烧烧。”陈胜青说着，走出去烧火了。
没过多久，他又进门来，“水热了，我已经舀好，兑好水，拎着水桶去厕所了，去洗吧。”
“我太累了，走不动，你抱我去洗澡。”杨秋瑾没动，朝他伸出双手，撒着娇。
女人刚刚睡醒，脸上还带着睡痕，红红的睡痕，衬托得那张小脸上的肌肤越发娇嫩，她纤细的身子挺着个圆鼓鼓的肚子，看起来就很柔弱，需要人保护。
这是杨秋瑾第一次向陈胜青撒娇，陈胜青听得心里软软的，走过去毫不费力地一把将她抱起来，抱着她往院外的厕所里走。
这个时候，李秀娥跟陈天佑的洗完澡，各自回屋睡觉去了，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片。
陈胜青把杨秋瑾抱进厕所里，里面放了一个大水桶，冒着热气，旁边贴心的放着一根长板凳，方便杨秋瑾身子不便，坐在上面洗澡。
新家的厕所比之前大很多，目测有十多个平方米，厕所修建的是旱厕，右侧是蹲坑，左侧一大半的位置铺了砖块，方便人洗澡，看起来要比先前那个家的土厕所好很多。
杨秋瑾看了一眼，坐在板凳上脱衣服，“胜青，你先别出去，帮我搓搓背，我现在肚子大了，手都够不到手背。”
“好。”能帮自己妻子搓背，陈胜青求之不得，他背对着她站着，以免她脚滑摔在地上。
杨秋瑾自从怀孕之后，除了胸部因为怀孕的影响变得越发丰盈之外，其他地方还是原来老样子，这就导致她脱完衣服后，让她的肚子看着特别吓人。
因为怀着孕，杨秋瑾没有坦诚相见的羞涩，只想让陈胜青帮着自己快点洗完澡。
厕所昏黄的梨形灯光下，女人身形丰腴，皮肤娇嫩，纵然陈胜青有诸多想法，在看见女人圆滚滚的肚子后，也歇了心思，动作轻柔的给女人搓着后背，洗着头。
杨秋瑾坐在凳子上，舒舒服服的享受着他的搓洗服务，想起一件事道：“孩子都八个多月了，再过两个月就得出生，咱们得给孩子取个大名和小名，你想想取什么名字的好。”
陈胜青拿帕子，洗着她后背的香皂泡泡说：“取什么都行，你做主就好。”
“真让我取名啊？”杨秋瑾偏头看他，“别的人家，取名都得按辈分，按族谱，家里长辈再三定夺后才取名，或者都是父亲取名，到你这里，你就这么随便的让我取？”
“名字只是一个人的称呼，谁取名对于我来说没有区别。”陈胜青放下手中的帕子，改拿水瓢，舀着水给她洗去头上的泡沫，“天佑的名字是我爸取的，我觉得一般，二宝我想不出什么好名字，你要有好名字，就给二宝取。”
“瞧你说得，你都不知道咱爸为什么给天佑取这个名字，就说它一般。”杨秋瑾闭着眼睛，避免洗头发的水滴进眼睛里，“那时候我难产，天佑生下来身上青青紫紫的，哭得没什么力气，咱爸怕天佑养不活，就没按族谱取名，取名天佑，意思就是想让老天爷保佑他平安快乐的活着。”
她接过陈胜青递来的干帕子，擦着眼睛上的水珠道：“二宝的名字，其实我早就想好了，不管男孩女孩大名都叫陈天星，小名叫星星，你看如何？”
“为什么叫天星？”陈胜青擦着她的头发问。
“为了跟天佑的名字差不离，让别人一听名字，就知道他们是亲兄弟/亲兄妹。而且我取个星字，其实是希望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女孩子，要像王松月一样漂亮听话懂事。王松月是月，我们的孩子是星，出生后性格长相总不会差太多。”
“那就叫天星吧。”陈胜青觉得挺有道理，手拿干净的帕子给杨秋瑾擦干身子，又帮她穿上干净的衣服。
他今天老实本分的让杨秋瑾觉得怪怪的，之前她要洗澡脱衣服，他的手总会不安分的过过瘾，今天居然老老实实地给她洗完澡，没动她分毫，真是奇怪。
穿好衣服，杨秋瑾走回屋里，坐在梳妆台的凳子上，理着湿漉漉的头发问：“你有事瞒着我？”
陈胜青正拿着一张干帕子给她擦着头发，闻言手中一顿，薄唇微抿，有些心虚道：“我今天跟廖政委说，要把之前出任务的奖金，尽数分给受伤的阮连长他们，他们受伤都是因为我的决策失误导致，我要拿了那份奖金，良心不安。”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听说阮连长他们伤得很重，到现在都还躺在重症室，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你把奖金分给他们，我觉得应该的。”杨秋瑾拿梳子梳着头发，“你有去看过他们吗？”
陈胜青松了一口气，“看过了，其他都还好，人是醒着的，只有阮向明，他伤到了头部，一直昏迷不醒，医生说他要熬不过这个星期，就要家属做好准备了。”
他说到这里，抿紧嘴唇，目光沉沉，表情十分自责。
杨秋瑾看见他的表情，放手手中的梳子，回身抱着他的腰身，轻声安慰他：“你别胡思乱想，阮连长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人，他会挺过去的，你有空多去看看他，跟他讲讲话，兴许他很快就能醒过来。”
陈胜青看着她，眼中的阴沉渐渐散去，眼神渐渐温柔起来，指着她的肚子说：“孩子动了。”
杨秋瑾也感受到了，“你要不要听听她在肚子里做什么？”
“好。”陈胜青蹲着下身子，刚把脸贴到她的肚子，肚子里的孩子就隔着肚皮一脚踹到他的脸上，把他给震得站起身道：“竟然敢踹我，你怀得不会是个小子吧？”
不等杨秋瑾做答，他一把撩起她的衣服，隔着圆滚滚的肚皮，伸手去抓她肚子里的皮孩子，“小天星，藏好了，爸爸要来抓你了。”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听见了他的话，手脚忙乱地在肚子里乱动，杨秋瑾的肚子上一会儿出现一个小手，一会儿出现个小脚，把陈胜青给稀罕的，隔着肚皮去抓她的小手小脚，一大一小玩得不亦说乎。

第88章
因为白天睡了好几个小时, 杨秋瑾入夜后怎么也睡不着。
好不容易睡着，也是到了后半夜，结果没睡两个小时, 就被尿憋醒, 摸黑爬起来上厕所。
她如今的肚子已经八个月了，孩子渐渐长大入盆, 积压着内脏和膀胱, 让她随时都想上厕所, 有点尿意就憋不住，必须尿完才能睡。
部队九点以后就拉闸熄灯，半夜黑灯瞎火的, 陈胜青听见她起床的动静, 怕她迷迷糊糊地撞着自己, 她一动, 就跟着爬起来, 从枕头旁边的柜子上拿出手电筒打开，照亮扶着她一起去上厕所。
杨秋瑾满脸无奈：“你起来做什么, 我就上个厕所而已, 不会摔倒的。”
陈胜青扶着她穿过黑漆漆的院子,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要摔倒了, 后果不堪设想。”
“我现在每天晚上要起好几次夜，你要都陪我，你白天不用上了啊？”
“不管你起多少次, 我都会陪着你，不会耽误我上班。”陈胜青没有一丝犹豫道。
杨秋瑾执拗不过他, 只能随他了。
结果就是杨秋瑾这一晚起了三回夜，基本两小时起一回，她起多少次，陈胜青就起多少次。
第二天一大早，杨秋瑾还昏昏欲睡呢，陈胜青就起了一大早，洗漱完以后，凑在她额头前轻轻一吻，“秋瑾，我先去部队了，今天没时间送你去养殖场上班，你上班的时候慢点。”
“好。”杨秋瑾迷迷糊糊地回应。
陈胜青看见她眼底一片淤青，睡眠不足的样子，很想让她不要再去养殖场上班，生完孩子以后再去，但他知道，他说了，杨秋瑾也不会听。
他临走前，把那个圆铁片窃听器放到杨秋瑾的枕头边，“这个玩意儿，你找着机会放到项安福的包里，兴许能派上用场。”
“知道了。”
陈胜青出了院子，先去部队对手下的士兵例行操练，写上一份苍蝇计划的报告，交到廖政委的手中，再然后走去军人服务社，买上一些营养品，拎着走去部队医院。
部队医院依旧熙熙攘攘，陈胜青拎着营养品，行走在医院大楼。
他肩高腿长，相貌英俊，穿着笔挺的军官制服，每走一步都铿锵有力，引来一些病人护士的围观。
明知道他已婚，有妻子孩子，一些未婚的护士及女同志，还是忍不住偷瞄他。
陈胜青无视她们的目光，大步走到医院的重症室病房，礼貌的敲了敲门，听到里面有人说：“请进。”他才打开病房门进去。
这是一间单间病房，阮向明脑袋缠着绷带，鼻子插着氧气管，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床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五十多岁妇女，是阮向明的母亲崔大娘。
崔大娘手里拿着一张帕子，正在给阮向明擦身子，瞧见一个军官进门来，有些局促地放下手中的帕子道：“这位同志，你来看我们向明的吗？”
阮向明在医院躺了半个多月了，崔大娘是收到消息，前几天才匆匆忙忙赶到医院的，她没见过陈胜青。
“是的，我来看望阮连长，我叫陈胜青，是阮连长的直属领导。”陈胜青做完自我介绍，把营养品放在病床旁的柜子上，转身啪的一下，对崔大娘行个军礼道：“我代表军部，代表组织，向英雄的母亲致敬！您培育出阮连长这样优秀的孩子，为国家挽回了不可估量的损失，您辛苦了！”
崔大娘被他这番动作话语震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抬手向陈胜青回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眼眶红红道：“这是向明那孩子该做的事情，跟我没有什么关系，我不辛苦。”
陈胜青放下手，站在崔大娘的面前，无比愧疚道：“大娘，阮连长这次受伤，都是因为我决策失误导致，在阮连长醒过来之前，您有什么需要，只管对我说。”
“原来你就是向明那孩子经常在信里提到的，提拔他的陈副团长啊。”崔大娘擦着眼眶道：“我没什么特别需要，谢谢陈副团长你的关心，向明这孩子是军人，从他入伍开始，我就做好了心里准备，他是为国受伤，跟你没有关系。”
陈胜青倒没想到，崔大娘的思想觉悟这么高，一点也没有怪罪他的意思。
他暗自松口气道：“崔大娘，你守了一夜，应该累了，你去歇息吧，我来守着阮连长。”
“不用了。”崔大娘拒绝：“医院在我来之前就安排了两个护士轮流照顾向明，我没守多久，都是她们在照顾着向明。”
她正说着，一个穿着小护士开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药瓶，走到病床前，给阮向明换吊水药剂。
陈胜青看她有些眼熟，想半天都没想起她是谁。
还是崔大娘说：“向同志，今天又是你来给我们向明换药啊？”
陈胜青脑海浮现出一个名字，总算认清楚眼前的护士，是几年前，杨秋瑾初到部队，跟她闹过矛盾的向玉香。
“是啊，崔大娘，李护士今天要巡房，就由我来给阮连长换药。”
向玉香没料到陈胜青突然到来，面对陈胜青冷漠探究的眼神，她如芒在刺，再给阮向明换完药之后，她笑着跟崔大娘说了几句，就赶紧出了病房。
她走后，陈胜青免不了问崔大娘一句：“刚才那个护士，崔大娘您跟她很熟？”
“你说向护士啊？是挺熟的，在我来之前，我们向明一直是她和另外一个姓李的护士在照顾，这姑娘照顾起向明可细心，可负责了，晚上还不辞辛劳天天值夜守着向明，让我去睡觉。我听一个来看咱们向明的士兵说啊，咱们向明以前可喜欢向护士了，哎哟我正愁咱们向明一直不找媳妇呢，要是向明能醒过来，他俩能凑成一对，那可是老天保佑。”崔大娘满脸期待道。
陈胜青点点头，没说什么，在病房里呆了一会儿，在阮向明的耳边说了几句话，跟崔大娘道别，离开了医院。
向玉香躲在护士药剂间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松口气。
谁能想到，当年她看不上那个对她有意思的小小憨子班长，如今升到了连长级别。
向玉香一直想做军官夫人，为此这几年都不愿意听从父母的命令，嫁给乡下泥腿子，一直努力学习医护知识，在她那个军官夫人表姐的帮助下，进到部队医院。
她原以为进到部队医院，能接触到更多的军官，嫁给军官的可能性更大，可没料到来部队的军官要么已婚，要么级别不够高，要么五官长得不好看，入不了她的眼。
好不容易她看中了那个长相各方面都不错的纪军医，她也不嫌弃他离过婚，结果纪军医一直看都看不她一眼，她热脸贴冷屁股许久，他也无动于衷，而她也一直被医院里同事耻笑。
正当她想放弃的时候，阮向明等人被送进部队医院救治。
她一听到患者的名字，想起阮向明从前看她的炙热眼神，心里一下就活跃起来。
既然勾不到大的军官，也勾不到长相不错的纪军医，勾到阮向明也不错。
他长得不丑，脾气还行，如今又是连长级别，听说他现在在部队是神枪手，很受上级领导的器重，只要他能醒过来，他的前途就很无量，嫁给他指定不亏。
她心里下定主意，要在阮向明的母亲面前挣个好印象，一直不辞辛苦的照顾阮向明。
这个时候忽然碰见陈胜青，她生怕陈胜青戳穿自己从前做过的事情，只能避开他，看他走了，她才敢继续回重症病房去。
另一边杨秋瑾套着马架子车，来到养殖场，人还没下车，就被翟书记请去了他的家里。
翟书记的家在农场团部一套红砖楼房里，是一个三居室格局的房子。
他家客厅里，农场几个大的干部都在，一看到杨秋瑾，农场场长吕兴贤就说：“小杨啊，你总算来了，你看，之前那些革命小组的人都回首都去了，唯独那个项安福，都在咱们农场呆了一个多月了，一直在咱们农场四处转悠，搞事惹事，瞎指挥生产，你有什么法子让他回去没有？”
杨秋瑾颠簸了一路，肚皮有些发紧，她坐在客厅沙发空旷的位置上，接过翟书记老婆端来的一杯红糖水，喝下半碗，感觉肚子舒服许多了，慢悠悠地开口：“吕场长，我只是咱们农场副厂养殖场的场长，我有什么本事让首都来的革命小组的人回去，他愿意折腾，就让他折腾呗。”
吕兴贤跟客厅其他干部都对视了一眼，吕兴贤道：“小杨啊，话不能这么说，你们养殖场跟农场是一体的，项安福不走，也会影响你们的生产不是，再说了，当初那些劫匪......”
他话没说完，当初那些劫匪来得蹊跷，尽管杨秋瑾不承认，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其中肯定有杨秋瑾跟他的丈夫出手。
毕竟当初革命小组来之前，他们一众农场干部开会之时，杨秋瑾就提出了‘苦肉计’。
果然，一番苦肉计下来，死了一些碍事的革命激进份子，首都来的革命小组对他们农场干部感恩戴德，不再折腾农场，纷纷回去，唯独这个项安福，像个扯不掉的牛皮，一直黏在农场里。
每当他们被项安福折磨之时，都会想，项安福怎么不死在沙漠劫匪的手里。
转念一想，项安福是那革命小组的组长，他要真死在沙漠那帮劫匪手里，那事情可就闹大发了。
上头肯定会派更多的人下来查天山农场，阿瓦地区整个兵团也会被牵连，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人受折磨，所以不管怎么讨厌项安福这个人，都得让他活着，得想办法把他撵回去。
他们对项安福束手无策，就把希望放在杨秋瑾的身上。
杨秋瑾神色淡淡道：“他已经在农场折腾一个多月了，该折腾的他也折腾了，谅他也兴不起什么大浪起来，等他折腾够了，他就会走，急什么啊。”
话是这么说，杨秋瑾也知道，项安福要一直在农场里，那就是个定时炸弹，他不斗死几个教授，怕是不会甘心离开农场。
想了想，她说：“韩部长，你恢复工作了之后，近期在农场开展工作，没受阻拦吧？”
“杨场长指得是哪些工作？”韩永信坐在一张凳子上问。
“除了保护农场财产和职工们的安全，也得配合边防部，抓捕一切可能隐藏在我们农场的反、动、派、间谍份子，不能放过任何可能通苏的敌特分子。”杨秋瑾神色严肃道。
韩永信福灵心至：“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杨秋瑾站起身来，对翟书记道：“书记，有些事情，得您老出手才行，我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实在不宜出手。”
她将陈胜青给的圆铁片交到翟书记手里，“把它放进项安福的兜里，兴许有大用处。”
翟书记前身是某团政委，搞政治工作的军人，一眼就认出：“窃听器？”
杨秋瑾点头，也没隐瞒：“我爱人做得。”
翟书记心里有数了，“我会找机会把这东西放在项安福的身上，就是不知道连接的另一端，距离太远的话，能听到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到时候我问问我爱人。”
出了翟书记的家，杨秋瑾赶着马架子车回到养殖场，进厂就看见提升为养殖场生产组组长的范慧，一筹莫展地站在场门口东张西望。
“范大姐，你在门口干嘛呢？”杨秋瑾走过去问。
“杨场长，你来了，是这样的，咱们养猪分场的七号圈、十号圈、九号圈、十二好圈的二十头半大肥猪都出现食欲不振，皮肤发红发紫，口鼻出血，呕吐、四肢抽搐等等迹象，我正在等兽医任同志，来给咱们这些病猪看病。”
“怎么一下病这么多猪，还病得这么严重？”杨秋瑾惊讶。
其实牲畜生病是很正常的事情，养殖场最开始开办的那两年，由于养殖技术不成熟，曾经病死一大批半大的鸡鸭鹅，可把杨秋瑾心疼的不得了。
但凡是牲畜，就会得病，此前养殖场每年都有猪生病，但从没像现在这样，一下病了二十头。
杨秋瑾站不住了，立马往养猪分场查看情况。
阔建后的养殖场很大，光养猪分场就占地近二十亩，有五十多个猪圈，除去五个老母猪圈单独喂养，剩下的猪圈都挺大，每个猪圈混养五头猪以上，年底最少要出栏两百头猪。
现在一下病了二十头猪，影响年底的出栏任务，杨秋瑾怎么不急。
再急，范慧也把她拦着：“杨场长，你最好就站在猪圈外看看就行了，别进圈里，任同志对我们说过，牲畜很多时候得的病会人畜感染，你怀着孕，千万不要进去被感染了。”
杨秋瑾知道她说得再理，也不执拗，“我就站在过道看看。”
偌大的养猪分场，修建的像九宫格似的，好几条大通道，四面八方连接着四四方方的大猪圈，上百只半大的大猪们哼哼唧唧，吵得人的耳膜子嗡嗡作响。
杨秋瑾进到通道，就感受到自己的肚子发紧，孩子连番踹了肚皮几脚，应该是很不喜欢猪叫的噪音。
几个工人正戴着手套、口罩，手里拿着柳编扫帚清理粪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猪粪臭味。
杨秋瑾闻到味道，忍住胃里不适应的感觉，来到范慧说得几个病猪圈前，果然看到那些半大的猪，都躺在猪圈靠墙的地方奄奄一息。
而在靠近这几个病猪圈的另一个圈里，有只怀孕，眼看就要生产的母猪，则四条腿颤巍巍地努力从地上站起来，想去吃正在往它圈槽里倒的饲料食物。
可无论怎么挣扎，它都从地上站不起来，那沉甸甸的肚子，每随着它微微站起来又瘫坐下去的动作，重重打在地上。
杨秋瑾看着心疼极了，那母猪肚子里怀得可是他们养殖场的生产指标啊，要这么摔下去，可怎么了得。
负责喂母猪的一个中年女职工，看那母猪没力气站起来吃东西，也着急的不行，“杨场长，这可怎么办啊，这头母猪该不会得了跟七号圈那些病猪一样的病吧？”
杨秋瑾咬了咬嘴唇，“先别慌，等兽医来看了再说。”
养殖场的母猪从一开始她花大价钱从边防炊事连司务长手里买过来两头，到这几年渐渐培育出更多的母猪，她和职工们不辞辛苦的开荒种地，种出红薯南瓜玉米豆子等等，合着饲料、青草一起辛辛苦苦的喂养好几年，就等着母猪下崽，给场里增加收入呢，这一下病倒一头，杨秋瑾说不慌是假的。
眼见那头母猪再一次站不起来，瘫倒在地，四肢开始抽搐，眼睛开始翻白，那个女职工忍不住叫起来：“范组长，兽医还没来吗？我看这头母猪撑不住了！”
“来了来了——”
随着范慧声音落下，一头短发，身形比以前丰腴不少，个子娇小，背着兽医医箱的任莹，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任莹看到杨秋瑾，跟她打了声招呼：“杨大姐，好久不见。”
转头问起其他人：“怎么回事，跟我简单的说说。”
范慧指着几个病猪圈道：“这几个猪圈的猪，从前两天开始就出现食欲不振，拉希粪的现象，我们当时还以为是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它们可能不适应气候，喂了一些清热痢疾的药物，没想到，它们吃了之后，越来越严重，到今天，都站不起来吃东西了，只能叫你来看看。”
任莹如今成为了天山农场转正的女兽医，负责治疗二连队的牲畜。
养殖场地理位置偏，属于三连队兽医医治，但那位兽医经常被当地牧民大老远的请去给羊群治病，时常不在场里，养殖场的牲畜家禽要是生病有什么问题，杨秋瑾基本都会找任莹来帮忙。
任莹的孩子如今有半岁大了，她干活的时候可以把她丢给隔壁邻居帮忙带，因此听到养殖场出了问题，她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任莹听完范慧的描述，把兽医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箱子，从里面找出一副口罩戴在脸上，又找出一副胶手套，拿出酒精往手套和鞋子上喷了喷酒精，全副武装地从半人高的猪圈费力爬进去，蹲在那些病猪前，伸手扒拉它们的眼睛，嘴巴，鼻子，检查它们的四肢、尾巴、粪便，最后又伸手摸了摸它们的肚子，然后一个猪圈又一个猪圈查看，最后停到瘫倒的母猪面前检查。
过了半个多小时，任莹爬出猪圈，拿酒精又给自己全身消毒，脱下手套说：“杨大姐，情况很不妙，我看这些猪像是得了猪瘟，有很大的传染性，需要立即对整个分猪场进行消毒处理。这些病猪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我希望你们能把它们就地掩埋，进行焚烧，以免病菌扩散到整个养殖场。”
杨秋瑾震惊：“你确定？这些病猪真的没救了？这些猪瘟又从哪里来的？”
“我确定，我之前跟我师傅去附近游牧民族，给他们的牲畜治病时，遇到一回，他们的羊就得了类似的病，这种瘟疫，多半是圈舍没有清扫干净，又或者是被其他外来的病猪或生物导致，总之，现在那些病猪不能留。”
杨秋瑾陷入沉默，场里的圈舍一直打扫的很干净，唯一可能传染的猪瘟，可能是前几天于聪听别人吹嘘，带回来的新品种猪种传染上的。
他大爷的，他当时还信誓旦旦，那新猪种的猪会长到四百斤以上，比现在他们一年养到尾，最重才三百斤重的猪种重一百斤，要她大力培育饲养。
结果肉没涨上去，反而害了她这么多头猪，她回头再找他算账！
杨秋瑾咬牙切齿发号施令：“范大姐，都戴上口罩手套，叫上几个力气大的男同志，把病猪全抬着戈壁滩去，挖一个坑，把它们烧死，再把它们给埋了，然后再将整个猪场清扫干净，进行消毒。”
“这么多猪都烧了，连那头母猪也烧了吗？”范慧心疼的不行，“那头母猪，我们好不容易才养大，让她产崽的啊。”
“烧吧，如果不烧，引起其他猪也得了猪瘟，那会损失更多，长痛还不如短痛。”杨秋瑾也舍不得，但为了场里长久的利益，只能狠心做下这个决定。
她是场长，场里由她说了算，范慧再怎么心疼，得了她的指令，只能叫上几个男同志，开始清理病猪。
那些男同志跳进猪圈，伸手去抓病猪，大概是察觉到生命到了尽头，危险在即，许多病猪竟然临死前回光返照，拼命的嚎叫挣扎。
一时间整个猪场都听见那些病猪的嚎叫声。
两个小时后，远离养殖场的戈壁滩上，挖出两个大坑，几个养猪的男女同志，按照杨秋瑾的要求，把病猪们推进坑里进行焚烧。
当大火熊熊燃烧起来，空气中也渐渐弥漫起一股喷香的烤猪香味。
一位职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说：“这么多的猪，被这么烧了真是可惜，要是拿来吃，不知道多香呢。”
其他几个职工对视一眼，一个女职工说：“都说高温能驱病毒，这猪被大火一烧，什么病毒瘟疫都该烧没了吧，要是拿来吃，也应该没啥问题吧。”

第89章
六月, 边疆地区进入夏季，天气如火如荼，热得人心浮气躁。
院外的知了在大柳树上吱吱叫个不停, 窗外蓝天白云, 微风阵阵，也难以吹走心中的热气。
陈天佑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 目光盯着窗外操场上一颗大树上叫个不停地知了, 老师叫他几遍, 他都没听见。
还是坐在他旁边，跟他同桌的王松月拐了拐他的胳膊，轻声喊：“天佑, 刘老师叫你呢。”
陈天佑回神, 对上讲台那个戴着厚重眼镜的中年老师, “刘老师, 你叫我什么事？”
刘老师推了推眼镜道：“陈天佑, 再有半个月，就到期末中考了, 你这个时候心不在蔫, 心思不在课堂上, 不认真复习，老师的提问你听不见，到时候考不上初中怎么办？”
陈天佑沉默片刻, 抬头说：“刘老师，初中我能考上，我并不是不想回答您的问题, 我只是有点难受，我可能生病了。”
“生病了？”同桌的王松月, 第一时间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发现他额头不烫啊。
然而下一秒，陈天佑忽然站起来，站在窗口，往外佝腰狂吐。
刘老师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拍他后背，“陈天佑同学，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跟我去校医室看看。”
“我不知道，我就是胃里不舒服，想吐，头晕，还四肢无力。”陈天佑吐完，有气无力的坐回凳子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你别坐在这里了，赶紧起来，不舒服得马上去看医生。”王松月伸手去扶他。
他没拒绝，任由王松月、李老师扶他去校医院查看。
当杨秋瑾收到自己儿子生病，匆匆赶到医院休息时，陈天佑已经被校医带到部队急诊室就诊。
杨秋瑾在急诊室没看到人，找了一圈，在输液室，看见陈天佑蔫哒哒的坐在输液室的凳子上输液。
陈天佑从小到大因为太过调皮好动的缘故，身体练得很结实，很少生病，这是自随军以来，陈天佑第一回生病。
杨秋瑾看到他那副模样，心疼地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儿子，你感觉怎么样？”
“胃里有些难受，浑身没有力气，其他还好。”陈天佑一脸愧疚的说：“妈，我没耽误你上班吧？”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上班哪有你重要。”
其实李秀娥也收到老师的消息，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但她不太懂医院那些门道，学校后勤工作又忙，学生们还等着开饭，陈天佑就让她回去了。
反倒是刘老师用学校的电话，分别通知了杨秋瑾跟陈胜青。
陈胜青在部队忙，没时间看孩子，只有杨秋瑾匆匆赶来照顾孩子。
医生对杨秋瑾说：“孩子是食物中毒导致头晕呕吐，先让他输两天液，这两天吃清淡一点，按时吃药，他很快就会好。”
“怎么会食物中毒呢？”杨秋瑾觉得奇怪，家里的饭菜都做得很干净，一家人都在吃，一向肠胃较弱的她都没出问题，陈天佑怎么会出问题。
“杨阿姨，都是我的错。”旁边王松月弱弱的举起手，眼眶红红的说：“我昨天心血来潮，试着自己做饭菜吃，我炒了一份豆角，不知道味道怎么样，让天佑帮我尝一尝，谁知道他直接把那盘菜都吃了，还让我再接再厉，我，我没想到他会中毒。”
杨秋瑾楞了一下，倒没想到，自己儿子是因为这样的原因食物中毒。
她看了一眼陈天佑，对方咳嗽一声，不自在地避开她的眼神说：“她炒的是扁豆，可能没炒熟。”
事实上，不止没炒熟，还炒的黑漆麻乌，放得盐齁咸，他为了不伤王松月的心，也为了不让其他小伙伴取笑她，硬着头皮吃完了。
昨晚他一整晚就不舒服，今天到了学校，上了两节课后，就再也受不住了。
知子莫如母，杨秋瑾一眼就明白儿子是什么意思，她安慰道：“松月没事的，你是第一次做饭，你妈妈又不会做，没有人教你，你没炒熟很正常，下回你想学习做饭，可以来找我和你李奶奶教你做，有我们给你把关，你再做饭，绝对没有问题。”
“嗯，我知道了，下回我想做饭，我就来找婶婶你教我。”王松月擦着眼泪说。
虚惊一场，杨秋瑾在医院里陪着孩子坐了一会儿，李秀娥中午下班过来看孩子，她瞧着陈天佑也没多大问题，就杨秋瑾回家里休息去。
杨秋瑾到了家里也没闲着，今天阳光明媚，天气极好，适合晾晒衣物。
肚子的孩子再过两个月就出生了，很多孩子会提前生产，虽然她生陈天佑之时是足月的，但难保肚子里的二宝会提前，所以她把婆婆和她做得小衣，尿片，还有梁雪晴之前送得小衣全都拿出来，坐在院子里全部清洗干净，一件件得晾晒在院子里的晾衣架上。
陈胜青去医院看完孩子回来，正好看见她挺着个大肚子，拎着大水盆子要倒水，把他给吓得，三两步走过去，“秋瑾，让我来。”
杨秋瑾看他回来了，也乐得清闲，“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李老师给部队通讯室打了通电话，我去看了天佑，顺便回来看看你。”陈胜青不费吹灰之力，把盆子里的水倒掉，盆子立放在屋檐下，转头看着杨秋瑾说：“也幸好我回来了，洗衣服倒水这种事情，让我回来做就好，你别乱动，小心闪着腰。”
杨秋瑾噗嗤一笑，“看把你急的，我是怀孕，又不是残废，哪不能动了。”
“又胡说。”陈胜青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拉着她走进客厅，让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你还没吃中午饭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杨秋瑾在养殖场收到电话，慌慌忙忙赶着马架子车回来，的确什么都没吃，她想了想说：“你就煮个红薯稀饭，拌个黄瓜，再从泡菜坛子给我抓些泡菜吃吧。”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天一热，杨秋瑾就没什么胃口，不想吃那些大鱼大肉的饭菜，只想吃点清淡。
“好。”陈胜青走进厨房里，熟练烧火，淘米下米加水熬粥。
杨秋瑾在客厅也没闲着，她从屋里拿出之前在供销社买的毛线出来，坐在客厅沙发上，给二宝织冬季的小毛衣。
也不知道是家属院外面种植的成排杨树上知了太吵的缘故，还是因为怀孕，体温比常人都高的缘故，杨秋瑾织了一会儿毛衣，就热得满头大汗，干脆把毛衣一放，拿起一把蒲扇，使劲儿给自己扇风。
陈胜青熬好粥，把粥和小菜端进客厅，瞧见她扇着蒲扇，他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蒲扇，给她扇着风说：“吃饭吧，我来给你扇风。”
“好热啊，今年才刚入夏，怎么就这么热，我快热死了。”熬好的粥已经被陈胜青细心的用冷水降温过，粥是温热的，杨秋瑾喝着粥还是觉得热，吃起菜来神情蔫蔫的。
陈胜青看在眼里，伸手帮她理了理汗湿的头发，“一会儿我去趟县里，买台风扇回来，有风扇吹就不热了。”
“买风扇啊？风扇不便宜吧，随便一个牌子的风扇，都要一百多块钱呢，还要工业劵。”
往年夏天，杨秋瑾也想过要买风扇，可是一想到风扇那个价格不便宜，吹风扇还得交电费，她就歇了那个心思。
“买一台风扇回来，你和孩子，还有咱妈都可以吹着风扇凉快凉快，不用再忍受酷暑。”陈胜青说：“你要是心疼钱，我也可以去黑市买风扇的配件回来，自己组装。”
杨秋瑾听得有些心动，“真要买风扇，还是去百货商店买风扇的好，那样坏了有人修，别人要是看见我们有风扇，我也好说风扇的来源。不然要是有客人来我们家，看到家里的风扇，问在哪里买的，我总不好说是你去黑市买的吧。你身为部队军官，用黑市东西，有损你的军人形象。”
陈胜青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你男人绝大部分的机械都能组装及维修，这是我从前受过的部队特训，这样到了野外出任务，无论是车子损坏，设备失灵，亦或者枪械弹药出了问题，我都能及时修正，按时完成任务。”
他敲得并不痛，却让杨秋瑾恍然大悟，很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哎呀，都说一孕傻三年，我之前还不信呢，现在我是真体会到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茬呢？”
“咱们是去商店买风扇，还是去黑市买配件组装？”陈胜青换了一个手，给她扇着风问。
“既然要买风扇，那干脆商店买一台，你再组装一台吧。”杨秋瑾嚼完一根酸辣开胃的泡豇豆，狠下心道：“到时候把组装的风扇放我们屋里，二宝出世以后，也可以给她扇扇趋热。”
“行，都依你。”
吃完饭，陈胜青把碗拿去厨房洗干净，回到客厅里，杨秋瑾拿上一本存折，一沓工业劵，坐上陈胜青的吉普车到了县里，先去银行取钱，再去县里的百货商店买风扇。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杨秋瑾每月拿到两个人的工资，除去日常开销，还有给双方父母的孝敬钱，剩下的都存在折子里，这日积月累下来，五年的功夫，存折里竟然存了近四千块钱，这在一元能买无数东西的年代，这笔钱，无疑是笔巨款啊。
杨秋瑾看着存折里的余额，怔楞了许久，出了银行，在陈胜青的耳边悄声说：“我的个老天爷啊，我从没想过，我们夫妻能存这么多钱，这么多钱就放在银行里，我总觉得不踏实。”
“你要是觉得钱放在银行里不保险，可以拿些钱出来，到天黎镇买套大点的房子，到时候给上初中的天佑住。”
陈胜青护着她的肚子，避开迎面冲撞过来的几个跑得很快的小孩子，眼神冷冽地盯着那几个孩子一眼，直看得那几个孩子毛骨悚然，对他们说了一声对不起，这才揽着杨秋瑾，往对面的百货商店走。
杨秋瑾毫无所觉，目光一直放在存折的数目上，“你说得对，咱们部队只有小学没有初中，天佑要是考上了初中，只能到天黎初中读，那中学离咱们部队还是有段距离，走路都要一个小时，要在镇上买套房子，他就不用去学校住集体宿舍了。不过.....”
她又想到一个问题：“要是让天佑一个人住在镇上的房子里，怕是不安全吧？”
边疆地区充斥着各种黑户流民、间谍、反、动、派、土匪等等，要真让陈天佑一个孩子住，她是真不放心。
“没事，到时候让咱妈去照顾他就行了。按照部队政策，咱妈在部队呆得时间太久了，不再适合再呆在部队，让她住在镇上，照顾天佑也好。”
李秀娥在部队呆了快三年了，除去最开始的两年，是因为陈胜青身负重伤，躺在医院昏迷不醒，部队领导体恤李秀娥和杨秋瑾的不易，特意审批让李秀娥呆在部队里照顾陈胜青，之后陈胜青醒来，部队方面也没提让李秀娥回家的事情。
按照部队目前家属随军条列，李秀娥作为军人的母亲，早该离开部队回家了，家属院有不少人都对李秀娥一直留在部队，也有一些说辞。
陈胜青也知道不能再让自己的母亲留在部队，破坏部队规律，正好杨秋瑾提起钱的事情，就有买房子的想法。
杨秋瑾思索片刻，拍板道：“行，等我们回家，就跟妈说说买房的事情，问问她的意见。”
两个人走进商店，直奔家电柜台，在店员的推荐下，杨秋瑾最终看中一个砖石牌的大风扇，要价98块钱，工业劵十二张，比她预想的要便宜点。
工业劵，陈胜青每个月都发，杨秋瑾也会发，都是按工资，每十元发一张工业劵，所以杨秋瑾手里从来不缺工业劵，有时候还会借工业劵给其他人，攒个好人缘。
她麻溜地给钱给票，陈胜青扛着半人高的风扇，跟她走到楼下，看到日用百货区的柜台上，摆着一排凉鞋，陈胜青停下脚步说：“秋瑾，天气热了，你跟天佑，还有咱妈该换凉鞋了，你看看喜欢哪种款式，买两双回去穿。”
“凉鞋啊，我看看。”杨秋瑾被柜台上摆放的各种花样凉鞋给吸引住。
说实话，她从小到大，一到夏季，再热都没穿过凉鞋。
主要原因是他们老家的人们都很封建，觉得女人不该露腿露脚趾，要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脚，是一种很羞耻的行为。
随着国家日渐开放，年轻人越来越多，工厂工业化的日常鞋袜服饰也越来越多，加上这两年的国内形式不再像几年前那么严峻了，身边很多年轻女性都开始在夏季穿长裙，穿凉鞋，杨秋瑾看着也眼热。
陈胜青一提，她也想试试凉鞋穿上脚上是什么感觉，于是她在售货员的推荐下，买了一双红色低跟的塑料凉鞋，鞋面还有一个蝴蝶花的样式，她穿在脚上，显得两只小脚纤细白净，双腿细长，冰冰凉凉的一片，穿着很舒服。
她穿着凉鞋在陈胜青的面前转了一圈，问他：“好不好看？”
现在是夏季，她上身穿着白色的确凉短袖，下身穿着浅蓝色碎花的长裙子，配上红色的塑料凉鞋，在陈胜青面前转一圈，要不是那肚子实在是突兀的紧，她就像个年轻的少女一样，看着就让人心动。
陈胜青眸色幽深，毫不犹豫地点头：“好看。”
杨秋瑾嫣然一笑，“那行，我就要这双凉鞋，另外再把那双暗红凉鞋，还有那一大一小的军绿色凉鞋全都包起来，咱们一家人都穿凉鞋。”
凉鞋五块钱一双，价钱不贵，但要买一双鞋，需要一张鞋票，四双鞋子就是四张鞋票，杨秋瑾同样麻溜地给钱给票。
这么爽快，不多事的顾客，售货员最喜欢了，满脸笑容给她拿鞋，“您稍等，我给您包起来。”
包好鞋，陈胜青主动把鞋子拎在手里，拉着杨秋瑾又去别的柜台买东西，“我们难得来一趟县里买东西，你看看家里还有什么缺的东西，该买的都买。”
杨秋瑾嘴里念叨，“家里的糖果点心吃完了，酱油调料也快用光了，妈和天佑的袜子都破了洞......”
两人在百货店东逛西逛，等买完东西，陈胜青大包小包的扛着，手上还拎着，杨秋瑾则俩手空空的出了百货商店。
商店一楼空闲下来的两个百货女售货员，看到他们离去的背影，无比羡慕说：“那位军嫂可真幸福，她丈夫长得俊，舍得给她花钱不说，还不让她拎东西，真是让人嫉妒。”
这年头的男人大多都很自私自我，不会心疼自己的妻子，很多男人在外面死要面子，从不会帮女人拎一点东西。
很多时候路上行走的夫妻，大多是女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包裹，男人两手空空，闲庭信步，像这对夫妻，男人主动拎东西的，可不常见。
“可不是，同样是男人，怎么差别那么多呢。”另一个女售货员感叹道。
那个军官，长得也太俊，还身高腿长，宽肩窄腰，身上的军装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褶皱，衬托得那人皮肤更加白净，五官像刀雕刻出来一般，帅的让人挪不开眼。
要不是那个军官，长得一副温和模样，实际眼睛冷得能戳死人，刚才他妻子买东西的时候，她都想跟他搭两句话过过瘾呢。
对于别人的羡慕，杨秋瑾不得而知，她坐着吉普车回到家里后，迫不及待地把风扇插头插上，然后端根小板凳，坐在风扇前，伸手按下开关。
在一阵轻微的哐哐当当声响后，风扇快速转动起来，一阵凉风铺面而来，吹走了杨秋瑾满心身的燥热。
她睁大了眼睛，兴高采烈地喊着陈胜青：“胜青，你快过来吹风，真的好凉快啊。”
看她这么高兴，陈胜青也心情愉悦地勾起嘴角，站在她身后道;“你离风扇太近了，会吹感冒，离风扇稍微远一点，最好保持一米五左右的距离。”
上次感冒发烧喝苦中药的经历，杨秋瑾不想再经历了，她乖乖地搬着凳子往后退了一段距离，感觉没有之前凉快，又走过去，加大一档风力，直吹得头发跟裙子都飘起来，这才满意地说：“真凉快啊，这钱真没白花，就是不知道这风扇从早到晚吹，要花多少电费。”
陈胜青把转动的风扇摁到定档，让它只吹着杨秋瑾，“不管用多少度电，买回来就用，咱们边防部的电费不贵，你就算天天吹，从早到晚吹，也花不了多少钱。”
杨秋瑾想想也是，大的钱都花了，还在乎这点小钱，干脆躺在客厅铺了凉席的沙发上，舒舒服服的睡午觉。
陈胜青拿一件薄衣服给她盖着肚子，免得她凉着肚脐感冒，自己转身走到院外，开着吉普车跑了一趟黑市，花了不到五十块钱，买一堆风扇的配件，到院子里进行组装。
下午，输完液的陈天佑，在李秀娥的陪同下，回到家里。
一进院子，看到陈胜青在鼓捣零件，陈天佑凑上去问：“爸，你又在组装什么呢？”
“风扇。”陈胜青拿着螺丝刀，拧着风扇主机的螺丝，不忘关心儿子，“你输完液感觉怎么样，明天能上学吗？”
“感觉好多了，明天上学不是问题。”陈天佑蹲在他的面前，仔细看了一下他身边的零件和电路，跃跃欲试道：“爸，要不你给我指点，我来组装吧，上周我们李老师说过电路器械的问题，我很感兴趣。”
陈胜青手一顿，他还没说话呢，打算做饭的李秀娥听到他俩的话，反对道：“那怎么行，你要是把你爸的东西搞坏了怎么办？”
在她的观念里，陈胜青鼓捣的所有东西都是跟部队搭上关系的，得保密，不能碰，也不能打听，更不能进行破坏，这是她作为一个军人父母的觉悟。
陈胜青摆手道：“妈，没事，这些零件是我自己花钱买来组装的，就算弄坏了也没关系，弄坏我再去买。”
陈天佑随军快五年了，到目前为止，陈胜青还没发现他对某样东西特别感兴趣。
难得陈天佑对组装器械的东西感兴趣，陈胜青觉得，只要孩子感兴趣，他就会朝这方便培养孩子的兴趣。
至于弄坏零件，那都是小问题，他这么多年的组装修理器械经验，不是白来的。

第90章
一下午的时间, 陈天佑都在院子里鼓捣风扇，陈胜青就站在他的旁边进行指导，陈天佑反复组装, 反复实验, 他也没有任何不耐烦的地方。
在李秀娥把饭菜做好的时候，陈天佑终于把风扇组装好了。
当风扇插上电, 按下开关转动起来的那一刻, 陈天佑兴奋地跑进厨房, 拉着李秀娥往客厅里走，“奶，我把风扇装好了, 您快去吹吹试试看。”
凉风吹走了身上的燥热, 李秀娥站在风扇前, 舒服得眯了眯眼睛：“咱们天佑可真厉害, 这么复杂的东西你都能组装好, 以后家里要是有坏了的电器，你是不是都能修啊？”
对于儿子儿媳花大价钱买家用具或者其他东西, 李秀娥从没有觉得他们不够节俭, 浪费钱, 不会对他们指手画脚，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在她的观念里，钱是儿子儿媳赚的, 就该他们来支配，她这个老的，只要饿不死, 其他的事情都无所谓，一代人跟一代人的想法不同, 孩子们愿意折腾，就让他们自个儿折腾去吧。
“应该能，我多跟爸爸和李老师学学电器修理问题，以后家里的电器坏了，我就能修。”陈天佑挺着胸脯说。
杨秋瑾睡醒午觉，瞧着陈天佑装好的风扇，也是不可思议：“行啊小陈同志，妈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在组装电器上面有这种天赋，你以后该不会想做个修理工吧？”
“我不想当修理工，我的梦想是去东风市，加入国家的科研实验室，为国家开发研究新型的武器装备，让我们国家有保护自己和人民的重型武器，不再受制于其他国家，让我们的国家变成真正的强国。”陈天佑握着拳头，一本正经的说。
咦？
听到这话的陈胜青双眸里闪过一丝诧异，嘴角无声的咧开，笑得无比灿烂欣慰，“好儿子，爸支持你。”
陈天佑立马爬坡上杆：“爸，那我能拆妈的收音机吗？你放心，我一定会组装回去的。”
陈胜青嘴角抽了抽，“不行，那是你妈的东西，没有你妈的同意，谁也不准动它。”
陈天佑目光看向杨秋瑾，“妈.....”
“你想都别想，我平时就靠听收音机解闷，你要给我拆坏了，我倒哪哭去。”杨秋瑾毫不犹豫拒绝。
“妈，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呐，你刚才还夸我组装风扇，组装的好呢。”
“那能一样嘛，那收音机是你爸给我买的聘礼，妈宝贝的很，不会拿给你折腾，你要想拆收音机，自个儿攒钱买来拆吧。”
杨秋瑾说着，把收音机从屋里拿出来，放在客厅的小桌子上，摁下开关，调到一个唱歌的频道，那频道正在播放歌曲，正好放着：“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
这首歌是江省民歌茉莉花，由首都某合唱团合唱，歌曲唱得悠扬动听，又有一点淡淡的忧愁，同时合唱部位又带着气势磅礴的感觉，客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静静聆听歌曲。
一曲放完，李秀娥眼里噙满泪水，哽咽着说：“胜青他爸在的时候，每回生产大队下午放工时，大队喇叭放歌的时候，其中会放这首茉莉花，胜青他爸每回都要我跟着唱.....后来胜青他爸没了，我就再没有唱过这首歌了。”
杨秋瑾知道她想陈老爷子，在收音机歌曲变成：“唱支山歌给党听，我把党来比母亲”之时，拉着李秀娥坐到饭桌前，转移话题道:“妈，饭菜都快冷了，我们先吃饭吧，吃完饭，我跟胜青有事跟您说。”
“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李秀娥一脸狐疑。
“先吃饭，吃完再说。”
一家人听着收音机，安安静静吃完饭，陈胜青领着陈天佑把碗筷收拾洗干净了，回到客厅里。
杨秋瑾把从商店买的凉鞋都拿了出来，暗红色的递给李秀娥，军绿色的给陈天佑，另一双给陈胜青，“妈，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你也不要再穿布鞋了，穿这双凉鞋吧，穿着凉快。”
李秀娥拿到塑料凉鞋，上上下下看了一眼说：“秋瑾啊，妈一把年纪了，穿凉鞋怕是不合适吧，这不是你们年轻女同志穿得嘛。”
“妈，一双凉鞋而已，谁都能穿，现在是新时代，人们不再有那些裹脚的封建思想，凉鞋穿着凉快，你穿上去，不但没人说你，还会羡慕你穿呢。”杨秋瑾知道她在想什么，蹲下身去，给她脱了布鞋，套上凉鞋。
“哎哟，秋瑾，你怀着孕呢，可不能这么蹲着。”李秀娥连忙伸手阻止她，扶着她站起身道：“妈就是没穿过，说说而已，你都给妈买了，妈能不穿吗，这鞋穿着，是真凉快啊。”
李秀娥穿着凉鞋，欣喜地在客厅里走了一圈，“真不错，是比布鞋穿着凉快。”
陈天佑也换了凉鞋，他换上凉鞋的第一件事情不是说舒服，而是跑到院外，去叫隔壁李大蛋姐弟几个，还有王松阳姐弟，一起去天河边玩水。
“天佑，你还病着，别玩太久。”杨秋瑾担忧的喊。
“知道了。”陈天佑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小子，这活泼劲儿，哪像在生病。”
“孩子都是那样，生病难受的时候，蔫哒不得劲儿，稍微好一点，就会变成原来的活泼样儿，这样是好事儿。”李秀娥穿着鞋子，稀罕地走了一圈后，坐在饭桌旁问：“你俩要跟我说啥事儿？”
杨秋瑾看了一眼陈胜青，示意他开口。
陈胜青给杨秋瑾拉开凳子，让她坐下，自己坐在她身边说：“妈，是这样的，按照部队随军政策，您其实早该回老家了，但是秋瑾临盆在即，您现在回去肯定不合适。再有一个月天佑就要中考，部队没有小学，天佑只能去天黎镇读初中，咱们部队理初中走路得一个小时的距离，我跟秋瑾都工作忙，没时间接送他，所以我们想在天黎镇买套房子，到时候您带着天佑住在房子里，周末再带他回部队，您看行不行？”
“要买房啊？行啊，怎么不行。”李秀娥不舍得叹口气说：“我也知道我在部队呆的太久了，还在学校食堂后勤工作，惹来不少军属的闲话。让我就这么回老家，我也舍不得你们，买了房子也好，天佑就可以少跑路，就是不知道小天星出生以后，我能进部队照顾他不？”
“可以进部队，但是晚上不能住在这里，白天在部队呆的时间也不能超过两小时，这是部队的规定。”陈胜青说。
“真麻烦啊。”杨秋瑾蹙眉，“妈，您要是想看小天星，这样吧，等小天星出生以后，白天妈您就带着天星跟我一起到农场上班，下午再回到镇上的房子接天佑，到时候我们每月多给您一些钱，您就专心帮我们带孩子好吗？等小天星长大，能自己上下学，天佑也不需要您接送了，您要想上班，咱们再想办法找工作，您看成吗？”
李秀娥点头：“成。”
左右她都一大把年纪了，去哪都成，只要能随时看见儿子儿媳孙子，她没有任何意见。
陈胜青说：“你们也不用太过着急焦虑，按照政策，妈还可以等到秋瑾生完孩子，坐完月子才出部队，买房的事情也不着急，距离天佑读初中，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正好杨秋瑾生完孩子坐完月子，是不用急。
傍晚，在陈天佑的宣传之下，整个家属院都知道陈家买风扇了，还是两台，于是前来凑热闹的军嫂络绎不绝。
第一个来的是赵二凤，孩子们都跟陈天佑去玩了，她一个人上门。
她进到客厅，看到杨秋瑾屋里放一个风扇，客厅里放一个风扇，她站在客厅风扇前，满脸羡慕说：“大妹子，你命可真好，嫁给陈副团长这样舍得给你花钱的男人，你婆婆也是明事理的人，不扣扣搜搜，也不当你家，你想买啥就买啥。不像我，我家婆婆跟我仇人似的，我吃点她家东西，她都能心疼到死，更别说我花钱买东西，她就觉得花她儿子钱，跟要她命似的，死活要跟我吵吵。我家老李也是糊涂鬼，要给他妈那么多钱，剩下那点钱，一家子吃喝拉撒，交完孩子们交学费，到手里就没剩下多少，我是真舍不得花钱买风扇啊。”
“赵嫂子，坐。”杨秋瑾给她端来一根凳子，让她坐在风扇前吹风，“你也别羡慕我，都说多子多福，你现在苦一点，以后孩子们都长大了，一个孝敬你一点，你不比其他人过得更舒坦。”
这话赵二凤爱听，嘴里谦虚道:“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我家那五个皮猴儿，一个比一个调皮，经常气得我心肝疼，指望他们以后孝敬我，我看没戏。”
“赵嫂子，别这样想，孩子们都调皮，长大后懂事了，就知道心疼父母了，我看大蛋他们几个都是好孩子，以后指定大有出息，会好好孝敬你的。”
杨秋瑾说完这话，凑到赵二凤的耳边，小声说：“赵嫂子，有件事儿，我得给你说说。”
“啥事儿啊？”赵二凤也压低了声音。
“是这样的，之前因为胜青昏迷不醒，部队特意批准我婆婆长时间呆在部队里，现在我婆婆在部队呆了三年多了，她再呆在部队也不适合，所以等我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后，我婆婆就会离开部队，她在学校食堂后勤的工作会空缺下来，到时候让我婆婆跟食堂的领导说说，让你去顶她的班。”
之前管学校食堂的是邓刚子的妈，但自从邓刚子猥亵许桃的姐姐，又跟陈天佑干了一架后，陈胜青怕这小畜生留在部队打击报复陈天佑，一个电话打到师部，让风纪组的人下来进行调查，邓刚子的妈就被调离出了食堂，邓刚子的爸也被调离去了另一个兄弟单位。
现在邓刚子一家人都离开了边防部，食堂换成另一个负责人管理，比较好说话，让赵二凤接替岗位，稍微说点好话就行。
“哎呀，大妹子，那可太感谢你和你婆婆了。”赵二凤跳起来，激动地握着杨秋瑾的手，眼含热泪，“大妹子，你对我这么好，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边防部军属能干的工作不多，基本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杨秋瑾能想到让她去填补工作，赵二凤激动的不行。
她现在五个孩子都大了，狗蛋蛋也有五岁，上学前班了，她可以撒手找工作干了。
但是部队里的工作岗位都满了，她只能接些火柴厂糊纸盒的零活，再大老远的跑去农场干临时工，来回折腾，钱挣不到多少，人还累得不轻。
猛然间有个轻省点，不用到处跑，工资还不低的食堂后勤工作塞过来，赵二凤感激的眼眶都红了。
她实在太想有个轻省的工作做，那样既能随时看孩子，又能赚点钱补贴家用，还能用工作，叫那啥活儿都不干的老李，从此不再轻视她在家庭里的付出，让他也洗衣做饭带孩子，体验体验她从前干家务活有多累！
杨秋瑾拍着她的手说：“赵嫂子，不用客气，当年我带天佑来部队随军时，忙不过来的时候，是你和谅妹子一直热情的帮我带天佑，也是你带我去农场工作，我才有如今的职位。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我这么好，我也会投桃报李，能帮上你的忙，我很高兴。”
“大妹子，能认识你，跟你做邻居，可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快生的这段时间可要仔细着身子，有啥干不了的事情，记得不要客气，隔着墙喊我一嗓子，我马上就来帮你做。”这是赵二凤唯一能想到的能报答杨秋瑾的方法。
杨秋瑾点头：“我会的，赵嫂子，我真有事，不会客气。”
远亲不如近邻，杨秋瑾心里明白，家里但凡出点什么事情，在没有家里人的情况下，能帮上忙的永远是邻居，所以跟邻居搞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
晚上杨秋瑾把这件事情跟李秀娥一说，李秀娥没说什么，毕竟她都要走了，她走后工作的空位给谁都一样。
陈胜青却连番赞扬杨秋瑾：“做得好，咱们军嫂之间就该互帮互助，老李人很不错，我能快速提拔到副团级别，其中也有他投票赞成的功劳，在军营里，没有绝对的敌人，只有共同利益的战友，你能帮老李的家属弄到一份工作，稳定他的后方，他也会感激我，日后对于我的工作开展，很有帮助。”
“我没你想得那么多，我就是投桃报李，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我心里藏着一本册子，对我好坏的人，都记在上面。”杨秋瑾拿着一把蒲扇，躺在炕床上说。
部队九点就拉闸停电，风扇停止转动后，屋里闷热的像个蒸笼，她使劲儿扇风，还是热得满头大汗，压根睡不着。
陈胜青接过她手里的风扇，给她扇着风说：“那在你心中的册子，我是第几位？”
他的手劲儿很大，就算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风，也让杨秋瑾感到凉快。
她舒服地躺在炕床上，半眯着眼睛说：“没随军以前，你好几年没回家，孩子在我心中是第一位，我妈是第二位，我压根就没考虑过，你是第几位。现在嘛，顺序变了，我是第一位，只有我自己过得好，我才能对别人好，再然后才是你和孩子，婆婆和其他人。”
陈胜青没有任何失落，认同道：“你说得很好，凡事都要以你自己为主，你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我的妻子，孩子的母亲，你爸妈的女儿，你要对你自己都不好，又如何过好自己的人生。”
“你不觉得我自私？”杨秋瑾觉得男人的想法很奇特。
这年头绝大多数的男人，都希望自己的妻子三从四德，洗衣做饭带娃做家务，以男人为主团团转，要是女人敢撂下摊子，吃的穿的用的都以自己为中心，对自己好，那些男人不得跳脚打骂女人，说女人自私自利，眼中只有自己，骂女人是败家娘们儿。
陈胜青倒好，一直都要她对自己好点。
“对自己好就叫自私，那对别人好，别人会称颂你大公无私？别傻了，人活就一辈子，该吃吃，该喝喝，该用用，对自己好，才不枉来此生。”
陈胜青说完，看杨秋瑾一直盯着他看，他伸手抹了一把脸说：“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
“没有，我就是觉得，我何其有幸，能嫁给你。”杨秋瑾伸手揽住他没扇风的一条胳膊，小脸蹭着他的手臂撒娇，“孩子他爸，你对我可真好。”
她脸蹭着他的手臂时，因为怀孕因素变得特别丰满，呼之欲出的双软也磨蹭着他的手臂，陈胜青呼吸一紧，双眸变得火热，最终克制地伸手摸了摸女人黑亮的头发，哑声道：“睡吧，我给你扇风。”
入夏以来，杨秋瑾因为怀孕体温过高的缘故，在半夜温度降下来之前，热得翻来覆去睡不着之时，都是陈胜青拿着蒲扇给她扇风，让她睡着。
“辛苦你拉，你真是个好丈夫，好爸爸，等小星星生出来，第一个给你抱昂。”杨秋瑾例行公事的给他吹捧画饼，抱着他一条胳膊，甜滋滋的睡过去。
陈胜青望着她熟睡的面容，无声地笑了笑，手中不停地给她扇着风，直到她沉沉睡去，夜晚边疆的寒气渐渐袭来，屋里温度降下去不热了，这才停手，给她盖上一床薄被子，躺在她的身边睡去。
夜半时分，整个部队都处在一片极度安静的夜色中。
屋里忽然想起一阵滴滴嘟嘟的轻微声音，陈胜青猛地睁眼睛，翻身起床，双眸在黑暗之中发出锐利的光芒，伸手准确拿到放在床头柜上的军用窃听耳麦，而后动作轻微地穿上衣服鞋子，没吵醒杨秋瑾，悄悄出了房门。
他戴着耳机，拿着一套窃听器的无线设备，在院子里进行监听，偶尔修长的手指敲打设备上的发报按键，发出滴滴嘟嘟的声音。
半夜起来撒尿的陈天佑，打着手电筒走出到院中，看到有个高大的身影坐在院子里，吓了一大跳。
待他看清楚院里的人是谁时，兴奋地举着手电筒跑过去，“爸，你在干嘛呢？”
“窃听间谍份子联络信息。”陈胜青摁下一串字号，面色凝重地站起身道：“爸要出去一趟，明早可能回不来，到时候你跟你妈说一声，免得她担心。”
“爸，你要去抓间谍吗？能不能带上我呀？”陈天佑猜到他要干嘛，急急忙忙问。
陈胜青犹豫了一下，按理抓捕间谍这种军事行动，存在一定的风险及保密制度，是不允许外人存在。
不过他这次要抓得人，可大可小，也没什么危险性，也算不上什么军事行动，他也有心让孩子去见见世面，增加胆识，想了想说：“要去可以，你得给我约法三章，一，不允许发出任何杂音，影响抓捕行动，二，不允许私自行动，给自己和别人带来危险，三，今晚发生的事情必须保密，不允许跟任何提起今晚的事情，你才能去。”
“好，我一定做到！”能在夜半三更出部队参与抓捕行动，陈天佑激动得不行，他一口应下来，跑去厕所放完水，顾不上身体和胃部的不适，跟着陈胜青悄悄出了院子，坐上吉普车，来到部队门口。
陈胜青停下车子，让陈天佑等着，他自己进部队里面去了。
不多时，他领着一支荷枪实弹的军人队伍出来，坐上一辆大卡车，另外还有两个警卫排的士兵，上到陈胜青开得吉普车出了部队。
车子在黑暗之中行驶，亮堂堂的车灯照亮周围的视野，陈天佑坐在副驾驶，认出这是去天山农场的路。
他有心想问陈胜青几句，又记起两人之间的约法三章，加上后车座两个士兵都握着枪，面无表情的样子，车子无形弥漫着一股紧张感，他到嘴的话吞了回去，安安静静的坐着，没发出一点声音。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农场团部门口，陈胜青向值夜的武装部民兵出使了证件，对方便把他领到了翟书记的家里。
翟书记听闻有部队军官到访，连忙翻身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开门迎接：“陈同志，深夜来访，出了什么事吗？”
陈胜青穿着军装，在门口站得笔直，夜色中，他表情冷冽，眸光沉沉道：“翟书记，我让我爱人放得窃听器有了动静，那位同志与某位苏修间谍份子进行了联络，现在正前往间谍份子所在之地，欲行某项破坏行动，请你们农场立即配合我们的行动，将通苏份子，抓捕归案。”

第91章
翟书记无比震惊：“陈副团长, 你确定？你要说得是真的，那事情可就很严重了，我们得上报阿瓦兵团, 再进行抓捕。”
“打电话吧。”陈胜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速度要快，要让那人得逞, 损失的不仅仅是你们一个农场。”
翟书记心中一凛, 立马带着陈胜青到团部办公室, 给阿瓦兵团打个电话进行请示。
在得到上头的答复后，他又快马加鞭地召集团里一众干部，让韩永信叫醒武装部的人, 全部荷枪实弹, 开上两辆团部运输的大卡车, 跟着军队的车辆, 前往陈胜青窃取的目的地。
路上, 翟书记跟农场场长吕兴贤，挤到陈胜青领头吉普车的后车座坐着。
吕兴贤睡意朦胧的说：“陈副团长, 有一件事我不大明白, 项安福是从首都那四人派下的革命小组组长, 是革命斗士，他无论从身份背景都没理由去做通苏修，损害国家利益的事情, 你又怎么确定，他是真的在干坏事？”
“你是在质疑我的军工技术。”陈胜青开着车，头也不回地说：“我们边防部最擅长无线电战, 那人带着我自己组装的无线窃听器，我很肯定, 以及确定，那人跟一个苏修份子联络上，现在正秘密前往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克拉玛油田的路上。他或许是被对方蒙骗，但能在大半夜跟通苏份子秘密接头，显然没安什么好心，我们宁可抓住他进行审问，也绝不错过他即将要干的事情。”
吕兴贤一噎：“那万一他跟那些人只是单纯的联络，去做别的事情呢？你就这样带着你们部队的人和我们武装部的人去抓人，万一闹个大乌龙，得罪了项安福，以后我们农场还能安生吗？”
“要真是个大乌龙，由我全权顶责，你们农场只是配合我们边防部工作，那人真要问罪，也该问我的罪。”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翟书记摁住吕兴贤的肩膀，示意他别再说了。
翟书记道:“陈副团长，我们农场武装部全力支持你的工作，你能不能说说，项安福为什么要跟苏国间谍进行联络，还要大半夜跟那间谍前往油田。”
陈胜青也不瞒他们：“半个月前，我部成功打下几辆勘察油田的苏国直升飞机，同时我们在准噶尔盆地沙漠，击毙数十个苏军间谍份子，夺回一张我们边疆几个油田大致分布所在位置的地图。苏军间谍不顾这几年跟我们国家签订的中苏条例，大费周章地勘察我们油田所在地，一击不成，势必会用其他的方法继续进行破坏。项安福也许是想立功，也许是被蒙骗，总之他现在跟那些苏国间谍在一起，就按间谍一律抓捕。”
好嘛，这么一看，事情是真的很严重。
国家的油田，除去塔里木油田在茫茫的沙漠之中，敌国势力无法准确找到所在位置，国家公布了此油田地名之后，其他油田的名字都按地名取得模棱两可，叫人分不清确切位置，另外还有一些小油田，同样如此。
如果项安福真跟着苏国间谍找到油田所在的位置，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对方都会炸毁油田，这人不抓不行啊。
大人在说话，陈天佑全程坐在副驾驶上，眼观鼻鼻观心，没说一句话，没插一句嘴。
车子出了农场，在戈壁滩的公路上不断行走，四周黑茫茫的一片，叫人分不清所在位置。
只有陈胜青身上带得无线电追踪设备，时不时发出细微的滴滴答答声，指引着方向。
“陈副团长，那是你儿子吧？”翟书记像是才发现陈天佑：“我记得他叫天什么来着？小小年纪就跟着你爸上战场长见识啊，果然是虎父无犬子，你不害怕吗？”
陈天佑半天没吭声，陈胜青看他一眼：“伯伯在问你话，该说话的时候就要说。”
陈天佑这才回答：“翟伯伯，我叫陈天佑，我就是跟着我爸过来看看，为什么要怕。”
“果然是后生者无畏，不知道咱们边疆地区有多危险，这些年，凡是跟苏国扯上关系的，随时都有发生摩擦枪战，爆发小型军事战争，你就不怕吃枪子？”翟书记感叹问道：“你妈知道你今天晚上出来吗？”
“我妈不知道，我也不怕吃枪子，有我爸在，我什么都不怕。”陈天佑吐着舌头说。
事实上，战争摩擦在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脑海里没有任何概念，他跟着陈胜青出来，更多的是体验夜里出游的刺激感，压根就没想到生死上面去。
“还是你们幸福，想当年我参加红军之时，饭都吃不上.....”翟书记开始他的忆苦思甜。
陈天佑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也不知道车子开了多久，忽然嘎得一下紧急刹车，整个车的人都往前撞。
“怎么了？”在车后座快要睡过去的吕兴贤，捂着额头问。
话音刚落，就看见前方的道路停着几辆大卡车，同时有一群全副武装，穿着军绿色军装的人走过来大喊：“站住，前方军事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全部下车，接受检查！”
“这里有军事重地，我怎么不知道。”陈胜青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给后排坐着的两个警卫兵打个手势：“通知后面的人，准备战斗。”
一个警卫兵立马吹响口哨。
另一个寸头警卫兵，把手里的枪咔嚓上膛，一脚踹开车门，靠在车窗前就朝那帮人疯狂射击，嘴里大骂：“他妈的，一群大毛走狗，你们以为穿上一身假皮，就能充当我们的人？军事重地，接受检查？这里属于我们天山边防部的地盘，我都不知道这里有军事重地，你们还装起来了，都给我死吧！”
对面那帮人楞了不到一秒钟，意识到他们遇到的是真正的华国军人，领头的人用俄语大吼着说了一句什么，对方立马举枪反击。
而这边的边防部战士和武装部民兵，听到哨音之后，也全都举枪进行射击。
这个时候，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在那帮苏国间谍中挥舞着双手大喊：“边防部同志，请停手，你们误会了，他们不是苏国间谍，他们是国家派下来的科研队伍，要在附近做研究......”
没人信他的话，也没人回应他，如果真是科研队伍，要进边疆某个地区进行研究，他们是不可能不向当地政府及边防驻地军进行报备的，因为报备是必须的流程，方便遇到危险之时，向这两个部门进行求救。
也不知道那项安福是真蠢，还是已经被那帮间谍给策反收买，死到临头还替他们说话。
巨大的枪声炸裂在耳边，没见过这种场面的陈天佑靠在窗户前，睁大着眼睛看着在黑暗中不断闪烁的枪口火花，浑身兴奋的不行，“原来这就是枪战啊。”
“孩子，卧倒！”翟书记从后车座扑到副驾驶，将陈天佑整个人扑下在身下。
陈天佑听见耳边呯得一声巨响，车窗被子弹打碎，翟书记紧紧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动弹不得，不多时他就感觉到一道炙热的液。体、滴在他的后背上，同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在鼻翼间。
是血！
“翟伯伯，您没事吧？”陈天佑惊恐的询问。
没有人回应他，外面机、枪扫射，手、榴、弹轰炸的声音不绝于耳，他只能听到自己心跳如鼓的声音。
过了很久，枪声总算停止。
车门被打开，陈胜青焦急地扒拉他：“翟书记、天佑，你们没事吧？”
“爸，我没事，翟伯伯受伤了。”陈天佑看着陈胜青把翟书记拉起来，他的胸口被血染红一片，陷入昏迷。
陈天佑吓得不轻，带着哭腔说：“爸，都怪我，翟伯伯是为了保护我，才会流血的，你看救救他，他千万不要有事啊，呜呜呜。”
陈胜青仔细查看翟书记的伤势，“别哭了，他只是暂时昏迷，及时送去医院就没什么问题，你要是没事做的话，出去看看各位叔叔伯伯需不需要帮忙。”
开战的时候，陈胜青把车子往后退了一段距离，还是被对方看见，把吉普车打成马蜂窝。
车上除了翟书记受伤，两位下车加入战斗的警卫兵一死一伤外，吕兴贤是一直抱头卧倒在后车座上，毫发无伤。
为避免陈胜青说他贪生怕死，在陈天佑下车之时，他也跟着下车，一下就惊呆了。
在天边渐渐亮起的鱼肚白中，他们所在的戈壁滩，十几辆不同的车辆四处停靠着，离他们较远的车辆基本都是被抢扫射过的弹孔，有好几辆甚至被炸弹炸得面无全非，零件燃烧着，冒着青烟。
而在车辆附近，躺着满地的尸体残骸，大部分是对方的，少部分是边防士兵和农场武装部民兵，每一个的死相都很惨烈。
当陈天佑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边防部军人，身体被拦腰炸断，内脏肠子流了一地，睁着眼睛死不瞑目的样子，他生理不适地转头狂吐，终于意识到，真正的战争，跟他书本上接受的战争教育，跟他看过的抗战电影，完全是两个世界。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更下决心，他一定要好好读书，考上好的大学，日后进入东风科研室，为国家发明制造出更先进的武器装备，让我国军人手握强兵利器，不再流血受伤死亡。
杨秋瑾一夜好眠，第二天一大早醒过来，没看见陈胜青，她没意外。
部队随时都会出突发情况，陈胜青半夜执行任务突然离开，也不是一次两次。
然而陈天佑也跟着不见了，这事儿明显有蹊跷。
李秀娥没看见孙子，急得团团转，四处找孩子。
“妈，不用急，天佑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乱跑的孩子，部队门口有哨兵，不会半夜放一个孩子出门，他多半跟他爸出门了。”杨秋瑾淡定的吃完早饭说。
两人在家等了一会儿，果然等到满身血迹赃灰的陈胜青，领着同样满脸黑灰的陈天佑回来。
一看到家里两个女人的脸色都不好看，陈胜青咳嗽一下，不自在的说：“秋瑾，我可以做解释，昨晚.....”
他把昨晚的事儿简单的说了一遍，着重强调是为了锻炼孩子的胆识，才带孩子出去，孩子没受伤，希望她不要生气。
杨秋瑾听完没有生气，相反她还笑脸吟吟地问陈天佑：“好玩吗？”
“不好玩，死了好多人，还有好多人受伤，翟伯伯为了保护我，流了好多血，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昏迷不醒。”陈天佑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我以后再也不扭着你要气、枪玩了，也不拿弹弓乱弹人，我要好好读书，考上哈工大学，进入科研队伍，为我国崛起奋斗。”
杨秋瑾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很好，看来你爸这次的苦心没有白费。天佑你记住，你现在过得安稳的生活，是无数人在黑暗之中负重前行换来的，你既然已经见识到那些黑暗，就要牢牢地记住它们，为自己的理想目标去奋斗，方能对得起那些牺牲的人们，对得起你爸的一片苦心。”
陈天佑捏紧拳头，重重点头，“妈，我记住了。”
丈夫跟孩子都安全回家，杨秋瑾没那个心思去仔细盘问他们昨晚发生的事情，只问自己关心的事情：“翟书记会有生命危险吗？项安福死没有？”
陈胜青站在院子右侧的水池边，伸手捧着冷水洗着脸，“翟书记不是中弹，是车窗玻璃碎片插中胸口，没有生命危险。项安福印证了他的名字，昨晚杀成一片，他一点事都没有，活得好好的，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躲在一辆车后，吓成孙子，举着双手向我们投降。这次不管他做什么解释，谁都别想救他，你们农场可以恢复原来的样子了。”
杨秋瑾嗯了一声，没有太大的意外，项安福突然跟苏国间谍联络，她不用想就知道，很有可能是翟书记在其中动了手脚，让项安福以为抓住了翟书记的把柄，想立大功，主动跟那些间谍对接联络，却没想到落入翟书记的陷阱里。
现在翟书记为救陈天佑受伤，于情于理，她都得去看他。
杨秋瑾套上马架子车，让陈胜青不用送她去上班，她自己赶着奔影，来到农场团部的供销社，买上一些营养补给品，拎着走去农场医院看望翟书记。
她到的时候，翟书记已经醒了，病房里站着农场一众大小干部。
“小杨，我们刚说到你，你就来了。”看到杨秋瑾出现，翟书记红光满面的招呼她，一点受伤的虚弱感都没有。
“翟书记，您伤得重不重，感觉怎么样？”杨秋瑾把买的营养品放在床头柜上，站在他床边，关切的询问。
“没事，就一块玻璃震扎进我胸口，失血过多，医生给我取出来，做了止血处理就没事了。”翟书记朝杨秋瑾招招手，示意她自己找个位置坐，“小杨啊，这次多亏你丈夫及时出手，让我们农场武装部配合抓到通苏间谍份子，要让那帮人找到克拉玛油田所在地，后果不堪设想啊。”
杨秋瑾没坐下，说着两人都懂的暗语，“那也是翟书记您工作极度配合，我爱人才能准确的抓住那些间谍份子。”
翟书记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倒是前来看望翟书记的工会主席说：“现在项安福涉嫌通苏，被边防部带走审讯，证据确凿之下，他自身难保。没人捣乱，我们农场终于可以恢复到以前的生产了。”
另一个干部请示说：“翟书记，咱们农场试验田，什么时候开启。”
这是变相的问，那些还在受苦的教授怎么处置。
翟书记道：“保险起见，还是等边防部那边的事情做完了结，再说试验田的事情，最迟一个月就会出结果。”
杨秋瑾看翟书记精神状态良好，跟他和几个干部闲聊几句，退出病房，打算回养殖场。
哪知道她刚到门诊大厅，就看见一群人慌慌忙忙的跑进大厅，其中一个人大喊：“医生，护士，快救命。”
杨秋瑾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人是他们养殖场的工人，她走过去问：“吴平，发生什么事情了？”
“杨、杨场长......”吴平没料到会在医院看见她，说起话来支支吾吾，“没，没什么事情，就是我的家人有些不舒服。”
他背上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孩子，旁边有个中年女人是他的妻子，另一对老夫妻是他父母，全都脸色灰白，捂着肚子，每个人都牵着同样神色的孩子，全都看起来病得不轻。
如果单是他们一家人来医院治病，杨秋瑾觉得不出奇，但他们身边，还有一群同样男女老少都病得不轻的人，都是养殖场职工及其家属，且都是昨天参与销毁病猪的职工生病，这巧合也太过牵强。
杨秋瑾眼皮一跳，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们该不会没销毁那些病猪，把病猪肉拿回家，分给家人吃了吧？”
“什么病猪？”听到这话的急诊科医生，猛地看向杨秋瑾：“杨场长，请你说清楚。”
杨秋瑾看向吴平几个工人，语气严厉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跟医生护士说清楚！猪瘟是很严重的人畜传染病，你们要偷吃了病猪肉，不仅会生病，还会传染，要人命，一旦你们隐瞒，造成农场集体传染，耽误生产，你们就是死一万遍，也不够偿命！你们早点说清楚，及时治疗，兴许还有救。”
这么严重？！
吴平腿一下软了，一个大男人眼泪哗哗的哭起来：“杨场长对不起，昨天我们按照你的要求销毁病猪时，想着那么多头猪就这么烧了可惜，我们就想着弄些回去煮熟来吃，应该没啥问题。没想到我们吃了以后，上吐下泻，头晕眼花，老人小孩还出现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的情况，我们害怕的不行，一早就赶来医院医治。”
急诊医生吓一大跳：“你们真是糊涂啊，怎么会想着吃得了瘟疫的猪肉，那是会出人命的！有多少人吃了病猪肉，赶快叫他们来医院进行隔离救治，晚了就没救了。”
“我们有五个职工参与销毁，都拿了一头猪回去，回家后分了一些给亲朋，平均人数算下来，吃了病猪肉的人，目测不低于六十个人。”吴平合计了一下说。
急诊医生快被这些无知的职工气晕，冲着就诊大厅的几个医生护士大喊：“快，启动紧急状态，把这些吃了病猪肉的病人，进行集中隔离医治，再派人把那些还没来就诊的病人，也带来进行隔离。”
这年头的医药技术还不发达，随便一场瘟疫传染，就可能要人的性命，一旦传染起来，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就诊大厅躁动起来，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戴着厚厚的口罩，上前去扶那些病人，带着他们往医院传染病科进行集中隔离。
整个医院进入了一种紧张的状态，杨秋瑾想走，被一个医生拦住：“杨场长，你才接触了感染瘟疫的病人，你也得进行隔离，以免传染给他人。”
杨秋瑾皱眉：“我没吃病猪肉也要去？我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要跟有瘟疫的病人在一起，传染了瘟疫，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这你放心，我们会给你弄一个单间，对你进行单独隔离观察，只需要观察一周，你身体上没有任何的不适，你就可以离开。”那医生保证说。
瘟疫传染之事可大可小，杨秋瑾小的时候曾经见过隔壁村闹鼠疫，死了不少人，也就没反对：“那你们要帮我打两通电话，一个打到养殖场于副场长的办公室，让他接替我的工作，看管好养殖场的生产，另一通电话打到边防部通讯室，告诉我的丈夫，我被隔离的事情。”
“好，我这就帮你打。”
当陈胜青收到通讯室转达的电话，顾不上连夜奔波的疲惫，火速开着车来到医院，要见杨秋瑾。
一个戴着厚厚口罩，穿着防护服，戴着手套的护士把他拦在门口，“陈副团长，现在整个农场医院都在戒严，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入隔离室，你要想见杨场长，得等到一周后再来，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让我们难做。”
像这种类似鼠疫的瘟疫，一旦发现，必须严格隔离治疗，才不会让病毒扩散，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医院上下，无论是谁，都要严防死守，谁要开了口，让病人逃出去，又或者让外人进来进行传染，造成严重的后果，上面要是问责，他们医院的医护人员，一个都逃不掉。

第92章
陈胜青说：“我的妻子身怀八个月, 她一个人在里面隔离，会有诸多不便，我必须进去陪她。如果她一个人在里面出了什么意外, 我不会原谅我自己, 也不会原谅你们。我会向你们的院长进行申请，让我进去陪护, 也希望你不要为难我。”
他说完就去医院的传达室, 先借用电话打到边防部请假, 再打到医院的院长办公室，说明情况。
对方考虑到杨秋瑾的确诸多不便，同意他进隔离室陪护, 要求是隔离期间, 他只能进, 不能出。
当杨秋瑾看到陈胜青, 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你怎么来了？”
“你如今身子重, 让你一个人呆在医院里，我不放心, 过来陪你。”陈胜青看一眼医院给杨秋瑾安排的隔离单间, 跟正常的病床一样, 有床有窗户，还有独立的卫生间，倒是不错。
“你疯了！要是我被传染了瘟疫, 你进来陪我，你也会被传染，会死的。”杨秋瑾急了, 伸手推他：“你快出去，家里还需要你。”
“秋瑾, 已经迟了。”陈胜青大步走到她面前，修长的双手捧着她的脸颊，深深吻在她的红唇上，狭长的双眸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现在，我已经被你感染，跟你一同呼吸，我不会离开你，让你独自面对恐惧危险，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无论生死。从前我亏欠你太多，总是因为军队任务抛下你们母子，这次不会了。”
杨秋瑾眼睛瞬间红了，“你真傻。”
她在外人面前装得再怎么坚强，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急诊医生告诉她，她可能感染瘟疫之时，她心里有多么恐惧害怕。
小时候看见隔壁村感染鼠疫，那些因为鼠疫死亡的尸体，一具具被搬进坑里焚烧的画面历历在目，她怎么会不怕。
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再怎么害怕，也得强行安慰自己没事的，她一定会熬过去的。
可当陈胜青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药跟她同生共死，会一直陪着她，她再也忍不住，扑到陈胜青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胜青，我好害怕，我明明再三叮嘱吴平他们，要把病猪烧毁，可没料到他们会吃病猪肉，更没想到这么凑巧的在医院里碰见他们。要是我晚点出去就好了，也不至于变成这样，让小星星在我肚子里受罪。”
“这不是你的错。”陈胜青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慰：“我们国家对大部分现存的疫病，都有一定的疫苗及药品，现在农场医院正在想办法对相关人员进行化验消毒处理，我相信他们一定会配出相应的疫病用药，救治感染者。你没有吃病猪肉，有没有被传染疫病，还是一个问题，不用太过担忧。”
他说的没错，农场医院现在进入紧急状态，整个医院都被封锁，传染科的大门被锁死，相关科室的医护人员全都穿上防护服，对感染者进行血液、尿液、粪便等等进行化验。
同时医院院长也没有瞒报，一通电话打到阿瓦地区总医院及边防部军区医院，向他们上报此事，请求他们派传染疾病的专家下来帮忙。
很快几辆载着两方专家的车辆到达农场医院，一位头发花白，德高望重的老专家，下车的第一件事情，就让大家穿戴好防护服，同时让医院用消毒水，一遍又一遍的在医院各处进行消毒，这才领着几位专家，前往医院的检验科，查看检验的结果。
当杨秋月得知自己姐姐因为感染瘟疫被隔离在医院，而瘟疫的源头是那几个养殖工干得蠢事，她气得直跳脚，拎着一个包裹，直往医院里冲。
范祟拦住她，“你干啥，现在医院都在戒严，你去了也进不去，不要着急。”
“我能不着急吗，那是我姐，怀着八个月的肚子，眼看就要生了！”杨秋月甩开他的手，“我要去看她，我就她一个姐姐，她一直对我掏心掏肺的好，我不去看她，我还是人吗，她怎么尽遇上这种事情。”
她说到后头，忍不住哭起来：“她还这么年轻，老天爷为什么这么对她，那帮蠢货，为什么不听她的话。”
范祟将她拥抱进怀里，安慰她说：“杨场长是什么人，再难的困境她都自己挺过去了，这次也一定会吉人天相，会没事的。你要真想去看她，也不是不可以，我陪你一起去，医院在戒严，医院食堂饭菜就来回那几样，做得不好吃，你要心疼你姐姐，你做一些好吃的饭菜送到医院里，让医护人员帮你送进去，你姐姐就知道你去看过她了。”
“说得对。”杨秋月擦干眼泪，转头跑去副食店，买了不少肉菜，做几个杨秋瑾爱吃的饭菜，坐上范祟开得拖拉机，一路突突突地往医院赶。
路上她像是想起什么，一巴掌拍到范祟的后脑勺上，“停车，我要下车自己走。”
“你又发什么神经？”范祟冷不丁挨她一巴掌，嘎吱停下车，捂着后脑勺回头看她。
杨秋月冷眼看他，“我跟你现在是啥关系？你有啥资格送我去医院，咱们孤男寡女走一路，会被人说闲话，我不需要范科长大发善心送我。”
她拎起饭盒，从拖拉机跳下去，朝着医院的方向走。
范祟下车去追她，“杨秋月，你究竟要跟我闹别扭闹到什么时候？这都闹了大半年了，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杨秋月压根不理他，闷头往前走。
范祟实在拿她没辙，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整个人拦腰抱起来，摁在路边的草地上，神情认真的看着她说：“杨秋月，我说了我想娶你做老婆，只要你愿意，我马上叫我姐向你姐提亲，房子我都请人修好了，聘礼按照你们老家的规矩来，三大件我借钱都给你买上，你为啥总听不进去。”
杨秋月蓦然被抱压在地上，眼见饭盒要倒了，她一边稳住饭盒，一边使劲挣扎，“范祟，你个狗娘养的，你快放开我！这大路上的，你把我压在地上，不怕被人看见笑话。”
“我是狗娘养的，那你就是被狗、日过的，你第一次被我在大路上干，你都不怕被人看见笑话，今天穿着衣服被我压，还怕被人笑？你要不答应嫁给我，我就在这儿干你。”范祟压着她的身体，就是不起身。
杨秋月给气笑了，“不顾妇女意志强干，叫强J，你他娘的不懂？你想吃犯法吃枪子？”
范祟抿紧嘴，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伸手将她头发上的杂草捡下来，满脸痛苦道：“秋月，你究竟要怎样才肯原谅我，要怎样才愿意嫁给我？我们已经互相折磨快一年了，你还要折腾我到什么时候？难道你要等我死了，你才会原谅我？”
杨秋月沉默一阵，“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我知道，你姐姐曾经提点过我，她说你第一次带我去见她时，我的态度没有让你满意，让你误以为我只是跟你玩玩，对你没有半分真心。
秋月，天地良心，我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你，就想娶你，不然我也不会在那年过年之时不放心你，特意跑到养殖场值守，恰好救了炭火中毒的你。
你知道我的，我平时嘴笨话不多，之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也不知道怎么哄你，自从从你姐姐提点我以后，我一直在想办法哄你，讨你开心，你要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你要不相信，我可以以命换命，去医院也感染疫病，让那些专家对我检测试药，拿命去换你姐姐平安回来。”
范祟说完，起身站起来，去开拖拉机，往医院走。
杨秋月追上他，“你发什么颠，我姐在医院里就已经够我心烦的，你去添什么乱？”
“你我现在形同陌路，我的死活于你来说有什么关系？”范祟头也不回地说：“反正我现在孤家寡人，烂命一条，我去医院做做贡献也好，我死了，兴许你还能记住我。”
“你别胡闹。”杨秋月服气了，“我就耍耍小脾气，你就不能让让我，你这么折腾是为了什么呀。”
“为了你。”范祟回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无奈，“你的小脾气一耍就是一年，我被你折磨的要死不活，生无可恋，你要答应嫁给我，不跟我闹别扭，我也不折腾我自己。”
“你就逮着鸡毛当令箭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在苦肉计。”杨秋月冷哼着，爬上拖拉机，“行啊，你愿意去感染疫病，那就去，别在这里跟我玩小心机。”
“好嘞，你坐稳扶牢。”范祟拧动拖拉机转盘，突突突地继续往农场医院方向走，“等你姐好了，我们就在养殖场举行婚礼好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嫁给你了？你别自作多情。”杨秋月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说。
“你不嫁也行，我的红砖小房子修好了，又宽又大，有个小院子，主卧的炕床铺着厚厚的毛毡子，冬天睡着很舒服，夏天睡着很凉快，你就不想过来睡睡，顺便跟我打打仗，尝尝我的滋味？我的肌肉摸起来很舒服.....”范祟一本正经的说。
杨秋月听着他说着露骨的话，脸红得不能自已，呸他一口：“流氓！”
两个人都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对那事儿特别的痴迷，两人吵吵闹闹一年多，彼此都没再做过那事儿，别说范祟想了，就是杨秋月午夜时分，也十分想念范祟那强壮滴汗的身子。
心里还有气又如何，杨秋月再作也明白，世事无常，像她姐一样，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被隔离生死未知，她跟范祟闹了这么久的别扭，也该放下心里那点芥蒂，过过正常的日子了。
杨秋月跟范祟到了医院，果然进不去，不过饭盒医护人员是可以帮忙送进去的，杨秋月跟医护人员再三道谢，让她帮忙传话，跟杨秋瑾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杨秋月都会与她同在。
杨秋瑾看到饭盒里装着一盒米饭，一份番茄炒蛋，一份青椒炒肉丝，一份麻婆豆腐，都是她爱吃的，心里很是感动，“不知道妈跟天佑收到消息，是什么感受。”
能有什么感受，李秀娥收到儿媳可能感染瘟疫被隔离，儿子义无反顾前往陪护，感觉天都快塌了。
她带着同样不敢置信的陈天佑，匆匆赶到医院，同样进不去医院，只能让医护人员托话，让他们照顾好自己，每天做好饭菜，来回折腾送饭。
其他的人，诸如农场翟书记、韩永信、任莹之类的人，养殖场范慧、宋招娣、于聪等等，得知杨秋瑾被隔离的消息，都不惧被感染的风险，纷纷前来探望杨秋瑾，当然也被拦在了医院外头。
这么多人关心着自己，又有自家男人陪护在身边，杨秋瑾恐慌害怕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她配合着医护人员做完化验，就在不大的病房里不停走动。
孕晚期了，为了避免自己再像生陈天佑时难产，杨秋瑾听从妇产科医生的意见，一直在活动运动，就为顺利生产做准备。
连续熬两天夜没睡觉的陈胜青，躺在病房唯一的病床上睡觉，他睡觉的睡姿，跟他这个人一样，特别的板正，双腿拉直，双手放在腰部，笔直的睡着觉，让人看着都替他累。
杨秋瑾走得很轻，还是吵醒了他，他睁开眼睛，眼眸带着一些疲倦感看她：“你都走了快一个小时了，不累吗？”
“我走这么轻，你都能听到？”杨秋瑾吃惊。
“我在野外执行任务时，周围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是敌军或蛇虫猛兽，随时会要我的命，所以无论身处什么环境里，我对任何细微的声音都很敏感。”陈胜青从床上爬起来，伸手拉着杨秋瑾进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我现在很困，你可以陪我睡会儿吗。”
杨秋瑾避开他的吻，“都说了我可能已经被感染，你别一直亲我，离我这么近，你想睡继续睡吧，我不动，不吵你。”
这间病房很窄，病床也很小，两个人睡实在太挤，杨秋瑾心疼男人，知道他两天没睡好觉，让他自己睡。
“你是我妻子，哪怕你被感染，在我眼里，你还是你，我想亲你，只是遵从本心。”陈胜青又把她拉进怀里，继续亲吻。
杨秋瑾自从怀孕以后，一直在家里和工作忙活，没像以前那样每个月都去剪短头发，现在的她头发长长不少，因为五官精致，皮肤白净，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加上怀孕，她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温柔又妩媚。
陈胜青越吻她，越是心疼，他的女人，怎么这么命运多舛，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事情来磨炼她，老天爷对她太不公平。
杨秋瑾被他吻得头晕眼花，她看着近到咫尺，男人放大的英俊眉眼，满心无奈，这男人真够固执的，说不听，讲不听，只能任由他了。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之时，一个穿着防护服的护士敲了一下门，推开门进来。
看到他们相拥相吻，护士楞了一下，一张脸爆红，说着对不起，退出病房后，又重新敲门。
“请进。”杨秋瑾跟男人分开，不自在地整理衣物，看着那个护士推门进来，开口问：“同志，有什么事情吗？”
“你的化验报告出来了。”护士拿出一张化验单，递到她面前说：“目前你没被感染瘟疫，但你还需要在医院里观察一周，一周后你没有任何不适，就可以出院。”
“谢谢你啊。”杨秋瑾握着化验单，看到上面未发现病状几个大字，激动地把单子拿给陈胜青看，“你看，我没被感染。”
“嗯，我看见了，等观察期一过，我们就回家。”陈胜青微笑。
事实上，他一直就不担心杨秋瑾会感染上瘟疫，疫病这种东西虽然传染性极高，但猪瘟又跟鼠疫又有些许区别，杨秋瑾没吃病猪肉，只是跟感染者短暂的接触过，她被感染的可能性很低。
就算杨秋瑾真被感染，他也做好被杨秋瑾传染后，他向医院专家主动申请试药，为杨秋瑾找到救治疫病最好针剂的准备。
她为他付出太多，在这种危及性命的关头，他能做得，就是不顾自身一切，全力护着她和孩子的安全。
好在，老天爷有眼，没让杨秋瑾感染上疫病。
一天后，那些感染者出现了两个死亡病例，人们一下陷入恐慌，在医院其他住院部的病人坐不住，怕被传染感染，纷纷情绪激动的要强行出院，结果被韩永信带领的武装部人员，荷枪实弹的逼了回去。
发生疫病，最忌讳的就是可能携带病株者，到处传染，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在医院没有研制配出针对此次疫病的药剂之前，谁都不准离开医院，造成无法收拾的后果。
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杨秋瑾没有感染疫病，一周后，医院还是要求杨秋瑾继续住院观察。
杨秋瑾也知道这件事情可大可小，虽然她很想离开，但也怕她开了一个头，后面有人拿她做例子，有样学样离开医院，造成更恶劣的影响，也就强忍着呆在狭窄病房里的不适，积极配合医院的工作。
好在这段时间，传来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一直躺在医院重症室的阮向明醒了。
医院的专家们也在加班加点研制针剂，最终在半个月以后，研发出针对此次疫病的针剂，打在两位因为疫病昏迷过去的病人身上，她们渐渐苏醒康复，院长这才宣布危机解除，让没有感染疫病的病患，陆续出院。
杨秋瑾出院的那天，医院门口站了一堆人迎接她。
亲朋好友，养殖场职工和农场相熟的人，包括之前被项安福等革命小组虐待的郑教授、蔡教授等人，都在门口迎接她。
看她出来，一个个迎上七嘴八舌的问候：“小杨，你总算出来了，你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适，在里面呆着习惯吗？你人看着瘦了一大圈啊......”
面对众人的关心问候，杨秋瑾心热不已，她一一回答众人的问题，目光最终落地，身形干瘦，穿着破破烂烂衣服，脸颊都瘦的凸起骨头的郑教授、蔡教授两人，“郑教授，蔡教授，你们还好吗？”
郑教授回答：“我们挺好的，试验田重新开了，我们现在有吃的有喝的，不用再天天挨打，你不用担心我们。”
蔡教授把目光落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神情温和道：“小杨，你肚子已经九个月了，快生了吧，这段时间你受苦了，等你生了孩子，孩子满月的时候，一定要请我跟老郑喝杯酒啊，我们别的东西拿不出手，有一样东西，到时候要给你和孩子。”
杨秋瑾好奇：“什么东西？”
其他人也挺好奇，毕竟这俩教授成分不好，被那些革命份子磋磨得分毫不剩，两袖空空，他们能给杨秋瑾什么好东西。
蔡教授神秘一笑：“等你孩子满月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杨秋瑾回到部队家里，左右邻居又是一阵互相问候，杨秋瑾一一应对，倍感疲倦，洗了个澡，就躺回屋里沉沉睡去。
自从怀孕后，越到后期，她越发的困倦，有时候稍微活动一点就觉得累，睡得时间也越来越多。
第二天一大早，她醒过来吃完早饭，就看见陈胜青穿着军装匆匆回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递给她说：“岳母请人拍得电报，她算着时间你快生了，担心你又像上一次那样难产，怕咱妈一个人应付不下来，让我跟部队申请一个家属探视权，她已经在来咱们边防部的路上，算算时间，这两天就要到了。”
杨秋瑾接过来一看，还真是，顿时五味陈杂。
她来边疆随军快五年了，五年没见到妈妈，她自然是想念她的不行。
她一直写信，让她妈来部队玩一阵，她妈总是用各种理由搪塞着不来。
杨秋瑾心里很清楚，以她妈那个软弱立不起来的性子，无缘无故让她来部队玩，她爸肯定会丛中作梗，她妈耳根子软，是不会来的。
不过自从她怀孕以后，时常给她妈写信，她妈回信的频率比之前多，她就隐隐约约猜到她妈会来看她。
现在看到她妈拍得电报，或许是因为太想念，又或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杨秋瑾不受控制地哭泣。
陈胜青不得不将她揽在怀里，轻声安抚她：“岳母能来是好事，别哭了，哭坏身子，岳母来看着会心疼。一会儿我就去部队写家属探视申请，等岳母到了，她跟咱妈住一间屋，到时候你生了，有她们俩帮忙照拂着你，你也会轻松些。”

第93章
三天后, 阳光明媚的清晨，陈胜青一大早就拉着杨秋瑾的手说：“走，去接咱妈。”
杨秋瑾有些懵, “咱妈不是在家里给孩子做鞋子, 接她干什么？”
从上个月开始，为避免杨秋瑾早产, 李秀娥就跟学校食堂后勤主任说不干了, 由赵二凤顶职位, 这段日子，李秀娥一直在家里操持，哪都没去。
“去接岳母。”陈胜青食指弯曲刮了刮她的鼻子, “你忘了？岳母今天到阿瓦地区, 我们得去接她。”
“瞧我, 我是真忘了。”杨秋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因为电报的特殊性, 都是按字收费, 现年头的电报都是言简意赅，吴淑莲没在电报明说大概什么时候到边疆, 杨秋瑾只能预估一个时间, 以为她会自己坐车找上边防部队, 没想到陈胜青要开车去接她。
陈胜青向部队请了一天假，专门去接岳母。
车子就停在自家院门口，他帮杨秋瑾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 让她坐上去，自己走去主驾驶室，熟练地发动车辆, 开出部队。
杨秋瑾绑好安全带，问道：“胜青, 别的副团级别以上的军官都配有警卫兵和勤务兵，帮着处理内务或者开开车之类的，你怎么没有？”
“我有，我不喜欢他们打扰我的正常生活，平时我能做得都自己做，况且.....”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神暗淡地转着方向盘，把车子开上一条国道，“上次去抓项安福那帮间谍，我的警卫兵牺牲了，勤务兵也受了重伤，短时间内，他没办法再工作。”
杨秋瑾沉默了，没有再问。
任何时候，凡是牵扯到战争的地方都是残酷的，边防部的战士们，无论是什么军种级别，为了捍卫国家的利益和安全，牺牲自己性命的事情不再少数。
这也是当年陈胜青为什么不愿意带她和孩子随军的原因，因为边防部战士做得工作实在太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要了性命，而边疆并不像内地那样安全。
陈胜青开得车很稳，他们行走的国道大部分都在戈壁滩上，周围全是植被稀疏的荒芜模样，杨秋瑾看了一会儿就眼皮子打架，干脆靠在车窗上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陈胜青叫醒的，他们已经到阿瓦地区的火车站。
现在下乡的人基本没有了，不大的火车站来来往往的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人拎着包裹等候在候车厅，整个车站萧条的可怜。
陈胜青把吉普车停在火车站前，因为穿着军装，且有军衔，候车室为数不多的几个旅客，都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他也不在意，没让杨秋瑾下车，就在车里坐着，时不时看看左手手腕上的手表道：“快到了，别着急。”
杨秋瑾怎么不着急，她妈第一次出远门，看电报的意思，好像是她一个人坐车来边疆，她要是坐错车，又或者没听懂广播坐错站怎么办？毕竟她妈不识字，人还有些糊涂......
越想，杨秋瑾越坐不住，她从车上走下来，正要往火车站候车厅走得时候，忽然看见远处一辆绿皮火车哐当哐当，朝车站由远到近的行驶过来。
杨秋瑾激动起来，快步往候车站里跑，“胜青，那辆火车是不是我妈坐得那辆？”
“是那辆，你慢点跑，别着急。”她挺个大肚子奔跑，把陈胜青给吓出一身冷汗，急忙拽着她的手，让她慢慢走，不要着急。
火车很快停靠到站，一些乘客陆陆续续从车里走下来。
远远的，杨秋瑾就看见一个身形干瘦，个子不高的五十来岁妇女，手上肩上背上拎着大包小包的包裹，步履蹒跚从月台缓缓往车站里走。
杨秋瑾一眼就认出那个中年妇女是谁，她拉着陈胜青的手臂，急切的说：“那是我妈，快，胜青快过去给我妈拎行李。”
同时她朝吴淑莲挥舞着手臂，大声喊：“妈，这儿，我在这儿。”
因为兴奋，她喊得嗓音都破了，却高兴的眼睛发亮，嘴角不可抑制地往上扬。
陈胜青看她兴奋高兴的模样，也跟着心情大好，侧身在她耳边低声说：“稳重点，别忘了你现在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小心摔着。”
杨秋瑾收起雀跃的模样，“我这不是太久没见我妈，高兴嘛。”
“我知道，所以你怀孕八个多月时，我就往你家里拍了一封电报，让岳母来看你。”陈胜青拉着她往月台的方向走。
难怪杨秋瑾之前给她妈写了不少信，让她来边疆看看自己，她总是找着理由各种推脱。
这次居然这么爽快地答应坐车来，原来是有陈胜青这个做女婿的，在其中推波助澜。
陈胜青大概是了解她妈那个摇曳不定的软弱性子，特意给她妈拍一封电报，有他这个在她妈心中无比有前途的军官女婿出手，她妈不得不给面子来一趟。
杨秋瑾心中半是甜蜜，半是埋怨：“我妈对你可真好，我几次三番给她写信让她来看我，她回信都说有空再来，结果五年了都没来过一次。现在你这个女婿一拍电报，她马上就来了，到底谁才是她的女儿啊。”
“别吃醋，岳母要不是心疼你，是不会给我这个做女婿的面子，不远千里来看你。”陈胜青宠溺地帮她理了一下耳边的头发，“你该庆幸，岳母这次是自己来看你。”
这倒也是。
停靠到站的火车都开走了，也没见她爸下车来，她心里不知道有多舒坦。
吴淑莲拎着大包小包的包裹下了车，在火车站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往车站方向走去。
她今年刚到五十岁，因为常年下地干活，身强力壮，拎着诸多包裹行走，也没感觉到吃力。
当她看到五年没见的大女儿，挺个大肚子朝她走来，旁边跟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女婿，吴淑莲忍不住红了眼眶，大步走过去握着大女儿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秋儿，你肚子都这么大了，比从前白了好多，圆润了许多，样貌倒是没变。”
“妈，您终于肯来看我了。”杨秋瑾眼眶红红地将她一把抱住，像个小姑娘一样，靠在她的怀里哭，“妈，我好想你。”
陈胜青跟着叫了一声妈，默默伸手帮吴淑莲拎包。
吴淑莲没了沉重包裹挂在身上，轻松许多，她伸手爱怜地摸了摸杨秋瑾的脸颊，哽咽道：“傻孩子，你哭啥，都当两个孩子妈的人了，还动不动就哭鼻子，一点都不稳重。你都快生了，还这么哭，对孩子不好，别哭了啊，妈这次给你带了不少你爱吃的东西来，咱们回去以后，妈做给你吃。”
陈胜青接话说：“是啊，秋瑾，别哭了，咱们先回家，回家你再好好跟咱妈说道说道。”
杨秋瑾也知道，大庭广之下，她这样哭确实不好，她松开吴淑莲，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帮着吴淑莲拎着不大的包裹走出车站，把东西放好后，跟吴淑莲一起坐在车后座。
陈胜青则二话不说启动车子，往边防部走。
回家的路途十分遥远，他们早上离开，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
陈天佑已经睡了，李秀娥强打着精神等待亲家母的到来。
吴淑莲一下车，李秀娥就迎上来，“亲家母，好久不见，你终于来了。”
“好久不见李大姐。”吴淑莲握了握她的手，借助李秀娥点的煤油灯四处看了一圈，感叹道：“之前胜青说边疆部队苦，一直没让秋瑾随军，我还以为多苦，以为还住在土房子里，这么一看，也不是那么苦嘛，房子挺不错，红砖瓦房，有院子，还种得有菜，我刚才进院的时候，好像听见了马叫？”
“那是秋瑾的马，平时她上下班就套着马架子，赶着马车去上班。”李秀娥帮着吴淑莲把包裹都拎进客厅里，让她坐下，“亲家母，你连坐几天几夜的火车，肯定累坏了，我去给你烧锅热水，你洗个热水澡，我再给你做完面，你吃了就去休息成不。”
“成，劳你辛苦了。”大热天的，吴淑莲在火车上连坐几天的火车，身上早就捂出一身味儿，她向来爱干净，正想洗个澡。
“瞎，咱们都是一家人，说啥劳累不劳累的，亲家母，你坐着歇会儿，跟秋瑾唠唠嗑，我先去烧水。”李秀娥脚步匆匆地走了。
杨秋瑾跟陈胜青在客厅里，帮着吴淑莲把她带得东西拿出来。
当杨秋瑾看到好几块五斤重的腊肉，成串的腊肠，还有好几条腊鱼、腊鸡、腊鸭，十多罐自制的辣酱，用油纸包住的咸菜，各种晒干的笋干、木耳、菌子，干辣椒、干花椒，还有许多土鸡蛋、红糖、大白兔奶糖、水果糖，老家产得青翠李子，小孩子各种衣服鞋袜等等东西，杨秋瑾惊呆了。
“妈，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过来，这得多重，花多少钱啊。”
“没花多少，除了肉跟糖蛋，是妈用你以前孝敬给妈的钱，跟左右邻居买的，其他的都是妈自己攒得做得，就想着有一天来边疆，看看你和秋月。”
吴淑莲指着两个小布袋道：“东西我都分好了，那两个小一点的布袋是给你妹的，其他的都是你的，你要生孩子了，比她多一点，回头我见到你妹，跟她说说，她不会不高兴的。”
这些东西，怕是掏空了吴淑莲这些年攒得家底，杨秋瑾有些心疼道：“妈，让你破费了。这些香肠腊肉，我得送一些跟我相熟的邻居，还有胜青的上级，您没意见吧？”
吴淑莲喝着陈胜青给她倒得一碗红糖水，“我能有什么意见，东西给你，就是你的，你自己做主就好。”
杨秋瑾就拿两块大块的腊肉出来，用刀切成一斤一块左右的，旁边再放两截腊肠，一小把晒干的笋干、木耳，一把李子，几罐辣椒酱，分成好几堆，打算明天送人。
别看东西不多，在这物资缺乏，肉食少吃的年代，这些东西可都是金贵品，随便一点吃着都很香。
杨秋瑾把东西分好，陈胜青把剩下的腊肉腊肠之类的东西，一一放在厨房，李秀娥把热水烧好，叫吴淑莲去洗澡，又趁她洗澡的功夫，给她做了一碗香喷喷的鸡蛋面。
吴淑莲洗完澡，坐在客厅的饭桌旁，吃着面条，不住的赞叹：“李大姐，你做面的手艺就是比我好，这面吃着也忒香了。”
“亲家母客气了，我那做饭的手艺，哪比得上你啊，秋瑾时常跟我说，她很想念你做得小煎鱼呢。”李秀娥坐在她面对笑道。
杨秋瑾也坐在饭桌上，点头道：“妈，我好久没吃到你做得小煎鱼了，改天有空，你做给我吃吃。对了，我爸没闹着跟你一起来？”
“他倒是想来，女婿不让啊。”吴淑莲吃下嘴里一口面，冷哼道：“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恨你爸，让你爸跟我来，不是给你添堵。再者，胜青只给我一个人买到卧铺票，我听说那卧铺票贵着呢，他一个人臭老头，哪配坐卧铺。”
这下轮到杨秋瑾诧异了，她看着陈胜青说：“你是怎么帮我妈买到卧铺票的？”
她和婆婆当年来边疆部队，都是坐得硬座，人坐得要死不活不说，腿都坐肿了。
陈胜青道：“前几年全国各地的知青自愿或者强制下放到边疆地区，边疆为数不多的几辆火车，人数爆满，就算我是军官，有军官特权，可以买到卧铺票，也是一票难求。这两年国内的形式在慢慢松弛，尤其今年强制下乡的知青越来越少，那些火车也渐渐空了下来，我一通电话打到我们省，让火车站帮忙订购卧铺票，很容易买到。”
杨秋瑾恍然大悟，“胜青，你说，这两年下乡的知青越来越少，咱们国内的形式会不会就快结束了啊？”
“这不好说，这得看首都的领袖是怎么想，怎么决策。”陈胜青说完，看吴淑莲把面吃个一干二净，连汤都喝完了，主动接过空碗说：“妈，您歇着，我来洗碗。”
吴淑莲看着陈胜青离去的背影，想着他在火车站的时候二话不说帮忙拎重的行李，回家后又不让杨秋瑾忙活，自己把她带的腊肉腊肠辣酱之类的东西一一挂好放好整理好，又主动去洗碗，一看就没少干家务活，心里对这个女婿越发满意。
她嫁了一个什么都不做，只知道指使她干活的懒汉，心里很明白，要嫁给一个勤快，眼里有活，又会赚钱养家，还是个军官的男人，有多难得。
当年杨秋瑾被那不要脸的寡妇女儿设计，嫁给陈胜青时，她看到陈胜青长得唇红齿白，相貌太过英俊，还替女儿担忧呢。
男人相貌长得太好不是好事，就跟杨秋瑾的爸一个样，总会招蜂引蝶，闹出许多风流事儿，还会对女人吆三喝四，在家作威作福，指使女人干这干那，把女人当成牛一样使唤，她担心杨秋瑾跟她一样命苦。
后来陈胜青去参军，一去就是七年没有回来过，村里人各种闲言碎语，听得她更是担忧的日夜睡不着觉，生怕女儿嫁错人，生怕女儿被陈胜青抛弃。
好在陈胜青回来了，还成了部队军官，带着杨秋瑾母子去随军享福，一去就是五年。
这五年时间里，杨秋瑾没少给她写信，信里只说好的，从没有说过坏的，吴淑莲心里怕女儿报喜不报忧，一直对她放心不下。
如今看来，这女婿是真对女儿好啊。
李秀娥看出来她们母女有话说，站起身道：“亲家母，你们聊，我先去歇着，你跟我一起睡东屋，明儿一早，我再带你去部队四处逛逛。”
“好，你去睡吧。”
等李秀娥一走，吴淑莲压低声音问：“秋瑾，这些年来，胜青究竟对你好不好？你要跟妈说实话。”
此刻陈胜青正在厨房洗碗，顺便刷锅，厨房传来一阵刷刷刷的刷锅声响。
杨秋瑾听见声音，嘴角扬起一抹笑容，一脸幸福道：“妈，胜青对我很好，我不骗你，他真的对我很好，不仅钱票全都交到我手里，让我管家，他还支持我工作，让我去上班，他.......”
她一一细数陈胜青对她的好，对于陈胜青受伤，她前段时间感染瘟疫的事情一句话揭过。
总之她脸上的幸福笑容，不是假的。
吴淑莲放心下来，“女婿对你好就行，你也要收起你那泼辣的性子，好好对他，这夫妻啊，就得相互体谅，互相迁就，这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妈，我不是三岁小孩子，我心里都明白着呢，时候不早了，你也去屋里早点休息吧。”杨秋瑾知道她一唠叨，就唠叨个没完，干脆推着她去东屋睡觉。
因为老妈的到来，杨秋瑾特别兴奋，这一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等快天亮了才睡过去。
陈胜青以为她热，一晚上都在给她扇风，快天亮时看她睡着了，他又到上班的时间，于是起了一个大早，锅里熬上一锅粥，做好几个咸菜，他穿上军装就去营里忙活。
当杨秋瑾醒来，看到饭桌上放得温热的粥菜，而她婆婆亲妈都才从屋里走出来，便明白是陈胜青的杰作。
陈天佑醒来，看到外婆，没有吴淑莲想象中的热情，只是很礼貌的喊了一声，“外婆您来了。”然后自顾自地洗脸刷牙，吃完早饭就去上学。
看出吴淑莲的失落，他临走前，杨秋瑾拉着他的手，压低声音问：“臭小子，你对你外婆怎么一点都不热情？你忘记你小时候，你外婆有点什么好吃的都留给你吃，这次还专门花大价钱，给你买了你最爱的大白兔奶糖和水果硬糖，你就这么对你外婆。”
“妈，不是我不热情，而是......”陈天佑支支吾吾。
“而是什么？”杨秋瑾逼问。
“妈，外婆穿着打扮也太土了，她要这个样子出门，我会被同学笑话的。”陈天佑鼓足勇气说。
吴淑莲头一回出远门，为了不丢脸，她没穿家里那些补丁衣服，换上一件没有补丁的斜襟土布长衫来。
这在大夏天，大家都穿着短袖，许多人都穿着凉鞋的边防家属院，显得格格不入，看着又土气，又热，陈天佑觉得丢脸。
“臭小子，你才过几年好日子，你就嫌弃你外婆了。”杨秋瑾气得伸手拧他耳朵，“你别忘记，咱们没来部队以前，也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也比其他人土。咱们老一辈的人，连补丁衣服都穿不上，穿得蓑衣树皮，谁敢笑话你外婆，那就是蔑视咱们祖辈红军，他们要敢笑，就让部队政治处好好的给他们做做思想工作。”
陈天佑被她一番教训，蔫了下去，“妈，对不起，我为我刚才的想法感到羞愧，我这会儿上学要迟到了，等我放学，再跟外婆好好的说话好吗。”
杨秋瑾看一下手表，的确快迟到了，朝他挥手，“去吧，记得放学早点回家，别跟李大蛋他们玩半天都不知道回来。”
“知道了。”
杨秋瑾回到院子里，琢磨着向李秀娥开口，“妈，你也看见了，我妈被我爸磋磨大半辈子，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连天佑都嫌弃她穿得土。你要是有空，能不能带我妈去军人服务社，买两件新的成衣和鞋袜给她穿穿，然后再带她四处去转转，长长见识？”
她说着，从屋里拿出一把钱票，塞到李秀娥的手里。
她完全不怕李秀娥不高兴，也不怕李秀娥苛待自己亲妈，实在是她跟李秀娥做了十几年的婆媳了，对彼此的性格都很了解。
李秀娥是那种性子看着绵软，实际很有主意，思想比同龄妇女开放，接受能力强，并且心地善良，对自家人很好的女人。
把钱票交到李秀娥的手里，让她帮忙给吴淑莲买衣服，杨秋瑾放心。
“你就放心去上班吧，妈会把你交代的事情，干得漂漂亮亮。”
李秀娥数了数手里的钱票，才三十多块钱，她觉得少了，自己又自掏腰包，拿出二十块钱，拉着闲不住，在屋里打扫的吴淑莲说：“走，亲家母，跟我出去逛逛，顺便给你买两身衣服穿穿。”
“哎哟，那怎么成，我有衣服穿。”吴淑莲拒绝。
“这是你闺女跟你女婿拿钱孝敬你的，不买白不买。”李秀娥不由分说拉着她往军人服务社走，跟她洗脑说:“咱们为儿女辛苦操劳大半辈子，现在他们有本事有能力孝敬咱们，咱们不能拂了他们的好意，叫孩子们伤心。你想啊，咱们与其节衣缩食过一辈子，到死了什么也没享受过，什么都没捞着，不如该吃吃、该喝喝、该穿穿，对自己好一点。反正人活一辈子，咱们要一直苦着自己，下辈子投胎，说不定比现在更苦呢。”

第94章
李秀娥带着吴淑莲往军人服务社走, 她在家属院跟大部分军嫂都相处的不错，不少军嫂看见她，都跟她打招呼：“李婶子, 早好啊, 买东西啊？”
“哟，李婶子, 你旁站的人是谁呢, 看着有些眼熟啊。”
李秀娥跟这些打招呼的军嫂一一笑着回应, 不忘介绍吴淑莲，告诉大家，这是她的亲家母。
众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看向吴淑莲的目光, 总含着一些别的意味。
吴淑莲坐立不安, 扭着自己的衣角说：“李大姐, 我这个样子, 会不会丢秋瑾跟胜青的脸？”
“可不，你穿得这么土气, 可不就让那帮眼高于顶的军嫂看不起你。”李秀娥故意激她, “我刚开始来部队的时候, 她们也用那种看乡巴佬的目光看我呢，后来秋瑾给我买新衣服，让我学着城里人穿衣服, 我就没反对。你难得来部队一趟，不想跟我一样，穿点好看的衣服？”
李秀娥今天穿着白底碎花短衬衣, 黑色长到脚踝的长裙，脚底穿着一双暗红色的凉鞋, 头发用发绳利索的盘起来，看起来洋气又清爽，比同龄的妇女年轻好看不知道多少倍。
吴淑莲看得满脸羡慕，这回没说反对的话，毕竟女人不管在什么年纪，都是爱美的。
李秀娥站在军人服务社前，熟稔得对售货员说了一会儿话，朝着成衣柜台墙上挂着的衣服指指点点，很快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短袖衬衣，一条藏青色的长裙，另外一件棉纱轻薄质料的暗红色连衣裙出来，在吴淑莲的面前比划：“这两套挺合适的。”
吴淑莲抿着嘴：“李大姐，我都一把岁数了，要跟小姑娘一样穿裙子，怕是不合适吧。而且那白色的衣服，也不经脏.....”
“咱们还年轻着呢，小姑娘能穿得，咱们为啥不能穿，你别老想着买那些黑漆麻乌的衣服，穿着方便干活。你女婿让你来部队，除了让你帮忙照顾秋瑾，还是让你来享福的，不会要你下地干脏活，衣服不会弄脏。”
李秀娥一边掏钱，一边又让售货员拿一双跟她穿得颜色差不多的凉鞋给吴淑莲，另外又买了不少头绳，背心，擦脸的玩意儿，零零碎碎花了快五十块钱，拉着吴淑莲回到家里，让她换上新衣服，新鞋子试试。
吴淑莲换上那套白色的的确良衬衣，穿上裙子和凉鞋，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门，问李秀娥：“这样行不？”
“行，怎么不行，你这副模样，可比之前好看洋气太多了。”李秀娥上下打量她一眼，拍手笑道。
其实吴淑莲样貌很不错，五官周正，身形也没变形，就是因为长年下地干活劳作，皮肤晒得又黑又粗糙，又被杨秋瑾的渣爹杨成华多年打压，人很自卑，老低着头，看起来很土气。
她穿上新衣服，稍微打扮一下，就比从前看着年轻不少，也没有乡下的土气感觉。
吴淑莲听她这么一说，顿时自信不少，“李大姐，这次花了不少钱吧，回头也让秋瑾给你买两身。”
李秀娥摆手说：“我不用买，秋瑾每年都给我买新衣服，她自己都舍不得多买一身，我衣服多得都换不完，还买啥，咱们现在有钱还是留着给你两个大外孙用吧。”
吴淑莲想想也是，穿着衣服自己兴奋去了。
杨秋瑾则在她们买的衣服时候，把昨天分好的特产，一一拿给相熟的人家。
赵二凤感谢道：“大妹子，这么多东西，你说你留着自个吃该多好啊，这么多吃的，我咋好意思收。”
杨秋瑾笑道：“赵嫂子，我妈这次带得东西挺多的，天儿热，也放不住，我也没分多少东西给你，你尝个鲜就好，有啥不好意思的。”
赵二凤只得往她手里塞一篮子自家种得瓜果蔬菜，“你路上慢着点，别摔着了啊。”
“好嘞，你不用操心。”
到王家的时候，杨秋瑾则特意教梁雪晴该怎么做菜，比如腊肉要用火把表皮烧黑，再用刀刮去黑黑的部分，露出金黄的表皮，再用丝瓜馕用热水清洗干净，合着用冷水泡发的笋干萝卜干一起炖，吃起来特香。
这么麻烦的活儿，梁雪晴自己不会去做，不过她没拂杨秋瑾的好意，嘴里应下来，转头就把活儿丢给王建军干。
杨秋瑾送完东西，套着马架子车，慢悠悠地到达养殖场，把吴淑莲分好的两个布袋递给杨秋月：“咱妈来了，这是给你的东西，你有空跟我一起去部队，去看看咱妈。”
“咱妈来了？”杨秋月惊讶地收下包裹，一边把布袋里得腊肉香肠等等东西，拿个树干，挂在自己住得宿舍房间上通风，一边问：“咱爸没来吧？”
看得出来，她也很讨厌那个渣爸。
杨秋瑾摇头：“就咱妈一个人来，胜青给她买的卧铺票，她一路睡着过来的，到阿瓦地区后，胜青开着车去接她的。”
“难怪，我说她怎么忽然想通来边疆看你，原来是姐夫出手。”杨秋月走到杨秋瑾面前，伸手轻轻摸一下她的肚子，一脸羡慕说：“姐，姐夫对你这么好，你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你都九个多月了，就别再逞能上班，万一你在路上出了点意外，咱们谁都帮不了你。”
像是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杨秋瑾感受到胎动，一脸慈爱地伸手也摸了摸肚子，“我今天来就是跟于聪和你做个工作交接，再跟农场团部请个假，等我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再来上班。”
这年头的女人生孩子，大多都是直接干得生得那天才会休息，要是摊上恶婆婆，不好的男人，生完孩子第二天就得继续干活，条件好点的女人，才会多修养两个月。
杨秋瑾有心搞事业，也得为自己的身体着想，她临盆在即，赶着马架子车来回奔波的话，确实有风险。
自家男人和两个妈都很担心她，她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折腾自己，折腾家人，该休息就得休息。
“这还差不多，我还真担心你一直执拗，跟头一胎一样，干到生呢。”杨秋月端详她肚子半天说：“姐，你这肚子跟怀天佑的时候不太一样，感觉圆圆的，小了很多，这胎该不会是个闺女吧。”
“要真是个闺女，那可真是太好了。”杨秋瑾满脸都是笑意，“我当初怀天佑的时候，妈跟我婆婆都说我肚子圆溜溜的，不是尖尖的，肚子怀得太低，肯定是个女儿，哪知道是个儿子。这次她们又说会生个儿子，你不知道我心里多不得劲儿，我可想要一个听话懂事的闺女了。”
杨秋月关好宿舍门，跟她并排着往养殖场的办公室走，“不管生得是啥，总归是自己的孩子，慢慢教育就会变成听话懂事的好孩子。”
现在养殖场又恢复了以往的生产，病猪的事情给了养殖场所有职工一个教训，现在所有职工都严格按照杨秋瑾的要求，每日都把圈舍粪便清理得干干净净，做好通风消毒，随时洗手的工作，随时观察圈舍家禽牲畜的养殖情况，一旦发现疑似生病的迹象，立即上报，找兽医来查看情况。
一旦发现病入膏肓的家禽牲畜，立即处理焚烧，绝不会再出现吃病猪的情况。
现在整个养殖厂的职工都不敢掉以轻心，在场里忙忙碌碌，四处工作。
今天场里引进一批新的猪崽子，杨秋瑾瞧着范祟跟于聪在养猪分厂门口，指挥着工人，从运送猪仔子的货车上，把一头头猪仔小心翼翼地抬下来，装进猪场里。
她看一眼杨秋月说：“你跟范祟和好了？”
“姐，你咋看出来的。”杨秋月觉得她姐简直神了，这都能看出来？
“这不是很明显嘛。”杨秋瑾指着范祟肩膀上搭着一条擦汗的帕子说：“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要没女人操持着，他的汗巾会洗得那么白，那么干净？我之前可见过他得汗巾，黑乎乎的都没洗过。”
杨秋月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姐，我正想跟你说呢，我已经答应范祟的求婚，我们正在合计哪天去领证，咱妈来得也好，正好可以参加我跟范祟的婚礼。”
“这就要领证了啊。”杨秋瑾替自己妹妹开心，“你要真跟范祟合计好了要结婚，这事儿就得跟咱妈说说，让她帮你操持操持，到时候姐给你添点压箱底，把你的婚事办得漂漂亮亮。”
“压箱底就不用了，我也不打算大办，我跟范祟都是二婚，要大办，不知道有多少人说闲话，我就打算到时候请亲朋简单吃个饭 。姐，择日不撞日，今天下午我就跟你去部队，跟咱妈说说这件事。”杨秋月说。
杨秋瑾没反对：“你们想好就成。”
两人走进养殖场的办公室，杨秋瑾就看见办公室里坐着一个漂亮的女同志，是谁呢，是许久不见的龙妍丽。
龙妍丽一看见她，站起身来喊：“杨场长，你来了。”
“龙同志，稀客啊。”杨秋瑾走过去，伸手握了握她的手，“你今天怎么想着来我们养殖场看看。”
龙妍丽回握她的手，叹着气说：“我怀孕了，想跟于聪掰扯，他躲着我，我不得已才到办公室等他。”
这回轮到杨秋瑾惊讶了，压低声音说：“不是让你跟他欲擒故纵，勾着他玩嘛，你怎么......”
“怎么失身是吧，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气氛到了，也许是脑子一热，总之，我现在要给我自己讨个公道。”龙妍丽神情坚毅地说。
“你想干啥？”杨秋瑾走了一路累得慌，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喝着水说：“你该不会想逼他娶你吧？他那个身份背景，想让他娶你，恐怕有点困难。”
龙妍丽摇头，“我不奢望他娶我，但他对我干了那些事情，又让我怀孕，想不负责，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杨秋瑾眼皮子一跳，“你想干啥？”
龙妍丽笑了笑，直言道：“于聪再过半年就任职到期，要回首都，他走后，养殖场的副场长职位就空出来，我想要的很简单，我要补他得职位。”
杨秋瑾一愣，“你想做养殖场副场长？”
旁边整理各种会计文件的杨秋月也楞了一下，“龙同志，你的成分，做上副场长，恐怕有点困难。”
龙妍丽温柔一笑，“这就是于聪该操心的问题了。”
杨秋瑾跟杨秋月对视一眼，姐妹俩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然眼神，难怪一向懒散的于聪，今天破天荒地去督促工人搬运猪仔，原来是躲龙妍丽。
杨秋瑾并不反对龙妍丽做养殖场副场长，龙妍丽是大学生，有知识有胆识，除了成分不好之外，让她做个副场长也没啥不好的。
甚至，因为龙妍丽想当副场长，她还生出了别的想法。
养殖场如今的规模越来越大，规模一大，就代表着养殖场会跟农场一样，会有新的书记及其他干部空降到养殖场进行管理工作。
到时候于聪一走，那些干部要跟她唱反调，她的工作就无法进行，所以她得在那些干部出现之前，培养一些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干部，以后才能好好的开展工作。
她这么想着，到达农场团部跟翟书记请假之时，拐着弯问：“翟书记，我们养殖场是农场的副厂，这些年兵团一直没有指派书记到我们养殖场工作，以后也是您来代责吧？”
“那不一定，小杨同志，你该知道的，此前首都革命小组的事情，就让兵团对我们农场很不满，未来的事情很难说。”翟书记拿着一张小帕子，擦着他手里一支黑色钢笔说：“而且这次你们养殖场发生的瘟疫事故，造成很恶劣的影响，虽然我有意压住这件事情，但不出意料的话，上头肯定会派人来调查此事，你也得注意影响，免得被他们撸去职务。”
事情这么严重？杨秋瑾心里很不舒坦，养殖场是她一手建立起来的，上头要因为瘟疫这件事情对她问责，革她的职，她肯定会发疯，怼天怼地怼所有人，不把事情闹大，她就不叫杨秋瑾。
不过现在，她显然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她把请假申请单子递到翟书记面前，“书记，有什么事情，等我生完孩子回来再说，在我回来之前，还请您看在我这么多年一直为农场劳心劳力的份上，该压的事情，帮我压压。”
翟书记接过她的单子，仔细看了看，点头道：“放心回家待产吧，有什么事情，等你回来再说。”
杨秋瑾得了他得准话，心里放心下来，下午赶着马架子车，带上杨秋月，一道回部队去。
进了客厅，两台风扇吹得哗哗的，凉快的很。
“姐，你竟然买了两台风扇。”杨秋月走进客厅，瞧着客厅里转动的风扇，一脸羡慕，“我也得让范祟给我买台风扇，这边疆的夏季也太热了点。”
杨秋瑾还没说话，端着一串葡萄进来的吴淑莲说：“月儿，不是妈说你，你要嫁的那范啥的，不是才修了新房子，连三大件都买不上，要借钱才能给你买，你就想着让他买风扇，你要嫁过去，跟他一身债，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范祟是老一批跟他姐逃荒来边疆建设的职工，有农场之前分配给他的地窝子，他攒了钱，向农场提出原地修建改造屋子的申请，农场批准后，他又花钱买了隔壁废弃的地窝子并在一起，修了一套两间的红砖房子，再买上各种家用具，自己存得钱也就花了个七七八八。
“妈，我这不是说说而已嘛。”杨秋月从她手里接过葡萄，自己摘一颗放嘴里吃，另外的都递给杨秋瑾吃。
葡萄是隔壁赵二凤早上送得，家属院有院子的军嫂，几乎都种了边疆本地葡萄青提。
这种葡萄个头不大，看着青青绿绿的，吃起来却是很甜，只因为边疆地区日晒时间长，这边的水果都比内陆的水果甜，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吃一颗葡萄，要吐不少籽。
“你好不容易要二嫁，既然打定主意要跟人家过一生，就得心疼心疼你男人，该节约就节约，等你们有钱有能力了，再说买那些大件的事情。”吴淑莲苦口婆心道。
她一点也不反对二女儿二嫁，正相反，她听到二女儿说她要嫁人了，她比谁都高兴。
杨秋月前头嫁的那个男人，所受的磋磨，她这个当妈的都看着眼里。
当年杨秋月跟柯建闹掰离婚，为了躲避柯家人的骚扰，不得不拎上包裹前往边疆。
吴淑莲没去过边疆，也知道那地方不是人呆的，二女儿孤身一人去边疆的农场，不知道要受多少苦，受多少累，所以杨秋月多年以来没说嫁人，也没说回家，她也不好说她。
如今二女儿见她的第一面就说要嫁人了，大女儿跟她说她未来的二女婿人挺不错，她自然信任两个女儿的，也就没有任何反对之言。
倒是陈胜青听说杨秋月要嫁人了，晚上睡觉之前跟杨秋瑾说：“你妹妹要嫁人了，她在边疆就你这个姐姐和咱妈在，没有多余的亲朋好友帮衬，明天咱们去银行一趟，多取点钱出来，给你妹五十块钱的压箱嫁妆钱，另外再拿一百五十，去镇上买房子。”
杨秋瑾本来昏昏欲睡，一听这话就清醒了，“给我妹这么多钱，你不心疼？你把房子看好了？”
她洗了澡，头发还没干，陈胜青用干帕子给她擦着头发，“她是你妹妹，不是外人，给那些钱是应该的，她一个女人孤身嫁人，要没一点家当做底气那怎么成。房子我托人找了一套，是一个带院子的大套间，有四个房间，我看着挺合适，明早咱们一家人都去看看，你要觉得合适，咱们就定下来，要觉得不合适，咱们再选。”
杨秋瑾听得心里甜滋滋的，男人重视自己的家人，其实就是重视她，她爬起身，凑在他面前，亲他脸颊一口道：“谢谢你，我对你是绝对的放心，你要说那房子行，那绝对行。”
陈胜青目光幽深的望着她红艳艳的小嘴，无比克制地回吻她一口：“早点睡吧。”
两人相拥而眠，第二天一大早，杨秋瑾取了钱，拿出五张大团结，一叠票据塞到杨秋月手里，“这是你姐夫给得压箱底钱，没多少，你看着给自己置办一身新衣服、新鞋袜，别到时候嫁过去，穿着一身旧衣服，看着寒酸。”
杨秋月握着钱票，眼眶红红，“姐，谢谢你，也谢谢姐夫，你们对我真好。”
“我们是亲姐妹，有啥值得说谢的，快去上班吧，记得有空领着范祟和她姐来见咱妈，你们结婚之前，做亲家的总要见一见。”
“嗯，知道了。”
杨秋月一走，陈胜青就开着吉普车，把一家人带到天黎镇上去看房子。
天黎镇相比五年前萧瑟落魄的样子，因为支边青年及其他汉人的到来，渐渐繁华起来，镇上不再全是灰扑扑的土屋青砖瓦房，路边渐渐修起了红砖房子，几层楼高的筒子楼，墙面还刷了白漆，看起来倒是很不错。
陈胜青看中的一套房子，位于天黎初中附近的一个青砖瓦房，坐落在一个临街商铺的后面，独门独户，带院子，整个面积大约有一百五十个平方米。
房屋横着一溜建造，左右两侧对立四个房间，中间隔一个大客厅，院子靠右侧的地方是厨房和厕所，院子左侧打得有一口井，靠门墙的位置种着一颗枣树、一颗葡萄，还有许多盛开的花朵，每个屋子都宽敞透亮，有窗户有炕，看着就很舒服。
陈胜青说：“这房子是天黎镇以前一个地主包养外室的偏房，修房子时用得都是最好的材料，后来改革开放，这房子归于政府，一直空着，直到最近天黎镇的镇政府查出那地主的三个儿子都参军战死，只剩一个独苗孙子活在这世上，为了感谢他们父辈的付出，将这套房子归还给他。他在外地娶妻生子落户，不愿意再回到这里，就托人转卖房子，我觉得不错，就预定下来，你们看看合适就买，不合适我们再看。”
李秀娥跟吴淑莲都觉得房子小贵，别的都没什么问题。
杨秋瑾却觉得这么大个院子，又离学校近，挺满意的，就让陈胜青定下来。
下午他们就去房管所，和房主过房契，给钱，这套房子就正式属于他们。

第95章
六月底, 到了陈天佑中考的时候。
这次中考，他们要去镇上的天黎初中考，为了避免孩子来回折腾, 家里决定让李秀娥带陈天佑住在镇上的房子里, 等考完试再回来。
镇上的屋子原本就修得很好，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 之前李秀娥跟吴淑莲就把房子打扫了一遍, 现在只需要拿些被褥衣服, 就可以直接入住。
入住的那天早上，吴淑莲煮了两个荷包蛋，炸一根油条, 让陈天佑吃, “吃吧, 吃了就能得一百分, 能考上初中。”
“谢谢外婆。”陈天佑不信这些封建迷信的事情, 不过外婆的面子他是要给的，他要不给, 他妈就会收拾他。
外婆刚来时, 他嫌弃外婆穿得土, 他妈差点把他耳朵都拧下来，疼死他了。
他拿着勺子，刚要舀碗里的荷包蛋吃, 被吴淑莲急急忙忙拦住，“孩子，先吃油条, 再吃蛋，要是先吃蛋, 会考零分。”
杨秋瑾忍不住笑：“妈，你又来了，当年我中考时，你也给我炸油条、煮荷包蛋，我按照你的要求先吃油条再吃蛋，不也没考上一百分。”
“那是你笨。”吴淑莲瞪她，“咱们天佑聪明着呢，他吃了肯定能考双百分。”
李秀娥慌慌忙忙把考试这两天要换的衣服，要睡的被褥收拾好，放到陈胜青停在院子外面的吉普车上，催促陈天佑道：“快吃，时候不早了，松月、三妮儿、许桃许霞她们该等急了。”
王松月、李三妮儿、许桃许霞都是五年级，都要参加中考。
昨天赵二凤上门来，问杨秋瑾能不能帮忙，带着李三妮儿跟陈天佑一起去中考。
她在食堂后勤上班，没时间送孩子去考试，李副团长在外执行任务也回不来。
杨秋瑾当即一口答应下来，想着中考一考就是两天，许桃、许霞俩姑娘的亲爹后妈肯定不会送她去镇上中考，又让许桃姐妹一路去，反正镇上有四间屋子，随便他们住。
梁雪晴听说后，也找上门，让王松月跟他们一道去，主要是梁雪晴不愿意出部队，王建军也工作忙，她想着杨秋瑾一家人靠谱，把王松月托付给他们很放心。
杨秋瑾自然是应下，带一个是带，带四个也带，到时候屋子住不下，让几个丫头分成两个住一间就行了。
正说着，四个丫头都背着各自换洗和被褥到陈家院子外头。
“李奶奶、吴姥姥、杨婶婶、陈叔叔早上好。”王松月率先礼貌的招呼陈家一众长辈。
接着是李三妮儿跟许桃姐妹三人也打招呼。
“早上好啊，松月、三妮儿、许霞、许桃，你们考试要用的笔啊橡皮擦之类的东西，带好没有。”杨秋瑾一只手撑着后腰，一只手扶着圆滚滚的肚子，走出院子笑着问她们。
四个丫头，容貌各有千秋，王松月穿着一套白色蕾丝边的连衣裙子，头发梳着复古的元宝鬓，两边带着浅红色的头绳，看起来十分洋气漂亮。
三妮儿微黑，五官长得清秀，穿着浅蓝色的短袖长裤，看起来开朗又健康。
许霞、许桃容貌不错，也挺白净，就是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斜襟罩衣，下穿长裤，背的棉被也是薄薄的一床，额头汗津津的，想也知道她俩没短袖轻薄的夏季衣服穿，穿着这种春秋季的衣服在身上，很难受。
杨秋瑾看得皱了皱眉头，回头从屋子里翻出两套她以前穿过觉得小了点，较为轻薄的棉麻短袖衣服，凑在李秀娥的耳边说：“妈，您到镇上，有空把这件衣服改小点，拿给许霞许桃那俩丫头穿，要背着天佑他们给她们，免得这俩丫头好面子不肯要。这么热的天儿，她们还穿着罩衣，多热啊。”
李秀娥也看见了，她收好衣服，拍拍杨秋瑾的手背说：“我替小桃她们谢谢你了，一会儿我也拿两件旧衣服出来，到镇上给她们一人改一件，她们都这么大的闺女了，要还穿着罩衣去中考，肯定会被同学们笑。”
等陈天佑收拾好，陈胜青开着吉普车，送李秀娥跟孩子们去镇上的房子暂住。
四个女孩子是第一次坐吉普车，一个个都在后排兴奋地望着窗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到镇上陈家的院子后，李三妮儿进院转了一圈后，咂舌道：“陈天佑，你爸妈买的这院子可真大啊，房间也大，院子那葡萄树还结了那么多葡萄，还有井，我的天哪，这么大的院子，得花多少钱啊。”
“不知道，反正这是我爸妈买来给我上学住的，我们又不常住这里。”陈天佑站在葡萄架子前，把成串长得绿油油，已经成熟的青葡萄，一串串地摘下来，让李三妮儿四个女孩子一人吃一串。
“陈天佑，你爸妈对你可真好。”许桃吃着手里酸酸甜甜的葡萄，满脸羡慕的说：“就为了方便你读书，特意花大钱买套房子给你住，不像我那便宜亲爹后妈，别说送我们来镇上读初中，就是让我们读初中，他们都舍不得钱，觉得是在浪费，我要是有你那样对我打心眼里好的爸妈，我得幸福死。”
陈天佑赞同的点点头，“我爸妈确实对我挺好，许桃你也不用羡慕我，只要你好好读书，以后找个好工作，找个好丈夫嫁了，你也会过上好日子。”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许桃偷偷看一眼在旁边斯文秀气吃葡萄的王松月，心里酸溜溜的想，她再怎么努力学习，也比不上王松月跟陈天佑有好的家庭撑腰，就算她以后考上大学，有份好工作，她能有他们一样幸福的感觉么。
晚上，李秀娥把床铺都收拾好，让王松月跟李三妮儿一屋，许桃姐妹一屋，等她们各自洗漱好，她悄悄拿着衣服，到许桃姐妹的屋里，轻声说：“小桃，这是奶跟你杨姨拿旧衣服给你们改得短袖，你们穿上试试。现在天儿一天比一天热，你们老穿着罩衣看着就挺热，你们也别嫌弃奶拿得是旧衣服，穿旧衣服总比热死的好。”
“李奶奶，您跟杨姨对我们这么好，我们怎么会嫌弃呢。”
许桃早就想跟其他女孩子一样，穿上轻薄的夏季衣服，奈何她后妈有点布料全都给她弟弟做衣服去，连她们以前穿过的旧衣服都不放过，还拿她们的学费要挟她们。
她们姐妹实在没办法，只能穿上唯一没有补丁的罩衣来惨叫中考，希望同学们不要笑话她们。
其实她们也明白，在大家都穿着轻薄夏季的部队子弟里，她们要穿着这样的衣服去考试，那肯定是会被他们笑话的。
俩姐妹已经做好被人取笑的准备，现在李秀娥捧着干净整洁的夏季短衫给她们姐妹俩穿，俩姐妹感动的眼泪直流，不由分说地都穿上清凉的短袖，在李秀娥面前转了一圈说：“李奶奶，好不好看。”
“好看。”李秀娥笑着点头，“也挺合身。”
许霞看着她慈眉善目的样子，恍惚间跟从前很疼爱她们姐妹，但已经死去的奶奶面庞重叠，许霞郑重立誓说：“李奶奶，等我长大了，赚了大钱，一定会拿很多钱给你养老，一定会让你老了以后过得开开心心的。”
李秀娥楞了一下，笑道：“傻孩子，以后得事情以后再说吧，奶奶对你们好，可没想到要你们回报我。”
而在她们隔壁的房间里，王松月伸手摸着面前一闪雕花窗户，感叹说：“这窗户雕得花可精致，听陈天佑说，这房子是建国以前建造的，不知道当初雕着繁花窗户的木工师傅，还在不在。”
“咋，你还想请那个木工师傅，给你家也雕一个这样的窗户啊？”李三妮儿呈大字型趴在床上，理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你别学你妈，净搞那些资本小姐的奢侈做派，这要是被有心人举报，你们一家都得散。”
这话王松月不爱听，不过她也明白，李三妮儿跟她妈一个样，都是直肠直肚，有啥说啥，没什么坏心眼儿。
她把窗户打开半扇，让屋里透着风，晚上好睡觉，转头走到床边，坐在左侧位置上，轻轻柔柔的说：“三妮儿，我跟你说实话，我觉得我妈那个样子没什么不好，她爱干净，爱读书，爱穿漂亮的衣服，爱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弄得精致整洁，只为了让自己和家人过得舒服些。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女孩子活一辈子，就得像我妈那样，把自己和家里都拾掇得精致干净漂亮，那样活着才有趣。我不喜欢脏兮兮的房间，也不喜欢脏兮兮的人和东西，有时我看到那些精致的物件，想拥有它们，我并不觉得我这想法有错。”
“你不喜欢脏兮兮的人，那你还跟天佑、跟我们兄妹几个交往。”李三妮儿听得新鲜，她妈不是一个讲究的人，她的兄弟姐妹多，她们家里大多时候都是被他们兄妹弄得乱七八糟。
她妈为此没少骂他们，让他们扫地收拾垃圾，擦洗桌子椅子之类的东西，每回她都觉得好烦，好累得，恨不得什么也不做。
她都不敢想，要弄成王家那样一尘不染，处处干净整洁的样子，得费多少时间，费多少功夫。
她纯粹就觉得王松月跟她妈爱干净爱出了毛病，她和其他小伙伴平时都不敢去王家玩，就怕把人家的屋子弄脏了，梁阿姨不高兴。
“那不一样。”王松月解着头绳道：“你们至少知道饭前便后洗手，知道身上脏了换衣服，跟那些好几天不洗脸不洗澡洗脚，臭烘烘的人不一样，你们挺干净的。”
“你是跟你妈有那什么洁癖症吧？”李三妮儿翻了一个身，凑到她面前，一脸八卦道：“你要一直这样，不知道你以后嫁给陈天佑，他受不受得住。”
“你瞎说什么呢。”王松月涨红着一张小脸，伸手推李三妮儿一把，“谁说我以后要嫁给他了。”
“哎呀，你就别害羞了，我们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天佑一直喜欢你。”李三妮儿嘻嘻笑着，“陈天佑长得那么俊，学校那么多女同学围着他团团转，他都不带正眼看他们一眼，唯独对你嘘寒问暖。你让他往东，他绝不会往西，对你可以说是百依百顺，你以后要不嫁他，倒哪去找跟他一样，长得又俊，性格还不错，父母也挺好的人啊。”
“哎呀，你别胡说了，我们才多大点，你就总想着以后的事情。”王松月脸红得滴血，躺在床上道：“再说，陈天佑哪里喜欢我，他一直把我当成妹妹看，他怎么可能喜欢我，你想多了，睡觉。”
李三妮儿看着真她闭上眼睛睡觉，嘴里嘀咕，“谁都看得出来他喜欢你，就你不知道，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第二天李秀娥起了大早，给五个孩子做好早饭，把孩子们都叫起来，看着他们吃完早饭，送他们到初中门口，让他们好好的考试。
天黎初中是五十年代末，阿瓦地区兵团把这里绝大多数土匪剿灭以后，上任的镇长根据地区政府的指示修建起来的，面积不大，又是用戈壁滩的大石头累砌修建起来的墙面，看起来十分老旧淳朴。
不过因为有部队小学，和附近方圆千里的游牧民族小学的孩子们一起入读，这所中学倒挺热闹。
两天后，考完试，李秀娥带着五个孩子回到部队家属院，十天后拿通知书，五个孩子毫无例外的考上了初中，一个个兴奋的不行。
王松月拿到全年级第一名的好成绩，陈天佑紧跟其后拿到第二名的成绩，李桃李霞姐妹的成绩都在全班前十名，唯独李三妮儿的成绩吊车尾，差一点就考不上初中。
李三妮儿拿着成绩通知书，擦着汗水说：“好险，差点没考上初中，要没考上初中，我爸得揍死我。”
陈天佑笑她：“怕什么，你哥哥李大蛋之前不也没考上初中，被你爸连揍两年，复读两年才勉强考上初中，他不也没被你爸揍死。”
李三妮儿撇嘴，“我哥那满脑子只知道玩的性子，要不是我爸死要面子非要他复读考初中，他早就不想读书了，他能本本分分的读完初中，我都替我爸妈高兴。”
王松月问她：“那你呢，你的成绩这次能吊车尾考上初中，还算幸运，之后你要不认真学习，怕是跟你哥哥一样，高中都考不上。”
“我也想认真学习，可是那些题目和知识，我看不懂，也学不懂啊。”李三妮儿十分苦恼。
王松月跟陈天佑对视一眼，两人沉默一阵道：“下学期开始，我们帮你巩固知识，抓知识重点，把你不懂的全部解了，你不许偷懒，勤奋刷题，成绩总能提升。”
李三妮儿苦着一张脸，“我的天啊，你们两个学霸就饶了我这个学渣吧，我读完初中我都觉得不错了，你们可不要逼我，就我这个脑子，不管怎么学都没用。”
“这世上就没有教不会的学生，学不会的知识，就看你愿不愿意学了。”王松月斩钉绝铁道：“反正从下学期开始，你别想跑。”
几个孩子考上初中，除了徐家，其他三家人都特别高兴。
大家约好吃顿饭，杨秋瑾肚子大了，不方便做饭，赵二凤工作忙，没时间做饭，梁雪晴就不会做饭，最后三家人一合计，干脆多给些份子钱，周末都休假的时候，到养殖场参加杨秋月的婚礼。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到达范祟新修的房子里，夫妻俩都表示热情的欢迎。
杨秋月提前得了她姐的通知，早早就让范祟多准备一些饭菜，请养殖场职工和左右相熟的邻居帮忙，一大早做北方特色的杀猪大锅菜。
范祟的姐姐范慧，看自家弟弟终于愿意再娶，娶得还是他们场长的妹妹，觉得不能怠慢杨秋月及她亲属，前几天就大手笔的预定场里一头猪，几乎花光自家攒了一年的肉票，还买了很多同事的肉票，才够买一头猪。
今天一大早，她就让年轻力壮的亲朋好友，把猪摁着，在院子里杀猪。
杀好的猪，猪血用猪小肠灌成血肠，其他的猪下水，比如猪头、猪大肠、心肝肺什么的，都打理干净，配上半扇猪肉，切成块，合着买得萝卜白菜之类的蔬菜，煮了满满一大锅杀猪菜。
另外的肉则做成小炒，红烧肉，糖醋排骨等等肉菜，配大蒸笼蒸的大包子大馒头，菜品相当的丰盛。
连农场的几个大干部，如翟书记，农场场长吕兴贤、武装部部长韩永信、任莹夫妻等等，都来参加婚礼。
范家院子热闹非凡，作为女方的娘家，杨秋瑾跟吴淑莲则在杨秋月的宿舍里，给杨秋月梳妆打扮。
杨秋月给自己置办了一身军绿色的小解放衣服穿在身上，脸上描了眉毛，抿了一下红口纸，看起来娇美动人。
吴淑莲埋怨道：“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咋不买大红的面料做成衣服穿在身上喜庆，穿个军绿色的衣服，像什么话。”
杨秋月放下手里的红纸道：“妈，你那是老封建思想，现在谁不是穿着便服就结婚，真要弄个大红的衣服穿在身上，以后都不能随便穿不说，还容易被小红兵抓住做文章，你想让你我在新婚之夜，被小红兵抓走去斗啊。”
吴淑莲没想到这一层，她是见识过小红兵斗人有多厉害的，顿时吓得面无人色，不敢再说了。
杨秋瑾上上下下打量杨秋月一眼，满意的点点头：“我妹妹稍微一打扮，那跟天上的仙女儿似的，就这模样，得迷死范祟。”
李秀娥帮着杨秋月梳头发，接话说：“秋月啊，你年纪也不小了，嫁过去以后，得抓紧时间跟范祟生俩个孩子，那样你跟范祟的婚姻才会牢固。”
杨秋月羞涩的点点头：“我知道的李大婶，之前我跟范祟......”
她说到这里蓦然住嘴，之前她跟范祟打野战，那都是做好避孕措施的，但这话显然不适合跟李秀娥她们说。
她们都比较保守，要知道她之前跟范祟的所作所为，不得说她孟浪。
杨秋瑾及时转移话题说：“时候不早了，咱们得准备出门，范祟应该到了吧。”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车铃铛叮叮当当的声响。
大家伙儿往外一看，嗬！范祟破天荒地剃了胡子，穿着整齐干净的解放服，袖口别着一朵小红花，人看着又高大又精神，骑着一辆不知道借谁的二八大杠来了，车头还专门绑着红花，看着就喜庆。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赶着牛车、骡子车的男同志，各个都在牲口的脖子上绑一朵红花，笑脸盈盈地喊：“嫂子，我们二哥来接你了。”
范祟把自行车靠在一边，神清气爽地大步走向宿舍门口，大声喊：“媳妇儿，我来接你了。”
杨秋月脸红如晚霞，在一众亲朋的哄笑声中，娇嗔范祟一眼，“来就来吧，吼那么大声做什么，我又不是聋子。”
“我这不是怕你没听见，说我说话没诚意嘛。”范祟说完，站在吴淑莲面前，恭敬地喊了一声妈，又把所有亲朋该喊的都喊一遍，这才拍拍自行车后座，对杨秋月做一个请的手势，“上车吧，媳妇，去咱们家。”
当范祟载着杨秋月，娘家一众亲朋到达范家时，也快到中午了。
在翟书记的主持下，俩夫妻进行了简单的宣誓，婚宴就开始了。
一盆盆的大锅菜，大馒头、包子，各种肉菜素菜端上桌，亲朋好友直呼范祟大方，杨秋月嫁了一个好男人。
看亲朋友满意，范家人，吴淑莲跟杨秋瑾也相当的满意，毕竟在这年头，谁敢那么大手笔的买下一头猪做宴席啊，就是农场那些个干部，也不敢这么铺张，这足以可见，范祟有多看中杨秋月。
赵二凤吃得满嘴是油，她看着穿着便装的陈胜青自己没吃多少肉，一股脑地往杨秋瑾的碗里夹肉，夹得她碗里都快装满了，自家的男人却像头猪一样，自顾埋头吃自己的，气得她在桌子底下狠踩李志勇一脚。
李志勇莫名吃痛，一脸茫然的看着她，“怎么了？”
赵二凤气得不想跟他说话，转头喂孩子。
跟他们同桌的任莹，抱着半岁大的儿子，问杨秋瑾：“杨大姐，你快足月了吧，怎么你肚子还没动静啊。”
杨秋瑾吃下一块嫩的像豆腐一样的血肠说：“已经足月了，我也奇怪，怎么还没动静。胜青跟我两个妈都紧张的不行，要不是今天我妹结婚，他们都不愿意让我出门。”
陈胜青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烧肉说：“纪明辰说过，你如果超过足月一个星期都还没发动，我们就得去医院看看，是不是要用其他的方法，帮你助产。”
杨秋瑾想起妇产科医生的话，摸着肚子，打了个寒噤说：“纪明辰是不是说，要是超过发动的时间，孩子还不出来，就要进行剖腹产？”
“剖腹产？哎哟喂，那可是大手术，对女人的身体很不好，你能自己生，还是自己生得好。”赵二凤接话说：“大妹子，你吃完饭还是多走动走动，不能老坐着，得想办法催着孩子出生。”
杨秋瑾点头：“我知道的嫂子。”
事实上杨秋瑾一直都在大量的走动活动，运动量并不少，也不知道为啥，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不发动。
这个时候难得出门，跟着大家一起吃席的梁雪晴，默默说了一句：“杨姐，我觉得你这胎肯定是个女儿，当年我生松月的时候，也跟你一样留级，生松阳则提前了一个月。”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杨秋瑾巴不得肚子里的是女儿，一高兴连吃两碗杀猪菜，吃得肚子圆鼓鼓的撑不下了，这才放下筷子，让陈胜青扶着，在范家附近溜达消食。
今天是周末，学校又在放暑假，来参加喜宴的亲朋好友基本都带上了家里的孩子，范家院子外面的道路上，一群孩子在嬉笑玩闹。
陈胜青扶着杨秋瑾小心地绕过他们，打算去附近的沟渠转转，哪知道赵二凤的小儿子，五岁的狗蛋蛋，跟几个同龄的孩子玩疯了，从另一条道上偏着头就冲了过来，直接撞在杨秋瑾的肚子上。
他跑得太快，连跑带扑撞在杨秋瑾的肚子上，陈胜青想拦住他都来不及。
杨秋瑾只觉得肚子被撞得一阵剧痛，下腹划拉流出一阵水，不由抓紧陈胜青的手说：“胜青，我羊水破了，快，快送我去医院。”

第96章
“好, 我马上送你去医院。”陈胜青马上将她拦腰抱起来，急急忙忙跑到停放在范家院外的吉普车上。
李秀娥跟吴淑莲看到这一幕，两人都吓得把手中的碗筷放下, 急忙跑过去问：“怎么了, 是不是要生了？”
“是，秋瑾被撞到肚子, 羊水破了, 要生了。”陈胜青启动车子说。
杨秋月跟范祟也跟了出来, 杨秋月说：“姐夫，就送去农场医院，离我们这里不过半个多小时的路程。”
这是怕他慌不择路, 把人带着往部队医院赶。
农场各个干部, 亲朋好友都停止动筷, 纷纷走出来看是怎么回事。
这么大的阵仗, 把狗蛋蛋吓傻了, 呆呆愣愣地趴在原地，看着周围的大人行色匆匆。
赵二凤一看是自己儿子干得好事, 气得冲到狗蛋蛋的面前, 狠狠扇狗蛋蛋的屁股几巴掌, 气急败坏道：“你个王八犊子，叫你走路要看人看路，你就闭着眼睛横冲直撞, 这下把你杨姨给撞到了，她要有什么好歹，我打死你个狗崽子！”
李志勇连忙说：“行了, 别打他了，打他也于事无补, 咱们还是快点去医院看看杨妹子是什么情况吧。”
他也开着吉普车来的，拉着王建军一家人，两家人都跟着往医院里赶。
到了医院以后，陈胜青抱着杨秋瑾往医院急诊门口冲，嘴里大声喊：“医生，护士，快，我爱人要生了！”
医院里的医生护士还没见过哪个当丈夫的，能有那么大的力气，抱着圆滚滚肚子的孕妇在医院里狂奔，还以为孕妇大出血或者遇到什么其他事情，不敢怠慢，急急忙忙地推出一个移动担架出来，示意陈胜青把孕妇放在上面。
当一群医生护士把杨秋瑾推进急诊手术室后，陈胜青像是被抽空全身力气，站在手术室门口，双目焦灼地望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到的手术室，一双手握紧成拳头，捏着死死的。
“月儿，你姐不会有事的对不对？”吴淑莲想起当年杨秋瑾生陈天佑难产的场景，双腿直打哆嗦，站不稳脚，需要杨秋月扶着。
杨秋月倒是很镇定，“妈，现在的医疗技术可比以前发达很多，姐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李秀娥站在手术室外的过道上，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念叨：“老天爷保佑，观音菩萨保佑，保佑秋瑾平平安安，孩子顺利出生。”
陈天佑则站在陈胜青的旁边，听着杨秋瑾在手术室里发出一阵又一阵的低声喊叫，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
随后赶到的赵二凤看到这一幕，无比愧疚地对陈胜青说：“陈副团长，都怪我没看好狗蛋蛋，我已经揍过那死孩子了，是我对不起大妹子和你......”
陈胜青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拽紧的双手青筋暴起，额头一片细汗，压根就没听见赵二凤在说什么。
当年杨秋瑾生陈天佑之时，他是新兵，又在执行任务，无法赶回老家，只是从后来父母给他拍得电报中，得知杨秋瑾生天佑有多凶险，差点没了性命。
那个时候他除了愧疚和心疼之外，没有太大的感觉。
而如今，他深爱着杨秋瑾，听到杨秋瑾在手术室里不断发出的痛呼声，他听得心中跟着抽痛，浑身起一身冷汗，脸色惨白一片，完全听不见外人的话语，脑海里全是祈求上天对秋瑾好一点，让她顺利生产。
他压根不敢想，没有杨秋瑾，他以后该怎么办。
他像个木头一样，杵在手术室外，不理任何人，浑身都是低气压，仿佛一点就会炸。
其他人也不敢发话，都默默地站在走廊上，手术室外的气氛特别凝重。
手术室里的杨秋瑾压根不知道手术室外的事情，她被推到手术室以后，急诊医生给她做了简单的检查，发现她只是破了羊水，有生产征兆，没有别的问题，就让医助把妇产科的医生叫过来助产。
过来的医生是一个经验老道的妇产科医生，一个快五十岁，看起来十分干净干练的女医生。
她过来之后轻言细语地安慰杨秋瑾，要她不要紧张，先跟她聊了一些日常的话题，问她生没有生过孩子，家里丈夫对好不好，孩子听不听话之类的话语，转移她的注意力。
然后带上手套，检查她的宫口，发现她宫口已经开了两指，宫缩的频率很正常，又让她不要着急，叫护士给她冲了一杯红糖水喝下，给她保存体力，以便等下好生产。
从中午到晚上，杨秋瑾宫缩的规律虽然正常，但宫口开得较慢，到了晚上，宫口都还没开完。
杨秋瑾痛得冷汗涔涔，听见那个女医生说：“不应该啊，你已经顺产过一个孩子，按理来说，你具备顺产的条件，应该很快生产才对，怎么宫口开得这么慢。”
杨秋瑾费力地抬头望着她问：“医生，我要顺产不下来，是不是要进行剖腹产？”
她其实很不愿意进行剖腹产，当年她生天佑之时，差点要了半条命，跟她同时入院的一个产妇，因为孩子太大，实在生不下来，就进行剖腹产手术。
结果孩子倒是生出来了，那个产妇在手术的时候突然羊水栓塞，直接没了，当时整个医院的医生护士都在跑动救那产妇，产妇的家人们哭天抢地，给杨秋瑾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听到剖腹产三个字，她都害怕。
“有这个可能。”女医生直言不讳，“你若顺产不下来，孩子在肚子里闷太久，会窒息死亡，如果超出一定的时间，只能进行剖腹产手术。不过你也不要担心，你宫口都还没全开，还没到那个地步，兴许是你家孩子性子慢，还不大愿意出来。”
她说完这话，就听旁边再次做指检的医助咦了一声说：“温医生，产妇的宫口好像全开了。”
被叫温医生的中年女医生楞了一下，忽然站起来：“快，让产妇上到产床去，准备接生！”
杨秋瑾很配合地自己站起来，走到产床前，配合着医生护士，她们叫用力就用力，她们就休息就休息，绝不大吼大叫，把力气用在无用哭吼之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痛得眼泪直流，浑身冒汗，却又脑子异常清醒的配合医护人员，每一次用力，都像是在燃尽自己的生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她觉得自己熬不下去之时，听见医生欣喜的喊：“已经看到头了，用力，为了孩子，坚持一下。”
她闭上眼睛，积攒全身的力气，嘴里发出一声低吼，最后一次用力......
哇——
手术室里想起来一道婴儿啼哭声，走廊外焦急等待的所有人精神一震：“孩子生出来了！”
众人都把目光看向手术室，一个护士抱着裹着襁褓的孩子从里面走出来，笑着道：“杨秋瑾的家属？恭喜恭喜，生了，是个女婴，重六斤一两。”
赵二凤当即笑了起来，“哎哟，陈副团长，恭喜你啊，喜得梦寐以求的千金啊！”
陈胜青脸上没有半分喜悦，也没有伸手去抱孩子，第一时间问护士：“里面的产妇，我的爱人怎么样？”
护士道：“产妇安好，里面的医生护士在给她清宫，等给她清理干净了，一会儿就把她推出来，你别着急。”
陈胜青松了口气，说了声谢谢，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待杨秋瑾被推出来，第一个上前，双目通红紧握住她的双手，“秋瑾，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痛，很难受？”
旁边李秀娥心疼的拿着一条热毛巾，擦拭着她因为用力生孩子，全身都黏黏糊糊的湿汗。
杨秋瑾被推到单独的病房里，身上汗水被擦拭干净后，觉得很清爽，哑着声音说：“现在没那么痛了，比起以前生天佑，好了很多。”
旁边吴淑莲正抱着孩子，一群人都在看孩子，陈天佑闻言，回头跑到病床前，眼框框红红的看着杨秋瑾说：“妈妈，您辛苦了，我都不知道，您生我跟妹妹是这么的辛苦，以后我尽量听话点，不惹您生气，您可要一直好好的，等妹妹和我长大，等我们孝敬您。”
杨秋瑾欣慰的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小傻瓜，妈生你是自愿的，可没有想过要你回报，你好好长大，做个正直善良的人，报效祖国，不做坏人坏事，妈就觉得生你是好的选择。”
陈天佑重重点头，“妈，我记住了，我绝不会做坏人坏事，一定会好好报效祖国，像爸爸一样为国家做奉献。”
陈胜青一直拽着杨秋瑾的手不放，脸色沉沉地说：“现在我们儿女双全，以后就不要再生孩子了，你这一生孩子，完全是在凌迟我，要我命，我在手术室外听见你在痛喊，恨不得闯进去，替你生。”
杨秋瑾噗嗤一下笑出声，“不生就不生呗，哪里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你还笑，你知不知道你在生孩子的时候，我有多么恐惧害怕？那种感觉就算是敌人把枪口对准我脑袋，我也没有过的那种感觉。”陈胜青是真恨不得能提她生。
她在外人面前再怎么要强，在他的眼里，始终是那个柔柔弱弱需要他保护的女人，他不敢想，她为了给他生孩子，承受了多少她所不能承受的痛苦，他不愿意再让她受那样的苦。
“好了，我开个玩笑而已，我们现在儿女双全，凑成一个好字，不生就不生吧。”杨秋瑾对他虚弱的笑了笑：“我没事，你不用紧张，把女儿抱过来，我们看看女儿。”
从孩子出生到现在，陈胜青别说抱她了，就是正眼都没看过她。
孩子被吴淑莲抱在手里，其他人都看过孩子了，看着吴淑莲把孩子抱到杨秋瑾面前，梁雪晴笑着说：“杨姐，小天星长得可真好，一出生就是大双眼皮眼睛，皮肤白净，不像其他出生的孩子皮肤红红皱巴巴的，小天星长大以后肯定是个美人。”
赵二凤接话说：“可不是，这孩子五官长得也忒好看，我看那鼻子那嘴巴，完全是照着陈副团长一个模样长的，这父女俩也忒像。”
杨秋瑾看一眼女儿，笑道：“你们说得也太夸张了，她才出生，哪能看得出她好不好看啊。”
不过细看之下，女儿的相貌确实挺像陈胜青，比陈天佑还像，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儿子随母，女儿随父？
陈胜青已经是第二次做父亲，这还是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孩子，吴淑莲把孩子往他怀里放，他手足无措，压根不敢抱，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孩子捏坏，摔坏了。
吴淑莲瞧着他举起双手，不敢抱孩子的样子，哪有平时当军官那威风凛凛的样子，忍着好笑，教他怎么抱孩子，“让她的小脑袋枕在你的左手臂上，右手搂着她的小屁股，像这样，对，很好。”
陈胜青肢体僵硬地按照岳母的吩咐，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看怀里的粉团子半眯着眼睛，不哭不闹，他刚硬的心化成一滩水，抬头看着杨秋瑾说：“秋瑾，你看看我们的女儿，长得多好看。”
杨秋瑾笑而不语，刚出生的孩子，再好看能好看到哪里去，也就他这个当爸的把自己孩子当成宝，觉得她天下第一好看。
陈胜青抱着女儿在怀里稀罕没多久，女儿就哭了起来，那哭得声音细细的，跟男孩子哭得大嗓门儿完全不一样，陈胜青手足无措道：“她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应该是饿了。”杨秋瑾熟练地从他手里抱走孩子，掀起衣襟准备喂奶。
人家要喂奶，其他人显然不适合再留在这里，大家纷纷走出病房。
赵二凤瞧着杨秋瑾母女平平安安，走出病房后，拍着胸脯直说：“老天爷保佑，幸好大妹子母女平安无事，要不然我万死都没办法偿还。”
其他人听了好笑不已，纷纷把目光看向跪在走廊尽头的狗蛋蛋。
那孩子给吓得，从杨秋瑾生孩子开始，他就一直跪在那里，虽然跪着的姿势更像是坐着，不过也让这孩子吓得六神无主。
李志勇大步走过去，踢狗蛋蛋屁股一脚，厉声道：“以后走路还看不看路，横冲直撞？”
狗蛋蛋哭得眼睛红红，“爸爸，我以后会看路，再也不撞人了。”
李志勇鼻子里哼一气，“起来吧，幸好你杨姨跟你小天星妹妹都没事，要不然我拿皮鞭抽死你！给我涨记性记住这次事情，再有下回，看我怎么收拾你！”
没一会儿，陈胜青从病房里出来，李志勇满含歉意的说：“老陈，对不住，是我管教孩子无方，冲撞了弟妹，害得弟妹提前生产，这事儿是我们夫妻不对，我们向你道歉。”
“陈叔叔，对不起。”狗蛋蛋虽然只有五岁，可人聪明着呢，他知道自己犯下大错，麻溜地向陈胜青道歉，“我以后再也不会乱跑，再去撞杨姨了。”
狗蛋蛋跟陈天佑有些相像，都是很调皮捣蛋的孩子，以前狗蛋蛋在陈家跟陈天佑他们一起玩，陈胜青就看出来他的顽皮性格。
此刻狗蛋蛋眼眶红红怯生生的看着他，完全没有之前那种傻乎乎调皮捣蛋的样子，显然吓得不轻。
陈胜青也不好责骂他，只说：“以后你可得离你杨姨和你妹妹远一点，她们都很娇气，经不住你横冲直撞。”
狗蛋蛋连连点头，“我会离她们远远的，再不去你们家玩了。”
陈胜青失笑，“叔叔不是那个意思，叔叔的意思是，你杨姨现在还很虚弱，天星妹妹还小，受不住你的莽撞，没有要你不去我们家玩，等你杨姨身体恢复好，天星大一点，你随时都可以到我们家去玩。”
狗蛋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知道了陈叔叔，谢谢你原谅我。”
因为是刚生下孩子，杨秋瑾的奶水还没那么快下来，小天星饿得嗷嗷哭，杨秋瑾生得急，什么东西都还在家里，他们只有现买一袋红旗牌奶粉给孩子喝。
等孩子喝足沉沉睡去，到第二天一早，杨秋瑾自觉没什么大碍，医生觉得可以出院了，陈胜青抱着老婆孩子，小心翼翼地上到吉普，开着车回到家里，杨秋瑾的月子就正式开始了。
李秀娥心疼儿媳妇，每天都去副食店买鸡、鱼、猪蹄等等肉类回来，给杨秋瑾熬汤下奶。
最开始的那两天，她熬了一大锅浓稠的猪蹄花生海带汤给杨秋瑾喝，被串门的梁雪晴看见，说产妇刚生产，虚不受补，最好先喝几天清淡的汤，吃些清淡的菜，等身体稍微养好了些，再喝肉汤之类的，免得产妇身体受不住，对孩子也不好。
李秀娥她们那一辈人的女人生孩子，巴不得天天吃肉喝肉汤，才有奶给孩子喝，不过她这个人的思想向来比同龄人开明，她知道梁雪晴虽然是个资本小姐，可人家是正正经经的沪市大学生，听取了梁雪晴的意见，最开始的那五天，都给杨秋瑾做得清淡的食物和蔬菜汤喝。
还别说，杨秋瑾喝了，感觉身子恢复的比生陈天佑那会儿好，恶露也比以前排得快，也很快下奶，完全够小天星吃。
等熬过她最虚弱的那几天，李秀娥就换着花样给她熬鸡汤、鲫鱼汤、猪脚汤、排骨汤等等，她奶水多得小天星根本吃不完，很多时候还得挤了扔了，以免堵奶。
陈胜青则跟吴淑莲轮流抱孩子、哄孩子，孩子一哭，不管陈胜青下班回来有多累，第一个抱孩子的总是他，给孩子洗澡换衣服洗屎尿片子，也基本是他在做，压根不用杨秋瑾多操一份心。
好吃好喝好休息一个多月，杨秋瑾心情每天都很好，气血很足，看着比生孩子之前更加漂亮，比这年头大部分女人生完孩子，没好好休息，一副神情疲倦，顶着硕大黑眼圈，看起来憔悴不堪的产妇，精神不知道多少倍。
而小天星大概也是来报恩的，除了吃喝拉撒，她感觉到不舒服会哭以外，其他时候都很安静。
因为奶水吃得很足，她比一般的孩子养得好，长得白白胖胖，皮肤很像陈胜青，白得发光，五官除了那双眼睛像杨秋瑾，其他地方都像陈胜青，高鼻梁，小红嘴儿，手脚都比同龄的婴儿长，小手小脚都粉嫩嫩的，一看就是美人坯子。
可把陈胜青给稀罕的，每天下班回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抱着女儿在怀里逗乐。
杨秋瑾最开始还担心陈天佑会吃醋，结果小天星太招人稀罕，谁逗她，她都咧着无牙的小嘴，无声的乐呵。
因为长得太过粉雕玉琢，冰雪可爱，大家都想抱她，可除了陈家人，其他人抱她，她都会哭。而陈家人里，她又最喜欢陈天佑抱，只要陈天佑一抱她，她就显得特别的开心。
陈天佑被这个粉团子一样的妹妹给拿捏得死死的，只要有空就抱着她，谁都别想从她手里抱走妹妹，陈胜青这个当爸的也不行。
于是父子俩每天都在上演抢抱小天星的戏码，时常把小天星逗得嘎嘎乐。
很快，杨秋瑾就出了月子，亲朋邻居纷纷上门来看望她。
首先来得是赵二凤，她特意选在周末，在家里让几个孩子把手洗得干干净净，再三叮嘱上陈家不许吵闹，不许发出任何杂音，不许莽莽撞撞乱跑，这才带着孩子们上陈家门看杨秋瑾跟孩子。
彼时杨秋瑾还在屋里喂奶，听到赵二凤过来的声音，等孩子吃饱以后，就抱着孩子出门迎客。
赵二凤一看到她手里抱得粉团子，稀罕得凑上来道：“小天星才四十天没见，就长得这么好看了，哎呀，她可真可爱。”
杨秋瑾老家有条件的女人都坐四十天的月子，在李秀娥、吴淑莲两个当妈的强烈要求下，杨秋瑾不得不坐了四十天的月子，身体恢复得良好，孩子也养得很好。
小天星吃饱喝足，乖乖地躺在杨秋瑾的怀抱，睁着水葡萄似的大眼睛，东看西看，也不知道她在看个啥，反正看起来就是很可爱。
狗蛋蛋、李三妮儿几个孩子都凑到杨秋瑾的面前，看到小天星的可爱模样，一个个都喜欢的不行，主要是小天星长得太好看了，比他们之前看过部队家属院许多小婴儿好看很多倍。
尤其是李三妮儿，印象里，她下面的两个弟弟，一出生都是红彤彤皱巴巴，黑乎乎的样子，哪怕她妈坐完月子，两个弟弟满月还是丑得像猴子，哪像人家小天星，白白嫩嫩，五官精致，头发黑黝黝的，好像墙上贴的年画娃娃，看着就让人喜欢。

第97章
李三妮儿问：“她的手好小, 好可爱，肉乎乎的，杨姨, 我能摸摸她吗？”
杨秋瑾还没发话, 陈天佑一口拒绝，“不行, 你毛手毛脚的, 要是碰疼我妹妹怎么办。”
“我哪里毛手毛脚了。”李三妮儿瞪他, “你以为我是狗蛋蛋啊，我是女孩子，比你们男孩子更知道分寸, 你这个当哥哥的都能抱小天星, 我摸摸她怎么了。”
杨秋瑾打圆场：“好了, 三妮儿, 你想摸就摸, 别抱她就成，小天星不喜欢家人以外的人抱她。”
李三妮儿点点头, 伸手去摸小天星肉乎乎的小手, 也不知道是痒, 还是小天星心情好，竟然冲她咧嘴笑了笑。
“哇，你们看见没有, 小天星在对我笑呢。”李三妮儿高兴的向大家炫耀。
“真的哎。”李大蛋几个纷纷伸手去摸小天星，小天星咧着嘴，无声的笑着, 把他们兴奋的不行。
大家伙儿围着小天星，扮鬼脸, 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逗小天星，唯独狗蛋蛋，缩在一边的角落里，满脸羡慕地看着大家。
杨秋瑾看见后，心知狗蛋蛋还对撞到她的事情介怀，朝他招了招手，“狗蛋蛋，你也过来摸摸妹妹，不要怕，妹妹不会那么容易碰坏的。”
狗蛋蛋犹豫了一下，到底很想摸摸可爱的小天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小天星肉乎乎的小手手背，小天星打了个哈欠，应该是笑累了。
饶是如此，狗蛋蛋还是很兴奋，“杨姨，小妹妹没有哭，她不讨厌我对不对？”
“小妹妹怎么会讨厌你呢。”杨秋瑾耐着性子开导他，“之前你撞到小妹妹，不是故意的，小妹妹心里明白着呢，只要你以后走路都好好看路，不再横冲直撞，小妹妹就原谅你，愿意跟你一起玩。”
狗蛋蛋松了口气，郑重承诺道：“杨姨，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那样了，我会保护小妹妹，谁敢欺负她，敢撞她，我就揍死他！”
赵二凤嗤笑：“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你咋保护小妹妹，你想保护妹妹，就得学习你天佑哥哥，多加锻炼，多联系军体拳跟格斗术，才能保护好她。”
狗蛋蛋看着陈天佑穿着露肩的背心，手臂上隐隐露出扎实的肌肉，内心生出要像天佑一样变得一样厉害，一样强壮的想法。
之后其他邻居亲朋，都陆陆续续的上门来看杨秋瑾跟小天星，杨秋瑾召集亲朋到国营饭店吃一顿满月酒，还特意叫上郑教授、蔡教授两人一起。
两位教授按照规定，不能随意离开农场，所以小天星的满月酒是在农场国营饭店吃得。
大家吃饱喝足后，两位教授递给杨秋瑾一个眼色，杨秋瑾借着要给小天星喂奶的空挡，站在国营饭店厕所背后空荡的地头问：“郑教授、蔡教授，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没有。”郑教授摇头，“我们叫你出来，是为了你生小天星之前，我们答应要给她一份礼的事情。”
“对。”蔡教从兜里掏出一把泛黄的钥匙，递到杨秋瑾的面前说：“这是首都东片区一个八里胡同老宅的钥匙，里面藏得有老郑的一些古玩和大黄鱼，你们有空去拿，卖了钱，给小天星买衣服玩具吧。”
杨秋瑾大惊：“蔡教授，这我不能要，这也太贵重了。不对，你们现在这个身份，你们的房屋不该全部充公吗？”
郑教授看一眼厕所门口有没有人出入，压低声音说：“那套房子，是老蔡记名到他前妻名下的，他的前妻前几年迫于形式跟他离婚，带着孩子改嫁了，房子还在，钥匙在老蔡的手里，里面的东西，我们藏得很好，没人发现，你们要是去取东西，应该没人阻止。”
杨秋瑾道：“郑教授，你们为什么不叫其他人去拿你们的东西卖，把钱分给你们，你们的日子也好过些。”
“这世上，除了你这个傻姑娘，没有一个人，真心实意对待我们两个背着下九流身份的半老头子好，那套房子搁置的太久，我担心上头会查到那套房子充公重建，把老郑藏得东西吞了，我们也不希望那些东西落入其他之手，所以才会交给你，你能尽快去首都处理那些东西最好。”蔡教授叹着气说。
杨秋瑾知道两位教授都是首都人，既是世交，又是同学，后来又一起被划成右、派，一同下放到她的老家，倒没想到，两人对彼此间这么信任，东西都藏到一起。
杨秋瑾拿着钥匙，神色复杂，“小天星现在还太小，离不开我，我也不能带着她长途跋涉，短期内，我是去不了首都的。”
“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有空，你再去，不着急。”郑教授洗着手说：“老蔡那套宅子，托一个有权势的老同学帮忙盯着，应该还能撑个几年。”
“成，回头我跟胜青商量商量。”
吃完饭，各自回家，杨秋瑾就把这个事情跟陈胜青说了一遍，问他的意见：“你觉得我该不该去首都，拿郑教授交代的东西。”
“两位教授既然交代了你，也把钥匙给你，就是希望你去拿。”陈胜青熟练得抱着小天星，边在屋里转，边哄她睡觉：“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辜负两位教授的心意，等小天星长大一点，断了奶，我就请假陪你一起去首都，顺便带上咱们两个妈跟天佑去首都玩玩，看看天、安、门和领袖。”
杨秋瑾把小天星换下来的臭臭尿片扔到一边的盆子里，叹口气说：“我妈明天就要回老家了，我让她不回去，她说啥都不听，一会儿说放心不下家里的鸡鸭猪仔，怕我爸养不好，一会儿又说部队的探亲假到了，她老住在部队不好，也住不惯天黎镇上的房子。其实我知道，她说这么多，就是放不下我爸，到时候咱们去首都，她不一定跟着去呢。”
陈胜青把哄睡着的小天星，放在炕上的凉席上，把风扇开到最小档，给她小肚子上盖个薄纱衣服，回头说：“岳母有自己的想法，你要是强留她在这里，她也不会舒心，她要回去，就让她回去。你多给她一些钱，让她回去以后有底气，日子过得舒坦些，也许哪一天她想通了，兴许愿意离开你爸，跟着我们一起生活，也说不定。”
杨秋瑾笑道：“那你说，我给我妈多少钱合适？”
陈胜青把装屎尿片子的盆子端起来，准备拿到外面去洗：“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咱们家是你在当家，钱都在你手里。”
杨秋瑾从压箱底的柜子里，拿出折子道：“我要是全贴补给我妈，你不心疼？”
陈胜青侧头看着满脸狡黠的妻子，轻笑道：“你全补贴我不会心疼，也不会反对，你我有手有脚，钱没了可以再挣，只要你高兴就好。”
杨秋瑾咧嘴笑起来，双眸流光溢彩，“天星她爸，我发觉这两年，你的嘴是越来越甜，跟抹了蜜似的，随时说好话哄着我，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我跟你说句话，你半天都蹦不出个屁来。说吧，你这是跟哪个女同志学得，又或者跟着你那些战友，打着出任务的名头，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学得油嘴滑舌。”
陈胜青失笑：“我承认我以前跟你说得话少，我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这两年学着隔壁王建军，说些好话哄哄你，让你开心一点，你怎么会想到那些地方去？”
杨秋瑾冷哼，“最好是你说得那样，你给我记住了，你要敢跟其他女人有半点瓜葛，我会毫不犹豫跟你离婚，带着天佑跟天星远走他乡，让你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们。”
陈胜青满脸无奈，“又说这些话了，你明知道你跟孩子就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你要跟孩子离开我，就是要我命。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绝不会背叛你，也绝不会让你跟孩子离开我，你别胡思乱想。”
他说完，端着盆子走出房门，到院子的水池洗盆里的屎尿片子。
杨秋瑾站在房间的窗户前看他，今天的阳光很大，陈胜青穿着露背的军绿色背心，后背双臂肌肉鼓鼓，一点也不嫌弃女儿拉得臭臭，抹着香皂，使劲的搓洗着屎尿片子，务必要把它们洗得干干净净。
杨秋瑾看着他那认真搓洗的样子，生怕他太过用力，把尿片子给洗得稀烂，但显然没有，因为陈胜青下手有度。
恰巧，从外面玩耍回来，耍得一身汗的陈天佑，看见他爸在洗妹妹的屎尿片子，急忙走过去说：“爸，你轻一点，你要那样用力洗，肥皂打太多，尿片晒干之后就硬邦邦的，妹妹垫着不舒服。”
陈胜青手一顿，“你还教训起老子来了，用力洗，总比你洗不干净的好。等晒干，用杆子把尿片打软，你妹妹垫着就很舒服。”
陈天佑从小天星出生开始，就帮着外婆跟奶奶洗屎尿片子，一点也不嫌臭。
小天星尿了屙了，他要是在家里看见，第一时间就拿出去洗干净。
陈胜青也同样如此，院子里拉得两条晾衣绳上，全是父子俩挂洗的尿布。
本来吧，洗个屎尿片子也没啥，偏偏这俩父子都稀罕小天星，每天抢着抱她，抢着给她洗澡，洗屎尿片子等等事情，父子俩像是在竞争，把小天星的活儿基本都揽下，家里三个女人，反倒成了摆设。
这让本就打算来伺候女儿月子的吴淑莲无事可做，感觉浑身不自在，杨秋瑾一出月子，她就想回老家。
吴淑莲在屋里收拾着自己的衣服包裹，杨秋瑾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门来，“妈，我婆婆看你铁了心要回家，给你买了一些边疆特产，你放在包里，明天带回去吧。”
“哎哟，买这么多东西干啥，太破费了。”吴淑莲接着包裹一看，边疆特产的葡萄干、红枣、牛羊肉干，酸奶疙瘩等等零嘴，每一样都装了一大包，还有一床边疆棉花做得崭新棉被，几件新衣服，可把吴淑莲给惊得，直呼使不得。
李秀娥跟在杨秋瑾身后说:“破费啥，你难得来一趟，不带点好东西回去，你们村儿的那些人，还不知道要怎么戳我跟胜青的脊梁骨，我这是充面儿呢。”
吴淑莲知道她是在说玩笑话，起身握着她的手说：“亲家母，这些年来，你对秋瑾如何，我心里门清，你对她的好，就是我这个当亲妈的也不如。我走以后，要是秋瑾有做得什么不对的地方，又或者忤逆不孝顺你，你只管给我写信，告诉我，到时候甭管多远，我都会来收拾她，教她怎么做一个好媳妇。”
李秀娥笑道：“何必那么麻烦，你不走不行？你女儿女婿又不是养不起你，你何必回你那家里，受你那老头子的气。”
“秋瑾他爸懒死，我出来一个月多月了，也不知道家里的两只鸡，两只鸭，两头猪有没有被他养死，年底得交一头任务猪给生产队，我不回去不行啊。”吴淑莲左顾言它道。
李秀娥知道多说无益，跟她闲聊两句就识趣的离开房间，让她们母女俩说些悄悄话。
杨秋瑾拿出五张大团结塞到吴淑莲的手里，再三叮嘱说：“妈，这钱是我跟胜青孝敬你的，你一定要放好，不要被我爸骗了去。无论我爸怎么花言巧语，你都要记住了，男人是靠不住的，能靠得，永远是你自己。我爸要是欺负你，又或者你觉得跟我爸过不下去了，千万不要像以前那样忍着，委曲求全，该爆发就爆发。人活就一辈子，你得为你自己好好活一次，你要觉得跟我爸过不下去，就勇敢的像秋月那样离婚，你一定会再找到一个疼爱你的男人，哪怕不找男人也没关系，你来边疆找我跟秋月，我们姐妹俩会好好给你养老。”
一番话说得吴淑莲热泪盈眶，不断点头道：“妈知道了，妈到家后就请大队长帮忙给你写信的，你别太担心。”
吴淑莲走后的第二天，杨秋瑾就带着小天星跟婆婆一道去养殖场上班。
小天星看着可爱听话，其实她跟陈天佑小的时候一样犟，除了最开始杨秋瑾还没下奶时，她吃了两天奶粉，之后一口奶粉都不喝，就喝母乳。
杨秋瑾想喂她奶粉，让她习惯自己上班工作忙，没时间喂她，她就喝奶粉填饱肚子，没想到她不喝奶粉，一张小嘴闭得死死的，无论大人怎么骗她，撬她的嘴，她就是不喝。
杨秋瑾实在没办法，只能带上她一起上班。
上班的第一天，工人们看着穿得水藕色短袖衣服，手脚胖的一截一截的，像莲藕娃娃的小天星，一个个稀罕的不行，争着去逗小天星，逗得小天星直乐。
杨秋瑾把李秀娥跟孩子安排在杨秋月此前住过的单人宿舍里，方便李秀娥带孩子，也不会吵到大家，自己则骑上高头大马，去农场找翟书记。
到了农场团部办公室，翟书记道：“杨场长，你来得正好，有件事情我得跟你说声，那就是养殖场瘟疫的事情，我实在压不住了，阿瓦兵团已经上报中央，最近这段时间会派央青组的人对你进行调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谢谢翟书记，我知道了。”
杨秋瑾其实做好了心理准备，养殖场发生那样大的瘟疫，还死了两名员工，七名家属成员，动用整个阿瓦地区的专家力量才厄住瘟疫发展，事情闹得很大，尽管不是她的错，但她这个场长难辞其咎。
养殖场、农场都是附属兵团的国营企业，由中央统一管理，出了事故，场里的领导自然要被问责，负起相应的责任，上面派人来调查，也是正常流程。
翟书记能把事情压到她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实属不易，她也没什么怨言。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她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直到有一天，团部一通电话打到养殖场于聪的办公室里，告诉杨秋瑾，央青组的人下来了，让她去迎接。
她连忙整理好仪容仪表，带着于聪匆匆出门，热情的把两位穿着解放装，一个戴着眼镜，一个夹着公文包，两个都看起来十分古板的中年男女，迎进她的办公室。
两位同志跟她握了手，双方做了自我介绍以后，戴眼镜的女同志开门见山道：“杨秋瑾同志，三个月前，你们养殖场因为处理病猪不得当，造成整个天山农场人畜感染，并有七位同志因此死亡，造成恐慌，是否有这件事情？”
“有这件事。”杨秋瑾毫不犹豫地将瘟疫如何感染的，跟两位同志直说，十分自责道：“这件事情是我这个当场长的疏忽，没料到会有职工吃死猪肉，造成整个农场瘟疫大感染，为此我深感抱歉，也十分痛心。面对那七位死去的同志，我也很自责，为此我三个月的工资都补贴到了死者家属，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瘟疫解决后，杨秋瑾让会计，也就是杨秋月，按照抚恤标准，场里该怎么给抚恤金就怎么给，另外她还自行贴补三个月的工资，对死者家属进行慰问，以表心意。
另一个拿着公文包的男同志说：“你这是承认你的工作失职了？”
杨秋瑾哪里不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她要是承认是她的工作失职，她这个场长兴许就干到头了。
养殖场是她一手辛辛苦苦创立，她怎么可能放下场长之位，便宜他人。
她冷着脸道:“养殖场是我一手建造的，我比谁都希望养殖场发展的好，在短短五年时间里，我从最开始只有四个工人，营业额不足一千块钱，到现在连续两年营业额超过八万元，养殖场所养得家禽牲畜肉类，几乎遍布整个阿瓦地区的副食店、供销社，给天山农场带来巨大的收益，也因此扩大了养殖规模。一个场扩大规模，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就比如家禽牲畜生病，就跟人一样，是不可避免，也不可估量的，在我职责范围内，我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但我不能控制职工的思想及行动，所以这次瘟疫事件，我并不觉得是我得失职。”
两位央青同志对视一眼，女同志推着眼镜道：“我听说瘟疫发生之时，你已经怀孕八个多月，恰好跟瘟疫的传染人员接触上，送到医院进行隔离，你那个时候不怕吗？”
“怕，怎么不怕，我怕我孩子无法出生，还没见过祖国的大好河山，就跟我一同死去。但我丈夫，边防部的陈胜青，不顾一切危险陪着我一起隔离，让我相信专家，相信组织，相信党会研制出药品针剂救我们，我就什么也不怕，安稳渡过了那段时间。”
杨秋瑾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陈胜青，她是在告诉对面两位，她的丈夫是边防部的军官，她是军属，她身家清白，成分又红又专，她做得一切都有迹可循，想下她的职位，没那么容易。
央青组的人下来之前，自然是仔细调查过杨秋瑾的成分，闻言两人都陷入一阵沉默，女同志率先站起来说：“我们来之前就听说过你的事迹，你初到农场就勇于跟恶势力斗争，拔出农场毒瘤，拯救数位女知青，你们地区报纸上还有你的照片，你这样的女同志，我很佩服。”
男同志则说：“杨秋瑾同志，你一个女同志，你才生完孩子不久吧，你确定你带着孩子能干好现在的工作？”
“这位同志，你问这话明显是在歧视女同志，妇女能顶半边天，许多女同志怀孕之后都坚守在各个辛苦的岗位毫无怨言，生完孩子后立马回到岗位，对工作没有任何影响，我自然也是如此。”杨秋瑾面无表情道。
她怀孕身材就没走样，生完孩子后，因为伙食太好，身形只比之前稍微圆润了一点，但还是保持着正常的体型，又穿着十分贴身的的确良短袖上衣，黑色透气的棉麻长裤，头发又剪成了齐肩的短发，看起来就很干净利落，一点也不像是被孩子折磨的睡眠不足，精神不佳的产妇。
男同志一噎，没了话头，拿上公文包，跟那女同志慢悠悠地走了。
杨秋瑾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问于聪：“这是什么意思？我这个场长职位保没保住，他们也不表个态。”
于聪道：“放心吧，他们心里已经认可你了，要不然不会问你那么多话，我看要不了多久，上头就会出文件，要你去党校学习。”

第98章
于聪说得没错, 没过多久，翟书记就一脸喜气的对杨秋瑾说：“小杨啊，你已经通过央青组的考核, 你准备准备去党校学习两年, 就可以成为正式干部，以后大有前途。”
如今的干部提拔和后世的不太一样, 现在的干部不注重学历, 不注重资质, 以成分唯论。
也就是说，哪怕你大字不识，只要你成分好, 是三代贫农或者红军后代等等成分, 你只需要去念念红专学校, 当几年后备干部, 再到首都党校学习几年, 学习完了，就能被上头提拔, 到达更高的职位, 成为正式的干部。
杨秋瑾其实没有什么大的野心, 没有想去做高职位的干部，她从始至终只想赚钱养家，过上吃穿不愁, 顿顿吃肉的好日子。
至于当干部，只是顺带的事情，如果有比当干部更容易赚钱养家的职位, 她会毫不犹豫去抛下干部位置，去做另外的事情。
她问翟书记：“书记, 我还在哺乳期，孩子没断奶，我暂时不能去党校学习，能延后一年再去学习吗？”
翟书记道：“干部学习随时都可以的，尤其你是女同志，还是军属，咱们组织有优待，你迟个一两年去党校学习也没什么，反正你的场长之位，暂时没人敢顶。”
杨秋瑾顿时放心了，回到养殖场后，开始例行公事巡场。
场里增加养殖之后，家禽类孵化也进入了全人工孵化的状态，现在是夏季，不适合种蛋孵化，也不适合一直圈养，因为家禽活动量要少了，堆积在一起容易发生各种疫病，因此家禽分场的鸡鸭鹅，白天基本都在偌大的场里进行散养。
家禽分场是新修过的，除去场里的圈舍，放养出场的地方，一半地头挨着场里的大池塘，另一半地头接近戈壁滩，只用一人多高的树干圈了起来，再用绳索绑好树干成栅栏，四处生长着杂草，方便鸡鸭鹅们跑动觅食。
因为放养的地方太大，有好几十亩，负责家禽分场的工人们，不仅每天得拿着长杆之类的工具赶走在天上盘旋，随时都会飞下来抓吃半大鸡鸭鹅的苍鹰，还得四处赶走偷跑进来的野狐狸、黄鼠狼之类的动物，随时修补被破坏的栅栏，另外还要种地割草，手动剁草、剁南瓜红薯之类的作物，合着玉米面等等粮食喂给鸡鸭鹅吃，接着再清扫圈舍、抓成熟鸡鸭鹅贩卖，捡蛋运输等等工作，一天忙活下来累得不行，难免有疏忽的地方。
夏季天气热，鸡还好，就在陆地上活动，生的鸡蛋基本都在草垛里，多翻翻草就能捡到鸡蛋，就算偶尔漏掉鸡蛋没捡，时间一长，在高温的加持下，会自己孵化出不少小鸡出来，工人就把小鸡拿回圈舍里养，虽然这种高温天气下自己孵化出来的小鸡，存活率并不高。
而鸭鹅则经常把蛋生在水边上，有时会生在浅点的水里，有时生在深水区域，工人们为了捡到深水区的鸭蛋鹅蛋，不得不得自制几搜‘小船’，划着水去捡。
杨秋瑾到达水池边时，宋招娣就坐在一个圆木盆子里，打算去水池深处去捡鹅蛋。
看见杨秋瑾，宋招娣高兴地跟她招手：“杨场长，你又来巡场啊，今儿天气热，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泛‘舟’捡捡鹅蛋啊。”
“行啊，正好我看看池里养得鱼如何。”杨秋瑾看着所谓的‘舟’，倒挺有兴致，在宋招娣的帮助下，坐上另一个小木盆，两人用手划着水，来到同样阔建，跟湖一样大的水池深水区。
宋招娣随身带得一个网兜，偶尔看到的深水区鹅蛋，就用网兜一个个的网起来，放在木盆子里。
她跟杨秋瑾嘀咕，“杨场长，这天儿一热，鸭鹅就乐意呆在水里，生蛋都不愿意上岸，就在水里生。有时候我们没看到，那些蛋在水里沉久了，或者被水里的鱼虾螃蟹弄坏蛋壳浮上水面，我们再捞，那蛋可臭了。而且泡过水的蛋，得尽快卖出去，要副食店跟供销社好几天卖不出去臭了，又得找我们换，亏死了。”
“这是没办法避免的事情，以后鸭鹅生在水里的蛋，都弄成咸蛋吧，到时候当做福利，发给场里职工吃。”
鸭鹅往水里生蛋的事情并不多见，不过因为养得数目多，上万只鸭鹅每天都在池子里玩水嬉戏，难免有生在里面的，时间一长，堆积的泡水鸭鹅蛋一多，加上天气热，就容易坏，制成咸蛋，是最好的保质方法。
杨秋瑾把木盆划到水池中央，检查水池里养得鱼是什么状况，还好水池跟湖一样足够大，连接水渠的上下游都用特质的栅栏拦住，每年水里都会投放许多尾鱼苗，鸭鹅也不会游到深水区域吃鱼，清澈的水面之下，能清楚的看见各种鱼类在游动，下个月又能出一批鱼了。
出了家禽区，杨秋瑾又去兔子养殖分场巡看，兔子分场也阔建好几个大圈舍，不用刻意引种，兔子本身的繁衍能力就很强。
许多母兔一年能生好几窝，只要注意圈舍卫生，定时喂食，兔子就长得很好，半年就能长成大兔子，可以卖，比其他动物好养许多。
杨秋瑾站在圈舍前，看到那些皮毛灰色、白色、麻色等等颜色不一，又十分担小的兔子，看到人来后到处乱跑，或者挤成一窝的活力模样，伸手指着一只皮毛白色的兔子，对管理兔子的一位职工说：“帮我抓那只兔子吧，今晚我要带它回去做菜。”
身为养殖场的职工，就有这好点处，想吃肉了，随时都可以从养殖场里现抓现买，价钱肉票都比一般人优惠，要是没有肉票，也可以用比普通价钱贵一倍的价钱买走，这算他们养殖场对职工的福利。
杨秋瑾坐月子那段时间，李秀娥基本把家里的肉票都花光了，她现在买兔子，只能用双倍的价钱买。
活兔在副食店的价钱大约六毛钱一斤，杨秋瑾抓得这只兔子大约六斤，花了七块钱，拿绳索绑着就拎回家里。
陈胜青回到家里，看到院子里有只兔子，明白杨秋瑾这是要改善伙食，正打算拿刀杀兔子，不知道去哪玩的陈天佑，领着王松月跟王松阳两姐弟，一身汗得跑回来。
王松月瞧见地上被绳子捆住的白色兔子，可怜巴巴在挣扎，心有不忍的问：“陈叔叔，你们要吃这只兔子吗？”
陈胜青嗯了一声，从厨房里拿出一把菜刀，蹲在院子角落磨着刀：“你杨姨带回来的，晚上你跟松阳就在我们家吃饭吧。”
王松阳眼睛一亮，“好啊陈叔叔，要杀兔子是吧，我帮你按住它的脑袋，你好放血，免得弄脏兔子皮。”
兔子在这个年代，全身都是宝，不仅肉能吃，皮还能刮下来，用硝炮制晒干后，兔皮能制成鞋袜、手套、护膝、帽子等等，冬季穿戴着十分暖和。
边疆许多猎人借到兔子，基本都会剐掉兔子皮进行炮制，然后留着自己用，或者拿去副食店去卖，一张完好的兔子皮，能卖不少价钱。
为了能卖一个好价钱，通常他们杀兔子的时候，手法都很干净利落，最大程度的避免兔子血洒在皮毛上，破坏皮毛美感，从而价钱降低，陈胜青也是如此。
自从杨秋瑾随军以来，他们家一年要吃不少兔子，有些是在养殖场买的，有些是自己打猎的，弄回家的兔子，基本都是陈胜青在剐皮炮制，晒干以后由杨秋瑾制成鞋袜手套等等。
今天这兔子皮毛纯白，陈胜青一眼就想到给小女儿，把这兔子皮好好的剐下来进行炮制，等晒干以后，让杨秋瑾给女儿制个手套鞋袜或者帽子什么的，既好看，又保暖。
王松月一听是杨秋瑾带回来的兔子，明白这只兔子是在劫难逃，她抿了抿嘴说：“陈叔叔，我就不吃了，你们吃吧，我先回去了。”
陈天佑看出她的不对劲，跟着她走到王家院子里，问她：“你怎么了？”
王松月叹着气说：“我说了你也不会理解，我就是觉得那只兔子很可怜，想着它即将成为餐盘上的肉，我却没有勇气去救它，心里很难受。”
“原来是这么回事。”陈天佑恍然大悟，“你要想救它，还不简单，我跟我爸说一声，把那兔子送给你养不就行了。”
“也不行。”王松月犹豫道：“我虽然可怜它，可要是把它救下来，让我来养它，我又没有时间精力来喂养它，它在我们家也是活受罪。马上我们要去中学念书了，我妈不放心我在中学住宿舍，我爸又不放心让她妈送我去上学，我妈打算给我买辆自行车，让我自己骑着车上下学。”
陈天佑皱起眉头：“中学是要上晚自习的，镇上这两年很乱，到处都是游手好闲的混混在晃荡，你一个女孩子骑车上学很不安全。”
王松月踏进堂屋，“我爸到时候会来接送我，他要实在是没空，就让别的叔叔来接我。”
陈天佑跟着她跨进堂屋：“王叔叔时常要出任务，回家的时间不确定，别的叔叔也同样如此，你确定他们都能接到你？”
“那你说怎么办，我总不能叫我妈、叫我弟去接我吧，我妈一向不爱出门，她又娇娇弱弱的，去接我更危险，我弟还小，也不顶事.....”
“要不，你跟我一起住在我爸妈买的镇上房子里，有我奶照顾我们，又有我保护你，没人敢欺负你，等周末，我们再一起回部队。”陈天佑提议道。
“这.....不好吧。”王松月很为难。
她已经是十多岁的小姑娘，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男女之间的避嫌她都懂，她要跟陈天佑住一个房子，被家属院那些长舌妇知道，到时候不知道要传多少闲话出去，她不愿意听她们的闲话。
陈天佑说：“你先别急着拒绝，我们又不是单独共处，有我奶在呢，别人就算知道了，我们行得正坐得端，光明磊落，他们也不能说出什么难听的闲话。一会儿王叔叔跟粱婶婶回来，我跟他们说说，他们要是同意，你就跟我一起去镇上住，他们要是不同意，我到时候再骑车来回接送你。”
王松月噗嗤一笑，“你要接送我，那你还住在镇上干嘛，不如跟我一起回家算了。”
到底知道陈天佑是一片好心，她没拒绝。
等出门买酱油的梁雪晴回来，还有下班碰巧碰见梁雪晴，一起回来的王建军，陈天佑就把这件事情跟他们说了一遍。
梁雪晴道：“天佑，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这事儿得你爸妈同意才行，再者，就算你奶奶去镇上照顾你，可你到底跟松月非亲非故，松月要真跟你住一个屋檐下，我怕有人说她闲话。”
王建军却不以为意，“雪晴，我觉得让松月跟天佑一起住挺好的，现在天黎镇的确有些乱，镇上到处是无所事事的小混混，那些混混都是没读书的半大孩子，到处偷鸡摸狗惹是生非，镇上的公安都拿他们没办法。我工作忙，下班的时间不确定，也不好一直麻烦战友帮我接孩子，总不能让松月一个人骑车回家吧。她跟天佑就是半大的孩子，有李婶婶盯着，出不了啥事儿。”
其实他们夫妻俩也想过要在镇上买一套房子，让王松月住在镇上读书。
但是王建军因为梁雪晴成分的缘故，停止不前，最多不过三年就有可能退伍转业，到时候他们会回到老家也说不一定。
要在天黎镇买房子，一是买房的钱不低，二是买了住不了两年再卖，也难卖出去。
要让王松月去住集体宿舍，她五谷不分，四体不勤，加上王松月性格太过绵柔，跟梁雪晴的性子相似，他们夫妻担心她住集体宿舍会被欺负，所以想着让她骑车回家。
现在有陈天佑作保，王建军觉得自己女儿住在陈家镇上的房子也挺好，陈天佑算是他看到长大的，这小子是什么脾性，他门清，再加上他对陈胜青两夫妻，还有李秀娥都很放心，也不管梁雪晴愿不愿意，主动跟着陈天佑，上门说了这件事情。
王建军对陈胜青夫妻道：“陈副团长，杨嫂子，你们也知道我家松月娇气的很，我们让她住校怕她受委屈，让她走读又怕她被欺负，要让她独自住在镇上的房子里，我们夫妻也不放心，所以天佑的提议我觉得很好。我们这么多年的战友邻居，大家都知根知底的，我对李婶子是绝对的放心，你们要是不嫌弃我们家松月，以后松月读中学，就住在你们镇上的房子里，每月我们给婶子二十块钱，当做房钱和生活费，不知道你们觉得如何？”
“我觉得很好，松月要跟我们天佑一起住，绝对受不了委屈。妈，您觉得呢？”杨秋瑾是一百个赞成，她就喜欢松月，巴不得这两个小年轻能多多相处，增加些感情，兴许以后王松月能成为他们家儿媳妇呢。
“挺好的，有松月陪着天佑，他们相互学习，兴许天佑以后能考上高中的几率更大。”家里都是儿媳妇做主，李秀娥能说啥。
王松月这姑娘是不会做家务，但她的成绩却是一直名列学校全年级第一名，听说天佑之前一直被她辅导督促，成绩才能慢慢地追上她，就算是为了孙子考上高中和大学的梦想，李秀娥也得放下心里对王松月那点意见。
加上人家王建军出手阔绰，中学包中午一餐饭，他还每月给二十块钱，她相当于在赚一份工作钱，她更没理由拒绝。
如此一来，双方家长都同意，皆大欢喜。
杨秋瑾要留王建军吃饭，王建军摆手说不用，临走前指着不肯回家的王松阳说：“你小子老在你陈叔叔家蹭饭，就得有自觉，聪明点，该帮着干的活儿就得去干，别带着一张嘴就在人家家里吃，听明白没有。”
王松阳点头：“爸，我很勤快的，我会帮杨姨择菜洗菜，刷锅洗碗，绝不吃白食。”
“臭小子，在家里怎么没见你这么勤快过，尽让老子一个人干家务活。”王建军嘟哝两句，转身走了。
他一走，杨秋瑾就招呼着王松阳帮忙洗菜，一点没把他当外人看，“松阳，帮杨姨洗些姜葱蒜，另外把篮子里的黄瓜萝卜豆角都给洗了。”
“好嘞。”王松阳屁颠颠地去帮着杨秋瑾洗着各种菜，洗完一一放在灶头前问：“杨姨，今天做啥好吃的。”
杨秋瑾拿着菜刀，在菜板上剁着兔子说：“今天做个尖椒兔，煮个腊肠腊肉，顺便煮个豆角汤、再凉拌个黄瓜和萝卜丝。”
她坐月子期间，一直都吃清淡至极的食物，这对喜好重油重辣的川省人难说，堪比凌迟。
她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数着天数出了月子，又担心小天星太小，自己吃了辣椒下得奶她受不住，又忌嘴一个月，现在实在受不了，这才打算做辣菜吃。
她把陈胜青挂在厨房顶上为数不多的几块腊肉腊肠，拿一块腊肉下来，再割两节香肠，腊肉烧皮刮干净洗干净，和同样洗干净的腊肠下锅，加入几瓢水，放上让王松阳折好的豆角一起下锅煮。
腊肉腊肠煮熟后捞出来，豆角也煮的软软烂烂，往豆角汤里稍微放点味精，不用放盐，一锅腊味豆角汤就做好了。
杨秋瑾用小碗舀两小勺辣椒油，再放入花椒面、盐味精，少许酱油醋，再加一点干的糊辣椒，切断的葱花，加少许豆角汤搅合，制成一碗专门蘸豆角的沾水。
豆角蘸着沾水吃，又麻又辣，相当的下饭。
接着她又把剁成小块的兔子，热油下锅煸炒至微焦，下入辣酱、豆瓣酱炒香，再放葱姜蒜，一把干辣椒，半盘新鲜的辣椒，一把整粒的花椒进行爆炒，很快院中弥漫着浓郁喷香的尖椒兔独有的香味。
隔壁李家几个孩子，闻到香味，一面流口水，一面打喷嚏。
李大妮儿打着喷嚏说：“隔壁杨姨又在做好吃的了，不知道在做什么，这么辣。”
李大蛋问：“你咋知道是杨姨在做饭？”
李大妮儿说：“咱们这一排的家属院，就杨姨他们一家是川省人，李奶奶做饭做菜没那么辣，能做这么辣的菜，除了杨姨，没有别人。”
李三蛋扒拉着碗里没滋没味的卷饼说：“好想吃杨姨做得饭菜啊，她做得菜很好吃。”
“你个兔崽子，你们几个随时去人家家里蹭饭还不够，人家做点好吃的，又想着去蹭？”赵二凤一巴掌扇到李三蛋的脑袋上，嘴里骂骂咧咧:“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孩子他娘，有啥不能好好跟孩子说，别动不动就动手。”坐在桌子最上方的李志勇，皱着眉头说。
“你少他娘在这唱白脸，我要说得听他们，我至于动手揍他们？”赵二凤没好气瞪他，“人家陈副团长跟杨大妹子挣得钱都捏在自己手里，想吃啥就吃啥，哪像我们，孩子一堆，负担本就重，家里的钱还要贴不少回老家。咱们手里的钱，光咱们一家人吃喝都够呛，一个月最多买点两次肉来打打牙祭，孩子们闻到隔壁做肉吃，可不就馋，可不就经常上人家家里去蹭饭。他们蹭一次两次还好，人家不会说什么，蹭上个三五回，这么多个孩子，我要是大妹子，我都替她不高兴。我要不约束着他们，让他们又跑到隔壁区，你丢得起那个人，我还丢不起！”
李志勇自知理亏，缩着脖子说：“我这不是往家里少给了二十块钱嘛，你现在又有工作，孩子们想吃肉，你隔个三五天，还是买点回来给他们打打牙祭，他们就不会这么馋了。”
“啪——！”赵二凤把碗重重放在桌子上，怒目横对：“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你是少给了二十块钱，但每个月还得给你妈邮寄三十块钱。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除了这些钱，你还存得有私房钱，每个月偷偷摸摸补贴到你妈那里去。我为啥工作，你心里没个数吗？要不是你总想着补贴你妈你兄弟，我手里没有多余的钱粮，我至于那么辛苦工作吗！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了，他们吃喝拉撒，衣食住行，哪样不要钱，大蛋都是十六岁的小伙子了，要是他考不上高中，就得出去上班干活，到时候就要说到买房子娶媳妇的事情。大妮儿也不小了，也得给她攒嫁妆，我们手里要不存点钱，怎么给孩子买房娶媳妇？怎么给女儿攒嫁妆。”
李志勇这下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半响才说话：“那你说，我该给我妈寄多少钱回去合适。”
“十块钱，足够他们两老口用了。”赵二凤说。
“十块？这也太少了吧，我妈他们不会同意的。”
赵二凤蹭得一下站起来，叉腰说：“李志勇，你别逼我跟你干仗，乡下生产队的人，多少人干一整年，都挣不了十块钱，十块钱一个月，他们老两口子完全够用！你别老想着去照拂你那两个扶不上墙的弟弟，十块钱你要嫌多，那就每月五块。你要再敢背着我多寄钱，咱们也不要过了，趁早离婚，我改嫁去，这五个孩子，你自个带吧！”
她说着，解开身上的围裙，气冲冲地往外走。
狗蛋蛋一下哭了，“哇，我不要妈妈改嫁。”
李大妮儿跳起来去追赵二凤，临走前表态：“爸，你要真跟我妈离婚，我就不认你这个爸，你也别想另娶其他女人进门来，我绝对会把她往死里作，让你脸面扫地。”
“对，你要跟我妈离婚，我们就不认你。”其他孩子纷纷表态。
李大蛋更绝，直戳他心肺，“爸，你都半老头子了，咋还这么糊涂，谁亲谁重，你还分不清？我妈容忍你这么多年贴补乡下那老太太，已经是仁至义尽，你寄给他们的钱，少说也有上千块钱了吧，这么多钱，就算他们吃半辈子都吃不完，你要再愚孝下去，你就跟乡下那家人一起过吧，等我们兄妹几个长大，别想让我们管你的死活。”
李志勇气得浑身都在抖，想说什么，孩子们呼啦啦的一群跑出去追赵二凤了，热闹的客厅一下安静下来。
李志勇坐在座位上，头一次自省，他一直给他父母寄那么多钱，孝敬他们，是做错了？

第99章
隔壁家的动静, 杨秋瑾没听到，现在她的心思，全都放在那盘爆辣的尖椒兔子上。
太久没吃辣, 一上桌, 她的筷子就长眼似的，一直往尖椒兔子那夹。
光吃肉还不够, 还专门挑着辣椒吃, 没多久就把那张小嘴辣得红艳艳的, 她也不在乎，哐哐连吃两碗饭。
陈胜青看她没个节制，咳嗽一声, 提醒她:“少吃点辣, 你才生完孩子两个多月, 一下吃太多辣椒, 身体受不了。”
杨秋瑾撇撇嘴, “我心里有数，你别管。”
李秀娥端走她面前为数不多的尖椒兔, 给她换上一盘腊肉香肠拼盘道：“你要有数, 就不会吃那么多辣椒了, 妈不反对你吃辣，但是吧，你得为自己和小天星想想, 万一小天星受不住你辣，她又不肯喝奶粉，她得饿死。”
陈天佑赞同的点点头：“妈, 为了妹妹，你忍忍吧。”
王松阳则偷偷往杨秋瑾碗里夹了一大块辣辣的兔肉, 小小声说：“杨姨，下回你再做尖椒兔的时候，我再帮你摘辣椒。”
一家人都反对她多吃辣椒，只有王松阳这个外人支持她吃，杨秋瑾哭笑不得，也知道他们说得很有道理，无奈认命。
其实没有辣椒的菜也很好吃，就比如眼前的腊肉香肠，肥瘦相间的腊肉被她切得薄薄的，夹起一片起来，肥肉的部分十分透明，瘦肉的地方泛着嫣红的光泽，吃进嘴里咸香四溢，带着淡淡的烟熏香味，肥肉不腻，瘦肉不柴，一口吃下去就能下好几口饭。
杨秋瑾默默吃了几片腊肉，心里打定主意，以后每天都得要吃辣菜，把小天星给锻炼起来，慢慢接受她吃辣菜下得奶，不然一直吃少辣少油的菜，她得郁闷死。
一家人吃完饭，桌上的菜都被扫个精光，王松阳意犹未尽地跟陈天佑收拾着碗筷说：“我杨姨做得饭菜就是好吃，每回吃杨姨做得饭菜，我都能多吃两碗，隔段时间没吃到，我人都要瘦一大圈。”
“你这么爱吃辣，以后不得娶个川湘妹子回家给你做饭啊？”杨秋瑾故意逗他。
“我就有这个打算。”王松阳一本正经地说：“我爸是湘南人，他要是退伍转业，我们一家人多半要回到湘南生活，我要在那里长大，自然要娶个湘南媳妇给我做辣菜吃。”
他端着碗，跟着陈天佑去厨房洗碗了。
杨秋瑾跟着陈胜青走进西屋，去看睡着的小天星，忧心匆匆道：“胜青，王指导是真升不去啦？他要升不上去，带着小梁她们母子三人回到湘南去，我们天佑怎么办，他那么喜欢松月，跟松月分开，他怕是受不了。”
也不知道是她说话的声音吵醒了小天星，还是小天星睡醒了，一下睁开黑黝黝的大眼睛，嗷嗷哭。
“天星不哭，爸爸在啊。”陈胜青马上把她抱起来，嘴里哄两句，伸手摸了她一把屁股，果然是尿湿了。
他轻手轻脚把她放在床上，拿起干净的尿片，熟练的给她换上尿片后，将她抱在怀里，这才对杨秋瑾说：“王建军的年龄摆在那里，他这几年没有立下重大的军功，加上受他媳妇成分连累，很难再往上升。边疆之地条件太过艰苦，各个事业单位的岗位有限，退役专业的军人很难在这里得到好的工作岗位，远不如回到地方上安置的好，王建军退伍转业基本成了定局。
顿了顿他接着说：“天佑再怎么喜欢王松月，总归是小孩子的喜欢，他要考上高中，还喜欢松月，他自然有办法联络她，表明心意，处上对象。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情，我们不必太担心。”
“我都知道，可是一想到他们两个人分开，以后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松月这丫头有可能被其他小伙子给撬走，我怎么想都觉得忐忑不安。”
杨秋瑾是真的很喜欢王松月，不仅仅是因为这丫头长得漂亮，性格好，还因为当初来部队之时，这丫头能管住陈天佑，督促陈天佑学习，从学渣变成如今的学霸，她自己的学习成绩也是相当优异，这样优秀的姑娘，她是真不想让自己儿子错过啊。
陈胜青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别想太多，万一人家王松月不喜欢我们儿子，我们儿子长大以后移情别恋，你着急也没用，不如顺其自然。”
杨秋瑾还想说什么，陈胜青怀里的小天星突然哭嚎起来。
这丫头是不会无缘无故哭的，尿片已经换了，她现在哭，一定是饿了，杨秋瑾就把她抱过来，撩开衣襟喂奶。
自从杨秋瑾怀孕到生完天星进入哺乳期，胸部就比从前大了好几倍，像两个大西瓜，沉甸甸，晃悠悠的，多走几步路，她都觉得累。
夏季衣衫薄，有时候她在养殖场上班走路，那些男职工都不敢正眼看她。
她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后，这段时间穿得都是不透气的宽松的确良上衣，以免男同志看到后尴尬。
因为胸大，奶水十足，很多时候喂奶，天星都吃不完，滋得天星一脸都是奶。
就像现在，小丫头铆足劲儿吃得可卖力，没过就吃饱了，然后被滋得一脸母乳，她还在张着没牙的小嘴，在那儿傻乐呵。
杨秋瑾喂奶的时候，陈胜青只看两眼，就把目光转过去，倒不是怕杨秋瑾不好意思，而且怕自己忍不住。
从杨秋瑾怀孕六个多月开始，到现在天星两个多月，他已经接近半年没碰过杨秋瑾，他是正常的男人，自然会想那事儿。
但一想到杨秋瑾生完孩子没多久，身体还很弱，承受不住他的折磨，他忍了又忍，心里盘算着，再过三个月，等杨秋瑾身子完全恢复，天星再大点，他再碰杨秋瑾，那样对大家都好。
看小天星确实吃饱了，杨秋瑾无奈地把她递给陈胜青，让他把小天星竖抱着，小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打小天星的后背，给她拍出奶嗝，这样小天星躺在床上的时候，才不会吐奶。
她自己，则拿出一个碗，把多余的母乳挤到那个小碗里，避免堵奶，自己难受。
小天星刚出生的那几天，陈胜青跟陈天佑父子稀罕的不行，从早抱到晚，杨秋瑾跟李秀娥都看不过去，强行让他们把小天星放在床上，让她习惯没人抱，自己喝饱吃足后在床上玩。
不然要让小天星习惯被人抱，等陈胜青上班，陈天佑上学去了，就扭着杨秋瑾抱，杨秋瑾就没法上班了。
父子俩虽然不乐意，也体谅杨秋瑾辛苦，小天星基本两三个小时就要喂次奶，只要她醒着，不哭不闹的话，就把她放在床上，她就自己望着床上，能望很久。
等到她不愿意躺，开始哭嚎，这才抱她起来玩一会儿，哄着她入睡，再放床上。
婴儿觉多，陈胜青抱着天星拍嗝没多久，她又睡了过去，而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放在挤母乳的杨秋瑾身上。
察觉到男人炙热的目光，杨秋瑾挤完母乳，抬头看着他，“看什么看，你想喝啊？”
陈胜青嘴角微扬，“你要给，我就喝，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乐意效劳。”
杨秋瑾知道他说得是最初她没下母乳的那两天，医生建议让丈夫帮忙多吸吸，促进产妇产母乳，陈胜青就在屋里......
杨秋瑾脸色一下爆红，呸了他一口，娇嗔道：“流氓！”
陈胜青淡淡一笑：“我要耍流氓，也只对你耍，谁让你是我的妻子，我就喜欢你。”
“你就说这些甜言蜜语哄我开心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杨秋瑾脸上带笑，一双杏眼波光潋滟，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特别的娇俏，她把那碗挤满的母乳，放在陈胜青的手里，“拿给咱妈，让她端给一营长的媳妇吧。”
一营长名叫章磊，今年三十三岁，他的媳妇是南方人，长得瘦瘦小小的，上个月刚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奶水不够吃，孩子也不乐意喝奶粉，杨秋瑾知道以后就把多余的母乳挤出来，让李秀娥帮忙端过去，他媳妇是万般感谢，毕竟在所有人的观念里，母乳可比奶粉养孩子多了。
而章磊的双胞胎儿子，在杨秋瑾的母乳接济下，也的确长得白白胖胖。
送母乳这种事情，陈胜青一个大男人是不好送过去的，他端着母乳，放在李秀娥的面前，“妈，麻烦你跑一趟章家。”
李秀娥咬下针线头，放下手中给小天星缝制的小肚兜说：“又挤这么一大碗啊，秋瑾的母乳也太足了，别说喂小天星，就是一起喂章营长那俩大胖小子，那也足够了。也不知道同样是女人，章营长那媳妇咋就干巴巴的，一点奶水都没有呢。”
陈胜青没说话，心里却在想，那能比吗？秋瑾身段一直都好，又吃得好，睡得好，奶水自然足。
而章磊的媳妇，身形干巴巴的，又瘦又小，前头生了一儿一女没坐好月子伤了根子，现在又生一对双胞胎儿子，把她身子都亏完了，补再多好东西都没用。
李秀娥把母乳装进篮子里，上面盖一张小帕子，提到章营长的家。
“小邱，在家吗？”她站在院外喊。
“哎，在呢。”章营长的媳妇邱欣柔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她，特别热情地把她往家里迎，“李婶子，进来坐。”
“不坐了，家里还有一堆事情要做，你杨嫂子又挤了些奶出来，你稍微热热，给俩孩子喝吧。”李秀娥把篮子的母乳递给她说。
“真不好意思，又让杨嫂子和婶子您劳心劳力了。”邱欣柔收下母乳，转倒进自己家里的碗里，从院子里摘下四串碧油油的葡萄，放进李秀娥的篮子里说：“婶子，这些葡萄您拿回去吃，可新鲜着呢。”
这年头很多人家粮食都短缺，水果更是稀罕玩意儿，市面上卖的水果也不便宜，虽然边疆人家大部分都会种葡萄，不过都种来卖钱的。
边防部家属院种得葡萄，一般都是拿给自家人解馋的，章家今年的葡萄结的并不多，葡萄架上就结了十来串葡萄，邱欣柔一下摘四串葡萄下来，可见邱欣柔心意十足。
李秀娥推辞，“我这是顺手的事儿，小邱你也太客气了，你要每回都回我东西，你杨嫂子可不敢再给你奶了。”
邱欣柔道：“李婶子，我拿这点东西算个啥，这一个多月，多亏杨嫂子帮忙接济，我家刚子、铁子两个臭小子才没有饿到肚子，长得白白胖胖，我感激都来不及呢。我之前要给您和杨嫂子钱，你们都不要，我只能拿点自家不值钱的玩意儿给你们，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因为奶水多，天星吃不完的话，杨秋瑾每隔两三个小时就要挤出来。
如果她在上班，就装在一个大罐子里，傍晚提回部队，拿给邱欣柔，如果放假在家里，则是挤多少就拿多少到章家，这样俩孩子就能喝到新鲜热乎的。
李秀娥一天跑几回，心里颇有微词，不过邱欣柔会做人，知道感激，李秀娥也乐意跑腿。
李秀娥就喜欢这种知恩图报的人，乐呵呵道：“怎么会嫌弃呢，你家双胞胎能吃是福，以后肯定长得比同龄孩子壮实，等他们大一点，能吃米粉细面了，你就轻松了。”
邱欣柔刚要接话，她家客厅挂着的门帘子被掀开，一个年约五十，脸颊瘦长，身形干瘦的中年妇女从里面走出来，直直对着李秀娥道：“李大姐，要我说啊，你家媳妇反正奶多的吃不完，干啥费那个力气挤奶给我们，我们掐着时间，抱着刚子、铁子上你家门去不就好了，省得你来回跑。”
这是邱欣柔的婆婆黄茹桂，一个比李秀娥少一个月，穿着打扮却看着比李秀娥老气横秋十多年的乡下妇女，她是邱欣柔快生之时，从乡下赶来照顾儿媳的，因为为人极品奇葩，没少跟邱欣柔闹矛盾。
李秀娥闻言，脸色一沉：“黄大妹子，别怪我说话难听，我家儿媳妇奶水多，那是我舍得给她吃，舍得给她喝，家里孩子、家务活儿都不要她操心，她心情好，奶水就好。我们送给你们是情分，不是义务，你咋想着让我儿媳妇喂你家孙子，你孙子是我孙子吗？要不是想着小邱为人不错，你家两个双胞胎孙子不爱吃奶粉，我儿媳多的奶水完全可以挤了倒掉，哪会这么麻烦挤奶送你家来。”
黄茹桂不高兴了，“反正你儿媳妇的奶吃不完，她喂一个是喂，喂三个也是喂，何必那么麻烦挤奶，我们又不是不给钱。再说了我们家章磊是你家儿子的下属，平时出任务都是他俩经常一起出的，你们帮帮忙又怎么了。”
“妈，你在说胡说八道些什么！”邱欣柔被她一番话理直气壮的话气得要命，伸手拉住她的胳膊，示意她别说了：“人家杨嫂子奶水多，那是人家的事情，人家愿意挤奶给我们，那是人家人好，你别对人家道德绑架，丢章磊的脸。”
“我丢谁脸了？我这是为了谁啊！”黄茹桂一把甩开她的手，气汹汹道：“要不是你没用，生完孩子就那点奶，一个孩子都喂不饱，我至于低三下气去求人家喂孩子。这一个多月以来，我给你吃了多少好东西，你都产不下奶，也不知道章磊到底看上你什么，一个女人身材平的跟个男人似的，当初非要娶你，不娶我看中的姑娘，可怜我两个大孙子哦，摊上你这样的妈，每天饿得嗷嗷哭......”
自己被婆婆当着外人的面数落，邱欣柔委屈的眼泪都快掉下来，她强忍着哭意，对李秀娥道：“李婶子，让你看笑话了，你家去吧，有空我再去你家赔罪。”
李秀娥摆手说：“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赔罪就不用了，我跟你杨嫂子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我先走了，你别跟婆婆吵，免得气回了奶水，俩孩子更没得吃。”
“我知道，谢谢李婶子提醒。”邱欣柔眼眶红红的点头，送她出门。
李秀娥拎着四串葡萄回家，把这件事跟杨秋瑾一说：“你说小邱那婆婆是咋想的，哪来那么大的脸，让你去喂她家孩子，我们又不欠她的。”
这年头多的是产妇吃不饱，奶水不足，又买不起奶粉，孩子饿得哇哇哭，只能厚着脸皮请同村同样生了孩子，在哺乳的大小媳妇帮忙喂上一两顿。
奶水足的媳妇出于好心可能喂一两顿，但人家不可能天天顿顿喂你孩子吧，人家自己有孩子要喂养，你家的孩子又不是人家的孩子，哪能舔着脸天天要人家喂。
杨秋瑾抱着已经睡醒，又不愿意躺在床上睡觉的小天星，在客厅里吹着风扇说：“妈，不用管小邱她婆婆，我们老家像她婆婆那样的人多了去了，你越搭理她，她越起劲儿。我挤奶给她家孙子，完全是看在章营长跟小邱的份上，要不是她那俩儿子跟小天星一样死倔不肯喝奶粉，小邱也不至于这么眼巴巴的求我们，受她婆婆的气。算算时间，她婆婆最多呆上半个月，探亲假就到了，要回老家去，到时候小邱日子就好过很多。”
李秀娥想想也是，放下手中的篮子，笑着朝小天星拍拍手，“天星，让奶抱你好不好，你别老挂在你妈身上，你妈又喂你带你，又要上班，多累啊，难得她周末放假，让你妈好好休息吧。”
李秀娥把小天星抱进怀里，小天星冲她咧嘴一笑，一点也不认生，还动了动小腿，像是在表达高兴。
“小人精。”李秀娥给稀罕得，把小天星抱在怀里亲了亲，把她举起来在屋里团团转。
小天星像在坐飞机，高兴的小手直摆动，乐呵的不行。
杨秋瑾看祖孙俩玩得开心，也不客气，趁这个机会回房里睡回笼觉去。
她对李秀娥带孩子是一万个放心，李秀娥不重男轻女，她以前怎么带天佑，现在就怎么带天星。
杨秋瑾上班忙，没有时间管孩子，天星的吃喝拉撒，基本都是她在照顾，晚上还得回到镇上的房子，给天佑和松月洗衣做饭，第二天又起一大早给天佑和松月做完早饭，送他们上学后，又等着杨秋瑾来接她去养殖场照看天星，周而复始，杨秋瑾都替她累得慌。
为了感谢她的付出，杨秋瑾跟陈胜青商议以后，决定每月多给她十块钱的孝敬钱，也就是从原来的十五块钱，变成二十五块钱，到了周末孩子放假的时候，又让陈胜青、陈天佑父子俩帮忙带孩子、干家务，让她好好休息。
李秀娥感叹：“还是现在好啊，帮人带孩子还有工资拿，哪像以前的女人，累死累活帮忙带孩子，半分钱捞不着，还被儿子媳妇埋怨，没带好孩子呢。”
杨秋瑾笑道：“妈，您现在拿得是双份工资，您帮王家带松月，加上我们给的，每月加起来有四十五块钱，都跟我这个场长工资一样高了，比多少普通工人的工资都强。”
“那可不，谁能想到我一个大字不识的村妇，拿得工资比工人还高呢。”李秀娥从屋里数出一叠钱票，拉着杨秋瑾说：“走，跟妈一起去军人服务社，买些毛线回来，给咱们一家人都织件毛衣穿穿。”
天气越来越凉，很快边疆就要进入冬季。
杨秋瑾一直对家人大方，却舍不得给自己多添加一件衣服，李秀娥都看着眼里，心里就盘算着要给杨秋瑾添衣服，也不等她回答，就拉着她往军人服务社走。
到了军人服务社，李秀娥就问售货员，今天有什么毛线可卖。
售货员介绍起货来，店里最贵的是边疆纺织厂生产的纯羊绒中粗线毛线，一斤就要25.5元，另外就是便宜点的普通中粗毛线，一斤17.5元，还有次品毛线，一斤15块钱。
虽然价钱贵，但毛线没有水份，一斤就能织一件毛衣，小孩则能织成两件，一件毛衣织好后，能穿二三十年都不烂，这可比其他面料的衣服结实。
李秀娥对比了一下价格，问杨秋瑾：“秋瑾，你觉得买啥毛线好。”
“妈，买一般的中粗毛线就行了，这毛线是上海织造的，织出来的毛衣穿着很暖和，没必要买羊毛的，贵不说，羊毛太长，挠着小孩皮肤不舒服。次品毛线不结实，织着容易断，我们买普通的毛线最好。”杨秋瑾说。
李秀娥点头：“行，那普通的毛线，我们一样买一斤，你看看你想要什么颜色。”
杨秋瑾看了看，给小天星选得是淡粉色的，陈天佑的是蓝色，陈胜青是灰色，她自己是浅黄色，李秀娥则选得是褐色。
掏钱的时候，杨秋瑾抢着要给钱，被李秀娥给拦住，“妈说了，要买毛线衣给你们穿，妈来给钱。”
杨秋瑾道：“妈，你手里有点钱就想着花在我们的身上，你不攒点给自己花啊。”
“你咋知道妈没攒钱，这些年你跟胜青孝敬我得钱，我一半都攒着呢，妈不缺这点钱。再说了，我孤寡老婆子一个，攒那么多钱干啥，反正迟早都要把钱用在儿孙身上，还不如现在就给你们用。这点钱，妈上两个月‘班’就有啦。”李秀娥麻利的掏出八十七块五毛钱递给售货员，一点都不心疼。
售货员听见她们的对话，一边帮她们秤毛线，给她们装好，一边满脸羡慕的说：“杨嫂子，你婆婆对你可真好，不像我家的婆婆，别说花钱给我们买东西了，就是平时少给她一块钱，她都能气得跳脚指着我们的鼻子骂好几年，你有这样舍得给你花钱的好婆婆，真是好福气。”
杨秋瑾附和，“是啊，遇上我妈这样的好婆婆，是我的福气。”
可不就好福气么，李秀娥比一般的婆婆思想开明，不插手儿子媳妇之间的事情，不针对儿媳，也不抠抠搜搜，出手大方。
最难能可贵的是，她对儿子媳妇，孙子孙女都是一视同仁的心疼，从不偏袒谁，也不护着谁，更不重男轻女，十分明事理，有这样的婆婆，那真的是她的福气。
李秀娥确说：“别说她是好福气，我能遇到她这样的媳妇，才是我的福气。”
杨秋瑾看着泼辣，可是自家儿子当兵后七年都没回家，家里全靠杨秋瑾这个儿媳妇顶着，家里地里里里外外的忙活。
自己和老头子身体不好，全是杨秋瑾带着他们看病治疗，后来又给老头子送终，手头有点钱，都花在了他们老两口子身上，从没有想过藏私。
要不是有杨秋瑾在家里做顶梁柱，老头子死后，她早就被大房和村里人欺负死，不想活了。
是杨秋瑾这个泼辣的儿媳四处跟人叫板，给她撑腰，给足她活下去的勇气，她现在才能好好活着。
李秀娥永远不会忘记，在她重病之时，杨秋瑾把她背着背上，一只手牵着小小的陈天佑，带她去上海的医院治病，哭着对她说：“妈，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等着胜青回来看你，孝敬你，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患难见真情，人心都是肉长的，杨秋瑾的所作所为，哪怕是块石头都会为之所动，更何况是她呢。
她这辈子，能有杨秋瑾这样孝顺懂事的儿媳妇是她的福气，她不对杨秋瑾好，对谁好。
婆媳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等售货员包好毛线，婆媳俩一人拎两包，回家缠毛线团去了。

第100章
织毛衣是一件需要耐心、耐力、时间的活儿。
杨秋瑾上班工作忙, 回到家里还要照顾小天星，她织毛衣速度非常慢，织了快两个月, 才给陈天佑织出一件毛衣, 给陈胜青织出一条毛巾。
李秀娥看不下去，干脆就把一家人的毛衣都包揽下来, 等她把所有毛衣都织好, 边疆也进入了冬季。
外面大雪飘飘, 屋里烧着暖墙，温暖如春。
李秀娥把织好的毛衣，一件件的发给儿子儿媳孙子说：“都穿上试试, 看看合不合身, 要不合身, 我再拆了改改。”
杨秋瑾第一个套上毛衣, 她不喜欢齐颈的毛衣领, 觉得毛线刺挠着颈子不舒服，李秀娥就给她织得是鸡心领, 还特意织了大篇幅的繁复菊花花样。
杨秋瑾一穿上去, 衣服大小合身, 淡黄色的毛衣穿在她身上，显得她身段玲珑，皮肤白皙, 巴掌大的小脸，精致的还像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说起来，杨秋瑾今年也有三十二岁了, 这些年在部队家属院吃得好、睡得好，又一直买各种护肤擦在脸上, 现在的她白白净净，皮肤细腻，跟以前黑黑土土的乡下妇女，完全是两个人。
她一穿上衣服，不止陈胜青看呆了，连陈天佑也看楞了神，直呼：“妈，你怎么越来越好看，越来越年轻了，你穿上奶织的毛衣，看着跟我姐似的。”
一番话，哄得家里两个女人都开心。
李秀娥自得道：“你也不看看是谁织得毛衣，你奶织毛衣的手艺，在村里那是数一数二的，奶以前在村里，不少大小媳妇织毛衣，都得向我讨教花纹呢。”
“妈妈，你织毛衣的手艺是真不错。”杨秋瑾像花蝴蝶在陈胜青父女两面前转一圈，嫣然一笑道：“你们也觉得我好看吗？”
陈胜青目光深邃，毫不犹豫点头：“很好看。”
在客厅炕床上趴着，已经六个多月的小天星，嘴里则发出喔喔的奶娃音，眼睛晶亮的看着杨秋瑾。
陈胜青看得稀奇，“秋瑾，咱们女儿在夸你好看。”
“你又胡说了，她才六个多月，哪懂什么好看不好看。”嘴上这么说，杨秋瑾心里还是很高兴。
伸手抱起小天星，在她肉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亲，杨秋瑾抱着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拿小勺子喂她喝温热水。
虽说小天星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李秀娥、陈胜青父子三人帮忙带得，但是婴儿跟母亲之间的血缘关系是无法割舍的。
小天星从三个月以后就特别的粘杨秋瑾，眼里只有妈妈。
无论杨秋瑾在干啥，她那双水葡萄似的大眼睛，总会跟着杨秋瑾转。
杨秋瑾每回都被自家闺女那可爱乖巧的眼睛看得心软软，明明打定主意不抱她，怕把她抱习惯后，要一直让人抱，累坏一家人，结果自己总是破例。
就比如现在，她抱累了，就拿上刘秀娥缝制得布背带，把小天星背在背上，她不但不反抗，还乐呵呵的喔喔喔说个不停地婴儿语。
翟宏博看得很出奇，“小杨啊，这么冷的天，你背着小天星上班，她不哭也不闹，你这女儿也太乖了。”
“那可不，她知道我工作辛苦，时时刻刻体谅着我呢。”杨秋瑾站在养殖场大门前，看着工人把一只只长得肥美的兔子、鸡鸭鹅、肥猪等等家禽牲畜装上各个运输车，问翟宏博：“翟书记，您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养殖场。”
年底了，养殖场的家禽牲畜也到了大部分出栏的时候。
一到年底，辛苦劳作一整年的人们，再怎么都要买些肉回家，过节期间自家吃或者招待亲朋。
天气寒冷，如果不把家禽牲畜出栏，很容易病死，也浪费煤炭取暖，所以从三年前开始，养殖场都会在年底前出栏。
翟宏博道：“往年你嫂子总抱怨去副食店买鸡，总买不到合心意的，今年我干脆带她来你们场里抓新鲜的，她看中哪只就买哪只。”
远处的家禽分场里，一个体型微胖的五十多岁妇女，正带着两个年轻人，在鸡场里抓鸡，抓得热火朝天。
杨秋瑾看了一眼，回头对宋招娣说：“招娣，咱们养殖场年底有职工福利，过年前买家禽，每样一只不要肉票，干部则是每样两只，一会儿记得秤好秤，做好登记。”
“好的，杨场长，一会儿我就去登记。”宋招娣心领神会，转头就去找翟书记的爱人免票。
经历革命小组事件后，农场回归往日的平静，一些割社会主义尾巴的事情，也层出不穷。
就像翟书记来到养殖场买家禽，他作为农场第一个干部，农场书记，杨秋瑾自然不可能收他的肉票，价钱也得比卖给副食店的价钱低，倒不是假公济私，而是干部之间必要的人情来往。
而这种事情，已经成为农场心照不宣的秘密，农场许多干部来养殖场买家禽之类的东西，只要不是太过分，杨秋瑾都会给他们免肉票，积累人缘。
毕竟东西死的，人是活得，而活着的人脉更是难得，你在给别人便利之时，别人也会给你便利。
她也不怕别人举报她，她所做得一切事情都是有理有据，有迹可循。
再者，她对养殖厂的工人都不错，平时没少拿场里得效益给他们发福利，养殖场正式工人的工资也比农场职工高，他们要想保住自己的工作，也得睁只眼闭只眼。
她这么会做人，翟宏博心里很舒坦，乐呵呵道：“小杨啊，再过几天农场要举办一场年底联欢会，到时候阿瓦农场会来几个干部和一批民兵同志。明年，我们农场打算开办一个纺织厂，到时候规模挺大，需要一个成熟的领导班子，你可要抓住这次机会啊。”
农场年年都举办联谊会，每逢佳节或者秋收之后，总会举办各种联谊，杨秋瑾并不稀奇。
然而翟书记特意告诉她，明年农场要开办纺织厂，且规模不少，他专门请来阿瓦兵团的干部和民兵来联谊，杨秋瑾瞬间明白，翟书记是想借联谊之事，让兵团那边出资，顺便再提拔提拔她。
一旦提拔成后备干部，她再去党校进修，回来高低是个书记级别，到时候她的工资可比现在高多了。
能提升为书记，是杨秋瑾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正所谓能力有多大，就要干多大的事儿，杨秋瑾不觉得自己能胜任一个厂的书记职位。
但是吧，人家翟书记都已经搭了这么大的桥，她不得不给面子，于是笑着道：“谢谢书记提醒，我一定不负您所托。”
翟书记跟他爱人，两个孩子，抓着几只大肥鸡鸭鹅兔，满意的走了。
杨秋瑾等到下午，场里该出栏的货都出完了，场里也打扫好卫生，召集场里的职工，到养殖场的文化馆开会。
文化馆不大，大约一百多个平方，中间摆着五张长条方桌，平时工人可以坐在桌边看书，也可以打乒乓球，一开集体会议就拼起桌来，正好可以坐下连杨秋瑾在内的近五十五号工人。
杨秋瑾坐在最上面的位置，孩子已经交给李秀娥，带在外面去玩了。
她例行公事的说了一些废话，总结养殖场一年的业绩，以及各个部门单位的工作表现等等，最后道：“明天起，场里就开始放假，为期一个星期，当然，还要留人值班，还是向往年一样两个人一组轮流值，一会儿大家就去库房那里领年终福利。另外三天后农场团部要开联谊会，这次有从兵团下来的年轻民兵同志，场里有未婚的女同志，或者想给自家姐妹女儿介绍对象的，可以去参加。”
一听要放假，还有福利可以领，场里职工一个个喜气洋洋。
不过对于参加联谊会的事情，一半的人都兴致缺缺，概因场里招得职工，一半都是有家庭的家庭主妇，另一半则是男同志和少数的未婚女同志。
未婚的女同志们表现得倒挺有趣，七嘴八舌的向杨秋瑾打听，兵团究竟会来些什么人。
杨秋瑾其实也不大清楚，含糊跟她们说了两句，就让他们去库房领过年福利去。
养殖场的库房是杨秋月在兼管的，她既是场里的会计，又是库房的库管。
一帮工人到达库房的时候，她已经在库房等着大家了。
今年养殖场的福利是一块肥皂、一块香皂、一张洗脸帕、一两白糖、一斤细面，十盒火柴，另外就是场里养殖的一条大青鱼、一只兔子，十个鸡蛋，还有两斤牛奶，这可比农场职工们多了一半的福利，养殖工各个职工领东西都领得高高兴兴。
领东西的人一多，杨秋月就有点忙不过来，范祟就在她身边帮忙。
如今杨秋月已经怀孕快五个月，范祟宝贝她的不行，她走哪都跟着她，有点活儿都抢着干，大家伙见怪不怪。
等大部分人都领完东西，各自归家去，杨秋瑾慢悠悠地出现在库房，叫住宋招娣和其他十来个未婚女同志，对杨秋月道：“秋月，上月我让你采购的计生套，拿出来分给招娣她们吧，一人分一盒。”
宋招娣和其他留下的女同志一听到计生套三个字，脸红如霞的问：“杨场长，你拿计生套给我们干啥？”
杨秋瑾道：“给你们保护自己，三天后团里举办联谊会，那些个武装部和民兵连的帅小伙儿，长得一个比一个俊，哄人的话儿一套又一套，我是担心你们被哄了去，一下把持不住，擦枪走火，给自己留下坏事儿。”
一个叫朱梅，长得还算清秀的二十多岁女职工，羞答答的说：“杨场长，我们又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知青，哪会那么容易被那些臭男人哄去，让他们得手，你多想了。”
“不怕万一，就怕一万，情到浓时，可由不得你们，万一你们要把持不住，让对方戴上计生套，可是为你们好 。不然你们就得独自承担怀孕流产生子的后果，你们可愿意？”杨秋瑾问。
农场这些年从内地输送不少年轻男女知青过来，而农场本身就有不少军人转业的民兵及职工，人一多，大家又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难免冲动，偷食禁果。
有些姑娘怀孕了，男方会负责，双方结婚生子。
有些出于自己的成分，又或者有别的考虑，男方是负心汉等等原因，女方怀孕后直接不管不理。
这个时候很多姑娘不想生孩子，就得想办法把孩子流掉，很伤自己的身子。
要狠不下心打掉孩子，就跟那个长相漂亮的龙妍丽一样，自己生孩子，自己带孩子，还得自己养孩子。
龙妍丽为了坐到养殖场副场长的位置，坚持不打孩子，于一个星期前生下一个儿子，生完孩子的第三天就来养殖场上班了。
于聪任职期限已到，即将回到首都中央部门担任要职，他这个时候肯定不能出差错，为了安抚龙妍丽，他只能利用他爸的背景，把龙妍丽运作成了养殖场的副场长。
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也没做反对，主要于聪父亲的背景很大，没人敢得罪他们。
杨秋瑾此言一出，未婚姑娘们一同沉默。
最终宋招娣率先拿起一盒计生套说：“咱们杨场长也是为了我们好，都拿上吧，用得上就用，用不上放着以后用也是一样的。”
姑娘们觉得挺有道理，纷纷去拿。
杨秋瑾又问她们：“你们知道怎么用计生套吗？”
除了宋招娣，其他姑娘都脸红红的摇头。
朱梅说：“计生套不是男同志用得吗？我们怎么会用。”
“没错，的确是男同志用，但很多男同志也是第一次，也不会用计生套，所以你们得提醒他们，教他们怎么用。”杨秋瑾拆开一盒计生套，从里面拿出一只套子，教姑娘们怎么用。
十多个姑娘脸红红地接收完她的指导，一个个拿着计生套捂在怀里，生怕被别人知道，羞答答的离开了。
宋招娣临走前，杨秋瑾特意对她说：“招娣啊，你年纪也不小了，这次联谊会，要是有好的男同志向你示好，你还是考虑跟那些男同志相处相处，找个好男人嫁了，过过正常的生活吧。你在我们养殖场也孤身呆了快三年，是时候考虑自己后半生的事情了。”
倒不是她多管闲事，爱做媒催婚，而是她觉得宋招娣这姑娘工作踏实本分，为人诚实肯干，一个人过虽然轻松，可她那对极品父母，跟她那极品弟弟都不是省油的灯，近几年没少在养殖场闹事。
宋招娣要不找个能护着她的男人嫁了，只要她一离开养殖场，她的极品家人能把她的骨头都给拆来吞了，所以杨秋瑾还是希望她能找个好男人嫁得好。
“杨场长，我觉得我现在一个人挺好的，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用再向以前那样看别人的脸色过活，我觉得比嫁人好。再说了，我以前跟曹俊那事儿人尽皆知，我流过一个孩子，伤了身体，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怀上，后来我又嫁给一个鳏夫，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嫌弃我，我不觉得有哪个男人愿意真心待我，我还不如一个人过。”宋招娣抱着一堆东西，表情惆怅。
“就因为以前那些事儿，你就心灰意冷，不愿意再嫁啦。”杨秋瑾指着在库房前说说笑笑的杨秋月、范祟二人说：“我妹妹以前跟你一个想法，觉得她已经是离过婚的女人，很难找到好男人再嫁，这不遇到了范祟，缘分来了，拦都拦不住。你看他们现在过得多幸福，范祟就差把她捧上天了，你就不羡慕？”
宋招娣不羡慕是假的，范祟那虎背熊腰的模样，看着就像个大老粗，以前农场多少人盯着他，想嫁给他，他就瞧不上，就喜欢杨会计。
现在跟着杨会计的屁股后面转，不让她多干一点活儿，自己赚的钱，一分不剩，全部上交给杨会计，家里也由杨会计做主，她能不羡慕吗。
同是女人，宋招娣自认为自己的模样，长得也不比杨秋月差，怎么就没有杨秋月的运气，遇到范祟那样的好男人呢。
头一回，她生出了要找个疼自己的男人，再嫁的念头。
晚上，杨秋瑾回到家里，把联谊晚会的事情跟陈胜青一说，“兵团要下来几个干部，到时候我少不得要陪他们跳跳舞，但你知道我的，我压根就不会跳舞，你得教教我跳那什么，快三步，慢三步。”
陈胜青此前到苏联当间谍，什么东西都得会，跳交谊舞只是其中一项必会的本领，找他教跳舞，很合适。
“好，一会儿孩子们睡了，我就教你。”陈胜青正在堂屋里，给小天星洗澡。
天气冷了，在厕所洗澡太冷，杨秋瑾又很爱干净，隔个两三天要给孩子洗澡。
为了避免冻坏孩子，陈胜青专门让人打了一个大点的洗澡盆，每回给天星洗澡就在烧了暖墙的堂屋里洗，那样洗着热乎乎的，不至于冻坏天星。
洗澡水温度很合适，小丫头洗得很舒服，时不时就用小手拍水，弄得她爸一身水，还嘎嘎直笑。
在小房间看书的陈天佑，听到客厅里传来妹妹的笑声，放下手里的书，刚走出房门，就被她妈推回屋里：“妹妹在客厅洗澡，你等她洗完再出来，别看她。”
“为啥不能看她？”陈天佑不解。
“妹妹一天比一天大了，她是女孩子，你是男孩子，要知道避嫌，以后妹妹洗澡，换衣服，换尿布，你都不能在场，还要记得不允许其他男孩子看她隐私部位，连王松阳、狗蛋蛋他们几个都不行。”杨秋瑾义正严词道。
“可是爸爸也是男的，他怎么能给妹妹洗澡，他不应该也避嫌吗？”陈天佑不服道。
“那不一样，你爸是妹妹的爸爸，两岁以前照顾妹妹，是他当父亲的责任，两岁以后妈妈就不会再让他帮妹妹洗澡换衣服了。你现在正在青春期，要懂得男女之防，妈妈不希望你看多了妹妹，想到其他的事情上面去。”
不怪杨秋瑾狠心，而是青春期的男孩子最容易胡思乱想。
别的家庭大多重男轻女，男人有不愿意干家务，当妈的不会让儿子帮自己的女儿洗澡，很少出现青春期男孩子欺负自己妹妹，又或者抱着自己妹妹，给其他同龄男孩猥亵欺负的事情。
但这不代表，年幼的女孩没被其他亲朋兄弟叔伯之类的欺负，猥亵过。
杨秋瑾很小的时候，模糊记忆中，她妈给她洗澡时，一个远房的叔伯有事上门，碰巧看见她洗澡，眼睛一直直勾勾的盯着她隐私部位看，她妈完全没往心里去，觉得小女孩子家家的，啥都没有，看了也没啥。
殊不知那个叔伯从那以后只要看见她，都用一副色眯眯的眼神看着她，后来更是在她读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在她上学路上，企图对她猥亵，被她逃脱了。
这件事情，她一直没对任何人说过，那个叔伯也在那件事后的第二年死了。
杨秋瑾庆幸那个畜生死的好时，也在想，以后她长大，有自己的女儿后，她一定要好好的保护她，这也是她为何让陈天佑避嫌的原因。
陈天佑一天比一天大，很多事情也懵懵懂懂的知道了，看杨秋瑾表情严肃，他大概明白她妈在想什么，无奈投降道：“好，以后妹妹洗澡我不看，也不帮忙了，也不让王松阳他们来看，行不行。”
“那还差不多。”杨秋瑾满意地退回到客厅，三下五除二给天星洗完澡，给她穿上粉嫩舒服的贴身棉衣，套上李秀娥给她织得小毛衣，把她抱回屋里，哄着她玩了一会儿，再给她喂奶，孩子就渐渐地入睡过去。
等孩子一睡着，杨秋瑾就迫不及待地要陈胜青教自己跳舞。
陈胜青耐着性子教她：“手张开，脚步跟着我的节奏走，一哒哒，二哒哒......”
屋里的收音机专门调到了音乐台，里面放着的歌声很小，不会吵醒小天星，却正好可以让杨秋瑾随着音乐跳动。
杨秋瑾努力的跟着陈胜青的节奏，随着音乐跳舞，要么节奏快了，要么节奏慢了，总往他怀里撞，踩着他的脚。
两人连跳几个曲目都是如此，杨秋瑾不由泄气，“不跳了，我跳得太差了，联谊会我干脆不参加了。”
“你难道想错失翟书记给你争取的，升职加薪的机会？”陈胜青扶着她往后缩的细腰，“不要放弃，我不是外人，随便你怎么踩我的脚，我都不会疼。你不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慢慢跟着我跳，总会学会的，一天不行，我们就两天，两天不行，我们就三天，你这么聪明的一个女同志，肯定会学会。”
杨秋瑾被他的彩虹屁拍出了信心，也觉得自己放弃的太早了，别人都能学会，她自然也能学会，于是硬着头皮，跟着陈胜青一直跳到深夜才作罢。

第101章
一连三天, 杨秋瑾都在抓紧时间练舞。
这天晚上练完舞，她腰酸背痛的不行，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我还没洗澡。”
边疆的冬季很寒冷, 许多人十天半月不洗澡都没什么味道, 杨秋瑾爱干净，冬季最少三天洗一回, 明天农场举办联谊会, 杨秋瑾说啥都要洗个香喷喷的澡, 去迎接兵团领导。
“没事，我抱你去洗。”
洗澡水早已烧好，陈胜青把水兑好, 特意在厕所放上一个火盆, 这样杨秋瑾洗澡就没那么冷, 然后回到房里, 抱起杨秋瑾往厕所里走。
在杨秋瑾刚生完小天星的那几天, 因为是夏季，下面又很痛, 她自己洗澡不方便, 陈胜青就帮她洗澡。
一开始杨秋瑾还不习惯, 两人虽然已经是十多年的夫妻，再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但坦诚相待, 相互搓澡的事情，很少做，她有些不好意思。
后来看陈胜青事无巨细, 洗得很认真，也没有别的动作和想法, 她渐渐习以为常，再没有当初的羞涩。
十多个平米的厕所里，火盆烧得旺盛，厕所又有两个透气口，让里面温暖的同时，又不会憋闷中毒晕过去。
陈胜青向往常一样给杨秋瑾搓洗着后背，搓完后面又搓前面。
两人面对面坦诚相见，不知怎么地，杨秋瑾总觉得男人今天不太一样，看她的眼神，太过火热。
当男人碰到她胸脯，粗粝拇指划过她细嫩皮肤的触感，她情不自禁地起一身鸡皮疙瘩，笑骂他一句：“你干嘛？”
陈胜青目光火热的看着她，“秋瑾，我明天要去巡防，可能有一个多月不会回来。”
“这都快过年了，怎么还要巡边？”
“正因为过年，其他国家都知道过年我们全国人民都在庆祝，对我们虎视眈眈，边防会比其他时候更加戒严防备，今年过年我值巡，明年就是另外的军官值巡。”陈胜青把她揽进怀里说。
杨秋瑾落入男人怀里，感受到男人滚烫的体温，杨秋瑾脸色微红地看着男人，漂亮的眼眸里，含着欲说还休的意外。
陈胜青接收到她的目光，夫妻俩心照不宣地快速洗完澡，穿好衣服躺回炕床上去。
天儿太冷，两人想在厕所干点事儿也不允许，趁着孩子睡着了，两人好好的来上一回。
太久没做那事儿，夫妻俩都激动的不行，尤其陈胜青，一开始还怕杨秋瑾受不了，一边放慢动作，一边问她：“疼不疼？”
他慢腾腾的，对杨秋瑾来说就是一种折磨，她伸手挠着他的后背说：“我又不是第一次，怎么会疼。”
她这么一说，陈胜青也不客气了，屋里全是杨秋瑾无法抑制的声音。
做完一次，两人稍微歇了一会儿，又开始第二轮。
这次弄到一半，原本睡在炕床里面的小天星忽然翻了一个身，嘴里喔了一声，砸吧着小嘴，把夫妻俩给吓得，一同停止动作，就怕孩子醒过来，看到不该看的画面。
屋里没点灯，夫妻是摸黑办事，小天星才六个多月，她看到了也没啥。
杨秋瑾还是不希望孩子看见，因为让孩子看见，她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好在小天星只是做梦翻了个身，没有别的动作，也没醒，杨秋瑾暗自松气的同时，发觉男人更加起劲了。
为了不吵醒孩子，杨秋瑾不得不死死压住喉咙里想喊的声音，完事以后，推搡着陈胜青，埋怨道：“不是说好做两回就结束，你非要多做一回，你也不怕吵醒孩子，不怕咱妈跟天佑听见。”
“是我的错，下次我注意点，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办事。”陈胜青亲了亲她的脸颊，端一盆热水给她清理着身体。
杨秋瑾挑眉：“你还想避开孩子办事？能去哪办？”
陈胜青指着黑漆漆的窗户：“咱们回部队，让妈跟天佑领着小天星在镇上住。”
李秀娥没有探视权，没办法在部队过夜，一直住在镇上的房子里。
杨秋瑾不放心她一个住镇上，平时都叫陈天佑跟着李秀娥住在一起，有个照应。
如果陈胜青晚上没有任务，她则带着孩子跟陈胜青一起住在镇上的大院里。
当然，陈胜青不在，她更要带着孩子跟婆婆住在一起，这样才不会冷落婆婆。
杨秋瑾噗嗤一笑：“你想得挺美，小天星还没断奶，离不得我，隔几个小时就得喂奶，我要跟你离开一整晚，她醒来没看见我，不得哭翻天。”
小天星越大，喝奶的次数就越长，从最开始的两三个小时喝一次，到现在三五个小时喝一次，这孩子又很粘杨秋瑾，真离开她是不行的。
陈胜青给她清理干净身子后，给她盖上暖呼呼的被子，低声道：“现在没机会，等小天星断奶以后，我们有得是机会，不着急。”
“谁着急了。”杨秋瑾哭笑不得，摸黑穿上衣服裤子，转头抱着小天星奶呼呼的小身子睡觉。
陈胜青久违的得到释放，浑身都很舒爽，倒完水回到房里，抱着妻子女儿沉沉入睡。
期间杨秋瑾起来喂了小天星一次奶，他也难得的没听见。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小天星开始闹腾着不睡觉了，陈胜青很快就醒过来，轻手轻脚地给孩子换完尿布，抱着孩子洗漱哄了一会儿，直到小天星饿得慌，一直找奶吃，这才抱给杨秋瑾喂奶。
杨秋瑾迷迷糊糊地喂完奶，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次醒过来，孩子被陈天佑抱着在客厅玩飞机炸坦克的游戏，而陈胜青，早去边境值巡去了。
为了招待好兵团来得领导，晚上去参加联谊会之前，杨秋瑾特意在家里穿上李秀娥织得鸡心领毛衣，外套一件修身的墨蓝色大衣，脚上穿着羊毛雪地靴，脸上擦着防风防皲裂的友谊牌雪花膏，颈子裹着厚厚的毛巾，脑袋再戴一副羊毛绒，打扮得精致漂亮，又不显俗气，还有几分女干部的干练，带着两个孩子，还有李秀娥、隔壁的王松月，往院外停的吉普车上走。
吉普车是陈胜青特意嘱咐他的勤务兵小李，留在部队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杨秋瑾一众女眷出行。
杨秋瑾上到吉普车后，客气的对驾驶位的勤务兵道：“小李，劳烦你跑一趟了。”
小李是个二十多岁出头的士兵，他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回答说：“嫂子，我所做的事情都是我职责范围，不辛苦。”
杨秋瑾笑了笑，没再说话。
勤务兵是副团级别以上配给的士兵，专门负责处理副团级别军官以上的各种内务及杂事，当然也会帮忙处理一些家务事，这很正常。
杨秋瑾要太过客套，反而让勤务兵无所适从，还不如该怎么就怎么地。
车子驶出天黎镇，向着农场团部行进，天色暗沉下来，不过也才晚上七点左右。
陈天佑抱着小天星，让她的小脚虚立在自己的腿上，提早练习她的下肢站立能力。
小天星第一次出远点的地方玩，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白雪皑皑的场景，她兴奋的小腿乱蹬，嘴里喔喔说个不停。
陈天佑险些抱不住她，不得不把她放抱在怀里说：“妹妹的力气好大。”
杨秋瑾坐在他旁边笑他，“你小的时候跟她一样，到了六个多月开始一点也不安分，那小胳膊小腿，看着小，冷不丁就给我一脚，踹得我痛死了。”
李秀娥附和道：“小婴孩的力气都不小，天佑他爸跟天星差不多大的时候，一脚踹到我胸口上，胸口都给我踹青，痛了好久。”
“这么厉害啊。”陈天佑看着手里戴着一个纯白兔毛帽子，穿着军绿色小棉袄，看起来奶呼呼，长得特别可爱的小天星，觉得抱她不是，不抱她也不是。
“咱们小天星可聪明着呢，她喜欢你这个哥哥，不会蹬你，你放心的抱着她吧。”杨秋瑾一边给他吃定心丸，一边嘱咐他：“一会儿到了场里，你跟王松月不要乱跑，就在厅里吃东西，知道吗？”
陈天佑前几天知道杨秋瑾要参加联谊会，就扭着杨秋瑾带上他和王松月一道去农场见见世面。
杨秋瑾想着农场开联谊会的时候，会备一些小吃食，带俩孩子去见见世面也行，就答应下来。
陈天佑还没发话，王松月连连点头：“杨姨放心，我一定会看好天佑，不会让他到处乱跑，也不会让他惹事。”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你看住我干啥。”陈天佑十分无耐。
“我为什么看着你，你心里不清楚啊。”王松月细声细气的反问。
杨秋瑾问：“陈天佑，你有啥事儿瞒着我？”
陈天佑举手投降：“妈，我没有，你别听王松月胡说。”
“最好没有。”杨秋瑾冷哼，“你要敢干坏事，后果你是知道的。”
“妈，你放心，我心里清楚的很，我绝不会干坏事。”陈天佑保证道。
但别人要做坏事，他少不得要阻拦了。
今天的联谊会在农场团部开会的大厅里举行，他们刚到团部，从车里走下来，就听见联谊会大厅放着一首声音很大的红色歌曲。
外面虽然下着雪，但有不少年轻男女同志，穿扮一新，纷纷冒着风雪往联谊厅里走。
杨秋瑾领着孩子们往前走，路上再三嘱咐他们不要乱跑，也不要搞事惹事，让他们玩一会儿，就跟着李秀娥到杨秋月的家里去玩。
“知道了妈，你都说三遍了，再说，我耳朵要起老茧了。”陈天佑作势捂着耳朵，带着王松月一溜烟地跑了。
杨秋瑾只能带着婆婆跟小天星进到联谊厅里，让联谊厅的负责人把李秀娥祖孙，领到一个安静的房间里坐着玩，她自己整理了一下衣服，往联谊厅里走。
进入大厅以后，里面已经有近五十对年轻男女配成一对，在大厅中央，随着播放的音乐，跳着经典的交际舞。
为了衬托氛围，联谊会的负责人专门用最暗的灯安在大厅上方，朦胧的灯光照耀下，哪怕是丑八怪，被灯光一照都能漂亮几分。
而昏暗的灯光，让人看不清彼此的确切样子，也给那些无比羞涩的未婚男女同志鼓足勇气，纷纷邀请心仪对象跳舞。
杨秋瑾进场以后，先是观察一阵别人怎么跳舞的，她看那些成双成对的男女们，男的搂着女人的腰，女人的手搭在男人的肩膀，光从这个动作来看就很亲密，她不由皱起眉头。
她是从乡下来的女人，虽然读过初中，比一般的乡下妇人有见识，但是跟陌生人跳交际舞这种亲密的动作，她还是做不出来。
之前她跟陈胜青学跳舞，满脑子只想着要把舞学会，要好好的招待兵团来得干部，从没有想过，如果跟一个陌生男人跳这样亲密的舞，会有多尴尬。
同时她也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陈胜青会跳交际舞，不管是出于任务，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那么会跳舞，不知道搂过多少陌生漂亮的年轻女性，跟别的女人这么亲密接触过。
一时心里酸酸的，又强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四处寻找翟书记等人的踪迹。
她在找人的时候，别人也在看她。
边疆地区好几十万军人在这里戍守垦荒，前来支边的女青年数目却不过五万人，男女比例严重失调，也就造成光棍一大把。
一有年轻的女同志出现，那些个等候在一边的未婚男同志们，一个个蠢蠢欲动。
当然这些人都是从兵团下来的民兵，纷纷向农场的人打听：“门口那个短头发，穿着大衣的女同志是谁啊？长得真漂亮。”
灯光昏暗，农场好些人都没认出杨秋瑾来，“是我们农场的吗？身段这么好，我怎么没见过。”
“应该是咱们农场的吧，要是有别的地方过来参加联谊会的漂亮女同志，我那个负责财务的老舅早就跟我通气儿了，这肯定是哪个平时不爱打扮的女知青，稍微收拾打扮出来的，哎哟，长得可真水灵。”
“嗳？不对，我咋看那女同志有点眼熟。”
“当然眼熟，她是养殖场的杨场长，正经的军嫂，两个孩子的妈，你们啥眼睛，连她是谁都看不出来。”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原本跃跃欲试的几个民兵停下脚步，一同回头看向说话的人，原来是天山农场的场长，吕兴贤。
在他身后，还跟着翟宏博、农场其他的大小干部，另外就是从兵团下来的几个干部，好家伙齐刷刷地看着他们。
几个年轻小伙儿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随便找个借口溜走了。
不怪他们眼拙，实在是杨秋瑾长得五官精致，脸庞小小巧巧，穿得衣服十分合身，不像其他女同志那样，穿着臃肿厚实的棉服过来，在灯光的加持下，可不就压下其他女同志，让人挪不开眼。
等这几个小年轻一走，吕兴贤率先走到杨秋瑾的面前，“杨场长，你总算来了，可以赏脸，跟我跳一只舞吗？”
杨秋瑾还没接话，翟书记走过来说：“吕场长，咱们阿书记还在这里呢，哪轮到你来邀请咱们农场数一数二的阿古丽跳舞。”
他说着，介绍起身边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穿着干部服，年纪在五十岁之间的一位领导，对杨秋瑾说：“杨场长，这位是咱们兵团的阿书记，阿哈力.萨迪克，今天来我们农场视察，顺便跟我们这边的干部同志们进行交流。”
他又向男人介绍：“阿书记，这就是我向你提过的养殖场场长，杨秋瑾同志。”
“杨场长，我听说过你许多事迹。”阿书记率先向杨秋瑾伸手握手，“你不畏黑恶势力，勇斗黑恶份子，解救数位女知青，又大胆的向农场诸位干部提意见，动用可用人才，使得天山农场产量飙升，一跃成为边疆诸多农场中的标兵之一，还开创养殖场，给天山农场挣下不少效益，你这样有勇有谋的女同志，难能可贵。”
“阿书记谬赞了，我们农场有今日的产量，我此前所作的事情，以及所开办的养殖场能今日的效益，全靠农场翟书记及诸位干部配合工作，也离不开兵团各位领导们的支持，我才能将工作做好。”杨秋瑾回握他的手，十分客气。
“瞧瞧，这女同志就是比男同志会说话，这话我听着就高兴。”阿书记哈哈一笑，很绅士地向杨秋瑾伸手：“杨场长，可否陪我跳一支舞。”
旁边翟书记递给杨秋瑾一个眼色，示意她把纺织厂的事情跟阿书记提提。
杨秋瑾收到他的目光，把手放到阿书记的手里：“当然，阿书记不嫌弃我踩你脚的话，想跳多少支都行。”
“你很少跳舞？”阿书记拦着她的细腰，把她拉进大厅中央，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是的，不瞒阿书记，我以前从没跟其他男同志跳过舞，这次听说阿书记你们要来咱们农场视察，我特意临时抱佛脚，找我丈夫练习了三天。”杨秋瑾说着，一脚踩到了阿书记的脚上，顿时乱了脚步，“对不起啊阿书记，你看，我是真不大会。”
“没事，跟着我的节奏跳，我们慢慢来。”美人在怀，身上还散发出淡淡的雪花膏香，两人虽然没有贴在一起，但杨秋瑾跳快三步的时候，她那胀鼓鼓的胸脯总会若有若无地擦过阿书记的胸膛，这让阿书记心猿意乱，十分受用，对于踩脚这种小事儿，压根就不会放在心上。
杨秋瑾也看出来了，心想男人果然都是色利智昏，明知道她是军嫂，不会跟她有什么可能，但能占点小便宜，无论是什么年纪的男人，总是很受用。
说实话，杨秋瑾并不反感，她深知这是男人本性，就算对方有想法，只要她本人不为所动，就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
她很配合着阿书记跳舞，身体没有任何的别扭，嘴上不停地跟阿书记谈些日常话语，跳舞的动作越来越娴熟，逐渐找到自信心，没再踩到阿书记的脚。
一曲作罢，阿书记再次邀请她跳舞，她也没拒绝。
当阿书记领着她转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她缓缓说出翟书记交代的话：“阿书记，您也知道，我们天山农场这几年产量、销量各方面都不错，尤其我们农场种得棉花品种，又白又多，生长周期还比其他农场的棉花种短，我们就想自己开办个纺织厂，资金方面还有些欠缺，不知道兵团那边可不可以给我们拨一些款过来。”
阿书记随着高昂的音乐声甩了一下头，同时大步往前跨一步，声音淡淡道：“小杨同志，你们天山农场想法挺多，作为兵团的附属农场，之前你们顶风试用下九流教授做实验田，又自己开附属场，我都顶着压力给你们按下来，现在咱们边疆的形式虽然没前几年厉害，但是，首都再来一次革命小组，我这把老骨头也顶不住啊。再说了，咱们边疆目前最大的纺织厂在乌鲁那边，人家的收益和口碑都是有目共睹的，你们天山农场何苦折腾，老老实实种庄稼不好吗。”
杨秋瑾跟他一同甩头，脚往后退一步道：“阿书记，我不认同你的观念，正所谓人有多胆，地有多大产，我们天山农场是兵团的附属农场没错，可要是当初翟书记他们没有采用我的意见，试用一众农学教授，我们农场哪能研制出新的种子，哪能产量翻倍，做到农场标兵之一，带动阿瓦兵团一跃成为产量大兵团前三名。乌鲁那边的纺织厂出名又如何，边疆土地面积这么大，生产出数十万吨棉花，总不能全都运到乌鲁去生产，费时费力不说，运输成本也很高。要是我们自己开个纺织厂，不说开多大，就买些机械进厂，自产自销，给一些职工家属增加工作岗位，吸引更多的内地人来咱们边疆落户生产，不比把棉花往外销，更加利益化。”
一曲又终，阿书记停止跳舞，收回自己的手，跟杨秋瑾一同往东方向安排的休息处走。
待走到翟书记等人面前时，他看着杨秋瑾笑：“不得不说，小杨同志，你刚才那番话很有道理。”
杨秋瑾眼前一亮，“您是说......”
阿书记冲她摆摆手：“去跟别的同志跳跳舞吧，我累了，要休息一会儿。”
好嘛，吕兴贤第一个冲上来对杨秋瑾道：“杨场长，赏脸跟我跳一只舞吗？”
人家两次邀请，杨秋瑾也不好拒绝，搭上吕兴贤的手，往大厅中央继续跳舞。

第102章
联谊厅热热闹闹, 陈天佑却没兴趣呆在联谊厅里，他抓一把炒花生放自己兜里，问王松月：“我要去外面玩, 你去不去？”
“杨姨不是嘱咐我们不要出去, 外面天都黑了，又在下雪, 有啥好玩的。”王松月正随着厅里的音乐跳舞呢。
小姑娘嘛, 对跳舞有种天生的热情, 尤其王松月相貌出众，学校每年搞文化汇演，国庆节假日表演等等, 她都会上台表演, 一听到音乐, 看到大人们在跳舞, 她就跟着跳起来。
她今天穿着梁雪晴用自己毛呢大衣改小的衣服, 衣服做得有点长，衣摆长到她的小腿处, 像夏季的小裙子, 一转圈就像只好看的花蝴蝶。
陈天佑看愣神, 心想王松月长得可真好看，跳起舞来也好看，难怪初中那么多男生总喜欢往她身边靠, 学校外面那么多混子对她虎视眈眈。
陈天佑往嘴里咬开一颗花生说：“就呆在这里很无聊，我们去放炮仗吧，我带了炮仗。”
他说着, 从兜里拿出一串二踢炮，一只老式煤油打火机, 就往外面走。
王松月答应了杨秋瑾要看好他，看他要跑，不得已跟上他问：“你哪来的打火机放炮仗。”
“我爸的，我趁他不注意，偷偷把他坏掉的那个打火机修好了。”陈天佑一窝蜂地跑到团部后面一条沟渠附近，把一颗二踢炮用雪裹着，就露出引火的部位。
然后用大拇指，费力地划摁着煤油打火机上面的划动小齿轮，划了老半天，大拇指都划红了，才勉强划出豆丁大的小火苗。
他伸手去点那火炮，又火速地把装着二踢炮的雪球，扔到已经结冰的沟渠上。
“呯——”一声巨响，雪球炸裂，冰封的沟渠被丝丝炸开，惊得附近沟渠边上放着成排草垛后的一对赤身男女发出惊呼，飞快地往另一个方向跑。
陈天佑以为自己看错了，回头问王松月：“你看见没有，有两个没穿衣服的男女跑了。”
王松月哪里没看见，她不仅看见了，还清清楚楚的看见了男人的香蕉，女人圆滚滚的女乃子，顿时脸红如霞，咬着牙说：“看见什么，我只看到两个人影。”
陈天佑蹲在地上，重新揉着雪团说：“我看见那个女人的屁股流血了，而且那个女人有点眼熟。”
王松月：......
陈天佑揉好雪团，继续摁打火机放炮，“对了，你来月事没有，许桃都来了，你怎么没有反应。”
王松月脸色一下爆红：“你怎么问女孩子这么私密的事情，还有，你怎么知道许桃来月事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我小的时候，有一年我妈来月事，不小心弄到裤子上，我以为我妈生病要死了，抓着她的手嗷嗷哭着要她去看病，她哭笑不得的跟我解释了一下什么叫月事，说你们女孩子到一定的年纪，如果不怀孕，基本每个月都会来的。我前几天在家属院碰见许桃，她一屁股都是血，把裤子都染红了，来月事都不知道，还是我跟她提醒，她才醒悟过来。算算你也快十一岁了，跟许桃年纪差不多，也该来了吧。”陈天佑一本正经的说。
王松月羞耻的不行：“许桃是许桃，我是我，你管我来没有来月事。”
“你要是来了月事，在学校里我就帮你洗碗，不让你碰冷水，免得你更难受。”陈天佑很认真的说。
王松月不想跟他谈论这个问题，站起身来就往回走。
陈天佑跟在她身后：“怎么了，怎么突然生气了，我说认真的，你要是来了月事，一定要跟我说，我会帮你忙的。”
王松月压根不理他，走得越来越快。
杨秋瑾跳完舞，四处没见着孩子，忧心匆匆地赶到范家，俩孩子正在屋里吃东西吃得香呢，李秀娥则抱着小天星，在隔壁跟范慧的婆婆闲话唠嗑。
看到她来，杨秋月领着她进客厅说：“姐，孩子们饿了，我给他们煮了火锅吃，你吃点不。”
客厅里放着一个小火炉子，咕噜噜煮着各种蔬菜肉类，屋里满是火锅的香味。
难得来一趟妹妹家里，杨秋瑾自然要给面子，她坐在火炉子旁边说：“你也太惯着天佑了，这么晚还给他弄火锅吃。”
九点钟，不早不晚的，范家早过了饭点，杨秋瑾想也知道是自家儿子嘴馋，杨秋月满足他的口福。
她瞪一眼陈天佑说：“你小姨现在怀着五个多月的身孕呢，你折腾她干啥。”
这一桌子的大棚蔬菜和肉片，又要洗又要切，他们来一趟就折腾杨秋月。
陈天佑缩着脖子说：“我就随口说一句想吃火锅，小姨就让小姨夫给我们弄了这些菜，我没想着麻烦小姨的。”
杨秋月打着圆场说：“是啊，这些活儿都是范祟做得，我没动过。”
王松月夹起一片烫得白生生翻卷的鱼肉片，到杨秋瑾的碗里，“杨姨，吃。”
“谢谢松月。”杨秋瑾夹着鱼片，裹着碗里蒜泥香菜加火锅汤底的酱料进嘴里吃，鱼肉入口麻辣鲜香，肉质细嫩，没什么腥味，又没什么鱼刺，吃得她胃口大口，又夹两片大白菜叶子放进锅里煮着，问杨秋月：“你现在怀孕五个多月，感觉怎么样，范祟对你还好吧？”
“感觉还好，就是困得慌，从早到到晚都想睡觉，家里的活儿都被范祟做了，我没事做，整天就在家里睡觉。”杨秋月摸着自己微隆的肚子，漂亮的脸上满是幸福。
自己妹妹过得幸福，杨秋瑾也替她高兴，看范祟不在，随口问一句：“范祟去哪了？”
“他在隔壁抱小天星呢。”杨秋月说起这个，满心无奈，“小天星太招人稀罕了，长得好看又不怕生，范祟太喜欢她了，一直抱着她不撒手，还让我也生个小天星一样的女儿。”
正说着，范祟抱着小天星回来了，身后跟着李秀娥。
小天星一看到妈妈，特别激动的挥舞着小手，向她的方向伸出手臂，嘴里无意识地喊着嘛，嘛嘛。
范祟听得瞪大一双虎眼：“哟，不得了，小天星会叫妈妈了。”
“她才七个月，哪有那么快喊妈妈。”杨秋瑾从他怀里接过小天星，在她肉乎乎的脸上亲了一口，抓着她一只肉乎乎的小爪子，对范祟挥挥手说：“天星，咱们跟小姨夫小姨说再见，等开年了，咱们来拜年，挣你小姨夫一个大红包。”
小天星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地，她向范祟挥了挥小手，睁着一双大大的黑葡萄眼睛，小嘴喔喔两声，似乎在说，要给我封大拜年红包哦。
把范祟逗得哈哈大笑，直说：“姨夫到时候一定给你封个大红包，小天星记得要早点来拜年，不然姨夫就把红包给别人了。”
等杨秋瑾她们一家人走了，范祟一边收拾着碗筷，刷洗着锅碗，一边盯着杨秋月的肚子说：“咱们要真生一个小天星那样长得好看又乖巧的女儿，该多好啊。”
杨秋月坐在范祟给她弄得火盆子旁，手里喝着一碗麦乳精冲得热水，头也不抬道：“你就别想了，都说生儿随母，生女随父，你别看小天星长得好看，那是因为我姐，我姐夫都长得好看，小天星长得更像我姐夫多一点。你想要女儿，别到时候生出来，像你一样长得五大三粗，跟个李逵似的，让人笑掉大牙。”
范祟摸了摸自己粗矿的一张脸，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又不死心的说：“万一生的女儿像你一样好看呢。”
杨秋月喝完手里水盅里的热水，舒了一口气，“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孩子像谁的样貌，是男是女都无所谓，总归是我们的孩子，要真生个女儿像你，咱们也认栽。”
范祟笑起来，“也是，都是老子的种，管她是西瓜还是苦瓜，只要孩子听话，我好好的养，容貌不是问题，谁敢笑话我的孩子。”
临近年关，本该是大家喜气洋洋备年货，猫冬，走亲串戚的好日子。
然而在过年的那天晚上，远在天山某边疆哨口的陈胜青，接到上级的命令，海拔四千米左右的铁克乡再次遭受雪灾，需要边防部官兵前往救灾，陈胜青二话不说，带上一个营的士兵，连夜赶往铁克乡。
铁克乡位于我国天山最西边的雪山上，陈胜青他们顶着肆虐的风雪爬到铁克乡时，那里已经被茫茫白雪覆盖。
铁克乡以牧民为生，全乡大概有一百多户柯尔克孜族人组成，坐落在铁克乡两山之间的山坳里，修建得有房屋。
现在风雪压垮了用山石累葺得房屋，养在房屋后面的牛羊马群被山石压住，乡民也被压住受伤，还有成群的羊群跑得不见踪影，这对以放牧为生的铁克乡乡民来说，是无法估量的损失，他们需要解放军来救助他们，也需要他们帮自己找到丢失的羊群。
陈胜青带的营，是骑兵营，他们是骑着马，沿着铁克乡蜿蜒曲折的山道上山来的。
他们一行人穿着军装，骑着战马出现在铁克乡的入口，天已经大亮。
一个乡民看见他们，激动的叫到：“解放军同志来了，他们来帮咱们了！”
全乡为数不多没受灾的乡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窝蜂地向他们走过去。
一个戴着羊粘帽子，身上穿着羊毛毡衣，年纪大约在六十岁左右，名叫赛克力的小老头，走在最前面道：“解放军同志，你们总算来了，我是铁克乡公社的书记，请你们帮帮我们。”
陈胜青骑着高头大马，吁了一声，长腿一甩，姿势帅气地从马背上下来，把马交给随行的骑兵营营长章磊道：“老乡，说说这里是什么情况。”
“暧，昨天晚上我们这里下一整天大雪，又刮着大风，山顶上不止怎么地突然爆发雪崩，大片的雪从山上滚下来，砸坏了我们的屋子和牛羊圈，好多人和牛羊都被压在山底下，我们正在拼命的扒雪救人。”
因为铁克乡地理位置特殊，山下是对口苏联那边开放的，山下和山上都设立了哨兵哨口，铁克乡遭遇雪灾，赛克力几乎第一时间就派人去向哨口士兵寻求帮助。
哨口士兵立马用无线电，联络最近的巡防队伍，请求援助。
铁克乡基本每隔几年就会来一次大雪灾，无论是乡里人还是边防部，都习以为常，陈胜青也没说二话，回头对身后的士兵们下达命令道：“都听到了，全力救助乡民，注意自身安全。”
“是！”士兵们齐刷刷地回答。
在陈胜青的指挥下，一个营的士兵分成五支队伍，分批进入铁克乡，用随身背的工具，挖石挖雪救人。
天上依然飘着鹅毛大雪，天气十分寒冷，风雪一吹，原本软绵绵的积雪很快被超低的温度冻结成冰，积雪硬的跟个石块似的，给救援工作增加不少难度。
所有士兵都穿着厚厚的军大衣，头上戴着军棉帽子，在打得眼睛都睁不开的鹅毛大雪中，顶着像被刀一样刮着脸的凌厉冷风，咬着牙，费力扒拉垮塌房屋下的积雪。
积雪下，被困的乡民几乎被冻僵了手脚，却因为生活在这样的高海拔区域之上，对雪灾有一定的预防和自救之时，他们很多人没死，活得好好的，只是声音微弱的发出求救声，告诉外面救援的人，他们所在位置。
陈胜青站在风雪之中，眯着一双斜长好看的双眸，眼睛梭巡着附近被积雪掩埋的房屋，忍着极低的温度，在一处白茫茫的积雪中，拿着工兵铲，费力地往下铲雪。
高原之上，普通人光呼吸都觉得困难，更何况是这种大开大合地挖掘动作。
纵然已经习惯高原气候，陈胜青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停下来，原地站着，大口大口喘气。
救援工作强度很大，刻不容缓，所有边防部战士，铆足劲儿的挥舞着手中的工兵铲，双手被工兵铲磨出大大的血泡，也不曾停下来歇息。
待把被困的乡民和受伤的百姓都从大片的积雪中解救出来，已经过去大半天的时间。
令人遗憾的是，他们救出来的一百多位乡民中，有十多个老人小孩，因为体力不支，身体不好，积雪下氧气不足，直接冻死过去。
陈胜青带领着所有士兵，摘下军帽，默哀一分钟，而后没有一丝停留，继续挖雪救牛羊群，找羊群。
牛羊就是铁克乡民的全部财产，是他们的生命，入冬之后，北疆地区全部被风雪覆盖，没办法转场，牛羊都关在自家的后院里，哪想到这次的雪灾这么大，那么多牛羊都被积雪覆盖。
战士们麻木又动作极快的四处挖雪，在入夜之前，总算把所有牛羊圈的积雪挖开，解救出一批又一批的牛羊，也抓回大部分在风雪中迷失的羊群。
虽然死亡不少牛羊，铁克乡的损失惨重，但铁克乡的人们，还是热情的招待了战士们。
用赛克力的话来说：“反正牛羊都被冻死了，今天又是过年除夕夜，我们不能亏待前来帮助我们的同志，把羊肉、牛肉煮起来，烤起来吧。”
陈胜青道：“赛书记，不用麻烦了，为人民服务是我们解放军该做的事情，我们不能吃你们的东西，这不合规矩。”
赛克力拉着他的手道：“陈同志，我知道你们部队的规矩，部队要求你们不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我们并不是拿东西给你们，只是请你们吃一顿饭。你们连夜爬上来帮我们，又忙活了一整天，肯定饿得前胸贴后背，今天又过年，我们总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回去，那样我们会良心不安。再说死了这么多的牛羊，要不及时处理，会引来许多狼群和猛兽争食，我们也是想请你们留下来，明天帮我们运输这些死去的牛羊，去最近的副食店处理。”
游牧民族的牛羊除去少数的几只外，其他都是属于集体的牛羊，分到家里养，平时卖掉牛羊，或者生产的牛奶，都是属于集体财产，年底再由公社集体分账买粮。
这被积雪压死的牛羊大约有三百多头，几乎每个乡民心里都在滴血。
死这么多牛羊，就代表着他们来年母牛母羊产得小羊小牛变少，牛奶羊奶同样变少，到了明年年底，他们集体分到手的钱就会少三分之一。
但是再怎么心痛，他们也得庆幸，这些死羊死牛是死于天灾，不是病死的，只要把牛羊肉杀出来，也能拿到各个供销社和副食店，卖个好价钱。
乡里有专门宰杀牛羊的屠户，在赛克力的指挥下，两个身强体壮的屠户，还有十多个虽然不是屠户，但也是宰牛羊高手的十多个男人，就在冰天雪地开始肢解死去的牛羊。
其他乡民都从各自垮塌的屋里翻找除羊毛毡子，搭起帐篷，而后纷纷翻出锅碗瓢盆，木头柴火，烧火做饭。
陈胜青推迟不过，想着铁克乡的乡民们明天要运这么多死牛羊去百里之外的副食店卖掉，的确不安全，也就客随主便。
天色彻底黑下来，铁克乡的镇府广场前，燃起一堆堆熊熊大火，烤着十几只烤全羊，附近还有几口大铁锅，炖着牛肉和羊肉，整个广场飘着一股诱人的香味。
陈胜青和骑兵营长被赛克力拉坐在一个最大的帐篷里，赛克力给他们端来一大盆煮好的牛肉、羊肉，还弄来一只烤羊腿，往他们碗里倒酒，招呼他们说：“两位同志，吃吧喝吧，不要客气。”
“赛书记，部队规定我们边防部外出巡值之时不能喝酒。”陈胜青伸手盖着碗，客气道：“我们不能喝。”
赛克力见他坚持，也不勉强，坐在他身边，拿一把小刀，割下一大块水煮羊肉，放到陈胜青的碗里，“陈副团长，尝尝我们铁克乡的羊肉，清水煮的，就放了点盐，没放其他杂七杂八的调料，我们乡里的牛羊大部分都吃得是高原水草，肉质比边疆其他地区的好，吃起来没有一点膻味，你们汉人应该喜欢。”
陈胜青低头吃一口，果然肉嫩肥美，没有任何的膻味，虽然是被冻死的羊，但一点也不影响口感，吃起来就很好吃。
“的确比其他边疆地区的羊肉好吃。”陈胜青客观赞叹道。
赛克力骄傲地抬起头说：“别的我不吹，就我们铁克乡的牛羊肉，苏联人跟一些干部特别喜欢，每年都要向我们订购许多牛羊回去吃。”
“确实，你们这里的牛羊肉，是我在边疆吃过最好的肉，我都想买一只回去，给我的家属们吃。不知道苏联人怎么跟你们买牛羊肉，又有哪些干部喜欢来你们这里买。”陈胜青喝下一口赛克力盛得牛肉汤，不动声色地问。
“嗐，陈同志，你要是喜欢吃我们这里的羊肉，明天一早，你拿一只活羊走，不用给钱。”赛克力喝着一碗酒说：“我们这里的牛羊肉都是走正规外贸向苏联出口，苏联人当然是从边疆外贸部买我们的羊肉，至于哪些领导爱买我们乡里的羊肉，这我就不方便透露了。”
看来这里面有猫腻啊。
陈胜青跟章磊对视一眼，章磊问：“赛书记，我有件事一直想问问你，你们铁克乡几乎每隔几年就会遭遇雪灾天气，你们乡又在高海拔的雪山之间，下乡诸多不便，你们为什么不把乡民迁移到山下去住，安全一点。”
“其他地方再好，故土难离啊。”赛克力放下手中的酒碗，脸上带着被烈酒辣红的脸色说：“咱们铁克乡虽然雪灾多，但整个乡水草丰盛，生长着许多名贵的药材，我们从小就生活在这里，靠放牧牛羊，挖药材为生，你让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去别的地方，未必比在这里过得好。”
“倒也是。”章磊砸吧着嘴道。
陈胜青没吭声，默默吃着手里的一块牛肉。
当所有人吃完丰盛的牛羊宴，已经到了半夜，赛克力专门让乡民支起十几个大帐篷，让解放军战士们入睡。
帐篷里烧着火盆，帐篷开着一处透气口，战士们席地而眠。
等战士们都睡着了，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摸出了帐篷。

第103章
大过年的, 别的家属都在部队欢欢乐乐过大年，杨秋瑾则带着两个孩子跟婆婆，在镇上的大宅院子里, 吃着一桌丰盛的饭菜, 相对无言。
李秀娥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菜说：“大过年的，也不知道胜青在外面, 有没有热汤热饭吃。”
李秀娥不知道儿子出门在外的具体工作, 却也知道, 儿子在外很辛苦，通常都在边境线上来回巡视，身上带着少许干粮, 饿了就吃干巴巴的干粮, 渴了就喝冰冷刺骨的雪水。
除夕夜, 全国人民都在家里高高兴兴地庆祝节日, 只有他们这些边防军人, 为了守护人民和边境线的安全，依然坚守岗位。
杨秋瑾往她碗里夹一大块, 颜□□人的麻辣鸡肉块道：“妈, 不用担心胜青, 他们在边境巡边再苦，今天过年，总会想着办法让自己过好一点。组织也会优待他们, 特意给他们送去新鲜的瓜果蔬菜、肉和其他吃食，让他们过个好年。”
值守哨口和巡边的边防战士都很艰苦，国家自然也是知道的, 平时给边防战士们送补给可能不到位，但只要过年过节, 新鲜的瓜果蔬菜，白面大米肉类的东西，是少不了的。
李秀娥心里知道国家不会亏待边防军官，叹着气说：“边境线都天寒地冻的，虽然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可哪有呆在家里好啊。”
杨秋瑾笑了笑，没接李秀娥的话。
她一只手抱着手舞足蹈的小天星，另一只手从一碗炖得烂烂的清炖猪蹄中，夹一小块软软糯糯的猪皮，放到小天星嘴里，让她试着开荤。
啃着鸡腿的陈天佑看见，连忙说：“妈，妹妹牙都没有长出来，你给她吃肉，不怕她直接吞了不消化啊。”
“谁说她没长牙的。”杨秋瑾拿一张白色碎花的小帕子，垫在小天星的小下巴下，伸手把小天星的下嘴唇往下拨了一下，露出里面一颗刚刚冒头，米粒大小的小牙说：“前几天她老是流口水，晚上睡得不踏实，嘴里哼哼唧唧的，我看她既没感冒，又没发烧，猜想她应该要长小牙了，果不其然，今天就长出来了，今天早上喂她奶，她咬着我可疼了。”
陈天佑凑过去一看，果然有颗小牙，他惊奇的咦了一声，伸手摸着小天星的脑袋说：“妹妹，不可以咬妈妈哦，你要咬妈妈，把妈妈咬疼了，妈妈就要给你断奶，你又不怎么吃其他东西，会饿死你的。”
小天星六个月开始，杨秋瑾就试着给她喂米糊糊、麦乳精、鸡蛋黄之类无盐的食物，让她营养均衡一点，但是她对这些吃食兴致不高，每次都吃一点点，就想喝母乳。
现在小天星七个多月，长出一个小牙出来，杨秋瑾就试着给她吃吃炖得软烂的肉荤，看她喜不喜欢。
小丫头第一次吃到肉荤，眼睛都亮了，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抓着肉皮，一直往嘴里送，吃着软软烂烂，香喷喷的猪蹄皮，哪里听得进去哥哥在说什么。
不大的一块肉皮，小丫头连嗦带吞，不到一分钟就吃光，意犹未尽地看着杨秋瑾，扑腾着小手，嘴里发出喔喔的声音，似乎在说：“妈妈，我还想吃。”
“天星你不能再吃了，你还太小，吃多了肉荤，你会不消化，等你再大一点，牙齿长出来了，能啃东西了，妈妈再给你多吃点。”杨秋瑾拿另外一张干净的小帕子，给她小手上的油渍擦干净说。
李秀娥道：“秋瑾，你要给孩子开荤，咋不找个能说会道的全福之人，给她夹肉开荤，你咋说开，就给她开荤了。”
她们老家有个说法，就是孩子第一次喂肉荤的菜，谁给她开荤，她以后就贴谁。
为了让孩子以后长得好，很多人家会找个能说会道的全福之人，来给孩子开荤，那样孩子长大以后也能说会道，还很有福气。
对于婆婆时不时就要来一下封建迷信的话，杨秋瑾哭笑不得，“妈，何必找别人给天星开荤，我不就能说会道，还嫁了个好丈夫，有好婆婆，又生了一儿一女，凑成好字，我不就是全福之人，她长大以后像我不是很好。”
李秀娥一听，的确如此，“瞎，瞧我，真是越老越糊涂，秋瑾你可不就有福气的人。”
杨秋瑾笑了笑，对陈天佑说：“你爸没在家里，今年的迎新炮你来放，你怕不怕。”
“不怕，我不是小孩子了，爸不在家，就由我承担起家里的责任，我是家里的第二根顶梁柱。”陈天佑啃着腊排骨，嘴里含糊不清的说。
“不怕最好，顶梁柱，饭菜都吃得差不多了，你把碗筷收拾收拾去洗碗吧，洗完过来，妈给你封个大红包。”
陈天佑一听有大红包，收拾桌椅碗筷可积极了，李秀娥要帮忙，他都让她坐着，等他洗涮好锅碗，外面天儿已经黑的看不见路，镇上到处都响起放鞭炮的声音。
陈天佑听得心痒痒的，几步跑到杨秋瑾的面前，哐哐给她和李秀娥行礼，嘴里大声喊着：“妈，奶奶，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两个人都乐呵呵的掏出用红纸包的红包给他。
陈天佑拆开一看，李秀娥封得是五块钱，杨秋瑾给得是两块钱，比起去年都翻倍。
“谢谢奶，谢谢妈。”陈天佑高兴极了，拿着钱就往外跑。
今天过年，镇上的国营商店是开着门的，就为了方便镇上的孩子们买炮放。
杨秋瑾喊他：“早去早回啊，镇上乱着呢，你别在外面玩太久。”
“知道了。”
难得过节嘛，不管是哪个地方都在放假，天黎镇上的街道热闹非凡。
平时天黎镇一到晚上就没人，各自猫在家里睡觉，今天吃完晚饭，三三两两结成对，买鞭炮的，看电影的，谈对象的，甚至还有偷偷去黑歌舞厅唱歌跳舞的，街上到处是人。
陈天佑捏着手里的红包，走出家门口的巷子，穿过两条街，到达天黎镇的国营商店。
商店里人来人往，大人们在买今日特价不要票卷的东西，小孩子们都挤在卖炮仗的柜台前，叽叽喳喳，吵吵闹闹跟售货员说要什么炮。
陈天佑要了几种威力巨大，放起来声音特响的炮仗，临走前听售货员跟另一个小女孩介绍说，今年有苏联进货的烟花，放起来没有爆炸声音，不会爆到手，放出来很好看，很适合女孩子放。
他想着王松月每年都想放炮，又怕被爆到手，也怕听到炮仗爆炸的声音，想着这个烟花应该适合她放，于是出手阔绰，花一块钱，买了快五十根烟花拎在手里，往家里走。
穿过一条街，经过一条暗巷，恍惚间，他好像看到许桃被人拉到了巷子里。
他楞了一下，不确定的跟过去。
不到两米宽的巷子里，许桃跟着几个年纪在15-20岁的年轻小伙子，不知道要去哪里。
陈天佑大步跟上去，一把拽住许桃的手：“许桃，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在镇上，你要去哪里？这些人又是谁？”
“呀，陈天佑，好巧啊，这都能遇到你。”许桃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他，见到他还很高兴，一点没隐瞒他说：“我这是去打工呢，他们是带我去上班的人。”
陈天佑松开她的手，眉头紧皱：“你才11岁，打什么工？”
许桃为难的看他一眼，又回头看看站在她身后，脸色不愉的几个小伙子，悄声说：“我是去饭馆给人家洗碗呢，洗一天给一块钱的工资，我已经洗了快一个月了，赚了快三十块钱，这些钱，我自己藏着，等我以后考上高中，交学费和生活费呢。”
陈天佑知道许桃的父母不顾她们姐妹的死活，现在让她们读书，也是被军队的风纪组警告了，才会让她们继续读。
他心里颇不是个滋味，问出心中疑惑，“啥饭店大晚上还开着，还要你一个小姑娘晚上去洗碗。你身边的人，看着流里流气，不像是好人，你别被他们骗了，到时候被卖到偏远的地方，给人家做老婆都不知道。”
边疆地区男多女少，很多少数游牧民族的男人娶不上老婆，就把主意打在这几年陆续过来的内地女青年身上。
为了娶上老婆，有些黑心的男人坑蒙拐骗，把女人骗到偏远的山区或者戈壁滩去，对她们又打又骂，直打到她们还不了手，跑不出他们的地盘，强了她们，逼她们生下孩子，无人找到她们，她们认命为止。
这些事情，是陈胜青偶尔跟陈天佑提过一嘴的，因为他们边防部没少帮着各个农场，去寻找失踪的女知青，也有帮本土的家庭，找妇女及女孩子。
那几个小伙子一听陈天佑这话，不高兴了，一个肥头大耳的十多岁男青年说:“哪来的毛头小子在这危言耸听，我们好心带许桃去打工，她都在那饭馆洗碗快一个月，每天洗完碗都拿到钱了，这还能有假。”
一个头发乱七八糟，看着贼眉鼠眼，像是这几个混混中领头的二十来岁小伙子说：“许桃，你到底还要不要干活了，老板说了，今天过年，你去洗碗，给两块钱。”
许桃马上说：“去，我马上走。”
她对陈天佑挥挥手：“你回去吧，我去洗碗的事儿我姐知道，她在镇上另一家餐馆洗碗呢，不会有问题的，你放心。”
陈天佑望着她跟着那几个小年轻离开的背影，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回家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把这件事说给杨秋瑾听。
杨秋瑾也觉得不对劲：“这两年的形式没前几年前那样严峻了，很多心思活跃的人，在镇上陆陆续续开着一些黑餐馆，还有学着苏联开着黑酒吧，白天晚上都在开，听说生意很不错。不过要许桃一个小姑娘去洗碗，旁边还有几个小混混，我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给小天星洗着小脚的李秀娥一听，立马急了：“秋瑾啊，这一听就是骗子，哪有餐馆收小姑娘去洗碗，要晚上去洗，还天天给钱的，这一看就是想收买人心，让许桃那傻姑娘放下戒心，到时候好把她给卖了。”
她起身对陈天佑说：“不行，我要走一趟，去把那丫头带回来，天佑，你带奶去找她。”
“没用的奶，我该说的都说了，许桃完全听不进去，她就想赚钱，说是要存着钱去读高中，还说她姐也在另一家餐馆洗碗，你就算去找她，她也不会跟你走的。”陈天佑在洗脚盆里洗着脚说。
“那怎么行，万一她们被骗到别的地方给别人当小老婆，她们一辈子都会被毁了，得后悔死。不行，我得去找她们的爸，把这件事跟他说道说道。”李秀娥擦干手上的水珠，就往门外走。
杨秋瑾拦住她，“妈，事情还没查个水落石出，你别贸贸然跟许副营长说这件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许泰那人压根就不喜欢许桃她们两姐妹，要不是有风纪组的警告，他就算打死许桃她们姐妹，也不会有任何的愧疚心疼。你要跑去跟许泰说他两个女儿大晚上跑去镇上洗碗赚钱，他不但不会心疼劝导她们姐妹，还会觉得丢脸，说不定会把她们往死里打，没收她们姐妹辛辛苦苦赚的钱，到时候许桃姐妹说不定会恨你。”
“那你说怎么办，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俩丫头跳进火坑里吧。”李秀娥十分担忧。
杨秋瑾给洗好脚的小天星擦干脚上的水说：“妈，不用着急，今天过年，镇上有不少巡逻的公安同志，就算那些混混想拐卖她们，也不会在今天。明天我找人打听打听镇上那些黑心餐馆的事儿，如果有那种拐卖女孩儿的事情，咱们就去把她们姐妹带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铁克乡的乡民们都行动起来，他们把各自家里强壮的马匹都牵了出来，套上十几辆马架子在马身上，在马架子上面放上一具具死去的牛羊尸体。
等大家伙儿吃完早饭，赛克力对陈胜青说：“陈同志，我们都准备好了，出发吧。”
陈胜青点头，对同样整装待发的边防部战士，做了一个手势：“全体都有，分成三三队形，保护铁克乡的百姓们下山，护送他们安全到达最近的副食店。”
“是！”战士们齐刷刷地应答后，各自拿上武器，按照部队训练的三人一组的队形，护在铁克乡运送牛羊肉的马车旁，开始下山。
为了让牛羊肉安全到达百里外的副食店，赛力克召集了二十多个身强体壮的柯尔克孜族汉子，背上猎、枪，带上几条猎狗，一半吆喝着马车，另一半骑着马，在队伍两侧，护佑队伍安全。
下山的路有惊无险，半天的时间过去，最惊险的地方，则是一望无际被冰雪覆盖的天山草原。
天空依然下着小雪，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叫人分不清方向，只能凭借远处戈壁滩附近白雪皑皑的高耸雪山，辨别他们所在的位置。
陈胜青骑着他的高头大马-追风，一边在马队最后面慢行，一边拿军用望眼镜四处查看动静。
章磊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在他身侧，嘴里嚼着一块赛克力在他们出发前，送给他跟陈胜青一人一块拳头大小的牛肉干。
那牛肉干被日晒风干的又干又柴，吃到嘴里却是咸香味浓，带着牛肉特殊的肉香味，越嚼越香。
章磊嚼一小块牛肉干，腮帮子都给嚼痛了，也没打算停下来。
能在冰天雪地中吃到肉食，他还是感觉到幸福，觉得这趟任务没白来。
他咽下嘴里的牛肉干，长舒一口气后问：“陈副团长，昨天有什么发现吗？”
陈胜青昨天消失在帐篷里，他是清楚知道的。
军人在外，睡觉都很警觉，尽管昨天大家忙碌一整天，所有士兵都疲倦的睡了过去，但作为一个军官，章磊是不会那么容易睡死过去，陈胜青一动，他就醒了过来。
不过陈胜青是他顶头上司，陈胜青没给他下命令，他就不能有所行动。
陈胜青回来以后，什么都没跟他说，躺着睡觉。
他硬憋大半天，看周围没人，那些柯尔克孜族的大汉都在前面走，这才压低声音询问。
“你看这个东西眼熟不？”陈胜青从军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他手里。
章磊接过来一看，是一个烟盒，“莫合烟？你昨天找到的？”
“这款烟，是从苏联引进我们边疆种植的，许多人抽它，并不出奇。但铁克乡位于高原平原上，那里的人抽烟，和其他地区很多人一样，喜欢用二指宽，两寸多长的烟纸，裹上一小撮切碎的烟粒，用口水把纸封住，再点火抽烟，因为这样，省钱又方便。赛克力作为老烟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专门买封好的莫合纸烟，价钱贵不少，烟劲还没散装的大。”陈胜青拉着想加快速度奔跑的追风，让它保持原来的慢速度说道。
“你是说，这烟，是从赛克力那里拿到的，你昨晚去他帐篷了啊？”章磊心中有股不好的感觉，“赛克力如果买来不是自己抽，那该谁抽？苏联人？铁克乡该不会被苏联人策反，整个乡的人都叛变了吧？”
“策反倒没有，顶多是双方合作共赢。”陈胜青擦去挂落在眼睫毛上的飘雪，英俊的五官在风雪之中十分冷冽，“赛克力说他们乡的牛羊，通过正轨的外贸贩卖渠道，卖给苏联人，我看不尽然。他们本就靠着对苏的口岸，只要翻过他们那座雪山，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走私，把乡里的牛羊肉，挖得名贵药材，卖给苏联人，换他们想要的东西，比如糖油布匹之类的东西。那个烟盒的主人，很有可能是来他们乡里谈合作的。”
章磊脸色一沉，“勾结苏国走私不是小事，我们要查他们吗？”
“不急。”陈胜青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进嘴里咬着，没有点上，“放长线钓大鱼，赛克力嘴里爱吃他们乡里养的干部，我们得挖出来。”
章磊吃了一惊，“陈副团长，难道你怀疑我们阿瓦地区有干部勾结苏联人，干走私贩卖的勾当？”
“这几年我们边防地界，苏制用品比以前多太多了。”陈胜青想起曾经跟他们同样穿着军装，如今却是沙漠悍匪的凌高盛，不否认，也没承认。
章磊当然知道陈胜青嘴里说得苏制用品，不是正轨进口需要用华侨劵购买的苏国制品，而是黑市上无处不在的苏联制品。
他们边防部知道普通老百姓生活不容易，在所有东西都要用票卷买的年代，黑市的存在，无疑是方便老百姓们。
只要黑市做得不是很过，他们向来睁只眼闭只眼，但不代表边防部对于大型的走私行动置之不理。
尤其这种大面积的走私，还有可能是边疆地区机关单位干部勾结苏联人干得，这可是犯了贪污行贿，走私贩卖的大罪，等同于通敌叛国，不抓不行啊。
章磊还想说什么，前面忽然一阵骚乱，他赶紧问：“怎么了？”
“有狼群跟来了。”一个名叫哈吾勒，长得特别壮硕的汉子，骑着一匹青头大马跑过来，用一口不太标准的汉话，跟陈胜青两人比划着说：“大概有三十来只，它们肯定闻到血腥味，一路追随过来，我们要做好跟它们战斗的准备。”
听到这样的话，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四下张望。
陈胜青举起手中的军用望眼镜，四处转动看了一圈，在西边方向发现了一群数目不少的狼群，正虎视眈眈，不急不慢地跟着他们。
陈胜青放下望远镜，很淡定的说：“不用怕，我们有一个营的士兵，全都荷枪实弹，你们又有二十多个经验老道，身手不凡的牧民，这次只是运输死去的牛羊肉，不是运送活物，只要它们敢靠近，直接火力压制，它们就会知难而退。”
哈吾勒一听他这话，顿时放心了。
其实他们这次下山的二十个人，完全可以应对狼群，这不是解放军来救灾嘛，又有新型的武器，让这些解放军顺路送他们去副食店，也只是随口一提，哪想到这些解放军会答应呢。
哈吾勒的族人经常在这方圆上千里的地方放牧，对这些穿梭在戈壁滩、草原、山林之中的狼群都很熟，他们能清楚的分别出大狼群和小狼群经常活跃在哪一带。
而狼群都是很记仇的生物，智商也很高，它们知道游牧民族带得有猎、枪，如果不是饥饿至极，它们轻易不会袭击牧民的牛羊群。
因为一旦它们跟牧民对上，它们很有可能会付出生命，损失惨重。
哈吾勒说：“前面领头的几只成年狼，还有最末端，体型最大的狼王，我没见过它们，这群狼应该是从苏联边境跑过来的，只要我们放枪，它们就会知难而退。”
但是子弹在这个年代是稀罕的玩意儿，哪怕是猎、枪子弹，一颗子弹的价钱也不便宜。
哈吾勒仗着人多势众，还有解放军给得勇气，没有放枪浪费子弹，只是叫上族人，把马车和马集中在一起，所有人再把子弹上膛，边走，边回头盯着身后跟着的那群狼。
而边防部的战士们，同样手握钢枪，骑着高头大马，把铁克乡的人团团围住，形成一个保护圈，把他们包裹在里面，让狼群的狼，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
大概是他们杀气太重，又或许是狼群敏锐的嗅觉，闻到枪械的机油火药味，在追逐了他们近一个多小时后，狼王再三掂量衡量，最终仰头长啸一声，喊着狼群的狼撤退。

第104章
天黎镇大街上, 马车牛车骡子车，载着人来来往往。
杨秋瑾站在天黎镇一个卖报纸的摊位旁，手里拿着一份刚买的报纸, 一边看着最新的时令新闻, 一边盯着对面那条街道的巷子。
当那条巷子，走出几个穿得乱七糟八衣服, 看起来年纪都在二十岁以下的小混混, 杨秋瑾折好手中的报纸, 跟了过去。
然而当她穿过马路，刚走进那个巷子之时，迎面走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喊她：“秋瑾, 你怎么在这里？”
杨秋瑾循声望去, 是许久未见的自家男人, 穿着军大衣, 长身玉立，嘴里叼着一根烟, 面冠如玉, 眉眼冷峻的看着她。
“胜青,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一个多月没见到自己男人，杨秋瑾看到他相当的高兴，大步走到他面前, 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有没有受伤。
陈胜青把嘴里点燃的烟，徒手掐灭，“今天早上回来的。”
“回来了怎么不回家, 你在这里做什么？”杨秋瑾并不讨厌陈胜青吸烟，但他每回吸烟的时候看到她, 总会把烟掐灭，杨秋瑾心里明白，他其实是怕烟味熏着她。
“处理一些部队的事情，还没来得急回家，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陈胜青问：“孩子们呢？”
“天佑去部队找松月玩了，妈带着小天星在镇上的宅子，我来这里，是想跟着刚才那几个混混，看看他们的老巢在哪儿，他们背后的黑老大又是谁。”
杨秋瑾把许桃姐妹打黑工的事情跟陈胜青一说，“我之前专门跑了一趟公安局，问里面的公安同志，咱们天黎镇最近几个月有没有妇女儿童被人拐卖的事情，有位同志说有两宗，都是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父母到处找孩子都没找到，报警后，公安同志们找了两个月也没找到。我劝许桃两位丫头不要再来镇上洗碗，两个丫头嘴上答应的好好的，晚上还是偷偷跑来镇上洗碗，甚至周末白天也在镇上打工，我不得已，只能自己来看看带他们打工的那些小混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陈胜青把掐灭的烟头，随时放在路边的垃圾堆旁，“镇上这两年的黑饭店、黑酒吧，的确比以前多，那些妇女小女孩失踪的事情，或多或少都跟他们有关。正好我有个任务，需要查查这些黑店后面的势力，你也别再跟那帮混混了，这件事情就交给我解决。”
他抬头看了一下天空说:“时候不早了，快到中午了，我们去吃饭吧，找个馆子去吃。”
陈胜青说着，牵起杨秋瑾的手，往另一条巷子走。
他的手，厚实又温暖，杨秋瑾一点也没被暖到，还像烫手山芋一般，甩开他的手，“胜青，大街上注意点影响，这么多人看着呢。”
这两年边疆的形式没前几年严峻了，但是大街上走动的男女，依然隔着很宽的距离行走，就怕太过亲密，被那些小红兵抓住盘问，查户口。
“你是我的妻子，我们是正经的夫妻，我愿意牵你就牵你，谁敢管我们。”陈胜青啧了一声，再次牵起她的手，态度强硬，不容她拒绝。
杨秋瑾看他有些生气了，有些好笑的哄他：“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你愿意牵就牵吧，要是有小红兵来查户口，你得注意点，别把人吓着了。”
陈胜青偏头看她一眼，脸色还是很冷，“小杨同志，咱们夫妻有一个多月没见了吧，你见到我就没一点妻子见到许久未归丈夫的高兴感觉，你自己说说吧，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又跟纪明辰联系上了。”
又是纪明辰，他不提，杨秋瑾都快把纪明辰这人给忘记了。
杨秋瑾没好气瞪他，“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不提纪明辰，谁记得他。你要我怎样证明见到你很高兴，难道要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你亲啊。”
“也不是不可以。”陈胜青把脸凑到她面前，表情很认真。
他的脸突然出现在杨秋瑾面前，帅是真帅，但也真不要脸，杨秋瑾又好气又好笑地推开他的脸，“都三十好几，两个孩子的爸了，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别让别人笑话。”
好在无处不在的小红兵，在这里两年少了很多，就算陈胜青牵着杨秋瑾的手在街上大摇大摆地走，人家看到他穿得军衣，留着的寸头和军人特有的正步走路姿势气质，猜也能猜到他们俩是夫妻，否则哪里来那个胆子敢牵着手在大路上走，倒是一路过来，都没人问他们户口。
天黎镇上只有一家国营饭店，前来支边或者逃荒过来的知青和内陆人却越来越多，一个不大的国营饭店，一到饭店满足不了这么多人吃饭。
这两年形式渐松，许多机关单位的职工和矿区、农场等工资都挺高，很多工人是单身汉，一人吃饱全家不愁，不愿意自己开火就下馆子吃。
可国营饭店一到饭点，吃饭的人，人山人海，还得排队，这让许多工人心烦的不行。
有那心思活跃的人看到这种情况，从前两年就开起了黑馆子，站在街边拉客。
只要厨艺好，做得菜好吃，比国营饭店便宜，诚心想吃饭的人，都会找到他们，黑馆子的生意也很火。
陈胜青带着杨秋瑾转到一处居民楼区里，马路边每隔几十米就站着几个年轻男女，都是汉人，嘴里小声的念叨：“红烧肉、清炖羊蝎子，好吃，真好吃。”
如果有陌生人听见他们的念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他们会闭上嘴巴，装作若无其事地在附近走动。
陈胜青带着杨秋瑾，走到一个嘴里念叨着：“蒜苗回锅肉、水煮鱼好吃。”个子偏矮，一看就是川省女人的面前，用四川话说：“搞两个荤菜，一个汤，要好多钱？”
“你说撒子哦，吃个饭都不会算账？”对方看他穿着军大衣，又是板寸头，一看就是军人，码不准他是来抓他们的，还是诚心来吃饭的，转头就走。
陈胜青往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送上门的生意你不做，那我去别人家吃饭了。”
女人这才确定他要吃饭，笑呵呵地说：“同志，不要见怪啊，做我们这一行的，是割社会主义尾巴的，我们不小心不行啊。你刚才说得两个菜一个汤，再加一大碗米饭的话，大概一块钱，不要票，还比国营饭店便宜三毛钱，你们看成不？”
陈胜青看杨秋瑾一眼，“你觉得如何？”
杨秋瑾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国营饭菜的价格，不要票的话，的确很划算，遂点头道：“成。”
两人跟着女人穿过一条小巷子，来到一个看起来很破旧的土坯房子里，不大的院子里摆着四张饭桌，里面坐着两桌人，正吃得热闹，看见他们夫妻进门来，两桌食客也只是好奇的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各自聊天。
“两位坐。”女人领着陈胜青两人坐在院子右侧一张小木桌子上，不多时就端出几盆份量十足的饭菜，笑着说：“两位慢用，汤不够的话，免费再续。”
杨秋瑾好奇的问：“你们这里的生意看起来不错嘛，你们是咋想到要做这些生意的？”
“嗐，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前些年我跟我男人逃荒到了咱们边疆，以为能过上好日子，谁知道这里的日子比老家还苦呢，光靠种地赚得那些钱，不够我们一家老小开销，我就想着跟别人一样，做点小生意赚点小钱，补贴家用嘛。”
女人说起这个，眼里满是无奈，“两位一看就是当干部的人，我们这里是小本生意，本本分分，没做害人的事情，全都真材实料，份量十足，还望两位吃了饭，不要举报我们，大家结个善缘。下回你们再来我们这里吃饭，我给你们算便宜点，要是你们能举荐亲朋好友来吃饭，你们再来吃饭，我送你们一个肉菜。”
杨秋瑾跟陈胜青对视一眼，怪不得这女人家里生意这么好呢，这么能说会道，又会做人，别说他们听着心动，就是那些觅食的单身汉们也心动啊，毕竟一个肉菜要不少钱呢。
陈胜青朝她挥手：“我们就是正经来吃饭，不会举报你们，你去忙吧，这么多菜汤足够我们吃了。”
杨秋瑾夹起来一块半肥半瘦，肉被炒得卷卷的回锅肉进嘴里吃，那肉焦香微辣，带着川省辣酱和蒜苗融合在一起的喷香味道，油滋滋的特别下饭，杨秋瑾连吃两口饭道：“这菜炒得不错，味儿不输于我做得。”
“咱们川省人的厨艺走到哪里，都能说得过去，不过要我说，外面的人饭菜做得再好，都没有比你做得好吃。”陈胜青往她碗里夹一块红通通的水煮鱼片，说起好话来，一点都不脸红。
杨秋瑾也往他碗里回夹一块亮锃锃的回锅肉说：“你就哄我吧，想让我下厨给你做饭吃是不是，我告诉你啊，我这几天没空，我们农场在筹办开建纺织厂的事情，翟书记点名要我去帮忙，我没时间做饭给你吃。”
女强人工作忙，陈胜青做丈夫的，除了支持，还能说啥。
两人吃完，给完钱，准备离开的时候，女人又带着三个穿着矿工工装的工人进来吃饭。
那三个工人进来就说：“老板娘，今天给我们哥几个来点新鲜花样的菜，再倒几杯你们自己酿的酒。”
“火爆肥肠，土豆烧鸡，泡椒猪肝，油酥花生米，再来一个羊蝎子汤，你们看成不？”女人问。
“成啊，别弄太辣了，我们吃不了太辣的。”一个工人说。
杨秋瑾道：“这家黑饭馆的菜还挺齐全呢。”
陈胜青拉着她往外走，“你要觉得这家味道不错，下回你有空了，我们一家人再来这里吃上一顿。”
“行啊，让孩子们也长长见识。我跟你说啊胜青，我给咱们小天星开了肉荤以后，这小丫头，跟她哥一个样儿，爱吃肉的不行，每天她得沾点肉荤，她才高兴，不给她吃，她就闹得不行。而且她喝奶的劲儿一天比一天大，又长了两颗小牙齿，时常咬得我痛得不行，我打算再过两个月，她一岁了，就给她断奶。”杨秋瑾絮絮叨叨的跟他说着家里的日常。
陈胜青认认真真的听着，时不时发表自己的意见，两人手牵着手，走过大街小巷。
周围人投过来异样目光，陈胜青不但视若无睹，还有点沾沾自喜，毕竟不是每个夫妻，都像他们结婚十多年以后，还这么恩爱，如胶似漆。
他们回去，骑得是陈胜青的马，追风跑得那叫一个快，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跑到镇上的宅子里。
李秀娥正抱着小天星在客厅里玩毛线球，听到院外的动静，她抱着孩子走出来，看到陈胜青回来了，高兴地握着小天星的小手，朝陈胜青挥挥手说：“小天星，你快看，那是谁呀？那是爸爸，爸爸回来了，妈妈也回来了。”
一个月没见到爸爸，小天星并没有忘记他，听到爸爸妈妈两个字，小家伙兴奋地手舞足蹈，嘴里无意识地发出：“吧，吧，麻，麻。”
“哟，咱们小天星会喊爸爸妈妈了啊。”陈胜青想闺女的不行，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稀罕得把头凑近闺女的肚子上，拱着头逗她笑，“咱闺女就是比其他孩子聪明，才八个月就会叫人了。”
小天星被他逗得嘎嘎直笑，嘴里叫爸爸，叫得更起劲了。
李秀娥笑道：“你不在家里的时候，天星就学着叫爸爸妈妈了，不过第一次叫得特别清楚的，是爸爸两个字。”
杨秋瑾道：“可不是，老娘天天辛辛苦苦喂养她，她倒好，喊清楚的时候，叫得是爸爸。”
陈胜青听得更加高兴，他抱着小天星玩起轰炸机，逗得孩子嘎嘎乐，“小杨同志，别吃醋，有句话老话说得是孩子学说话，先叫谁，谁短命，谁操得心更多，她后叫你，你一定能活得好好的，长命百岁。”
“又胡说。”杨秋瑾瞪他一眼，走进厨房烧起煤炉，炉子上面放口锅，给他烧热水洗澡。
洗完澡，陈胜青又跟女儿在炕上玩了快一个小时，才想起来，“已经过中午了，天佑还不回来？”
“他骑着奔影去的部队，估计在王家吃饭，天黑之前他会回来，不用担心。”杨秋瑾走进来说。
陈胜青嗯了一声，倒没有意外。
部队王家，陈天佑正在王松月的屋里借书呢。
王松月的房间就跟她妈梁雪晴一样，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炕床铺着淡粉色被褥床单，靠墙的地方放着一个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种国内外的书籍，对立的窗前放着一张小木桌子，上面铺着方格子桌布，桌面上用一个玻璃瓶子插放着一朵雪莲花，窗户开着一条细缝，冷风吹着水蓝色的窗帘，让整个屋子干净漂亮，仙气飘飘。
王松月爱看书，不管是什么书籍，只要她看中的，她都会用自己攒得零花钱买回去看。
要是王志军外出执行任务，去比较远的地方或者去别的城市，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她总会回答买某某书籍。
天长日久下来，王松月屋里堆满书籍，陈天佑跟王松阳、三蛋、狗蛋蛋几个孩子疯玩了大半天，想起放假之前班主任老师让他看得一本奥数题集，就问王松月有没有，有的话借他看看。
王松月当然有，她直接领着陈天佑进她房间里找。
陈天佑是第一次进女孩子的房间，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借完书就要出去。
王松月叫住他：“你这段时间怎么回事，天天都来家属院，也不找我玩，每次都挨到快天黑了，你才走，你白天在家属院干嘛呢。”
“白天我在家属院跟大蛋他们几个玩，顺便监视许桃。”陈天佑犹豫了一下说。
“你监视许桃做什么？”王松月吃惊。
“她跟她姐，一到晚上就去镇上打黑工，我劝她不要去了，那些人都是骗子，会把她和她姐姐卖给老光棍当媳妇，她怎么都不听。我没办法，只能天天偷偷跟着她，看她去什么地方做黑工，万一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好找大人去救她。”陈天佑捧着手里的书，很苦恼的说。
王松月恍然大悟，“许桃也真是的，她怎么能相信那些混子的话，一个姑娘家大晚上的去打黑工呢，那也太不安全了。走，陈天佑，我跟你一起去劝劝她。”
“你能行吗？”陈天佑深表怀疑。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我不行。”王松月推着他走出房间。
梁雪晴正坐在客厅的缝纫机旁，缝着一套答应给杨秋瑾小女儿做得冬衣，看见他俩往屋外走，顺嘴问一句，“天都快黑了，你们去哪？”
“妈妈，我跟天佑有事，去去就回。”王松月说。
王松月一直都是乖巧本分的性子，从不乱跑乱跳，也不会自己跑出去玩，更不会在晚上跑出去家属院玩。
梁雪晴对她还是比较放心，再加上陈天佑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这孩子有一身的武力，完全能保护自己和王松月，梁雪晴踩着缝纫机道：“去吧，早去早回。”
俩孩子风风火火地往许桃家里走，快走到她们家的时候，正好看见俩姐妹偷偷摸摸地从她们住的四合院里跑出来。
王松月走到许桃面前道：“许桃，听说你大晚上跑去镇上给人家做黑工？”
“关你什么事？”许桃看见她和陈天佑站在一起，两人都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长得一个比一个好看，心里酸的不行，说话的口气特别冲。
王松月皱眉：“许桃，这世上就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认真想一想，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跑出去做黑工，先不说别人知道以后，对你的名声有什么影响，就说哪个好老板，会让一个小姑娘大晚上的去洗碗，这明显就是有企图的圈套。你不要再去洗碗了，听听陈天佑的话吧。”
“我名声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啊，王大小姐，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有疼你的父母，良好的家庭环境，优渥的生活，不愁吃穿，只需要好好读书，做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就可以了。
王松月，你不是我，你不知道生活在一个爹不疼妈不爱，从小缺吃少穿，一直被虐待毒打，从不被人爱的家庭里有多痛苦。
我也不想去打黑工，可是我要不打黑工，不赚钱藏起来，等我考上高中，没人给我交学费，也没人给我生活费，我就得被我那狠毒的后妈，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去换彩礼钱。我不愿意那样，我宁愿冒着风险去洗碗，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命运，拿捏在别人的手里，任人摆布。”
许桃从最初的愤恨炸毛，到渐渐变得委屈，话里带着哭腔，到最后变得无比颓丧，“王松月，我知道你和陈天佑是对我好，才一直来劝我，我也知道家属院这些天有不少人知道我跟我姐去镇上洗碗，在背后嚼我们的舌根，说我们姐妹跟镇上那些混混混在一起，用身体换钱，不干净了。但是天地良心，我们只是凭借自己的劳动换钱，我们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只是想赚钱养活自己，我们也很警惕那些小混混，不会轻易落入他们的圈套里，我们还没那么傻，所以你们就不要多管闲事，管我们了。”
陈天佑道：“赚钱的方法有很多种，你们为啥要拿自己的身家清白去做黑工，万一......”
“没有万一。”许桃打断他说：“我就问你，你说赚钱有很多种，哪一种有去做黑工得到的钱多，我们洗两个小时的碗就能赚一块钱，其他零活，有这赚得多吗？”
陈天佑陷入沉默，的确，镇上及家属院能让孩子们赚钱的活计并不多，就比如糊火柴盒，孩子们是没办法从火柴盒拿到零活活计，得从大人的手里拿，麻烦不说，糊火柴盒，从早糊到晚，手脚麻利的才能勉强赚个一块钱，哪有洗碗那么轻松，只需要干两个小时就能赚一块钱。
许桃看他哑口无言，无话可说了，冲他摆摆手说：“陈天佑，你趁早回家去吧，别再跟着我了，我自己会注意安全的。”
原来她知道自己在跟着她，陈天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咬着牙没出声。
王松月却是着急的不行，“她怎么这么倔强啊，陈天佑，你还是偷偷跟着她算了，看看她到底在哪干活，万一真出了事情，你也好及时找人救她。”
“你让我跟着她，我跟她年纪差不多，万一出了事，我不也会落入那帮坏人的手里，你就不担心我？”陈天佑盯着她问。
“你不一样嘛，你不是一直在练军体拳跟格斗术，咱们家属院最强壮的邓刚子都不是你的对手，你要是遇上危险，凭你的聪明才智和身手，一定会安全脱身的。”王松月很认真的说。
被她这么一番肯定，陈天佑心里得意的不行，“那好吧，我继续跟着她，书我借走了啊，等我看完做好了笔记，我就还给你。”

第105章
一连几天, 陈天佑都在跟在许桃的身后，发现她被那小群小混混带着，经常换地方洗碗。
有时候她在镇上老旧居民区的老房子里洗, 有时候又到人多眼杂的闹市区, 还有到镇上新修的筒子楼去洗。
陈天佑严重怀疑那些小混混在搞狡兔三窟，这么做的原因, 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觉得自己再追下去, 肯定会惹祸上身, 而且他一个小孩子，也搞不定那些日渐增多的小混混，于是他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陈胜青。
“爸, 我发现那些带许桃跟她姐姐去洗碗的混混, 除了一个胖子, 其他人每次都不同, 他们每隔几天就要换地方, 跟你说得那些明面开黑馆子的地方完全不一样。爸，他们究竟在干什么呀？”
“贩卖妇女, 走私黑货, 制造鸦片汤场所, 生产烟灯，抽□□，都有可能。”
陈胜青并没有隐瞒自己儿子, “你应该知道，边疆从清朝开始，就一直是苏联等国大量贩卖鸦片、大麻的重灾区域之一, 在建国以前，北疆区域的人家, 几乎家家都有烟灯，人人都喝鸦片汤，除了种植大麻、罂粟，其他作物一概不事生产，后来建国后，这些作物被新中国人民解放军给摧毁，也切段了毒、榀的来路，才恢复民生。这些年，苏联、阿三、巴基、鹰国等等国家，从未放弃往我国边疆贩卖毒榀赚钱。”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们边防部军人，除了要守护边界线，也要查收杜绝一切损害人民利益的毒榀来源，如果发现这些犯罪人员，我们会用最快的速度去抓捕他们。儿子，这段时间你可以留意一下那帮混子的动向，不要离他们太近，注意自身安全，一旦发现可疑行径，立即向我汇报。”
“保证完成任务。”陈天佑面色严肃说。
也就是从这天开始，杨秋瑾发现陈胜青父子俩，白天晚上都看不见人，她自己也忙，也没太在意。
开年后农场就大张旗鼓地在筹备开纺织厂的诸多事宜，杨秋瑾作为翟书记派遣的代表之一，不断来回兵团跟农场，促进兵团资金下来，等到开春，冰雪融化，他们农场就可以开办纺织厂了。
一旦农场的纺织厂开办起来，杨秋瑾前往首都党校学习的事情就要提上来。
这天她忙完农场的事情，又回到养殖场里，召集一众职工举办了一场欢迎会。
杨秋瑾站在会议桌前道：“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养殖场新的副场长，龙妍丽同志就任，大家鼓掌！”
“啪啪啪。”不大的会议室里，响起稀稀疏疏的鼓掌声，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不屑的表情。
龙妍丽怎么成为养殖场副场长的，大家心里门清，许多职工看不上她为了一个职位，甘愿献身作践自己，用自己的身体换来前程，对龙妍丽相当不客气。
龙妍丽穿着一身干部服，从座位上站起来道：“谢谢各位同志的欢迎，以后和大家一起共事，希望大家能多多指教我，我们共同进步，争取让我们的养殖场再创辉煌。”
“指教？我们可不敢。”一个戴着眼镜，年纪在四十岁左右，负责养殖场运输部，名叫邓良平的一个干部，阴阳怪气道：“龙副场长可是首都那边指派的，背景大得很，我们要指教得龙副场长不高兴，兴许我们连饭碗都保不住。”
“邓部长，话不能这么说。”杨秋瑾公平公正道：“龙副场长有学历，有学识，有技术，是靠自己的能耐到咱们养殖场上任副场长，你不能因为一些风言风语，就否认杨场长的能力。再说了，人民干部，可不是利用个人关系就能上任的。”
这话说得邓良平哑口无言，龙妍丽是名牌大学出身，虽然是工科学历，不可否认的是，她一个大学生，放到任何单位，那都是可以胜任干部职位的。
而龙妍丽的父亲，本来是某市的市长，她母亲也是人民教师，龙妍丽是正经的高干子弟，从小就对政务之事有一定的了解。
要不是前些年她的父母被有心之人举报落马，各种被批D，她父母为了保住她，登报跟她断绝关系，而她为了自保，不得不加入知青队伍来到边疆支边，龙妍丽本可以有个前途光明的人生。
如今龙妍丽搭上于聪，尽管两人没有结婚就发生关系，生了一个儿子，但聪明的龙妍丽没有选择强逼于聪娶她，而是利用才几个月的儿子，让于聪动用首都的关系，给她爸妈平反，龙妍丽现在是毫无污点的中农成分，以她的学历，她上任副场长，完全够格。
面对邓良平的奚落，会议室诸多异样的眼光，龙妍丽不卑不亢道：“诸位，我知道你们心里对我有诸多存疑，我跟大家并没有私人恩怨，你们对我不满，有意见，我都虚心接受。不过要是有人恶意传播谣言，将同志之间的小矛盾复杂化，甚至恶意夸大，这种思想是要不得的。我原则上支持大家踊跃发表自己的看法，大家都是成年人，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都得掂量掂量，是骡子是马，咱们总得溜溜才能看出来是不是。我能不能上任副场长的位置，不是光靠一张嘴说，咱们要拿实际业绩来看，三年内我要没业绩，不用你们说，我自请下岗。”
众人被她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辞，震得一片鸦雀无声。
杨秋瑾不确定龙妍丽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大有雄心，很给面子地鼓掌道：“龙副场长说得很好，咱们当干部的，就是要实事求是，花里胡哨用嘴做事，完全没用，让我们期待龙副场长之后的业绩吧。”
其他人跟着她鼓起掌声，这次的掌声，明显比之前的掌声热络许多。
等会议开完，所有人散去，龙妍丽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杨秋瑾面前：“杨场长，这是我对咱们养殖场接下来要做的计划书，你看看，有什么需要改得，或者你觉得我提出的不对，直接跟我说。”
好家伙，新官上任三把火，龙妍丽一上来就给计划书，这上过大学的人，果然行动力就比一般人强。
杨秋瑾接过文件，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说：“龙副场长，你想让我们养殖场也跟游牧民族一样，养殖牛羊？这不大好吧，先不说边疆地区，最不缺的就是牛羊肉，销路是个问题，单说放牧需要的草料和牧场，就是一个大问题。”
“杨厂长，你不能只想着眼前的事情，要把目光放长远点，边疆地区是不缺牛羊肉，但外地缺啊，内陆地区没有适合大面积养殖牛羊的场地，一直以其他肉类为主来养殖，这就是个很大的空缺市场。
没有草料和牧场，我们可以向农场及兵团申请，自己圈地种植牧草进行养殖，边疆地区的牛羊肉市场饱和了，我们就建立一支独立的运输队伍，把我们养殖的牛羊运送在外地去。内陆地区牛羊肉极度缺乏，这对我们养殖场来说，是个很大的机会。”龙妍丽神情认真道。
杨秋瑾蹙起眉头：“龙副场长，你的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首先，各个农场都在开荒种地，如果我们要圈地种牧场，就算农场和兵团答应，分给我们的土地，也大多是土壤不太好的戈壁滩，种植牧草很困难。
一旦要种牧草，势必要加大人工进行种植，那就要多添许多工人和薪资负担，尤其运输队伍不是那么容易组件的，光买运输的卡车就是一大笔巨款，我们养殖场还没有那么多的资金和能力，去组建一只运送到内地的队伍。
你难道忘记了，咱们边疆土地面积有多广阔吗？就拿咱们阿瓦地区来说，要到达离我们最近的青省，开车都要两天两夜，更别更远一点的内陆城市了，光运输就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
“如果我能解决场里的资金和运输问题呢？”龙妍丽反问：“杨场长就是不是能赞成我的计划书了。”
“你能解决？”杨秋瑾震惊：“这么大的资金链，你倒哪解决。”
龙妍丽淡淡一笑：“杨场长，你以为我真是一时冲动委身给于聪？”
杨秋瑾脑海精光一闪，“你是说......”
龙妍丽收回她手中的计划书道：“于聪的父亲，担任着中央财务部的某个职位，他的母亲也在某机关单位担任要职，他的家族人口众多，一大半都分布在首都各个机关单位里，有着庞大的人脉关系。我们场里没有钱，农场和兵团不支持也没关系，我可以利用于聪家的人脉，给我们拉些投资人，我们场里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牧场和运输队伍，是迟早的事情。”
杨秋瑾更吃惊了，小心翼翼地问：“于聪就这么听你的话？”
不该啊，看于聪坚决不肯娶龙妍丽，决绝抛下龙妍丽母子回到首都的样子，他不该这么听龙妍丽的话啊。
龙妍丽淡淡一笑：“杨场长，有句话叫欲擒故纵，还是你教给我的，当初是你让我勾着于聪，让我想着办法，让他对我死心塌地。
于聪并不是不想娶我，相反，他知道我怀孕后，一直在跟他爸那边对抗，不娶他们家族看中的女同志，誓死要娶我。
我哪里不知道他们那些首都大家族的联姻，是为了巩固大家族之间的彼此势力和利益，我要真嫁给于聪，不但会被他们的家族排斥，还会被他们各种争锋相对，各种被他们算计利用，挑拨离间，连孩子都保不住。
天长地久下来，我势必会跟于聪生出罅隙，互相猜忌，到时候于聪被他们弄烦了，也会跟我离心，最终我会落到人财两空的下场。
既然如此，我何不放手，利用于聪对我的愧疚和情分，拿到我想要的一切东西。”
杨秋瑾沉默了，她万没想到，当初为了稳住于聪，她找到龙妍丽，让龙妍丽帮忙勾着于聪，竟然让于聪成为了龙妍丽的跳脚石，而且还是最有力的那种。
她不得不佩服起龙妍丽，当初龙妍丽怀孕生子，她还觉得她傻，于聪那种花花公子，怎么可能把心放在她的身上来，现在想来，傻的是她。
龙妍丽自始至终脑子都很清醒，或许当初答应杨秋瑾的请求，只是随口敷衍，后来发现于聪的身份不简单之后，她便一步步开始筹谋。
如今她虽然是个未婚母亲，可她却拥有于聪这条金贵大家子弟的线，不但给自己父母平反，还在于聪心里留下一段无法忘记的感情，她借此利用于聪，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事情，不得不说，龙妍丽这一招，实在是高。
杨秋瑾道：“你如果能解决资金和运输方庙的问题，别说业绩了，就是场长这个职位，我都想让给你。”
“杨场长说笑了，我对场长职位没有太大的兴趣，我志不在此。”龙妍丽轻描淡写道：“总有一天，我要站在首都，让于家人看看，我可不是一个任人随意摆弄，可以轻视的女人。”
杨秋瑾隐隐觉得龙妍丽并非鱼池之物，在处处都是文盲的年代中，只有初中文化的杨秋瑾，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大本事，相反她觉得自己文化知识浅薄，完全比不上这些从大城里下来支边的男女青年，很多时候她有想不通，不懂的事情，都会找文化程度比她高的陈胜青说说。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陈胜青都神龙不见尾，杨秋瑾找不到他的人，只能把话憋在心里。
这天晚上，她闲得无事，把收音机打开，听听广播，关心一下国家大事。
结果一打开，就听见广播里传来一阵哀乐声，一道悲痛到几乎失声哭泣的女播音说：“我们伟大的周总理同志，于1月8日9时57分，心脏停止了跳动......主席及其他领导人，以及全国人民万分悲痛，将于本月15日，在人民大会堂，举行追悼会，中央遵从总理生前留下的遗愿：“骨灰不保留，死后洒向祖国的大海”......”
“哐当——”杨秋瑾手中的水杯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哐哐当当声音，吓得在客厅玩小木马的小天星嗷嗷哭嚎起来。
“怎么了天星。”在厨房烧水的李秀娥第一时间赶过来。
“妈，周总理去世了。”杨秋瑾一看李秀娥，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那是为国为民，全国爱戴的周总理啊，她没少从报纸、广播之中，听到他的伟大事迹。
她如同新中国所有百姓一样，对周总理发自内心的爱戴，做梦都想着去首都，去见见那伟大的总理一面。
可是这样一个伟人，却敌不过恶化的病情，最终定格在1月8日。
而因为身处边疆，很多信息都比内地滞后，要不是杨秋瑾今天打开收音机，听到广播，她都不知道，总理已经去世了。
李秀娥楞了一下，回过神来，眼泪也跟着往下流，“好好的，怎么会去世呢......”
两个女人在屋里呜呜咽咽痛哭不已，很快周围邻居有收音机的，或者收到消息的人们，也都哭成了一片。
小天星听着四处此起彼伏地哭声，忘记了哭泣，一双大眼睛四处张望，不明白大人们都在哭什么。
半夜，陈胜青从部队回来，看到客厅灯火通明，妻子跟母亲都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双眼睛哭得红肿如核桃，心中微微叹气，“你们都知道了？”
杨秋瑾从座位上站起来：“胜青，总理他......”
“我知道，总理从去年开始身体就不好，到了年底病情恶化，好不容易才撑到了新年月，已经是油尽灯枯。”陈胜青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她道：“别多想了，早点睡吧，总理也不希望大家为他伤怀，希望大家好好的生活。”
这时候陈天佑跟小天星俩兄妹都沉沉的在睡觉，杨秋瑾点点头，扶着李秀娥轻手轻脚地回屋去睡，转头到客厅，问陈胜青：“你最近在忙什么，从早到晚都没见到人，女儿都想你了，一直在叫爸爸。”
陈胜青坐在客厅旁，拆着一把手枪说：“在和镇上的公安，一同追查镇上的黑恶势力，最近会比较忙，你帮我多哄着点天星。”
“会有危险吗？”杨秋瑾坐在他身边，“许桃的事情有没有结果。”
“只要是涉及黑恶势力，自然有一定的危险，我的身手应对一些混混，完全没有问题。”陈胜青把拆开的手枪，仔细检查了一下坏掉的部位，用刀稍微修整一下道：“那些带李桃洗碗的小混混，跟我们要打击的黑恶势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目前来讲，她的处境还是安全。如果不安全，我们边防部和公安会及时出手，你不用担心。”
陈胜青把修好的零件一一重新组装好，举着枪试了一下手感，站起身道：“别熬了，早点睡，我明天一早就得走。”
杨秋瑾跟着站起身道：“你这么晚回来，吃饭没有，要不要我给你煮点东西吃？”
陈胜青往房里走的脚步一顿，“也好，你随便给我煮点东西吃吧。”
院子外面露天的雪地里，有李秀娥昨天包好的饺子，杨秋瑾用最快的速度烧好炉子，放上锅，水一开就把饺子放进去，趁煮饺子的空挡，拿起一个大碗调料汁。
他们老家那边的人吃饺子，喜欢跟吃面一样放汤作料吃，酱油、醋、盐味精、少许猪油、香油、葱花，辣椒花椒油是必不可少的。
等饺子煮浮上水面，舀一勺面汤进碗里，把冻硬的猪油烫化，白白胖胖的饺子用漏勺，一个个舀进红彤彤的汤汁碗里，撒上一把葱花，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红油饺子就做好了。
杨秋瑾把一大碗饺子端着，飞快地跑放在客厅陈胜青的面前，双手烫得直摸耳朵，“哎呀，烫死我了。”
陈胜青正拿着一只钢笔，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闻言一把抓过她的双手，捧在自己手里吹了吹，“下回煮好东西记得叫我端，别把手烫坏了。”
“我又不是啥活儿都不干的大小姐，皮肤嫩经得住烫，，我没事儿，你快趁热吃吧。”
温热的气息吹得杨秋瑾手痒痒的，她抽回自己的手，在陈胜青吃饺子的空挡，把龙妍丽的事情跟他说了说，感叹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想到，当初因为成分问题，龙妍丽在农场吃尽苦头，还跟我不大对付，如今搭上于聪这条线，摇身一变，做起正经的干部，她那份计划书，实在太大胆了。”
“龙妍丽那样的身家背景，注定不会一直呆在边疆，她如果能做到她说得那些事情，不如放手让她去做，你平时尽量少跟她产生矛盾，多与她交好，兴许哪一天，她飞黄腾达，往高处升，能看在往日的情面，给你一些便利。”陈胜青吃着饺子说。
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配上麻麻辣辣，带着猪油香味的汤料汁，陈胜青一口一个，吃得大汗淋漓，却又十分舒坦，一大碗饺子下肚，又呼噜噜得把汤汁喝了干净，打着饱嗝说：“你做饭的手艺就是好，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觉得好吃。”
“你就会哄我。”杨秋瑾抿嘴一笑，笑得十分开心，“碗我来洗，你早点睡吧。”
做饭的人，最喜欢的看到的事情，就是别人把自己做得食物吃个精光，那是对自己厨艺的肯定，杨秋瑾洗起碗来，也特别的开心，暂时忘却总理逝去的忧伤。
两人躺在床上，杨秋瑾以为陈胜青很累了，明天会出早任务，今天会老老实实地睡觉。
谁知道她刚睡下去，男人的手就不安分起来，拉着她的手，摁在他硬邦邦的腹肌上说：“帮我揉揉肚子，吃一大碗饺子下去，不大消化。”
“那你起来走动走动，一会儿就消化了。”杨秋瑾揉着他满是腹肌的肚子，嘴里嘟囔：“你肚子硬的跟石头一样，我揉不动。”
“噢，那揉别的地方吧。”陈胜青抓着她的手，直直往下。
杨秋瑾：......
“你不累？不是说明天要早起？”
“早起跟我们夫妻活动，没有关系。”
“那可真不凑巧，我月事来了。”
“真的假的。”陈胜青坐起身来，“你不是说你在哺乳期，从生孩子到现在都没来月事，今天就来了？”
“那还有假，你要不信，扒我裤子看看。”杨秋瑾差点被气笑。
“扒就扒。”陈胜青如饿虎扑食，扑到杨秋瑾的身上。
“嗳？别闹，我真来了月事，你轻点，别吵醒孩子。”杨秋瑾反抗。
西屋小夫妻嘻嘻哈哈的声音传到东屋，本来还在为周总理去世，黯然神伤的李秀娥听见，心中那点忧愁情绪立马消失不见，两手捂住耳朵，心中默念罪过。
小年轻少儿不宜的声音，她这把老骨头听着可不大好，还是早点睡吧。

第106章
日子平淡无波的渡过。
这一天, 陈胜青在营房里搞集训，忽然听到警卫兵报告说，他的儿子有急事找他。
这还是陈天佑长那么大, 头一回到部队营房来找陈胜青。
陈胜青急急忙忙走到营房门口, 看见陈天佑在门口来回走动，他走过去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让你书都不读就来找我。”
时间已经进入三月, 中学早已开学一个多月, 今天周一，按理来说，陈天佑该在学校才对。
陈天佑道：“爸, 有急事, 许桃跟她姐姐今天都没来中学上学, 我觉得不对劲, 专门跑回来到她家找了一圈, 没看到人，又到她们经常洗碗的地方去找她们, 也没看到她们, 我怀疑她们被人拐走了。”
陈胜青脸色微沉, “昨晚她们没回家？”
“昨晚我跟李大蛋他们去玩去了，没注意她们有没有回家。”陈天佑说起这个十分心虚，不在地摸着鼻子。
昨晚李大蛋说带他到镇上的黑酒吧长见识, 结果人家以他们年纪小为由，把他们撵了出去。
李大蛋不服气，一把火放到了黑酒吧的后院里, 被后院的打手看见，连追他们几条街。
他们跑到镇外的戈壁滩, 躲了大半宿才回家，陈天佑压根就没想着，要去看看许桃姐妹回家没有。
陈胜青二话不说，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陈天佑跟在他身后问：“爸，你去哪？”
“去找许桃的爸爸许连长，让他去救自己的女儿。”他说着，又转头道：“你回去读书，不要把许桃姐妹不见了的事情传出去。”
“爸，我能跟你一起去找许桃她们吗？”陈天佑斟酌道：“都怪我昨天贪玩，没有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没有注意到她们有没有回家，她们失踪，我也有责任。我要不找到她们，我没办法静下心来读书。”
他以为陈胜青会拒绝，没想到陈胜青深深看了他一眼说：“你要想去也可以，还是老话，必须听从命令，不得擅自行动，更不能大吼大叫，给别人添加麻烦。”
“遵命！”陈天佑立正挺胸，抬手向他行个礼。
父子俩急匆匆地感到许家，许泰还在屋里睡大觉呢。
他今天难得休假，原本以为能舒舒服服睡个安稳觉，谁知道一大早，他媳妇就在屋里摔摔打打骂骂咧咧，一会儿骂两个女儿是吃里扒外的东西，一天到黑不着家，不帮着做家务，跑去跟镇上的小混混鬼混，臭不要脸。
一会儿又骂他没出息，这么多年了，他还在连长的位置上升不上去，害得她被人笑话，跟着他吃苦......
他听得腻歪，爬起来揍了樊银柳一顿，家里立马清净了，又美滋滋的躺回床上睡觉。
哪知道刚睡觉，就听到有人在外面喊他的名字，他气得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捏紧拳头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哪个王八犊子在叫魂？”
一看到院外长身玉立，面色冷峻的陈胜青，他顿时泻火，客气问道：“陈副团长，你找我有事？”
他住的四合大院里，其他三户人家的军嫂都在大院水池边洗衣服，一个个都把耳朵支棱着听八卦呢。
“进去说吧。”陈胜青注意到那些军嫂八卦的眼神，开口说。
“好好，陈副团长请进。”许泰笑着把人往屋里领。
屋里乱七八糟的，锅碗瓢盆，衣服鞋袜乱糟糟的扔在地上，早上他打樊银柳之时，樊银柳也奋起反抗跟他回打，这会儿在大开间隔开的小客厅里抹着眼泪。
看到他领着陈胜青进来，樊银柳鼻子冷哼一声，起身叫了一声陈副团长，又继续坐在小客厅里擦眼泪。
许泰恶狠狠瞪她一眼，又笑着对陈胜青说：“家里乱糟糟的，没来得及收拾，陈副团长莫怪莫怪，找个地方坐。”
“不坐了，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你知道你女儿在镇上打黑工的事情吗？”陈胜青问。
许泰脸色黑沉下来，“打什么黑工？那两个贱丫头，毛都没长齐就跟镇上的小混混私奔，一点也不像话，老子天天忙得很，没时间揍她们，咋，她们惹什么祸了，要劳你大驾。”
“你女儿并没有跟小混混私奔，她们去镇上打黑工，是为了赚点钱，为了以后读高中赚学费。你如果经济困难，无法供子女读书，你可以向部队求助，部队会想办法供你子女上学，而不是一味的忽视她们，甚至将她们当成自己的泄愤工具。现在，她们失踪了，很有可能被镇上那些混混拐卖，作为一个父亲，无论你有多不待见她们，都得去救她们。”
陈胜青就没见过这么轻视自己子女的人，满心不悦，说着公道话。
陈天佑附和道：“许叔叔，许桃和她姐姐学习成绩都很不错，许桃在我们班上是前十名。她知道你不会供她读高中，这才想着办法自己赚钱，你别骂她们了，快去救救她们吧。”
许泰被他们父子俩说得脸青一阵红一阵，最终什么都没说，跟着陈胜青父子俩往外走。
因为不确定许桃她们究竟被拐卖去了哪里，陈胜青他们专门骑着马，来吃镇上许桃姐妹昨天洗碗消失的黑餐馆，在一处乱哄哄的巷子，逮到几个小混混，逼问他们许桃姐妹的去向。
几个混混最开始不肯说，许泰气得直接上全武行，终于老实了。
一个长头发，下巴胡子拉碴，看起来不过十八岁的小混混，被揍得鼻青脸肿说：“许桃在木依托斯山区，一个名叫穆泽帕尔的维族游牧民族家里。”
陈天佑看得他很眼熟，想了一会儿，忽然叫起来：“刘大宝，是你，你竟然没死！”
刘大宝没想到自己会被认出来，他特意弄成这副样子，就是不想被以前认识他的人认出来。
他转头就想跑，被陈胜青一脚踹回原地，“老实点，把我们带去你说得地方。”
杨秋瑾正在养殖场上班，忽然一通电话打到于聪临走前牵得电话线，如今是养殖场办公室共用的电话前，杨秋瑾接起电话，听见一个中年男声说：“喂，陈天佑同学的家长吗？我是天黎中学初一一班的班主任，陈天佑今天没来上学，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这年头孩子逃学的事情是经常发生的事情，负责任的老师，都会过向家长过问一下。
陈天佑的学习成绩名列前茅，父母一个是军官，一个是干部，老师更不敢马虎，一通电话就到内部线转问。
“没上学？曾老师你先别急，我打个电话问问啊。”
陈天佑已经好多年没逃学了，杨秋瑾直觉他是有事才没去学校，一通电话打到部队营房，层层转接之后，才知道许桃姐妹不见了，陈胜青带着陈天佑去找那两姐妹了。
杨秋瑾又把电话打到学校的内部线，跟班主任解释一通，刚挂下电话，就看见抱着小天星来办公室，准备让她喂奶的李秀娥问：“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刚才听到你说，天佑没去上学？”
杨秋瑾把事情跟她说一遍，末了道：“妈，你别着急上火，胜青会找到她们姐妹，把她们平平安安带回来的。”
李秀娥叹气：“唉，许桃那丫头也是死倔，我们这么多人劝她们姐妹不要再去干打黑工，她就不听，抱着侥幸的心理，觉得她能应付。她一个半大的丫头，哪是那些混混的对手啊！她们消失了一晚上，怕就怕那拐卖她们的游牧民族，对她们霸王硬上弓，她们这一辈子就毁了。”
许多山区的游牧民族，家里穷，兄弟姐妹多，通常会把姐妹拿去换亲，给自己换个媳妇。
要是没有姐妹换亲，那就靠骗，靠抢，靠买个女人在家里，几个兄弟共用生孩子，那样的女人，不知道要受多少折磨。
杨秋瑾想着，心里也替许桃姐妹担忧，正好小天星不好好吃奶，咬她一口，痛得她立即松开小天星的嘴，瞪着她说：“你又咬妈妈，看来得给你断奶了。”
再过两天，小天星就满周岁了，杨秋瑾下定决心要在周岁那晚给她断奶，那样自己就不用每天从早到晚给她喂奶，婆婆也不用天天带着她，跟着自己上班，折腾得大家都累得慌。
小天星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临什么事情，感受到妈妈生气了，她不停地叫着妈妈，小手扒拉着杨秋瑾的肩膀，似乎让她不要生气。
她现在已经能清清楚楚地叫爸爸妈妈，奶奶哥哥了，偶尔还会单个字的蹦几个词出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杨秋瑾心里的气儿一下就消了，她把孩子交到李秀娥的怀里，让她们去职工宿舍玩，不要在办公室影响其他人上班。
坐在她对面的龙妍丽，万分羡慕的说：“你婆婆人可真好，愿意帮你带孩子，还愿意带着孩子跟你一起上班。”
“我这也是没办法，才劳烦她人家辛苦些，好在孩子快断奶，我也快熬出头了，等孩子大点，能撒手上学，我会补偿我婆婆，带着她到全国各地，到处玩玩。”杨秋瑾理着一份文件说。
龙妍丽很羡慕她们这样的婆媳感情，“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
龙妍丽父母虽然被平反，但两人都在原来的城市工作，无法来边疆，她生完孩子以后，就花一半的工资，请了一个保姆照看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杨秋瑾知道她的处境，劝说道：“你完全可以把孩子带到办公室里来，你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们有空都帮你带一带，没必要多花钱请人帮你。”
这年头的女人基本都是这么过来的，既然工作养家，又要带孩子，在没有公婆帮衬的情况下，许多女人都会带着孩子上班，大家都能表示理解，闲暇之余，能帮上忙的，都尽量帮一帮。
龙妍丽摇着头说：“谢谢你的好意，不是我不想带孩子上班，实在是我儿子太过磨人，我又不会带人，不请个保姆，我的日子没法过下去。”
她在来边疆之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父母都很宠爱她，家里有保姆伺候她的吃喝拉撒，她什么都不用做。
后来家里变故，她为了活着，来到边疆，硬着头皮干从前自己都不敢想的粗活。
如今她是副场长，工资在四十块钱左右，她有宏图志向，要随时随地出去工作，带个孩子着实不方便，只能咬牙请保姆。
另一边，陈胜青跟四个负责拐卖妇女儿童案的镇上公安，还有许泰、陈天佑、刘大宝，开着两辆吉普车，开了近三个小时的路程，才到木依托斯山区。
这里有重重叠叠的小山，又有平坦的平地草原，还有一条天山河演变划分下来的支流，滋润整个山区的一切生物。
三月的天气，地处北疆的木依托斯山区，已经有冰雪融化的迹象，山区生长的大树们，也渐渐露出青翠的模样。
在这风景不错的地方中，远处每隔几百米，就驻扎着零零落落的帐篷，帐篷旁边有圈舍里，里面养着一些牛羊，还有许多体型庞大的看家狗，在帐篷外面晃荡。
许泰把自己佩戴的手枪，抵在刘大宝的脑门上问：“我两个女儿在哪个帐篷？”
“大的在那个斜坡家里，小的在河边那个帐篷里，穆泽帕尔是河边那户人家，他家有三个兄弟，都娶不到老婆，就花钱从我们老大手里买个媳妇。大的那户人家是他们的堂叔伯家，他家有五个儿子，都是光棍，一个长得比一个凶悍，手头都有枪，你们就这么点人去找人，怕是干不过他们。”刘大宝举着双手，做投降状道。
许泰咬牙切齿道：“老子抢不过，就把他们都毙了，要是我两个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毙了你！”
他说着下了车。
远离镇区的山野牧民，大多民风彪悍，一个族，一个部落之类的聚集在一起。
他们娶不到媳妇，花钱买女人，或者骗抢回去后，就认为女人是他们的私有物，就算公安跟边防部军人找上他们，他们也绝不对交人，一直以来都让边防部的边疆公安头疼不已。
要想救回许桃姐妹，要么悄悄地去找人，要么直接动用武力去抢。
游牧民族都在家里养着好几条看家犬护家，要想悄悄地去救人，显然不现实。
陈胜青跟四个公安，都把随身带得枪子弹上膛，准备来个恶战。
陈胜青下车前，让陈天佑坐在吉普车的驾驶室上，手把手教他：“这是离合器，这是刹车，踩这个，车子就能往前开，踩油门，车子就会跑得很快，你转动方向盘，就能改变方向。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能听懂爸在说什么，一会儿情况不对，你就开着车子来救我们，别怕啊。”
他说着，又掏出一把手枪放到陈天佑怀里，“爸已经把子弹上膛，里面有五发子弹，拿给你是以防万一，让人自保救人用。你不能乱射击，因为一颗子弹就会要人命，要是刘大宝图谋不轨，想逃跑，你完全可以拿子弹打断他的腿。”
刘大宝才放下的手，又举起来，“别，解放军叔叔，我会老老实实地呆在车里，哪都不去。”
开玩笑，陈天佑那小子从小就跟他有过节，他是多想不开，想去招惹他啊。
陈胜青眼含警告看他一眼，拎着一把步、枪下车了。
像刘大宝这种十七八岁，不愿意读书，又懒得上班，喜欢干偷鸡摸狗，父母又管教不了的小混混，阿瓦地区多的是。
他们在外面混惯了，抱着能混一天是一天的想法，无论父母怎么打骂，公安警察抓他们问话坐牢，他们又不杀人放火，就我行我素，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搭，整一个泼皮无赖，关几天就出来了，谁都没有办法。
陈天佑年岁不大，每年都拿着杨秋瑾的气、枪到戈壁滩打猎，他拿起手枪，没有一丝的胆怯。
他把枪口对准刘大宝：“你们这帮混子，是怎么找到许桃姐妹，打着让她们洗碗赚钱的名义，把她们拐卖的？”
刘大宝举着手说：“能怎么找，我们天天在镇上晃悠，看到那些长得不错，又没爹妈接送的女学生，就找着借口靠近她们，打听她们的家世呗。只要她们父母重男轻女，不重视她们，她们日子过得不如意，我们就利用她们缺爱的心理，给她们下套，她们就会上钩。”
“刘大宝，你真是畜生，竟然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你最好祈祷许桃她们姐妹没事，不然许叔叔不毙你，我也会毙了你。”陈天佑牙痒痒道：“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别啊，我都老老实实地配合着你们，出卖了卖家的信息，我们老大要是知道，还不知道怎么收拾我呢，你别吓唬我。”
说实话刘大宝完全不信陈天佑有那个胆子，敢对他开枪，正琢磨着怎么开溜。
陈天佑听出他的轻视，皮笑肉不笑道：“我爸没锁车门，你完全可以打开车门，从后面溜走。”
他说着，手指抠着扳机：“走啊。”
刘大宝不动了，他想起当年在农场，他带着一帮孩子去打这小子，被他打得屁滚尿流，都不是他的对手，这小子胆子大的超乎他想象，如今这小子手里还有枪，他要真溜了，必死无疑。
而在穆泽帕尔的帐篷里，许桃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就是打个黑工，对那个自称姚哥，只是可怜她没有父母帮衬，让她洗碗的混子，一再堤防，没想到他会联合黑餐馆的老板，给她和她姐姐喝的水里下药，把她们拐卖到这个名叫穆泽帕尔的家里。
那个穆泽帕尔，长得牛高马大，又丑又胸，她半夜醒过来，发现他在摸自己的胸，吓得她把他的手给咬出血，他一巴掌打在她得脑袋嗡嗡作响，还想对她用强。
后来是这家女人进来阻止他，说她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毛都还没长齐，生不了娃娃，要多养两年，等她发育了再圆房，穆泽帕尔这才气哼哼地离去。
也就在那个时候，她总算明白，她被那些混混卖给这个游牧民族的老光棍了，无论她怎么哭嚎求饶逃跑，都跑不出这个帐篷去，因为穆泽帕尔另外两个兄弟，都在帐篷外对她虎视眈眈。
她哭了一整晚，天亮之后哭累了，双眼无神地躲在帐篷一个木桌子后面，心里很后悔没听陈天佑他们的劝告，被一时的利益给蒙骗，现在被卖到不知名的地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连累了她的姐姐。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想跑，跑不出去，想死，她又没勇气，她没找到姐姐，就是死，也是死不瞑目。
帐篷被掀开，一个穿着维族特色服装，身形干瘦的中年女人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羊奶和一个比脸还大的馕进来，放在她面前，用生硬的汉话对她说：“小姑娘，吃点东西吧。”
“我不吃。”许桃眼神戒备的看着女人。
“吃吧，吃了你才有力气干活，才能活着。”女人劝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要是一直抗拒，不配合，穆泽帕尔他们三兄弟，是会打死你的。”
许桃跪在女人面前：“阿姨，您行行好，您放我走吧，您想要多少钱，我回头筹给您行不行？我刚满十二岁，我还是个孩子，我还生不了孩子啊。”
女人说：“他们买了你，你就是他们的媳妇，多少钱都不换，你小没关系，过两年，你长大一点，就能生孩子了。”
“你们非法拐卖妇女儿童，就不怕公安和解放军叔叔抓住你们，把你们枪毙吗！”许桃恨恨站起身道。
女人觉得很好笑，“小姑娘，我们是游牧民族，以放牧为生，我们有枪，那些公安都管不到我们，谁会枪毙我们。”
许桃顿时绝望了，她发了疯一般，把女人端的食物狠狠摔在地上，尖声道：“让我呆在你们家里，给那几个臭男人生儿育女，你做梦！我死也不愿意！”
女人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发疯，二话不说，离开了帐篷。
她一走，帐篷安静下来，静得可怕。
许桃哭着抱紧自己的胳膊，她昨晚往帐篷外面跑了十多次，每次外面都站着一个男人，一跑就把她往死里打，打得她浑身青青紫紫，打得她害怕了，不敢再逃，只能躲在帐篷里哭。

第107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帐篷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看家犬狂吠的声音，紧接着是穆泽帕尔几兄弟怒吼的声音。
许桃害怕极了，听见有人大喊：“许桃, 你个死丫头在不在里面？”
这声音, 怎么那么像她爸的声音，许桃楞了一下, 怀疑自己听错。
“许桃, 快出来！你爸爸来救你了。”
这次是一道中气十足, 十分好听的男音。
许桃一下听出来，那是陈天佑爸爸的声音，激动地站起身来, 跑出去喊：“爸爸, 陈叔叔, 我在这里。”
外面距离帐篷大约五十米的位置, 许泰跟陈胜青都拿着枪, 在跟穆泽帕尔三兄弟在对峙。
许桃看到他们两个人，尤其是看到许泰, 没料到那个重男轻女, 一直视她为草的父亲, 大老远的来救她，一夜的恐惧害怕心情，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委屈。
许桃一瘸一拐地跑过去, 一把抱住许泰的胳膊，放声大哭：“爸，呜呜呜......”
许泰本来满腔怒火, 想着要找到两个女儿，非得狠狠揍她们一顿不可, 让她们丢他的脸，给他添麻烦。
现在一看到女儿被打得鼻青脸肿，罪魁祸首是面前的三个游牧民族的男人，许泰把怒火发泄到他们身上，手中的枪咔嚓上膛，“狗娘的东西，敢动我女儿，你们活腻了！”
四个公安站在两拨人的中间，一个公安按着许泰的手说：“许连长，冷静，看看孩子有没有被欺负，没有的话，我们再好好说道。”
帐篷外面，壮实的穆泽帕尔三兄弟，带着三条同样壮硕的看家狗，对着四个公安怒吼：“什么狗屁拐卖妇女儿童，她是我们兄弟花钱买来的，就是我们家的人，是我们三兄弟的媳妇，谁也不能带走她！”
一个长得浓眉大眼，看起来很帅气，大约二十五岁左右，名叫余凯旋的公安道：“三位同志请冷静，你们花钱购买未成年少女，是违法犯罪的行为，人家父亲都找上门了，你们就不要再做阻拦，让人家父亲带走孩子吧。”
“放你娘的屁，我们花钱东西，你情我愿的事情，犯谁的法了？别说你们是公安，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带走我们的东西！”穆泽帕尔说完，转身跑进帐篷，拿出三把猎枪出来。
余凯旋一看不好，这些牧民讲不通道理，又是文盲，心中完全目无王法，赶紧给许泰三人打个手势：“快走。”
自己女儿被揍成了猪头，许泰还想揍穆泽帕尔三兄弟出气，站在原地没动。
“许连长，还愣着干什么，现在不走，就要出人命了，咱们还得去救你的大女儿。”陈胜青推他一把，让他避开了穆泽帕尔打过来的子弹，同时举起手中的步、枪，进行回射。
许泰回过神来，一把抱起许桃，往距离帐篷五百米位置的吉普车狂奔。
穆泽帕尔三兄弟一看他抱着人跑，吹响口哨，帐篷后面养得三匹好马跑了过来，他们快速骑上马，边骑马，边举着枪对许泰父女射击。
游牧民族的人，从小到大都在放牧锻炼，身上背着枪，应对袭击牛羊群的野狼野兽，练就了射击的好本领，开起枪来，那叫一个快准狠。
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河流，周围没什么树木，没有什么掩体，许泰几人也跑不过奔跑的骏马，只能四处逃窜，躲避枪子。
眼见穆泽帕尔三兄弟骑着马越来越近，许泰后背右腿都中弹，那三兄弟大有把他爆头的趋势，陈胜青咬着牙，将步、枪瞄准三兄弟的骏马，一枪又一枪得打到骏马的腿上。
从红军组建初始，主席就一直强调，军民一家欢，边疆部队有明文规定，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军人都要尽量避免跟少数民族的人们发生冲突，哪怕对方危急自己的性命，也不能率先出手，要人性命。
陈胜青作为一个军官，不可能爆头游牧民族的人，只能射击他们的马，让他们知难而退。
骏马中枪，发出嘶鸣往前跪倒，穆泽帕尔三兄弟猝不及防，通通摔倒在地。
趁这个时间，陈胜青一行人拔腿狂奔。
没跑多远，穆泽帕尔三兄弟又跟上来。
陈胜青打他们的马，让他们摔倒，无疑彻底激怒他们，他们招呼家里的几条看家犬，让它们追赶陈胜青一行人，把他们往死里咬。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几条狗，在疯狂追赶四个公安和自己的父亲。
坐在吉普车里的陈天佑看见，心中着急，一遍遍回想陈胜青临走前教他如何开车，而后壮着胆子，发动油门，踩着离合器，加大油门，吉普车就飞了出去。
“我擦你大爷的，陈天佑，你慢点啊！”车子飞蹿出去，巨大的冲击力，让李大宝也跟着起飞，身体狠狠撞在在车前座，疼得他龇牙咧嘴，忍不住骂脏话。
陈天佑可管不了那么多，他是第一次开这么大的吉普车，此前没有接受过任何开车的训练，心里紧张的不行，车子飞出去以后，他努力的掌握着方向盘，脑海中快速计算车子行驶的速度与距离，最终将车稳稳当当地停到陈胜青等人面前，“爸，快上车。”
陈胜青立马打开车门，让许泰父女，四个公安都挤了进去，等他也上车，陈天佑一踩油门，向着五百米外的公安吉普车驶去。
车上所有人看到开车的人是陈天佑，一个个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只因陈天佑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第一次开车，就能把吉普车开得顺顺溜溜，这是多少大人都不能匹敌的啊。
车子再次稳稳当当停在公安的吉普车前，四个公安下车又上到他们的车里，余公安从驾驶室里探出头说：“你们已经惹怒那些牧民，现在我们不能跟他们好好的谈判了，直接明抢吧，只要不把人弄死，到时候他们要去自治区告状，我们会替你们作证，你们只是自卫反击。”
余公安也是没办法，这些山区的游牧民族愚昧无知，不愿意学习汉话知识，也不懂法，边疆地区面积太大，发生了违法乱纪的事情，作为公安，他们执法之时，很难按正常流程走完，经常被这些蛮横不讲理的游牧民族拒之门外，甚至倒反天罡欺负他们的事情常有。
时间一长，他们也没办法，国家对这些少数民族又有优待，只要不闹出人命，他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公安都这么开口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天佑，开到斜坡上那户人家的帐篷门口去。”陈胜青看陈天佑车开得不错，为了锻炼他的胆量，直接指挥着他，往一千米开外的斜坡上冲。
陈天佑收到指示，转着方向盘，脚踩油门，十分冷静地在车子轰鸣声中，速度极快地把车开到穆泽帕尔堂哥家的帐篷前。
那户人家还弄清楚怎么回事呢，四名公安和陈胜青都跳下车，一个个举着枪，快速冲进帐篷里，没找到许霞，又往帐篷后面的圈舍里跑，在圈舍里找到正在挤牛奶的许霞，二话不说，拉着她就往车上跑。
等那户人家回过神，两辆车子早已开得老远了。
这次救援行动，一位公安受了轻伤，许泰中了两枪，被送进部队医院，其他人都没事。
虽然许桃被揍得鼻青脸肿，好歹清白还在。
而许霞比许桃大两岁，今年已经是十三岁的姑娘，人很冷静，也很聪明，她很清楚她这个年纪落入那些牧民手里，会被玷污。
因此她被拐醒来之后，表现得特别乖顺，借口说自己来例假了，暂时伺候不了男人，等例假走了，再找个黄道吉日跟男人圆房。
又哭诉自己在家有多不受父母待见，经常饿肚子，吃不饱饭，只要他们对她好，给她饱饭吃，她愿意一直留在这里。
那几个男人看她一副懵懂可怜的模样，再加上他们的老妈妈把她带进帐篷里进行查看，看她果然来了例假，这才暂时没碰她，只是让她干活，顺便监视她。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许霞狠心咬破手指，把血涂抹在隐私部位，假装来了例假，她也没想着逃跑，安安静静地挤奶干活，脑子里一直在思考，如何不动声色地弄到一匹马，一杆枪，去救自己的妹妹，因此保住了自己的清白。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许泰相瞒也瞒不住，他躺在病床上，对着两个女儿破口大骂：“老子在部队辛辛苦苦上班，养着你们两个，你们不知足，不帮你们后妈干活带弟弟也就算了，还尽给老子搞事惹事！打什么黑工，那黑钱是那么好赚得吗？不动下猪脑子，要不是陈天佑带着他爸来找我，老子才懒得去救你们，让你们烂死在外面算了！”
许桃姐妹才因为他不远千里来救她们的感动情绪，一下化为乌有。
许桃气呼呼地说：“要不是你有了后妈跟弟弟，就当起后爹，啥都听后妈的，不给我们吃，不给我们喝，让我们饭都吃不饱，还跟后妈谋算着等我们读完初中，就把我们嫁出去换礼钱，不让我们读高中，我们至于去打黑工，至于被人拐走吗。”
许泰眼睛一瞪：“你这死丫头，你怎么说话的，老子是你爹，叫你干啥你就得干啥！”
“爸，您别生气，妹妹也是有口无心。”看他要发火，许霞打着圆场，抹着眼泪说：“其实我知道您也想对我们好的，只是碍于后妈的颜面，故意对我们这样，做给后妈看得。想以前，我们亲妈在的时候，您对我们多好啊，什么吃的用的穿，都舍得给我们买，还说以后要给我们准备丰厚的嫁妆，要把我们风风光光地嫁出去，我心里一直记着呢。
爸，我跟妹妹去镇上打黑工，其实也是想减轻您的负担，我们知道您在外面赚钱不容易，很辛苦，就想着自己打工攒钱，以后考上高中或者大学，出来找一份好工作，赚上大钱，好好的孝敬孝敬您。您这次为了救我跟妹妹，受了这么重的伤，我看着好心疼，爸，您放心，我长大以后，一定会加倍对您好的。”
一番话，把许泰说得通体舒畅，心里的火气一下消了，难得体贴两个女儿道：“罢了，这件事情终究是我这个当父亲的，没有尽到责任，以后你们不要再去打黑工了，老老实实在家里帮你后妈带弟弟吧，等你们长大一点，我再给你们找好的人家嫁出去。”
姐妹俩没说话，走出部队医院后，许桃问许霞：“姐，你真觉得咱爸对我们好？长大以后要赚钱孝敬他？”
“哪能啊，那不过是安抚他，让他不要再跟后妈黑心虐待我们的权宜好话。”许霞提点她说：“妹妹，很多时候跟别人硬刚说硬话，不但达不到自己想要的效果，还有可能适得其反，我们要学会察言观色，审时度势，适当说些软话、好话，哄别人开心之时，也对自己有利。”
至少，在打黑工这件事情上，她们爸暂时不会追究了，哪怕后妈闹腾，他也会因为她的那番话，护着她们几分。
许桃似懂非懂，经过这次事件后，她的嘴，明显比以前甜了很多。
许桃姐妹的事情，很快传遍家属院，人人都在窃窃私语，议论纷纷，怎么传闲话的都有，传得最多的就是许桃姐妹被拐一晚上，第二天才被救回来，俩姐妹肯定不是雏儿了。
对此，许桃姐妹解释了许久，那些家属院的长舌妇都不信，还越传越烈。
杨秋瑾也听到那些军嫂说得闲话，偷偷问陈胜青：“你们去救她们姐妹的时候，她们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陈胜青三言两语给她说了当时的情况，“应该是没有被欺负，要是有，那俩姑娘就不是我们看见的那样状态了。”
杨秋瑾道：“我信你的话，别人未必信，许桃姐妹也是可怜，遇上这种事儿，有这些个流言，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被影响，不好找对象结婚。”
“那就不是我们操心的事情了。”陈胜青说完，转头看着在院子里拉着妹妹小手，让她走动的陈天佑说：“天佑不愧是我的儿子，聪明的很，我只口头教他如何开车，他便开着车来救我们。”
小天星已经有独立行走的迹象，不过还是不能撒手，一撒手就得摔，最近两个月，都是家里人扶着她走路，让她多多练习，给她增加胆子。
杨秋瑾看着在院子里一走一动的兄妹俩，皱着眉头说：“他才多大点，你就让他开车，你就不怕他踩错油门，发生车祸。”
“哪能呐，他又不是傻子。”陈胜青信心十足，“你就没发现，咱们儿子越大，智商越在线，很多事情一点就会，我看他现在跟天才差不多。”
“再天才，学习成绩也比不过王松月，人家年年都拿全年级第一，他万年老二。”
陈天佑听见他俩的对话，把小腿晃悠悠，随时都会倒下的小天星抱在怀里说：“妈，我不是比不过王松月，我是让着她，我可不是什么万年老二，我是故意在考试的做错一道题，让她以为她比我厉害。”
“你就吹吧，你要不是万年老二，今年期中考，你给我考个第一名来看看。”杨秋瑾激他。
“考就考，我要是考上了第一名，妈，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啥条件？”
“到时候再说。”
“搞得还挺神秘，行啊，你要真考上了，在妈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妈答应你的条件。”
母子俩说着话，小天星在旁边插嘴，“我，我。”
别看她今天刚满一岁，小小一个人儿，其实人小鬼大，什么都懂，精灵着呢。
“你什么你。”杨秋瑾伸手去抱她。
“爸爸，爸爸，抱。”小天星拒绝她的拥抱，自己摇摇晃晃走向陈胜青，扑到陈胜青的怀里。
“哟，咱们小天星会走路了啊。”陈胜青把她拥在怀里，惊喜不已，低头亲了亲她嫩嫩的小脸颊，“找爸爸什么事儿。”
小天星凑在他脸颊旁边，也学着他亲了亲他的脸颊，“想，想爸爸。”
陈胜青给哄得，心里美得不行，抱着她团团转：“爸爸也想天星，天星是爸爸的小棉袄，爸爸最喜欢你了。”
杨秋瑾气笑了，“这小妮子，有了爸就忘了娘，也不知道是谁一把屎一把尿的白天夜晚伺候着你。”
李秀娥从客厅里走出来道：“胜青，把孩子抱到客厅去，抓周的东西准备好了。”
老家的习俗，孩子满周岁都得抓周，看看孩子未来有什么前途志向。
“走喽，抓周喽。”陈胜青把小天星甩到肩膀上，让她坐着马马肩，故意做出马匹嘶鸣的声音，一颠一颠地把她带进客厅里。
小天星被他逗得嘎嘎笑，被他放在客厅摆放一圈的抓周用品中间，也是笑个不停。
还是杨秋瑾看不过去，说她：“好了人来疯，你奶给你准备了这么多东西，你看看喜欢哪样。”
客厅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青砖地面上，摆放着一些书本、笔、筷子、勺子、玩具、糖果等等一些用品。
小天星坐在中间看了一圈，而后小手抓起一本书，丢了。
再抓起一只笔，又丢了。
杨秋瑾刚开始看她抓起书，心里还很高兴，这代表孩子对读书感兴趣，以后说不定跟王松月一样是学霸。
结果孩子转头就把书丢了，又抓起笔，又丢......
杨秋瑾随着她抓丢的东西，心情起起伏伏，待她把所有东西都丢了个遍，忍无可忍道：“你到底想要啥，你哥哥小时候抓周，好歹抓了一个木头玩具，你呢，你该不会想当女混子吧。”
“可能她不喜欢这些东西。”陈胜青说着，走过去抱女儿。
哪知道小天星一把摸到他腰间的手枪，小嘴叭叭：“这个，这个。”
“你要这个？”陈胜青面上闪过一丝惊讶，他把手枪取下来，子弹拆走，把枪身放在小天星的手里，不确定的问：“你喜欢这个吗？”
小天星小手歪歪斜斜地拿着枪，把枪口对准陈胜青，嘴里大喊：“不动，不动！”
李秀娥在旁边护着她，以免她摔倒，笑着道：“哎哟，不得了，小天星叫你不许动，是想当警察呢。”
陈胜青哈哈大笑：“当女警察好啊，为人民服务，为国家奉献，以后大有出息。”
只有杨秋瑾知道，这丫头怕是平时看多了陈天佑，跟同学小伙伴玩大兵抓小偷的游戏，学着他们的样子，要拿枪抓小偷，可不是真的喜欢枪。
伤好以后的许泰，特意来请陈胜青，还有上次帮忙的四个公安，一道到镇上陈胜青上回吃过的那家黑餐馆下馆子，感谢他们的帮忙。
他们来得时间晚，馆子没有其他食客，正好方便他们谈话。
在老板娘陆陆续续上完菜以后，许泰示意她没事不要到院子里来，他们要谈话，老板娘很识趣地把门关上，回到自己的屋里哄孩子睡觉。
许泰给陈胜青五人一人倒上一杯热茶，坐在桌边道：“感谢诸位帮我救回小女，我今天请五位来吃饭，除了要感谢你们，还有一件事情要说。那就是那些牧民强拐我两个女儿，差点毁了我两个女儿的清白，让我两个女儿在家属院遭受诸多流言蜚语，作为父亲，我不能吞下这口气，我得给我的女儿们讨个公道，不知道几位有什么想法。”
余凯旋正夹着一块火爆肥肠大快朵颐呢，闻言手一顿，脸上颇有几分不自在。
按照法律，那些牧民犯了拐卖罪和猥亵罪，他们公安是要去抓那些牧民进牢房吃官司的，这不是许泰事后没有报案，他们也想着和稀泥，就没再管。
尴尬，真尴尬。
其他三个公安都坐立不安。
陈胜青吃着一块红烧肉说：“这事儿当然不能这么算了，这些年咱们自治区拐卖妇女的事情越发严重，就比如这次，许连长两个女儿，大的十三岁，小的才十一岁，就这么被拐，被抢了去，要不是我们及时去救，俩小姑娘就被那些牧民糟蹋，一辈子都给毁了，小小年纪就在牧民家生儿育女，那简直就是畜生行径！咱们不能因为国家对少数民族有优待，就对这种歪风邪气坐视不理，咱们得想办法矫正这些不正之风，让我们的自治区，变成真正的法治社会。”
余凯旋咽下一口口水说：“你们打算怎么办？”
陈胜青看许泰一眼，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道：“我决定向上级请示，来一次清缴行动，把我们边防部违法乱纪之人，比如种大麻，制毒、贩毒、偷摸拐抢等等犯罪份子一网打尽，无论对方是否是少数民族，是否有关系背景，只要生活在我们华国土地之上，是我们华国人，就要遵守我们华国的律法制度，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当然这些事情光靠我们军部是没办法完成的，所以还请余公安你们也向上级做申请，配合我们边防部工作。”
余凯旋四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公安欲言又止，但是余凯旋抢先道：“只要陈副团长下定决心，我一定会向上级申请，配合你们的工作。”

第108章
陈胜青的提议申请, 并没有很快批准下来。
因为这清缴行动，牵扯范围太大，也牵扯到许多人的利益, 他的申请书, 无异于动了别人的蛋糕，有心之人怎么可能让他行动, 申请一直被压。
他也不着急, 一通电话打到首都某军区, 打到了原来是周师长，如今已经提升为司令员的周司令手里。
好家伙，不出一天的时间, 整个阿瓦地区的边防部、兵团、公安局, 三方会谈, 开始清缴不法分子及违法犯纪人员, 整个边疆风声鹤唳。
他又是一个多月神出鬼没, 早晚看不见人影，杨秋瑾已经习惯了。
镇上最近乱的很, 那些混混和不法分子, 被边防部军官和公安逼得东躲西藏, 偷摸抢劫的事情比以前多了一倍，为了两个孩子和婆婆的安全，杨秋瑾干脆从养殖场把闪电牵回到家里看家。
闪电自打退役后, 已经在养殖场呆了快六年，之前是觉得把它养在部队大院不大方便，怕它咬着其他家属院的孩子, 到时候不好掰扯。
如今杨秋瑾几乎一半的时间都住在镇上，闪电年纪又很大了, 腿脚不再像以前一样灵活，把它养在镇上的大院里，很合适。
陈天佑看到久违的闪电，高兴地走过去抱住它的脖子，拿脸蹭它的狗头，“闪电，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闪电如今是一条快十四岁的老狗了，它的皮毛不再向以前那样富有光泽，肌肉也不再那么强壮，眼睛也变得有些浑浊，不过它的听力和嗅觉依然很灵敏。
尽管陈天佑这几年很少去养殖场玩，闪电还是记得他的声音和味道，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背，嘴里汪了一声，表示自己还记得他。
“哎呀，你还记得我啊，闪电，你可真是一条聪明的好狗。”闪电认出自己来，陈天佑高兴的不行，转头拉着晃悠悠走过来的小天星说：“闪电，这是我妹妹，也是你今后的小主人，你闻闻她的味道，以后要跟我一起保护她哦。”
闪电歪着狗脑袋，睁着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小人，用湿漉漉地狗鼻子去闻小天星身上的味道，一下就认出来这是女主人每天都带着到养殖场上班的小奶娃味道，是它现在的小主人。
它裂开嘴笑了起来，大尾巴摇啊摇，给小家伙示好。
小天星一开始看见蹲坐在自己面前，比她还高的黑背大狗狗，还挺好奇，一看它裂开嘴，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齿，顿时吓得尖叫一声，哭嚎起来：“怕，怕。”
闪电被她吓一大跳，连忙站起身往后退两步，不知所措地看着站在旁边的杨秋瑾。
“天星，不要怕，它是闪电，从你一个多月开始，妈妈和奶奶背着你去养殖场上班，闪电就经常守在你的小床边，它不会伤害你的，它只会帮你赶走欺负你的坏人。”
杨秋瑾把小天星抱进怀里，低声安抚她一阵，拿她的小手去摸闪电的狗头，“你看，你摸它，它不会咬你。”
闪电是牧羊犬，智商很高，它知道自己张开嘴吓到了小主人，在小主人摸它的时候，它配合着低下头，蹲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敢发出一点汪汪叫声，怕再一次吓到小主人。
小天星哭嚎一阵，小手摸到狗头毛茸茸的触感，心中好奇的很，也不哭不闹了，大大的眼睛含着金豆豆，一直去揪闪电的大耳朵，很快笑起来，奶声奶气地说：“大狗，大狗，朵，朵。”
这是在说闪电是大狗，耳朵也很大。
小奶娃下手没轻没重的，揪着闪电耳朵生疼，情不自禁地咧嘴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又想起不能吓到小主人，赶紧把嘴闭上，嘴里发出的声音生生憋回喉咙里。
“好了妹妹，你不能去揪闪电的耳朵，它会疼的。”陈天佑看到闪电的表情，连忙把小天星的手掰开，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招呼着闪电说：“走，闪电，跟我一起去街上的商店买糖吃。”
闪电汪了一声，摇着尾巴跟在兄妹俩的身后，出院子去了。
“秋瑾，你不跟着去？外面那么乱，混混到处乱窜，他俩单独出去行吗？”李秀娥在院子里的水池边，洗着小天星的尿片子，担忧问道。
“妈，没问题的，咱们天佑是格斗小能手，一般人轻易近不到他的身，闪电虽然年纪大了，也不是个好惹的，有他俩在，能保护好天星。”杨秋瑾一点也不担心，走过去一起洗着尿片说。
天星还小，不能自主撒尿，依然穿着开裆裤，卡着尿片子，只等她再大一点，今年入冬之前，她要能自己叫喊上厕所了，再穿封档裤子。
时间已经进入四月中旬，北疆地区正式开春，天气也变得暖和起来，镇上路边有不少爱好种花的哈萨克族人家的院墙外，开了许多边疆特色花朵。
如今又长了一个个头，看起来高高瘦瘦，长得特别白净，长相帅气的陈天佑，手里抱着穿着淡粉色春长衫，脑袋梳着两个黑黝黝小辫子，带着两朵蝴蝶发卡，看起来粉雕玉琢地陈天星，从街边走过，引起一些躲在小巷子里的小混混的注意。
自从阿瓦地区整个地区开启严打之后，那些拐卖妇女儿童，制毒、贩毒、倒卖黑油、矿石等等犯罪分子及头目，纷纷落马，他们手下之人，跑得跑，躲得躲，而处于底层链，给他们效命的这些小混混，要么被公安抓走，关上一段时间就放了出来，要么东躲西藏，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些小混混常年浪迹于各个村镇、自治区、矿区、农场等等地方，对每个地方的地图都了然于心，十分熟悉，很会躲藏，打游击战，抓捕他们的公安、边防部很多时候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他们的身上，只要他们不杀人放火，搞出大事情来，现在都懒得管他们。
这些混混胆子就越发大胆，都想着趁自己老大垮台之后好好干一票，把偷摸拐骗的锅都盖在老大的身上，自己狠狠赚一笔就金盆洗手，好好做人，这也导致镇上越来越乱。
躲在阴暗巷子里的小混混们，盯上的是那个女娃娃，毕竟在边疆地区，男多女少，不管年纪多大，女娃娃能卖上好价钱，年纪再小，卖出去后养个几年，成为童养媳就能洗衣做饭生娃带娃了，是个稳赚不亏的买卖。
然而一旦有小混混想靠近那女娃娃，别说那少年是怎么出手，就那条体型高大，黑背皮毛的牧羊犬就不是个好惹的。
前往对面街道不过十五分钟的路程，闪电就已经用锋利的牙齿，咬得两拨小混混，鬼哭狼嚎。
“闪电，干得漂亮！”陈天佑给妹妹买完爱吃的大白兔奶糖，不忘到副食店花一分钱，给闪电买了一根大棒骨，犒劳它。
闪电年纪是很大了，牙齿还厉害着呢，嘴里叼着大棒骨，那叫一个高兴啊，一路都在对陈天佑摇尾巴。
有人看见，稀奇地说：“这什么世道，狗都吃得比我们人好，暴殄天物，浪费啊。”
陈天佑打眼望去，说这话的人，是许久不见的刘大宝，他被关了两个多月出来了，头发胡子比之前更长，身上还穿着冬天的衣服，不知道有多久没洗澡了，衣服又黑又臭，蜷缩在街边的垃圾堆旁，看着像个叫花子。
陈天佑道：“一根没有一点肉的光骨头喂狗，也叫浪费？你要想吃，我也可以赏给你。”
他原本是故意奚落刘大宝，没想到刘大宝坐起身道：“真的啊？那我不客气了啊。”
他说着，伸手去抢闪电嘴里的大棒骨，毫无意外地被闪电咬了一口。
“哇，你这狗也太凶了点吧，不是说好给我吃的嘛，还好我手收的快，不然要被它咬下一块肉了。”刘大宝拍着胸脯，心有余悸的说。
“你怎么混成现在这个样子了？”陈天佑眉头直皱。
“哎，说起来话长。”刘大宝躺回垃圾堆旁，一点也不嫌垃圾堆臭：“当年我爸被你爸举报枪毙，你妈又来农场扳倒我们刘家庄以后，我跟着我妈她们回老家，第二年我妈就改嫁了，说她要过新生活，不管我了，让我自己养活自己。
我那些个亲戚都不愿意养我，我也不愿意下地劳动干苦力活，偷了我堂叔伯一点钱，又坐车回到边疆，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一个土匪团伙，一直跟着他们在边疆各地干黑心勾当，没干几年，那土匪团伙又被你爸给端了。
我好不容易逃出升天，又遇上一个倒毒、拐卖的犯罪团伙，跟着他们混口饭吃，结果他们现在又被边防军和公安一窝端了，我被抓进去关了两个月，在里面差点被我老大和他手下揍死，现在没地方去，只能等死呗。”
“你就没想过要去上班？”陈天佑把一直伸手，出于好奇心理，去抢闪电骨头的小天星的小手给摁住，“你去上班，哪怕是临时工，一个月赚个二十多块钱，也能养活自己吧，为什么要一直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因为我懒，不愿意干苦力啊。”刘大宝理直气壮地说：“那些个工人，从早忙到晚，赚得那点钱才勉强糊口，哪像我，只要干一票大的，我就能吃穿不愁好几个月，还能找个漂亮的妞玩玩。”
陈天佑无语了，“现在到处都在戒严、清缴，你还想干票大的？你不怕死啊。”
“怕啊，所以我打算离开这个伤心地，去更远一点的北疆，捡戈壁滩上的玉石卖给玉石商人糊口。”李大宝说到这里，挣扎着起身道：“陈天佑，你借我点钱当路费呗，我也不要多少钱，就二十块钱，让我买张火车票，再开个旅馆，好好的洗个热水澡。”
“我跟你是什么关系，你张口就跟我借二十块钱，你算哪根葱。”陈天佑冷哼：“我爸枪毙了你爸，我妈又赶走了你们刘家庄的人，按照古时候的画本来说，你我是势不两立的仇人。”
“哎呀，那都是陈之谷烂麻的事儿，都过去了。”刘大宝叹口气说：“我爸犯得是通苏害死军人的大罪，被你爸枪毙，是情有可原 。我妈，我叔伯他们在农场当恶霸，还联合着那些干部毁人家知青清白，被你妈赶出农场去是活该。我以前年纪小，不懂事，恨你父母的要命，恨不得能亲手杀死他们，但随着年纪的增长，我这些年经历了许多事情，也明白了很多事情，我早不恨你爸妈了。”
“你觉得我信你的鬼话？”陈天佑拔腿就走，走了几步路，又倒回来，掏一下裤兜，往他身上扔一块钱说：“我身上就这么多钱，你拿着去开个招待所，洗个热水澡，买两个包子吃吧，吃完以后就去找别的活计做，别再干坏事了。”
刘大宝望着他离去的背景，拿起身上的一块钱，咧嘴笑了笑，低声嘀咕，“还是太年轻了，这么好骗。”
说完，又仰头看着天上漂浮着的朵朵白云，感叹道：“今天的天，真蓝啊。”
陈天佑带着小天星和闪电回到家里，杨秋瑾跟李秀娥正在院子里晒衣服和尿布。
看见他俩回来，杨秋瑾抖了一下手中小衣服的水说：“去买什么了？”
“大白兔奶糖，妹妹爱吃，还给闪电买了一根棒骨。”陈天佑把路上的事情如实跟杨秋瑾说了一遍，“妈，我给了刘大宝一块钱，主要是看他太可怜了，你不会怪我吧。”
“妈怎么会怪你，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见不得众生疾苦，愿意帮助别人，这是件好事。”杨秋瑾回头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颊说：“刘大宝只比你大几岁，如果不是他父母犯错，他也该跟你一样，是个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疼的孩子。可惜啊，一步错，步步错，他要是及时改正错误，也能做个好人。”
她手指还带着水汽，摸在脸上冰冰凉凉的，陈天佑不讨厌，还很眷恋地蹭了蹭杨秋瑾的手，难得撒娇说：“妈，我晚上想吃肉丸子。”
“好啊。”杨秋瑾说完这话，板着脸训斥他：“妈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天星还小，还在长牙齿，不能吃太多糖，而且大白兔粘牙，你老是给她吃，她吃了很不舒服。”
她说完，去拿小天星手里的奶糖。
“不要。”小家伙听见她的话，抓着糖，迈着小腿，踉踉跄跄拼命逃跑。
杨秋瑾抓空了，又好气又好笑的跟在她身后，“快给妈妈，小孩子不能吃那么多的糖，你的牙齿会坏掉的。”
“不要。”小天星拼了老命的跑，一不小心摔倒在地，疼得哇哇大哭。
闪电听见她的哭声，一个箭步跑到她面前，伸头拱了拱她的小身子，让她扶着自己站起来。
等她站好，又护在她的身前，朝杨秋瑾汪了一声，狗眼睛斜眼动了一下，仿佛在说，孩子想吃就给她吃呗，你看她都摔倒了，你不心疼呀。
陈天佑马上过去抱妹妹说：“妈，我就给她买这一次，下一次我就不买了，你让她吃行不行。”
小天星会说话，尝到甜味糖果以后，特别喜欢吃甜甜的东西，陈天佑攒得零花钱，基本都花在她身上，给她买糖果点心吃了，而且还特别护着她。
杨秋瑾看着一人一狗这么护着小天星，直接气笑了，“行啊，你们都这么惯着她吧，你们要把她惯成了混世魔王，我看你们以后怎么办。”
晚上，杨秋瑾做得是番茄肉丸子汤，七分瘦三分肥的猪肉，用刀剁成泥，加了一些姜葱蒜水，搅合上劲儿，放一边。
锅里把切成小块，已经熟透，又是冬季最后一茬的大棚番茄，熬成浓浓的番茄汤，转成小火煨着。
再用左手挤肉泥，右手拿一个勺子，把挤出来的肉丸，剐成圆圆的肉丸子，一个个放进汤锅里慢慢煮。
等到肉丸子煮熟，一个个漂浮在汤锅上，放上一点盐和葱花，一锅美味又开胃的酸汤肉丸子就做好啦。
陈天佑跟小天星是肉食动物，俩兄妹吃起肉丸子来，一个比一个猛。
杨秋瑾看小天星吃得满嘴都是油，一边给她擦着嘴，一边说：“你慢点吃，别学你哥哥，跟他抢。”
小天星就长了四颗小牙，碗里放四个小丸子，都得吃老半天，把她急的不行，一直嘤嘤叫，想让杨秋瑾把肉丸子碾碎喂她。
李秀娥见状，习惯性地把她抱在怀里，喂她吃饭。
杨秋瑾赶紧阻止，“妈，她现在能用勺子吃东西，就让她自己吃呗，咱们得多锻炼锻炼她的动手能力，才不会追着她喂饭，累着自个儿。您忘记以前天佑被您一直喂饭，惯得快三岁了还不会用筷子，还要你追着他喂饭，他才肯吃，您还想再来一遍啊？您不累，我都替您累。 ”
李秀娥手一顿，喃喃道：“我这不是怕饿着她嘛。”
“咱们部队医院的包医生说了，要想小儿安，三分饥与寒，她不愿意自己吃，就让她饿着，她饿了，自然什么都要吃。再说了，碗里还有那么多的丸子，我们也吃不完，就算吃完了，她还有奶粉喝，不用着急。”
一个月前，杨秋瑾狠心给小天星断奶以后，她哭了整整三天，没吃一点东西，后来实在是饿得受不住了，主食辅食混着吃，白天晚上喝一大瓶奶粉冲的奶，这一个月变得胖乎了不少。
小天星一看没人喂自己，委屈巴巴地喊陈天佑：“哥，哥哥。”
奶呼呼的声音，听得陈天佑心都化了，手一抬就去喂她。
杨秋瑾喝道：“你敢喂！老娘揍不死你。”
陈天佑没办法，只能哄着小天星说：“妹妹，你自己用勺子吃吧，像这样拿着勺子吃，对，就这样，啊——张嘴，吃——好棒，好厉害，我妹妹果然聪明......”
在他一堆彩虹屁中，小天星被他哄得笑呵呵的，花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时间，总算自己吃完饭。
四月天气一暖和，农场申请的纺织厂资金总算下来了，开始修建纺织厂的厂房。
厂房选址位于养殖场附近的戈壁滩，占地上百亩，成群的工人每天修建得叮叮当当作响，隔老远都能听到。
在办公室做账本的杨秋月听见，皱着眉头说：“翟书记为什么把纺织厂的选址，选到我们养殖场附近，这修厂房的动静也太吵了，吵得小光明都睡不着。”
她在两个月前生了一个儿子，取名范光明，范祟的父母，还有吴淑莲都过来伺候她月子。
这不出了月子，两方的父母又回去了嘛，范祟要管场里的安全和运输，没空带孩子，她就带着小光明来上班，在自己的工位旁安了一个小床，小光明这会儿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地睡着呢。
“这不是好点的地方都已经开荒种了庄稼嘛，不可能专门挪出来修厂房，浪费好土地，翟书记把纺织厂修在咱们厂附近，也是想着我在这里，以后好上班督工。”杨秋瑾说着，看一眼小床上的小光明。
小家伙长相随范祟，皮肤黑黑的，长得浓眉大眼，不难看，也不精致，中规中矩的，这会儿闭着眼睛，睡得很香，只是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动静，时不时的哼唧一下。
旁边打完一个电话的龙妍丽说：“杨会计，你这种情况，完全可以叫你公公婆婆，或者你娘家妈妈帮你带孩子的，你为什么自己带着她上班。”
杨秋月打着算盘噼里啪响，算着账本道：“我公公婆婆他们是北大荒农场职工，能不远千里请假来照顾我一个月，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哪能让他们一直过来帮我带孩子。倒是我妈，我说每个月给她二十块钱，让她帮我带孩子，她嘴里答应的好好的，说回去把家里的鸡鸭鹅猪卖了，该收拾得都收拾了，就来给我带孩子，这回去都快一个多星期了，也没回来的迹象。”
这事儿，杨秋瑾早就听杨秋月说过，不过再次听她说起，还是很惊奇，“你说咱妈那个性子，她真舍得丢下咱爸，过来给你带孩子？”
杨秋月道：“反正她临走前，我在她面前各种哭，说我不容易啊，之前就是听她话嫁给柯建，被他们一家子欺负死，逼到边疆来吃苦，现在好不容易再嫁，又没人帮忙带孩子，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当时我看她听得挺不是个滋味，向我保证，她一定会回来给我带孩子，她要再没动静，我可就要打电报到咱们村儿去催她了。”
杨秋笑道：“她要是能来最好，不过，你要做好咱爸跟着来的准备，毕竟你知道，咱爸是吸血鬼，吸了咱妈一辈子的血，咱妈要来边疆，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回去，他是不可能那么容易放过咱妈的。”
“他来就来，反正我不会管他的死活。”杨秋月冷哼：“他欺负咱妈大半辈子了，又苛待咱们姐妹这么多年，真以为他能拿捏个父亲的身份来压我们，我才懒得理他。”

第109章
五月末, 边疆地区野生的薰衣草、金光菊、罗布麻花等等开得如火如荼。
天黎高中的花坛里，也种了不少薰衣草和金光菊，花朵开得团团锦簇, 蜜蜂蝴蝶穿梭在其中, 发出嗡嗡的声响，吵得陈天佑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
“陈天佑, 你认真一点好不好, 距离端午节不过三天了, 学校要大型的汇演，咱们班要出三个节目，你一直打不起精神来配合, 表演的效果不好, 我们就得一直拖堂。”
天黎中学的操场上, 王松月穿着的确良衬衫短袖, 下穿同色长裙, 脚穿着一双红色带蝴蝶的塑料凉鞋，头发梳成马尾, 在马尾上绑了一条红绳, 站在操场中央的表演台台上, 那叫一个清春靓丽、漂亮水灵。
操场各处都有其他班级的同学们在排练，因为是节前排练，据说到时候还有阿瓦高中的老师们来参观, 操场上只有一个表演台，每个班轮流上台做排练，时间紧促, 其他班还排队等着，陈天佑不认真, 王松月急得不行。
陈天佑回过神，对上王松月和同班同学生气的眼神，赔罪道：“对不住，昨晚街上有一波小混混在打架，我家的狗一直叫个不停，我被它吵得一宿没睡好觉，我们继续排练吧。”
他们班有三个节目，一个是班级集体大合唱，一个是小品表演，另一个是诗歌朗诵。
除了小品，其他两个节目，陈天佑都有参加，他外形俊秀，成绩也很好，他和身为学习委员的王松月搭档，是班主任要求的。
第一个节目里，他们领头合唱，诗歌朗诵节目，则是他们两人单独朗诵。
班主任这样的安排，无可厚非，谁让他俩足够优秀，又是军人子弟，班主任对他们有优待。
有人喜欢他们，就有人不喜欢他们，这其中最不喜欢他们的，一个叫窦智的小胖子，长得模样还行，人品一般般，平时嚣张跋扈，嫉妒心太强，爱争强好胜，喜欢王松月，偏偏王松月不理他，跟陈天佑走得很近，他就一直针对陈天佑。
“我说，陈天佑，你要没那个精力排练，就别参加那么多节目，拖咱们整个班级的后腿，没看见别的班还在等我们吗？”窦智不耐烦道。
陈天佑嗤笑：“我就是走神一会儿，就拖累整个班的后腿了？到底是谁五音不全，拖咱们班的后腿啊，咋滴，你还想跟王松月单独诗歌朗诵？就你那公鸭嗓音，你觉得你配吗？”
窦智是镇长的儿子，读书读得晚，今年已经十四岁了，才读初一，他的成绩还是可以，一直在班级前五名，不过从没有超过王松月跟陈天佑两人，一直被他俩的成绩压得死死的。
青春期的窦智，上个月开始就变成了公鸭嗓音，一说话就像一只公鸭在嘎嘎叫，唱起歌来更是难听，没少被同学们取笑。
果然，他话音一落，班里的同学们都噗嗤笑了起来，尤其女孩子们，笑得一个比一个花枝招展。
原因无他，陈天佑长得太过好看，女孩子们都喜欢他，不太喜欢仗着自己爸爸是镇上，在学校特别嚣张跋扈的窦智。
窦智听到女同学的声音，气得涨红一张白胖的脸，“笑什么笑，都不许笑！”
又转头瞪着陈天佑说：“我唱得难听又怎么了，总比你吊儿郎当，不正经的好，你要不是有个当军官的爸爸，你以为你能跟王松月搭档？你连一个班干部都不是。”
没错，陈天佑名列全班、全年级第二名的成绩，却不是班级里的班干部，倒不是同学和老师不选拔他，而是他觉得当班干部太麻烦，要管得事情太多了，浪费他的时间。
他宁愿什么都不当，落个清闲自在，放完学，写完作业就去玩，懒得为了班里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折腾不已。
陈天佑似笑非笑：“窦智，我看你不应该叫窦智，你应该叫傻子，我为什么不做班干部，你心里没个数儿？我要想当班干部，比如当个数学课代表，你觉得你有机会当？”
窦智一噎，他记得以前听谁说过，陈天佑在小学的时候，跟王松月一同去市里参加奥数比赛，拿到市里前五名的好成绩。
而在在天黎初中里，陈天佑的数学成绩一直都是99分，很多同学都在怀疑他在控分，如果他不控分，他能次次模拟考都是一百分，哪有自己当数学课代表的机会。
陈天佑懒得跟他废话，回到队伍里去，配合着同学们，开始排练大合唱。
他们合唱的曲目名叫《边疆的泉水清又纯》，出自一部名为《黑山角》电影的插曲，这首歌是歌颂边疆军人与人民的歌曲。
前面几句歌词，由王松月跟陈天佑领唱：“边疆的泉水清又纯，边疆的歌儿暖人心，暖人心，轻轻泉水流不尽，声声赞歌唱亲人，唱亲人边防军，军民鱼水情谊深，情谊深，哎...哎...哎.....”
后面的歌词由同学们集体合唱，虽然此曲由歌唱家李谷一演唱的婉转缠绵，但在孩子们的合唱之下，变得气势如虹。
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争强好胜的窦智公鸭嗓门儿太大，跑掉又跑得离谱，生生拉下了整首歌曲的悦耳程度。
王松月忍不住皱着眉头说：“窦智，你能不能别每次合唱都扯着喉咙唱，我们这么多同学的声音都压不住你的，听说这次演出，咱们校长除了邀请阿瓦高中的老师们，来看我们表演，还会邀请边防部一些军官战士，来看咱们得表演，你这样唱是不行的，会拖累我们整个班的名次。”
阿瓦高中，是整个阿瓦地区最好的高中，中考录取线特别高，一个班级最多招收二十五个人。
这二十五个人整个阿瓦地区的尖子生，一旦录取，考中大学的几率为百分之八十五，整个地区的学生和家长，挤破了脑袋也想考进阿瓦高中，毕竟这年头，能考上高中，考上大学，这些学历成分的含金量，可不一般啊。
天黎初中的校长是个维族老师，他儿子在自治区政府部门担任要职，为人很会处事，每年他都会邀请阿瓦高中一些老师，来天黎初中参观节目啊，汇演啊。
其实私底下，用学校的资金，好吃好喝的招待他们，示意一些有钱的家人，稍微走点后门，这样学习成绩不错的学生，就有很大几率被阿瓦高中录取。
而让边防官兵也前来参观节目，也是为了拉拢边防官兵，让他们多多注意学校周边的安全。
窦智喜欢王松月嘛，他觉得这姑娘长得跟仙女似的，每天都穿着纯白、淡粉之类干净漂亮的衣服，说话斯斯文文，动作温温柔柔，学习成绩又好，哪怕是生气发怒骂人，也别学校那些个穿得灰扑扑，颜色老旧，皮肤黑黑的女同学好看。
他对王松月特别的痴迷，别人说得话，哪怕是老师的话，他不一定会听，但是王松月说得话，他是一定会听的。
他委委屈屈的说：“松月，我声音就这样，我不是故意拖累大家的。”
“请叫我王同学，或者叫我王松月，我们还没有熟练到叫彼此小名的地步。”王松月义正严词道：“既然知道拖累了大家，就要想办法克制改变自己，别一味的踩压别人，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
这是明目张胆的袒护陈天佑，窦智那个气啊，“陈天佑都能叫你松月，我为什么不能。”
“我跟他一起长大，我们从小就这么叫，你跟我们一起长大的吗？”王松月反问。
窦智一噎，目光看向陈天佑，那小子咧着嘴在笑，笑得那叫一个灿烂，那叫一个得意。
窦智给气的，心里想，要是能除掉陈天佑这小子就好了，省得他天天在自己面前碍眼，也不会吸引王松月跟其他女同学的注意力，都围着他团团转。
不过这个想法也只是想想而已，他为人再怎么嚣张跋扈，还没到要把人弄死的地步。
等一班所有节目排练完，大家各自散去，王松月跟陈天佑并排着一起往班里走，打算去拿作业，然后一起回家。
走到半路，王松月问：“你今天怎么回事，往天只要窦智一针对你，你能骂他个狗血淋头，今天跟个闷葫芦似的，任由他废话。”
“这不是有你帮我说话嘛。”陈天佑从花坛边摘下一朵薰衣草，随手塞到王松月的手里，又扯一根杂草，放进嘴里嚼着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窦智很喜欢你，他是因为你跟我走得近，这才故意针对我。我要天天跟他跳脚对骂，显得我多在意你一样，你就不怕别人笑话你。”
王松月收到他的花朵，听到他没个正形的话，白净的脸蛋浮上红晕，声音细细的说：“你跟我一起长大，我们情同兄妹，我怕别人笑话什么。再说了，窦智喜欢我，那是他的事情，与我无关，他要骂你，你就骂回去，不能惯着他。”
陈天佑斜眼看她，“我们当真情同兄妹？”
“不然呢？”王松月脸红成小苹果，差点脱口而出，难不成你真喜欢我呀？
“你说是，那就是吧。”陈天佑笑了笑，没再说话。
少年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落寞的情绪，王松月看见，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她握着手里的薰衣草，心想，一定是自己想多了，陈天佑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对待自己，跟家属院其他女同学，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差别，甚至她感觉，陈天佑对许桃，还比对自己好呢。
上回许桃姐妹不见了，她是后来从别人的嘴里得知，许桃不见的第二天，陈天佑就跟着陈叔叔不远千里的去救许桃姐妹，差点中枪受伤呢，他以前还借钱给许桃用，对许桃多加袒护.....
哎呀不能想了，一想到这些，她心里就烦的要命，收到薰衣草花的喜悦都没有了，随手放进包里揣着，跟着陈天佑回到教室。
两人刚到教室门口，就看见几个女同学在门口窃窃私语。
王松月走过去，听见一个女同学说：“你们听说许桃那事儿了吗，听说她和她的姐姐，被小混混卖到山区的游牧民族家里，第二天才被她爸救回来，许桃已经被那些牧民给睡了。”
“早听说了，我之前还偷偷问她，是不是被那个了，她还死不承认呢，我想着不能随便乱传话，就没跟你们说。”
“哎呀，她要真被睡了，还一直往陈天佑的身边凑，可真不要脸！”
“就是，都是破鞋一双了，还往陈天佑身边凑，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她配吗？”
陈天佑完美继承了父母的基因，长得身形修长，五官俊美，德智体各方便都很优秀，父母又是军官干部，身家长相都是学校一众男生中拔尖的，学校不知道多少怀春的女同学都喜欢他，没少给他递纸条，或者明里暗里的跟他表白，都被他毫不留情面的拒绝，大家也不太伤心。
因为他拒绝所有人，就证明他现在心里没有喜欢的人嘛，哪怕他平时跟长相漂亮的王松月走得很近，两人甚至还住在一块儿，但是王松月一直申明，他们之间只是兄妹情，大家看陈天佑对王松月也没太出格的好，也就相信了王松月的话。
反倒是许桃，长得也挺好看，经常来找陈天佑，陈天佑每回对她都挺客气，不像对其他女生一样冷冰冰的，这可把这群小女生给气坏了，每天都在编排许桃，现在逮到许桃的一些事儿，说得话那叫一个难听。
许桃是隔壁二班的，恰好出教室倒垃圾，听到她们的话，脸色惨白的辩解：“我没有被那个，我是清白的，我跟那些牧民什么都没有发生，陈叔叔他们可以作证。”
“谁信啊。”一个个子高大，鼻子有些塌的女生道：“我都听我妈说了，你被带回来的那天，全身青青紫紫，鼻青脸肿的，你要没被那个，你身上咋有那些伤？我妈说，只有被那个了，才有那样的伤。”
这女孩儿是部队家属院的，平时跟许桃没什么来往，但许桃认识她的妈妈，她妈妈是家属院出了名的长舌妇。
“我说没有就没有，你妈妈胡言乱语，她又不是我，她怎么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事情。”许桃大声辩解道。
“这么说来，你承认你被那些游牧民族拐去山区了？”女孩咄咄逼人，“你都在那些游牧民族的家里呆了一晚，你能干净到哪里去，还不认承认呢。”
许桃气得哭了起来，“我说了没有就没有！”
那些女孩还想说她呢，陈天佑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冷着脸问：“都说够了吗？我可以作证，许桃是清清白白的，因为去救她的，是我跟我爸，还有她爸爸和公安同志，我们都可以作证她是清白的，我要是再听见你们说一句她的坏话，以后你们学习上有什么问题，都不要来找我。”
女同学听到他的话，都撇撇嘴，没再吭声，看向许桃的眼神，都像要把她剜了吃了似的。
许桃面对那些女生仇视的眼神，气得眼泪直流，她看了一眼陈天佑，话都没跟他说一句，拎着垃圾走了。
回家以后，王松月说陈天佑：“你刚才不该帮许桃说话的，你以为你说那番话是在帮许桃，殊不知女生的嫉妒心特别强，你帮许桃说话，会让她们更嫉妒，传许桃更多的谣言，到时候整个学校都会知道许桃被拐的事情。”
许桃被拐的事情，除了部队家属院少部分人知道，其他人都守口如瓶，就怕别人知道了，会坏许桃姐妹的名声。
这都过去了一个多月，原以为大家会忘了这件事情，没想到忽然从同为部队大院女同学的嘴里听到传许桃的闲话，王松月觉得陈天佑太冲动，反而适得其反。
陈天佑正在客厅写作业，他把捣乱，摸自己墨水瓶的小天星抱开说：“那你说怎么办，那种情况，我要不出头给许桃说两句，许桃会被她们说成什么样儿。”
王松月在他对面写作业，开学了嘛，只要不是周末，她都住在陈家在镇上的大院里，她就住在李秀娥隔壁的空屋里，吃喝拉撒之类的，都有李秀娥负责。
王松月写下一道题说：“我觉得这事儿，还是该跟杨姨和陈叔叔说说，让他们帮忙拿个主意最好。”
她从小接受梁雪晴的教育，遇到困难，一定要跟大人讲，不要自己逞能去干，大人会想尽一切办法忙自己孩子处理问题，她一直谨记在心，只要是她遇到没办法解决的事情，就会跟大人说。
陈天佑觉得挺有道理，晚上吃饭的时候，就跟杨秋瑾跟陈胜青说了这件事。
杨秋瑾给王松月和小天星一人夹一大块，自己卤得软软糯糯的猪头肉说：“松月说得对，女孩子们的嫉妒心是很可怕，要不想办法止住流言，许桃说不定真的会被那些流言给逼得以死明志，咱们得想法子帮帮许桃。”
“怎么帮？”李秀娥往陈胜青的往里夹一大块肉说：“这种事情，我们那一辈儿的人，恨不得捂着藏着，要让别人知道，除了以死明志，还真没有其他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说着，又往陈胜青碗里夹一大块肉。
又是一个多月没见了，从早忙到晚的陈胜青，今天终于回家了，人看着瘦了一大圈，她这个当妈的看着心疼，恨不得多给他夹点肉吃，让他身体多补补。
“这事儿你们别管，明天我到部队，跟许泰说说这件事，让他想办法把那些传谣言的人都抓出来，好好的问问她们到底是怎么想的。”陈胜青大口吃着碗里的肉说。
杨秋瑾帮着小天星扶着碗，方便她自己吃饭，抬头看着陈胜青说：“光跟许连长说可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许连长对两个女儿关心的不多，他又是暴脾气，要是知道有长舌妇在传他女儿的闲话，说不定会冲到别人家里，把人给揍一顿，伤了大家和气，也会被处分。他那个媳妇也不是个靠谱的，平时没少苛待许桃姐妹，也指望不上，我看这事儿，我来出面吧。”
陈胜青问：“你想怎么管？”
“这事儿你就别管啦，保证管得妥妥的。”杨秋瑾说。
杨秋瑾说干就干，周末休息，她一大早就骑着奔影回到部队大院，直奔李家大院，在院外喊：“赵嫂子，你在家吗？”
“嗳，在家呢，”今天是周日，学生不上学，赵二凤不上班，自然在家。
她听到杨秋瑾的呼喊，拿着锅铲跑出院子，开门道：“大妹子，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天星呢？”
“在镇上，让她奶带着呢。”杨秋瑾走进她院子说：“嫂子，我找你是有正事儿。”
“啥事儿，让你专门跑一趟。”赵二凤擦着手，给她泡了一杯茶道。
“事情是这样的......”杨秋瑾把许桃的事儿简单一说，喝一口她泡得茶道：“本来吧，大家为了许桃两姐妹的名声，一直都闭口不言，这事儿就过去了。谁知道咱们部队子弟在学校传闲话，传得那叫一个难听，我想让你帮忙打听打听，是哪些人在传许桃的闲话，我要带她们去辟谣。”
赵二凤道：“嗐，大妹子，不瞒你说，许桃的闲话，我一个月前就听到了，当时我还纳闷呢，就说许桃俩姐妹身上咋那么多伤，我还以为是被许连长和他老婆打得，原来是那么一回事儿。我当时听了，心里感慨俩姑娘命不好，啥都没有想，也没跟别人说过这些事儿，谁知道这事儿越传越烈，我经常看到樊银柳跟金小花一块儿，跟一些军嫂四处说闲话呢，许桃姐妹的事情，说不定就是她俩传出去的。”
杨秋瑾一想，很有这种可能，当时许桃姐妹失踪的事情，只有许泰夫妻，四个公安和他们一家人知道。
杨秋瑾心疼俩姑娘的遭遇，不可能对外说一句，李秀娥又不是那种乱说之人，陈胜青父子更是明白这些话，说出去对俩姑娘有什么影响。
他们一家人不可能对外人说闲话，公安们有职业道德，不会对家人提这些事情，许泰好面子，更不可能说了，那么唯一泄露这件事的，就只有樊银柳了。
想想，还真有可能。
许桃姐妹自从家属区的妇女主任给她们出面，让许泰夫妻供她们读书以后，俩姐妹读书去了，家里的家务活，都落在樊银柳的身上，娃也没人帮她带。
再加上许桃姐妹在镇上打得黑工，挣得黑钱，全都藏了起来，无论樊银柳怎么找都找不到，日积月累下来，可不就恨死她们姐妹俩，那些闲话，说不定真是从樊银柳嘴里传出去的。

第110章
杨秋瑾想了想道:“赵嫂子, 你陪我去一趟赵政委家，找范主任吧，我婆婆放心不下那俩丫头, 要不澄清那些谣言, 那俩丫头得逼死。”
“成，我跟你走一趟。”都是女人, 赵二凤深知名声对一个姑娘家有多重要。
许桃姐妹遇上那样的爹妈, 要没人给她们做主, 一直传那样的谣言，俩丫头说不定真会被逼死，她们这些邻居也不忍心看着两个好丫头就这么死了。
俩人结伴到赵政委家, 赵政委上班去了, 范琼慧在家伺弄院子里种的花花草草, 听杨秋瑾说明来意, 她放下手中的浇水壶道:“你想怎么证明, 那俩丫头的清白呢？”
“我想请范主任召集家属区的军嫂，还有她们的孩子, 一起开个大会, 一是让范主任好好的训斥那帮传谣言的长舌妇一番, 让她们意识到传谣言有多么可恶，二是想请范主任带着她们和许桃姐妹去医院，给许桃姐妹做个检查, 让大家伙儿看看她们到底是不是清白之身。”杨秋瑾道。
范琼慧皱着眉头，“小杨，关于许桃姐妹的谣言, 我也有所耳闻，我也知道你是好意, 想帮她们，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们姐妹不愿意配合，检查出来的结果不尽人意，你这不是把她们俩逼上死路嘛。”
“那范主任，我们要是坐视不理，任由那些谣言满天飞，到时候传得整个家属院、整个部队、甚至整个小镇都知道，到时候那俩姑娘受不了，以死明志，你心里过得去吗？当众查清身体状况，是最好的辟谣方式。”杨秋瑾说。
有时候流言蜚语，就像一把利器，能杀人于无形，如若不及时解决谣言源头，两个无辜之人，兴许就会被谣言刀给杀了。
赵二凤附和：“是啊，范主任，正所谓谣言要人命，咱们乡下多少大小媳妇未婚姑娘，要被人传一些身子不干净的谣言，投河、上吊以死明志的事情没少见，我听杨大妹子说，镇上中学的学生都在传许桃姐妹的谣言，要不想被阻止，以讹传讹，那丫头受不住，说不定真会以死明志。那俩丫头已经够可怜了，咱们都算是看着那俩丫头长大的，能帮上忙的都帮上一帮。”
范琼被她俩说服，“行叭，不过你们俩要说服许桃姐妹去做检查，不然我召集起军嫂起来，也是白搭。”
“好，我这就去。”杨秋瑾说着，带着赵二凤急急忙忙往许家走。
到许家住得四合院里，许桃正跟她姐姐在院子水池旁，给她弟弟洗衣服呢。
看见杨秋瑾两人进来，许桃站起身喊：“杨姨，赵婶婶好，你们是来找我后妈的吗？”
“许桃，我是来找你的。”杨秋瑾走到她的身边，看同院子里有两个军嫂在向她们这边张望，倒没想着要避开她们谈话，直接了当道：“许桃，我知道你的同学在中学乱传你一些不实的谣言，咱们家属院也有不少长舌妇，在乱传你跟你姐姐的话，我听得十分气愤，我跟你陈叔叔，天佑都知道你们是清白的，奈何堵不住那些有心人的嘴。这段时间，你跟你姐姐一定受了很多委屈，没地诉说，我是来帮你澄清谣言的，你们可愿意跟我去一趟医院，做个□□检查，粉碎那些谣言？”
许桃先是一愣，随即眼眶红了起来，哭着说：“杨姨，检查有用吗？这段时间，我跟我姐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人说我们姐妹被人睡过，已经不干净了，臭不要脸，不配活着。到了学校，那些女生还会看我们的肚子，说我们被睡了，肯定怀了野种，还说我都已经不是处了，还去勾搭陈天佑，是狐狸精......”
许桃越说越委屈，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哭得不能自已。
她的身边，许霞也是哭得泣不成声。
本来经历被拐之事，许桃就被吓得不行，原以为这事儿就这么揭竿而过，没想到谣言四起，家属院、学校，甚至是走在镇上的街道，人人都用一种怪异讥笑的眼神看着她们姐妹，好像她们姐妹是什么脏东西，不该活在这个世道。
之前她们姐妹俩还会据理力争，大声跟传谣言的那些人反驳吵架，后来越吵，别人越不信，谣言还越来越凶，家属院一些两三岁的小孩子，都当着她们姐妹的面儿，骂她们是骚狐狸精。
许桃正是青春期，心思敏感的时候，在经历一个多月的谣言四传的攻击之后，她特别的无助和难过。
她向她爸求助，请求她爸帮忙辟谣，她爸嫌丢脸，不愿意管，她的后妈更是各种讥讽她们不要脸。
她心灰意冷，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脑海里一直想着，要不，干脆死了算了，只要她死了，就能证明她和她姐姐的清白，到时候就没人再说她和姐姐的坏话，姐姐以后也能好好的活着。
这个时候杨秋瑾突然出现，说要带她去检查，给她粉碎谣言，她是半信半疑。
杨秋瑾看俩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心里挺不是个滋味，安抚她们道：“别哭了，相信杨姨一回，杨姨不会害你们的，杨姨是来给你们撑腰的，走吧，姑娘们，为了你们自己的名誉，把胸膛挺起来，粉碎谣言！”
早上九点左右，家属院的妇女协会办公室里，聚集了几十个军嫂，一个个都带着孩子，或抱或背，各种姿势站在办公室里，斜拉拉的问：“范主任，你把我们军嫂都召集起来，还要求带着孩子一道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范琼慧坐在办公桌前，面色严肃道：“召集大家前来，是为了一桩事，近期我们家属院频繁有人传谣言，说许连长的两个女儿被男人睡了，已经不是处子之身，在人家两个小姑娘背后各种传闲话，有些家属的孩子，还在学校乱传谣言，欺负许桃姐妹。俩姑娘被这些谣言逼得天天哭，怎么解释也没用。”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说：“作为部队的妇女主任，我有责任过问此事，我已经查明事情经过，许桃姐妹的确是被镇上的小混混拐走卖去了山区，但她们并没有失去清白之身，因为当时陈副团长及许连长联合公安救援及时，她们除了勇于反抗，被那些牧民暴打的皮外伤之外，没有任何男女之事。”
她话刚说完，一个军嫂撇着嘴说：“范主任，你骗谁呢，两个黄花大闺女被那些蛮胡子一样的游牧民族买去山区，怎么可能只打她们，不碰她们？”
“对啊，那俩丫头一直都不安分，大的过年前天天去镇上，跟那些小混混在一起混，小的以前经常往人家陈副团长家里凑，去勾搭陈家的小伙儿，我看那些不是谣言，就是事实。”
杨秋瑾站在范琼慧的身后，原本不打算在这当头开腔，抢范琼慧的职责和风头，但是听到这些话，忍不住道：“说得好像你们亲眼看见过一样，来，金小花，你说说，你看见许霞跟哪个混混在一起混了？史代桂，人家许桃明明是为了报恩，上我家帮我跟我婆婆干家务活，干了一段时间避嫌就没再来过，怎么到你的嘴里，就变得这么龌龊？”
名叫金小花的瘦小妇女，长相有些粗鄙，偏男相的史代桂，两人同时一噎，说不出话来。
杨秋瑾皮笑肉不笑道：“既然没有亲眼看见过，那为什么要传人家的谣言，难不成你们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做，又或者羡慕嫉妒？”
脾气有些火爆的金小花不乐意了，“谁吃饱了没事做，谁嫉妒了，杨秋瑾，你别以为你是陈副团长的老婆，就能这么指摘我们，嘴长在我身上，我爱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管不着！”
“行啊，那打从今天开始，我就到处跟人说，你跟别的男人有一腿，给你家男人戴绿帽子，我看你到时候怎么解释！”杨秋瑾嗤笑道。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金小花气得脸都红了。
她本来就是身子不清白嫁给自家男人的，她男人之前的老婆金大花是她亲姐姐，因为犯了通苏间谍罪吃了枪子，家里一堆孩子没人照顾，要娶一个婆娘当填房，她老娘听见以后，就写信给她男人，说让她这个小姨子嫁过去，亲上加亲，不会虐待孩子，她男人就同意了。
那个时候她正跟一个男青年处对象，被她老娘一哭二闹三上吊给作得分手，嫁给了现在的男人。
新婚之夜不见红，她谎称是小时候跑得太快，撞到一根树杈子上面，戳破了那层膜，男人半信半疑。
要是杨秋瑾真乱传谣言，她就算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
杨秋瑾看她又气又急的样子，漂亮的脸上挂起一抹嘲讽的笑容道：“金小花，这下你知道被人冤枉，被人乱传谣言是什么滋味了吧，我就问你，到底是谁跟你乱传许桃姐妹话的？！”
金小花憋一口气说：“是史代桂给我说的。”
史代桂是知道杨秋瑾有多泼辣，有多厉害的人，生怕她针对自己，连忙撇清说：“什么时候是我说的，明明是你给我说得好不好。”
金小花这才想起什么说：“哦，我记错了，是樊银柳跟我说的，她说她两个继女上个月回家，浑身青青紫紫的，不知道被多少个男人糟蹋了.....”
许桃姐妹、杨秋瑾、赵二凤，包括在场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缩在人群中，抱着她宝贝大胖小子的樊银柳，没想到这些谣言竟然是从她的嘴里传出来的。
杨秋瑾眼神狠厉道：“咱们做军嫂的，哪怕没什么文化，哪怕给人做后妈，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樊银柳你倒好，平时苛待两个继女也就算了，继女遇上事儿，你不关心，不心疼，不帮忙，还到处乱传谣言，你这是想逼死你两个继女，好让你儿子一个人继承许连长的家产是不是？有你这样的军嫂，真是我们部队之耻，我要是许连长，就跟你离婚，免得你影响他的前途！”
“不，不是，不是那样的，我没有传谣言，杨秋瑾，你别胡说！”心思被戳破，樊银柳脸色惨白，急忙辩解。
杨秋瑾压根不想听她废话，又把眼睛看向站在门口，四个十二到十五岁的小姑娘说：“你们觉得我家的天佑为人如何？”
四个小姑娘彼此看了一眼，没有吭声。
杨秋瑾引导道：“有没有觉得他学习好，长得又帅，身边还有那么多女孩子围着他转，每回看见他，心里又高兴，又酸溜溜的？”
四个小姑娘脸色都红了起来，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点着头说：“是有那样的感觉。”
“那你们是觉得，我家天佑跟许桃走得近，是喜欢她吗？”杨秋瑾又问。
这下四个小姑娘都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杨秋瑾都看在眼里，放缓声音道：“我也年轻过，也经历过少女怀春，看到长相帅气的男孩子，总会莫名生出好感，看到他身边围着好看一点的女孩子，也会生出嫉妒心理，恨不得能赶走她们。但是，我心里很明白，我还小，他也还小，一时的好感，并不是一辈子的，他这个时候喜欢这个女孩子，再过几年，说不定就会喜欢上另一个女孩子，等他再长大一点，说不定又会喜欢别的女孩子。而最终跟他共度余生的，指不定是谁呢，我又何苦去针对那些跟我一样喜欢他的女孩子，大家不都是喜欢他中的一员吗。”
她说到这里，脸上带着一抹笑容说：“再说了，天佑很早以前就跟我说过，他只是把许桃当成邻居妹子看，帮她也是看她可怜。许桃投桃报李上我们家做了一段时间的家务活，他怕别人说闲话，毁了许桃的名声，让她别再来了，许桃也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再来。如果因为这些事情，让你们觉得陈天佑喜欢许桃，四处编排、造谣许桃，那我就觉得，你们不够格跟我儿子做朋友。女孩子太过嫉妒，嘴太碎，我可不喜欢这样的女孩子做我儿媳妇。”
四个女孩子听到她这话，脸红的更加厉害了，先前说话的长头发女孩子低声说：“对不起杨阿姨，我不是故意说许桃的坏话的，我就是......”
“你不应该跟我道歉，你该向许桃道歉。”杨秋瑾打断她道：“还有，我得提醒你们，恶意散播谣言，致使谣言的主人受到伤害，甚至死亡，你们等于间接杀人。万一许桃想不开自杀了，你们就得被公安局的公安抓起来，判刑坐牢，到时候你们别说读书了，就是这一辈子都得毁了。”
几个小姑娘被她一吓唬，吓得都快哭了，一个个急忙向许桃道歉：“对不起许桃，我不应该乱说你的坏话，请你原谅我。”
“许桃，我也不是故意说你的，是春芳她们嫉妒你，起得头，我跟着说的，我以后再也不会乱说你了。”
“许桃，我一时鬼迷心窍，对不起啊，你别往心里去，别做傻事啊，我不想坐牢。”
.....
一个女人站出来说：“杨同志，你这话也太严重了，不过是几个小女生之间说说闲话而已，就算许桃想不开自杀了，那也是她自己的事情，凭啥赖在我家春芳的头上，你这么吓唬她们，为了个啥。”
另一个女人说：“对啊，这是人家许家的家事，人家亲爹都不管，你一个外人，在这里瞎掺和干嘛，还吓唬我的孩子。”
杨秋瑾大步走到她们面前，面对面，眼睛直直盯着她们道：“我读过书，可不跟你们一样没有见识，没有法律意识，我说的话，你们要不信，大可以问问范主任，也可以去公安局问。许连长跟他老婆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心里不清楚？
我是外人不错，可许桃这丫头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今天她们出了事，我要不出手帮忙，明日我的孩子，你们的孩子出了事，别人是不是也可以冷眼看着，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
你们也别跟我犟，人生的路还长着呢，谁也不能保证以后都能平平安安活到老。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你们要觉得我多管闲事，觉得别人多管闲事，以后你们遇到事情，就不要向邻居求帮忙，毕竟你们可是要做冷心冷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狠心人。”
两个人女人被她一番话怼的哑口无言，总算明白杨秋瑾的泼妇名头为什么一直能在部队里经久不衰，就她这怼人的能力，谁招架得住。
范琼慧看时候差不多了，站起身道：“好了，都别说了，为了消除大家的疑虑，请大家伙儿都跟我去一趟部队医院，让妇产科医生给许桃姐妹做个检查，我们说的你们不信，医生的话总该信吧。”
在场的军嫂和半大孩子，的确半信半疑，反正这会儿又没事做，范琼慧这个妇女主任的面子要给，大家伙儿一窝蜂地往部队医院走，倒吓了院长一跳。
范琼慧说清了事情缘由，院长二话不说，安排医院里三位最权威的专家、主任级别的妇科医生进行检查。
同时杨秋瑾让家属院两个有名的长舌妇，跟许桃姐妹一起进门诊就诊室里观看。
许桃姐妹虽然很紧张，很羞涩，到底事关自己的名誉，也就咬牙配合医生们的检查。
十分钟后，两个长舌妇跟许桃姐妹、还有三个医生都从就诊室里走出来，金小花第一个冲上去问：“怎么样？”
“是雏儿，□□还好着呢，我以前在乡下给人做过接生婆，看得真真的。”一个长舌妇说。
另一个长舌妇接话说：“我看不懂，不过医生们都说还是雏儿。”
三个医生中的其中一个医生摘下脸上的口罩说：“我说你们也真是的，人家好好的两个黄花闺女，非得到处传谣言，害得人家来医院做检查自证，现在检查结果出来了，人家清清白白，你们这些大人害不害臊啊。”
有人认出她是谁，质疑道：“包医生，会不会是你们怕伤孩子自尊，乱讲啊。”
“你以为我是你们，张着一张嘴就乱说，完全不顾人家的死活？”包医生气得眼睛瞪圆道：“这里是医院，是我工作的地方，你质疑我，就是质疑我和其他医生的医术，你们要觉得我说得话有假，你来做检查啊！”
“嗐，包医生，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生气，别生气啊。”那人讪讪道。
包医生道：“良言益语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都年纪不小了，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心里要有个数，这次人家两个小姑娘挺住了，没干傻事，下次再有这种事情，别人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非得让你们补偿一些损失不可。”
有包医生的话，大家这才相信许桃姐妹是清白的话，有些脸皮厚的当场就向俩姐妹道歉，脸皮薄的，则灰溜溜的溜走了。
谣言在此刻破除，许桃姐妹激动的相拥而泣。
待所有人都离开以后，许霞噗通跪在杨秋瑾面前，向她郑重磕个响头，哭道:“杨姨，谢谢您替我们姐妹撑腰，给我们破除谣言，您的大恩大德，我永生难忘，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的报答您。”
“哎哟，别这样，我受不得。”杨秋瑾急忙把她扶起来说：“举手之劳而已，以后好好的读书，别再去打黑工了啊，真遇上了什么困难，直接跟我说，我能帮则帮。”
“杨姨谢谢你。”许霞万分真诚地说：“不瞒您说，其实我不是个读书的材料，远没有我妹妹成绩好，我很有可能考不上高中，就算考上了，我也不会去读，我就想着初中毕业后进厂里打工，赚钱供我妹妹读高中。杨姨，您要是有什么好的工作岗位，可不可以给我留一个，您也知道，我爸不靠谱，我要不自立起来，我们姐妹以后就没出路。”
杨秋瑾想起许泰、樊银柳的为人，叹口气道：“再过几个月，天山农场的纺织厂就会修建起来，到时候会招一批女工，干活十分辛苦，你要是不怕辛苦，我可以给你留个岗位，但那样的话，你就不能再读初二，拿不到初中毕业证了。”
这年头的工作岗位，哪怕是在工厂，那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紧俏的很，杨秋瑾虽然很想劝许霞继续读书，但一想到她家里的情况，又觉得还不如直接让她去厂里上班呢。
正好纺织厂要招人，许霞哪怕只读了一年的初中，在这年头也算是初中学历，会比其他目不识丁的农场家属更适合上岗。
而且人生的道路，并不一定只有读书这条出路，像许霞姐妹俩的情况，她们能凭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已经是不错了。
许霞大喜过望，连声道谢：“谢谢你杨阿姨，拿不到毕业证也没啥，反正等我成为了工人，能挣钱了，日子一样过。”
许桃满心酸楚，她知道自己姐姐这么急着上班都是为了她，她除了以后更加努力的读书，考上大学以后报答她，没有其他办法。

第111章
天黎初中端午节庆的演出, 被安排在了端午节后的第三天。
因为有阿瓦高中的老师领导、部队的官兵要来参加孩子们的演出，镇上的各个领导、还有一些公安干部也在学校的校长邀请过来观看，因此天黎初中今天的安保特别严格, 除了学校的安保人员, 还有公安部门的同志在值守。
表演在晚上七点钟举行，学校大礼堂里已经坐满观众。
今天有那么多的干部来参观, 校长特别重视今天的汇演, 在后台一遍又一遍, 叮嘱所有准备上台表演的学生道：“同学们，都把屎尿拉干净，别一上台就忍不住想上厕所, 影响表演效果, 上台之前都在后台检查服装有没有纰漏, 有衣服破了或者坏了的, 赶紧修整, 上台后该怎么表演就怎么表演，别紧张。”
他不说还好, 一说大家都紧张的要命。
每年都上台表演的王松月, 都小小声的跟陈天佑说：“天佑, 我好紧张啊。”
“紧张什么，不就是上台唱个歌，吟诗朗诵, 跟家里说话一样，不用紧张。”陈天佑说。
为了这次演出，校长特意要求所有表演的同学, 穿戴整齐的表演服装进行表演。
因此一大早，陈天佑就穿着他们班主任, 专门去县里借的文工团小演员们的衣服，身上穿着军绿色的军装，胸前别着青少年团徽和小红花，站在舞台后面。
他如今的长相越发俊美，集合了他爸妈的优点，身高也比同龄的男孩子高，皮肤很白，往一堆表演的孩子们一站，鹤立鸡群不说，小小年纪竟然给人一种矜贵感。
他一说这话，周围的同学们都转过头来看他，女孩子们的目光是各种欣赏、爱慕，男孩子们的目光则是各种羡慕、嫉妒。
都是一样的年纪，一样的性别，大多数男孩长得一般般，皮肤黑黑，就陈天佑长得那么白，那么俊，学习成绩还那么好，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陈天佑那身形高瘦，五官俊美的模样，别说别的女同学看着心动，就是王松月看着陈天佑，也感觉自己的心脏要比平时快几分。
她也觉得自己奇怪，明明自己跟陈天佑一起长大，他那张脸，她从小就看习惯了，平时也没觉得他有比其他男生有多好看啊，怎么今天穿着军装，站在后台的灯光下，就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直直看着陈天佑，看了不到两秒钟，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劲，她收回目光道：“这不是今天来看表演的人里，有许多领导嘛，还有你爸妈，我爸妈都来了，我怕没表演好，没拿到好名次，被他们笑话。”
王松月长了一张特别漂亮的脸，完美继承梁雪晴的基因，五官清丽不妖娆，身上穿着表演的军装，面料很贴她的身，军绿色的布料衬托她露出来的胳膊和颈子部分的皮肤，肤若凝脂，雪白肉嫩，配上她梳着两根麻花板，头上戴着小军帽，整个人清清爽爽，有着说不出来的娇俏，她都不用像其他女同学那样描口红，擦胭脂，眉心摁个红点，就已经美得很。
陈天佑看楞了，好一会儿回过神，唇角带笑道：“你也知道我们爸妈在台下，他们是我们的亲人，就算我们表演的不好，他们也不会怪我们。再说了，其他领导，脱去他们那层身份，他们也只是普通的叔叔阿姨，你只需要把他们想象成我们的街坊邻居，表演的好不好，都跟他们没关系。”
王松月被他这么一说，心里的紧张感没有了。
的确，不管台下坐得是谁，他们抛开身份，都只是普通人，又不是老虎会吃了她，她有什么好紧张的。
想到这里，王松月漂亮的脸蛋上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眸光溢彩道：“这次，你可不能再让着我了啊。”
陈天佑挑眉：“我让你什么？”
王松月哼了一气，“你自己知道。”
跟他一起长大，又是邻居，又住在一个院子里，王松月哪里不知道陈天佑在学习成绩上，一直在让着她呢，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认。
她的学习成绩好，除了是因为她有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妈，从小一直在教导她，她学习底子好之外，还因为她格外努力。
别的女孩子都在外面跳大绳、玩翻花，跟一群孩子到处玩耍，她在家里练字、看书、解题，是因为她生性不爱玩吗？
不，她只是不想无所事事，浪费自己的大好光阴，到时候学习成绩上不去，考不上自己理想的学校，过不了自己想要的人生，这才克制住想跟其他孩子一起玩耍的欲望，一直在努力读书。
而陈天佑，他刚到部队的时候，还是个顽劣不堪，成绩倒数的诨小子，整天就知道在她家里搞破坏。
奇怪的是，他很听她的话，每回她说什么，他都听，让他做什么，他也会去做。
明明陈天佑一直在跟其他小伙伴们在玩耍，很多时候还会拉着她一起去玩，明明他看着吊儿郎当，没个学习样，没有自己努力，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成绩开始飙升，他也不再向从前那样调皮，他的所有成绩总是能跟她并驾齐驱。
王松月心里就有了危机感，觉得自己不能输给他，她一直是大家眼里学习成绩最好，最乖巧听话懂事，别人家长嘴里最想要的孩子，她不能输给没个正经的陈天佑，为此，她不分白昼拼命学□□算保持全班、全年级第一的好成绩。
渐渐地，她就发觉不对劲，陈天佑的成绩，总是保持在99分，总是在第二名，从没有超越过她，一开始，她还问陈天佑怎么回事，陈天佑不是说他做错题，就是说他字写得不好，老师相较之下，就给他打99分，她也没怀疑。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要再相信陈天佑的那些说辞，她就是傻子了。
她各种怀疑、猜测陈天佑为什么那样，有一个答案，她始终不敢相信，于此同时，心中有股不服输的劲儿日渐增生，今天干脆摊牌。
她才不需要陈天佑让着她，以后他们各凭本事，看谁才是真正的第一名。
陈天佑笑了笑，没否认，也没确认，只是说：“名次而已，不重要。”
前台舞台下，杨秋瑾抱着小天星，跟陈胜青坐在观众席的第二排。
舞台上，正有一个班的孩子们在表演话剧，小天星虽然不大听得懂，不过还是被那些大哥哥大姐姐们的表演所吸引，时不时跟着大人一起鼓掌，十分捧场地喊：“好，好！”
她是站在杨秋瑾膝盖上看的，杨秋瑾抱了一会儿就受不住她的折腾劲儿，把她塞进陈胜青的怀里说：“你抱会儿。”
本来陈胜青该跟右侧的边防军官士兵坐在一块儿，这不是杨秋瑾带着孩子来了，李秀娥不愿意凑热闹，呆在家里，陈胜青担心杨秋瑾一个人，应付不了日渐调皮好动的小天星，便跟她坐在家属区。
因为他是军官，学校特意给他们一家人安排在前排，不然光举着小天星看表演，都是一个累人的活儿。
陈胜青不嫌弃女儿闹腾，他抱过小天星，在她肉乎乎，嫩嫩的小脸上亲了亲，叮嘱她说：“一会儿哥哥跟姐姐们表演的时候，你不要乱喊乱叫影响他们，好好的看他们表演，知道了吗？”
小天星很喜欢自家帅气的哥哥，又喜欢那个长相漂亮，说话温温柔柔的松月姐姐，很认真地点头，奶声奶气地说：“知道。”
正好台上的表演完了，小演员们在谢幕，大人们在鼓掌，有人在喊表演的好，小天星习惯性地鼓掌，跟着呐喊。
杨秋瑾把食指抵在她的小嘴上说：“小孩子在公共场合，要保持安静，不要吵闹哦，一是不礼貌，二是吵着别人，不喜欢噪音的人会很讨厌，天星想做大家讨厌的女孩子吗？”
“不想。”小天星急忙用小手捂住嘴巴，一双水葡萄似的大眼睛，紧张的四处看大家的反应。
杨秋瑾被她古灵精怪的模样逗笑，跟陈胜青对视一眼，凑在他耳边说：“看见坐在观众席中央第一排的中年男人了吗？那个是阿瓦高中重点班的管仲管老师，听说他教的学生，基本都能考上大学，明年中考过后，由他来带高一重点班，他招得学生除了成绩好，分数高，还得看人品背景之类的，你看我们要不要过去跟他打打招呼，联络联络？”
陈胜青看一眼那个半鬓发白，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刻板的老师道：“不用，如果我们特意去跟管老师打招呼，到时候无论咱们天佑成绩考得有多好，在外人眼里，我们都是走了管老师的后门，会给他和我都带来影响。不如顺其自然，相信我们天佑的实力，如果他稳定发挥，明年中考，一定会考上阿瓦高中。”
“会影响你？”杨秋瑾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没人看他们夫妻俩，压低声音问：“你该不会又要往上升了吧？”
陈胜青神秘一笑，“你猜。”
挨着他们坐得的王建军凑过来问：“那个管老师坐在前面，你们不去结交一下？”
“你怎么不去？”陈胜青反问。
王建军挠挠后脑勺说：“哎，你不是不知道，再过两年我就要退伍了，到时候还留不留在边疆也不一定，我就算去结交管老师，也没用啊。”
“我看你是不好意思去结交吧。”陈胜青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媳妇儿不愿意结交外人，你好面子不愿意去，阿瓦高中是咱们整个地区最好的高中，孩子要能进入阿瓦高中的重点班，考上大学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就不想为松月谋划谋划？”
王建军不可否认地笑了笑，“我对我家的松月是有十足的信心，她不需要我们夫妻刻意拉拢任何人，她一定能考上阿瓦高中的重点班，我这不是担心你家天佑，这才问你。”
“什么时候，你对我家天佑这么上心了？”陈胜青深邃的眼眸看着他，像是要看进他的内心。
王建军被他那样的眼神，看得无奈叹口气，“你我心知肚明，何必打破砂锅问到底。”
两家人做了那么多年的邻居，孩子又都处于青春期，尤其陈天佑那小子，喜欢王松月，表现得不要太明显。
各家看各家的孩子好，要是前几年，王建军会觉得陈天佑这小子太过调皮顽劣，成绩也不太好，配不上他家乖巧听话懂事，学习成绩又好的女儿。
但只过了短短几年的时间，陈天佑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但变得听话懂事，成绩优异，还很有担当，经常帮助弱小，惩恶扬善，无师自通开车，跟随他爸去过好几次危险的地方，毫发无伤......验证了那句话，虎父无犬子。
这样的儿子，基本是每个当兵的，心目中理想的儿子，王建军虽然有个儿子，但是自问自己的儿子可做不到陈天佑那样，也不会有陈天佑那样优秀。
再加上他因为妻子的成分问题，到了年龄无法再往上升，再过两年就得退伍转业，而陈胜青跟他媳妇都是又红又专的成分背景，陈胜青有无数军功在身，且又是周司令最看中的军官，他的前途无量。
如果王松月能嫁给陈天佑，不说别的，未来在婆家的日子，肯定不愁吃穿，陈胜青夫妻俩又是看着她长大的，不会欺负她......
陈胜青听到这话，笑了笑道：“你知道我媳妇一直喜欢松月，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孩子们的事情，我们当父母的在这瞎操心也没用，顺其自然吧。”
他这话，无疑给王建军一颗定心丸，他拍了拍陈胜青的肩膀说：“有天佑在松月身边，我放心。”
这个时候，有个年轻的老师上台报字幕：“下面，有请初一一班的同学们，为大家表演集体大合唱《边疆的泉水清又纯》，请大家鼓掌欢迎。”
“来了。”王建军精神一震，跟大家一起哗啦啦地鼓掌。
杨秋瑾指着舞台对小天星说：“天星，哥哥跟松月姐姐上台了。”
小天星小巴掌鼓得更加卖力了，一双眼睛期待地看向舞台。
眨眼之间，陈天佑跟王松月，还有一班的几十个同学们，呼啦啦一群上台了。
陈天佑跟王松月站在中间，一个长得帅俊，一个长得美，都面带微笑，神态大方的看着大家，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音乐渐渐响起，王松月如黄莺般清脆的嗓音率先唱起来，“边疆的泉水清又纯，边疆的歌儿暖人心，暖人心......”
陈天佑独特的少年嗓音接着唱：“轻轻泉水流不尽，声声赞歌唱亲人，唱亲人边防军，军民鱼水情谊深，情谊深......”
两个人一起合唱：“哎...哎...哎.....”
随后就是集体大合唱的环节。
满场观众在这一刻停止喧哗，认真的听着台上的同学们唱歌。
所有人都知道边防军守护边疆有多辛苦，边防战士有多么亲民，可以说，没有边防军，就没有边疆人民如今安定的生活。
有那来看孩子表演，想到自己丈夫在边境守边界，冬天顶着能冻死人的风雪，在雪山冰河之间，冒着生命危险巡边，夏季承受着能把人咬死的成千上万蚊虫，每天啃着干巴巴干粮，随时准备和敌特、他国入境士兵决一死战的丈夫，有多么辛苦的军嫂，听着听着就流出眼泪，撇过头泣不成声。
一曲唱罢，灯光暗淡的观众席位上，军嫂和边防官兵们都含着泪花，无一不鼓掌，整个大礼堂，掌声雷动。
当初一一班的同学们鞠躬谢幕以后，坐在观众席第一排，受邀前来观看孩子们表演的郭升荣，对一旁的校长道：“这是谁排选的节目，这首合唱，对我们边防部战士们来说，意义很大。”
阿校长笑道：“一开始是他们老师选得曲目，后来是一位名叫陈天佑的同学力荐此曲，说不能老是歌唱祖国，歌颂伟人，也得歌颂我们伟大的人民解放军，让边防部的军人和百姓们都知道，咱们军民一条心！边防军为了部队、为了人民、为国家所做出的牺牲和贡献，理应让咱们所有边疆百姓家喻户晓。”
郭升荣听得有些震撼，哈哈大笑起来，“好啊，小陈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座位离他们不远处的管仲，听到他俩的对话，回头看了一眼往左侧舞台下离去的陈天佑，刻板的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当所有的表演结束，陈天佑所在的班级合唱曲目，以及两人单独的诗歌朗诵，毫无意外地得到了第一名的奖励。
等领完奖，所有人渐渐散去，最后走得是一众领导和边防部军官，大家相互握手交流认识，彼此联络人脉，寒暄一阵后，这才各自离开。
阿瓦高中的几位领导和老师，被阿校长安排着要去住镇上的旅馆，临走前，阿瓦高中的管仲老师看着陈胜青说：“陈副团长，你的儿子很有想法，我听说他会组装研究一些枪械，私底下研发过小型射击武器及炸、弹是不是？这样的人才，你可得好好培养啊。”
有这回事？陈胜青听得眉头直皱，他怎么不知道自家那臭小子在研究武器和炸、弹，这老师又是从哪得知的消息？
可惜管仲说完那话，就上到阿校长的特派车辆去了，压根就没跟他再多说一句话。
陈胜青回家以后，立马把陈天佑叫进自己的房里：“你什么时候在研究武器和炮、弹，还被外人知道，传到了阿瓦高中老师的耳朵里？”
陈天佑见他面色严肃，知道瞒不过去了，如实道：“我就是把你之前放在家里坏掉的手枪修好了，又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良，后坐力变得更小，射程更远，没有进行大的改装。至于炸、弹，我从一些矿石工人里拿到一些硝石，自己提炼出火、药，再用苏国的易拉罐做了几个小炮筒，跟李大蛋他们去戈壁滩打兔子，正好看见几个鬼鬼祟祟的小混混在干坏事，我就用我做得炮，把他们炸伤了，又把他们送到了公安局去，怎么就传到阿瓦地区去了呢。”
“因为你们抓得那几个小混混，不是普通的混子，他们是倒油的油耗子。”
陈胜青听到前因后果，想起前段时间余公安跟他说得一帮孩子帮忙的事儿，一下就猜到是陈天佑他们干得，冷着脸呵斥，“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机密保密？爸的房间，里面的东西是能随便动的，能轻易改装的吗？你小小年纪，心性不稳定，你要拿着手枪出去，不小心擦枪走火，把人打死了怎么办？到那时候，你是要坐牢偿命的！还有，你小小年纪，从哪认识的矿石工人，又从哪弄得硝石，还会自己提炼火、药做炮弹？”
“就镇上认识的啊，爸，你那坏掉的手枪放在柜子里又不用，在那生锈，我修好了，又没拿出去干坏事，我不是三岁小孩子，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再说了，你之前不是支持我改装器械嘛，我那些改装技术，还有提炼制炮技术，一个是从你给我的军用器械理论书里学得，另外一些是我自己在书店买的苏国器械书，还有一些是松月她爸给她买的书，我只是学习操作而已，又没造成什么大的伤亡，我还抓到了那些油耗子，你干嘛生气。”陈天佑不服气道。
“你还有理了！”陈胜青吹胡子瞪眼：“我支持你学习器械技术，不是让你私自改装，在没大人的情况下，去炸别人！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炮、弹要是份量加大点，那些人就被你炸死了，你能承担后果吗！”
“爸，配置炸、弹的火药，我心里有数，我不会炸死别人的，你不要总把我当成小孩子看，我已经长大了！”陈天佑梗着脖子说。
眼看父子俩就要吵起来，屋外的杨秋瑾连忙走进来打圆场说：“好了胜青，这事儿的确是天佑做得不对，不过你往好的方向想，天佑仅靠看书就能组装枪械，还能提炼火药跟制造小、炮、弹，帮公安部同志抓到倒油的油耗子，他可太聪明，太厉害了，只要咱们好好培育，他一定能为国家派上用途，不会误入歧途，你不要那么生气。”
陈胜青没吭声，天知道当他知道自己儿子不过十二岁的年纪，能做出这些事情之时，他有多震惊，同时内心有多骄傲。
杨秋瑾又转头说儿子：“陈天佑，你是部队子弟，三项注意，四个保密政策，你难道心里不清楚？你平时进爸爸妈妈的房间可以，但是不能碰爸爸的东西，那是涉及部队机密和保密的东西，别说你，就是妈妈，奶奶，小天星，其他所有人，都不可以碰，这是原则问题！
而且你爸说得没错，你才12岁，心性还不稳定，你觉得自己能解决能做得问题，实际在我们大人眼中，是十分危险的事情！这次算你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抓住了油耗子，那么下次呢？你觉得你自己还能那么幸运，你有那个能力置身事外？如果你一意孤行，造成伤亡，造成无法估量的后果，凭你自己，你能承担所有责任吗？”
杨秋瑾已经很多年没这么严厉的责骂陈天佑了，陈天佑被她骂得眼眶红红，同时也意识到自己有多错误，哽着声音道：“对不起，爸，妈，我下次不会再乱拿东西进行改装，也不会再私自制造炮、弹去炸人了。”
杨秋瑾看着个头已经蹿到她肩膀，快跟她一样高的小伙子，红着眼眶认错，叹口气道：“好了，妈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这次给你一次教训，以后想要组装枪械，想要制造什么东西，你在外面做了什么大事，必须让爸妈知道，否则你出了事，爸妈都还蒙着鼓里，谁来救你？你要明白，在这个世界上，能无条件救你，爱你的，只有你父母。”
陈天佑声音闷闷的嗯了一声，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房去了。

第112章
一连几天, 陈天佑读完书，放学回家就锁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叫他出来吃饭, 他直说不饿。
李秀娥问：“他这是咋了, 饭都不吃，生病了？”
“在跟他爸赌气呢。”杨秋瑾给小天星缝着一件小裙子呢。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又要到夏季穿凉爽衣服的时候, 杨秋瑾从前两年在黑市掏的压箱底布料里, 找到一块苏国亚麻布料，按照小天星的身材，给她裁剪了一件露肩, 收腰的浅粉色露肩小连衣裙。
这款式还是梁雪晴教她的, 做出来又漂亮又洋气。
李秀娥在她旁边看了一眼, 夸赞道：“这裙子做得挺好看, 咱们小天星穿上, 肯定漂亮。”
说完又往厨房走，“天佑这孩子也真是的, 跟他爸赌什么气呀, 父子哪有隔夜仇, 不吃饭咋行，我再去给他做点爱吃的。”
天气热了嘛，陈胜青又出任务去了, 家里就他们几个人在，李秀娥想着大家热得没胃口吃饭，又为了方便一岁多的小天星吃东西, 这几天都煮得是软糯香甜的红薯稀饭，配上杨秋瑾泡得泡菜, 她再凉拌个菜，或者是炒两个菜，一家人都很喜欢吃，连小天星都能干一小碗稀饭。
陈天佑好几天晚上都没出来吃饭，她一开始还以为孩子不想吃，或者身体不舒服，没有勉强他，这会儿听了事情缘由，心疼的不得了，马上去厨房给孙子□□吃的饭菜。
已经过了饭点，杨秋瑾她们已经吃完饭了，这会儿王松月正跟小天星，坐在客厅杨秋瑾铺得凉席上玩弹珠呢。
客厅里插着电风扇，凉风吹着三个人，特别的凉爽。
杨秋瑾把最后一针缝完，咬掉线头，把做好的新衣服抖了抖，“天星，到妈妈这里来，试试妈妈给你做得新衣服。”
小天星正撅着个小屁股，跟王松月弹玻璃弹珠，弹得起劲，听到杨秋瑾的话，头也不回地说：“不、穿！”
她从出生开始，杨秋瑾、李秀娥，包括陈胜青、杨秋月夫妻，还有梁雪晴等等一些邻居，没少给她做新衣、买新衣、送衣服，她压根就不缺衣服穿，对穿新衣一点兴趣都没有。
杨秋瑾一把掌拍到她的小屁股上，当然不是真打，假装生气道：“这是妈妈给你做得新衣服，你不穿，妈妈生气了啊。”
小天星很倔强：“不穿。”
嘿，杨秋瑾信了她那个邪了，“这裙子跟你松月姐姐小时候穿得一模一样，你穿上它，就能跟你松月姐姐一样美，你当真不穿？”
这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跟她哥一样，就喜欢王松月，只要王松月在家里，无论王松月在干什么，她总会屁颠屁颠地跟在人家身后，一天到黑姐姐，姐姐叫个不停。
王松月也很喜欢这个长相可爱的小家伙，从不嫌小天星烦，向来都是温温柔柔，脾气很好的带着她一起玩，有啥好东西都会想着给小天星。
“真哒？”别看陈天星小，人聪明着呢，她怕妈妈骗她，仰着小脸问王松月，“姐姐，真吗？”
她说话还不利索，说得词儿东一个西一个的，不过王松月能听懂她的意思。
“是真的，姐姐小时候就穿过这样的裙子，是我妈妈做得，还放在姐姐的家里，你要想看，等你回到部队，姐姐拿给你看。现在，姐姐帮你穿裙子好不好。”王松月轻言细语地哄她。
“好。”小天星太喜欢长得漂亮，说话又温柔的王松月了，十分配合地向王松月举起小手，让她帮自己换衣服。
杨秋瑾无可奈何地把手中的裙子，递给王松月说：“这小丫头，也不知道随了谁，我得话她都不听，像他哥一样，就喜欢你。”
王松月正把小裙子套在小天星的头上，闻言脸红得快滴出血来，“杨姨，你又在胡说了。”
杨秋瑾知道王松月脸皮薄，马上改口道：“哎呀，我做衣服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完全得你妈妈的制衣真传，你看，这衣服穿在咱们小天星身上，多好看啊。”
小天星本就长得五官精致，她有斜长的柳叶眉，一双大双眼皮眼睛，又大又亮，鼻子随她爸，又高又挺，嘴唇是胭红色，年纪不大，自带一股英气，穿上淡粉色的小连衣裙后，更显皮肤白白嫩嫩，漂亮的是像电影里走出来的神仙女娃娃。
这样好看的小女娃，别说杨秋瑾这个当妈的看着心都融化了，就是王松月，看着也喜欢的不得了。
王松月连番称赞：“是啊，杨姨做得衣服是越来越好看了，咱们小天星穿上去跟仙女一样，太好看了。”
小天星被她俩夸得飘飘然，小旋风似地跑进哥哥的房间，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哥哥，看。”
陈天佑还在屋里黯然神伤，觉得自己的爸爸妈妈都不理解他，他爸信不过他，他是世上最可怜的孩子。
猛地看见自己的小妹妹穿戴一新进来，心中更加酸楚，觉得爸爸妈妈有了妹妹以后，都把心思放在妹妹身上，不爱他了，一面又觉得，妹妹这么可爱，他都得这么大了，还跟妹妹争什么父母疼爱啊，没有一个当哥哥的样子。
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他把小天星抱起来，在怀里颠了颠说：“哥哥看到了，咱们小天星换上新裙子，真好看。”
小天星得意的笑了起来，往他手里放了两颗糖说：“哥哥，吃，肚肚，不饿。”
那是她最喜欢吃的大白兔奶糖，她吃糖太厉害，杨秋瑾为了控制她吃糖，避免她吃坏牙齿，家里所有的糖果点心都藏了起来，每天只给她吃三颗大白兔，并且严禁家里其他人给她买糖吃，否则杨秋瑾会大发雷霆，一家人都不得安宁。
小家伙被减掉了糖果，一开始哭闹许久，后来看她妈态度强硬，也知道再哭再闹也不会改变事实，慢慢接受每天只有三颗糖果的事实。
这几天小家伙也发现了哥哥的情绪不对，早上从妈妈手里拿到三颗奶糖后，她吃了一颗奶糖，忍住诱惑，将剩下的奶糖一直捏在手里，就等哥哥回来，拿给他吃。
奶糖被她汗津津的小手捏得糖纸都有些化了，陈天佑却感觉心里比吃了糖还甜，
他把她抱进怀里，红着眼眶说：“谢谢妹妹，你是世上最好的妹妹，哥哥不饿，等哥哥以后独立，工作挣钱了，哥哥一定给你买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糖果，让你吃糖吃个够。”
“好哎。”一听哥哥要给自己买各种各样的糖果，尽管是以后的事情，小天星还是高兴的不行，笑得眉眼歪歪。
两兄妹在房间里玩耍起来，不多时李秀娥端着一大碗红油抄手进来，放在屋里的小桌子上说：“天佑，别跟天星玩了，肚子饿了吧，奶给你包了你最爱吃的抄手，还给你煎了一个鸡蛋，放了猪油，香的很，快趁热吃吧。你爸又不在家，你赌气给谁看呢。”
陈天佑正是青春期长身体的时候，一顿不吃饿得慌，这几天他跟他爸赌气，饿得两眼发黑，这会儿看到那红彤彤的红油抄手，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肚子忍不住咕咕叫。
他也顾不上赌气了，拿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当吃到抄手里面包得是他爱吃的纯猪肉馅儿，没有包他不爱的菜馅，他感动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委屈巴巴的说：“奶，还是您最疼我，我爸我妈他们有了天星以后，都不疼我了。”
“傻孩子，瞎说什么呢，你爸你妈怎么可能不疼你。”李秀娥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手里抱着四处乱摸乱搞的小天星，眼神慈爱地看着他道：“这次的事情，奶知道你受了委屈，你干了好事，你爸不但没表扬你，还骂了你一通，你妈也没站在你那边。不过天佑，你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子了，你在奶的眼里，一直是聪明孩子，你站在你爸妈的角度想想，如果你是你爸妈，他们是你，他们干了跟你一样的事情，你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陈天佑放下筷子，仔细想了想，如果他的孩子做了那些危险的事情，他可能做不到像他爸妈那样冷静，他可能会像李大蛋的爸爸李副团长一样，抽出皮带，把孩子往死里抽，让他记住教训，长个记性，让他不敢再做那样的事情为止，哪会像他爸妈一样，只是呵斥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这么想着，他陷入了沉默，总觉得自己赌气不吃晚饭的事儿，太过幼稚了。
李秀娥看他想明白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无论何时，你爸妈都是爱你的，你信不信，你爸这次回来，肯定会给你道歉，你妈呢，这会儿在客厅给你做衣服呢，他们对你爱的，只会有增无减。”
陈天佑才不信他爸会给他道歉，他就没见过哪个当父亲的会给儿子低头道歉的。
倒是他妈，他站在房门口偷偷往客厅里看，他妈正拿着一把大剪刀，咔嚓咔嚓剪着一匹白色的布料，看尺寸像是给他裁剪的。
难道真给他做衣服啊，还是白色的？
他没忍住，走出去问：“妈，这是给我做得衣服？”
“是啊。”杨秋瑾咔嚓一刀剪下画好的尾料说：“你小的时候，有一年看见邓刚子穿着海魂衫，回来吵着闹着说自己也要一件，可那个时候你不太爱干净，成天满地打滚，爬树下河的，海魂衫不耐脏，妈不愿意给你洗，就哄着给你做了一套耐脏的军绿色小军装穿，被你念叨了好久。现在你长大了不少，又爱干净了，家里有多余的布，妈就想着给你做一件海魂衫穿穿。”
陈天佑心里流过一道暖流，小小声地说：“我什么时候闹着要穿海魂衫了，我怎么不记得。”
“你跟所以调皮捣蛋的男孩子一样，小时候都是记吃不记打，哪里会记得。”杨秋瑾把裁剪好的布料，按照梁雪晴画的海魂衫款式，拿针慢慢地缝好，等衣服缝好后，专门用一块像红领巾一样的三角形蓝色布料，缝在领口上，这样一件白蓝色相间的海魂衫就做好了。
杨秋瑾把做好的衣服拿给陈天佑，“去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陈天佑拿着衣服进屋换了出来，杨秋瑾一看，嚯哟，好帅一小伙儿，他这几年越长越像他爸的皮肤，白白净净，穿上海魂衫，那叫一个英俊，养眼。
陈天佑问：“妈，我穿着好看吗？”
“我觉得挺好看的，松月你说呢？”杨秋瑾故意问王松月。
王松月脸色爆火，压根不敢看杨秋瑾的眼睛，也不敢看陈天佑，低着头，声如蚊呐说：“好看。”
“你真觉得我好看啊？”陈天佑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红红的耳朵说：“你都没正眼看我，哪里好看了。”
王松月抬头，对上他戏谑的眼神，明白他是故意的，有些恼羞成怒道：“你好看，全世界就你最好看，你是最好看的花蝴蝶了行了吧。”转头抱上小天星，去她住得屋里看书去了。
杨秋瑾看得噗嗤一笑，伸手拍拍陈天佑的肩膀说：“儿子，革命未成功，同志尚需努力。”
少年的心事被老娘看穿，陈天佑也闹了个大红脸，说了句：“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也跑进自己的房里看书去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天山农场种植得枣树林，却是挂满拇指大小的枣子，风一吹，枣子摩挲着枝叶，发出唰唰声响。
夏季特有的蔚蓝天空下，杨秋瑾穿着淡蓝色的齐膝收腰长裙，脚上穿着一双带跟的红色塑料凉鞋，头发留长了，用一根素色碎花的发带，把头发绑成马尾，稍长的发带垂在头发两侧，随着风飞舞，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青春靓丽，仙气飘飘。
翟书记老远看见枣子林中的美人儿，跟旁边的陈胜青说：“陈副团长，你爱人也有三十多了吧，怎么看着还像年轻的女知青一般，漂亮水灵的不像是生过两个孩子的女人。看来爱人如养花，陈副团长把小杨养得很好啊，我可记得她当初来我们农场时，又黑又瘦得模样，跟现在完全是两个人。”
陈胜青望着远处的爱人，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一丝愧疚，“说起来愧疚，我参军入伍后，有七年时间没有回过家，家里全靠她一个女人支撑着，当我回家，看到她那瘦削疲惫的模样，我心里半是愧疚，半是心疼，发誓后半生都会加倍对她好，偿还她这么多年不离不弃的恩情。她跟我来边疆以后，坚持要来你们农场上班，我怎么劝也不听，只能把工资尽数上交给她，让她多买些化妆品保护自己的皮肤。她也很注重保养，平时没少擦护肤品，才能保持年轻的面容，她依然年轻，不是我的功劳，是她自己保养的功劳。”
快到六月底了，陈胜青领头的抓捕犯罪行动也接近了尾声，这不是有些混混流匪蹿跑到了天山农场的地界，陈胜青带着一支小队，在天山农场进行抓捕巡查，翟宏博知道他来，特意带上农场几个干部来陪他巡查。
农场副场长，今年调任过来的一个三十多岁，名叫罗代玉的女同志，听到陈胜青的话后，拿手做遮阳伞，罩住眼睛，盯着远处的杨秋瑾说：“陈副团长可真是好男人，杨场长每年都换新衣新鞋，让我们场里一众女职工同志，羡慕的不行呢。”
这话明面上听着没什么，陈胜青愣是听出她话外的意思，眼神凌厉的看她一眼说：“有什么好羡慕的，我爱人每年穿的新衣，换的新鞋，我这个做丈夫的鼎力支持，在我有经济能力的情况下，我不希望自己的女人节衣缩食，穿着旧衣，跟大多数妇女一样活得蓬头垢面，成为怨妇。如果不是我爱人坚持要来农场上班，要来实现自我价值，来奋斗自己的事业，以我的工资，她完全可以呆在家里，好吃好喝的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也不会在这里被人质疑。”
这两年国内的形式稍缓，不过普通老百姓活着依然不容易，许多人家都在温饱线挣扎，饭都吃不饱，更别说穿新衣，换新鞋了。
普通人三年换一件新衣、一双新鞋都算不错了，杨秋瑾年年都换新衣新鞋，脸上还用化妆品保养的那么漂亮，农场不少女职工对她羡慕嫉妒，暗地里说她私吞了公款来买这些东西呢。
陈胜青这番话，无疑是在给杨秋瑾撑腰，同时警告这些别有用心的干部，要真怀疑杨秋瑾的钱财来路有问题，大可以去查杨秋瑾的公账，而不是在她背后，在他面前，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
罗代玉被他怼的得一噎，面上讪笑道：“我就开个玩笑，陈副团长大人有大量，别生气。”
“开玩笑也要分场合，我不希望以后再有类似的话，传进我的耳朵里。”陈胜青毫不留面道。
他穿着一身笔挺夏季军装，背脊挺得很直，本来长相十分英俊，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但他总是绷着一张脸，神色冷肃，让人看着就很有压力。
这会儿他阴沉着一张脸，目光锐利冰冷，浑身自带压迫气息，罗代玉被那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憷，看了一眼翟宏博，向他求助。
翟宏博马上道：“陈副团长别生气，小罗才来咱们农场上任副场长，对咱们场里的事情不大了解，说错话，你不要介意。”
陈胜青冷着脸道：“翟书记，我很介意，有些人居心叵测，胡言乱语，这是对我爱人的人格进行侮辱。我爱人对农场、对养殖场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如果有人对我爱人的工作有所怀疑，大可以叫市里的监察局、首都的中青组下来查公账，但凡我爱人在账目有任何问题，走公序即可，在她背后搞小动作，算什么东西，也配当国家干部？！”
陈胜青毫不留情地呵斥，让罗代玉脸色惨白，咬着嘴唇，不敢吭声。
其实她来边疆之前，是首都那边出了名的交际花，人人都捧着她，围着她团团转，她来边疆上任，也是为了镀金。
原以为她到了天山农场，凭她的相貌见识，大家也该围着她团团转。
谁知道大家都在夸赞农场副场的杨秋瑾，说她人美心善，为人泼辣豪爽，行事利落，是农场当之无愧的场花。
这让她起了较劲的心理，从上任到现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她没少跟杨秋瑾交锋，在她手里没落得半点好。
这不是听说杨秋瑾的丈夫来了嘛，听说长得十分英俊，她一时好奇就跟过来了。
一看这男人果然长得俊美，还长到了她喜欢的男人点上，一时没忍住，随口说一句酸话，就被这男人怼的话都说不出来。
翟宏博是知道罗代玉身后的背景关系，连忙打圆场道：“陈副团长，小杨对我们农场的贡献，大家心里门清，我会下令调查那些说闲话的人，让他们给小杨一个交代。小罗是从首都来的，接得是前头那位方英哲，方同志的班，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她这一回吧。”
这是在委婉的告诉陈胜青，罗代玉有靠山。
陈胜青鼻子里嗤了一声，看都不看罗代玉一眼，大步走进枣子林里，问杨秋瑾：“秋瑾，你在这里做什么？”
“捡美味白蘑菇。”杨秋瑾指着身后好几十亩，成排整齐种植嫁接的枣林道：“夏季正是美味蘑菇生长的季节，我带着咱家小丫头来体验体验捡蘑菇的乐趣，小丫头还没捡过蘑菇呢。”
在老家的时候，杨秋瑾每年雨季都会带着陈天佑上山捡蘑菇，捡菌子，回家做香喷喷的蘑菇炒肉，菌子汤喝。
来边疆随军以后，原本以为边疆地区不会长蘑菇，但三年前，在郑教授的建议下，翟书记听取了郑教授的建议，利用边疆地区本土的酸枣树，进行嫁接最新培育的和田红枣枝桠，最终培育成功，今年终于大面积的挂果。
而在枣树之间的空地里，有职工陆陆续续的发现长在沙土里的白色蘑菇，有人壮着胆子洗干净，切片煮来吃，没想到味道十分鲜美，比肉都香，吃完一点事都没有。
后来问了当地的牧民才知道，那蘑菇被他们称呼为美味蘑菇，是无毒，十分美味的，故此取名美味蘑菇。
近期农场很多职工没事做就在枣林里扒蘑菇，杨秋瑾听闻后也动了扒蘑菇的心思，这不一大早就带着天星跟婆婆，来枣林找蘑菇。

第113章
陈胜青一看, 自家宝贝女儿正兴奋地用小手，扒拉着一块拱包裂开的小土包，从里面扒拉出一个小婴儿拳头大小的白嫩蘑菇, 身上穿得小裙子弄得都是沙土, 头发、小脸也是黑灰，看起来脏兮兮的。
陈胜青看得头有些疼, “秋瑾, 我们这个女儿, 怕是不能像松月那样乖巧听话了。”
“那可不，你女儿主意大的很呢。”
从小天星一岁开始，杨秋瑾就看出来这丫头脾气大, 有主意, 还犟得很, 跟她理想中那软软萌萌, 温柔乖巧的闺女完全是两个性格, 天星这丫头的性格，更像是她哥小时候的翻版。
为此杨秋瑾心里在滴血, 天佑小时候没少折磨她, 现在又来一个天星, 这未来的日子，她可怎么过哦。
“爸爸，蘑菇, 看。”陈天星后知后觉地发现陈胜青回来了，看见他高兴的不行，费力地拖着半篮子蘑菇, 在他面前献宝。
不大的篮子里，装着一个个包裹着泥沙, 大小不一的白蘑菇，光看着没啥稀奇的，但是这些蘑菇是小女儿扒拉出来的，那就不一样了。
陈胜青把小天星抱起来，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泥土说：“爸爸看见了，天星找了这么多蘑菇，真厉害，晚上爸爸回家给你做蘑菇汤好不好。”
“不好。”小天星搓着满是泥沙的小手说：“爸爸做，难吃，妈妈做，好吃。”
从天星出生到现在，陈胜青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外面出任务，或者在部队营房忙，隔个半月一个月才回家呆几天，一开始小天星还有点认生，他一回来抱她，她就哇哇哭个不停。
后来在杨秋瑾坚持不懈地洗脑下，告诉她，那是她爸爸，爸爸是军人，要时常外出巡逻边界线，守护边疆，保护人民的安全，爸爸也很想你，很疼你，你不能拒绝爸爸的拥抱，那样会让爸爸伤心等等话语。
现在的小天星，已经牢牢记住爸爸的模样，无论陈胜青离家多久，父女俩再次见面，依然很亲近。
小天星快一岁半了，现在她的已经长了十多颗小牙，完全适应吃各种食物，对食物的要求也越来越高，能分辨出哪些好吃，哪些不好吃。
前两个月她就吃过一回陈胜青做得饭菜，那叫一个嫌弃，一听她爸要做饭，连忙拒绝。
陈胜青哭笑不得，伸手刮着她鼻子说：“你这丫头，难得我想给你做顿饭吃，你还嫌弃。”
小天星刚要说话，忽然几声剧烈的枪声，响彻枣子林，吓得她浑身一抖，小手紧紧搂着陈胜青的脖子，惊恐的哭了起来。
“怎么回事？”附近的翟书记几个干部都吓了一大跳。
“应该是我们边防部的士兵，发现了逃窜的罪犯份子。”陈胜青面色严肃地把小天星放到杨秋瑾的手里，“晚上吃饭不用等我，我忙完就回来。”
“注意安全啊。”杨秋瑾抱着小天星，一脸担忧。
陈胜青长腿大步迈出去，动作极快地翻身上马背，一手拉着缰绳，骑着马低头看着眼巴巴看着他的杨秋瑾母女，心里一阵柔软，朝杨秋瑾挥挥手说：“我很快会回来，别担心。”
临走前又补了一句：“秋瑾，你今天穿得很漂亮，我远远看见你，就像看见一株生长在荒漠之中的罗布麻花，好看的让人眼前一亮。”
杨秋瑾一愣，望着他骑马离去的高大背影，半响无声的笑了起来。
这人也真是的，哪有夸人比喻人，比喻成罗布麻花的，就不能把她比喻成天山上的雪莲那样，高洁漂亮？
虽然罗布麻花也很漂亮，盛开的时候粉嫩嫩，像一串串小铃铛，但是比起雪莲花，她还是觉得差了一点意思。
陈胜青一走，翟书记就走到杨秋瑾的面前道：“小杨啊，再有两个月，纺织厂就建起来了，你的孩子也有一岁半，你是时候去首都党校学习了。”
他身后站着的几个干部，都不约而同地露出羡慕的神色。
去首都党校学习啊，回来以后，那是板上钉钉的升职，且职位不低。
杨秋瑾把闹腾着要继续摘蘑菇的小天星放在地上，笑了笑道：“翟书记，我正有此意，这几天我把工作交接好，最迟下周就去首都学习。”
翟书记点点头说：“去党校进修是好事，宜早不宜迟，你到党校后要好好表现，争取让那些党校同学，也看看咱们边疆干部的风采，不能让他们小瞧了去。”
杨秋瑾道：“翟书记放心，我到了党校一定会努力学习，用心接受党的熏陶及知识，为发扬我们边疆的事业而奋斗。”
翟书记哈哈一笑：“场面话就不用多说了，小杨，你办事我放心，时候不早了，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
翟书记说完，领着一帮干部往陈胜青离开的方向走。
罗代玉跟在他身后嘟囔：“翟书记，这个点，杨秋瑾同志作为养殖场的场长，不在养殖场上班，跑来咱们农场挖蘑菇，擅自脱离岗位，这合适吗？”
“小罗，我问你，你在首都任职的时候，你有一直坚守在岗位吗？你来我们边疆任职干部，这一个多月，除了今天，我也没在农场其他地方看见过你的人，你怎么就一直抓着小杨同志不放呢？”
翟书记停下脚步，语气不大耐烦道：“人家小杨同志，一直积极向组织靠拢，思想很进步，她本来就是我们农场的职工，大中午的时间，她为什么不能来农场挖蘑菇？这些年大家都过得不容易，别一言不合就上纲上线，你初来乍到，还是低调点好，要把人都得罪光了，纵然你有再大的背景，犯了事儿，也没人能保你。”
罗代玉再次吃瘪，委屈的不行，她就是来边疆镀金的，她也没说什么话啊，就事论事而已，为啥一个个都给她脸色看。
边疆这破地方，她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杨秋瑾离开了枣子林，直接去农场团部后面的范家。
这不是她妈前两天来边疆了嘛，跟她一起来得还有她爸，杨秋月跟她说了父母都来边疆以后，她故意延迟了两天才来看他们。
范家的大院里，吴淑莲正背着小光明，在院子里来回走动，哄小光明睡觉呢。
她爸杨成华则站在屋檐底下，对着下班匆匆忙忙赶回家喂孩子奶的杨秋月，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
看到她牵着小天星来，杨秋月迎了上来，“姐，你来了。”
杨秋瑾嗯了一声，把手里的篮子递给她说：“这是我跟天星挖得蘑菇，你拿一半去。”
“哟，咱们小天星这么能干啊。”杨秋月接过篮子，蹲下身摸了摸小天星的脸蛋，逗她说：“小天星辛辛苦苦挖得蘑菇，妈妈给小姨一半，小天星不心疼啊？”
“不疼，小姨拿。”小天星抓起蘑菇就往杨秋月手里塞。
杨秋月对两个侄子侄女都很好，小天星断奶之前，杨秋瑾每天带着她来上班，李秀娥忙不过的时候，都是杨秋月帮忙带她的。
小天星很喜欢这个跟妈妈长相酷似的小姨，对小姨那是相当的大方。
杨秋月被逗得微微一笑，在小天星耳边小声嘀咕，“等下趁你妈妈不在，你来找小姨，小姨给你糖吃，你外婆从老家带了好多花生酥糖过来呢。”
小天星眼睛一亮，在她脸上吧唧亲一口：“谢谢小姨，我最爱你。”
“小嘴可真甜，难怪你妈舍不得带你到处玩，怕你被人拐了去。走，跟小姨进屋。”杨秋月牵着小天星进屋，对吴淑莲说：“妈，把小光明放下来吧，他不乐意睡，就不要勉强他。”
杨秋瑾喊了一声妈，也说：“妈，这么热的天儿，你还用布袋把小光明背着，他更热，更睡不着，还不如把他放下来，让他在凉爽点的客厅里自己玩，说不定玩着玩着就睡着了。”
吴淑莲不情不愿地把小光明背进客厅放下，“你们小时候我都这么背着过来的，也没见你们怎么着，你们不也好好的长大了嘛。”
母女三人，包括小天星，从头到尾就没理过站在客厅屋檐下的杨成华。
把杨成华给气得吹胡子瞪眼，故意咳嗽两声道：“大丫，这么多年没见，连爸都不会喊了？越大越活回去了！”
杨秋瑾翻着白眼：“你算哪门子的爸，你以前怎么对我们姐妹的，你忘了？你少在我面前拿捏架子。”
小天星在旁边好奇的问：“妈妈，他谁啊？”
“一个不重要的陌生人。”杨秋瑾说：“小孩子不能跟陌生人讲话哦，会被陌生人拐走卖掉，一辈子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小天星一听这话，像见了鬼一样，飞快的跑进客厅里，离杨成华远远的。
杨成华气得七窍生烟，伸手指着杨秋瑾骂：“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不孝女，你以为你长大了，翅膀长硬了，就可以不认老子是不是！老子告诉你，你不理老子，也得拿钱养老子，否则老子就到你们场里去闹，让你的领导和同事们都看看，你是一个什么货色！就你这样的人，也配做养殖场的场长！”
杨秋瑾也来气了，双手一插腰，站在客厅门口道：“你去啊，你以为我还是当年任由你打骂虐待的小姑娘啊，你敢闹，我就敢把你做得那些脏事儿一件件的抖出来，让大家都来评评理，到那时候，你以为你还能呆在边疆？”
她为什么一直在帮助许桃姐妹，是因为她在她们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和妹妹的影子，她们都有相似被父亲苛待的经历。
不同的是，她有爱她们姐妹的妈妈，日子比许桃姐妹过得好一点，但父亲对她造成的伤害，即便她现在人到中年，也难以释怀。
杨成华被她一骂，顿时没了嚣张跋扈的气焰，一双眼睛看着范家院门口，就怕杨秋瑾发飙，准备随时跑路。
他年轻时有多混账，老了就有多心虚，两个女儿从小被他苛待，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都恨他，不愿意搭理他。
他原以为她们会在边疆过得很苦，没想过要来找他们，可今年吴淑莲说漏了嘴，他才知道，两个女儿，一个成为了养殖场的场长，一个是养殖场的会计，都是干部，工资不低，这可把他气坏了。
要知道两个女儿成年后，拿回家的钱，不过三五块，到边疆以后，钱更是直接拿给吴淑莲，他半分都摸不着，只能哄着骗着吴淑莲拿钱用。
从前总是被他哄骗，或者打骂过后变得无比软弱听话的吴淑莲，自从第一次去了边疆以后回来，像是变了一个人，回家后跟两个女儿一样，对他爱答不理，他打她骂她，她也敢反抗了，还说要跟他离婚。
这可让他心慌的不行，离开了吴淑莲，谁愿意养他这个什么都不愿意做得懒汉，他又死皮赖脸的哄着吴淑莲，跟她一起坐火车来到了边疆，就想从两个女儿手里捞好处。
哪知道来边疆两天了，二女儿住得房子确实好，也确实是干部，可人家夫妻俩压根不欢迎他，连屋子都不让他进。
二女婿壮得跟头熊一样，他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过，只能揣着介绍信，花自己手里为数不多的钱，去住农场的招待所，饭菜都得自己管。
现在大女儿终于来看他了，却是比从前更泼辣，他想拿着父亲的架子，拿捏她都不行，他气得都快吐出血了。
杨秋瑾输出一通，看也不多看他一眼，直接走进客厅里。
范祟从小屋里走出来，站在客厅里冷眼看着自己妻子憎恨的父亲，有他在，那个所谓的岳父，别想踏进他的家半步。
杨秋瑾进屋后，开门见山道：“妈，我下个星期要去首都党校学习，为期半年，你要不跟着我们一起，去首都玩一个星期再回来。”
“我去首都了，谁来带小光明啊。”吴淑莲抱着怀里的小外孙，犹豫道。
杨秋月在主卧，往小天星的手里偷偷塞了一大把花生酥糖，闻言走出来说：“妈，你只管去，你不是一直想去首都，见见天、安、门，看看故宫和伟人吗，机会难得，你就放心跟姐他们一起去，小光明我自己也能带。我叫你过来帮忙带小光明，也是想让你跟着我们过好日子，不用在老家，给我爸当牛做马一辈子，还讨不着好。”
小天星屁颠颠地跟着杨秋月走到客厅里来，眼神躲躲闪闪，小手背在背后，不敢看杨秋瑾。
杨秋瑾故意装作没看见她手里的糖，对吴淑莲说：“妈，胜青、天佑他们都会去首都玩，玩一个星期就回来，你到时候跟他们一起回来，不用担心路途遥远的问题，吃住都由我们解决，正好可以避开我们那阴魂不散的爸。”
吴淑莲叹口气说：“秋儿，月儿，是我对不住你们，没能强硬地拒绝你爸，让他跟着过来捣乱。”
“没事的妈，你现在愿意来边疆帮妹妹带孩子，愿意开始新的生活，比起以前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杨秋瑾说。
“是啊，妈，你不用愧疚，家里有范祟呢，有他在，爸不敢进我家捣乱，他在我们这里讨不着好处，要不了多久就会灰溜溜的回去。”杨秋月抱着四处乱爬的小天明说。
俩女儿都是真心希望自己过得好，让吴淑莲倍感窝心，应承下来，“好，妈就跟着秋儿去首都，长长见识，享享福去，把你们爸丢在这里。让他年轻的时候，可劲儿的欺负我们娘仨，去他娘的吧！老娘以后可要为自己活一回。”
杨秋瑾姐妹相视一笑，辛苦操劳一辈子，受窝囊气、无比卑微懦弱的母亲，能在这个年纪想通，想为自己活一回，她们由衷的为她高兴。
而在边疆某条宽大的水域之中，陈胜青坐在一艘军用东风快艇上，手里端着一把枪，面色严肃地看着越来越靠近的边境线。
几个小时前，他们在天山农场追逐的一个贩毒头目，在一些小混混的掩护之下，骑着一匹马跑了，他们一路追到了这片水域。
没有想到这片水域竟然有人停着一辆船在接应他，陈胜青立马去调附近边境哨口船只，进行追击，目前已经在水域上追了快一个小时了。
边疆之大，包含国内绝大部分的地貌，这里不仅有沙漠高原雪山，也有大片的湖泊河流水域，毗邻苏联。
边防军巡逻守护的边界，也包括这些水域。
随行的警卫兵道：“陈副团长，再有五千米，就到苏国地界了，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位于一处峡谷之中，两侧都是高山，山上长着一些高大的树木，遮住了山上的样貌，不过作为经常巡视边界的边防军，还是能从地貌和地图，一眼算出国界距离。
陈胜青望着距离他们不到五百米距离的一艘苏式冲锋艇，皱着剑眉道：“此人身上关系着一条制毒贩毒的巨大产链，还背负着好几条人命，决不能放他去苏国逃之夭夭。加大马力，不留活口了，弄死他，算是为民除害。”
警卫兵心中一凛，迟疑道：“陈副团长，这怕是不合规矩吧，按照规定，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们不能随意处决犯罪分子。”
“非常时期行非常事，因为那人展开的贩毒链，祸害了多少家庭，有多少公安和边防军因为他受伤死亡，如果让他逃走了，我们怎么像那些死去的同胞交代。过后的事情，由我全权担责。”
陈胜青面色严肃说完，把手里的步、枪上膛，想了想，又把步、枪背在肩膀上，从背后抽出一把旧款的五四手枪，这枪，是陈天佑改造后，他收缴上来，一直随身带着。
他们所乘得东风快艇，是东风市今年最新研制出来的军用快艇，面积小，船身轻，使用汽油发动机，解决了传统的靠人力划船，帆布风力船及水泥船船身重，行驶缓慢的问题，第一批船就投放在了边防部，便于边防军在湖泊水域之间的边界线进行巡视。
前面逃窜的船，虽然也是快艇，但速度明显比东风快艇慢，眼见边防军的船越追越近，苏制船上的头目急了，大声下令随行的几个手下道：“开枪，把他们的船打烂！”
他的手下立即开枪，子弹打在边防军的船上，打出一阵火花，对船本身压根造不成什么伤害。
边防军开船的战士技术很好，在他们开枪之时，速度极快地在水面上来个大转弯，完美躲过他们大部分的子弹，船上的六个边防军，毫发无伤。
头目气急败坏：“别打船了，打死那帮边防军，我要落在他们的手里，这辈子就完了。”
一个小头目犹豫道：“老大，我们要杀了边防军，那罪可就大了，以后我们就回不了华国了。”
大头目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都敢干杀人放火，制毒贩毒的勾当，杀两个边防军算什么，苏国大把的美女香烟，等着我们去享用，还回这穷国干什么？”
小头目一听挺有道理，要不是自己穷怕了，也不会走上今天这条犯罪道路，当下也不犹豫，举着枪对着边防军的船疯狂射击。
陈胜青等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开船的战士眼疾手快地转动着方向盘，在宽阔的水域上漂移疾驰，其他人在陈胜青的命令下，掩护的掩护，躲避的躲避，时不时探头射击，两艘船的距离不但没有拉开，反而越来越近。
陈胜青半蹲在驾驶室专门建造的挡板后，闭上眼睛倾听子弹打过来的声音，在一阵疾驰的风声中，听到左侧的子弹明显比右侧少，他扣住陈天佑改造的手枪，默算两船之间的距离，抓准一个时机，突然侧头，将枪口对准苏制船上一个长相阴狠的男人头上，而后抠动扳机。
“呯——”枪声炸裂，本以为躲在自己手下身后，就很安全的头目，万没想到，自己会被精准命中头颅。
他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双目瞪圆，左侧脑袋有个墙洞，汩汩流着血，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他的手下听见声音，回头看见他死了，一个个方寸大乱，不知所措地喊：“老大死了，草他娘的，现在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咱们跟那帮边防军拼了！”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待一切恢复平静，清澈的水面也渐渐被血染红。
警卫兵捂着流血的胳膊，看着毫发无伤的陈胜青，一直在看手里的一把老旧的五四手枪，好奇道：“陈副团长，你就是用这枪，毙了那逃跑的头目啊，这枪怎么感觉比一般的五四射程远，杀伤力更强，是我的错觉吗？”
陈胜青微微一笑，“这是我儿子改造的五四手枪，是比一般的五四更强。”
警卫兵惊得合不拢下巴，以为自己听错了，“您的儿子，改造手枪？”
陈胜青嗯了一声，把枪插放在后背，站在船上，跟对面山林中，隐约可见的几个苏联士兵对峙几秒钟道：“把尸体捞起来，咱们往回撤。”

第114章
陈胜青回到部队, 已经快晚上九点钟了，他回到部队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向郭升荣进行报告。
郭升荣听闻事情起末后, 呵斥他：“胡闹, 那头目就算犯了天大的错，有我们的法律来制裁他, 你怎么能把人都打死。”
廖振兴也在他的办公室, 推着眼镜说：“小陈, 你知不知道，老郭的任期已经到了，即将调往阿瓦地区的区政府任职, 而我也即将调任。经过我跟老郭的举荐, 上头已经通过由你担任我们边防第二团长的任令, 不日就会下达命令, 你在这关头, 搞出这样的事情来，万一被有心人举报, 你这到手的团长职位, 就要落入别人手中了啊。”
陈胜青表情淡淡道：“情况紧急, 特殊处理，我们要放走那个头目，那损失是无法估量的, 就算有人举报我，我行得正坐得端，经受得住组织的考验, 哪怕不升职也没关系，我还年轻, 有的是机会。”
郭升荣跟廖振兴对视一眼，郭升荣道：“知道我为啥拼了老命，举荐这小子当团长，接手咱们边防二团了吧。”
廖振兴笑道：“有勇有谋，有担当，不怕事，事事亲力亲为，给予的任务都能完成，虽然手段狠了点，不过比起李志勇那瞻前顾后的性子好太多，边防二团在他的手里，我俩也能放心。”
郭升荣两人调职在即，两人不愿意其他地方的军官调任过来当团长，糟蹋他们培育的边防兵官心血，从几个月前就一直向上面推举自己开重的军官。
目前有资格、阅历往上提的，只有陈胜青和李志勇。
李志勇的资历比陈胜青长，军功也不少，但文化程度较低，只有初中文化，且为人太过保守，在很多政治方针上面，没有什么新颖的想法，是个典型的顽固派，由他接手边防二团，只会停滞不前。
而陈胜青不一样，他有高中文化，当年还考上了大学，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没有去上学，后来受到军部的系统训练，送去苏国当了几年的间谍，为人有勇有谋，聪明稳健，脑子十分活跃，接受新事物的程度高，且有新想法和大胆去做的勇气。
郭升荣和廖振兴已经看到了东风市所制造的武器改变，知道未来的日子，军部乃至全国，都会在科研技术的影响下，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变。
如果由陈胜青接手二团，他们边防部还有机会往上再升一步，得到国家中央的重视，而不是停滞不前，处处受人钳制，遭受同为军部的军官干部们的嗤笑和白眼。
郭升荣拍着陈胜青的肩膀道：“小陈，好好干，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由你来接手边防二团，我跟廖政委都放心。”
廖振兴则说：“你上次提出的清缴黑恶势力的行动任务，解决了边疆地区多年的黑恶犯罪问题，上头对你这次任务给予了高度表扬，你的团长申请，军部考核过后通过，等你当上团长，可不要再向现在这样冲动了。”
陈胜青向他们俩人行个军礼道：“多谢郭团长、廖政委二位的栽培提拔，我一定不负你们的所托，让咱们边防二团更进一步。”
晚饭，杨秋瑾就用小天星跟她挖得蘑菇做菜。
别看美味蘑菇是从土里挖出来，菇身全是土，看着不好洗。
其实这土是边疆地区特有的沙土，跟川省地区的黏土不一样，美味蘑菇只需要用水轻轻一冲洗，再用小刀切掉一部分根土部分，蘑菇就洗得干干净净，白白嫩嫩。
篮子里好几百个大大小小的蘑菇，她一个人洗不现实，于是发动全家帮她洗蘑菇。
蘑菇倒在盆子里，飘在水上沉沉浮浮，看着还挺可爱。
大热天的，小天星能玩水，高兴的小手直拍水面，弄得周围的人衣服都湿了，大家都离她远远的，杨秋瑾又用另一个盆，给大家洗。
王松月从小到大就没干过什么家务活，大家都在洗蘑菇，她也不好意思就呆在房里看书，也出来帮忙。
她依旧穿着最爱的白色连衣裙，娇滴滴的坐在板凳上，纤细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搓洗着蘑菇上的泥沙，泥沙细腻微黏的触感，让一向爱干净的她，很不适应的皱起眉头。
旁边杨秋瑾十几秒就洗完一个蘑菇，她楞是洗了一分钟，才觉得自己把手里的蘑菇洗干净了，伸手去拿放在盆子旁的一把小刀，削掉根部。
她刚拿上小刀，一直默默关注她的陈天佑，从她手里夺走小刀，一下削去根部，示意她把削好的蘑菇，放进一旁干净的篮子里放着。
王松月一愣，“你干嘛？”
干嘛帮她削蘑菇。
“你不会做家务，我怕你笨手笨脚削到自己的手。”陈天佑手里搓着蘑菇，头也不抬的说。
他对面的杨秋瑾跟李秀娥婆媳两人，都笑脸吟吟的看着王松月。
王松月被她们看得脸颊爆红，有些恼羞道：“我又不是白痴，不就是给蘑菇削根部，我还没那么傻，往自己手上削。”
她说着，拿起小刀，把手上又洗干净的一个蘑菇根部削去。
陈天佑想阻止也来不及了，只听她哎呀一声，小刀准确无误的削到她的食指，鲜血从伤口处喷了出来。
“都说了，让你不要削蘑菇根，疼不疼啊。”陈天佑马上站起来，查看她的伤势。
疼，怎么不疼啊，食指上的肉都被削掉一小块，王松月疼得眼泪直掉，却不敢哭出声，怕陈天佑笑话她不自量力。
杨秋瑾也站起来，“哎呀傻孩子，别站这里了，快带松月进房里，拿医药包给她止血包扎。”
陈天佑二话不说，拉着王松月往主卧走。
找到医药箱以后，陈天佑让王松月坐在一张椅子上，他半蹲在王松月面前，先往她伤口撒止血粉，再用纱布给她手指头缠上。
期间王松月疼得不自觉的发出嘶叫声，他抬眸看她，“忍着点，以后不要再拿刀削东西了，家里的家务活，我会帮着我妈她们做，你不用做，避免伤到自己。”
王松月眼泪汪汪地说：“可是我住在你家里，要是什么事情都不做，杨姨和李奶奶会不会不高兴啊？在部队，那些大娘婶子看见我，总是跟我说，女孩子要学着做家务，以后才好嫁人，才讨人喜欢，我跟我妈一样不会做家务，那些大婶在我们背后，不知道说了我跟我妈多少闲话。”
“你为什么觉得我妈跟我奶会不高兴，你在我们家住了一年多了，你的吃住都是上交了费用，我们家于你来讲就是招待所，既然住在招待所里，你为什么要做家务。再说了，我爸妈我奶是看着你长大的，他们对你很了解，要是她们嫌弃你不会做家务，也不会答应你爸，让你住我们家。那些在背后说你跟梁姨坏话的人，是纯粹羡慕嫉妒你们，觉得一个女人，怎么可以嫁人以后不用做家务，就在家里享福呢，她们跟你说那些话，完全是出于私心，就想让你变得跟她们一样劳苦才行。”
陈天佑拿出一把剪刀，把缠好打结的绷带剪断，抬头认真的看着王松月说：“松月，你记住，你是永远是你自己，不要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也不要为了别人的言论不断贬低自己，让自己一步又一步的妥协，在我面前，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其他的人和事都交给我好吗。就比如做家务，你不会，就交给我来做，我什么都能做。”
少年认真又灼热的眼神，看得王松月心跳加速，不敢看他的眼睛，撇开头小声的说：“你又不能一辈子给我做家务，以后我们分开了，我独自一人，也得慢慢学，不然我会被饿死。”
“我们不会分开的，即便分开，我也会去找你，你不愿意做的家务，都包在我的身上，包一辈子。”陈天佑说完这话，后知后觉地觉得像是在告白，太过肉麻了，脸色爆火的站起来说：“你去屋里看书吧，一会儿我妈做好饭我叫你。”
急匆匆地走出去了。
屋外很快响起陈家人，其乐融融洗蘑菇的声音。
王松月站在窗户前，看到院中那高瘦的陈天佑背影，一颗少女心噗通噗通跳个不停，低声喃喃自语：“不可能的，陈天佑怎么可能喜欢我呢，他一定是把我当妹妹，才会对我说那些话。”
蘑菇洗好，杨秋瑾拿一部分对半切开，和着一只剁块的大鹅，烧了一锅肥美的蘑菇炖大鹅。
另拿一部分切成片，打几个鸡蛋，做了一碗汤鲜味美的蘑菇鸡蛋汤。
剩下的蘑菇，她则拿出一些火炭，放在客厅门口的炉子上，上面放一个炭火架子，边吃饭，边烤蘑菇吃。
蘑菇炖大鹅，蘑菇鸡蛋汤就已经十分美味，吃得一家人都停不下来，炭烤蘑菇的味道更是鲜美的让一家人欲罢不能。
烤蘑菇都把根部切掉，放在一边单烤，切好的蘑菇反过来放在架子上，像一个个小碗，被炭火微微一烤，就冒出汁水来，发出浓郁的蘑菇香味。
杨秋瑾往烤好的蘑菇‘碗’里撒上一点盐，对急不可耐，嗷嗷待哺的小天星说：“先喝里面的汤，这是烤出来的蘑菇汁水，特别的鲜。也不要着急喝，烫得很，等它稍微晾晾再喝。”
空气中漂浮着炭烤蘑菇的迷人香味，诱得小天星这个小馋虫直流口水，一直问：“妈妈，冷没，我吃，想吃。”
“好了好了。”杨秋瑾把蘑菇稍微吹凉，确定不是滚烫的，把蘑菇汁水往嘴巴张开的小天星嘴里倒。
微烫的蘑菇汁落入喉咙，带着一股奇异的特殊香味，香得小天星睁大眼睛，迫不及待地用小手，把妈妈递过来烤得微焦的蘑菇放进嘴里吃，边吃边使劲的点头，好吃，实在是太好吃了。
大家被她小馋猫一样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都迫不及待地吃着烤蘑菇，纷纷感叹道：“不愧叫华国美味蘑菇，这蘑菇真是太好吃了，我感觉比我们老家的蘑菇还好吃呢。”
闪电蹲在客厅门口，看她们吃得香，对着她们汪了一声，杨秋瑾就专门给它烤一个没加盐的蘑菇，喂给它吃。
没想到闪电喜欢的不行，吃完一个还想吃二个，杨秋瑾看蘑菇挺多的，又继续烤给它吃。
一家人坐在客厅面前，吹着风扇，烤着蘑菇，边吃饭，边闲聊，日子不要太惬意。
吃到天黑，大家肚子都胀鼓鼓的，这才纷纷散去。
等到晚上十二点钟左右，一家人都睡着了，陈胜青才从部队匆匆赶回到家。
这么晚了，他不想打扰家人，翻墙而入。
因为镇上最近不太平嘛，家里又都是女人，杨秋瑾就专门在院子里给闪电安了一个窝，让它帮忙看家。
闪电一到晚上都是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让大家好好入睡。
只要有风吹草动的声音，它会先去门口查看，再围着院子四处查询一圈，确定没问题，再回狗窝睡觉。
一旦有人在门口停留，或者想翻墙而入，它会第一个冲上去撕咬坏人，同时大声狗叫，提醒家里人有陌生人闯入。
陈胜青翻墙的时候，闪电就发现他了，快速地向他所在位置逼近。
狗子在夜晚的视野能力很强，陈胜青落地之时，闪电就已经认出他是谁，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对他小小声的汪了一声，冲他不停地摇着狗尾巴。
“闪电，好久不见。”陈胜青伸手摸了摸狗头，脚步无声地向客厅走，“她们都睡着了？”
“汪。”睡着了。
客厅门是虚掩着的，想也知道是杨秋瑾特意留得门。
陈胜青打开房门，闪电跟着走了进去，客厅黑漆漆的一片，陈胜青却能看到客厅里的大概，熟练地走到客厅饭桌上，用手一摸，果然摸到一张纸条。
他拎着纸条，慢慢走到厨房，打开厨房的灯一看，上面写着熟悉的一行字：“给你留了饭菜，放在厨房的蒸锅里，回来热热再吃。”
镇上不像部队一到九点准时拉闸停电，天黎镇前两年搭上了阿瓦电站的电线线路，镇上一直都有电，只是电力不足，灯光很昏暗，这也不影响陈胜青吃饭。
锅里留着满满一大碗蘑菇烧鹅，一碗蘑菇汤，还有一份烤好的蘑菇，一大碗米饭，上下两层分别放着，还有一点温热。
陈胜青懒得加热，端出来直接开吃，时不时投喂坐在他身边的闪电吃肉，一人一狗，很快把饭菜消灭的一干二净。
吃完饭，陈胜青烧水洗完澡，闪电很自觉地回到院子里的狗窝继续睡觉去，陈胜青则轻手轻脚地回到主卧。
他爬上炕床，原以为小天星跟杨秋瑾都已经熟睡，谁知道他刚上床，就听见杨秋瑾说：“胜青，你回来了。”
“嗯，我吵醒你了？”陈胜青动作一顿。
“没，我刚睡下去，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吃过饭没？”杨秋瑾在床头摸索一阵，摸出一个小电筒，打开电筒，照在陈胜青的身上。
又是半个月不见，男人下巴带着一圈青色的胡茬，双眸带着血色，神态带着一丝疲倦，看起来依然是那么英俊。
他洗了澡，想着直接进房间睡觉，就穿了条军绿色的齐膝短裤，上身没穿衣服，露出腹部漂亮的八块腹肌，前胸后背的肌肉都呈现一条漂亮的线条，看起来肌肉鼓鼓，xing张力十足，既然看起来又不会很夸张。
杨秋瑾看到男人这样充满诱惑的身体，不知道为何有些激动和口干，站起身来去找水喝。
“已经吃过了，你做的饭菜很好吃。”陈胜青看她的动作就知道她想干什么，几步路走出房间，给她端一杯温热水进来，递给她喝。
男人的声音略微低沉，声线带着一丝嘶哑，像是一把琴弦，拨动着杨秋瑾的心弦。
杨秋瑾喝着手中的水，眼睛不自觉地看向坐在她身边，近在咫尺的男人胸肌道：“我下周就要去首都党校学习，到时候妈带着小天星，跟我一起去首都住半年，你带着天佑跟我妈去首都玩一个星期就回来，你看能请假去首都不？”
“能。”陈胜青侧头看着她喝水，“我这几年没休过一天年假，最近该出的任务都出完了，去趟首都没问题。”
杨秋瑾努力忽视男人身上散发的灼热气息道：“我要带着孩子一起去首都学习，你就没一点反对意思？”
“反对有用么？”陈胜青笑道：“我从前就说过，无论你想做什么，只要不是违法乱纪，违背良心伦理的事情，我都会支持你。你跟孩子去首都学习，我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们的住宿和安全问题，不过这些事情现在担心尚早，等我们到了首都，我再想办法处理这些问题。”
杨秋瑾把杯子放在床头，感觉火急火燎的喉咙好受了许多，“我其实也不是非要去党校学习不可，这不是机会难得嘛，我想往上爬一层，拿更高一点的工资，到时候有更多的钱给家里人买吃穿用的。如果有更赚钱的事情，又不违法，不违背国家政策，我会毫不犹豫地转行。”
陈胜青目光闪了闪，郑声道：“时代在进步，江山辈有人才出，局势也在不停的改变，以后说不定真有更赚钱的工作给你做，到那时候，如果你想转行，我会全力支持你。”
“那感情好，有你做我得后盾，我做啥都不怕。”杨秋瑾主动靠在他肌肉鼓鼓的胸膛里，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问：“你呢？你打算要在部队呆在什么时候，你的年纪也不小了，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如果再升不到团长级别，你也会跟王指导员一样退伍转业吗？”
女人柔软黑亮的头发，贴在陈胜青胸前，有点酥酥痒痒的感觉。
两个人身体紧紧贴在一块，陈胜青能清楚地感受到女人那对胀鼓鼓的大白兔，纤细的腰身，只要轻轻一握，就有说不出来的柔软和满足感。
陈胜青浑身肌肉紧绷，克制自己想把女人压下身的冲动，冷静道：“如果不出意外，下周我的团长任命就会到达，而郭团长也即将转业，赵政委会被调职。”
“啊，你要升团长了啊！那你的工资是不是要涨了。”杨秋瑾激动起来，一只手撑着他的身体，想坐起来看着他的脸说话，但是手一动，不小心往下滑，摸到了......
陈胜青脸色微不可变的变了一下，一把抓住她的手说：“那些事情明天再说，我们先说今天的事情......”
杨秋瑾摸到他的反应，倒没有一点吃惊，很柔顺的倒在他的怀里说：“一会儿你动作轻点，家里孩子们都在呢，要让孩子们听见可不好，而且闪电的狗耳朵可灵了，别让它听见我们的声音，要听见了一直汪汪叫，会把大家吵醒。”
陈胜青把她打开的手电筒关了，在黑夜中搂着她说：“放心，只要你别发出太大的声音，闪电应该不会叫的。”
事实上他想错了，两夫妻已经快两个多月没做过房事，一做起来，都情难自禁。
本来杨秋瑾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奈何男人攻势太猛，还会照顾她的爽点起起伏伏，她实在是情难自控发出叫声。
虽然很快又闭嘴，咬着嘴唇，奈何狗耳朵特灵的闪电，听见了她的叫声，匆匆从院子里，噔噔噔地跑到他们主卧外面的窗户，对着他们的窗户汪了一声，似乎在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怕吵醒家人，陈胜青不得不停下动作，喘着气，低声说：“闪电，一边儿去，我们夫妻在办事，你不要汪汪叫吵醒大家。”
闪电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听到他的去字，反正它小小声的汪了一声，迈着四条腿，哒哒哒地跑走了。
杨秋瑾听到外面的动静，哭笑不得道：“家里养了两个孩子，一条狗，每回办事都跟打地战一样胆战心惊，做起来一点都不舒服。”
陈胜青凑在她的耳边道：“再忍忍，等孩子大一点，能把他们丢开了，咱们单独开个旅馆，或者回部队，好好的做上一回，谁也不能打扰我们。”
杨秋瑾紧紧搂着他扎实的腰身，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道：“等能丢开孩子，我们都已经四五十岁，人到中年了，到那时候我都成黄脸婆了，你还想跟我做啊。”
陈胜青腰身一沉，在她耳边呢喃，“无论你多大年纪，我都想跟你做，哪怕是七八十岁，你也别想着躲开我。”
“讨厌，就会说这些不着边的话来哄我。”
“你不喜欢吗？”
“唔——喜欢。”
夜，无眠。

第115章
一个星期后, 陈胜青的团长任命下达，整个家属院都炸了窝。
毕竟郭团长退伍的消息，早已走漏风声, 大家都在猜测谁会把提拔成为新的团长。
大部分的人都认为李志勇被提拔成为团长的可能性比较大, 因为他的资质、阅历，在副团长的位置都比陈胜青长, 要提也该提李志勇, 但大家都没想到, 提成团长的，居然是陈胜青。
一时间大家羡慕的，嫉妒的, 说酸话的, 各种都有, 有那想上门恭贺、或者查探消息的人, 一到陈家, 发现陈家空空如也，一问才得知, 陈家人早在任命到达之后, 一家子坐火车去首都了。
不怪陈家人走得急, 实在是杨秋瑾预定的火车票就在今天，而且陈胜青上任团长嘛，肯定会有不少军官或者家属上门来走访, 到时候要迎接一堆又一堆的客人，杨秋瑾想想都心累，还不如一走了之, 等陈胜青回来，让他自己去应对那些客人。
从阿瓦地区到首都, 要坐三天三夜，坐硬座肯定是受不住的，好在陈胜青是军官，杨秋瑾是干部，国家对军官干部有优待，可以买卧铺票，他们买了四张卧铺票，一共花了一百五十多块钱，相当于陈胜青一个多月的工资。
吴淑莲给心疼的，直说：“早知道买卧铺票这么贵，还不如就给我买硬座票呢，能节约一半的票价钱。”
杨秋瑾抱着小天星，往人潮拥挤的车厢里走，时不时回头帮着老娘拉着行李，往卧铺车厢里走说：“妈，硬座要做三天三夜呢，您不再是年轻力壮的小姑娘，坐这么久的时间，您身子哪受得了，再说硬座哪有卧铺躺着舒服，不要心疼钱，钱没了我们再挣就是。”
吴淑莲还想说什么，周围听见他们说话的一个老大妈无比羡慕的说：“大妹子，你福气真好，你女儿是干部吧，舍得花钱给你买卧铺票，不像我，我儿子不成器，卧铺票都买不上，等我坐到首都，我这把老骨头都得散架。”
这年头的卧铺票不是想买就能买的，有资格买卧铺票的，只有国家干部、办事员、军官、以及其他一些特殊身份的人员，普通人是不能买卧铺的，只能买硬座和站票。
吴淑莲一听这话，立马挺起了胸膛，与有荣焉的说：“哎呀，孩子孝顺，非得买卧铺，让我去首都玩玩，我这不是.....”
“妈。”话还没说完，杨秋瑾递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别说了。
吴淑莲莫名其妙，不过还是很听话的住嘴，跟那老太太歉意的笑了笑后，跟着杨秋瑾一家人，找到他们卧铺车厢的位置，把手上的行李都放下来，这才问：“刚才干嘛不让我继续说。”
杨秋瑾把小天星放在下铺床上道：“妈，出门在外，又是在人多拥挤的火车上，对面是好人还是坏人，又或者是间谍、敌特份子都说不一定，你要跟那老太太说到兴起，巴拉巴拉把自己家里的事情都抖了出去，周围那么多人听着，难保不会有人起了坏心，对我们一家人不利。多得不说，就说胜青，他如今是一团之长，出门在外都穿着便装，行事低调，就怕有他的仇家把他认出来，对我们一家人都造成伤害，不让你说话，是为你，也是为了我们大家好。”
吴淑莲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好意思道：“这些事情妈都没想到，是妈错怪你了。”
杨秋瑾无所谓的摇摇头，指着挨着小天星的对面下铺道：“妈，你跟我婆婆都睡下铺，我跟胜青还有天佑睡上铺，天星你们带着。”
他们买的四张卧铺票，是挨在一起的，两张下铺的，两张上铺的，两两对立，没有别人。
陈天佑已经是第二回坐卧铺火车了，不用她们吩咐，自己熟练地爬到卧铺上面去，朝天星招手：“妹妹，上来跟哥哥一起睡。”
要是往常，天星肯定屁颠屁颠地答应了，这不是她头一回出远门，坐火车嘛，对周围很好奇，想到处跑动，果断拒绝道：“不要。”
陈胜青一眼看出她想干啥，刮着她的鼻子说：“火车已经开了，不可以到处乱跑，会撞到别人，给别人添麻烦，你要是跑远了，没有爸爸妈妈跟着，坏人会把你抱走，你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小丫头给唬得一愣一愣，当即不敢乱跑了，不过还是不愿意到上铺去，就在下铺她奶奶的怀里，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火车哐当哐当响，车窗外的风景不快不慢地闪过，小天星眼睛一眨也不眨地，一直盯着车窗外。
当列车员来检验车票，看到长相可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天星，忍不住夸赞说：“哎哟，这孩子长得可真好看，看起来像洋娃娃似的。”
小天星回过头，冲着列车员甜甜一笑，“姨姨，好看。”
列车员一愣，随时捂嘴一笑：“这孩子长得好看也就算了，嘴还这么甜，又不怕生。以后大有出息。”
杨秋瑾笑了笑，“承你吉言。”
小天星从满月以后，就被她带着到处跑，稍微大一点，她就教着小天星喊叔叔阿姨，跟人打招呼，大家伙儿也喜欢逗小天星玩，养成了这丫头胆子大，跟谁都能聊上两句的开朗性格，自然也就不认生。
为了节省伙食费，李秀娥跟吴淑莲都各自煮了吃食，李秀娥煮得是孩子们爱吃的茶叶蛋，几根玉米，还做了红糖馒头。
吴淑莲则烙得鸡蛋饼，包了一些饺子煮好放在饭盒里，另外拿了一些洗干净的黄瓜跟番茄。
有俩妈带的食物，一家人到饭点不用额外花钱买食物，又因为天气热，煮好的食物不耐放，为了不让食物坏掉，一天三顿，一家人都在座位上吃带来的食物。
傍晚，火车经过一处荒芜的戈壁滩。
原本这没什么好看的，外面就光秃秃的一片，除了零星的植物，全是沙石黄土，无边无际，看着就让人心生荒凉。
小天星好奇嘛，就趴在窗户一直看，忽然间，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指，对陈胜青大喊：“爸爸，快看。”
陈胜青和杨秋瑾一家人都被她的声音所吸引，纷纷望向窗外。
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哨岗房屋，孤零零地坐落在天地之间。
在哨岗房屋前，站着一名穿着军绿色边防军装的战士，正面对着距离哨岗大约一百米左右的火车，像颗白杨树一样，站姿笔挺，神色肃穆地向移动的火车敬礼。
火车上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幕震撼，所有人都望向窗外，不知道外面的战士在哨岗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在哨岗，向所有人敬礼，只知道在他们看到哨岗的时候，那位战士已经在向他们行礼。
从这片戈壁滩经过的火车不多，哨岗只有他一个人，人们不知道他怀着什么的心情，在看见火车之时，向着火车行礼。
但他日复一日的守在这片荒凉的戈壁滩，日复一日的向着火车行礼，不知道要有多么大的钢铁意志，才能每天不厌烦地做到这些事情。
一时间，整个车厢雅雀无声，静静地看着窗外敬礼的士兵。
而陈胜青在看见那位哨兵的第一时间，就跳下了卧铺床，站姿笔挺地站在车窗前，啪地抬起右手，向车窗外那为敬礼的哨兵回礼。
火车哐当哐当渐渐离去，车里车外的两个人，直到看不见对方，这才慢慢放下敬礼的右手。
陈胜青什么都没说。
但看到这一幕的陈天佑，内心的震惊和被军人们那种如戈壁滩上生长的白杨树一样，刚毅，艰苦耐力的精神，感动得热泪盈眶，低声呢喃：“原来，这才是课本里，真正的白杨树礼赞。”
白杨树礼赞，是著名作家茅盾创作的散文，主要歌颂西北那坚韧不屈的白杨树，如今编进了课本里。
陈天佑以前读到这篇课文之时，完全不理解，在边疆随处可见的白杨树，有什么可值得赞扬歌颂的。
现在才明白，茅盾赞扬歌颂的不是树，而是无数如白杨树一样，扎根在西北偏远边疆，为建设边疆，奋斗一生，却依然爱着这片广袤土地的边疆建设人。
他们如白杨树一样平凡，却做着并不平凡的事情，不被人知晓，不被人记住，他们燃烧着自己的青春，燃烧着自己的生命，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为了这片荒凉贫瘠的土地，不断奉献自己。
他们是那么的淳朴、坚强又善良，即便不被人知晓，也在默默做自己所认为的正确事情。
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概括了边疆地区所有的军民，也概括了陈天佑的父亲、他的母亲，他们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成为一颗笔直高大的白杨树，为边疆努力奉献自己的大半生。
陈天佑看向不再年轻的父母，心中暗暗发誓，等他长大了，他也要像父母一样，努力成为一颗白杨树，为国家奉献，无论他的奉献有多么微不足道，无论有没有人记得他的奉献，他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问心无愧。
离开了边疆地区，火车一路哐当哐当向北行进。
小天星也从最开始坐火车的兴奋劲儿，到渐渐地对窗外的风景失去兴趣，想到处乱跑，又害怕被坏人抱走，只能缩在卧铺床上，一会儿让爸爸妈妈给自己讲故事，一会儿又缠着哥哥玩石头剪刀布，一会儿又缠着奶奶外婆，让她们喂自己吃东西。
她是老小，嘴巴又甜，又会哄人，一家人都由着她，路途因为她，才没那么无聊。
快到首都地界时，陈胜青对杨秋瑾说：“我们坐火车之前，我给周司令打了一通电话，告诉他，我们不日就会来首都，到时候会去拜访他。周司令很高兴，问了我具体到的地址，说会派人在火车站等我们，帮我们安排住宿，我们先住几天，再说租房子的事情。”
小天星好不容易没缠着杨秋瑾，杨秋瑾放松地躺在上铺的卧铺床上，舒服地叹口气说：“你一直说周司令对你有提拔之恩，我一直很想见见他，他又给咱们一家人安排住宿，我们去见他，是应该的。等到了首都，离我去党校还有几天的时间，我要趁这段时间，去趟蔡教授的老宅，拿走郑教授、蔡教授的东西，找个合适的机会出手换钱，到时候分一半的钱给他们。”
卧铺床不大，陈胜青喜欢挨着杨秋瑾，只要小天星不缠着杨秋瑾，他就挨着杨秋瑾睡一床，无论杨秋瑾多嫌弃他，说太挤，太热，他也绝不睡另外一张床。
夫妻俩在上铺说着悄悄话，李秀娥跟吴淑莲两人都在下铺，注意力在叽叽喳喳的小天星身上，只有陈天佑在他们对面的床铺，假装看书，实际在偷听他们说话。
陈胜青搂着杨秋瑾说：“你觉得他们藏了什么东西？”
车厢里没空调，大夏天的，两个人搂在一起，实在是闷热的紧。
杨秋瑾不舒服地离陈胜青远一些说：“无非是古玩字画，要么就是大黄鱼，不管是哪一样，怎么拿出来，又怎么卖掉，不被人发现，是个大问题。”
陈胜青像块狗皮膏药，又贴了过去说：“这些事情包在我的身上，我这些虽然一直在边防部工作，不过我出任务一直是走南闯北，认识了不少三教九流之人，要处理这些东西很容易。除了周司令，我还有一些战友同事，退伍转业后遍布首都各行各业，如果我们遇到困难，向他们寻求帮助，他们会帮我们解决。”
“真的假的？”杨秋瑾万分怀疑，“我说，你能不能贴我这么近，这么热的天，你不热，我热啊。”
陈胜青一把搂着她说：“你身上凉快，我贴着你舒服。”
他火气旺盛，身体跟火一样滚烫，杨秋瑾则印证那句女人是水做得那句话，体温较低，一到夏天，她身上冰冰凉凉的，跟人形冰棍似的，陈胜青就爱抱着她，贴着她乘凉。
杨秋瑾无语了，“孩子还在看咱们呢，你就不能克制一点，大白天搂搂抱抱，像什么话。”
陈胜青斜瞪一眼偷听他们说话的陈天佑说：“咱们老夫老妻，合法持证，就算别人看见，他们能说什么。”
杨秋瑾简直快被他的厚脸皮折服了，无奈地任由他抱着，两人甜蜜又相互折磨，直到火车到了首都的火车西站，杨秋瑾这才彻底解放。
他们到的时间是下午六点左右，一下火车，杨秋瑾第一个往外冲，感受外面宽广清凉的气息。
陈胜青几人跟在后面，抱孩子的抱孩子，拎包裹的拎包裹，大包小包，灰头土脸，看着跟周围下车的旅客没什么两样。
首都火车站不愧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火车站，火车站那涌动的人、流，是吴淑莲、李秀娥两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的。
两个乡下妇女，都瞪大着眼睛，跟随着在前面人群中开路的陈胜青往前走，边走，吴淑莲边感叹：“我滴个老天爷啊，一个车站这么多人，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比我们老家赶集还热闹，真不愧是首都啊。”
李秀娥怀里紧紧抱着小天星，也感叹：“这么多人，咱们要跟紧胜青，别被人群冲散，到时候找不到对方就麻烦了。”
陈天佑则站在她们身后，身上拎着大包小包的包裹，警惕地看向周围的人。
他可没忘记他们下车之时，列车员在火车喇叭提醒他们，下车注意自己的随身物品和安全。
这句话代表着首都这地方有不少扒手，而且火车站人多眼杂，扒手最好下手，他们不得不防。
好在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出了火车站，站口外面宽大的马路上，停着不少小汽车。
能在这年头开小汽车的人，不是军官干部，就是富甲商豪，再不然就是海外特殊人员。
不少人看到路边停着的车，一边羡慕，一边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坐电车、公车。
而陈胜青一家人一出现，一辆挂着军牌的红旗轿车旁，站着一位穿军装的三十多岁男人，手里拎着一张牌子，上面写着，“欢迎陈胜青同志及其家属到首都”的字样。
没等陈胜青说话，那个男人看见他们一家人出来，率先走过来问：“陈胜青，陈团长？”
“我是。”陈胜青向他伸手：“您是？”
男人微微一笑，回握着他的手说：“我叫周博超，周明德是我的父亲，我排老大。”
周明德是周司令的全名，他一共生有两子一女，都很有出息，都在军区担任军官，军衔都不小，算是军人世家。
周博超是周明德大儿子，此前在沪市某军区担任副政委一职，现在随着他父亲调到首都某军区担任政委一职，这些事情，陈胜青是听周师长说过。
“原来您就是周政委，劳烦您亲自来接我们了。”陈胜青不卑不亢地握着他的手说。
周明德上下打量他一眼道：“我爸此前没少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年轻有为，有勇有谋，以后大有前途，我对你很好奇，正好休假，就过来接接你。”
周博超说着，招呼李秀娥几人说：“这两位是婶子，这位是弟妹，这两位是你的孩子吧，都上车吧，我送你们去住的地方。”
一家人听说他是周司令的儿子，担任政委一职还专门来接他们，都诚惶诚恐地上车，一路上看到首都那繁华的景象，除了小天星咋咋呼呼，没一个人发出一点杂音。
周博超看车里气氛凝重，猜到他们在想什么，主动聊起话题道：“我爸知道陈团长要来首都，高兴的一夜都没睡好，嘱咐我要照顾好你们，我听说你们是一家人来首都，想着住招待所不方便，于是自作主张地给你们找了一套房子，在北门，是一套二的独居室，在一条胡同巷子里，没有厕所，需要跟人挤公厕，离党校大概半个小时的路程，屋里什么家用具都有，不用另外买，一个月给二十块钱的租金。”
二十块钱的租金，在这年代不便宜，相当于一个干部级别半个月的工资了。
不过人家周博超好心好意给他们找房子，加上住招待所，一间招待所一晚要五毛钱，一个月下来就要十五块钱，而且他们一家人还住不下，还得多开，这么对比下来，还是租房子划算，一家人万分感谢周博超，到达了他说得地方。
他们下了车，穿过一条两百多米的胡同巷子，两边都是房子，中间有个公厕，周博超说得房子在胡同巷子里，离厕所不远也不近，上厕所方便，又不会被厕所的味道熏着。
房子有个不大的小院子，院门开在胡同门口，往里走就是一排屋子，左侧是两间正屋，右侧是客厅跟厨房，都小小的看起来很窄。
周博超说：“屋里大部分的家用具都有，你们只需要买些被褥，另外买些煤炭回来烧火做饭就行了，房东一会儿就过来收房租，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只管跟房东提。遇上什么事儿，陈团长只管跟我们打电话，等你们安顿下来，记得来我家吃饭，我家老爷子一直念着你。”
“多谢周政委为我们考虑，等我们安顿下来，我们一定会上门叨扰，麻烦您帮忙我们打点了，我送您出去。”陈胜青客套的道完谢，送周博超出去了。
他们一走，吴淑莲就砸吧着嘴说：“我滴个老天爷呀，这首都人民也过得太苦了吧，就这么屁大点的地方，一套房子还没我们老家院子大呢，房间小的我转个身都费力，就这还要二十块钱一个月的房租，这要是一般人，根本活不下去啊。”
杨秋瑾整理着行李道：“妈，你就知足吧，这里是首都，一寸土地一寸金，人家周政委能帮我们找到两居室，带客厅带院子的房子，让小天星住在这里可以撒欢，已经是不错了。要不然我们去住招待所，一间房就要五毛，只能住两个人，还不能做饭，日积月累下来，哪个更划算。”
吴淑莲还是觉得房租太贵了，嘀咕道：“这么贵的房租，还要吃喝拉撒，你要在党校呆半年，这一算下来，得花多少钱啊。哎，还是呆在老家好，二十块钱都够我好吃好喝两年了。”
送走周博超的陈胜青进门听到她的话，立马说：“妈，您跟我妈好不容易来一趟首都，放宽心的玩，该买的买，该用的用，不用心疼钱，我们带来的钱够多，完全够开销。”
李秀娥把怀中不安分的小天星放在地上，让她自己玩去，也劝道：“亲家母，俩孩子叫咱们来首都玩，那就做好了花钱的准备，他们还年轻呢，想赚钱有大把的时间和机会。反倒是咱们，年纪都不小，都奔五了，咱们到了这个年纪，还有多少年可活，还不一定，咱们就得在有限的时间里及时行乐，才能对得起自个儿。”
吴淑莲一想，是这么个理儿，她前半生过得太辛苦了，现在孩子大了，愿意孝敬她，带她来梦寐以求的首都，她要心疼这个，心疼那个，扫孩子的兴致，寒孩子的心不说，自己也不高兴，何不放宽心，好好的潇洒一回呢。

第116章
房东很快出现, 是个眉目慈祥的老太太。
知道他们是从大老远的边疆过来，还是军属，老太太又主动减免了五块钱的房租, 让他们只给十五块, 还热心的告诉他们在哪买煤，买粮, 最近的供销社、副食品店、商店在哪里。
杨秋瑾万分感谢地送走房东老太太, 回头对大家说：“只有两间屋子, 咱们这么多人怎么睡。”
陈天佑说：“妈，你跟爸爸、妹妹一起睡，奶跟外婆睡一间屋, 我就睡客厅, 反正客厅有个沙发可以当床, 我应付着睡。”
临近期末中考了, 陈天佑生怕爸妈不带自己来首都玩, 来首都之前，专门找到杨秋瑾, 让她兑现之前答应他的事情, 就是带他一同去首都玩。
杨秋瑾差点笑死, 她本来就想着要带一家人去首都玩，这其中就包括陈天佑，也没废话, 爽快的替陈天佑向老师请了十天的假，这一路过来，陈天佑都格外的懂事贴心。
孩子这么懂事, 杨秋瑾也格外的欣慰，“那行吧, 就这样住吧。”
妹妹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到主卧，一下扑到北方特有的大坑床上，在床上满床打滚，笑得特别开心。
陈胜青看着坐在客厅沙发上，摆弄着房子里一个坏掉老钟表的陈天佑，心里颇不是滋味的对杨秋瑾说：“我们折子里还有多少钱？如果有钱，我们要不在首都买套房子，方便你和孩子住，以后就算不住了，也能租出去，每个月像我们的房东老太太一样，一年赚不少租金。”
杨秋瑾听得心动，把随身背得存折拿出来一看，“只有三千多块钱，能在首都买到房子吗？”
三千多块钱，这在大部分人眼中绝对是笔巨款，但要来买首都的房子，还是差了点。
陈胜青皱着眉头说：“买是能买，买不到好地段的房子，买些偏僻地段的旧房子还是够的。如果我们要买房子，最好买地段好点的，主要是方便你和孩子。”
“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想着要在首都买房子。”杨秋瑾放下手中的存折，脑中灵光一闪，“你该不会心疼天佑睡客厅吧？没看出来啊，你这父爱，不显山不露水的，为了让你儿子睡在房间里舒服一点，居然想花大价钱买首都的房子，你可别忘了，他跟你玩一个星期就得回边疆去。”
陈胜青不自在地把在床上乱跳得天星稳住道：“我们是玩一个星期，不过等天佑放了暑假，他还会再来首都跟你们一起住两个月，不然我工作忙，家里没个大人看管他，你放心让他一个人在家里？”
“他今年十二岁了，已经是半大的孩子了，就算他一个人在家里，他也能照顾自己，你担心什么。”杨秋瑾看着他无声的笑。
陈胜青别开脸说：“过几天咱们去蔡教授的家里，拿他们交代的东西，我托人卖钱以后，有足够多的钱，我们就买套四合院吧，不用太大，够咱们一家人住就行。”
杨秋瑾无所谓的收拾着行李说：“你想买就买。”
陈胜青很少坚持要买什么东西，他要坚持在首都买房子，杨秋瑾不光不反对，还会全力支持。
在杨秋瑾的眼里，钱是死物，哪怕攒钱辛苦，哪怕一下花光存折上的钱让人心疼，但只要陈胜青不乱花钱，把钱用在他觉得正确的地方，她都支持。
再者，她跟陈胜青还年轻，都能赚钱，钱花光了，他们再攒就是，想买的东西若不是及时买了，过后想买，也没有了当初想买的那股新鲜劲儿。
好在他们来得是夏天，首都并不冷，一家人只是把自己带得床单铺在炕床上，晚上再用一件大点的衣服盖在身上，连被子都不用，也不会冷。
因为刚来首都嘛，又连坐三天三夜的火车，一家人都累得不轻，大家没急着去玩，就在家里好好的睡了一晚上，补足精神。
第二天一大早，陈胜青就托人弄来了煤块，在院子里用一把锤子，把煤块锤得邦邦响，锤成粉末之后，又向隔壁邻居借蜂窝煤炉磨具，做蜂窝煤块。
这年头的蜂窝煤，都是自己买回来做的，没有现成的蜂窝煤卖。
隔壁邻居是一对土生土长的老北京夫妻，姓牛。
牛大爷听见敲门的声音，把门打开，看到一个留着寸头，长相特别英俊，站姿笔挺的男青年自我介绍说：“您好大爷，我是租住在您隔壁的邻居，我是来自边疆阿瓦地区边防部二团，我姓陈，我的妻子是边疆天山农场副养殖场的场长，姓杨，她要在首都的党校学习半年，要在隔壁住上一段时间，我敲您的门，一是想跟您借借您家的蜂窝煤磨具用用，二是想向您表明我们一家人的身份，日后咱们邻里相处，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请您只管提，我们尽量改正。”
“啊呀，你们是从边疆来的军官干部啊，失敬失敬。”牛大爷笑着把陈胜青往院里领，“边疆是个好地方，可惜那边的条件太过艰苦，你们在那边守护边疆，建设边疆，一定很辛苦吧。”
陈胜青很有礼数的踏进院子，站在院子门口，避免冒犯老人家，笑着道：“不辛苦，守护边疆、建设边疆是我们这代人应该做的事。”
牛大爷的妻子把蜂窝煤磨具拿出来，递到陈胜青的面前，上下打量这他说：“小伙儿，你今天多大了，长得也忒俊了，像电影里的白面小生，一点也不像是在边疆风吹日晒过的模样。”
“大娘，我已经三十六岁了，再过几年奔四了，我带得有军官证，您们看看。”陈胜青也知道自己这张脸走出去，没有说服力，别人不会相信他来自边疆。
他把军官证随身带着，递给牛大爷夫妻看，“那边风沙日头大，大部分人都被晒得很黑，我从小皮肤就这样，晒不黑。”
牛大娘接过军官证一看，看到上面更年轻的证件照，还有边疆军区摁得钢戳，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看着还像二十五出头的年轻小伙儿，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恰好杨秋瑾醒了，怀里抱着小天星，身后跟着陈天佑，母子三人走到他们家门口打招呼。
牛大娘看到两个皮肤雪白，粉雕玉琢，跟陈胜青有五分像的孩子，一下就相信了陈胜青的话，笑着跟陈胜青说：“你真是好福气，妻子长得漂亮，跟你一样年轻，孩子一个比一个白净好看，都说边疆地区苦，倒没想到你们一家人在那边养得这么水灵。”
杨秋瑾笑道：“大娘，边疆地区可不光是光秃秃的戈壁滩、漫天的黄沙沙漠，那里有数不清的河流湖泊草原，漫山遍野的鲜花、草丛，山上长满高大漂亮的枫树、白杨树等等树木，还有数不清的田地，种着绿油油的庄稼，各种甜甜蜜蜜的水果，边疆美得很，也很养人，欢迎你们有空到边疆玩。”
牛大娘听得心生向往：“看来是我呆在这四九城太久了，思想都被困在这里，盖以偏论了，等我儿子儿媳有空，我也让他们带我去边疆，看看祖国的大好风光。”
“好啊，到那时，大娘您记得给我们拍封电报，我们来迎接你们，带你们一起玩，尽尽地主之谊。”
“那感情好。”
经由这么一交谈，牛大娘就喜欢上了陈胜青一家子，还很热心的跟周围邻居宣传了一通远道而来的边疆客人，让大家对这一家人多照拂一点。
不大一会儿，东家一把葱，西家一把菜，搬送自家不用器具的，把陈家的小院堆了个满满当当。
吴淑莲感叹道：“还以为这大城市里的人，会看不起咱们乡下的人，不愿意跟咱们多交谈呢，没想到这首都的人，这么热情，送这么多东西过来，真让我不好意思。”
李秀娥在院子里折着一把空心菜说：“大城里的人，也分好人坏人，有看不起咱们乡下人的，自然就有看得起得，不管是哪个地方的人，人家对咱好，等寻了机会，咱们还回去就行了，这街坊邻居，有来有往才好呢。”
“还是你比我想得通透。”吴淑莲坐在她对面，跟她一起折着菜，“我要能像你这样洒脱就好了，也不至于吃一辈子的苦。”
李秀娥把折好的菜放进菜盆里，学着之前隔壁牛大娘教得法子，压着院子里的水井，把地下水压出来说：“你呀，就是心太软，拿不起，也放不下，你说你都苦了大半辈子了，眼看见一只脚都踏在棺材里，你那男人又不能给你遮风挡雨，反而风雨都是他给你带的，他除了那张皮囊好看点，其他一无是处。你两个女儿都已经长大，成家立业，都很孝顺你，你还有啥不能舍弃放下的？你想想，你要一直跟着你那个没用的男人，你能有今天的日子，能来到首都，见识首都的繁华吗？
亲家母，你别怪我多嘴，我是心疼你，才劝你，你要跟秋瑾她爸离了，以后你后半生就为自己活，就自己潇洒过一辈子不好吗，何苦跟他一直纠缠，弄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比谁都累。”
吴淑莲默默听着，半响才说：“李大姐，你说得我心里都明白，你说得很对，咱们女人，从出生开始就注定要劳累一辈子，如今我两个女儿都长大了，这么多年，我也没从孩子他爸手里讨到什么好，反而家里家外所有的活儿都是我来干。我是又当爹又当妈把孩子拉扯到，他跟大爷一样的就在家里享清福，还打骂我跟女儿，跟村里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牵扯不清。
以前是我傻，看不清，拎不清，如今我都活到这个岁数了，我也不愿意再跟孩子他爸拉扯不清了，这次回去，我说什么都要跟他离了，以后潇潇洒洒的过我自己的日子。”
李秀娥笑起来：“你能想通最好，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对你自己好一点。别以为天底下就他一个男人，你跟亲家公离了婚，你要想再找，凭你的相貌，你多收拾收拾，多打扮打扮，还能再找一个好男人嫁。”
吴淑莲也笑了起来，“李大姐，你就笑话我吧，我都一把年纪的黄脸婆了，谁还会要我啊，再说了，我要真改嫁，秋瑾跟秋月不得骂死我。”
“妈，您放心，我跟妹妹绝不会骂您，我们绝对支持您改嫁。”往厨房搬完蜂窝煤的杨秋瑾，出来听到她们的话后，立马表态，“只要您看中的人对您好，不管是谁，不管多大年纪，我们绝不会反对。”
李秀娥斜眼倪吴淑莲，“听见了吧，你两个女儿思想开明着呢。”
“秋瑾，你就跟你婆婆洗刷你妈吧。”吴淑莲脸色红红，心里对离婚的事儿，又坚定了几分。
这一天的饭菜，都是他们自己做得，吃完哪也没去，煤炉烧得旺旺的，大锅里烧着热水，一家人都舒舒服服的洗了澡。
唯一不好的地方，他们住的地方没有厕所，得拎着洗澡水去公厕洗，虽然分了男女公厕，但在公厕里面洗澡，给人感觉怪怪的。
陈胜青在杨秋瑾面前第二遍说：“得买个有厕所，有院子的房子，以后洗澡上厕所都方便，不用跟人挤。”
杨秋瑾拿帕子擦着头发上的水珠说：“买，等我们忙过了就买。”
第二天一大早，不到五点钟，陈胜青就把一家人叫起来，准备坐电车去天安门广场看升旗仪式。
首都夭、安、门，在华国人民心中有着非凡的意义，尤其在老一辈子的心中，更是信仰，多少人做梦都想到天、安、门参观升旗仪式，想见到伟人，便觉得此生足以。
陈胜青一喊，大家没有二话，都一咕噜地爬起床，洗漱好就往外面走。
刚走出胡同的路口，那里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一位警卫兵站在车旁，看到陈胜青，向他行个军礼说：“首长，我是周政委给您指派的警卫员，我姓林，您叫我小林就好，您在首都期间，由我来负责您的安全，以及您的内务。”
陈胜青如今是团长级别的军官，走哪都得有警卫兵跟着，一个是能升到这个级别的军官本身很优秀，不容易，算是国家栋梁，需要下属保护，二个，这个级别的军官，多多少少手里见血，是很多敌军击杀目标之一，所以这个级别以上出行的军官，无论是公派还是私行，都得向部队做报告。
做完报告，到地方以后，就会有相应的地方官员做对接，派一两个警卫兵进行护卫，是很正常的事情。
“辛苦你了，小林。”陈胜青没有太大的意外，向小林点点头，一家人都坐上了吉普车。
车子开到广场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广场等候，小林说：“首长，车子不能再往里开了，我在路边这里等候你们，你们看完升旗仪式，再来找我，我再带你们其他地方。”
陈胜青没说什么，抱起小天星，带着一家人往广场赶。
今天虽说是工作日，不过前来观看升国旗的人们依然很多，广场上的人密密麻麻，四处站着。
很快，升旗的队伍出现，嘈杂的人们站在两侧变得寂静无声，当红旗升上去，庄严肃穆的国歌响起，在场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跟着国歌大声唱了起来。
人们仰头看着缓缓升起，在清晨迎风飘扬，颜色鲜艳的五星红旗，一个个热泪盈眶。
那种在首都最神圣庄严的地方，亲眼看到祖辈们用鲜血守护的鲜红旗帜，升在祖国最繁华地方的感觉，那种繁荣安定的幸福感，让人久久不能忘怀。
小天星虽然小，但是在父母的教育之下，也明白首都是什么样的地方，升国旗又代表着什么。
在大家都在唱国歌，哥哥跟父亲都神色庄重地举起右手，向着红旗敬礼，她也有样学样，举着小手，不太规矩的行礼，跟着周围的人，咿咿呀呀唱完国歌，还不忘拍着小手，给大家鼓掌：“好，唱得好。”
周围参观的人们听到她鼓掌，都忍俊不禁地说：“这小丫头可真机灵，长得又好看，小小年纪就会唱国歌，还会鼓掌，以后指定有出息。”
“是啊，这小姑娘一看就很聪明，哎哟，可太招人喜欢了。”
小天星被夸得意的挺起胸脯，眉眼弯弯地对夸她的人们说：“谢谢，谢谢夸奖，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哥哥姐姐，你们也喜欢。”
她想说的是招人喜欢，这不是年纪小嘛，招人那两个字跟烫嘴一样，咋都说不出来。
不过周围的人们还是明白她说得意思，一个个被逗得笑哈哈，直说这小丫头，不怕生，可太有意思了。
面对这么一个不怕生的女儿，杨秋瑾也很无奈，看完国旗后，天也亮了，广场外边有个国营小商店，不少来看升国旗的大人们，都去那里给自家的孩子买些小玩具或者徽章、编织品什么的回去做留恋，还去买一些冰棍、驴打滚之类的特色小吃填填肚子。
一家人都饿着肚子来看升旗仪式的，杨秋瑾抱着小天星问：“两位妈，商店那里有卖小吃，听说不要票就能买，你们想吃啥。”
“都可以，妈不挑嘴。”吴淑莲还沉浸在看完升旗仪式后的震撼中，擦着眼角因为激动的眼泪说。
李秀娥则说：“给我弄份驴打滚尝尝，我倒是要试试这闻名全国的驴打滚是什么滋味。”
“好。”杨秋瑾应了一声，让陈胜青在原地跟两个妈等着，她则带着两个孩子走去商店买东西。
广场上的小商店是国营的，店里面积不过二十来个平方米，里面的商品琳琅满目，吃得玩得用得，包括地图、书籍什么的都有，堪比一个小型的百货杂店。
兄妹俩站在商店前，眼花缭乱。
陈天佑对一些军用玩具，比如拼图类的小飞机、坦克、船只之类的感兴趣，杨秋瑾就让他慢慢选，反正不着急。
小天星则一眼看中小商店外面，挂在铁钩上的一排五颜六色的气球，伸着手去拿：“妈妈，我要这个。”
杨秋瑾问店员：“这气球多少钱一个。”
“五分钱一个，是咱们八一塑料厂制造的，材料好着呢，只要不用针扎破，可以玩很久。”店员介绍说。
杨秋瑾本来听价钱还觉得挺贵，毕竟在边疆，一分钱能买两个气球，一听能玩许久，当即就掏钱给小天星买了一个红色的气球。
因为要给两个妈买吃的，杨秋瑾也饿了，就把小天星从怀里放下来，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手对店员指着要吃的东西，让店员装进油纸包里。
小天星拿着气球，新奇不已，一直鼓着腮帮在吹，谁知道一阵风吹过来，她没拿稳气球，气球就被风吹走了，急得她大喊：“秋秋，球球。”
杨秋瑾听见声音，马上回头，“天星，怎么了？”
“妈妈，我的球球，吹走了。”天星着急的指着一个方向说。
杨秋瑾刚要过去，陈天佑回过头道：“妈，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捡。”
气球吹得并不远，就在距离他们大约十几米位置的一个栏杆上挂着，杨秋瑾想着这里是天安门广场，有无数的公安干警、军队士兵在巡逻，这么短的距离应该没啥问题，遂点头：“去吧。”
“我也去。”小天星挣脱杨秋瑾的手，屁颠颠地跟着陈天佑一起去捡。
兄妹俩一前一后地跑过去，气球却被一位长相清癯的老人家给捡了起来。
那老人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身后跟着一个警卫员，看到他们兄妹，笑着问：“两个小娃娃，这气球是你们的哇。”
他一开口，有股浓重的湘南口音，听起来跟王松月的爸爸，王建国的口音有些像。
陈天佑听得一愣，很快回过神来，礼貌的向他鞠躬说：“是我妹妹的气球，谢谢爷爷您帮我们捡。”
小天星学着他的样子，向那老人家鞠躬说：“谢谢爷爷。”
老人家微微一笑，朝他们挥手说：“不客气，快回去找你们的家长吧。”
陈天佑就抱着小天星回去找杨秋瑾，回头之时，那位那人家，已经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他们走后，老人家身后的警卫兵说：“主席，您身体不好，医生嘱咐您要卧床静养，您出来的时间已经很久了，该回医院去了。”
老人家咳嗽一声，目光眷恋地看了一圈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的人们，挥手说：“走吧，回去吧。”
杨秋瑾看陈天佑一直在看广场外，问他：“看什么呢？”
陈天佑把刚才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末了道：“我总觉得那位老爷爷，看起来有些眼熟。”
“哥哥，我知道。”小天星举着小手说：“他跟□□一样。”
杨秋瑾一惊：“主席？”
陈天佑也明白过来，惊呼：“我看见毛爷爷了！”
杨秋瑾还想见见伟人呢，可是伟人早已不见踪影，不免有些遗憾。

第117章
母子三人回到陈胜青他们在的位置, 小天星叽叽喳喳跟他们说：“爸爸，奶，外婆, 我们看见毛爷爷。”
“毛爷爷, 主席？”陈胜青问。
杨秋瑾点头：“小天星的气球飞走了，她跟天佑一起去捡气球, 主席帮他们捡起了气球, 他们俩看见他了, 我没看见。”
“在哪呢？”吴淑莲四处张望。
她来首都，就是想见识见识首都的繁华，看看主席同志。
“早走啦, 我都没见着。”杨秋瑾把手中包在油纸包里的驴打滚, 递给李秀娥说。
“可惜了, 没见到主席同志, 真是遗憾。”李秀娥说着, 拿起一块切得四四方方，裹着黄豆粉的驴打滚进嘴里, 吃到那软软糯糯, 香甜可口, 带着黄豆粉特有的绵沙口感，不住的点头说：“这驴打滚味儿真不错，吃起来像我们老家的糍粑, 你们都尝尝。”
一家人一人拿一块来吃，味道果然像川省的糍粑，都不住的点头：“味道是不错。”
“妈妈, 我还想吃。”爱吃甜食的小天星吃完一块，还想吃两块。
“这是糯米做得的甜食, 你小孩子肠胃弱，吃多了不消化，我们吃点其他的好不好。”杨秋瑾往她手里塞了一跟冰棍，哄着她往吉普车走。
警卫兵小林开着车，又带他们去看了故宫、圆明园，逛得差不多，又带他们去全聚德吃烤鸭。
全聚德的烤鸭都是现烤的，一只要八块钱，不用劵，价钱挺贵，他们还要了驴肉火烧，涮羊肉、熘肝尖，煎饺，另外就是老首都特色的豆汁儿。
烤鸭端上来的时候，外皮烤得油亮，滋滋冒油，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有专门的片鸭师傅，拿着片刀，把鸭子片成一片片的，摆放在纯白的盘子里，旁边放着薄饼、青翠的黄瓜丝、大葱丝、一碟甜面酱。
知道他们是外地人，片鸭师傅还专门教他们怎么吃烤鸭。
当大家伙儿学着片鸭师傅，拿起一张薄薄的博饼，夹一块脆脆的鸭皮，一块肥美的鸭肉，蘸上甜面酱，放上少许葱丝、黄瓜丝，叠在一起咬上一大口，烤鸭外皮焦脆，鸭肉鲜嫩多汁，搭配解腻的葱丝黄瓜和甜面酱微甜的口感，好吃的让一家人不住称赞。
一只烤鸭，很快被一家人吃完，大家又吃别的菜，味道都很不错，唯独那个豆汁，喝一口都吐了。
陈天佑皱巴着脸说：“这豆汁儿怎么是馊的啊？”
全家人之中，来过首都好几次，已经习惯喝豆汁味道的陈胜青，慢悠悠地喝着豆汁说：“不是馊的，它是发酵过的，喜欢喝的人觉得挺好喝，不喜欢，喝不惯的人就觉得是馊的。”
吴淑莲本来不挑食，她经历过饥、荒、年，啃过树皮菜根，吃过观音土，再难吃的东西，馊掉、坏掉了的东西她都能吃。
这几年不知道是不是被两个女儿好吃好喝的养叼了，她强逼着自己喝了几口豆汁，实在难以下咽。
她嫌弃地把豆汁放一边说：“这里的菜贵就算了，还卖这种馊了的豆汁儿，也不知道这首都人民是个什么爱好，这种东西都喝得下去。”
“妈，话不能这么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每个地方都有地方的特色食物，就好比咱们老家的人做得水豆豉，闻起来臭，吃起来又香又臭，咱们本地人都不一定接受得了，更别说外地人了。”杨秋瑾往小天星嘴里塞了一块蘸了麻酱的涮羊肉说。
吴淑莲想想是这么个理儿，没再吭声了。
下午，他们又去爬长城，吴淑莲跟李秀娥两个中老年妇女，爬长城那叫一个利索，腿脚麻利的很，不到顶不罢休。
杨秋瑾带着两个孩子爬就费力了，刚开始爬，不到半个小时，小天星就喊累，要抱要背。
于是全程都靠陈胜青跟陈天佑背着抱着，陈胜青还回头背了杨秋瑾一段，一家人总算登顶。
当一家人站在长城十二楼最高处，看到长城下的山峦树木，远处隐隐可见的城市房屋，杨秋瑾不由感叹：“要是有相机就好了，我们一家人在这里拍张照，做留恋多好啊。”
陈胜青跟她并排站着，伸手牵着她的手说：“不用遗憾，现在没有相机，以后总会有的。来日方长，过几年我们买了相机，再带一家人来首都玩，说不定到那时候，首都又是另一种风光。”
杨秋瑾微微一笑，“说得也是，反正咱们都还年轻，过几年再来一样的。”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全家人到处吃吃玩玩，还去王府井，首都最大的百货商店，买了一些稀罕物，打算带回边疆去。
比如李秀娥觉得首都的毛线不错，买了一堆毛线，打算回去给一家人织毛衣。
吴淑莲觉得首都老北京布鞋做得好，听说不要鞋票能买两双，二话不说就买了两双穿。
陈天佑早前来首都之时，同学和小伙伴就拜托他买学习用具和玩具，他买了一堆的小人书、连环画、弹珠、铁皮青蛙等等，另外还专门给王松月买了两本边疆地区买不到的书，两只一模一样的英雄牌铱金笔。
这种钢笔一支卖一块六毛二分钱，价钱不贵，他自己的零花钱负担的起。
杨秋瑾则看中了成衣专卖店里，挂着得一件卡其色羊毛大衣，一问价格要八十块钱，搭一张成衣票，价钱贵的吓死个人，转身就要走。
陈胜青拉住她说：“喜欢吗？喜欢就买。”
杨秋瑾瞥一眼售货员，在他耳边小声说：“这衣服也太贵了，都快要我两个月的工资了，我舍不得花钱。你不是要在首都买房子，我们玩得这几天，花了不少钱，我要再买这么一件贵衣服，到时候买不上你想买的房子怎么办？”
“买不上房子就不买，买你喜欢的东西重要。”陈胜青示意店员把那件衣服包起来，转头对着杨秋瑾笑，“千金难买你喜欢，这些年，你跟我生儿育女，任劳任怨，从没有表现过对什么东西特别的喜欢，特别的感兴趣，难得你想买那件衣服，不管价钱多少，你想买就买。买房子的钱不够，我们再想其他办法就是。”
杨秋瑾被他这番听得心里怦然心动，嘴角上扬，“你不觉得我买这么贵的衣服，是败家娘们啊。”
陈胜青道：“只有没能力，对自己女人不好的男人，才会觉得女人花钱败家。你是我的爱人，我的妻子，我赚钱养家，给你花钱理所应当，要不然我拼了命工作赚钱，是为了什么，赚钱来看啊。”
杨秋瑾噗嗤一笑，被他这么一说，心里那点因为花太多钱，买一件大衣的负罪感消失。
结完账以后，杨秋瑾一手拎着装衣服的纸包，一只手甜甜蜜蜜地拉着陈胜青的手道：“咱们还得买些礼品，到时候去周司令家，可不能空着手去。”
这是夫妻俩结婚十多年以来，杨秋瑾头一次在公共场合主动挽住陈胜青的手。
陈胜青心情极好，嘴角微勾，往日冷硬英俊的五官，在此刻变得柔和，眼里漾着笑意，低声道：“想买什么都随你。”
杨秋瑾笑脸盈盈道：“周司令家应该什么都不缺，我得好好的想想买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李秀娥、吴淑莲两人留在家里，陈胜青一家四口都穿戴整齐，坐上小林开得吉普车，来到城北一处修建得十分古朴又精致的四合院前。
院子门口站着两个警卫兵，陈胜青一家人从车里下来以后，小林向其中一个警卫兵道：“这是边疆地区的陈团长及其家属，是周司令的客人，先前就预约过的，你们看......”
两个警卫点点头，没说什么，直接打开院门，让陈胜青一家人进去。
往里走，里面的格局跟大家想象的不一样，里面房间很多，分为东西厢房和正房，一眼看过去，都是紧闭的房门。
院子很大，宽敞明亮，靠墙角的地方种着几颗郁郁葱葱的松树，另一边种着一些花朵植物，都生长得很好，一进去就能闻到淡淡的兰花香。
小林领着众人穿过宽大的院子，来到左侧一个厢房前，大声喊道：“报告首长，您的客人到了！”
“让他们进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陈胜青领着一家人，走进那个厢房里，原来那厢房是间书房，里面两面墙都放了书架子，上面放着密密麻麻的书籍。
一个头发花白，长相威严，穿着司令军官制服的军官，正在一张书案旁，用毛笔提着字。
看到陈胜青一家人进门来，他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陈胜青道：“小陈，你来了。”
“司令员。”陈胜青向他行了个军礼，站姿笔挺地站在他面前道：“好久不见，您的身体可还康健。”
“上了年纪，身上的老毛病好不了，就那样。”周司令把手中的毛笔一放，笑呵呵看着他身后的杨秋瑾母子说：“这是你的家属？”
“是。”
“周司令您好，我叫杨秋瑾，您叫我小杨就行了。”杨秋瑾做完自我介绍，又推了一把两个孩子道：“天佑，天星，快叫周爷爷。”
两个孩子都很礼貌的叫了一声爷爷，周司令微微一笑，“好，都是好孩子，小杨，我从别人嘴里听到过你的事迹，你在老家默默等候下落不明的小陈七年，期间为他生儿育女，替他孝顺父母，你对小陈的坚守和感情，着实让人感动，连我家老婆子都念叨着要见上你一面呢。”
杨秋瑾客气的说：“我只是做了我份内的事情，周司令谬赞了，不知道周夫人在何处，我也想跟她老人家唠唠嗑。”
周司令指了指主屋道：“她这会儿应该在跟两个媳妇在客厅说话，你跟着保姆去吧。”
杨秋瑾看周司令应该有话要跟陈胜青说，就带着两个孩子，跟着外面的保姆，一同去了周家的客厅。
周夫人是个很和气，很慈祥的女性，看到杨秋瑾跟两个孩子，直夸两个孩子漂亮懂事。
她的两个儿媳也是高知女性，甭管对杨秋瑾母子是什么想法，至少表面功夫是做到的，一直热情给她们母子端茶递点心。
说了好一会儿话之后，周夫人乏了，让家里的两个保姆去做饭菜，又让两个孩子去陪家里的几个孩子玩。
杨秋瑾本来想拒绝的，因为周夫人虽然很和善，但是她两个儿媳妇，总给她一种站在高处审视她的感觉。
尤其她的二媳妇，言行举止，处处带着一种难以演说的优越感。
饶是杨秋瑾神经大条，也能感觉到周夫人的儿媳妇，有点看不起她这个乡下来的女人。
然而她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小天星就拍着小手说：“好啊，好啊，周奶奶，我也想跟首都的哥哥姐姐们一起玩呢。”
周夫人笑道:“去吧，到后院去，那里有很多好多的玩具。”
周夫人说得哥哥姐姐，是他大儿子生的最小的孙子，老二生的老四、老五的孙子孙女儿，年纪跟陈天佑都差不多，都有十几岁了，只有她小女儿生得老小外孙，今年才七岁，暑假来周家玩，此前被家里人惯得有些骄纵。
孩子们要去玩，杨秋瑾不好跟着一起去，就在客厅里喝着茶，跟周夫人的两个媳妇，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陈天佑牵着妹妹，在保姆的带领下，去到后院。
那里靠墙的地方，专门用沙子划分了一个孩子们玩乐的区域出来。
周家几个半大的孩子，听保姆说起陈天佑兄妹是从边疆来的，兄妹俩的父亲就是他们爷爷口中，那个孤身前往苏联当间谍，带回几份重要情报，为东风市枪械科研研究提高技术好几十年的英雄，一个个都对陈天佑兄妹好奇不已，围着他们团团问话。
什么你的父亲真的有那么厉害吗？真的去苏国当过间谍？怎么做到不被苏国人发现，把重要情报带回来的？边疆是不是到处都是黄沙戈壁滩，那边的人是不是都不洗澡......
陈天佑一一耐心的回答他们的问题。
小天星小嘛，插不上话，小孩子又天生对沙土有很浓厚的玩耍兴趣，哥哥在跟别人说话的时候，她就跑在一边堆泥沙。
结果刚堆起一个沙堡，一个七岁左右，长得比一般孩子肥胖的小子冲过来，一脚踩坏小天星的沙堡，声音无比尖利道：“哪来的乡巴佬，给我滚一边去，这是我玩的地方。”
小天星先是楞了一下，紧接着气得抓起一把泥沙，一下扔到那胖子的脸上，气呼呼道：“你坏。”
沙子入眼，胖子顿时哭嚎起来。
陈天佑听见动静，转头去看天星，“妹妹，怎么了？”
小天星指着哭嚎不止的胖子说：“他坏，踩烂了我的房子。”
陈天佑脸色阴沉的看着那个胖子，“你是谁，为什么要踩坏我妹妹做得沙房子。”
旁边几个半大的孩子都围着那个胖子，帮他擦去脸上的河沙。
胖子气势汹汹道：“你管我是谁，这是我外公家，我看不顺眼的东西，想弄坏就坏，你们是哪来的乡巴佬，不知道这是我的地盘，不允许碰这些沙子的吗！还有你这小乡巴佬，还敢往我脸上扔沙子，看我不揍死你！”
他脸上的那股蛮横劲儿，一看就是被惯坏了，没有教养的纨绔子弟。
他朝小天星挥拳之时，几个半大的孩子都发出惊呼，想去阻止他：“魏瀚飞，你住手，别打客人！”
然而他出手太快，三个半大孩子想拦都拦不住。
千钧一发之际，陈天佑稳稳接住他的拳头，面不改色地往旁边狠狠一拧，直拧的小胖子手腕骨头发出咔嚓一声，冷着声音道：“这就是你们大家子弟的待客之道？说我们是乡巴佬，我们乡巴佬至少懂礼数，不会上来就欺负一个一岁半的小女孩，还要把人家一个小姑娘往死里打，这种垃圾东西，也不知道是谁教养出来的。”
陈天佑向来就宝贝妹妹的紧，谁敢动他妹妹，他就往死里整。
这一扭，直接把小胖子的手腕给拧脱臼了，疼得嗷嗷叫。
就这样，小胖子嘴上还很生气的骂道：“你个乡巴佬，你敢动我，你知道我爸我妈我爷爷奶奶，我外公外婆是谁吗？你敢动我，我让他们弄死你！把你的贱骨头拿去喂狗！”
此言一出，三个半大的孩子都惊呆了，名叫周琴琴的十四岁小姑娘，急忙去捂他的嘴巴：“小飞，你在胡说些什么，你想给咱们两家招来祸事吗？”
如今首都的形式十分奇怪，周家才进首都安家不过几年，根都没扎透呢，魏家虽然在首都算是权贵世家，但是所有子弟都被明言禁令，需要低调做人，安分守己，不给家族招来任何麻烦。
魏瀚飞是他们那一支家族里唯一的一个男孩子，自小就被家人捧在手心里惯坏了，说话不知天高地厚，这要是被有心人听到他刚才的那番话，是要惹来大祸的。
“小飞！”一道女人的声音，狠狠喝令小胖子，“给妹妹道歉！”
这人是魏瀚飞的母亲周梓荣，周司令的小女儿，一位穿着军官制服，剪着短头发，看起来特别凌厉严肃的一位女性，也是魏家唯一不惯着魏瀚飞的人。
今天一大早陈胜青跟周司令打电话，告诉他，自己一家人会来拜访他之后，周司令就高兴的给三个子女打电话，要求他们中午都回家，陪客人吃顿饭。
周梓荣工作忙，孩子暑假寄养在父亲家，也是想让严厉的父亲帮自己多多管教孩子，免得孩子在婆家被惯得无法无天。
她接到父亲的电话以后，也想看看孩子，开了一上午的车子来到首都周家，进门刚跟两个嫂嫂，还有客人家属闲聊几句，就听见孩子们在后院争执。
她顿感不妙，马上前往后院，就听见自己儿子说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话。
魏瀚飞是很怕她的，从小到大，她都用部队训练军人那一套，把他训得跟狗一样，魏家人还不敢说什么。
因为知道她是说一不二的性格，也知道周家人也不好惹，当年要不是她救了魏瀚飞爸爸的命，魏家是说什么都不会答应他们俩的婚事。
看她阴沉着脸，魏瀚飞委委屈屈地抬起自己的手腕说：“妈妈，那个乡巴佬，拧断我的手，好疼啊，呜呜呜。”
“我再说一遍，道歉。”周梓荣无视他垂着不太正常的左手，咬牙切齿道：“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们所有人的祖先都起源于乡民，我们都是种地起家的，没有城里乡下的区分，你骂别人乡巴佬的同时，也是在骂你自己。我今天再警告你一次，再让我听见你骂别人是乡巴佬，看我不揍死你！”
魏瀚飞无比委屈，也无比倔强道：“我就不道歉，你是我妈妈，不是他们的妈妈，你为什么总向着外人，不向着我。”
周梓荣直接走过去，抬起手啪的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而后一把拽着他的手，站在走到陈天佑兄妹身边的杨秋瑾面前道：“杨同志，是我教子无方，让你的两个孩子受了委屈，我在这里替他向你道个不是。”
她说着，又郑重地向陈天佑兄妹弯腰行礼说：“两位小同志，请你们原谅我孩子的无礼，我回去以后，一定会严加管束，对不起啊，让你们第一次上我们家就受了委屈。”
旁边周家的孩子目瞪口呆，他们知道自己的姑姑有多么的雷厉风行，倒没想到她会当着客人的面，毫不犹豫地揍孩子，还会放下身段，给小孩子鞠躬道歉。
杨秋瑾的脸色本来很难看，毕竟任谁第一次上别人家做客，自己的孩子被主家孩子欺负了，还能忍的。
不过经由周梓荣这一番赔礼道歉，她倒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看向两个孩子，示意他们接话。
小天星指着魏瀚飞说：“你不是乖孩子，不喜欢你，以后不来了。”
陈天佑冷着脸道：“周阿姨，这次就看在你的面子，我们不跟你的孩子计较，不过再有下一次，可不是弄骨折那么简单了，没有人可以欺负我的妹妹。”
周梓荣点头，又说了一声对不起，带着哭哭啼啼的魏瀚飞走了。
周司令事后得知，把女儿女婿，还有魏瀚飞都叫到周家，骂了个狗血淋头，直言不讳魏家再这么惯魏瀚飞下去，迟早会把魏瀚飞给惯坏。
魏瀚飞的父亲唯唯诺诺，不敢说什么，心里却是明白，老丈人说得再理，夫妻俩回家以后，就密谋着把孩子带去了沪市，不让魏家人去看孩子，魏家又掀起了轩然大波。
而在另一边，周司令也向陈胜青道歉，直言没管好外孙，让陈胜青原谅他。
他一个司令员，一把年纪道歉，陈胜青能说什么，吃完中午饭，就带着妻子孩子回家去了。
回去的路上，他先夸赞陈天佑干得好，护住了妹妹，又向他道歉：“天佑，之前你改枪和炸、弹的事情，我得语气太过急了一点，爸爸在这里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你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你做事都有自己的分寸，你可能不知道，你改造我的那把旧枪，前段时间还立了一个功，以后你想做什么事情，记得提前只会我一声，在我所能承受的范围内，我都会全力支持你。”
听到爸爸迟来的道歉，陈天佑愣神许久后，红了眼眶，抿着嘴说：“爸，那事儿我也有错，您不用向我道歉的。”
父亲向儿子道歉，他是真不习惯，总觉得让长辈低头，心里无比愧疚。
陈胜青微微一笑：“错了就错了，道歉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心无芥蒂就好。”
杨秋瑾打趣道:“父子没有隔夜仇，说那么多干嘛，肉不肉麻。”
陈胜青把目光看向小天星，她在他的怀里数着小指头，他问：“小天星，你今天怕不怕？”
小天星摇头：“不怕，哥哥会保护我。”
陈胜青欣慰的点点头，又问：“那以后哥哥不在你身边，你要再遇到这种事情，遇上欺负你的人怎么办？”
小天星认真地想了想，“跑。”
“真聪明。”陈胜青亲了亲她的脸颊，又问：“跑不过怎么办？”
“叫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不在呢。”
小天星卡壳了，呆呆地看着陈胜青，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胜青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说：“你想跟哥哥一样厉害，能打过别人，又能保护自己跟别人吗？”
小天星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点头：“想。”
“那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哥哥一起锻炼身体，学习格斗术，只有把自己的身体锻炼结实，有能力进行反击，别人才不会欺负你。”
“好。”
杨秋瑾听到他们父女的对话，十分无奈，天星要被陈胜青训练，那不得跟个假小子一样，她理想中那软萌听话懂事乖巧的女儿，可就一去不复返了，想想都让人心疼。

第118章
“你确定是这样里吗？”
“确定。”
城南某处宽大又破旧的小洋楼前, 杨秋瑾站在一处破败的院门前，打量着眼前的房屋，有些怀疑道：“蔡教授都被打成下九流了, 这房子居然没被充公, 还保存的好好的。”
陈胜青看着周围挤挤挨挨的房屋，皱着眉头说：“蔡教授跟妻子离婚以后, 他的妻女成分没问题, 把房子转到她们的名下, 房子就不会充公。不过这房子这么久没住，难免会被别人盯上，咱们小心点。”
为了避免从蔡教授屋里拿出什么贵重的东西被人发现, 陈胜青特意找到昔日一位在市里工作的战友, 向他借了一辆小轿车, 一是用来装东西, 二是情况不对, 他们好坐车离开。
他们特意选在夜半三更的时间，来到这处住宅, 附近都是各种平房、四合院划分的一间间狭窄的住宅, 这间破旧的小洋楼鹤立鸡群安坐在其中, 显得特别的诡异。
小洋楼前的院门已经很破旧了，压根不需要开门，轻轻一推就能进去。
杨秋瑾从半开的门缝里挤进去, 手里拿着一把电筒，往里一照，一道黑影从她面前一闪, 吓得她惊叫一声，转身扑到陈胜青的怀里：“妈呀, 什么东西？”
陈胜青手里也拿着一把电筒，往那黑影的地方一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别怕，是只猫。”
杨秋瑾回过头一看，果然是一只皮毛油亮的狸花猫，正站在院墙上，睁着一双发着绿光的眼睛，幽幽的看着他们夫妻。
“吓死人了。”杨秋瑾拍拍胸口，一边往里走，一边嘟囔：“大半夜来旧宅找东西，就是做贼心虚，一只猫都能把我吓着。不过这院子旧归归，一点杂草都没有，我看着像是有人经常在打理，这里面该不会有人住吧。”
她话音刚落，陈胜青就停住脚步，沉声道：“是有人住在这里。”
“谁住在这里？”杨秋瑾一愣，“蔡教授不是说，他托一个老友帮他看房子，该不会是他老友一家人住在这里吧？”
“不会是他老友，如果是他好友一家住在这里，他就不会托你来拿东西，而是直接把东西拿给他老友，住在这里的另有其人，很有可能是看这里年久无人居住，鸠占鹊巢。”陈胜青冷静分析道。
杨秋瑾心中一沉，“如果是别人住在这里，我们该怎么办？蔡教授、郑教授的东西会不会已经被他们拿走了。”
“他们的东西应藏在隐秘的地方，不会那么轻易被找到，当初他们被划分下九流的成分，相关部门就应该带过人来查过房，值钱的东西都应该带走了，只有没被找到的东西，才会让两位教授一直念叨着。不管是谁住在这里，要是阻拦我们拿东西，就别怪我不客气。”陈胜青把随手带在身后的手枪拔出来，咔嚓子弹上膛，一只举着手电筒，往屋里走去。
杨秋瑾跟在他的身后，他们穿过坑坑洼洼，曾经被人掘地三尺过的院内土地，很快到达两层小楼的底楼房门前，门是从里面被抵住的。
陈胜青递给杨秋瑾一个眼色，示意她跟紧他，低声说：“如非必要，我们最好不要惊动房里的人，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知道了。”强龙不压地头蛇嘛，杨秋瑾心里明白。
房门从里面抵住打不开，陈胜青就走到客厅旁边一个窗户旁，对着窗户摸索一阵，把从里面扣得窗户锁打开，翻身进去，确定里面没有危险，让杨秋瑾也翻进去。
杨秋瑾进到客厅里，发现客厅里乱七八糟，东西被翻到的到处都是，还有不少打砸的痕迹，不由奇怪道：“你说住在这里面的人是怎么想的，光把外面院子的杂草清理干净，屋里不打扫，住得下去吗？”
“兴许住在这里的人，本身就不爱打扫卫生，之所以清理院子里的杂草，也是为了方便自己进出。”陈胜青说着，举着手电筒在一楼转了一圈，对杨秋瑾道：“一楼没什么东西。”
杨秋瑾赞同的点点头，她刚才粗略看了一下，一楼就只有为数不多的沙发、桌子椅子凳子、碗筷盘子之类的东西，全都被砸烂，空的房间甚至连窗帘都有被烧过的迹象，也不知道当初抄家的人是不是有小红兵，下手也太狠了。
“我们去二楼看看。”陈胜青把手枪扣在手里，指着楼梯说：“动作轻点，二楼应该住得有人，咱们不要惊醒他们。”
“好。”杨秋瑾心里莫名紧张，轻手轻脚地跟着陈胜青上到二楼。
主卧的门是被关着的，门口放得有几双男鞋，鸠占鹊巢的人，就住在这里。
陈胜青看杨秋瑾一眼，示意她去别的房间找找东西，而他把电筒关了，放回兜里，又从兜里掏出一把军匕，慢慢地把主卧房门撬开，摸黑往里走。
今晚天边无月，屋里黑漆漆的一片，但不妨碍训练过夜视力的陈胜青，将屋里看个大概。
主卧的面积很大，目测不低于八十平方米，里面有张大床，上面横七八竖地躺了四个人，一个个打着呼噜，满屋子一股脚臭味儿。
陈胜青如一只轻盈地猎豹，在屋里四处寻找可能藏有东西的地方，船上的人毫无所觉，睡得一个比一个沉。
杨秋瑾把其他房间搜寻了一圈，没找到可用的东西，走到主卧前，看到主卧门开着，猜想陈胜青应该进去了，她也不敢大意，把亮晃晃的手电筒一关，就在门口等着。
陈胜青的身手可以说是万里挑一，杨秋瑾虽然身手也不错，不过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她不会贸然行动，给自己和陈胜青带来麻烦和危险，她在原地等着是最好的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胜青把屋里摸了一个大概，没找到有用的东西，正准备离开之时，忽然发现主卧的床头上放着一个四四方方很大的盒子，他直觉那盒子里面有东西，伸手去拿。
就在这时，睡在床头的一个男人突然醒了，看到自己面前突然出来一个人影，直觉不是自己人，大叫：“什么人！”
他这一吼，同床的其他三个男人都醒了，纷纷从床上跳起来，有想去弄灯照亮的，有还迷糊着的，还有反应极快的，要跟陈胜青动手。
陈胜青压根不给他们出手的机会，速度极快地抓住面前的男人头颅，摁着他的脑袋狠狠往床上撞，直撞得那个男人头破血流，头晕眼花倒在床上，半晕死过去。
在那男人撞晕之后，陈胜青右手握紧成拳，对着一个向他扑过来的一个男人肚子，快准狠地狠狠一记重击，那男人发出惨叫声，跟个大饼一样，直挺挺地趴在床上，捂住肚子嚎叫不止。
其他两个人反应过来，纷纷朝陈胜青的方向扑过去，大叫：“我草大爷的，你是什么人？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我们是四九城南派出了名的顽主，你敢动我们，不想活命了？！”
陈胜青轻轻松松把那叫嚣的两人打得趴下，在黑暗的夜色中嘲讽一笑：“顽主？不过是街头混混，我就算现在要了你们的命，也没人管你们的死活，你们在这里死了也没人知道。”
他是长年在营里训练，练散打、军体拳、各种格斗技术的人，又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拿命搏命的铁血军人，一拳下去下去的力量，能直接打死一头牛。
这四个小混混，压根就不是他的对手，毫无还手之力，一个个被他揍得倒在床上浑身抽搐，身体蜷缩着，嘴里发出惨叫，一个都站不起来。
而所谓的顽主，其实是这个时代老北京城里，特有的流民及明清官宦遗老遗少，还有大家族破败的子弟，经过各自的指点江山，品评时政的约定俗成，形成了人们口中的侃爷，后来因为南北城文化差异不同，分帮分派，成为四九城里特有的顽主，也就是俗称的混混。
这些混混有头有脸，在四九城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人脉，经常干着争抢地盘、拍婆子、拔份儿等等事情，三天两头就在城里打群架，手里拿着木棍、菜刀、匕首、军刺啥的，跟小红兵同起同坐，相互争斗，连军方、公安、jc很多时候都管不了，老百姓更是怕他们的要命。
可以说，这些顽主，整天在四九城里游手好闲，打架惹是生非，就是他们的职业，一般人都不敢惹他们。
陈胜青本就不打算对鸠占鹊巢的人客气，一听对方报上顽主的名头，更不客气了，他一脚踩到其中一个顽主的头上问：“这房子是有主人的，你们是从什么时候住进来的？里面的东西，比如床头放着的那个木盒子，你们打开过没有？”
屋里没亮灯嘛，四个顽主完全不知道对方是谁，还以为在自己的仇家，生怕他一不高兴嘎了自个儿，无比配合地说：“这房子空了十几年没人住，听说以前是一个教授的房子，后来被打成右、派，下放去了不知死活，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这房子没被充公，一直留在这里，听说有人在上面罩着。这不是前些年小红兵冲进来打砸了一通，我们看这房子挺好的没人住，就从那个时候住在这里，您老要是喜欢这里，我们马上就滚，把这好地儿让给您。”
另一个男人马上接话说：“对对对，您老要是喜欢这里，我们马上走。床头上的盒子，是我们好不容易发现的，箱子可沉了，里面绝对装得有好东西，可惜那盒子是用拓木做得，必须要有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没有钥匙，就算用刀劈，也劈不开，用子弹打也打不穿，还烧不燃，好像做了特殊处理，我们拿了好几年，一直打不开，就放在床头。”
陈胜青没吭声，默默地把那沉重的箱子，拿到手里。
床头晕过神的男人看见他的动作，回误过来道：“这位好汉，您是这家主人的后人，是来拿东西的吧？不瞒您说，我发现了您家的密室，只要你放我们兄弟一命，我就告诉你密室在哪。”
“哦？你会那么好心？”陈胜青完全不信邪，拿刀在他脖子上比划了两下道：“你不说，我也能找到，我为什么要留你性命。”
男人吓尿了，正不知所措的时候，陈胜青道：“说吧，密室在哪，说对了，兴许我还能饶你一命，要是不说，现在就送你上西天。”
在绝对压制的武装力量面前，男人还能说啥，老实地把密室所在位置，跟陈胜青说了。
陈胜青听完后，围着屋里转了一圈，把屋里的窗帘都拆下来，撕成条，摸黑把四个男人五花大绑的绑起来，临走前道：“天亮了再向附近的人求救，要是现在鬼叫，你们知道后果。”
四个男人能说啥，唯唯诺诺，赶紧应下。
陈胜青抱着盒子，对一直在门外等候的杨秋瑾说：“走，咱们去密室。”
密室在小洋楼后院的旱厕旁，是一个向下延伸的暗墙，当年抄家的人，把整个小洋楼该砸得砸，该挖得挖，连院子都被掘地三尺，就是想找蔡家藏的宝藏，他们万万没想到，蔡家所有的好东西，都藏在厕所旁的密室里。
毕竟当年蔡家有人住，厕所满满当当，谁会把宝物藏在厕所旁啊。
现在多年没什么人住，厕所已经干了，陈胜青带着杨秋瑾走到厕所旁，对着墙角一块砖按了按，伴随着一阵咔嚓咔嚓机关运作的声响，厕所旁边露出一个地洞出来。
里面修得有石阶，夫妻俩打着电筒往下走了几米距离，露出一面严丝合缝的乌黑色拓木门，上面有许多被砸过砍过的痕迹，附近的泥土还有被挖过的痕迹，但是这间密室，像是四面墙都用拓木整体修建，即便挖了墙边的泥土，也无法打开。
“想不到蔡教授藏东西的地方，竟然如此隐秘，用料如此难得。”杨秋瑾吃惊不已，从包里掏出一把工艺复杂，半尺长寸宽的鎏金刻花钥匙出来，试探性地往钥匙孔里一插，按照蔡教授说得，左右各自转动一整圈。
那锁发出咔嚓咔嚓声响，乌黑的房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一间不到三十平方，堆满各种古词字画，瓷器古董、各种名贵的红木紫檀木沉香木等等木头，以及满满两个箱子装得大银元，两箱子各种珠宝首饰，一箱子小黄鱼。
杨秋瑾看到屋里的东西，眼睛瞪得老大，直呼：“我的天哪，这么多东西，得卖多少钱啊！”
陈胜青转了一圈道：“小黄鱼好出手，古董字画瓷器之类的都是真迹，价值连城，现在只能在黑市卖，价格低迷，卖了可惜，珠宝首饰你挑一些喜欢的，除了小黄鱼我们卖了，其他的东西，我都运回边疆去，问问蔡教授、郑教授两人怎么处理。”
杨秋瑾乐道：“这么多珠宝首饰，还有小黄鱼银元，我们发达了呀。”
陈胜青道：“先别急着乐，这些东西都是两位教授的，虽然两位教授说得是赠送给咱们天星，但我们不可能真的全部如数接收，至少要分成三份，分给他们两位，我们也别站着了，趁天还没亮，赶紧把东西搬到车上去。”
“好。”杨秋瑾没二话，两个人开始吭哧吭哧搬东西。
待所有东西都搬完，也去了快两个小时，杨秋瑾问：“你拿得那木盒子里是什么东西？”
陈胜青早把盒子放在车里，摇头道：“不知道，跟密室的材质一样，需要钥匙才能打开，蔡教授只给了你一把钥匙，估计是觉得这个盒子可能被拿走，拿不回了。既然盒子还在，又没被打开，我们拿回去给蔡教授，让他自己打开吧。”
杨秋瑾点头：“也好。”
陈胜青把车开着往住的地方走，等到了地方，他对杨秋瑾说：“车子停到这里太危险，人多眼杂，容易出事，我把车停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顺便把银元、小黄鱼都卖了。”
杨秋瑾担忧道：“那么多小黄鱼，好出手吗？会不会被人盯上？”
箱子里的小黄鱼，足足有上百条，一条重一两，一两大约31.25克，去银行兑得话，一条能兑两百八十元左右，而一块银元大约能跟兑换八元左右。
光两箱银元和一箱小黄鱼，大约就能换四万块钱左右。
陈胜青低头笑了一下道：“你以为你男人这么多年在外面出任务是白混的呢，放心吧，你所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不过我们拿了这么多的东西，那几个顽主肯定会找人查，天一亮我就得开着车子离开，你叫岳母跟天佑收拾好行李，等天一亮，跟我一起走。”
陈胜青借得车上放那么多古董东西，的确不安全，越早离开首都，越好，杨秋瑾道：“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陈胜青嗯了一声，发动着车辆，开着车离开了。
杨秋瑾摸黑回到屋里，除了小天星还在床上呼呼大睡，李秀娥、吴淑莲、陈天佑三人都在客厅里等他们。
看见她一个人回来，李秀娥担忧的问：“出什么事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胜青呢？”
“他去处理银元跟小黄鱼了。”杨秋瑾把小洋楼的事情跟大家说了遍，末了嘱咐道：“你们听到的事情，记得守口如瓶，烂到肚子里，谁也不能说。财不外露，万一被人知道，会给我们一家人招来横祸。”
三人哪里不明白其中的利害，纷纷点头说知道了。
吴淑莲感叹道：“我滴个老天爷呀，这么多东西，能卖那么多钱，这有钱人家，果然跟咱们穷苦人家不一样，那卖的钱，我这一辈子想都不敢想。”
杨秋瑾喝着陈天佑给她倒得水道：“妈，我有了钱，不会忘记孝敬您，但您要记住，我们家里的事情，不能跟爸透漏一点风声。”
“妈知道，妈以前拎不清，糊涂了大半辈子，以后不再糊涂心软了。”吴淑莲再三保证。
天亮以后，陈胜青就回来了，跟他回来的还有一个个子偏爱，长相精明的三十多岁男人。
陈胜青介绍说：“这是我托人找得房子介绍人，专门干介绍房子买卖的，他给我介绍了几套房子，你们都跟我一起去看看，哪套合适咱们就买哪套。”
杨秋瑾知道他要速战速决，买完房子以后就离开首都，招呼着一家人都收拾好，跟着陈胜青两人走。
那位自称姓王的介绍人，给他们找了五套房子，都是四合院，有大又小，地方都不偏，三套在市中心附近，两套挨着故宫，王府井。
价钱就很贵，比如挨着故宫的那套四合院，要价一万二，在这大部分人都吃不饱的年代里，一万二的价钱，无疑是天价。
杨秋瑾最终看中了一套近两百平方的旧式四合院，位置在市中心公园附近，分为前后院，地方宽敞，房间分正房和东西厢房，房间很多。
格局跟周司令家的挺像，前院有口井，后院有两个厕所和洗浴间，一家人住着相当的方便，最主要的方便好动的小天星在屋里到处乱跑，没事儿一家人还可以去公园散散步，附近又有副食店、供销社、供粮所、商店等等，购买日常所需物品也很方便。
价钱也不便宜，这套房子，要价六千块钱，还是杨秋瑾好说逮说，把原来七千块钱的价钱，砍了近一千块钱，房主才愿意卖。
那房主的儿子在四九城里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对方想置他们一家于死地，一家人想逃往米国，急忙处理四九城的家产。
这样好的大院，一般人都买不上，房主也着急出手，看杨秋瑾一家人拿现钱，也就爽快地降价，双方到房管所过了房契，给了钱，拿了钥匙，这套房子就属于杨秋瑾他们的。
当杨秋瑾拿到钥匙，最激动的莫过于吴淑莲了。
她在屋里团团转，转完说：“这么好这么宽大的房子，可惜了，我都住不上一晚，就要回去了。”
杨秋瑾道：“妈，房子就在这里，不会长腿跑了，以后有机会，你来长住都行，现在事出紧急，你们得跟胜青早点离开才行。”
银元跟小黄鱼卖了四万多块钱，除去买房子的钱，还剩下三万多块钱，陈胜青对杨秋瑾说：“你现在是储备干部，不宜存大量的钱到折子上，也不能存到我的账户，以免上面排查。我把钱都拿回边疆去，分两万给蔡教授、郑教授，剩下的钱，我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我们有急用之时再拿出来，你看行不行？”
杨秋瑾没意见，手里拎着两个提早买好的包裹，放在车子上，嘱咐他道：“路上注意安全，别疲劳驾驶，该休息就休息。”
陈天佑举手：“妈，你放心，爸开车开累了，我替他开，我开车技术可好了。”
“你一个半大的小孩子，开什么车。”杨秋瑾瞪他，“你以为边疆的路是首都平坦的大马路？边疆的路坑坑洼洼，到处是流沙暗洞，危险的很，你别逞能，把你外婆跟你爸都折腾没了。”
陈天佑吐吐舌头：“我就说说而已，你别当真嘛。”

第119章
陈胜青开着车子, 一路有惊无险的回到边疆，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
因为担心被有心人查到车子嘛，他日夜不眠不休的开车, 难免会有疲倦的时候。
这个时候陈天佑就主动站出来说：“爸, 你要累得话，让我来开车吧。”
“那哪行, 你妈说了不让你开车。”坐在后排的吴淑莲反对道：“你才多大点, 你连那啥照都没有, 万一把车撞坏了怎么办，你爸你妈可都赔不起。”
在吴淑莲的心里，人可以有事, 车不可以有事, 人还没车重要, 这年头的小轿车, 一辆价格贵得吓死人。
陈胜青倒无所谓, 打了个哈欠说：“妈，天佑的车技不错, 走平稳的国道让他开没问题, 其他难走的道我来开,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一直盯着他，现在我要睡会儿。”
他说着, 示意陈天佑跟他交换座位，他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让陈天佑开车, 他老神在在的闭眼睡觉。
吴淑莲看他不怕死，自己又不会开车, 只能胆战心惊地盯着陈天佑开车。
一开始，她还有精力一直盯着他，渐渐地，车子一直平稳的行驶在国道上，周围是漫无边际的沙漠之地，除了他们的车，没有任何车辆，也没有任何绿色植被，吴淑莲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打架，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了，开车的人变成了陈胜青，陈天佑在副驾驶位置上睡着了。
就这样，父子俩一个开白天，一个开晚上，有惊无险的回到边疆。
陈胜青第一时间把车子开到天山农场一个隐秘的位置，找到两位教授，让他们看车子后面的东西，询问他们：“蔡教授、郑教授，这么多东西，你们打算怎么办？”
郑教授看着车后座和后备箱堆满的古董字画，满是怀恋地伸手摸了摸它们说：“我和老蔡早前就说过，这些东西要送给小天星当满月礼，现在，它们属于你们，怎么处置，都随你们。”
蔡教授则把那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拿起来说：“我只要这个，其他的就如老郑所说，随你们处置。我们现在的处境，就算拿了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也是祸害和灾难，这些东西在你们手里，是卖，是放着，都与我们无关，送给你们，就是你们的东西。”
“好，那我替天星，谢谢二位教授的慷慨解囊。”陈胜青说着，从兜里掏出两叠厚厚的大团结，分别放进两位教授的手里，“古董你们不要，银元和小黄鱼卖得钱，你们得收下。国内目前的形式是不大好，不过这两年政策渐松，兴许哪一天二位教授能平反也说不一定，钱留着大有用处。”
郑教授犹豫道：“这么多钱，我们拿着也没用，农场多少双眼睛都盯着我们，我们拿着也没地儿藏啊。”
“只要有心想藏东西，就一定不会被人找到。”陈胜青意味深长道。
郑教授想了想说：“那我只拿五千，小黄鱼是老蔡的，小黄鱼值钱，银元是我的，没那么值钱。”
蔡教授说：“我也拿五千，小陈，剩下的你替小杨收着，就当是我们答谢小杨这么多年来，一直照拂我们的答谢钱。”
“好。”陈胜青也不推脱，问出心中疑惑：“蔡教授，您那密室位置隐秘，密室材料又是极为罕见的，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您为什么不把东西一直放在那里，还拿钥匙给我爱人，让我们去取？”
“不是我不想放，而是那些东西，放不住。”蔡教授拍了拍手中的四方盒子道：“那小洋楼已经闲置十几年，这些年我的老友一直在庇佑它，去年他就已经退休，他一退休，就代表着那小洋楼要被重新排查，很有可能被划分出去给别人住，又有可能被推翻重建，所以我才急着让你们去首都找东西，那房子，已经保不住了。”
陈胜青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托你们二老的福，我跟秋瑾在首都买了一套四合院，以后你们要回到首都没地方住，可以去我们那里住。”
郑教授笑起来：“好啊，等我们回去了，一定去你们那里住住。”
“首都啊，这辈子我们还能回去吗？”蔡教授摸着盒子，一脸惆怅。
“政策一直在变，一定有机会回去的。”陈胜青宽慰他们。
“希望如此。”
而在另一边，陈胜青他们走后的第二天，杨秋瑾就到党校正是学习了。
现如今的党校都男干部居多，女干部偏少。
偌大的党校，来自全国各地前来学习的干部，有上百名。
杨秋瑾穿着新买的白色的确良衬衣，下身穿着仙气飘飘的素色碎花长裙，脚穿一双红色塑料鞋子，黑亮的长头发用一根红头绳高高的束起来，她的五官及其精致，皮肤白白嫩嫩，穿上这样的衣服，远远看着又美又飒，时尚靓丽，身形窈窕。
她一走进党校，就吸引了许多男同志的目光。
一个穿着列宁干部服，长相还过得去的男人，率先向她打招呼道：“这位女同志，你是陪谁过来学习的，有对象吗？敝人安宏济，今年三十五，无妻无子，在鲁市市政部门工作，考虑跟我处对象吗？我一定对你好。”
另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男人走过来道：“安宏济，你少在这里坑蒙拐骗人家良家妇女，你都这把年纪了，无妻无子，哄谁呢。”
安宏济被戳穿，也不恼，笑嘻嘻地道：“彭国豪，彭旅长，我可没坑蒙拐骗谁，这自古以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其他东西都不重要嘛。”
“其他东西都不重要，那什么才是重要？”杨秋瑾站在两人面前，落落大方介绍自己道：“两位同志好，我叫杨秋瑾，来自边疆阿瓦地区天山农场附属养殖场的场长，我来这里，也跟两位一样，是来学习的。”
“哎哟，还是来自边疆的女干部呀，你这么年轻，看不出来啊。”安宏济向她伸手，握着她细嫩的手掌说：“我叫安宏济，失敬失敬。”
又接着之前的问题问：“你多大了，处对象没有？”
杨秋瑾礼貌地跟他握了握手，“我今年已经三十六岁，丈夫是阿瓦边防二团的团长，有一儿一女，算算年纪，我比你大一岁，你得叫我一声姐。”
“什么？你已经三十六岁了？”安宏济吃惊不已：“看不出来啊，你这个样子，看起来最多像个二十五出头，刚从大学毕业出来的女学生。”
他握着杨秋瑾的手不放，杨秋瑾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道：“安同志谬赞了，你也是今年过来学习的吗？”
安宏济点点头，刚要说话，彭国豪抢站在他面前，握着杨秋瑾的手道：“杨同志，我是黑省兵团边防军旅长，我叫彭国豪，今年三十八岁，我跟你丈夫是兄弟部队，你作为边疆军属，一路过来肯定很辛苦，咱们也别站在这里说话了，走，我带你去我们这一届的班级。”
“我正不知道往哪里走，麻烦你了彭同志。”杨秋瑾跟着彭国豪，来到党校教学楼二楼一间教室。
里面熙熙攘攘坐了三十多个干部，年纪在25-45岁不等，除了中间围着一个短头发的女干部之外，其他都是男干部。
杨秋瑾一出现，大家伙儿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哟，这是新同学吧，来自什么地方？长得这么水灵，刚大学毕业吧？”
“这位是来自边疆阿瓦地区的杨场长，人家的丈夫是边防军，孩子都有俩个了，年纪比我还大一岁。”安宏济有些郁闷的介绍起杨秋瑾。
杨秋瑾笑了笑，很大方地对众人道：“安同志说得对，诸位同志们好，未来的半年里，还请大家多多指教，有空到我家喝喝茶。”
来党校学习是主要，但如果有机会，杨秋瑾是希望能跟这些党校同学打好关系的。
这些同学都是国家干部，分布全国各地各个事业单位，联络好了就是庞大的人脉，日后指不定就能派上用场。
彭国豪哈哈一笑：“那可太好了，有机会，咱们一定会让你家叨扰叨扰，尝尝你这样漂亮的女同志泡得茶，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其他同学起哄，“我看干脆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天学习完就去吧。”
在座的干部基本都已经已婚，但不妨碍他们爱美之心，也不妨碍他们勾搭别人，享受美人的服务，毕竟有些事情你情我愿，哪怕不能得逞所愿，占点小便宜，那心里也是美滋滋。
杨秋瑾抿嘴一笑：“我才来首都没几天呢，家里租得房子还乱七八糟的，让你们看见多不好，等我把家里理清了，改天一定请你们去喝茶，你们看可好？”
这不过是个说辞，改天，还不知道改到猴年马月呢，大家心知肚明，都笑着说好。
都是第一天见面的人，真要到人家一个已婚女同志的家里去，也不合适，有些事情，还是得循序渐进，慢慢地来。
授课的老师很快到来，大家做了自我介绍以后，就开始上课。
学习的内容，都围绕着我党的各种精神，历史、以及干部该做什么等等进行。
大家都拿着本子写写画画，上完一课又一课，到放学的时间就各自回家。
就这么学习着，一晃就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杨秋瑾跟婆婆、小天星一直住在租住的房子里，直到陈胜青再次带着放暑假的陈天佑来，带来两个好消息。
第一个好消息，那就陈天佑中考，毫不意外的靠上了阿瓦高中，进入重点班。
第二个好消息，吴淑莲跟杨成华提了离婚，杨成华不同意，吴淑莲气得头一回跟他干仗，干赢了，然后在杨秋月的帮助下，母女俩一起回到老家，请村委会做主离婚。
村委会一调查，俩人压根就没领结婚证，原来乡下很多夫妻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看对眼了，请亲朋好友吃个饭，摆个宴席，就入洞房，就算结婚了，压根就没想过要去县里民政局那里领证。
后来在政策的要求下，不管哪个地方都要求户口普及，要求大家补领结婚证，不过杨成华压根不往心里去，觉得没那个必要去领，反正吴淑莲跟他睡了，跟他生了两个女儿，就是他的媳妇。
哪成想时代变迁，如今的世道，只认同结婚证，没有结婚证，顶多算是事实夫妇，从法律上来说，没有婚姻实际约束力。
这下好了，吴淑莲压根不用离婚就能恢复自由身，她在村委得知不用离婚后，在村委会又哭又笑。
在杨秋月提点下，吴淑莲让村委会的村干部们作证，写了一封跟杨成华断绝关系的断绝书，连她生活了几十年的杨家房子和土地全都不要了，相当于净身出户，把户口迁去边疆天山农场的集体户，从此，她跟杨成华形同陌路，再也没有任何瓜葛。
杨成华自然不乐意放过她这么一个免费的保姆，去边疆闹了好几回，有一次还动手揍吴淑莲，结果被范祟反揍了一顿，扔到戈壁滩晒了两天，从那以后就老实了，买了一张票灰溜溜地回到老家，再没出现在吴淑莲的面前。
吴淑莲苦了大半辈子，这下算是彻底解脱了，杨秋瑾真心替她高兴。
她问：“妈怎么没跟着你们一起来？”
陈胜青抱着许久不见的女儿，稀罕地跟她贴着脸道：“小光明一天比一天大，也一天比一天难带，你妹妹、妹夫上班忙都没时间带孩子，她就想着帮你妹妹带带孩子，想让他们轻松一些。妈托话让我带你，让你不要担心，她觉得离开了你爸，现在一身轻松，吃饭都比以前香，她说等小光明大点，能放手了，她再来首都玩，反正她还有大把的时间。”
杨秋瑾这才放心下来，算算她妈今年也才五十二岁，放城里就是刚退休两年，享受美好夕阳红的年纪，她妈能放下过往，勇敢离婚，离开她爸已经是难能可贵，现在她妈想干啥就让她干啥吧。
陈胜青跟陈天佑都来了，他们租的房子地方就不够住了，杨秋瑾决定搬家，搬到四合院里去，这样一家人随便住。
之前没搬家，一是想着他们才刚到首都，就搬去新家，难免被有心查问他们买房子的钱财来源。
二嘛，他们刚租了人家的房子，也不可能直接退房，拂了周司令的好意。
第三点嘛，党校的几个同学，比如安宏济、彭国豪，还真的厚着脸皮跟着杨秋瑾到她家喝茶，看到她们住得出租房，还直夸她简朴。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应付过了，一家人搬去四合院，只做了简单的打扫，就开始入住。
四合院的厨房很大，既可以烧蜂窝煤炉，又有土灶台，可以烧柴火饭吃。
后院有之前的房主留下的柴块，陈胜青拿起一把斧头，在后院哐哐哐劈了一堆柴火。
陈天佑把劈好的柴火，一堆堆地抱去厨房土灶后面的墙角，整齐有序的堆着。
李秀娥则升起火，把土灶烧了起来。
杨秋瑾掏好米，先把蜂窝煤炉升起来，在蜂窝煤炉上闷一锅大米饭，接着拿起一只今早在副食店买得鸭子，剁成一块块的，配合着李秀娥在副食店买的魔芋，在大锅里烧起魔芋烧鸭。
当熟悉的家乡风味的菜肴香味萦绕在整个四合院里，陈胜青停止劈柴，赤着上身，流着汗水，把劈好的成堆柴火抱进厨房，放好后站在厨房旁边问：“烧得什么，这么香。”
“魔芋烧鸭。”杨秋瑾揭开锅盖，用锅铲，铲了铲锅里咕噜噜冒着泡的烧鸭，又盖上锅盖继续闷煮。
“魔芋烧鸭啊，很久没吃过这道菜了，首都有卖魔芋的？”陈胜青劈了半天的柴，渴得慌，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碗，随手倒一碗冷开水，喝完问道。
大夏天的，男人肌肉鼓鼓的站在自己面前，浑身还带着热气儿，看得杨秋瑾脑袋直发晕。
她稳住心神道：“咱们在哪，国家的首都，只要你有钱票，想要啥没有，那魔芋虽然是咱们川省特有的植物，不过近几年川省开得有专门只做魔芋的厂家，听说把那新鲜的魔芋，用机器打磨成粉，卖往全国各地，魔芋粉只需要按照一定的比例搅进开水里，舀起来放凉就成了魔芋块，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自己挖来自己磨，麻烦不说，又费时费工夫。现在方便的很，想吃就去副食店买上一大块回家烧来吃，价钱还不贵。”
她说到这里，感叹道：“国家真是日渐强盛，工厂和科研技术带来的便利越来越多了，这要是在以前，我们哪能在外省吃到魔芋呀。”
陈胜青赞同的点点头：“时代在进步，科研技术也在日渐成熟，相信不久的将来，我们国家一定会发展成为世界大国，再也不受任何国家的欺负。”
“妈。”搬完柴火的陈天佑，站在一边，轻声对杨秋瑾，“我考上阿瓦高中了。”
“我知道，我这不是做了你最爱吃的魔芋烧鸭，一会儿还蒸个你爱吃的大虾和螃蟹，给你庆祝嘛。”杨秋瑾往锅里放着盐味精，把烧好的魔芋，一铲铲地铲进一个大碗里说。
陈天佑咬着嘴唇，表情别扭道：“妈，我考了全年级第一名，王松月考了全年级第二名，她不打算跟我一起去读阿瓦高中了，她肯定生我气，气我夺了她长年的冠军之位。”
“好好的，她怎么会不去阿瓦高中读书，她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啊。”杨秋瑾往锅里放上大蒸格，把洗好的螃蟹跟大虾一股脑的倒进去，盖上锅盖，一脸诧异。
“松月的确不是小气之人。”陈胜青把喝完水的碗，洗好放在碗柜里，“她不去阿瓦高中读书，是因为王建军要退伍转业到湘北去，她要跟着她爸一起回湘北读书。”
杨秋瑾啊了一声，“王建军不是明年才到年纪退伍嘛，怎么今年就要走了。”
“湘北某县政府部门正好有个空缺，他回去就能担任县长，错过这次机会，只能往县级以下的单位就职，所以提前办理退伍转业，回家安置，估摸着这个月末就回湘北。”
“什么？”陈天佑大吃一惊：“我还以为松月是生我的气，不愿意去读阿瓦高中，原来是跟她爸回湘北。爸，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早知道我就不来首都了。不行，我要回去找王松月。”
“你没问我，我说什么。”陈胜青看他着急的不行的模样，神色淡淡道：“王松月不也没跟你说她要回湘北，你急什么？”
“我，我.....”陈天佑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知子莫如母，杨秋瑾一眼就看出儿子在想啥，安抚他说：“天佑，你也别着急，松月不跟你说她要回湘北，兴许就是不想让你送她，到时候难舍难分的，大家都不好受。你爸知道她爸在哪就职，也知道他家住在哪里，你要想松月，可以给她写信拍电报，再不济，也可以放寒暑假去看看她，不着急，不着急啊。”
少年的心思被当妈的当面说出来，陈天佑又脸红，又委屈，总觉得全世界都知道王松月一家要离开边疆了，就他不知道，关键王松月也不跟她说。
他站在原地脸白一阵红一阵，最终气得什么话都没说，气哼哼地回屋里去了。
“看吧，又生气了。”杨秋瑾瞪陈胜青，“你又不是不知道天佑喜欢松月，他们一家要走了，你怎么不跟天佑说说，害得他平白错过跟松月告别的时间。”
锅里的螃蟹熟了，陈胜青怕杨秋瑾拿螃蟹烫着手，一边快速拿着螃蟹到盘子里，一边说：“你猜松月为什么不跟天佑讲，她们一家要离开的事情。”
杨秋瑾没吭声，为什么不讲，大概是因为两家人太熟了，觉得以后随时随地都能联络，也有可能是出于少女的羞涩之心，察觉到了陈天佑的心意，不想让陈天佑去送别，弄得大家都不好意思。
一直在烧火的李秀娥道：“人家小姑娘不想跟天佑道别，天佑生气也没用，要松月那姑娘对咱天佑有心，有缘分，不管再远的距离，他们都能联系上，天佑生气就让他生气去吧，他迟早会想明白的。”

第120章
陈天佑的气并没有生多久, 就被另一件事情给转移了情绪，那就是唐山大地震。
那一晚，一家人都睡着了, 忽然都感觉自己的床在摇动, 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往心里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 就从广播里听到地震的消息, 死亡人数, 数以万计，一时沉重不已，一家人都在祈祷唐山的灾民们能够平平安安。
后来他们才知道, 唐山地震灾情特别严重, 地震强度为7.8级, 整个唐山市在地震一瞬间夷为平地, 地震发生在凌晨, 人们都在熟睡，毫无防备, 造成了二十多万人的死亡, 数以万计的重伤者, 一时间之间，全国都进入默哀模式。
而在地震不久后，唐山渐渐开始重新修建房屋城市, 活着的人们满怀希望之时，9月9日，国家领导人, 毛主席逝世，举国上下震惊之余, 都痛哭不已，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当陈天佑从广播里听到毛主席去世的消息，想起在天安门广场，那位乐呵呵给妹妹捡气球的慈祥老人家，不由泪如雨下，哭得稀里哗啦。
跟他同岁，到他家来玩的李三妮儿，看到他哭成泪人，吓得放下手中的英雄牌钢笔，手足无措道：“不就是借你的钢笔写写字嘛，至于哭成这样？你还是不是男子汉了。”
陈天佑没有理她，只是从她手里冷冷地抽回自己的钢笔。
李三妮儿啧了一声，跟在他身后道：“我说真的，你为啥哭，难不成你是想王松月，想得哭？我说，她都走了好几个月了吧，你现在哭也太迟了点，你要真想她，过年放寒假的时候，咱们一起去湘北看她，到时候我向厂里请个假，我给你买车票。”
中考以后，李三妮儿没有考上高中，赵二凤给远在首都的杨秋瑾拍了一封电报，希望她能帮忙向天山农场新开的纺织厂厂长递个话儿，让李三妮儿进厂当纺织女工。
杨秋瑾就给纺织厂厂长打了个电话，同时让同样不再读书的许霞，和李三妮儿一起去纺织厂人事科报道。
俩丫头虽然年纪小，一个15，一个14，不过都有初中文凭，又都吃苦耐劳，很快进入纺织厂，当起女工学徒，开始的一年每个月只有二十块钱，转正以后，每个月就有三十块钱，二十一斤的集体粮食指标，另外每月还有二十块钱的边疆职工补贴。
边疆职工补贴是从今年开始，农场接收到兵团及地区政策致使，在农场实现盈利的情况下，开始优待职工，除原有的工资基础上，每月最低补贴职工二十块钱。
这样一来，大大增加了职工的薪资福利，人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日子过得苦哈哈，每月的工资除了日常生活用度，赡养父母孩子之外，手头就没啥剩的了。
如今职工人人有优待，手头充裕，不少人一家人拼命干活挣工分攒钱，几个月下来就攒了不少，修起一栋栋红砖瓦房，也有钱票买新衣服穿，买多余的粮食肉菜，让一家人吃饱穿暖，渐渐过上好日子。
这种政策之下，即便拿到没转正的学徒工厂工资，也让李三妮儿幸福满满，她不用每月把工资尽数上交，她妈让她自个儿攒着钱当嫁妆，她干了几个月的纺织厂女工下来，荷包鼓鼓的，在一众半大小伙伴们中，无疑是妥妥地富婆，出手那叫一个阔绰。
“你今天不上班？”陈天佑擦了一把眼泪，把钢笔放进自己的裤兜里，神色冷漠道：“主席去世，我要不哭，我就不是党的好儿女，你不要以讹传讹，坏了王松月的名声。”
李三妮儿沉默一阵道：“对不起啊陈天佑，是我想错了，今天周末，厂里轮休，我这不是没事做，想着杨婶婶跟李奶奶、天星都在首都，陈叔叔又在部队上班，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在，怕你无聊，就过来找你玩嘛。”
“跟我有什么好玩的，你不是一直说我，越长大越无趣，比不上镇上那些能说会道的混混，怎么，今天不去找你的阿涛哥玩了？”
两人站在陈家的院子里，太阳顶天儿的晒，秋季末的边疆太阳，还是晒得人发晕。
陈天佑从院子左侧角落的葡萄架子上，摘一串翠绿的葡萄，走去水池冲洗一遍，放到李三妮儿的手里，“吃吧，咱们一起长大，我把你当成我妹妹来看，你不会无缘无故来找我，说吧，遇到什么事儿解决不了来找我。”
李三妮儿其实还比陈天佑大半岁，不过因为她性格单纯，一直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反而像个小妹妹，需要人保护，陈天佑可不就多照顾她一点。
李三妮儿接过葡萄，没有吃，红着脸颊，支支吾吾说：“我比你大，你该叫我姐姐。我找你，也没啥事儿，我就是想问问你，那个.....你们男孩子，要是喜欢一个人，会对她动手动脚吗？”
“那个叫阿涛的，占你便宜了？”陈天佑目光一沉，俩手拳头捏得咯吱响，“他一个混子，敢对你动手动脚，找死？！”
“哎呀，不是你想得那样。”李三妮儿被他的脸色吓一大跳，急忙解释说：“阿涛他没有对我动手动脚，他之所以在镇上当混混，是因为他爸妈成分不好，都被小红兵逼死了，他为了养活他的弟弟妹妹，不得不做偷鸡摸狗的勾当。他对我好着呢，知道我不愿意住厂里的集体宿舍，想回家睡觉，每天都骑着一辆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送我上班，还给我买吃得喝得，向我保证，他会改过自新，不再做混混，在镇上一个酒吧里做工赚钱。这不是昨天，他向我表白，说喜欢我，想跟我处对象，亲了我一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过来问问。”
“你喜欢他吗？”陈天佑皱着眉头问。
“我，我不知道。”李三妮儿如实回答。
陈天佑深吸一口气道：“三妮儿，你还记得你小的时候一直跟我们说，你想嫁个有钱人，想做富家太太，吃穿不愁的日子吗？”
“记得。”
“那好，你记住，一个有犯罪前科的男人，无论他长得多么帅气，多么花言巧语，会哄得你开心，就算他改过自新，也难掩其本性。他对你好，不过是一时图谋你年轻的身体，一旦你中计，落入他的陷阱里，跟他偷食了禁果，等待你的结局，将是万劫不复。”
陈天佑郑声说到这里，软着口气说：“你之所以来找我，是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李叔叔跟赵婶婶，怕他们反对打压你，不让你跟那人交往，而你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来问问我的意见。
我的意见是，你年纪还小，分不清一个成年男人的真心和假意，你要实在喜欢他，可以跟他玩玩，但不能走到最后一步，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吃喝他买的任何东西，也尽量不要跟他单独相处。
等过个三五年，他还对你一片真心，并且真的改过自新，你还是很喜欢他，你就可以考虑跟李叔叔赵婶婶他们摊牌，问问他们的意见。别一时冲动脑热，干出无法挽回的事情，你也不希望自己落到当年许桃姐妹被拐卖的地步吧？”
李三妮儿听完他的话，脸色一变，垂头丧气道：“天佑，你也不相信阿涛会浪子回头，会对我一辈子好吗？”
“世事无绝对，我也是男人，对男人那点龌龊的心思，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男人绝大部分都有劣根因子，但我会克制自己卑劣的心思，不会对自己喜欢的人，做出违背她意愿的任何出格事情。
如果你喜欢的人，做不到尊重你的意愿，也满足不了你的物质欲望，给不了你好的生活，那么他对你就绝对的虚情假意，这种人要来干什么？还不如听从父母的意见，找个有钱有能力的男人嫁了，至少在金钱上，你获得了满足，衣食无忧，就可以忽视其他的事情。”陈天佑苦口婆心道。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意见。”李三妮儿听得心头滴血，无精打采地走了。
陈天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幽幽的叹口气。
他身边的小伙伴们，都渐渐长大，有了自己的生活，像许桃姐妹，李三妮儿几个小姑娘，都有了少女怀春的心思和烦恼，唯独王松月，像跟木头一样，不管他怎么暗示，她都没有反应。
偏偏他又不能明说，怕吓着她，她会躲得更远，只能叹着气，回到自个房间里，拿起钢笔，开始给她写信。
那时在首都得知他离开边疆以后，她们一家就去了湘北，天知道他有多难过。
他不知道王松月究竟怎么想的，她们一家要离开的消息，她不愿意告诉他，是觉得他太烦人，还是觉得压根没必要跟他说。
甚至，跟他要好的王松阳，也把他蒙在鼓里。
他不知道他在王松月的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地位，也不知道王松月对他是个什么心思，更不敢戳破那层纸窗户，怕戳破了，两人连朋友都做不成。
可是少年初动的那颗心，又怎么能压抑得住那份感情，自从王松月走后，他几乎每一周都给她写信，信上也没写什么，就写些日常。
比如妹妹手劲越来越大，跑得越来越快，奶奶的视力越来越模糊，都穿不上针线了，他妈越来越会穿着打扮，看起来特别年轻，跟他一道走出去，别人都还以为他妈是他姐姐......
一开始他还以为王松月不会回他信，焦急等待了一个多星期，王松月回信了，她在信中像往常在他身边一样，说着她到湘北的事情，告诉他湘北的风景，她在湘北最厉害的高中读书，又说了湘北的菜有多么好吃......
至此两人开始每周一封信，雷不打不动给对方写信寄信，所写的内容，也只是这一周发生在自己身上及周边的日常，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王松月离开之前，为什么没跟陈天佑提起的事情。
陈天佑写完信，仔细地把信放进信封里，封好胶，再贴上邮票，没有急着去邮局寄信，而是坐在书桌前，拿出一张图纸，拿起自己买的描绘笔，开始在图纸上写写画画。
自从去首都见识大城市的繁华以后，陈天佑深刻可知道，光靠家人给得零花钱，完全不够他日常的开销，他不可能随时向父母要钱用，毕竟父母的钱都要用来养家的，所以在看到一次报纸上的稿纸以后，他就想着自己写稿，给报社投稿赚稿费。
当他收到第一笔为数不多，只有几块钱的稿费后，又觉得光给报社投稿，钱不够用，开始自学连环画，自己编写边防军故事及一个儿童生活在边疆，放牧打猎，跟敌人斗智斗勇的故事，投稿去了首都一个有名的连环画出版社，受到了好评，稿费开始巨增。
光这两样，他还嫌不够，利用高中开始学得化学物理，开始自己画机械图纸，研究器械，一旦研究成功，他会连图带设计成功的实验品，经由陈胜青联络的秘密部队，送到隐秘的东风市武器科研人员手里，一旦采用，他会收到一笔丰厚的奖金。
不过短短三个多月的时间，他个人的小金库就有近两百块钱，当然，这些钱，他没对任何人说，包括自己的父母，毕竟他的钱，要存着大有用途。
陈胜青从部队忙完回家，天已经黑了。
家里客厅亮着灯，陈天佑还在客厅研究自制武器，看见陈胜青回来，他头也不抬道：“爸，我做了饭菜，给你留了一半在厨房的锡锅里放着，你热一热就能吃。”
陈胜青嗯了一声，摘下头上的军帽，放在沙发上，单手解着风纪扣，坐在陈天佑的身边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手里缺钱用了吗？准备什么时候走？”
阿瓦高中离天黎镇很远，开车去都要一天的路程，陈胜青从上高中开始就寄宿在学校的宿舍里，按理来讲，哪怕是周末，他都没有时间回来，因为一来一回就要两天时间，回来太麻烦了，除了国家法定假日和寒暑假，这个时间，他不该回来的。
“爸，我不缺钱用，学校包食宿，我读书之前您给我塞了不少钱，我也不是那种乱花钱的人，我回来，是因为今天是您的生日，我怕你一个人在家里孤单，所以特意请假回来，给你做了两个你喜欢的饭菜放在锅里，你快去吃吧。”陈天佑画完手中的图纸，抬头看着陈胜青说：“爸，生日快乐。”
其实早上的时候，陈胜青就收到远在首都妻女祝他生日快乐的电话，杨秋瑾还老早的给他买了一件男款羊毛大衣，算着时间从首都邮寄到边疆来，正好他今天收到，那时候他就已经很高兴了，没想到现在还有惊喜。
陈胜青笑了起来，快到四旬，依旧帅气的五官上，满是欣慰的笑意，忍不住向小时候那样，伸手摸了摸陈天佑毛茸茸的脑袋，感叹道：“天佑，你真是长大了，爸爸很欣慰，也很高兴，谢谢你特意请假回来陪我过生日。”
男孩子长大了，就开始有自己的自尊，不太喜欢父母再摸自己的脑袋，觉得他们摸自己的脑袋，就是把自己当成长不大的小孩子来看。
陈天佑不自在地侧开头，从怀里掏出一把尺寸长的圆珠笔，递给陈胜青说：“爸，这是给你的礼物，是我自己研究改装的暗器，里面安装得有三根比针还细长的锐利铁器，只要扭转笔头一圈，就能打开开关，再按一下笔头，就能进行发射，里面的铁器能击穿人的喉咙，关键时刻能救命。”
陈胜青一愣，想说什么，陈天佑又说：“我还做了许多类似的小武器改动，都送去了东风市进行研究，你要是不想要，我也可以送给别人。”
陈胜青拧着眉头，看着手中的圆珠笔，半响低笑出声，“你是越大越有自己的主意和能力了，你送给我的东西，我怎么会不要，我对你自始至终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
“注意分寸，保护好自己，不要对别人造成伤害对吗。”陈天佑站起身，往屋里走，“我都知道，爸，你别再说了，我耳朵都要起老茧了。”
陈胜青目送他离开，无声地笑了笑，大步走进厨房，揭开锅盖，看到锅里满满一大盘子尖椒回锅肉，一碗红烧肉，一碗已经起坨的长寿面，他拿一双筷子，夹起一块肥肉相间的五花肉进嘴里吃，满足地点点头，“臭小子，做饭的手艺真不错，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她妈的真传。”
而在首都，历经半年学习的杨秋瑾，终于经过老师和党校的考核，拿到较好的成绩，可以毕业回家了。
当然，跟她一起学习的同学们，也经过了考核，要回到各自的地方部门去工作。
这一分别，再见不知何年。
安宏济提议道：“各位同学，离别在即，咱们今晚聚一聚吧，不为别的，就为咱们天南地北成为同学一场，为了我们以后各奔前程，为了我们毕业，干一杯。”
大家都说好，杨秋瑾要在这关头拒绝也不合适，于是先回家安顿好孩子，跟婆婆说了晚上聚餐的事情，又穿戴一新，稍微做点打扮，坐上首都夜晚也开着的电车，给上八分钱的车钱，来到党校附近一家有名的饭店。
杨秋瑾到的时候，同学们基本都到齐了，他们专门要了一个包间，在饭店的二楼。
杨秋瑾一出来，众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临近十月，首都开始变冷了，她把平时束着头发放了下来，穿着修身的羊毛卡其色大衣，脚穿一双新买的牛皮矮跟圆头皮鞋，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之色，多了几分妩媚感，整个人美得如寒风中的腊梅，让人不敢相信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安宏济第一个迎上来道：“杨大美女姗姗来迟，今天最后一个来得就是你，你迟到了，该罚，来来来，敬我们所有同学一杯，我们就原谅你。”
杨秋瑾扫了一圈包房的人，目测不过二十人，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没来，不知道是不想来，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总之，安宏济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心里门清。
她笑着道：“安同学，不瞒你说，我酒量不佳，鲜少喝酒，要挨个喝酒，只怕我得喝死，到时候耍起酒疯，把你们打死了，你们可要原谅我，毕竟我长年锻炼，跟我丈夫学习了不少格斗术，喝醉酒后，下手就没个轻重。”
“真的假的？”彭国豪凑了过来，左手手肘往包房转桌上一放：“来，跟我比划比划，让我看看你有多厉害。我让让你，用左手跟你扳手腕。”
大家伙儿都好奇的凑了过来，起哄道：“彭旅长，你一个当军官的，长年在部队训练，咱们男同志跟你扳手腕都不是你的对手，杨秋瑾一个女同志怎么可能扳得过你，你就别胡闹了。”
谁知道杨秋瑾毫不犹豫地握上了彭国豪的手，对他嫣然一笑：“彭旅长，开始吧。”
“好，我数一二三，就开始。”彭国豪笑嘻嘻道：“一、二、三......”
两人同时发力，一开始彭国豪还有意放水，结果杨秋瑾力气吓人，几乎是一瞬间，就把他的手腕扳下去了。
众人惊呼：“我地天老爷，看不出来啊，杨同学平时看着文文静静，柔柔弱弱的，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一下就把彭旅长给扳倒了，彭旅长，你不行啊。”
彭国豪涨红着脸道：“我这是让着杨同学呢，哪里会扳不过她，不信，我们再来。”
再来一局，他不敢掉以轻心，使出全力，竟然用了快一分钟的时间，才把杨秋瑾给扳倒。
大家惊呼之余，总算明白杨秋瑾所言非虚，这个长相明艳漂亮的女人，真的有本事在身，也不敢跟她乱敬酒，基本都是点到为止。
饶是如此，不胜酒力的杨秋瑾，饭后还是喝得醉醺醺，走路都被飘，下楼都站不稳，被安宏济扶着下楼。
安宏济说送她回家，但她脑子很清醒的知道，那不是回家的路，于是呵斥他道：“安宏济，这不是回我家的路，你别想着趁人之危，我是军属，你知道你碰我的后果是什么吗？”
安宏济扶着她在马路边上走着道：“知道，我能对你做什么，你想多了。”
女人的直觉告诉杨秋瑾，她绝不是多想，就她读党校的这半年时间，从别人的嘴里听说了不少安宏济跟党校内几个女同学不清不楚，搞在了一起的事情。
双方都是已婚已育之人，还是国家储备干部，为了寻找刺激，也为了联络彼此的人脉关系，竟然不顾礼义廉耻，做出违背道德之事，还习以为常，觉得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样的三观，杨秋瑾不敢苟同，同时也明白，她要是今天落入安宏济的手里，跟安宏济发生了关系，就凭安宏济那张嘴，黑得都能说成白的，绝对会说她勾引他，到时候她就算跳入黄河，也洗不清。
而其他同学都喝得醉醺醺的，没有那个能力拉开安宏济，她只有手软脚软的跟安宏济在大街上拉扯，怒道：“你放开我，我自己能回家，不用你送我。”
安宏济厚着脸皮道：“四九城到处都是顽主，你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同志大晚上的回去，实在太不安全了，会被拍婆子的，你也别逞能，我保管把你安安全全地送回家。”
他死死拽着杨秋瑾的手，不放手，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第121章
两人拉扯之际, 街边忽然冲过来一道人影，一拳砸到安宏济的脸上，一手掐在他的脖子上, 冷声道：“没看见人家女同志不愿意跟你走？”
安宏济被揍得头晕眼花, 喉咙又被那人钳制着，双脚离地, 呼吸急促, 却又不怕死地怒瞪动手的人, “你TM是谁啊？敢对我动手，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敢动军属, 敢动我的女人, 你就做好被我弄死的准备。”陈胜青手上一使力, 安宏济被他掐得翻白眼。
“胜青, 你怎么来首都了。”杨秋瑾看到陈胜青相当的吃惊, 看他下狠手，连忙去拉他, “放手, 他是我同学, 是鲁市的干部，你要把他掐死了，要吃官司。”
陈胜青这才松开手。
没有他的钳制, 安宏济得到呼吸的机会，瘫软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问：“杨同志，你认识他？”
杨秋瑾道：“他是我丈夫, 你说我认不认识他。”
安宏济眼神不愉地盯着陈胜青，这人肩宽腿长, 身高目测不低于一米八五，长得剑眉大眼，唇红齿白，穿着一套黑色的修身大衣，从外表上来看，长得就是女人喜欢的那种小白脸长相，如果不是他留着寸头，看人的目光十分阴鸷，压根没想到这样长相的人，会是一个军官。
安宏济从地上慢慢站起身，挤出笑脸道：“原来小杨同志的丈夫，哎呀，这事闹得，我就是好心送小杨同学回家，你怎么上来就给我一拳，还掐我脖子，这不合适吧？”
“都是男人，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自己清楚。”陈胜青把醉醺醺，站不住脚地杨秋瑾揽进怀里，冷冷看着安宏济道：“这次给你一个警告，再有下一回，不管是你什么身份，我会废了你。”
陈胜青说完，把杨秋瑾双手架靠在自己的身上，扶着她上到路边一辆吉普车里。
车子开动起来，杨秋瑾意识恢复了一点，靠在副驾驶椅子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拍个电报，打个电话跟我说。”
陈胜青转着方向盘，冷着脸道:“我要提前跟你打电话，就看不到今天这么精彩的一幕。”
杨秋瑾楞了一下，紧接着噗嗤一声笑出来，歪着头看他：“又吃醋，又生气啦？”
陈胜青别开脸，不看她：“年底了，我收到上级命令，来首都开个会，顺便接你跟孩子和妈一起回家。”
这个家，指得是边疆的家。
杨秋瑾虽然喝醉了酒，脑子里清醒的很，她把脑袋放在陈胜青的肩膀上，脸上笑得无比灿烂，“同学临别前的道别会，我不来不行啊，那安宏济蔫儿坏，我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他。幸好你来了，不然我今晚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老公，有你真好。”
轻飘飘的老公两个字，像是在撒娇，听得陈胜青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心里那点气，烟消云散，腾出一只手理了理她额头的碎发问：“胃里难不难受？”
“难受。”因为喝醉酒，杨秋瑾的脸，带着酒后的红晕，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嘴里不受控制地说胡话，“老公，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有多高兴，然后就想起你以前不在家的时候，我有多难过。那时候你一直不回家，爸死了，妈又生病了，一直想随爸死去，天佑又不听话，总是惹是生非，村里人都说你不要我跟孩子了，生活的重担落在我一个人身上，我夜里不知道哭了多少回，面上还要装做若无其事，装成泼妇样，回怼那些不怀好意的村里人......”
她嘴里巴啦啦诉说着那七年难熬的时光，说到最后嘤嘤哭了起来，“后来你带我和孩子去边疆随军，待我一天比一天好，到如今，我们房子、孩子都有了，两个妈都身体健康的在我们身边，日子幸福得像在做梦一样，我真怕哪一天，我醒过来，又是我一个人，每天背着天佑，在老家的村口前，装做若无其事的经过，实际想看看你回来没有......”
“嘎吱——”车停在了四合院的院门外。
陈胜青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心中的愧疚、心痛，让他不敢直视女人的眼睛。
他把纤瘦的她抱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擦拭她的眼泪，“别哭了，以后我不会再丢下你跟孩子，我会尽量呆在你的身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情，我向你保证，你在哪，我在哪。”
“真的？”杨秋瑾用手搓着眼睛，眼泪婆娑的问。
“真的，我用自己的性命保证。”
“骗人，就你当兵的身份，你哪能时时刻刻出现在我身边，再说了，我都三十六了，已经很老了，你就不嫌弃我老？”
“军人职责所在，我可能做不到天天在你身边，但只要我休假，只要你想，我一定会在你左右。我跟你一样的年纪，你都没有嫌弃我老，我怎么会嫌弃你。”
“你最好说到做到。”
“一定会的。”
“胜青，其实我很想回老家看看，我都有十多年没回老家了，有些想念老家的房子。”
“有机会我们回去看看。”
而这个有机会，却是到了八年以后，两人才有机会回老家去。
杨秋瑾从首都回到阿瓦地区以后，说好的让她当纺织厂的书记，结果被罗代玉截胡，不知道用了什么强硬的后台手段，在杨秋瑾回农场的头一个月，罗代玉从农场副场长，摇身一变，变成了天山纺织厂的书记。
为此，翟书记无比愧疚地对杨秋瑾道：“小杨，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你，实在是罗代玉的背景太深，我想压她，也压不住。你也不要灰心，你们养殖场的书记位置一直空着，你回来直接上任养殖场的书记，等过两年我退休了，我会举荐你当我们农场的书记，到时候你就能压她罗代玉一头。”
杨秋瑾对此什么话都没说，心里憋着一口气。
两年后翟书记退休，实现他的承诺，推举她为天山农场的书记，而罗代玉还想截胡之时，不用她出手，陈胜青一封举报信，举报罗代玉跟首都某重要官员存有不正当的关系，及不正当的经济来往时，尽管罗代玉跟那人做得很隐秘，账目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但还是被陈胜青安排的人发现了蛛丝马迹，罗代玉很快落网，再没有谁跟杨秋瑾作对。
而作为天山农场任职两年的女书记，杨秋瑾一直在为诸多职工们谋福利，比如78年国家恢复高考，场里的男女知青们都想回城，也想再次参加高考，考大学。
杨秋瑾没有像其他农场，对知青们诸多刁难，不但不卡他们的考试名额，全力支持他们高考，还无偿提供他们一个月的工资及粮食，让他们免做一个月的农活，尽情备考。
之后考中大学的知青，农场无条件补贴两个月的工资，家庭实在困难的大学知青，农场也会进行一定的钱票支持，同时达到回城指标的知青，农场也很爽快的办理回城手续。
知青们对杨秋瑾感恩戴德，四处宣扬她的光荣事迹，也有少部分知青在农场安了家，对农场有一定的感情，不愿意回城，就留在农场。
在杨秋瑾的领导下，留下来的之前与郑教授、蔡教授等教授一起，开发培育更多更好的农作物种子，农场各种作物的产量，是一年比一年多。
到了八零年代，包产到户的政策吹到了边疆，杨秋瑾毅然辞去天山农场的书记一职，拿上多年的积蓄，还有当年卖得郑教授、蔡教授两位教授大黄鱼的一万多块钱，又去银行贷款了三万多块钱，在天山农场附近，承包了上百亩戈壁滩荒地，请了十几个工人进行治荒治地，一半的土地用来种植大枣，另一半的土地，则专门种植番茄、哈密瓜、西瓜、葡萄、桃子、杏、香梨等等边疆特色的水果植物。
于此同时，她还开了两个工厂，一个是食品厂，专门用来制作她土地里种植的各种水果蔬菜，比如番茄产量太多，卖不完的就用来做成番茄酱，杏卖不完就晒成杏干，或者做成蜜饯，杏仁脯，葡萄卖不完，晒成葡萄干，单独卖或者做在点心里，往别的省市销售。
另一个厂，则是成衣厂，这个时候已经出现很多南货客，从两广香江进便宜货到边疆来卖，很受人们的欢迎，但质量着实堪忧，穿不了就得烂，弄得人们不停埋怨。
杨秋瑾看中这个市场，从天山纺织厂里进货，请来一些年轻的高中、大学以上学历的学生，以及在湘北沉寂多年的梁雪晴做起设计师，仿照香江那边的衣服款式，做起了成衣，销往边疆各个成衣店，价钱比那些南货贵一半。
一开始人们还嫌弃她成衣店的衣服贵，但架不住那些衣服款式不断更新，花样跟走私的那些南货客一样多，价钱是贵了不少，但质量有保障，加上杨秋瑾在陈天佑的建议下，申请了成衣厂专用的牌子，花了一些钱，上报纸、上广播、上电视做广告。
于此同时，杨秋瑾也给当年在党校的同学各种联络，打通了全国各地的市场营销，两个厂，包括承包土地所种的作物，销往全国各地，不到三年的时间，她就已经消除了所有的债务，腰间鼓鼓，成了实打实的万元户富婆。
这个时候，陈天佑已经从国防科大毕业，如愿去了东风市，做起了武器科研人员。
而小天星也有十岁了，完全继承了陈天佑小的时候，又调皮又捣蛋，小学三年级前成绩都是倒数，直到今年，跟她哥一样，忽然醍醐灌醒，开始认真学习读书，成绩慢慢逆袭到了全班前十。
有一天，杨秋瑾收到一封信，写信的人居然是石芳芳。
原来石芳芳已经刑满释放，从劳改农场出来以后，心里对杨秋瑾和纪明辰有诸多怨恨，恨不得让他们两人死。
可是在她已经读完大学，毕业在一家数码公司上班的大女儿宽慰之下，带她去深圳见识了那里改革开放的繁华，给了她一笔资金，鼓励她创业。
她从卖地摊货开始，到逐渐拥有自己的店铺，成为老板娘，又开了几家连锁店铺，成为小富婆之后，跟好几个年轻的男人谈起恋爱，最终决定嫁给小自己近十五岁的二十多岁英俊年轻男人，有意在老家举办婚礼，特意邀请杨秋瑾夫妻、纪明辰，打算在他们面前炫耀，扬眉吐气。
杨秋瑾看完那信之后，把信拿给陈胜青，感叹道：“现在这世道，人人都在做买卖，成为暴发户的不少，一旦有钱，人心就变坏了，男的背着原配，在外面养小三、小四，女的踹掉老公，包养年轻的小鲜肉，哎呀，这世道，已经变了天了呀。”
彼此陈胜青正坐在客厅里，检查女儿的作业呢，闻言脸色沉沉地看着杨秋瑾说：“你现在也是暴发户，银行里的存款都快有十万块钱了，你是不是也打算踹掉我，找个更年轻的男人过日子。”
“你又来了。”杨秋瑾十分头疼，“你我都四十多岁的年纪了，半条腿都在黄土里，你还为一些莫名的事情拈酸吃醋。”
陈胜青沉默半天道：“秋瑾，我已经四十四岁了，脑袋上已经长出一些白头发，我不再年轻，手里也没有钱，再过几年升不上去去就得退伍转业，而你，看着依然年轻，手里有大把的钞票，你难道就不羡慕石芳芳？”
“羡慕她什么？羡慕她人到中年还找年轻男人当老公？”杨秋瑾莫名其妙，“别的不说，就说她找一个比她年纪小那么多的男人结婚，那不是找儿子来当妈伺候他吗？我有病我才羡慕她。在我眼里，没有人比你帅，比你英俊，比你身体好，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我存折放在哪里，密码是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想用自己去拿，就算你全花光，我也能再赚钱供你花。”
好吧，看来是自己多想了，陈胜青被杨秋瑾的脑回路折服了，口中那句，你就不想找个年轻男人，享受年轻男人身体的话吞了回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心里自始至终都装得是他，他要是一直问这些拈酸吃醋的问题，倒显得他小气。
既然收到了石芳芳的请帖，杨秋瑾打算回老家一趟。
倒不是去参加石芳芳的婚礼，而是她已经快二十年没回过老家了，对老家想念的紧，想回老家看看。
陈天佑在东风市科研部门做研究，没有特殊情况，他一般不能出市区，不过他也多年没回过老家，特意向组织请了假，层层通过之后，才能跟父母一起回小时候的地方看看。
小天星没回过老家，自然想去见识见识。
李秀娥也是多年没回老家，一听儿媳要说回老家，她比谁都激动，回家的前几天就各种买买买，打算给亲朋好友买些东西回去。
而吴淑莲，在五年前，不知怎么地，跟蔡教授看对了眼，两人领证结婚，举行了婚礼，两个半路结缘的半老夫妻，日子过得安安稳稳的。
杨秋月又在两年前生了一对龙凤胎，孩子没人带，吴淑莲要帮着带孩子，也不想回老家看到杨成华，就不打算回去。
他们一家收拾好东西，坐上了杨秋瑾买得北京212吉普车，开着往老家走。
从八零年，杨秋瑾开厂开始，为了方便出行，也为了联络客户，杨秋瑾就学着开车，后来厂里实现盈利后，又花大价钱买了现在这辆车，走哪都是她在开车，那叫一个方便。
不过从边疆地区回到老家，要几天几夜的路程，光她一个人开车肯定不现实，于是陈胜青父子俩上阵，一家三口不停歇的开车，很快就到达老家。
当清水村的村民看到杨秋瑾开着吉普车进村，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那是陈家媳妇，杨会计吧？我的天哪，都过了快二十年了，她怎么还跟以前的样子差不多，感觉一点也没老。”
“哎哟，是她呢，她现在又白又漂亮，身上穿得漂漂亮亮，还会开车，听说她在边疆开了两个厂，还承包了上百亩地，是个万元户呢，真让人羡慕。”
“对啊，她现在哪有以前的泼辣模样，看起来跟电视里那些女明星似的。”
村里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络绎不绝，杨秋瑾自然听见了，她满不在乎的从后备箱里，掏出一大包先前就准备好的各种糖果，往凑在他们家门前的街坊邻居，大人小孩手里一把把地抓糖。
边抓边笑着说：“大家好啊，多年没见，这点小心意，希望大家能收下，感谢大家多年以前对我们一家人的照顾，以后大家多多走动，有事可以知会我们一声，我们能帮的上忙的，一定会帮。”
这本来就是场面话，收到她糖果的村民们，多半是羞愧，半是沉默，想当年杨秋瑾带着孩子在村里受了多少委屈和刁难，他们心里门清儿，大家伙儿拿到糖果之后，都不敢看陈胜青的脸色，一个个找着借口溜走了。
村民一走，李秀娥激动的推开多年未回的老家院子。
原以为院子会杂草丛生，许久未住的土屋会破败不堪，没想到推开院门，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房屋也不是残垣断壁，屋子好好的，显然是有人打扫。
李秀娥楞住了，半天都没进院。
杨秋瑾随后跟着她走进院子，看到院里的景象，也楞了一下，半天回过神说：“怕是二哥二嫂一直在收拾打理。”
话音刚落，田春莲就从隔壁过来说：“婆婆，三弟，三弟妹，你们回来了啊，哎哟多年不见，你们还是这么年轻，我跟胜贵却是老了。你们这么多年没回来，胜贵一直念叨着你们，时常到你们家，帮你们打扫院子，修理房顶墙面，说是你们哪天回来了，也有地方住。这不，你们真回来了，啊呀，可是稀客啊，你们家里的东西，我们都没动，都放在家里，好好的呢。”
她说到这里，看到陈天佑兄妹，惊讶的过去拉他们的手，“啊呀，这是天佑吧？这么多年没见，你长这么大了，你现在又高又俊，比你爸年轻时候还俊，我差点没认出来。这是天星吧，哎哟，小小年纪就这么好看，长大以后不得迷死人。你们父母一个军官，一个是干部，把你们养得可真好，不像我和你们大伯，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你们的堂哥堂姐一个个养得瘦不拉几，没啥文化，也没啥出息，只能在城里当工人，赚点小钱.....”
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旁已经十分苍老，看起来又黑又瘦的陈胜贵，则局促地搓着手喊：“妈，二弟，二弟妹，你们回来了。”
陈胜青淡淡地嗯了一声，喊了一句：“二哥，好久不见。”
李秀娥听到陈胜贵喊妈，却是眼泪一涌，哎了一声，慌慌忙忙从车里拿下一堆买的东西，比如衣服、点心、罐头、水果，各种边疆特产之类的东西，一股往陈胜贵夫妻俩手里塞。
她说:“胜贵啊，妈这次回来没带啥东西，这些东西你们拿着，里面的衣服，我给你们一人买了两身，都是咱们边疆最好的成衣......”
从李秀娥年轻时嫁到陈家，陈胜贵从未叫过她一声妈，一直用你，她来称呼，如今陈胜贵也快到五十岁了，李秀娥也有六十多岁了，不知道陈胜贵是年过半百想通了，还是想巴结陈胜青夫妻，总之，李秀娥等来了多年的妈字，心结放下了，什么东西都一股脑的给陈胜贵夫妻俩。
杨秋瑾什么话都没说，她心知婆婆的心结所在，婆婆一直在等陈胜贵喊妈，那相当于承认了婆婆是陈家人的事实，婆婆日后死了，可以安稳的埋在公公的身边，她也替婆婆高兴。
杨秋瑾走进房里，看到房里熟悉的摆设，虽然年久没有人使用，看起来有些破旧，还有一些灰尘，不过房子完好如初，她就感觉很幸福。
她找出一张抹布，把家里里里外外擦干净，本来还想去村里年轻人开的百货商店，买三床被褥被套回来铺着睡，没想到田春莲抱了三床旧被褥过来，笑着让他们将就睡。
后来她才知道，李秀娥跟陈胜青分别给陈胜贵夫妻俩一笔钱，钱不多，母子俩加起来也没有一百块钱，但就是这钱，让见钱眼开的田春莲心花怒放，各种对他们好，给他们做了好几天好酒好菜，送过来给他们吃。
晚上，一家人吃过饭，洗漱过后，坐在院子里乘凉。
乡下的夜晚并不宁静，四处都是虫鸣蛙叫，天边是漫天璀璨的星星，凉风吹过院落，人坐在院落里很舒服。
陈天星看着天边的星光说：“爸爸妈妈，这里的星星，跟边疆的星星不一样哎，这里没有流星。”
杨秋瑾点头：“是不大一样，我们这里是盆地，很少见流星。不过这里比边疆好玩，听见青蛙和虫子的叫声了吗？你哥哥小的时候，你爸爸在边疆当兵没回来，家里揭不开锅，你哥哥吵着要吃肉，妈妈就大晚上的点一盏马灯，带着你哥哥，去田地照黄鳝，捉青蛙，还抓蚂蚱，抓回来后改善家里的伙食。”
陈胜青听到这番话，猛地转头看向杨秋瑾，深邃的眼眸唰地一下红了，如鲠在喉，“秋瑾......”
他竟然不知道，她带着孩子，还有如此艰难的时刻。
“没事，都已经过去了。”杨秋瑾拍着他的手背说，“那时候爸去世，妈又生病了，家里的钱基本都花光，我当会计的工资还没发下来，你的津贴也没邮寄回来，就半个月，家里揭不开锅，很快就过去了。”
即便如此，陈胜青心理还是很不好受，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天佑察觉到父亲的情绪不对，站起身来说：“妹妹，你想抓青蛙黄鳝，想尝尝蚂蚱和它们的滋味吗？”
“想！”陈天星眼睛一亮，马上点头。
“那我去拿口袋和灯，我们一起去。”
兄妹俩拎着手电筒，提着一个桶，嘻嘻哈哈地往村外的水田去了。
李秀娥坐了几天几夜的车，累得慌，坐了一会儿，就回屋里睡觉去了。
院子里就剩杨秋瑾跟陈胜青，杨秋瑾摇着蒲扇说：“在想什么呢，半天都不说话。”
院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路灯，陈胜青抬头，看着她依然娇美的脸，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响才说：“秋瑾，对不起。”
杨秋瑾心里明白他在想什么，伸手指着没关的院门口说：“那七年里，一到农闲或者晚上，我就坐在门口的位置，裁衣做针线活，村里人都以为是我泼辣，坐在门口做针线活就是想跟二嫂，或者村里不长眼的人吵架，其实他们都不知道，我坐在门口，是在等你。”
她说到这里，眼眶也忍不住红了起来，哽咽道：“那时候他们都说你提干了，当上军官也不回来，是打算不要我和孩子了。我们那时候也没有什么感情，我生孩子难产，公公去世你都没有回来，我心里又恨你又怨你，想着你不愿意跟我过日子，干嘛不回来跟我离婚，大家都落个干净痛快。
我在门口盼星星盼月亮的等你回来，但凡有个长得像你一点的人，或者身高身形像你的，我都会激动的站起来，可是每每都落空。所以你跟我说对不起，我不会替那七年的我原谅你，因为你是真的对不起我。”
她说到这里，眼泪滚下来，哭着说：“可我又真恨不起你来，我知道你不回来，是为了国家，为了完成部队任务，并不是有意冷落我和孩子。即便后来，你加倍对我和孩子好，我也很幸福，但那七年，终究是我心中无法抹去的痛楚，也是我无法抹去的回忆。
我为什么非要带着你孩子回老家一趟，非要在这里住几晚，我是想告诉你，我们如今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无论发什么事情，只要你不背叛我，我绝不会抛下你，你不要再吃那些飞醋，我们都一把年纪的人了，你老吃醋，我心里不得劲儿。”
陈胜青凝望着她，无数记忆和画面涌上心头。
他在洞房夜之时，没看到杨秋瑾眼里的娇羞和欣喜，只有委屈和生气，他便以为她不喜欢他，义无反顾地参军，拼着老命做最危险的任务。
当他在冰雪之中，顶着能冻死人的低温和高海拔气候守哨，当他穿过边疆冰冷的河水，身上挂满数以万计的蚊虫、水蛭，全身痒得生不如死，当他跟随特战队的战友们，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中，一次又一次的血肉相博，子弹从他耳边呼啸而过，穿透他的胸膛，当他在苏国当间谍，如履薄冰，次次陷入陷阱，命悬一线之时，他没有任何退缩，只想多赚钱津贴，邮寄回家，让父母，让她和孩子，过上好一点的日子。
那个时候，他完全没想到，她会为了他，苦等七年，期间受得委屈，从未像今天这样，跟他诉说过。
他以为她本性坚强，却没想到，她本性柔弱，因为他不在家，因为无人护着她，她为了撑起这个家，不得不伪装成一个泼妇，跟所有对他家里有坏心的人勇敢对抗。
正是因为她撑起了他的家，如今的他才地可去，有家可回，有人所依，她还给他生了一对聪慧可爱的儿女，还把他的母亲带在身边，照顾得好好的。
要不是她，他的心无法安定下来，生死对他来说无所谓，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死在执行任务的路上，哪还有现在安定幸福的生活。
他缓缓单膝跪在杨秋瑾的面前，握着她的一只手亲了亲，抬头看着她，眼含热泪道：“秋瑾，这辈子认识你，娶你，和你相伴一生，是我之幸。千言万语，道不出我现在的心情，我们就这样继续幸福地过往下半生好吗？”
杨秋瑾微微一笑，“又说这些肉麻的话，你一个大男人给我跪着干什么，别让外人看见笑话。”
“我这是在感激你。”
“真感激我，你不得给我磕三个响头。”
“好。”
“哎？你干什么，快起来，我又没死，你给我磕头干什么，我就开个玩笑。”
.......
全文完。

第122章
王松月第一次见到陈天佑, 是在自己的家里。
那时候因为成分问题，一向不爱与人结交，也不爱出门的母亲, 领着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进她家来, 说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婶婶要去农场上班, 孩子没人带, 请她帮忙带一带，给了不少钱票。
说实话，王松月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接下这份差事，因为这个名叫陈天佑的男孩, 一看就是调皮捣蛋, 不安分的主儿。
他进他们家的那一刻，就在他们家东摸西搞，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 妈妈让他坐下玩玩具, 他玩两分钟, 就抢弟弟王松阳的竹蜻蜓, 没过一会儿又带着弟弟去院子里玩泥沙，弄坏了不少妈妈种得花。
妈妈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她却特别生气, 走过去指着男孩的鼻子说：“喂, 你弄坏了我妈妈种得花，那是她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你这人怎么一点礼貌都不懂，不知道到人家家里要懂礼数, 不能随便碰人家家里的东西吗？”
陈天佑楞了一下，回头看到被他跟王松阳折腾一地的花朵, 愣愣地跟她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说对不起，就能让我妈妈的花都完好如初吗。”王松月气哼哼地指着他道：“把我妈妈的花都扫起来，跟我妈妈说对不起，保证以后不再碰我妈妈的花，不然你以后别再来我家了。”
陈天佑照做了，梁雪晴也原谅了他，但王松月很讨厌他，因为他不止弄坏了妈妈的花朵，还把妈妈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家里，弄得乱七八糟，带着本就调皮的弟弟，更加无法无天，弄得妈妈疲惫不堪。
她让妈妈别再帮隔壁邻居带陈天佑了，他实在太讨厌了，妈妈笑着说，都是街坊邻居，人家请上门了，不帮忙，说不过去。
她那时候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接纳陈天佑，后来才知道，妈妈内心深处其实是很想跟家属院的家嫂们相处，可是那些军嫂都看不起妈妈，不愿意跟妈妈结交，只有陈天佑的妈妈，从不嫌弃过妈妈的成分。
而隔壁的杨姨又是一个好人，她每回送陈天佑到她们家里来，总会拿许多粮食钱票，糖果点心，或者自己做得饭菜，自己种得瓜果蔬菜，客客气气的请妈妈帮忙带陈天佑。
妈妈不会做饭，她们一家人，平时都吃爸爸去家属院食堂，打得饭菜，在没吃杨姨做得的饭菜之前，王松月一直觉得食堂的饭菜很可口，自从吃过杨姨做得一回饭菜以后，她才明白，什么叫做人间美味。
食堂的饭菜，顶多能填饱肚子而已。
因为杨姨会做人，也因为妈妈有意跟杨姨结交，王松月渐渐接纳了陈天佑在她们家吃喝玩乐的存在。
一开始陈天佑谁得话都不听，依旧我想我素的在她们家调皮捣蛋，把她们家弄得乱糟糟的，直到有一天，他进到她的房间里，弄坏了她最喜欢的一支发夹，她忍不住哭出声。
“那是我外婆给我买的发夹，我最喜欢它了，平时都舍不得戴它，你给弄坏了，你是坏人，我讨厌你！你赔我！”
那一刻，陈天佑慌了，倒不是因为弄坏她的发夹而慌，而是担心她跟自己的妈妈告状，会被他妈一顿胖揍，赶紧过去哄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跟我妈妈告状好不好，我会想办法把你的发夹弄好。”
“你能修好我的发夹？我才不信。”王松月扭头就要去告状。
“我一定会想办法修好的，你相信我。”陈天佑真是怕极了他妈生气暴揍他的模样，拦着王松月，求姑姑告奶奶，“王妹妹，好妹妹，你就原谅我这一回，放我一马，以后你说啥，我都听你的。”
“真的假的？”王松月抱着怀疑的态度，让他修发夹。
那发夹是沪市百货店的珍珠发夹，底下是用弹簧丝扭紧的，陈天佑偷偷摸摸从家里拿一把钳子，东扭扭，西弄弄，还别说，真把坏掉的发夹弄好了。
而从那一天开始，陈天佑也的确遵守了他的承诺，她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让他不要在乱碰她家里的东西，他也没再乱碰过。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下去，有天杨姨端了一大碗香喷喷的红烧兔肉过来，想请她妈妈教陈天佑读书。
她吃着嫩嫩的兔肉想，让妈妈教陈天佑念书，以他坐不住的性子，他肯定听不进去，还不如她教呢。
事情果然如她所料，她妈妈在上面教课，陈天佑就在下面玩铅笔尺子，一点都没把她妈妈的话听进去。
教了一段时间，陈天佑的学习成绩毫无进步，妈妈很无奈，而杨姨每天都换着花样给他们送好吃的饭菜过来，妈妈觉得受之有愧，时不时就叹气。
王松月不忍心看妈妈难受，主动教陈天佑学习，也不知道是她教的方法得当，还是陈天佑记得他要听她话的承诺，总之，在她的帮助下，陈天佑的成绩总算不是倒数，可把杨姨给高兴的，又给他们做了很多的饭菜。
王松月的成绩一直都很好，这得多亏她有个大学毕业的妈妈一直在辅导她，而她本身又很好学，也很努力，小学的每门课都是满分。
学校里的老师们都很喜欢她，因为她长得好看，成绩又好，又听话懂事，从不打架惹事。
可同学们就不太喜欢她了，不管男生女生，总是在她面前，阴阳怪气的说：“这不是资本家的女儿吗，咱们得离她远点，万一被她牵连，小红兵把我们抓走，可不得了。”
或者看见她就翻白眼，当着她的面说：“你一个□□的女儿，怎么好意思呆在我们部队学校里，跟我们这些根正苗红的部队子弟一起读书？你爸也不知道是不是猪油蒙了心，看上资本小姐，生了你和你弟弟，真是让人晦气。”
她经常被同学们孤立，没人愿意跟她讲话，也没人愿意跟她同行，到她值日的时候，还会藏起擦黑板的刷子，让她没办法刷黑板，她上厕所的时候，还故意把她锁进厕所.....
这些事情都没击垮她的意志，因为她知道妈妈的成分和娘家背景，不是她自己选的。
然而当她再一次被一个女同学当面奚落，从她妈妈到她外公外婆，无一不奚落，而那一天，是疼爱她的外婆忌日时，她绷不住哭了起来。
她没办法反驳奚落她的女同学，因为这样严峻的时代中，她要反驳，会给爸爸招黑，可是不反驳，她想起那个疼爱自己，却又被这时代逼得自尽的外婆，心中堵得慌，只能用哭来发泄情绪。
她的哭声，让那些坏同学更加兴奋，一个个围着她，什么脏话臭话都说了出来，好似看到她哭，他们心里就能得到满足。
而在这个时候，一向放学就跑得没影的陈天佑，那天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出现在教室里，看到那些欺负她的同学，上去就给他们一人一拳，怒叱道：“管好你们的嘴巴，别以为你们占着个好的成分，就是个好鸟，咱们红旗底下长大的子弟，那都是一颗红心向华国，好好学习天天上向，不是向你们一样去欺负弱小，你们以为欺负王松月就是讨伐了坏分子？我告诉你们，王松月跟她妈妈能呆在部队里，那就是组织审核通过的好人，你们这么欺负王松月，她一直没跟她爸爸说过，你们真以为她是怕你们？她是让着你们，想跟你们好好的当同学，不然她告到她爸爸那里去，你以为你们有好果子吃。”
那几个被打的同学，被他骂得一愣，有两个理亏的，转头就走了，另外三个不服输，当即跟他打起来，直把他打得鼻青脸肿，惊动了老师，才把他们分开。
事后老师叫来家长，杨姨各种赔礼道歉，回去后把陈天佑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揍了他一顿。
王松月在院子里听到隔壁的声音，心里无比愧疚，等隔壁风平浪静之后，她爬墙看见陈天佑在院子里罚跪，脸上、嘴角还有跟那几个孩子打架的伤痕，心里更加愧疚，小声的喊他：“陈天佑，你没事吧？”
陈天佑背脊挺得很直，跪在院子里，看到她，咧着带伤的嘴角，冲她笑了笑，低声说：“没事。”
“还没事呢，你看你脸上的伤。”王松月内疚道：“都怪我，要不是你为了帮我，跟人打架，就不会被杨姨骂，被杨姨揍了。”
“没事儿。”陈天佑无所谓的笑了笑，“我妈骂我，是觉得我做事不动脑子，动不动就跟别人打架，让她收拾烂摊子，她心里很烦躁。她揍我，是觉得我既然敢跟别人动手，还打不过别人，丢她的脸，所以揍我，跟你没关系。”
王松月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好受很多，趴在墙头问：“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妈成分不好，同学们都看不起我，你帮我，他们以后也说不定孤立你，欺负你。”
“梁姨成分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谁都知道我跟你是邻居，我经常到你家玩，吃你家的饭，我们两家走得很近，你被人欺负，我能置身事外？他们欺负你和王松阳，就是欺负我。
也怪我，神经大条，每次放学都用最快的速度放学，竟然没察觉到那些坏孩子在欺负你们姐弟。你放心，从今天开始，谁敢欺负你，我就揍谁，你也不要怕他们，梁姨的成分不是你的错，你挺直腰杆跟他们对战，以后我保护你，谁也不会再欺负你。”
陈天佑说到做到，打那以后，她走哪，他就在哪，一直护她周全。
为此不少同学都在说他俩的闲话，他也满不在乎，我行我素。
她其实也委婉劝过陈天佑，不要跟她走那么近。
他理直气壮道：“我要不跟着你，那些坏孩子又欺负你，你该怎么办？难道你想跟我一样，被邓刚子他们合谋摁在天河水里，差点淹死？”
王松月顿时不吱声了，天知道那年的暑假，弟弟王松月告诉她，邓刚子、纪非武几个浑小子，合谋把不会游泳的陈天佑推到水里，她有多急，没有一点考虑，就急急忙忙地往天河边跑。
好在李大蛋几兄妹在附近，救了陈天佑，而事后，他们几个小伙伴也合谋，狠狠收拾了邓刚子几人一顿，这事儿才算过去。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发现陈天佑开始疯狂锻炼，练习军体拳和各种格斗术，家属院早上、晚上，学校的操场，都能看见陈天佑跑步锻炼的影子。
没过两年，陈天佑开始抽条，个子渐渐长高，格斗术越来越厉害，直揍得欺负许桃姐姐的邓刚子毫无还手之力，她才明白，陈天佑为啥改了性子。
他拼命锻炼，练习格斗术，除了想让自己变得强大，不再受别人的欺负，也想用自己的拳头，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那个时候许桃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上他家帮忙做家务，弄得家属院谣言满天飞，她听着那些流言蜚语，心里没什么感觉。
她跟她妈妈一样，没有一点做饭、做家务的天分，家里的家务活基本都是她爸在做，有时候她也很心疼她爸，帮着做家务，结果做得一团糟，她爸就让她不要做，不要给他添倒忙。
她并没有放弃，做家务做不好，她就学着做菜。
她按照平时到杨家玩耍时，看过的杨秋瑾做饭步骤，学着自己做了一道红烧茄子。
菜烧得黢黑，弟弟嘲笑她，说她没有做饭天赋还非得逞能，茄子块烧成黑炭，谁敢吃。
爸爸和妈妈看到她做得菜，面上没说什么，鼓励她说做得不错，但两个人都不敢动筷。
她心灰意冷之时，陈天佑突然出现，将她烧得那盘红烧茄子吃了个干净，还让她下回做给他吃。
她心里很明白陈天佑这是在哄她，心里却高兴不已，往后真做了几回菜，依然弄得奇奇怪怪的，陈天佑照单全收。
很快她就知道，陈天佑因为吃了她做得饭菜，拉肚子的事情，她很愧疚的去看望他，问他为什么知道她做得菜难吃，还吃她做得菜。
他回答说：“你不会做家务，能做菜已经是难得，我不会拂了你的好意。你也不要心灰意冷，你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也没关系，我会啊，以后我做饭给你吃，家里的家务，我全包，你就做你自己的事情就好。”
她心里怪怪的，说：“你怎么可能给我做一辈子的家务，给我做一辈子的饭菜，以后我一个人，总要自己干活。”
他只望着她笑，什么都没说。
随着她渐渐长大，到初中以后，对男女之事有了懵懂的一些认知，当陈天佑越长越俊秀，身高越来越高，成绩也跟她一样优秀，围在他身边的女同学越来越多，她想起陈天佑以前的话，渐渐醒悟过来，心里不是滋味了。
那种滋味，既有酸涩，又有迷茫，还有一些陈天佑对她跟别的女同学，明显不太一样的丝丝甜蜜、心动复杂感。
当杨姨试探性的开她跟陈天佑的玩笑，说要是陈天佑娶她做陈家的儿媳妇，是她们家幸运之时，她从中琢磨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情感。
她不敢正视心里的猜测和情感，那天因为过意不去，觉得一直住在陈家镇上的宅院里，不帮忙干点家务活，内心难熬，主动帮忙洗蘑菇削到了手。
陈天佑着急慌忙地把她拉进屋里，给她止血包扎，说了会照顾她一辈子的话，她心跳加速，小鹿乱撞之时，又怀疑陈天佑只是把她当成妹妹，随口一说。
后来她爸爸到了退伍转业的年纪，因为提前一年退伍，又恰逢陈天佑跟着他的爸爸被首都看杨姨，她犹豫了许久，没告诉陈天佑他们一家人要离开的消息，也不许家人跟他说。
她说不清楚为什么那么做，或许是不想让他半途回来送她，又或许是觉得两人就此分别，以后还会见面，没必要惊动他，于是跟着爸爸回湘北去了。
回到湘北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适应，不仅是不适应新的地方环境，新的学校同学，还不适应离开了边疆，离开部队那帮吵吵闹闹的邻居小伙伴，还有陈天佑......
午夜梦回之际，她总是会梦到在边防部家属院的场景，梦见在家属院的家里一草一木，梦见边疆的所有人，以及那个身形高瘦的好看少年，在梦中对她笑。
她清醒过来，很清楚这代表着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对那个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动了心，为了麻痹自己，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努力的看书学习。
可就在这个时候，陈天佑的一封信，扰乱了她平静的思绪。
信里没有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也没有提及任何男女之间过分的问题，只是告诉他日常生活中的所见所闻。
她看着那封字体漂亮的信，很怀疑是不是陈天佑写得，因为在她的印象里，陈天佑写得字并不好看。
转念一想，那人从小学开始，就有意的控分，让她每回拿第一名，字写得差，说不定也是故意写给她看的。
后来事实证明，他果然是故意把字写得难看，只为了让她觉得，他没她聪明，她在学习成绩上，能死死的碾压他。
她为此感觉到了侮辱，很长一段时间没给他回信，他着急了，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信来道歉，她依然不理他。
他又拍电报，她还是不理他，最后他竟然厚脸皮的打到她爸的单位，让她爸代传话，说他错了，以后绝不会故意控分，故意隐瞒她任何事情。
她没忘记当初她爸传话之时，那严肃又认真的表情，对她说：“松月啊，天佑那孩子是我跟你妈看着长大的，那孩子小时候是皮了点，不过现在优异的很，学习成绩好，脾气也好，人品也不错，你要是不喜欢他，可以写信拒绝他，不要这样冷落、吊着他，这对我们双方家庭成员都不友好。”
她脸红不已，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只是写信告诉陈天佑，自己原谅了他，说自己学业忙，快高考了，没时间写信，就此断了跟陈天佑写信。
她单方面的断联系，陈天佑并没有停止给她写信，每周雷打不动的给她寄一份信，依旧是写得他的日常。
后来他询问她会报考什么大学，她忍不住回了一封信，说自己要去沪市大学，进修设计专业，会完成妈妈的梦想，留在沪市当一名服装设计师，在沪市工作。
而陈天佑回信，说自己会考国防大学，将来会留在东风市。
两人就此意识到，双方的梦想和理念，在此刻发生巨大的差异。
王松月向往沪市繁华的生活，想留在沪市，过电视里那坐办公室，喝咖啡，工资待遇丰厚，吃穿不愁的小资日子。
陈天佑受父亲的影响，从小就对科研枪械武器感兴趣，想留在东风市，为国家科研效力。
两人一东一西，隔着上千公里的距离，即便两人对彼此有一定的好感，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之下，两人谁也不会为谁妥协，放弃彼此的梦想，去到对方的城市。
渐渐地，陈天佑的信越来越少，从以前一周一封，到后来的一月一封，再到半年一封，再到断了联系。
王松月虽然很失落，但她毕竟年轻貌美，无论是读大学，还是毕业以后出来工作，身边从来不发追求者。
终于，她对一位长相、身世、学历、人品各方面，都很有好感的男士心生好感，答应那位男士的邀约，跟他一起去沪市最有名的红房子西餐厅吃饭。
她听着餐厅里的小提琴表演者，拉着优雅的音乐，手里拿着刀叉，吃着牛排，看着餐桌对面的男人谈笑风生，明明是自己以前想要的小资生活，可是她心里总是空唠唠的，浑身都不对劲。
窗外下着雨，她坐的位置在餐厅的二楼，靠近窗户，一阵闪电闪过，她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对面的男士，体贴站起身，伸手捂住她的耳朵。
她鬼使神差般的把眼睛看向窗外，看见马路对面的路口路灯下，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没有打伞，淋着雨，正直直地看着她所在的位置。
那人长得及其俊美，即便隔着老远的距离，也能看到他浓长的剑眉，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以及那紧抿的薄唇。
或许是看见她发现了他，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就走。
她一眼认出他是谁，心脏不可抑制地疯狂跳动，几乎不受控制地站起身来，在窗口大喊：“陈天佑！是你吗？”
那人听见她的身影，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身边的男士问她：“王小姐，怎么了，下面路上有你认识的人吗？”
她甩开男士的手，抱歉的看着他说：“对不起，我看到一个熟人，有点事想问问他，今晚不能跟你约会了，实在抱歉。”
说完拎着自己脱掉的外套，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跑下楼。
等她跑下去，对面的马路，哪还有陈天佑的身影。
她咬着嘴唇，穿过马路，往之前陈天佑离开的方向寻去。
从少年时期，到如今她二十六岁，她跟陈天佑分别了近十二年，原本以为她对他顶多有个儿时陪伴的青梅竹马好感，毕竟两人这么多年没见，陈天佑从未向她真正告白过，也没来找过她，她自己也已经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在看见多年未见的陈天佑，她清晰的听到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声，感受到自己迫切想见他的欲望，那是在别人的男人身上，从未有过的感觉。
原来即便两人断了这么多年的联系，她依旧喜欢他，纵然她开启新的生活，让自己试着去接受别的男人，可在她的心里，始终存在陈天佑的位置。
她很想知道，陈天佑为什么忽然来到了沪市，又是怎么知道她在这个西餐厅，跟别人约会，他为什么来到沪市，不明着来找她，就站在那路口的路灯下，淋着雨看她。
傍晚的雨，下得很大，她淋着雨，在街头四处寻找陈天佑的人影。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服头发，让她狼狈不堪，街边人来人往打着雨伞，急匆匆从她身边走过，没有一个人为她停留。
她不甘心地在街头，边走边喊：“陈天佑，陈天佑，你在哪里?”
她一遍又一遍的喊，没得到回应，雨水冲刷着她的眼睛，让她看不清路，路边有个洞，她的高跟鞋踩进了洞里，脚一崴，整个人往地上摔。
就在这个时候，一双修长的大手稳稳扶住她，她落入一个宽阔的男人怀抱里，一道低沉悦耳的男声，在她脑袋上响起，“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不会照顾自己。这么大的雨，怎么不打把雨伞走？”
她抬头，看到陈天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英俊面孔，眼泪一瞬间滑落，“我是为了追你，才没有打雨伞，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你来沪市，为什么不跟我联络，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出现在我面前，我叫你，你还转身就走，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啊。”
陈天佑沉默了几秒，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罩在她的头上，大掌牵着她的小手，把她领去最近的一家小商店门口避雨。
小商店已经关门，屋檐下只有他们两个人，外面大雨哗啦啦，两人并排站着，气氛十分诡异。
王松月拿男人带着体温的外套，紧紧裹着自己发冷的身体，偷偷偏头看男人。
十几年未见，男人跟她记忆中的模样长得不太一样了，长得更高更英俊了，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少年音，变成了低沉如大提琴音的魅惑男人声音。
如今的他，一定更受女人欢迎吧？
她心里酸涩不已之时，陈天佑忽然开口说：“我是听梁姨说，你要处对象了，特意坐飞机来看看你和你的对象。我看你对象对你挺好的，原本没打算打扰你们，没想到你会追出来。你自己跑出来，你对象呢？他为什么不跟着你出来，不给你打伞，你要淋湿感冒了，明天上不了班吧。”
王松月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你呢，这么多年你没处对象？你特意坐飞机来看我，你对象不生气？”
“松月，我没对象，一直都没有。”陈天佑定定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溢着淡淡的忧伤，“我心里一直有个喜欢的姑娘，我一直想找机会跟她告白，可她总是对我若即若离，让我摸不清她到底是个什么心绪。她表面温柔可亲，实际性子倔得很，我曾经说错话，她就能狠心好几个月不理我，我想，我不能逼她太紧，否则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我想等她慢慢长大，慢慢了解我的心意，我们再好好的相处，可是我们渐渐长大，所接触的事物和理念越来越不同，我们无法为彼此妥协，渐行渐远。当我听说她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开始处对象，我既心痛难忍，又替她高兴，想看看她过得幸不幸福，情不自禁来到她所在的地方，见到了她和她的对象。他们郎才女貌，她的对象看起来对她不错，我也就放心了，可以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王松月笑：“松月，你什么时候结婚，记得给我发请帖，我一定会给你封上大礼，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但是你出嫁的那天，我不会来，你知道我的，如今我是东风市的科研人员，没有组织的允许，我是不能随便出来。”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想伸手捋捋她被雨水打湿的额前头发，最终克制地放下手，对她说：“雨变小了，你的对象应该在找你，快回去吧，我就站在这里看着你离开，不会让任何坏人对你有出手的机会。”
“陈天佑......”王松月叫着他的名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听到他时隔多年的告白，她并没有想象中的惊喜和甜蜜，反而是更多的酸涩和迷茫，她看着眼前专注看着她的男人，他深邃迷人的眼眸，完完全全倒映着她整个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无比冲动道：“陈天佑，我是有想处对象的想法，我也不可否认对那位卢同志有些许的好感，所以才答应跟他一起吃顿饭。我们第一次单独相处，你就出现在我面前，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我看到你，像是一潭死水，忽然之间沸腾起来，我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你，想问问你为什么来找我。
如今我得到想要的答案，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正如你所说，横在我们两个人面前的，不是我们对彼此的感情，而是我们互相都不愿意为彼此放弃自己的事业和梦想。”
“我明白的。”陈天佑眼神暗淡，“我就来看你这一次，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的生活。”
“你都已经打扰到我了，现在说不会打扰我，是不是太晚了？”王松月伸手摸着自己的额头：“我感觉我发烧了，你不管我？”
陈天佑一愣，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果然摸到一阵异乎寻常的热度，伸手牵住她，“走，我送你去医院。”
王松月一把甩开他的手，“你是我的谁啊，你凭什么送我去医院。”
陈天佑皱眉，哄着她说：“乖，别闹，你现在生病了，得及时去医院治病，不然拖严重了，身体受不住。”
“你都要走了，你管我是死是活。”王松月眼眶红红。
陈天佑见不得她委屈落泪的模样，投降道：“我今天不走了，我先送你去医院，等你好点了我再走。”
“今天不走，那明天呢，明天我病死了，你也不管是吗？”王松月拧着身子，就是不走。
陈天佑没办法，“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想让我在大庭广之下，抱你去医院吗？”
“也不是不可以。”王松月伸手，垫着脚，揽着他的脖子，示意他，“抱啊。”
陈天佑被她搞糊涂了，很听话的把她抱起来，往医院的方向走。
雨变小了，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车水马龙中，王松月问：“陈天佑，我重不重？”
“不重，比起我每天锻炼绑得沙包，轻轻了不是一点半点。”陈天佑抱着她，在人行道健步如飞，压根不在乎周围的人诧异的眼神。
王松月噗嗤一笑，忍着内心的羞涩问：“既然我不重，那你抱我一辈子好不好？”
陈天佑脚步一顿，不敢置信地盯着她：“你说什么？”
“我让你抱我一辈子。”王松月咬着嘴唇，又说了一遍。
“可，可是我们之间的问题。”陈天佑手足无措，白净俊秀的脸庞，爬满红晕，满是无措神色。
王松月表情似笑非笑，眼里似乎跳着一些光芒，“科技在发达，时代在进步，你不愿意放弃你的事业，我也不愿意，但这并不妨碍我们谈恋爱。我可以在周末的时候坐飞机去找你，同理，你也可以在休假的时候坐飞机来找我，时间和距离都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心，再过几年，我们就要三十岁了，我们双方的父母都替我们着急，难道你想错过我？”
陈天佑低头看她，眼神灼灼，“你可要想好了，一旦你成为我的女朋友，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放手，我这一辈子，就认定你。”
他的眼神太过炙热，看得娇滴滴的王松月浑身一颤，大眼睛忽闪忽闪，像只受惊的小白兔，羞涩点头：“我想好了，我做你女朋友。”
陈天佑低笑起来，“这可是你说的，你别后悔。我亲爱的女朋友——未来的日子，多多指教。”

第123章
小的时候, 老师问同学们，你们有什么梦想，以后想做什么, 可以勇敢的说出来, 给大家听听。
大多同学都说得是想当医生、护士、科学家、老师、画家等等。
只有陈天星, 毫不犹豫, 脱口而出：“老师，我想当警察，我想跟我爸爸一样，把边疆的坏蛋都抓起来, 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老师一愣, 问她，“你想抓坏蛋，我能理解, 但你爸爸是军人, 你为什么不去当女军人, 要当女警察呢？”
“因为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国, 不能到处活动，不能随便离开部队，而女警察, 尤其是是刑侦科的警察, 可以到处活动，去抓坏人。”
陈天星头脑清晰的说完，洋洋得意道：“这是我哥哥告诉我的，他说我既然那么喜欢打枪, 又喜欢到处乱跑，跟个男孩子似的想当军人, 还不如去当警察。”
老师听得微微一笑，“女警察大多是干文职工作，如果想要进入刑侦警察队伍，除了要有出色的刑侦能力，格斗擒拿技术，还需要不怕危险，不怕面对现场尸体的勇气，你能做到吗？”
“能！”她挺着胸脯，大声回答。
后来她如愿考上警校，拼命练习各种格斗刑侦技术，却没能如愿进入刑侦大队，只因刑侦大队长说：“你长得比女明星还漂亮，就你这漂亮的面孔，太过引入注目，对罪犯没什么威胁，罪犯会觉得你好欺负，会拿你开刀，让你和你的同事陷入危险，你不适合我们刑侦科，你还是另换科室吧。”
她连换几个警局，刑侦科的人都是用同样的话不要她，气得她一气之下报名了卧底警察，前往颠省边境，做起了缉毒警女卧底。
十年的时间，她从一个青葱姑娘，为了卧底，学会各种化妆、乔庄打扮技术，学会各种地方语言，与毒贩之间不停地拉扯、周旋，经历无数枪林弹雨的危险，见识了人性的险恶，见证了一位又一位卧底同事死亡。
家里人，除了哥哥，其他人都不知道她在做卧底，她对家人谎称在颠省做片儿警，每回父母要来看她，她总是小心翼翼地请求队长，给她营造在片区派出所忙活的景象，父母玩不了三天，她就会送他们回家。
一同前来的哥哥，总是会偷偷给她塞许多他自制的保命武器，比如迷你追踪器、定位器、自制超薄防弹衣，仿真各种物品的手枪、各种隐秘而锋利的小型武器......
哥哥每次给完东西，都会语重心长的说：“妹妹，哥哥并不反对你做卧底，为国家效命，这些年因为有你的付出，让颠省缉毒大队，抓获了不少贩毒头目，粉碎了数一万吨的毒物，保护了人民和国家安全，哥哥以你为荣。
可是私心里，哥哥希望你不要再做卧底，那是九死一生的工作，你身边的人，你的缉毒同事，年年都在牺牲死亡，他们的家属何等悲痛，他们却不能拥有自己的墓碑和坟墓，也不能被警局公布名字于众，让他们的家属区祭奠，因为那些害死他们的贩毒份子，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只要他们的家属靠近，就会对他们的家属进行残忍的杀害，哥哥不希望收到你牺牲的消息。
爸妈不再年轻，他们虽然思想开放，不强逼着你结婚，可你年纪已经不小了，我跟你嫂子在你这个年纪，已经结婚，生下了芮芮，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坚持要去当卧底警察，但我想让你退下来。
如今奶奶的身体越来越差，时常住院，我长年在东风市，连你嫂子跟芮芮都顾不上，更别提照顾爸妈和奶奶了。
而你一直在颠省，没照顾过爸妈和奶奶，他们头发已经花白，身体不再康健，我想让你留在他们的身边，好好的陪陪他们，让他们颐养天年。”
她陷入沉默，好半天才哑声说:“哥，我当年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勇气，有能力进入刑侦队伍，想在缉毒队伍镀镀金，转去刑侦大队，这才加入缉毒警察队伍进行卧底。
一开始，我吊儿郎当的，意识不到危险，可当我见识到了人性险恶，见到因为黑吃黑互相打斗的毒贩尸体，看到一位长相老实的女毒贩，毫不犹豫开枪杀死一位相信她的警察，当一位同为卧底的同事，为了保护我，毫不犹豫地替我挡子弹......
她说到这里，双目通红，握紧成拳的双手不停发抖，哽着声音道：“哥，我回不了头了，毒贩不绝，我永远不可能转去别的科室，我也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样，随便找个人嫁了，相夫教子，就这样普普通通的过一辈子。我答应你，我会暂时停止卧底一段时间，向队里请假，去爸妈身边呆一段时间，替你我尽尽孝。”
陈天佑也陷入沉默，半响才说：“你想好就行，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在我力所能及之下，我会拼尽全力帮助你，你不愿意去做的事情，我也不会强逼你。”
“谢谢。”陈天星眼含热泪，真诚地向他道谢。
她带着一身伤，容貌不再年轻，留着齐耳的短发，穿着一身便装，出现在首都四合院里，爸妈高兴的拉着她问东问西，说个不停。
奶奶白发苍苍，躺在病床上，插着氧气管，摸着她的脸颊，颤颤巍巍地说：“天星啊，你终于回来了，你的同学，你的小伙伴们，李大蛋、李三妮儿、许桃他们都结婚了，孩子都打酱油了，你啥时候结婚，生个娃，让奶奶也看看，奶奶死了才会放心。”
面对从小疼爱她的奶奶，变得干干瘦瘦，眼睛浑浊，病得不轻的模样，拒绝奶奶的话，她说出不口。
很快妈妈试探性的对她说：“天星啊，你这次在家里要呆多久啊？你在外边要是没有心仪的对象，妈给你找几个相貌端正，品行优良，家庭优渥的男士，跟你处处怎么样？”
她条件反射地想拒绝，但那时候她刚刚结束一次卧底任务，跟贩毒份子近身搏斗之时，肚子和后背连中七刀深入见骨的伤痕，在医院住了一个月的院出来，伤还没完全好。
正好哥哥让她回家尽孝，她的上司了解情况之后，特意给了她批了半年的长假，她不想拂妈妈的好意，让她伤心，于是沉默着答应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妈妈给她找了很多相亲男士，有首都、沪市等等大城市，家境长相各方面都不错的公子哥、精英、博士、个体户、富二代等等，她一概看不上，全都拒绝。
主要是他们长得都不是她的菜，聊几句话就能感觉到他们的性格缺陷，各种自恋自大，要么装得很好，背地里一查就是花花公子，玩得一个比一个花，偶尔遇到好的，又没共同的话题，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好不尴尬。
后来妈妈可能觉得她可能喜欢军人、警察、消防员之类的男人，发动亲朋好友，各种关系，给她物色了许多不错的对象，她还是兴致缺缺。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她相亲了近百位男士，没有一点下文，把她妈给气得，直说：“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丈夫？又或者，你其实不想嫁人，就想单身，或者是女同，不愿意找男人结婚？你要是后面这几样，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也不用费尽力气给你相亲。”
她很淡定的回答：“妈，不要着急上火，我的xing取向很正常，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奶奶想让我结婚，也不是不可以，我得再选选。”
“那你要选到什么时候？”
“不着急。”
她是真不着急，架不住热情似火的老妈和小姨轮番轰炸，在又一轮车轱辘连轴的相亲大战后，她发现了一位老熟人，那位在二十多年前，周司令家里，一脚踩坏她做得沙堡，蛮横无力的纨绔子弟——魏瀚飞。
多年不见，魏瀚飞已经褪去小时候胖乎乎的模样，变得又高又瘦，穿着一套纯黑贴身的高定西装，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看起来人模狗样，文质彬彬。
然而当魏瀚飞看着她，惊得忘记维持自己富家子弟的优雅动作，摘下眼镜，上下打量着她说：“这不是当年在我外公家的乡巴佬，不，小辣椒嘛，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没嫁出去啊，听说你一直在颠省当片儿警，怎么，在那边当片儿警，当上瘾，连个男人都看不上，非得回家让你爸妈张罗？”
“可不是，我谁都没看上，就看上了你，在这等着你呢。”陈天星皮笑肉不笑道。
魏瀚飞毛骨悚然，坐着凳子，离她几步远说：“你想干嘛？我告诉你啊，别以为你是警察，你就能对我怎么着，今时不同往日，你要再敢惹我，我可不会再向当年那样对你手下留情。”
“就凭你？你能动我一根手指头？”陈天星轻蔑一笑，“我可是散打、擒拿术、泰拳、军体拳等等多种格斗术全会的女人，你敢动我，我把你直接费了，你家人都不敢说什么。”
魏瀚飞陷入沉默，他没忘记当年他耍大少爷脾气，踩坏她的沙堡，他外公跟他妈都臭骂他一顿，他妈还暴揍他一顿的场景。
如今他外公身体硬朗，他妈余威尚在，一听说当年的下属陈胜青家的闺女在相亲寻对象，他妈二话不说就把他送过来，意思很明显，他要不成功，就成仁。
说实话，他有那样身家雄厚的家庭背景，从小不缺吃喝，要不是他妈一直用铁血手腕管着他，他该跟首都一众富家子弟一样，吃喝玩乐玩女人，好不逍遥。
可惜他家里，他妈是一言堂，但凡他有一点纨绔子弟的想法和动作，他妈能把他揍得半死，这次他妈让他来相亲，他也不敢不从。
魏瀚飞实在是没辙了，举手投降说：“好好好，我不敢动你，以前的事，是我的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今天咱们的相亲，你回去跟你爸妈说，你看不上我，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陈天星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说：“你跟我分道扬镳之后，你父母就不会再给你安排新的相亲对象了吗？”
魏瀚飞站起身来的动作一顿，又坐回去，泄气道：“不瞒你说，从我大学毕业出来，接受家族生意开始，我父母，包括我的家族，都在安排我不喜欢的女人跟我相亲，我很厌烦，又不得不听他们的话去相亲。其实我心底里，有爱慕的女神，只是她的家境不好，我不敢贸然出手，要是被我家族发现她的存在，兴许他们会对她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理解，我跟你一样，并不想相亲，也不想结婚，但家里的父母，奶奶都希望我结婚，所以我不得不出来相亲。”
陈天星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提议道：“我有一个建议，你我都被父母逼迫相亲结婚，与其我们在其中苦苦挣扎，不如直接联手，来个协议结婚，婚后你我各过各的，我不管你跟哪个女人睡在一起，你也别管我跟哪个男人在一起，特定的假日或者家族聚会，我们在父母亲朋的面前装装样子就可以了，你看如何？”
魏瀚飞眉头拧了其来，心中在盘算她提议的利害关系。
陈天星的父亲前些年被调到了首都，担任首都某军副司令，算是接手了他外公的部队，在首都很有话语权，虽然前年退休了，不过他的权威尚在，也有很多人脉，是魏家需要联络的人物之一。
陈天星的母亲从边疆白手起家，到如今成为国内数一数二的物流公司，及成衣制厂的中型企业家，个人资产已经到达数十亿，虽然已经公司大部分的事情，交给她的儿媳妇打理，但她本人，不可小觑。
而陈天星的哥哥，如今是东风市某武器研究所的核心科研人员，是国内年轻一辈的顶级科学家之一，很受国家的器重。
她本人更是魏家人眼中，有着正经职业的‘片儿警’，她的出身，她的家境，她的职业，她的样貌，无一不是魏家看中的好媳妇人选，如果跟她结婚，她能做到她说得事情，倒也不失一个好主意。
魏瀚飞在心中盘算好后，点头道：“可以，不过我们的婚前协议书最好商议好，以免以后产生财产、情感纠纷，到时候你我拳肉相见，可就不好了。”
“正合我意。”陈天星嘲讽地笑起来，“你不是我的菜，我绝不会喜欢你，我相信我也不是你的菜，魏少爷也不会喜欢我，有份协议书也好，以免日后扯皮。”
“那可不一定，世事易变，你现在不喜欢我，说不定以后会喜欢我呢？”魏瀚飞自信一笑，“毕竟我觉得我长得也不错。”
陈天星嗤鼻，“不是我打击你，就凭你的容貌，不及我爸，我哥，我自己年轻时的十分之一，你在我眼里，就是最普通的普信男，正如你所说，世事易变，你以后可不要喜欢上我，各种限制我，到那时候，我们要遵守婚前协议，该离就离。”
魏瀚飞被她打击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气哼哼地拟好一份婚前协议。
陈天星在协议上增加一些自己想要的内容，双方确定好都没问题以后，各自回复父母，昧着良心夸赞对方，开始假谈恋爱，不到两个月就闪婚，在首都举行了隆重的婚礼。
在婚礼的当天，陈天星要求，不允许媒体、报社等人进入会场，也不允许亲朋带手机拍照，这很符合魏家一向低调行事的作风，魏家爽快答应，还专门派了人手，在酒店楼下进行排查。
婚礼虽然隆重，但除了首都一些权势人物，商业家族知道魏家娶了媳妇之外，外人都不知道魏家的媳妇长什么样。
婚礼散去后，陈天星坐着魏瀚飞的婚车，回到他们的‘家’。
魏瀚飞喝得醉醺醺的，倒在地上，一直喃喃自语地喊着：“瑶瑶对不起，瑶瑶我真的喜欢你，不喜欢她......”
陈天星脱掉婚服，面无表情地把瘫在地上的男人，一脚揣进婚房里，她自己去别墅二楼的客房住着。
从那以后，她当魏瀚飞不存在，两人就算再别墅见面，没有多余的一句话讲，你做你的事情，我做我的事情，偶尔有眼神交流，那也是为了应付双方的亲朋友好友。
就这么平淡无波的渡过一个月后，陈天星的假期到了，身体也完全康复，坐着飞机回到颠省，继续开始她的缉毒工作。
时间一晃三年过去，除了节假日，她要回首都，跟魏瀚飞扮演恩爱夫妻，定时跟他联络之外，魏瀚飞平时压根联络不上她。
这让魏瀚飞很生气，“这三年你究竟在干什么，平时给你打电话，打死都没人接，有事想给你商量，都找不到人，你还是我老婆吗？”
“我们的婚前协议，其中一条就是互不干涉，你平时没事找我做什么？”陈天星问。
魏瀚飞一噎，气势弱了几分道：“这不是我们结婚都三年了，你肚子一直没动静，我家里的长辈都着急，催我们生孩子嘛。”
“那关我什么事，我们协议里可没有生孩子一项，你想要孩子，不知道找你的女神瑶瑶去生？再不济，找个小三、小四，情人之类的去生，我相信以你的身家长相，多得是女人给你生。”陈天星双手抱胸，神情冷冷。
“你以为我不想？”魏瀚飞头疼道：“我身边的周秘书，是我妈派来监视我的，我的一举一动，他都会向我妈报告，别说我去找我的女神没机会，就是找小三、小四也绝无可能，你要是不想生，你得跟我一起明确的去跟我爸妈，我家族，还有你父母那边说个清楚，我才有借口多挺几年，再跟你离婚。”
陈天星一脸奇怪，“你就不会避开那个周秘书，跑去外面，随便找个女人接种？”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吗？”魏瀚飞无语，“我是有自己的原则，我不喜欢的女人，我绝不会动她们一根手指，而且我的瑶瑶女神，已经结婚了，我......”
陈天星打断他：“行了，我没兴趣知道你那些烂事。”
她调头就走，回到家里，看到父母欲言又止的神情，再被已经挺了三年之久，被医生宣布时日不多的奶奶，询问她多久生孩子的时，她深深叹了口气，回头找上了魏瀚飞。
“我们生个孩子吧，就当是给双方的父母交差。”她说。
彼时魏瀚飞正坐在沙发上，穿着西装革履，皮肤冷白，五官十分俊秀，修长的眉毛，多情的桃花眼，鼻子高挺，嘴唇很薄，长相还是相当出众的，一看就是海王、渣男的长相。
然而事实是，魏瀚飞都已经三十岁了，除了高中时期暗恋他所谓的瑶瑶女神，到现在都没碰过一个女人，也没谈过恋爱，听到这话，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生个孩子交差。”陈天星不耐烦道：“你愿不愿意？要是不愿意，当我没说过这个话，等到协议上的十年之约一满，我们就离婚，放各自自由。”
魏瀚飞卡壳了，“你怎么忽然想要跟我生孩子，你之前不是很排斥跟我......”
“我奶奶得了癌症，已经时日无多，她一直很疼我，想看到我结婚生子，我不想让她留下遗憾。”陈天星坐在他的对面，神色严肃道：“你生还是不生，不生的话，我另外找男人生。”
魏瀚飞被她这话问的无语凝噎，半响才说：“你想跟我生也不是不可以，但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天星一把抓住领带，直直把他往二楼的主卧里拉。
她是长年在外拼命之人，所练的格斗术，常人不能匹敌，魏瀚飞被她拎着，毫无还手之力。
魏瀚飞一挣扎，她就给他一拳，他顿时就老实了。
她还激他：“怎么，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我吃了你？”
士可忍孰不可忍，想他魏瀚飞堂堂正正一个男人，怎么会败在她一个女人的手里。
当陈天星把他摁在床上，低头亲吻他，他不服输地拥着她，回应她。
两人都是孤寡多年的人，又带着彼此不服输，谁也不服谁，想把对方驯服的较劲心里，这一吻，不带任何感情，没有爱，只有欲望，很快干柴烈火，难舍难分。
夜色渐渐深沉，漆黑的夜晚中，两具交叠在一起的躯体，发泄着最原始的欲望。
也不知道做了多久，做多少次，直到两人筋疲力竭，他们才拥着彼此沉沉睡去。
第二天陈天星先醒过来，她全身布满吻痕，下身很不舒服，却神色坦然地穿好衣服，去主卧的浴室洗澡。
反倒是魏瀚飞想起昨晚的事情，俊脸浮满红晕，像个羞答答的小媳妇，一直不敢看陈天星的脸。
陈天星觉得挺有意思，伸手摸着他的下巴说：“看你昨晚的反应，你该不会是第一次吧？你第一回的时间可真够短的。”
魏瀚飞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愤恨道：“今晚你等着，我绝对会磨死你。”
这是变相的承认，昨晚是他第一次了。
陈天星笑了起来，看不出来啊，这人长着一张花花公子的脸，没想到这么纯情。
而魏瀚飞被她绝美的笑容惊呆了，好半天才说：“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为什么每次看到我都板着一张脸，活像我欠了几百万似的。”
陈天星笑容一敛，喝下一口小米粥说：“我笑不笑，跟你没关系，别没话找话说。”
得，又变成了那个喜怒无常的女人。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人都在婚房里缠缠绵绵，但每回两人都是摸黑办事，让魏瀚飞心里很不得劲儿。
有一回做到一半，他自作主张的打开了卧室里得灯，看到女人前胸后背的刀痕和伤口，不由大惊：“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痕？”
难怪他每回拥着她，总能感受到她身体有凹凸不平的皮肤，她总是拍开他得手，也不解释。
现在面对他得质问，她很冷静的说：“你以为片儿警就是老老实实地坐办公室，领死工资？我们要四处巡逻，协助刑警捉拿罪犯，这些伤痕，都是我长年累月，跟犯罪分子搏斗遗留下来的光荣痕迹。”
魏瀚飞沉默一阵道：“我想不明白，你父母都不缺钱，你为什么非要到颠省那偏远的地方去当片警，你图什么？”
陈天星点燃一根烟，在袅袅升起的烟雾中说：“我什么都不图，我是为了一些人的嘱托，为了我心中的信念，我不会离开自己的工作岗位，你也别想跟我那些亲朋好友一样，劝我留在首都。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日后我们有了孩子，孩子归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护住她，哪怕我们分道扬镳，你娶了新的老婆，你也必须好好的对孩子。”
那时候魏瀚飞还不明白，她这话意味着什么，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一年后，陈天星生了一个女儿，给她取名，叫魏念。
她生完孩子的一个月以后，不顾家人和魏瀚飞的挽留，扔下孩子，非要回颠省工作。
而她一走，就是五年，了无音讯。
魏瀚飞、陈家父母到处找她，都没有找到她，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直到半年以后，陈天佑从东风市回到陈家，让魏瀚飞带着五岁的魏念去陈家。
魏瀚飞一进陈家，就看见陈父双目通红，陈天星的母亲哭得不能自已，他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急急忙忙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陈天佑眼神暗淡的看着他说：“天星的消失不是偶尔，她是颠省某缉毒支队长年派遣的卧底，五年前她生下念念后，接到上级的命令，前往缅国进行卧底，三年后，我收到了她的告别信息，她让我传话，说对不起爸妈和孩子，让你替她好好照顾孩子。我收到信息后，立即赶往缅国，用尽我毕生所学的科研技术手段，寻找她的踪迹。但是很遗憾，两年了，我一直没找到她，而她的上级，也在一年前向我透露她已经牺牲的消息，我实在没办法再隐瞒她不在了的事实，这才回来告诉你们。”
魏瀚飞如雷轰顶，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
难怪陈天星不愿意开灯做ai，身上有那么多伤，难怪她一直呆在颠省工作，不愿意回来，难怪她临走前让他照顾好孩子，原来她真实的身份是缉毒女警。
他从未想过，原来缉毒警察中，还有女警察，愿意牺牲自己去做卧底。
他还天真的以为，她真的是个喜怒无常，冷酷无情的女人，原来她的若即若离，对他和所有人都疏离冷淡，是为了保护他们。
可是听到她牺牲的消息，让他如何能接受。
在两人相处的短暂时光中，他早已不知不觉爱上了她，他心里很清楚，两人只是协议离婚，相互利用的关系，一旦他向她表明心意，她会毫不犹豫地推开他，结束两人的婚姻关系。
于是他什么都没说，天真的想着，只要她愿意回来，不管在家里呆多久，她始终是他的妻子，是念念的妈妈，他们就是一家人。
却没想，她一走就是五年，而这一走，就是永别。
眼泪无声滑落，念念看见他落泪，伸手擦着他都眼泪，轻声问他：“爸爸，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魏瀚飞望着念念跟陈天星长得七分像的长相，紧紧抱着她哭得不能自已，“爸爸没事，就是想你妈妈了，念念，以后妈妈不在身边，爸爸疼你，保护你，我们一起等妈妈回来好不好？”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没见到陈天星的尸体，他就不相信陈天星死了，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回来的。
念念并不明白大人们在哭什么，不过却很想见从未谋面的妈妈，她小手轻轻拍着魏瀚飞的后背说：“爸爸不哭，你不是说妈妈工作忙吗？等妈妈回来的，我要让妈妈带我折纸星星，带我去游乐园玩......”
杨秋瑾一家人听到她的童言童语，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魏翰飞哽咽道:“你妈妈一定会来的，一定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