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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而复生后他们想让我安息
作者：自由的山羊
内容简介
 泷泽生，伴侣型工具人，在第三次死亡后终于忍不住砸了系统，从待机状态里爬了出来。 他兴高采烈的跑去找任务对象，也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挚友们：嗨！没想到吧！爷还活着！ 他的挚友们眼神诡异： 在一阵感天动地的重逢之后，泷泽生突然就得知，自己要被超度了。 大概就是，他在这为死而复生高歌庆祝，任务对象们各个压抑伤感痛彻心扉。 开玩笑，超度成功了可怎么办?! 从小到大永不背弃的护卫，因幼年替六眼承受了诅咒，没能活到成年。 六眼：难道是被我诅咒了才生，为什么你的愿望还没有完成呢？ 硬是靠忠诚的陪伴捂热黑发少年的心脏，却没躲过枪林弹雨。 太宰：被异能力读取尸体的感觉不好受吧，泷泽，要和我拥抱吗？ 黑夜中可以交托后背的人，在执行任务时被炸弹的火光吞没， gin：格罗格，你忘了你踏马是个警察吗？ 泷泽生：我踏马活了呀！你们怎么想送我去安息？！这么快就消化好我死亡的事实了吗？！ 而后某天他才意识到，这些人是怀着多大的勇气，在和他告别。 *柯副本的占比没有前两个世界大，且很靠后。前期会有一些奇怪的我在你身上看到他我在你身上看到我自己文学。 *脑回路不搭线，其他人眼里的剧本和主角都不一样。 *会有奇怪的刀子。 *三条线情感性质会有不同比如悟是cp其他cb，都是唯一性 *视角不明便不会有任何暗示性描写 *he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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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曾以为，他们对归来的我反应平平，一切只是我一厢情愿而已。
——后来我才意识到，他们在用多大的勇气与我告别。
纷杂的声音充斥在泷泽生的脑海。
【“放开……泷泽，这种时候就不要抱得这么紧了……”】
【“你的愿望都没实现，你甘心吗——不，没关系，睡吧，生，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疯了吗！他才十九岁，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救他啊！”】
或干涩的哽咽，或颤抖的安慰，或压抑的怒吼，让泷泽生的大脑嗡嗡轰鸣，在如同老旧电视断线的忙音中，他们的嗓音和面容逐渐变得清晰，泷泽生猛地睁开眼，在简约的休息室剧烈的喘息着，明明温度适宜，他却大汗淋漓。
待混沌的大脑终于清晰了些许，他呼吸紊乱的打量起四周。
几乎纯白的空间，空旷到有些不近人情，身下的床铺正对着一面高科技屏幕，上面闪过金发青年焦急且悲恸的脸。
“……”
艹！
泷泽生暗骂一声，紧接着听到了能让此时的他恨不得堵住双耳的声音。
“欢迎回来，泷泽先生。”
负责人通过特殊设备与他交流，“恭喜您，第三个任务完成得很好，您尽职做到了条约规定的一切，预估评级为A。请问您是休息一段时间，还是进入下一阶段的任务。”
搭档系统也对他说，“工作辛苦了，泷泽。”
泷泽生郁结万分的在床上的蹬腿打滚，倏然坐直身子，一头柔软的黑发被蹂躏成了蓬乱的卷毛，他的语气很不好，像是丧气，像是不甘，“我又死了？”
“是的。与前两个相比，这次这个已经算是很简单的任务了。”
泷泽生起身走近两步，凝视着播放画面的屏幕，明明都是他经历过的事情，如今看来就有种局外人的割裂感，“你们是有什么精神凌迟的癖好吗，这算什么，剧情回放？像游戏成果一样展现最终cg？怎么不在我的待机房里立几个人物卡？”他语气飘忽得不似寻常。
系统没有听懂他的阴阳怪气，“这些是需要收录的信息，你的建议我会上报给负责人的，你想要几个人物卡？那些你称之为挚友的家伙？还需要其他人吗，要等身的还是等比例缩小？”
“……”
泷泽生静静听着它无机质的声线，忽然倍感疲倦的就地躺下，他盯着系统空间里自己曾骄傲不已的挂牌出神，脸色逐渐漫上近乎枯竭的苍白，渐渐的连字都要看不清了。
泷泽生，金牌伴侣型工具人，奉为真理的名言是：工作就是命，命就是生活，而生活要浪漫且热烈！
他二十岁考入主角成长中心总部，成为一名拿着五险一金的正式工具人，局里根据他的性格和偏科情况，找负责人对他进行了新人的第一次重要谈话。
“你这脾气好像还不错，情绪控制能力能评为良好，虽然情感方面的专题做得一塌糊涂，但耐不住你其他技能实在优秀。”
“典型的陪伴型人格，不能出演不长嘴文学和生离死别虐恋情深戏码，因为你肯定玩不动。”
“偏心情况好像蛮严重的，所以不能走圣父型爱万人路线……嘶，你这心眼儿也太小了。”
新人泷泽生正儿八经听着，瞪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完全不知自己的神情在负责人眼里真是清纯又愚蠢，他豪情满涨的接下了自己的勋章——伴侣型工具人。
即，陪伴角色成长，不离不弃，忠诚温厚，做他永远不会塌的港湾，成为他人生的重要组成部分。
以及，确保角色能正常活着。
“最近那些小世界的波动情况越来越严重了，千万让角色长得健康且靠谱，不然我们的能源库会出大问题。”
泷泽生：简单！我爱！适合我！
但三波任务下来，初入职场时热情洋溢的泷泽生被磋磨得提不起嘴角，他受不住了——
狗shit的，为什么一个伴侣型任务他会死三次！
“谁告诉你伴侣型任务是简单的？尤其你陪伴的家伙都不是什么普通角色。他们成长的路上本来就伴随着挫折和危险。”系统用怪异的腔调对他说，“综合看下来，最简单的是反派工具人和炮灰工具人，因为不需要怎么尽心尽力，只要随心所欲同时安静等死就行。”
泷泽生简直心肌梗塞，他思考了三分钟人生，然后沉重的站起身。
“我累了。”他说，“工作就是生活，而我已经换了三种人生了，这个工作太他吗狗屎了。”
系统：“……”
系统：“嗯，我理解，因为劳动就是狗屎。局里允许大家对这狗屎的工作进行言语侮辱，没关系，毕竟你还是要工作。”
泷泽生咬了咬牙，他原地踱步，视线在那枚漂浮的勋章上徘徊许久，最后提起一口气，猛地挥拳砸了过去——
“泷泽，你做什么！”
“老子不干了！”
“砰——！”
剧烈的冲击使这处空间变得破碎，那枚标志物的勋章顿时落入了虚无的白中，周围都像雪花电视屏般浮动，泷泽生同样被一道刺眼的光线吞没。
他的耳边是搭档系统震惊的声音，“你疯了！这是不符合规定的，休息室是唯一安定的连接点，你到底会去哪里，谁也不知道！况且，你已经是个……”
后面的话已然听不见，如同打破了保护的壁垒，卷发碧眸的青年几乎瞬间感到了仿佛皮肤都在被腐蚀的痛楚，他从喉咙里泄出声呜咽，一头扎进了无尽的失重感中。
下坠，下坠——
——
直到视野里再次出现色彩。
***
疼。
五脏六腑都在疼。
泷泽生疼得龇牙咧嘴，全无形象可言，任谁在天桥上摔下来，还被一辆过路的卡车撞出十米远，撑着肾上腺素飙升的那口气爬到稍微安全的地方后都不能毫无感觉。泷泽生只觉得趴在地上的他浑身没有一块好肉，脸颊贴着冰冷又坚硬的地面，逐渐传来不详的濡湿感。
血。
青年粗喘着气，目之所及的视野已经晕开了红色。
他试探性的挪动手臂，向遥遥望着这边的司机伸出手，即使难以发出声音，也用口型和眼神传递出强烈的求救信号。
然而这个明知撞到人的家伙踉跄的后退了一步，爬上自己的卡车启动了马达。
喂……
泷泽生心口一凉，本就失血而混沌的大脑就像被敲了一闷锤，尖锐的刺痛起来，可意志却随之变得坚韧，在罕有人烟的夜色中，他像刚刚一样撑起上半身，借着昏黄的灯光努力朝前爬去。
要得救。
他咬紧牙关，大概动用了全身所有能动的肌肉，将指尖死死扒住地面向前挪动。
一个念头死死钉在他的脑海——
要得救，因为他要活着。
他许下了很多诺言，如今只能用大言不惭来形容。曾经信誓旦旦一定会做到的事，若是把这条命给丢了，就是彻彻底底的大骗子。
“咳……”
泷泽生听着自己沙哑的喘息声，将苦涩强咽了下去。
深夜的气温有些寒凉，风吹在他身上，竟然感觉是暖的。
不知过了多久，泷泽生终于找到了一处电话亭。
狼狈到凄惨的青年拨通了紧急电话，努力的回忆着对他来说格外重要的人来保持清醒。
泷泽生总共执行了三个伴侣任务，每一个都问心无愧的尽心尽力，但不管怎么说，第一个总是最特殊的。
‘我当过五条家的家仆，给大家宝贝得要死的那位六眼神子当近侍，未言明的另一层作用便是主人家的肉身防盾，不过我并不在意这个，因为保护五条悟本来就是我的任务。
我还在河里打捞过一个昏迷的少年，将他背去了自己知道的黑诊所，最初的那段时间几乎寸步不离的粘着他，这让我的幼驯染吃了不少飞醋，且这醋还能一直吃，就算他们共事之后也会被拿来当戳痛楚的话柄。
我当过一个孩子的保镖，自诩的，后来……’
后来……？
泷泽生怔了一瞬，忽觉自己想不起来了。
不会吧？
他有些惴惴不安，担心自己被撞坏了脑子，
话筒里传来温和的嗓音，对方鼓励着泷泽生坚持住，他倚在电话亭上，望着当空的月亮，听着自己急促且紊乱的呼吸……忽然欣喜若狂的扯出了一个微笑。
太好了。
我回来了。
泷泽生没有死，他许下的诺言还有机会实现。
——他的挚友，一定会热切的迎接他。
***
大概五分钟后，偶然的，漆黑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迷离的根本无法看清的身影。
“喂，你还好吗？”
对方焦急的语气，和所有怀着热枕善良之心的人一样。

第2章
迷糊间泷泽生被一堆人围着，他们的声音格外吵闹，再往后的记忆只是零散的碎片，可睁开眼望到白花花的屋顶时，他明白了——
爷得救了！！！
不再有系统傍身，不需要理那劳什子的任务，现在的他——是自由的！
自由，是自由啊！
哈哈哈哈哈。
对着窗边大笑三声，泷泽生积极的做着复建运动，一头黑白杂色的卷发凌乱翘着，就算浑身酸痛，可活着的感觉是多么真实！
“真稀奇，你竟然活下来了……我记得，你在救护车上时的呼吸一度停止了。”
病房门口有个青年身形不羁的环胸倚着门框，吊着眉梢看向泷泽生。
“看来是我身体素质好。”
“好也好不到那种地步吧，你是怪物吗？”松田阵平吐槽道，“先不说这个，看来你已经很清醒了，还记得是谁撞的你吗，车牌号是多少？”
想到那位踉跄着跑走的中年男人，泷泽生顿了一下，“不是，没有人撞我。”
“哈？”
泷泽生斩钉截铁道，“我是从天桥上掉下来的。”
对面人欲言又止的看着他，表情明晃晃写着：你骗谁呢？
天桥的护栏足有一米五，就算是醉鬼都难失足，泷泽生的血液里完全没有酒精，所以答案很清晰明了了——
“你为什么要自杀？”
泷泽生一愣，“你不要造谣啊。”
“你看上去就是一幅很想死的模样。”
这句话被松田阵平用平淡至极的语气说了出来。
？
这是拥有正常情商的成年社畜该说的话吗？
“看看，你那惨白的脸色。”卷发青年谨慎的关上窗户，“外面的温度这么低，你不老老实实的呆在被窝里，吹什么冷风？”
“这天气明明很好！”
泷泽生扬起手，“谁说只有阳光明媚才是好天气，暴雨倾盆也格外有韵味，你一定不理解那种在狂风骤雨里奔跑欢笑的人！”
来换吊瓶的护士语调懒散，“我的确不理解，我只想自己的衣服不要被雨水淋湿。”
“呀，奈美酱！”
“不要叫我奈美，请叫我古林小姐。”
“好的，古林小姐。”
“还有心情滑嘴，看来你身体恢复得不错。”古林小姐检查了一下泷泽生的针头，“双腿骨头错位，胸腔断裂，头还磕得满是血……”
泷泽生嘴角一咧，“我强壮！”
“回床上躺着！”
“哦……”泷泽生的表情一秒乖顺，看上去委委屈屈的挪上了床。
“噗！”古林小姐被逗笑了。
泷泽生把助行器往旁边推一推，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床脚，“来坐来坐，要和我聊聊天吗？”
“不了，还有其他病人要去看呢。”
松田阵平递过去纸巾，“给。”
刚刚走的那几步，泷泽生已经满头大汗了。
“谢谢。”
他伸出被包裹了近一半的手掌，仅用两根手指捏住纸巾，看上去有些滑稽的擦了擦脸上的汗，对面的青年垂着眸看他，泷泽生自然的用打着针的手拍拍床边，“站着干什么，你要让我感受一下被刑警审视的压力吗？”
松田阵平叹了一口气，将带来的东西往床头柜上一放，泷泽生耸动鼻尖嗅了嗅，“今天是粥。”
“楼下早餐店买的。”
“刚想感动的说你太心灵手巧了。”
黑卷发青年耷下眼角，那眼神半是嗤意半是笑意。
泷泽生拍拍包装盒，“谢啦。”
他顿了顿，“不止这个。”
松田阵平拉过一旁的椅子，轻轻坐下，他说，“有这个觉悟，伤好后找个工作，慢慢还我钱吧。”
泷泽生点头，之前虽然对方没明说，但想也知道，医院又不是做公益的，他的手术费和医药费，够他去借个高利贷了。
“还有，记忆的情况怎么样了？”松田阵平关心的问道。
“一半一半，说不清忘记了多少，也不知道想起来多少。”泷泽生不甚在意的仰倒在靠背上，“脑震荡而已，又不是全忘干净了，语言中枢和情绪中枢都没有问题，我觉得就挺好了。”
“……”
青年一时有些沉默。
松田阵平没呆多久，他出门就碰上了古林小姐，对方的眼里含着忧郁。
“他看上去很开朗，健康。”古林小姐拿着工作表走在松田身侧。
“监控虽然只拍到了一角，但确切表示——他是自己跳下去的……从半空跌落，再被车辆撞飞碾压。”
松田阵平语气平静，“监控里同样也显示，他挣扎着一路爬到了电话亭。”
这是人尽皆知的新闻，那晚，泷泽生留下的血迹有那么远那么长，清理起来格外费劲，清晨遛狗的市民吓得不轻，各种照片在网上传飞，最后是媒体报出了几秒钟当晚的监控视频，并说伤者已送往就医且结果良好才算了事。
松田阵平想起泷泽生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
……怎么看也不像是心怀死念……
可如果不是自杀，难道是……？
“天啊！松田先生，你快看那里！”
身旁的古林小姐发出惊叫，松田阵平站在住院部连接问诊部的玻璃走廊上，远远的看到——
有着一头黑白交杂发色的青年，大半个身体已经探出了窗外。他的一只手伸向空中，像是渴望某种不可抓住的东西。
他的手掌撑在窗沿上，看上去仍然在为前倾而使力。
“那家伙！”
那天晚上，背着伤患跑了三里地的卷发青年毫不犹豫的转身冲去了病房。
“求救的是他，抛弃自己的也是他。他在搞什么啊！”
***
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啊？！！
卧槽！
我被一个女人盛情邀请，眼看要坠楼了！！
泷泽生瞪大眼，死死盯着面前这张丑陋的面容——那显然比贞子还可怕，漆黑的头发盖不住长满牙齿的脸部，黏连着不明□□的嘴唇大大咧开，一遍遍的对他说，“来吧，跳下去吧！”
是咒灵吗，这地方有咒灵？不对，医院有咒灵不是稀奇事，也就是说……这是悟的世界吗？
意识到这一点，泷泽生喉咙一痒，差点儿喜极而泣。
连胳膊传来的痛感都是对他的恩赐啊！
“虽然你的邀请挺真诚的，但我可不想死啊，鬼东西。”
泷泽生边勉强支撑着边骂道，面上露出一丝扭曲的怒意，他刚在想要怎么在糊弄过别人的前提下摆脱咒灵，就倏然感受手臂一松，整个人都因为惯性跌倒在地上。
“啊疼——！”
本身就带着呼吸都艰难的伤，这么一跌让泷泽生差点儿飙出眼泪，痛呼刚吐出一半，泷泽生连忙抬眼看去，发现窗外的咒灵不知为何抖成了筛子，
像是惧怕，惧怕它无法掌控的恐怖存在。
泷泽生有些疑惑，下一秒就见一个人影猛地冲到了他的面前，砰的把窗户关上了。
“你在做什么！”
松田阵平气喘着回头，因为逆着光，泷泽生看不清他的脸。
但飘进耳朵的嗓音喑哑颤抖，让泷泽生一怔，“我刚刚只是……”
不用第三视角，泷泽生也知道刚刚的一幕多容易让人误会。
要如何用语言来形容他荒谬的行为。
泷泽生不自觉的缩了下腿，登时疼得眉毛皱起。
松田阵平低头看着面露痛楚的青年，脑海里滚过一堆冠冕堂皇的话，作为相识不过几天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关系，他其实好像没有什么立场劝他，但身份，性格，又让他不能对眼前的一切无动于衷。
之前，他也和萩救下过一位试图跳楼结束生命的人。
萩比他更擅长安抚情绪，即使是对陌生人，也能巧妙的用话术套取信息，将自毁者的态度软化。
这种情况下要安慰……
视线触及泷泽生的眼底，那双碧绿的眸子盈着一团水汽，
松田阵平欲说出口的话直接卡住了，哭，哭了？
泷泽&#183;喜极而泣+疼痛造成的生理反应&#183;生仰着脖子，细细凝视着他的神情，歪了歪头，语出惊人，
“奇怪，我是替身吗？”青年指指自己，“我怎么觉得你在透过我想别人呢？”

第3章
那天泷泽生当然没得到什么正经的回答，松田阵平的反应就像被说中心事一样，些微的闪躲和无措。泷泽生也不太在意，解释说自己只是体力不支不太能控制平衡，不小心将身体倾出了窗外。
松田阵平没说信不信，但看他的脸色，应该是不信的。
但起码泷泽生还寻了个借口糊弄他，比摆烂自闭听上去好多了。
“有空我再来看你。”
留下这句话，青年带着一抹郁色离开了。
泷泽生再去偷偷摸摸的找那只咒灵的身影时，视野所及都是干干净净。
这是悟的世界吗？
这应该是悟的世界吧。
擅自脱离了穿越局的掌控，泷泽生其实心里也没太有底，据他所知，世界千千万，而休息室是坐标，也是稳定的连接点，他应该没流落到奇怪的地方。
推着助行器在医院的电话处停留好久，泷泽生都没拨通五条悟的电话，没什么特殊原因，他把五条悟的联系方式给忘了。
不知道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忘的，还是车祸后遗症。在试了十几次都错误，还被一个脾气暴躁的大叔骂了一顿后，泷泽生酝酿了一堆心理建设的勇气就散去了。
他没胆子再试了，起码现在没有。
“我竟然是个胆小鬼？”
他不可置信的自言自语，“难道是近乡情怯？不能啊，我到底……”
顿了顿，泷泽生无奈的认清了自己的心理。
他怕五条悟忘了他——遗忘只是一个笼统的概念，它包括不再坚定深重的情谊，因时光飞逝而释怀甚至已然不在意的过去。
更害怕，这个世界早已没有五条悟存在。
他孤注一掷逃脱了系统的掌控，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五条悟。
可对方没有在等他。
“他该不会成老头子了吧。”
时间概念模糊的泷泽生这么念叨着，推着助行器，转了个方向回去了。
等身体好些吧。
他想，
如今伤势惨重的模样，不太适合见五条悟，那小子就算面上不显，心里也肯定难受。
一连两周，泷泽生都呆在住院部。
不过他并不无聊，因为他那张和谁都能唠两句的嘴，住院部凡是在走廊里遛弯的医患都被他搭讪了个遍，爷爷奶奶辈的对他还格外宠爱，所以就算身边没亲人朋友在身边看护，泷泽生过得也不艰难。
松田阵平没有食言，一有空就会来看他，跟监视泷泽生的精神状态一样谨慎。
“我替你拒绝了一家媒体的采访，他们很好奇你那晚求生的经历。”松田阵平坐在椅子上，看泷泽生龇牙咧嘴的拆线。
“那东西还能上新闻？”泷泽生知道他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能有什么经历，你背着我跑了几公里的感人情节？”
“……”松田阵平不置可否的砸了下舌，“你可重死了。”
“好歹我有一米八多。”泷泽生吐槽。
泷泽生的指纹比对出来了，只是已有的数据库里，没有他这号人。
黑户，偷渡者，还是别的什么？
又或者数据库出了问题，且指纹比对本来就不能作为绝对正确的找人手段。
松田阵平看着泷泽生一脸认真的问医生，他被撞坏的头什么时候能恢复，面色正常，眼含希冀。
一点儿也想不到，这是个大晚上会跑去天台吹风，随时随刻都可能离开的家伙。
“我想他应该是孤单的。”观察他的古林小姐半小时前悄悄对松田阵平说，“他说不出一个认识的人的信息，受那么严重的伤身边都没有人照顾……似乎只有你是不同的。”
松田阵平知道为什么他是不同的。
因为他救了泷泽生的命，泷泽生神志不清的趴在他的背上时，抱着他脖子的力度就像要勒死他。
“救我……”
“求求你救我。”
“救救我……”
“所以我其实真的是替身吧。”
泷泽生吊着眉梢指着自己，对上卷发青年难以形容的复杂眼神，“你到底在看什么啊。”
松田阵平撇开头。
半晌后突然问，
“你什么时候还钱？”
“啊讨厌的催债鬼来了。”泷泽生夸张的捂住耳朵，又识趣的很快回答他，“我伤好后就去找工作，还会请尊贵的松田先生吃一顿丰盛的街边摊。”
古林小姐再次被逗笑了。
泷泽生恢复得特别快。
一度濒死的伤势，不到一个月，就好了六七成。
只是腿骨断裂有些严重，泷泽生出行还是需要拐杖，但没了助行器，他更是放飞自我，还有兴致和跑到医院楼下的流浪狗玩接飞盘的游戏。
那是一只毛发油亮的金毛，大概是被谁弃养的，年纪不大，所以很是活泼，它太兴奋了，也不知道泷泽生会站不稳，叼着捡回来的飞盘就蓄力往泷泽生身上一扑。
青年神色微动，下意识的屈下身体张开双手，就觉得一股大力撞了他满怀，冲劲让他整个人都倒了下去。
“呀，小心！”楼下散步的医患惊呼了一声，下一秒，又齐齐传来了一阵嘘声。
只见身形不稳要仰到在地的高个青年，被一个身材纤细的少女揽腰抱在了怀里。
泷泽生：“？？”
腰下的支撑力均匀稳定，要不是撇头看到一张稚嫩清秀的脸，泷泽生还以为自己被个两米大汉抱在了怀里。
心下微微惊讶，泷泽生睁着眼睛和她无声对视了两秒，就见少女假装正经的推了推眼镜，脸上飞快飘过一抹红。
“鲑鱼子。”
他们身旁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嗓音。
泷泽生立马被巨力摆正了身体，速度快到有点儿慌忙掩饰的意味。
“喂狗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笑！”
“鲣鱼干。”
墨绿发色的少女转身和同伴吵闹去了，她们身上穿的制服让泷泽生恍惚了一瞬。
他直直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他们把刚刚的出手相助当作无须在意的插曲，没有与泷泽生搭一句话，惬意的调侃着意外的异性接触，身上若有若无的带着一种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割裂感。
掌心传来被□□的湿意，泷泽生才回过神来，撸了把在怀里拱来拱去的狗头。
为什么感觉他们的制服那么眼熟？
泷泽生郁闷的沉思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跟着来叫他的医患朋友回病房休息了。
日落时分时，他照例跑去天台吹风，脑子里就跟终于搭上线一般，灵光一闪，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那不是咒专的制服吗？！那两个人是咒术师啊！”
泷泽生抱着脑袋哀嚎，“啊我这脑子！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咒术高专的制服，泷泽生甚至还穿过一阵，同样是为了保护五条悟。
他的第一个任务对象，六眼神子，不管是周围人还是他自己，都有一个认知——泷泽生就是为五条悟而活的。
只有五条悟最讨厌这个说法。

第4章
泷泽生会被系统以合适的身份安插在任务世界。
孤儿往往是最便利的，泷泽生以“有潜力的孩子”的理由被五条家收容，和几个小鬼一起训练，像角斗场里胜利的王一样，他站在一堆蜷缩在地上呜咽的孩子里，气喘吁吁，略显狼狈，脊背却挺得笔直，一双碧色眼睛熠熠生辉的直勾勾盯着负责人。照他后来所说，他是披荆斩棘才走到五条悟身边的。
但十岁的五条悟对他的到来没什么反应，他站在侍女身边，一柄红伞为他遮住了降落的冰雪。天地都是银白色，五条悟也是不近人情的冷白色。
那双映衬了寒天与风雪的湛蓝眼瞳，总是给予直视它的人无形的压力。
冰雪落在泷泽生的头发上，地上战败的小鬼们有的哭出了声来，眼泪滚滚的从脸上滑落，融在了雪地里。
泷泽生本还在和五条悟对视。
他的视线直白且灼热，没有一丝退缩之意，五条悟眨了下眼睛，似乎被他看得愣了一下。
然而没等在场的人说话，泷泽生自行回头把倒在地上哭泣的孩子扶起来，拿袖子给他擦着眼泪，“别哭，这么冷的天，眼泪会冻住的，脸就会裂开。”
一听脸会裂开，地上还哼唧的几个孩子连忙抿住了嘴，他们硬生生憋住的表情很是滑稽。
负责人说了几句介绍的话，示意泷泽生站好，他撑着两条因力竭而打颤的腿，一步一步走到五条悟的面前，微微低头。
他比五条悟大了整整两岁，在这个一年之隔就能身高差距明显的年纪，五条悟的身形比泷泽生小了一圈。
泷泽生笑着伸出了手，“我叫泷泽，泷泽生。”
他的笑容就像绽放的暖阳，被冻得湿润通红的眼睛流露出温柔之色。
五条悟在那副神情之下眼眸微张，胸膛显而易见的起伏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刺眼的东西，他伸出手，
然后，把泷泽生的手啪的拍开了。
“……”
场面立刻变得凝滞，泷泽生抿唇摸了摸自己的手，嘟囔，“你好没礼貌啊。”
泷泽生就这么留在了五条悟身边。
他有一堆好听的名字，六眼的近侍，玩伴，搭档，六眼正在培养的心腹。
不过泷泽生自己明白他是谁——他是五条悟的第二条命。
这个世界充斥着远超于常理的危险，会有很多原本不会发生的高危事件围绕在任务目标身边，意外，暗杀，敌对，他可能在还未长成时就被扼杀。
于是才有了伴侣型工具人，于是才有了泷泽生。
泷泽生要保护他。
五条悟也清楚的知道这点，泷泽生是五条家放在他身边的，被洗脑的完美傀儡。没有自主人格，在幼年时期便被灌输迂腐的思想，连活着都不为自己的，令人讨厌的可悲家伙。
不过他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泷泽生给打破了——泷泽生太闹腾了，他根本不是别人所想的循规蹈矩。他将六眼伪装的外壳直接掀飞，强硬的融入了他的情感和生活。
以至于后来，别人一提泷泽生的那个身份，五条悟就急。他完全不能容忍，有任何声音说泷泽生是他的替死鬼。
他会揽住泷泽生肩膀，靠在他的颈边，用亲昵的态度和口吻说，“放屁！这是我的挚友。”
而后，他会用奇异的眼神看向泷泽生，似乎想听听他的意见。
泷泽生每次都会欣然的点头应和，然而有很多次，他会莫名其妙的感觉五条悟有些失望。
失望什么？不是你说的挚友吗？
***
挚友。
如今死而复生的泷泽生用舌尖过了一遍这个词汇，觉得心脏又变得滚烫起来。
白白浪费了一次找人的机会，泷泽生虽然郁结，但他知晓自己时间充足，因为再也不用为了劳什子的伴侣任务限制行动了。
他的心情完全不影响他飞速愈合的伤口。泷泽生觉得自己怪异的体质会吓到人，在能出院的时候立刻办了手续，古林小姐还担忧的劝他再住一阵，如果钱不够，她可以借。
“谢啦，但是我想我没什么大问题了，会定期检查的。有空请你吃甜点。”泷泽生谢绝了她的好意，大包小包的带着医患朋友们的热情赠礼离开了，走的时候顺便把无家可归的金毛牵回了家，往他的狗牌上写下名字。
他认真的重办了户口，用历史事件中的天灾掩饰了自己的生活痕迹，再次找好心人松田阵平借了租房的钱，然后拿着空白的学历去便利店打工，还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
忙活了一阵子，他突然就从一无所有变成了个普通人。
松田阵平看他这积极生活的状态都安了不少心。
“你的伤是误诊吗？”
没几天就能活蹦乱跳搬重物骑自行车的泷泽生将目光从货架上移开，“跟你说了我强壮嘛。”他走到柜台给松田阵平结账，末了用自己的卡付了钱。
“给，请你的，这个点才下班啊。”他手撑在柜台上，前倾着身子，看上去舒适且懒散，“最近忙吗，你好像好几天没睡好了。”
松田阵平接过加热好的速食，和泷泽生一起坐到了便利店里对着玻璃的小桌板，他们的脚下是圆角凳的搭杠，眼前是驶过车流的街道。
“有个案子，线索不够，现在都没有找到嫌疑人。”松田阵平掀开塑料盖，却没急着吃，他单手拖着脑袋，“讨厌死了。”
泷泽生安慰的拍拍松田大警官的肩，“没关系，又活一天了！”
松田阵平有点儿想笑，“你有这种心态，当初为什么跳楼。”
泷泽生义正言辞，“我没有，别造谣！”
松田阵平侧着头看着他。
泷泽生在他朦胧的眼神中安静下来，在这恰到好处的氛围里，他吐槽道，“你绝对把我当替身了。”
“都说了没有。”松田阵平摆摆手，“他是不可替代的。”
泷泽生夸张的一抖，“哇你承认了！‘他’是谁？为什么想到‘他’，我可没说什么‘他’！”
“……”
松田阵平抵开他得寸进尺凑近的脸，手掌离开时恍若沉重的搭了下他的肩。
泷泽生：“？”
怪怪的。
他坐正身子，低头喝过期了两分钟的儿童钙奶，挑着眸看松田阵平的侧脸……青年的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噫，恶寒。
他们恍若至交好友般坐在一起。
“你的脑袋最近想起什么了吗，一个认识的朋友都没有？”
“有，我人缘又没那么差。”泷泽生把空了的瓶子丢进垃圾桶，“从前我有个朋友很讨厌我，并不是讨厌我这个人，而是讨厌我的身份，他觉得我像个落魄的，被折断羽翼锁在笼子里的鸟。”
“……你这朋友挺文艺的。”
“这绝对是他说出的少有的，听上去很有艺术气息的话。”
“那他们联系不上你怎么不去报案？”
“……因为报案也没什么用吧……”
泷泽生的声音低了下去，“……警察也找不到人，什么都无济于事。”
“……”
世上唯有死亡是不可跨过的距离。
他曾在呼吸，曾在四季，然后某天，他走出了光影，走出了时间。世上再无泷泽生。

第5章
没有我之后，五条悟过得怎么样？
泷泽生时常会想这个问题。
当初只是想，也只能想，而现在他要去亲自问，去看了。
十月的这天，泷泽生把自己收拾出了个人样，他盯着镜中的青年，有些怅然的摸了摸头发，“这个颜色还真是高调啊……”
他原本是白色的头发，如今跟叛逆一样长出了棕黑色的，原有的白发又没有脱落，整个造型看上去潮得不得了，经常被病友问是不是挑染的，得了否定的答案就会唏嘘怜惜的以为他少年白头。
拿上背包，背负巨债的穷鬼泷泽生决定坐电车去咒术高专，五条悟可能早就不在那里了，可咒术高专是唯一不会跑的坐标。
他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死者复生在哪里都是禁忌，他只敢让五条悟知道他还好好的。
如果见到了五条悟，他就再也不是穷鬼了！
泷泽生如此心酸又猖狂的想着。
五条悟的钱就是他的钱，没有区别！
用新买的手机给松田阵平发了个出门的短信，又给医院里认识的爷爷奶奶们挨个问了好，泷泽生下楼了。
他租的公寓地段好极了，出门左拐就是地铁口，此时并不是高峰期，泷泽生站在电梯上敲着手机键盘，下电梯后垂着视线站在了一条队伍的后面。
“……”
“……”
余光瞥到了一撮柔软的白发，泷泽生漫不经心的朝前面看去，对上了一颗后脑勺。
好眼熟。
泷泽生过了遍脑子，没想起来这熟悉感来自哪。
而就在他的视线落在前方人身上时——
一种毛骨悚然的危机感重重的敲在了狗卷棘的心头。
他浑身僵硬，身体好像被沉重粘稠的空气裹挟住了，四肢无法挪动分毫，贴在裤子上的指尖神经性的打着颤，就连脖子的旋转都艰难缓慢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谁？
是谁？！
青涩的咒言师屏住了呼吸，震颤着瞳孔往后看去。
恰逢列车驶过，呼啸的杂音穿透狗卷棘的耳迹，他看到一双低垂着的碧色眼眸，对方没有留意他，径直绕开向打开的车门走去。
咚。
咚。
每一步都好像牵动着这座城市。
咚。
咚。
叮！
在车门关闭的前一秒，狗卷棘猛地冲了进去。
他像个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呼吸，一手摸上自己今日戴的白色口罩，一手僵硬的握上了扶杆，浑身绷紧蓄势待发，腕上挂着的购物袋发出了摩擦的噪音。
他在哪里？！
狗卷棘焦急的在列车内寻找，出乎意料的是，那人正懒散的坐在空旷的椅座上，睁着眸子直视前方……看上去在无聊的发呆。
“？”
狗卷棘的动静太大，泷泽生奇怪的朝他看了一眼。
然后他友好的问，“你没事吗？”
列车里安静的只有气流鸣叫的声音。
狗卷棘一动不动的盯着他，泷泽生觉得少年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没得到回答，也不追着问，抱紧了背包放空大脑。他昨晚有些紧张，几乎一夜没睡，但现在仍然很精神。
大概又过了几分钟，泷泽生发现了不对劲。
他扭头望了望两边列车车厢……虽然不是高峰期，但是这一节车厢是不是太空旷干净了，一直没有人过来。
列车出了漆黑的隧道，阳光顿时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泷泽生却莫名觉得没有感到一丝暖意。
“砰！”
随着突如其来的巨响，一只硕大的鱼头从车底猛然冒出，唇齿大大张开，将呆站在原地的狗卷棘整个包裹了进去。
“！！！”
将这一幕全部收在眼底的泷泽生猛地站起身，预知危险的雷达疯狂响动，他立马向前矮下身，只觉头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一闪而过，唯有咒术师能看到的阴影在地面上一闪而过，那破风的斩击同样作用在车体，只听到刺耳的咯吱声——
车壁被划出了一道惊人的口子，玻璃的碎片在空气中折射着刺眼的光，有人早就等在高架上，找准时机跃了进来。
他拿着足有两米长的砍刀，将刀尖垂在地上，直直的看着泷泽生，眉头锁得紧紧的，“……什么东西？”
艹！
天降横祸！
这一瞬间泷泽生在心底把他骂了个底朝天，他目光飞速的扫过了男人的全身，在他手臂上的纹身处短暂的停留了半秒，倏然听到身后一声闷喊，
“——爆炸吧！”
那颗鱼头就爆了开来，露出了内里被吞掉的白发少年。
他窜身跳出爆炸圈，紧接着便剧烈的咳嗽起来，泷泽生下意识扶了他一把，很明显的察觉他一抖。
周围的人对这边没有反应……是下了帐吗？
“看来是不能轻易的杀掉你。”砍刀男人这么说道，有另一个人出现在了车厢的另一边，看样子是他的同伴。
同伴说，“我的式神被毁了，和说好的不一样，这个咒言师小子的水平比预估的高一些。还有……这个人又是怎么回事？我刚刚看到的是错觉吗？”
砍刀男人阴沉的看着泷泽生，“不清楚……一块解决掉吧。”
一下子就被判了死刑的泷泽生皱起个眉，“不是……我跟你们认识吗？我们无冤无仇吧。”边说着他还把咳嗽的狗卷棘往身后一挡，“这小子还是未成年呢，就算有冤情也得先进少管所，有证据讲给警察听，没事找茬别乱来昂！”
“呵！”
他们一声嗤笑，二话不说就发起了攻击。
锋利的刀尖无情的贴近脖颈，泷泽生敛起眸，低着嗓子说了一句，“……真麻烦。”
“砰！”
“刺啦——”
“Duang Duang！”
整个车厢被他们糟蹋得残破不堪，巨响和震动却没有引起普通人的一丝注意，因为他们察觉不到，意识不到，那发生在身边的乱动和厮杀与他们好像无关，直到列车因为故障对车长发出了警告被迫急停时，他们才在广播通知中一片怨言的下车了。
没有了普通人，车厢里的战斗变得更加激烈。
十分钟后，毫发无伤的泷泽生半抱着狗卷棘下了车。
周围看上去没有人，只有他们两个。
青年吵吵闹闹的说着，“啊你好重，真的不能自己走一步了吗，这个地方好偏的我也要背着你狂冲好几里地了…哇你在吐血啊！撑住撑住！”
咒言师虚弱的跪在地上，泷泽生连忙扶住他，一边拨着电话一边检查他的身体，“外伤不严重，你的嗓子还好吗，别呕了你看上去要把内脏呕出来了！”
狗卷棘躺在他的怀里，咳嗽让他的胸膛止不住的颤抖，他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抚过颈边，搂住了他的脖子，这个怀抱很是拥挤，却安全感十足，他哑着声音说，“海带……”
泷泽生捂住他的嘴，“你不用说话，也不要咳，憋着！”
他向救护车报了地址，低骂了声周围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交通管理员都去喝酒了吗？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轻浅的脚步声。
“嗒。”
这个声音让泷泽生心头一跳，几乎没有用心去辨别，身体的熟悉感就让他得出了来人的身份。他的动作一时间滞住，紧跟着四肢百骸的血液都涌入了心脏。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风声好像慢了下来，身后的人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思考。
泷泽生深呼吸一口气，飞快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干脆利索的把狗卷棘往地上一丢，站起身转向了来人。
狗卷：“……”
空气好像都静了下来。
两个人遥遥对视，谁都没有先动，恍惚之中眼前的一幕都充斥着不真实的割裂感。
泷泽生曾幻想过无数次和他重逢的模样，午夜梦回时也难过的跑去屋顶独自消化这份苦涩，太久的分别其实给了他不少的踌躇，他太明白时间在人生中的分量，但唯有一点不会怀疑——那就是我如此爱他。
“生……？”
一句低唤还是五条悟先说出的。
泷泽生一错不错的望着他，不知道是怎么向他跑过去的，只听到自己欣喜若狂的喊了一声，“悟！”
白发的青年身形修长，绷带缠绕住他的双眼，于是他的神情便变得模糊，可周身的气质却有股说不出的冷冽。
他单手扯开了一边的绷带，露出一只熠熠生辉的苍天之瞳紧紧注视着向他跑过来的青年。
然后，似乎是本能的，他抬起了手——
泷泽生吓得跳起来往旁边一躲，“呜哇你要攻击我——？！”
掐着手势作样攻击的五条悟顿了顿，一把将绷带全部扯了下来，嘴唇紧抿，眼底像是孕育着无法估量的风暴。
他似是带着怒意，又在怒意之上染着无以复加的惊诧。
“五条先生？”
身后的辅助监督奇怪的唤了一声。
下一秒，泷泽生冲到了五条悟的面前，拽着他的手臂猛地将他拉向自己身后，单手握住了一支破风射来的箭。
五条悟垂眸看着那只腕上紧绷到颤抖的手，他眼里的光明明灭灭，忽然揽上了泷泽生的肩，不甚在意道，“这种攻击伤不到我的啦。”

第6章
那箭的确伤不到五条悟，泷泽生保护他只是下意识的反应。就像他当年无数次站在他面前一样。
其实六眼一直都很强，就算是幼年时期，他也是个当之无愧的天才。但这并不妨碍泷泽生拼命也想把他保护得滴水不漏。伴侣工具人有长达几年几十年的任务时限，泷泽生被负责人根据人格分配出的结果，就注定他玩不来偷奸耍滑欺骗背叛那一套。
他会先行把任务对象当成长久陪伴的亲友，兄弟。
泷泽生也说不清他和五条悟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变好的，总之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经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五条悟十一岁时遭受了出生以来的第一次大规模暗杀——他的人头在诅咒师群体里的标价很高，又是个没有长成的小鬼。六眼的现世改变了世界的格局，咒灵比以往强大暴动，五条家人人称他为神子，于是有一部分人觉得，只要六眼死去就好了。他的出生带来了灾难，他的存在就是不安定的起源。
被十来个人围攻时，泷泽生拼得头破血流，不知道狠绝的给敌人捅了多少刀子，等他回过神来，抬头便发现五条悟站在他的面前，身后是歪倒了一片的诅咒师。
他的眼睛幽亮的像是蕴藏着某种摄人心魄的魔力，身上虽然有打斗的痕迹，但并没有泷泽生狼狈。
泷泽生满意的笑了起来，伸手将染血的白发撩到脑后，血液顺着眼皮流到了他的眼睛里，将他的眼球浸得一片红。
不适感登时让泷泽生皱起了眉，虚弯下腰捂住了眼睛，“嘶，疼疼……”
五条悟凝视了他半秒，忽然上手一掌抵住他的额头，用大拇指强硬的挑起的眼睑，另一只手戳向他的眼睛，强硬道，“摘下来吧。”
泷泽生挣扎，“你谋杀啊！我自己来自己来！”
他打开五条悟的手，自己将有些滑片的隐形眼镜取了下来。
蓝色的，泷泽生戴上去之后，和五条悟的瞳色几乎没有区别。
五条悟捏过镜片一丢，“以后都别戴了。”
泷泽生边擦眼睛边说，“其实我觉得还蛮好看的啦。”
五条悟嫌弃的不作评价，他踹了一脚晕倒的诅咒师，给家里人发过消息后，拉着泷泽生就走，“我要吃大福。”
“这个点店铺都关门了。”
“……”
“好吧，其实我有偷偷钻研过那玩意儿怎么做……但是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泷泽生转眸看到了五条悟亮晶晶的眼神，他败下阵来，“叫宏也先生准备一下东西吧……”
***
将思绪转到现在，泷泽生打量了一下那支偷袭的箭。
是特殊咒具，泷泽生觉得自己的虎口都在发麻，掌心不用看就知道被擦破了皮，他被五条悟一提醒，才想起来六眼的无下限现在是能一直开着的，不用读条也不用怕蓝不够，进化为真正的最强了。
先不管那个，这破箭打扰了他们感天动地的重逢，泷泽生把咒具往辅助监督身上一丢，亮着眼睛看五条悟。
他的身高没有太大变化，脸还是那么俊，没有发福也没有破相，比年轻时显得成熟有棱角了一点儿，柔软的白发搭在他的额前，衬得那双六眼通透极了。
泷泽生也不知道五条悟有什么毛病，这么震撼人心的时刻，爷可是掀了棺材板死而复生了，五条悟不说失而复得然后狂喜吧，面色竟然平静到不认识他一样，眼睛也懒得和他对视，只是象征性搂了下他就扭头去处理现在的状况了。
泷泽生还维持着双臂张开的傻样，很想跳脚，“这就完了？这就完了？你甚至薄情到不舍得用两只手抱一下我！”
怪了怪了，他记忆里因为他要嗝屁就伤心得要大杀四方的人难道是他臆想的？
“拥抱呢？眼泪呢？！一句你竟然回来了应该有的吧？！”
当年的五条大少爷轻飘飘的无视了他的话，泷泽生看了一眼正好奇的打量他的辅助监督，稍微一噎，硬是把多愁善感的泪水憋了回去，颠颠的跑到了五条悟跟前，红着眼认真道，“攻击他的那个人有罗兰样纹身，是诅咒师团伙A的人吧，这个组织还没被剿灭干净吗？这小鬼看上去伤得不轻。”
倒在地上的咒言师小鬼挣扎的翻了个身，“嘤…”
五条悟的声音很沉，“喉咙破了所以才会咳血，只是看起来严重而已，”
他一把将狗卷棘捞了起来甩在肩上，狗卷被这么一摆弄，有一瞬间露出了想yue的表情。
泷泽生反而心疼了，“你轻点儿啊，不能温柔的抱他或者背他吗？他才刚在死门关上走了一回。”
五条悟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有你在不会死的啊。”
泷泽生十分感动于他的信任，“虽然我的确很有善心，一定会拔刀相助，但眼下我没有趁手的咒具……”
“A的路人甲不就是被你抢了武器反杀的吗？”
泷泽生强调，“我没有杀他。那玩意儿留给你们处置了。”
他现在有合法的清白身份，不受咒术界约束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势力监视，除了背了一笔大好人松田阵平的外债，泷泽生敢放言自己有光明美好的未来！
五条悟若无所思的看了他一眼，泷泽生连忙站好，“看什么，看我变得比你帅了？”
五条悟：“……那是不可能的。”
泷泽生：“略。”
他们把伤患放进了辅助监督的车，泷泽生自觉就要钻进去，被五条悟拉着后颈的衣服拽了出来。
“你进去干嘛？”
泷泽生茫然，“跟你回去啊？”
“……”
又是一阵令泷泽生发毛的沉默。
五条悟什么毛病，他变成大闷葫芦了？
泷泽生暗暗腹诽，再次感受到了六眼的注视。
五条悟把辅助监督打发回去，这片区域荒得连过路的车辆都没有，他那架势显然是要进行wild walk。
见车要开走，泷泽生连忙叫停，“等一下等一下。”他跑回急停的列车，没一会儿就提了个袋子出来，那是狗卷出来采购的收获，刚刚被泷泽生顺手丢进了座椅底下，还完好无损。
泷泽生把购物袋放进后座，替车里的狗卷棘整了整衣服，很贴心的把他下巴上的血擦干了。他顶着少年迟疑的目光，安慰道，“好好休息，我借你老师叙叙旧。”
白发少年颤巍巍的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什么都安排好后，泷泽生很自觉的去找五条悟了。五条悟趁他和狗卷说话的功夫，就光留给他一个帅气逼人的背影。
小气的家伙，连等都不等我。
泷泽生快跑几步拉住他的手，“……你在生气吗？”
他纳闷，“你生什么气啊，我又没惹你。”

第7章
泷泽生当然能看出五条悟的情绪。
他小时候就是个酷哥，通身一派神子的气质，但泷泽生完全不鸟他生人勿近的气场，也不听五条家那一套等级划分的理论。他看到五条悟生气时会打趣的掐他的两颊肉，于是那怒气便会些微转移到泷泽生身上，泷泽生总会因为五条悟气恼的表情哈哈大笑。
当然这不包括现在，这会儿的五条悟看上去真的生气了，还是不能轻易哄好的那种。
掌心里的手指骨节分明，泷泽生暗暗诧异，情不自禁的捧起他的手，“你的手好冰啊，你气血虚吗？”
五条悟任他对自己的手变着法的磋磨，眼前的青年低垂着那双温柔含情的碧色眸子，眼角眉梢都是令人无法置信的生动。
“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半晌，五条悟出声问道。
“啊，这个，可能是回来的后遗症？”泷泽生揪了两捋头发滑到眼前，“没什么影响，你当我基因突变就好。”
他转而将跳脱的声线捋直，“现在没人了，悟，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月之前。”泷泽生很自觉的解释道，“不要怪我没有第一时间来找你，意识到我活在哪里之后，我可是几乎每时每刻都想着你，没来找你只是因为我暂时有些混乱……”
“你还记得你怎么死的吗？”
“……”
泷泽生一时沉默，随后露出了牙疼的表情，“你真煞风景，这种时候问我这么致命的问题。”
“怎么死的。”五条悟不依不饶。
“我忘了。”
“……忘了？”
“忘了。”
碧眸青年定定道，“看过那条千米血路的新闻吗，监控画面里的人就是我，我有点儿脑震荡，忘了不少事。事实上那一整年的事情都模糊不清了。”
“……”五条悟冷着个脸，“谁伤的你？”
“我不小心摔下了天桥，然后被过路的车撞了……别去找车主的麻烦昂，我这和鬼探头没什么两样，他也蛮倒霉的，后来还差点儿受到了网暴，幸好身份信息没泄露出去。”
“……”
“……还有吗？”
五条悟不说话。
？
没后话了？
不问我怎么复活的吗？
泷泽生预想的大招来都没来，这个世界上是存在令人起死回生的禁术的，但是泷泽生并不打算扯这个谎。五条悟就算问了他大概也是三不知的状态，但真不问不会很奇怪吗？
五条悟的眼睛和萃了冰一样，额发投下的阴影消沉的压在他的眼底。
下一秒，他倏然朝身侧掐了个手势，气势汹汹的投出了一个[苍]。
磅礴的咒力带着强大的破坏力飞了出去，将所过之处夷为平地，大地与空气都在轰鸣。
五条悟像是把挤压的怒气都化为了这个攻击，苍击中目标爆炸的那一刻，他剧烈的深呼吸了一口气，微弓着脊背沉下身子，在泷泽生面前露出了极其压抑苦涩的一面。
“悟……”
泷泽生眼眸一颤，情不自禁上前一步，下一刻就被猛地抱住了。
这个拥抱急切且窒息，泷泽生被撞了个满怀，他恍惚了一瞬，有些怔愣，相近的身高让他们的身体无比适合相拥，胸膛和另一个人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压迫感带着心甘如怡的疼痛。泷泽生抬手轻拍了下五条悟的背，随后也紧紧环住了他。
啊……
太好了。
泷泽生听着五条悟的心跳声想，
我没有食言，我回来了。
不管是怎样的代价，只要不再看到他痛苦的模样……都是无所谓的。
***
不知过了多久，泷泽生踩着苍滚过的土地，找到了一个抱着断腿倒在地上苟延残喘的人，他的后颈处有一块紫罗兰纹身。
泷泽生从他的背包里掏出一支箭弩，惊叹，“这玩意儿在他们那边值不少钱吧，稀罕货啊，给我了。”说着往背包里一塞，“悟，想想这家伙怎么处置吧。”
五条悟站在一边打电话，完全放任了泷泽生的私吞行为，“把他带回去交给一个人审审，虽然我估计也查不出多少A的情报。”
“这几年这个团伙又壮大了吗？”泷泽生拿树枝戳了戳诅咒师的脑袋，“一张菊花脸，半只脚都入土的人了也不知道消停，非得干祸害人的勾当。”
五条悟和他一起嘲笑，“你也觉得他的脸长得很喜感吧！”
“没错！尤其是现在想咬我们却做不到，只能把眼珠子瞪出来的半死不活样！”
“哈哈哈哈哈！”
刚刚那一击之后，五条悟的态度变得自然多了，泷泽生觉得他好像没有太大变化，他们之间的分别就像一个去国外出差，一个在国内当着最强。
“既然已经把这个人解决了，等辅助监督来后我们就能坐车走了吧，真想野外漫步吗？”泷泽生表示很累，“我早上出来甚至没有吃饭。”
五条悟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你的身材很好，不需要减肥。”
泷泽生朝他摊开手，眼神幽幽，“给我钱。”
五条悟疑惑的歪了下头。
泷泽生语气飘忽，“给我钱，买饭钱。请五条大少爷接济一下您贫穷的挚友。”
“啊……”五条悟顿了一下，然后刷的拿出手机对着泷泽生连拍，“在乞讨的生哎！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我现在是五条家家主。”
泷泽生顺势露出更可怜的表情，“尊敬的家主大人，我不仅没有吃饭的钱，还背了一笔外债！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去出卖……额。”
不小心说了奇怪渠道的泷泽生堪堪闭了嘴，然后一脸认真道，“你说我是不是还蛮适合当牛郎的？”
五条悟也一脸认真道，“你可以试试。”
“……”看着他的表情，泷泽生就知道他是会在牛郎工作时做出“梨花带雨的控诉‘你好狠的心竟然抛下我和孩子’”这种事的人。
在这方面，五条悟出奇的有嫉妒心（泷泽生语）。
“我想我还没有落魄到那种地步。”想到当小白脸的稀少经历泷泽生就头大。他从背包里拿出绷带，五条悟扯下它的时候随手一丢，还是泷泽生熟练的补他心大的空子，“过来，这么一直晾着眼睛，你不难受吗？”
“……”
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泷泽生见五条悟瞪着他，看上去郁闷极了。
但泷泽生没get到他的点，径直走过去，将绷带缠上他的眼睛，嘴里说道，“我知道你一定会用六眼来确认我，不过为什么刚见到我时反应这么奇怪，我很吓人吗？”
五条悟收敛了表情，他没说话，白色的眼睫在绷带触到的一瞬间轻颤了一下，那双眼睛直到被遮住，也一瞬不瞬的凝视着泷泽生。
因为……
五条悟蜷起僵硬的指尖。
六眼的视野中，泷泽生的身躯之上恍若缠绕着千千万万的诅咒。
只要一看到你——
就好像看到了罪孽。

第8章
“最近在做什么？”
等诅咒师被五花大绑的带走，泷泽生听到五条悟这么问道。
他深沉的说，“在打工。”
“什么工作？”
泷泽生掰着手指头说，“早上五点送报纸，中午十二点在咖啡店打冰激凌，下午六点在饭馆门口扮成玩偶拉客，晚上十点去便利店上晚班。”
五条悟：“……”
五条悟奇怪的沉默了下，泷泽生觉得他绷带后的眼神格外微妙，“你就做这些？”
“这不就是年轻人都能找到的兼职吗？”泷泽生意识到了他语气里的诧异，“难不成现在让我考个学当白领？还有，为了来见你我旷了一天的班，待会儿请我吃饭吧。”
五条悟不置可否，对着泷泽生的脸比了三个手指，“你的水平去接私活，一次能拿这个数。”
“那个天予暴君干过的？”泷泽生抵住颊边的肉沉思，嫌弃道，“别了吧，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想被那个圈子惦记，碰上熟人就更尴尬了，要么把人吓到心肌梗塞，要么只能一脸便秘的否认身份，再安个什么离散亲兄弟的俗套剧情来。”
“你就不怕把我吓到心肌梗塞。”
“啊……原来你希望我这么呵护你吗？”泷泽生的眼神里透出恶心的怜爱来，“要不现在我就打晕你，并在你晕之前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一场梦，明天你就不会看到鬼魂来找你了。”
“……”
泷泽生话一出口，就心觉不对，但他在惬意的氛围下脱口而出了这句调侃，如今收也收不回了，只能指望五条悟能像以往一样受了挑衅就嘴炮回来，比如说“你怎么可能打晕我”“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演练场比比”之类的。
但这次不一样，五条悟的气息冰冷的沉寂了下来，脸色阴沉的好像随时能割几个烂橘子。
他半遮的面容总会让人因无法看到流露情绪的眼睛而猜不透他的心情，但泷泽生只要一个微乎其微的唇角弧度，就能察觉他到底在发呆还是在生气。就算五条悟在笑，泷泽生也能看出他在不爽。
泷泽生连忙认输，“我错了，这种玩笑不该开。”
如果五条悟凉掉了，转头回来又跟我说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我能气极怨极哀恸至极，失而复得得而复失，想想就是吓人的恐怖故事，就算是随口一提的假设，我也会因为他不把自己生死当回事的轻浮态度而气恼的破口大骂。但幸好这是如果，幸好凉掉的是我。
泷泽生庆幸的说着，“先不说我不会托梦，比起托梦，当然还是真正回到你身边来得好。”
一只手按上了他的头顶，泷泽生刚要吐槽不要随便摸他的头，就被人按着后脑使劲往前一带，他的鼻尖撞上了五条悟的肩膀，生理上的酸涩感直冲天灵盖。
但泷泽生没躲，他眨了下眼睛，默默盯着五条悟的背后，听当代最强嗓音喑哑，声线抖得不似平常，“如果是那样…还不如就这样。”
……啊？
什么这样那样那样这样？
泷泽生莫名其妙，“你说人话。”
“人话就是，泷泽生是个混蛋。”
泷泽生震惊且郁闷，“为什么要在这么煽情的氛围下骂我？你很想斗嘴吗？”
五条悟放开了他，非常幼稚的对他吐了吐舌，“泷泽笨生。”
泷泽生不甘示弱，“五条傻悟。”
五条悟：“你没有钱了。”
泷泽生理直气壮：“我饿了，请我吃饭，最昂贵的那家。”
“我们常吃的那家店换人倒闭了，要先吃喜久福垫垫肚子吗？”
“反人性的家伙，十分钟内麻烦离我远一点儿。”泷泽生熟练的从他的口袋里顺走了他的卡，就近找了一家面馆，下一秒，他被五条悟从后面猛地一扑，腰差点儿没直起来。
“你好重！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悟！”泷泽生低吼，“而且你都当老师了吧，稳重一点儿啊。”
五条悟不听，并且反咬一口，“你在装什么啊，我们俩的脾气可是天生一对唉！”
他们噼里啪啦的较劲，肢体接触间又总会彰显出亲密来。
一顿饭吃得泷泽生异常满足，他付完账后把五条悟的卡面不改色的往兜里一掖，聊起乱七八糟的琐事来，大致把五条悟的近况了解明白了。
天都昏黄的时候，泷泽生想起了他心心念念的爱宠，“我该回去溜大福了。”
“大福？”
“我养的狗。”
五条悟控诉道，“你不要荞麦了？“
荞麦是泷泽生十七岁时养的猫，从祓除咒灵的下水道里拎出来的。他从小就行动力惊人，基本上只要想到什么就会去做什么，别人的嘴都是叭叭往外吐废话的装饰物，除了事事照顾五条悟，他的反骨就跟钢筋做的一样。刚进五条家的时候，泷泽生就偷偷喂过没学会飞翔的雏鸟，被和他不对付的五条小ABC发现后差点儿当着他的面将鸟掐死，泷泽生那天揍得他们哭着找牙。
那时候五条悟刚升上高专，别人眼里泷泽生沾了六眼的光，以五条家仆从的身份入了学。入学后他就有了新的住处，也不用再和家里的人打交道。第一回 有了正当理由长时间出家门的两人在外面玩疯了，五条悟放着他好好的宿舍不住，天天往泷泽生的房间跑，两个人一起打游戏通宵，玩累了也能心无芥蒂的睡过去。
但泷泽生不能放任他这么不健康的作息，有时候到点儿了会强制让他休息，比如拔掉网线，用被子把五条悟兜头盖住，然后整个身体都压上去，咋咋呼呼道，“给我睡觉！”
“我不！你是老爷爷吗现在才十点啊——！”五条悟在被子里面挣扎，“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凌晨还会出去！”
“啊……”
“你心虚了！”
两人总是形影不离，致使五条悟的两位同期时常心梗的凑在一起吐槽，“我们被霸凌了吗？”
“被五条悟一个人孤立了。”
“哈哈。”
***
因为一个熟悉的名字牵连出陈旧的记忆，泷泽生被这个好消息砸晕了，“荞麦还活着吗？”
“你还是祈祷一下它还记得你吧。”
“记不记得都无所谓，我见它过得好就行了。”泷泽生说道，“毕竟已经这么多年了。”
几年了。
泷泽生算了一下，他起码死了九年了。
“比起它记不记得我，我更担心某些无关紧要的人记不记得我。还是那句话，我站到他们面前，他们会吓到心肌梗塞吧。”
青年语调寡淡，说起与自己死亡相关的后续来也没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
像是已经接受了。
……已经接受了？
五条悟扯了扯嘴角。
怎么可能。
哪里有心甘情愿的死亡，更何况是泷泽生。
是自小在言语侮辱晦暗不公中长大，却仍有一双通透之眼，热情如骄阳的泷泽生。
“生。”
泷泽生闻言转过头，目光中带着询问，五条悟轻声问道，“你有什么愿望吗？”

第9章
这句话最本质的是——你有什么未完成的愿望吗？
“我的心愿？你问我这个做什么？”泷泽生查着回去的地铁线，早上的事件已经给出合适的理由报道了出来，“我暂时没什么想要的，你要送我大礼吗？”
“不是指那个。”五条悟看着碧眸青年不甚在意的神情，“类似人生理想，必须要完成的事情…之类的。”
“哈哈，我有那么纤细敏感的性格吗？”泷泽生有些好笑，他觉得自己的人设还挺随遇而安的，跟在五条悟身边时也没表现出什么远大抱负，“就算有也是好久之前有的了，现在的话，愿望已经实现了。”
他的声音显得很是温柔，视线意有所指的落在五条悟身上，就差在脸上写：我掀了棺材板就是为了你，还不快感动一下。
“……”
五条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头笑了声，而笑容之下，他几乎想伸手攥住胸前的衣服。
心脏的钝痛猛烈到他要喘不过气。
怎么会没有愿望。
如果不是因为执念，为何会以这幅身躯逗留人间。
泷泽生看上去太平静了。
他对自己的处境没有迷茫，对过往的一切都似乎不再追究，唯独将五条悟视作锚点。他像一团漂浮的空气，像不知来路不问去处的孤魂，像万千诅咒的集合体——他带着庞大的，排山倒海的怨念回来了。
“你没有想杀的人吗？”五条悟问道。
“啊？”泷泽生迷茫，“我要杀谁？”
他要谁死难道不能自己去搞定吗，何必用一种苦大仇深的语气在这儿密谋大事一样深沉。
泷泽生向来睚眦必报，他入职时曾接受了专业的培训，和各种前辈取过经，有句话说的好，不要自我感动的奉献，不要让你的孩子感到愧疚，虽然不太恰当，但大意差不多——泷泽生先是泷泽生，再是为五条悟好的泷泽生。他可以为五条悟不留余地，但不会让五条悟感到窒息和扭曲。所以泷泽生吃了亏从来都是恶狠狠的还回去，如果对方的势力大到他动不了，就任五条悟替他出头。虽然都是些翻不了天的小事，但五条悟如果帮泷泽生出了气，心情会肉眼可见的变好。
他的人格成长需要能保护重要之人的决心和信心，他不仅要被爱，还要给予爱，伴侣工具人泷泽生当然会坦然的接受。接受爱意和付出爱意的价值是同等的。
五条悟说，“你说你忘了怎么死的，难道不想报仇吗？”
泷泽生下意识反问，“你没有给我报仇吗？”
见五条悟一下子哑了，他作痛心状，“什么，你竟然没有给我报仇吗？！”
“……报了。”
五条悟顿了顿，倏然拉住泷泽生的手，“我带你去掀他的坟吧！”
泷泽生评价，“不太道德。”
“这种时候你管道不道德？”
“其实比起这个，更让我惊讶的是他竟然有坟。”
五条悟没疯到把人的户口本杀光，不得不说让泷泽生浅松一口气。
“掀坟没意思，更何况我的确不太在意那个人。”泷泽生就算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也没觉得哪里心梗，他当时还很快投入到了第二个任务中，忙得团团转。
“那其他害你的人呢？”
“害我的人可多了去了，你忘了我们陷入过多少场围攻吗？还有数不清的绑架，寻仇，勾心斗角，那段日子可真是惊险刺激啊，多亏了你这个香饽饽，我的实力突飞猛进。”泷泽生笑嘻嘻道，“还得感谢那些共同的敌人，虽然并非有心使用苦肉计，但我能这么容易且迅速的走进的心，绝对有拼死护你的功劳。”
十几岁的五条悟听到这话，会不正经在胸口比一个“我的心unlock”的手势，顶着同期满头的黑线眉飞色舞的赞同道，“没错！我们之间的感情通过了血的洗礼，生就这么一步一步，用上了跑的，刷一下闯了进来！”
他特别热衷于展现和泷泽生的亲昵，毫不掩饰自己如何在意他，末了还会一脸深沉道，“杰，你输了。”
夏油杰回回都想骂他，“我并不在跑道上，谢谢。”
硝子在一旁凉凉鼓掌，真诚道，“你飘到漏油了，悟。”
而现在的五条悟，与泷泽生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他听到这话时就会将那段记忆覆上朦胧绚丽的色彩，以及挥之不去的阴影。
“悟，你是不是太累了。”泷泽生用手背贴上五条悟的脸颊，去探他的体温，“当代最强的压力太大了？”
他怎么感觉五条悟神经兮兮的？
五条悟眉宇蹙起，泷泽生莫名觉得他有些委屈。
“一定要溜大福吗？”
“……你变粘人了。”
不过五条悟以前就喜欢撒娇，只是掩饰在趾高气昂的吵闹里罢了。
泷泽生十分感动，这说明五条悟没变心！他还是他最亲密无间的挚友！
“晚上我还有夜班。”泷泽生说。
他和五条悟都明白，被人发现死而复生会牵扯出多麻烦的事，泷泽生呆在五条悟身边迟早被请去喝茶，上层那边有五条悟压着，但不能保证不会出现其他事端。泷泽生已经为自己创造了身份，这个身份暂时是最好的伪装。
晚上六点，和五条悟头脑风暴一天的泷泽生等着地铁，五条悟当然陪着他。
他心情晴朗愉悦，五条悟就不一定了，
等列车驶来，他站到里面和五条悟道别，眼前的景色没由来的模糊压抑起来。
五条悟和他招手道着别，唇边带着轻松的笑。
……这个笑容是假的。
泷泽生意识到。
它无声，崩坏，却转瞬间又变得自然正常。
直到车门关上，泷泽生都能感受到六眼强烈的注视感。他怅然的想，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有关泷泽生的咒力信息变得浅薄，五条悟恍若才回过神来，他缓缓放下手，
“到最后还是没说心愿是什么……”
青年的声音散在空气中，只是自言自语。
“算了……反正我也差不多知道。”
五条悟拨通了电话，“出来见一面，杰，有件事……嗯，很重要的事。”
他的脑海里是泷泽生状若轻松的微笑。
只要想到你痛苦到无法安息，在猛烈的心悸与再会的狂喜中，也深觉溺水般的无力。

第10章
泷泽生背着背包推开了公寓门，金毛犬热情的扑了上来，在他的怀里拱来拱去，泷泽生夹着声音和它说了好一会儿话，什么“有没有想我呀”“有在卫生间上厕所吗”“好好吃饭了吗”，他在一声声兴奋的狗叫中迷失了自我，也没有休息，牵上狗绳就出了门。
“走吧大福，今天跑到你不愿意回家再结束！”
这么豪情万分的给爱宠许下了承诺，泷泽生牵着他去了最近的公园和街道，然后被狗溜了一圈又一圈。
大福的身形劲瘦矫健，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之前泷泽生只能在凌晨溜它，现在天才刚黑，街上有很多散步的行人，大福快乐得忘乎所以，直跑得泷泽生从见过五条悟的意气风发到面露扭曲，站在原地和它讨价还价。
“很远了，待会儿回去我可不想抱你。”
大福一下子倒在地上耍赖，泷泽生甩着它的两只耳朵给自己扇风，“我的小公主，你的脚不疼吗。”
“呜~~”
大福哼哼唧唧的发出细细的呜咽，泷泽生的脸上洋溢着傻笑，“你这么可爱，当初是怎么会被弃养的？”
它看上去没有流浪的阴影，活泼且健康，短短几天就没有之前消瘦的模样了，泷泽生情不自禁的感叹起来，“就算是无家的野犬，也有被爱的可能，这句话我以前可没少说过，听上去真是肉麻又矫情，难怪太宰会……”
顿了顿，他的声音轻了许多，“……会堵住耳朵露出嫌弃的表情。”
泷泽生因这称呼想起了一个人。他第二个任务的陪伴对象。
太宰治不喜欢狗，是看到狗就会瞥开视线或者嘲讽两句的程度，也不知道是暗讽隐喻还是自嘲，偏偏泷泽生特别喜欢狗。
“狗这种生物，愚蠢且可怜，因为某人施舍的丁点儿好处便会傻乎乎的跟他走，就算被恶劣的施暴都只会夹着尾巴呜咽，连凶猛的反击都做不到，永远惟命是从，甘愿挂上铁链。”
听他那黑乎乎的言论泷泽生就胃疼，他会当着太宰治的面抱着狗崽抚摸，“这不是挺好的嘛。永远不会消失的忠诚，剖心置腹的爱意，没有华丽的语言来欺骗人的感官，而是用行动和时间来证明自己绝不会离开。”
泷泽生被不少人贴过“狗”的标签，在五条家的时候是，跟在中也身边时也是，到了太宰治手底下，组织里外都会说泷泽生是太宰治调教最好的疯狗，带着侮辱之意，却实实在在招人惧怕。
说来奇妙，太宰治见到中也就会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叫他当狗，中原中也反抗对骂的声音在泷泽生看来吵破了天，但太宰治却不会这么要求泷泽生。
泷泽生对那些称谓只觉有意思，很多人曾试图挑拨离间，但泷泽生怎么会听呢，他可是任务目标永远不会塌的港湾。
周围隐隐有了些看热闹的人，泷泽生托起大福的狗头，松手后它立马啪叽摔在地上。
“我数到三，三秒内起来回去我就给你开罐头。”泷泽生试图利诱，然而这点儿奖励在玩心大盛的它面前根本不管用，小金毛突然四肢一撅蹿了起来，朝旁边驻足看了许久的高中生扑过去。
“汪！”
狗绳好好系在手腕上，泷泽生在猝不及防下被扯得踉跄一步，他看到那位高中生眼里飞快划过一丝惊恐，直接抬手一捞将大福拽了回来，嘴里说道，“抱歉，我的狗吓到你……了。”
“……”
一抹诧异爬上泷泽生的眼角，他直直盯着面前的黑发少年，以及攀附在他的肩头，眨眼之间便出现的庞然大物。
阴暗恐怖的气息自它身上源源不断传来，散发着不可靠近的威胁信号，那黑色几乎有了遮天蔽日的实质，在路灯下显得甚是不详。
泷泽生抱紧了大福，一把捂上了它的狗嘴，金毛像是感受到了危险，一个劲的往他怀里钻。
“不许……靠近…忧太！”
那只身形巨大诡异的怪物像被侵犯了领地一样声音震怒。
“等等，里香！不要伤害他！”乙骨忧太急切仓皇的喊道，他看着一无所觉站在原地的年轻人，对方眼含歉意，浑身上下透着无害又温柔的气息，明明是个好人啊！
然而诅咒并未听他的话，她的身躯可以在空气里自如游走，转瞬就到了泷泽生面前。
乙骨忧太头皮一麻，几乎预想到了青年会遭受什么。
怎么会这样……里香以往不会这么紧张。他没有伤害我，甚至没有靠近我。
而被他担心的泷泽生平静的凝望着诅咒。
与人类相伴的咒灵？这个级别……不太像刚诞生的。
人来人往的街上，泷泽生缓缓露出一个微笑，“你看上去受到了惊悸，脸色很不好。”
乙骨忧太愣了半晌才意识到泷泽生在和他说话，“不，我……”
他仍然留意着里香的动态，诅咒的利爪就放在青年的颈边，却僵住了一般没有再移动分毫，她的身躯颤抖着，像是……在惊怕？
从来，从来没有人让里香表现出这么恐惧的模样。
乙骨忧太看向泷泽生的眼神闪过一道光，像是希冀像是忌惮，恰好泷泽生这时候说，
“我请你喝东西吧。”青年指了指旁边篮球场里的自动贩卖机，“如果你现在不赶时间？”
他完全无视了咒灵，贴着它庞大的身躯走了过来。普通人是可以碰到咒灵的，只是意识不到他在碰触，泷泽生的反应与常人无异，即使诅咒反应过来立刻蹿到了他的跟前，他的脚步也没有停顿。
不知不觉就这样了……
乙骨忧太坐在篮球场的公共座椅上，他的手里拿着泷泽生递给他的汽水，视线盯着鞋子，余光却小心的观察着泷泽生。
里香在隐忍……
不知道在和什么抵抗着，她躁动不安，而被咒灵盯上的青年正一脸纠结的盯着自动贩卖机，放弃般同时点上了两个按钮。
“这么多年了，这牌子的饮料还是这么难喝，到底为什么不会倒闭啊。”泷泽生碎碎念着坐到乙骨身边，长腿一伸姿态洒脱，大福趴在他脚边，缩着鼻子忧郁装死。
泷泽生撸了把它的脑袋，“给人家道歉。”
乙骨忧太嗫喏的说，“不，干嘛为难一只狗，它挺可爱的。”
“要摸吗？”
“可以吗？”
“它是个憨的，被陌生人牵走都会乐颠颠的。”
“啊……”
乙骨忧太轻轻抚摸着金毛犬的脊背，动物柔软的毛发和温暖的体温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几分，他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浅笑，那双总显得阴郁的眼睛都好像精神了些。
“她叫什么？”乙骨忧太问道。
“大福。”
“很可爱的名字。”
那边的诅咒登时急了，“里香不可爱吗，里香不可爱吗？忧太……”
泷泽生打了个响指，特别话痨的解释道，“人们大都喜欢用爱吃的食物给宠物命名，或者其他有寓意的词。它就是，一叫它的名字我就能想起某个人。”
乙骨忧太下意识道，“是喜欢的人吗？”
“哦那不是，难道你有？”
“……”
乙骨忧太没有说话，不愿隐去身形的诅咒就大声宣告，“忧太，忧太，我最最喜欢你了！”
哈。
泷泽生扯了扯嘴角。
这俩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转眸看向空旷的篮球场，一声又一声的闷响显得越来越清晰，乙骨忧太也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声音像是有什么人在练球，可在场明明没有任何人。
“有个都市传说……”泷泽生道，“深夜九点会有鬼拍着人头篮球在这边练习投篮，如果有人晚上占用了场地，早上就会被人发现，他的脑袋在球网里。有几个人就会在一个篮筐里挤几个脑袋。”
乙骨忧太被他轻柔又阴森的语气激得脊背一凉，刚想说要不要离开，就撞上了一双含有深意的碧色眼眸。
青年的眼睛在路灯下闪着幽光，明明刚刚还让人觉得温柔，现在却像某种野兽一样冰冷。
有一种……被看透的恶心感。
乙骨忧太忍无可忍的站起身，就见泷泽生笑道，
“我们倒霉啦。”

第11章
如泷泽生设想的一样，过咒怨灵“里香”暴怒的攻击着篮球场出现的咒灵。
刺耳的尖鸣一阵接一阵，视野内两只庞大的怪物正纠缠在一起，泷泽生面不改色的继续和乙骨忧太聊天，而乙骨显然被分去了心神，到最后甚至摊牌道，“够了，你能看到他们吧，你能看到吧！”
泷泽生装傻，“你指什么？”
“怪物…或者说……”
“不，我看不到。”他佯装担忧，“你看上去脸色更不好了，需要我带你去医院吗？”
大概是泷泽生的表现太自然，乙骨忧太身形顿了顿，像是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他回过头，眼里有了某种孤注一掷的很绝。明明身体还在发抖，此时却意外的很有男子气概，“里香，撕碎它！”他好像天生拥有保护他人的善良。
泷泽生吹了个口哨，这句命令喊得帅呆了。
他看着乙骨的背影笑了一下，大福嗅到了危险，夹着尾巴躲到了泷泽生的腿后，他不能确保咒灵不会对动物下手，不管怎么说它也是生灵，于是将它放进了背包里。背包相对于它的身量太小了，它还使劲把头往里面挤。
发现了有趣的人。
泷泽生摩擦着手机屏，等完事儿的时候再告诉悟吧，这种情况那么罕见，只有他来处理才能叫人放心。
“泷泽先生，你还是先离开吧，已经很晚了，不是还有夜班要上吗？”乙骨想把泷泽生支走。
下一秒，旁边的空地上猛地出现了一个窟窿，像是篮球大小的撞击物狠狠砸穿了地板，乙骨忧太不敢想象如果人体遭受了这样的重击，会是怎样的惨状。
那接连降下的击打将出路封死了！
泷泽生冷不丁拍上了乙骨忧太的肩，少年抖了一下，还以为后面也来了攻击，大叫一声胡乱舞着胳膊，最后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他抬眼看到青年笑着说道，“你也太菜了吧，不仅下盘不稳，还很胆小。”
什么啊……
莫名被讽的乙骨皱了下眉，下一秒瞪大眼，惊呼还没脱口而出就被泷泽生拽着领子提了起来。
过怨咒灵看到这一幕，立刻脱离的与咒灵的交战圈，“不许欺负忧太！”
泷泽生将乙骨往身后一推，掰着手指活动筋骨，“看好了哦，这种东西其实很好解决。”
他的肩膀上挂着今天刚从诅咒师那顺来的弓箭，直接一个满弦，掠过冲他大发脾气的里香，对准了陌生的诅咒。
青年虚眯着眼睛，也不知瞄准的哪里，只见他轻飘飘的松开手指，箭矢却好似携带万千破力刺穿了空气，飞速与诅咒融为一体，砰的爆炸开来。
风浪迷住了乙骨忧太的眼睛，他抬起手臂挡在额前，心脏跳得飞快，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一击的震撼，里香便躲在了他的身后，哭噎道，“忧太，好可怕，他好可怕……”
大颗的眼泪从咒灵脸部泌出，乙骨忧太诧异的安慰道，“不要怕，里香，他在保护我。”
少年的嗓音让哭噎停止，里香抬头，突然就对上了泷泽生黑黝黝的眼睛。
并不是瞳色漆黑，而是眼神，像是满溢出来的黑色一般。
里香颤抖的躲在乙骨的身后，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身躯都变小了不少，她顺着乙骨忧太的安抚，在一声“回去吧”后乖顺的融入了地底。
吓跑了。
泷泽生挑下了眉，一点儿也没有恐吓小女孩儿的愧疚感，他走入诅咒正在消散的残尸，弯下腰翻找起来。
“泷泽先生，你在找什么？”
“武器啊。”泷泽生把射出去的箭矢收回，“这玩意儿定制起来好贵的，不可以浪费。”
他走过来，一把揽上乙骨忧太的肩，“走吧，我们换个地方聊聊你的情况。”
语气温和，却莫名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感，乙骨忧太嗅着钻入鼻尖的清爽味，下意识跟着他走。
“饮料……还没有拿。”
“噫，原来你喜欢那么猎奇的口味啊。”
“……只是不能浪费吧。”
这孩子的性格真好拿捏。
泷泽生感叹。
不过咒术师一般都是疯子，他只是没被激出疯批的一面吧。
泷泽生带他去了自己打工的便利店，抽空叫了快送把大福送了回去，他和同事换了班，穿上工作服从更衣室走了出来，给坐在椅凳上的乙骨忧太递了份豪华版快餐。
“谢谢。”
“请你了，毕竟大晚上把未归家的高中生拐到了这里。”
泷泽生见暂时没客人，开门见山的说，“知道你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吗？看你对她的熟悉度，这可不是第一次知道啊。”
乙骨忧太抿了下唇，答非所问，“泷泽先生明明一开始还在戏弄我，看得见却装看不见。”
“呀，因为你的状态很严峻嘛。”泷泽生语气飘忽的说，“你这种要是被人发现，是会判死刑的。”
“？！”
乙骨忧太瞪大眼，“死、死刑？不对，我没有杀人啊，为什么？！就因为里香？！”
泷泽生看着他惶恐的模样，心说这小子还挺会装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危险性，你可是一直忌惮她呢。要不然怎么会叫她不要伤害我。”
“……”
“你其实早就预想过结局吧。”
乙骨忧太沉默的垂下眸子，某一瞬间，泷泽生在他的瞳孔深处看到了某种阴翳疯狂的东西。
“原来如此……”他说，
是你把她变成这样的。
乙骨忧太的神情很是落寞，他似乎被长久的梦魇困住折磨，“我被里香诅咒了…从她在我面前死去的那一刻，我就被她缠上了。”他看向泷泽生，这位在他眼里神秘的不可思议的青年，“你既然愿意带我走，就是有解决的方法吧。”
泷泽生堵着耳朵，“不知道，我不是专家。”
“哎？”
“让她安息的方法只有你知道。”
“……里香很害怕你。”
“大部分咒灵都很害怕我。”泷泽生环胸靠在门框上，“因为我很强嘛。”
乙骨闷闷道，“这一点……光用眼睛看就知道。”
以往其实好像没那么怕，那些咒灵向来对攻击人类很热衷。
泷泽生当着乙骨忧太的面拨通了五条悟的电话，并给他说明了情况，“有个孩子……嗯，大概就是这样，我也只是猜测，你亲眼看过之后就明白了，他的心肠还不坏，你应该会喜欢他。”
被当面夸的乙骨忧太有些不好意思，然后听到青年自顾自的聊起了更多，
“你又出差了？最强可真是忙啊。”
“我在上班摸鱼，打算明早就和老板提辞职的事，接下来想租个店面随便干点儿什么……要不宠物咖啡店？”
“悟，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立刻搬到你的宿舍的，你不觉得这个要求蛮突兀的吗？”
姿态好亲密，是跟谁在聊天？
乙骨忧太偷瞄了一眼泷泽生，对方正一心二用的数着货架上的商品，随后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他惊讶的消息瞳眸圆睁，“你要休假？”

第12章
五条悟要来，但是也没有个具体时间，泷泽生早上送完报纸，特意在乙骨家等了会儿，陪他晨练。
乙骨忧太早几年便搬出来自己住了，说是被里香诅咒，连家人都有危险。
“但是你体术是真的垃啊，你体育考核能过关吗？”泷泽生在这方面嘲讽得不留情面，然后特意用神秘兮兮的语气说，“想变强吗少年，变强了就能保护重要的人哦！”
“……”
仿佛被当中二少年邀请的乙骨忧太忧郁的看了泷泽生一眼，被他重重的拍了拍肩膀，“明早就给我开始训练。”
“……好粗暴自我的决定。”
泷泽生戳着他的腰，让他一边忍笑一边弓着腰躲闪，“念叨什么呢念叨什么呢，被判了死刑的家伙甘愿就这么被咔嚓吗？跟我练的话说不定还能杀回去哦！”
乙骨忧太更自闭了，他深深感受到了泷泽生某方面的不着调，“为什么要轻描淡写的说杀回去啊——判死刑不是很严重的事情吗？”那不是某种权威机关才能做的决定吗？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就那么轻易的相信了自己会被判死刑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对被里香缠身的自己的危险性有着认知，或许是发现泷泽生想要干掉他轻而易举。
“是很严重啦，这不是在给你争取死缓吗？”泷泽生笑道，“就算是牢犯也要证明自己改过自新的决心，至于你——”
黑发少年露出了某种委屈压抑的表情。
泷泽生放肆的揉乱了他的头发，也揉乱了他的思绪，在他炸毛挣扎的时候笑着说，“你和带着个炸弹的小朋友没什么两样，不要紧张嘛，没人说你是穷凶极恶的歹徒。”
他弯起的眼眸映着暖光，乙骨忧太怔怔的抬着眸看他，连挣扎也忘了。
随后就热血上头答应了早训。
骑着自行车跟在乙骨后面的泷泽生就差拿着喇叭喊，“动作好慢，力气明明很大，怎么体力才这么点儿？”
乙骨忧太咬着牙扭头，“泷泽先生才是，总喜欢开玩笑戏弄我。”
“你是指我老是说话让你分心了吗？我全身上下就这张嘴是优点啊。”
乙骨忧太被他自恋的态度惊到，就听泷泽生带着笑意说，“我这张嘴啊，要么把人气到脸红，要么把人说得心花怒放，什么漂亮话都敢往外放，就是不知道藏着掖着怎么写，我上司还说我没法出演不长嘴文学，你懂这什么意思的吧，就是情投意合的两个人硬是不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最后闹来闹去闹出不少误会，甚至闹出个生离死别的悲剧。”
到了红绿灯路口，乙骨忧太趁机歇着，“泷泽是说自己坦诚？”
“可能比那还要过分一点儿？”泷泽生把邮差的帽子一摘，甩了甩头发，“我最讨厌别人瞒我什么，所以我自己就不会成为那种人。”
所以他才能去当一堆问题儿童的伴侣工具人。
***
成为近侍的第一天，十二岁的泷泽生睡在了六眼的房间外。
五条家定的傻比规矩，泷泽生一边在心里面骂一边在走廊上铺被褥，把自己卷成个蛹，再戴上厚厚的帽子，把自己捂得只剩进气的鼻孔，倚着五条悟的门边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利落的把东西放回自己房间，然后精神兮兮的跑去和五条悟打招呼。他自觉从侍女手中接过穿衣服的活儿，被瞪了也不恼，而是看了两眼手中繁琐又华贵的衣物，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你不喜欢穿这种啊。”
自始至终一言未发的五条悟愕然的睁大了眼。
虽然在工作，但泷泽生崇尚的准则向来是工作即生活，而生活要浪漫且热烈！他入职前见过不少死气沉沉的工具人，他们被任务磨去了对生活的激情，对情绪的感知格外寡淡，看着就叫人揪心。
成为近侍的第二天，泷泽生又是一边在心里骂傻比五条一边偷偷把自己的被褥放回去，再精神抖擞的找五条悟，随他一块出门。
路上用他可怜干瘪的钱包给五条悟买了个冰激凌，因为他看出来五条悟想吃了。
接过冰激凌时五条悟一幅见鬼的表情，泷泽生在他面前哈哈大笑，被侍女呵斥了。
成为近侍的第三天，泷泽生把傻比五条骂出了声，鬼鬼祟祟的看周围没人才放下心，然后在五条悟的房间里放了个手掌雪人。
昨晚又下雪了，他在外面守了一夜，因为一时兴奋，看了好久的雪景，最后发现自己开始流鼻涕，吓得他连忙吃了药，照顾自己的本事一级棒！
雪人一直坚持到那双璀璨的眼睛睁开。
成为近侍的第四天，泷泽生不骂傻比五条了，因为他睡在了五条悟的屋里。
他事后某天得意洋洋的说，“悟，你可真好哄。”
如果这是个攻略游戏，五条悟三天就被他拿下了。
五条悟从他手里抢过他啃了一半的可丽饼，朝他吐舌，“笨蛋泷泽生。”
“难道不是吗？你不是因为讨厌五条家的安排连带着讨厌我吗？”
“如果真是那样我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的。我会直接把你打发走。”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真的很好奇啊！”
***
不是因为那种理由……
五条悟风尘仆仆的找到了泷泽生现在的公寓，发现对方心大到连门都没有扣严实。
三天只是给了他一个接纳对方的缓冲期。
他握上门把手，轻轻打开了门，咒力的痕迹在他眼前铺开，浓重不详的颜色再次映入他的视野。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通过那双清亮的眼睛意识到了，泷泽生是怎样一个人，但仍然被他我行我素的直白和热情打得措手不及。
把他从寒冷的黑夜拉进屋里时，五条悟似乎听到有个声音在耳边说——你可是第一个。
出生十年以来，第一个走进来的人。
一切都出乎意料，一切又顺理成章。
五条悟跨过玄关，“砰”的一声，谁撞开了屋门，争执打闹着朝这边走来。
不管是被我诅咒了，还是术师自身因为执念化成了诅咒，又或者两者都有，都不应该……
“阵平！我说过我去医院检查了！我现在身体很好，你看，我走路都不瘸了！”
“古林说她经常打电话催你去复查，你光嘴上应好，但实际根本没去！快点儿给我穿上衣服出门，还有，这种天气你竟然穿着短袖出去送报纸？”
两个人推搡着来到了玄关。
泷泽生还掀着衣服给松田阵平看他的伤，黑发青年正强硬的拿着卫衣往他头上套，泷泽生就以这种扭曲的姿势突然注意到了玄关突兀的人影，他懵逼的回头，
“……悟？”
五条悟：“……”

第13章
如果是十七岁的五条悟，现在大概就要跳脚了。
他可能会装模作样的演一出大戏，说泷泽生始终乱弃，让泷泽生逼不得已大声解释，可能还会把新交的朋友一推过来哄他——这种事他真的干过，在十四岁发现泷泽生在外还有个“好朋友”的时候。
五条悟的占有欲可太强了（泷泽生语）。
泷泽生踌躇的凑到他跟前，一幅真心剖白的模样，“悟，你吃醋了吗？”
五条悟怎么能承认呢！承认了就说明在和泷泽生的情感拉锯战中他完完全全就是个败家啊！
他张口就要心虚的嘲讽，被泷泽生嬉笑着搂住了脖子，他们额头相贴，泷泽生的笑眼就抵上他的眸边，“你吃什么醋啊！全天下都知道我跟你最好，我可是你的二重身，是傻瓜橘子们说烂了嘴都没法挑拨离间的挚友，我们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那个时候五条悟蹿了身高，终于能和泷泽生平视了，他们之间就连拥抱也变得契合。
咒术界因为六眼的成长潜移默化的发生着转变，泷泽生的地位水涨船高，从不起眼的近侍变成了神子的心腹。
五条悟心情刚转好，就听泷泽生一本正经的说，“但是我虽然签了卖身契，你也不能限制我的正常交友。”
随后他还小声嘴贱道，“恃宠而骄。”
“我，我恃、恃宠而……？”五条悟被这么个词震惊到结巴，
简直晴天霹雳一样！
五条悟掐着手腕要和泷泽生对打，“走！去校场！”
“大晚上的让不让人睡觉啊，你等会儿哦我去和衹道个别。”
五条悟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齿，“泷泽生，你好样的。”
“泷泽生，你好样的。”
二十七岁的五条悟也说了这句话。
和松田阵平扭在一起的泷泽生满头问号，但打眼一看这家伙就吃醋了，“呀悟~早上好。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跑空了怎么办。”
他顺势把卫衣套在身上，拉着松田阵平的手臂给他介绍，“这是阵平，我的救命恩人，他凌晨背着我送上了救护车，后来还听说我一路上都死拽着他，他被迫听了我不少神志不清的唠叨呢！”
“……”
五条悟扯出个笑来，特别浮于表面的打了声招呼。
他那站着就能散发压迫感的气势近几年来见长，泷泽生移到两人中间，在松田阵平迟疑的视线下说道，“这是悟，我之前和你提过，我和他从小玩到大，是感情很深的幼驯染。”
松田阵平也特别客气的问了声好。
他缩了缩手，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了一圈，没再去碰泷泽生，而是找了个借口就要走。
凡是有正常情商的成年人都能察觉到他在特意留出空间来，泷泽生也不例外，但他觉得松田阵平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劲，于是出门送了下他。
“悟，你先坐着等我一会儿，可以和大福玩一下。”
五条悟低头，和追在泷泽生脚边的金毛犬对上了视线。
泷泽生匆匆掠过他，跟上了松田阵平。
“阵平…阵平？”他在后面轻声呼唤，脚步渐渐急促，松田阵平猛地停了下来，下一秒就被泷泽生从背后一扑，“抱歉抱歉，难得松田大警官请了假。”
他嗓音戏谑，松田阵平转眸就能看到那双笑意潋滟的眼睛。
但是他抿了抿唇，张口才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正好，我现在可以回去继续工作了。”
“我把你送去车站。”
松田阵平再三强调，“记得去医院复查，我如果再接到古林的电话，铐也会把你铐到医院去。”
“……警察的用词就是不一样啊。”
他们沉默的朝车站走去，大概是见面以来气氛最沉寂的一次。
泷泽生隐隐察觉出是因为五条悟的到来，他一直有个猜测，关于松田阵平的，但从未不知趣的去证实过。
被他一直以玩笑的口吻挂在嘴边的那个“他”，他一次次问却没有答案的“你在通过他看到谁呢”，都有一个指向性的存在。
那句问话其实还有另一种说法，“你在通过我联想到谁呢，我会让你产生怀念的感觉吗？”
他觉得松田阵平一直有个心结，这个心结如同阴影，如同诅咒一般围绕着他，让他变得冷漠疏离，让他郁郁压抑，仿佛生命缺了个重要零件般停止了。
泷泽生时常感觉，自己的出现缓缓填补着那个空缺。他让冷淡的松田警官在他面前嬉笑怒骂，也会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敏感忧愁的情绪，仿佛信任般的，有吸引性的走到了一起。
“我错了，我今天一定会去复查。”泷泽生最后举手投降，“也会好好穿衣服，你不知道，我照顾自己的本事一级棒，没有健康的身体要怎么工作和生活啊。”
松田阵平缓和下眉眼，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
随后他听到泷泽生小心翼翼道，“我们是朋友吗？”
“……干嘛问这个？”
泷泽生在胸口比着心，特别幼稚，“就是感觉，你脸上写着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这句话。”
松田阵平被逗笑了，他的笑声里含着挫败，眸里却是柔软的情绪，“是，我们是朋友。”
末了他蹭了下鼻子，“肉麻死了。”
泷泽生嘿嘿一笑，“就算肉麻你还不是承认了。”
***
十分钟后，泷泽生回了公寓，进门就看到五条悟正用无下限欺负大福。
金毛犬试图扑到他身上，结果怎么都碰不到人，锲而不舍的一次次尝试后，露出了怀疑狗生的人性化表情。
见泷泽生回来，它嗷嗷的告状，泷泽生给它开了袋零食，它立马哪都自在了。
“这就是你非要溜的狗？”
泷泽生道，“没错，我为了它抛弃了你。”
五条悟撇嘴，大发牢骚，“可恶的泷泽生！我在那边加班，你过得倒是很潇洒，有没有一点儿自己是个非常理的自觉啊！”
“你直接说我是个奇迹就好了嘛。常理？我们这一行的又是鬼又是怪，讲什么常理。”泷泽生特意张开手臂向他展示自己完美的状态，“四肢健全，头脑清醒，性格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喜，人们都很喜欢我哦。”
“……”
五条悟若有所思的沉吟了一阵，不说话了。
泷泽生瞅了他一眼，“悟，你这是为了来见我，特意换了身衣服吗？”
没错，五条悟现在就是个正儿八经的潮男，肩宽腿长大墨镜，走在路上会被无数人搭讪的那种。
“少得意了。”五条悟说道。
泷泽生好笑的不再说什么，他给大福添上足够的水，又及时把弄脏的地板清理干净，半晌发觉身后意外的安静。
回过头，五条悟还在。
泷泽生的屋子光照充足，五条悟窝在沙发上，懒散倦怠的抱着泷泽生的枕头，他歪着脑袋，柔软的白发落在他的颈边，因为斜入的朝阳泛着透明的光泽，整个人的气息沉静且温和。
他合着眼睛，手指微微弯曲，呈现完全放松的姿态。
泷泽生心头一动，走到他身边，将他的墨镜勾到一边。
五条悟睫毛颤抖，朦胧的眨了下眼睛，湛蓝的眸子刚触到阳光就被一个人影挡住了，他小声嘟囔了些什么，自己都没有听清，就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拢住。
泷泽生抱着他躺倒在沙发里，庆幸自己当初买了个大号的，两人虽然有些拥挤，但并不会窒息难受。
“干什么……？”
“睡吧。”碧眸青年心满意足的搂着他，“这几天赶趟是不是累坏了，其余的事睡醒再说。”
大福格外有眼力见的叼着毛毯过来，泷泽生把它往两人身上一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五条悟动了动，闭着眼睛抱紧了他的腰。
泷泽生的呼吸，泷泽生的心跳。
就好像他们在一个平常的午后，训练完毕齐齐犯困，随意的躺在演练场的阴凉处头抵着头满怀惬意而眠。
五条悟好像做了一个格外美好的梦。
梦里，泷泽生从未替他而死。

第14章
泷泽生做了个梦。
并不稀奇，自从他跌入这个时空以后，大概是触景生情，大概是伤病在愈，他常常能不经意间回忆起一些小事来。只是这次的梦很是潮湿粘稠，他像是浸浴在沼泽中，无法脱身，也不能呼救，口鼻皆被捂住，虽然并没有恐惧感，却觉得自己分外狼狈。
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但依然能听清外界近乎声嘶力竭的声音，因为那道声线是他最关注最在意的——
“什么时候，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生，醒醒……”
泷泽生突兀的清醒过来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就算是睡眠越来越少的他也很是惊奇，睁开眼的时候，五条悟还没醒。
泷泽生合理怀疑他为了调休通宵肝了，最强如果连轴飞，也会吃不消。
卷发青年轻手轻脚的挪开，走去厨房找吃的，暗自为他那连六眼都发觉不了的身手得意，但泷泽生也知道，那是因为他和五条悟太熟悉了，最强习惯了他的气息，默认了他的靠近，所以他可以在他身边自如行动。
将原本定好的打工闹钟关掉，泷泽生扫了眼锅里未开的水，懒散的倚着桌柜，他透过玻璃门，盯着客厅里的五条悟发呆。
白发青年侧卧在沙发里，发丝凌乱的散在软垫上，闭着眸的侧脸显出几分倦意，轻浅的呼吸带动着脖颈的线条，他完全褪去了泷泽生记忆中的青涩，可似乎背负了比那时沉重得多的东西。
——我的直觉应该没错，五条悟瞒了我什么。
但是也没关系，因为他是五条悟，所以我能接受他的隐瞒。
即使对于自己死亡的记忆模糊不清，但他打翻系统跑出来时的心情可是刻骨铭心，一切伤痛都可以弥补，只要泷泽生回来了。
五条悟想让他回去吗？
如果他想的话，再在那里亮相也没什么，反正他不会惧怕任何人。
这么想着，泷泽生听到客厅里传来动静，刚抬起眸，就被大力拉开的房门吓了一跳，随后和神情紧张的五条悟对上了视线，他像是被无情的从睡梦中拽离，身体紧绷，呼吸急促，震颤的苍天之瞳里却是一片彷徨，用确切的形容来说，他被恐惧惊醒了。
“……生？”
那个人活生生站在那里，五条悟看着他，怔怔的唤了一声。
泷泽生才意识到——他还没有从噩梦里醒来，我依然是为他构筑梦魇的那个人。
“醒了？”泷泽生弯了弯唇角，告诉自己慢慢来，“我猜你会饿，你不饿反正我饿了，就起来弄了点儿吃的。”
五条悟发愣了一会儿，然后自然的抓了抓头发，不顾形象却依然很靓仔的打了个哈欠，“吃什么？”
“低配版米其林荞麦面。”
泷泽生熟练的拿湿毛巾往他脸上一怼，五条悟一边擦脸一边蹲下翻那个可怜的小冰箱，然后嫌弃道，“你的冰箱是空的。”
“单身独居人士不需要存太多货，想吃什么当天去买就好了。”
“……一个甜味的都没有。”
“啊……因为我们现在不在一起住了嘛。”
其实泷泽生不喜欢吃甜的，但为了陪五条悟，他几乎打卡过所有城市的甜品店，每次把战利品摆在一起共享时，五条悟都会默契的给泷泽生准备一壶荞麦茶——能让他如此善解人意，泷泽生很长一段时间都受到五条悟同期的钦佩注目礼。
靠着那壶荞麦茶，泷泽生就能陪五条悟吃完一整桌甜腻腻的东西。
“今天有什么打算吗？”餐桌上，泷泽生吸溜着面条，“我要去医院复查，陪我去吧。”
对面的超级无敌大帅哥语气轻快，“好啊，本来就是来陪你的。”
泷泽生直白的凝视着五条悟的眼睛，他曾无数次像现在这样，用欣赏惊艳的目光与那对碎冰般的眸子对视，五条悟任他打量，微微上挑的眼尾和存在感极强的睫毛搭配得恰到好处，几乎是令人头晕目眩的美丽。
“你的视线好黏糊啊……”泷泽生收回视线，率先说道。
五条悟不爽一般，“改天真该拿面镜子给您照照，让你好好瞧瞧你到底用什么眼神看我的。”
“什么？”
“……”
五条悟咋舌，吃完面后就用手肘撑着桌面，泷泽生像是对他的脸产生了什么浓重的兴趣，说个不停，“其实你的脸更倾向于‘漂亮’‘美男子’类型。”
“你才发觉吗，这不是很早之前就共有的认知吗？”
“啊…只是今天……发现格外的好看。”泷泽生坦然道，“可能是因为好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平静的看到悟了？”
五条悟差点儿被他的甜言蜜语哄昏头，“好久？你不是才回来吗？”
“像做了场大梦一样。”
“做完梦还顺带去某个不良团体进修了一番。”
泷泽生怅然的摸了摸自己颜色夸张的头发，没接话。
吃晚饭，泷泽生叫大福看好家，和五条悟出了门。去医院的路并不远，挂号，排队，复诊，一切都很顺利，泷泽生坐在等候椅上，婉拒了又一个搭讪的年轻人，旁边的五条悟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从口袋里掏出个几乎一样款式的给泷泽生戴上了。
泷泽生愣了愣，“镜片不是全黑的，你什么时候买的？”
“路上看到就买下来了。”
“屋里戴墨镜显得蛮奇怪的。”
结果出来还需要半小时，等了半天的五条悟把头往泷泽生肩上一靠，“为什么不找硝子啊……”
“来这里也是想见见朋友，况且我的情况也不至于麻烦硝子。”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小声聊着，直到一位拿着名单的女性缓步路过，泷泽生蹭的站了起来，隔着老远就对那边招手，神情特别热切。
“奈美酱！这里这里！”
五条悟：“？”
古林小姐懵然的转过头，惊喜的看到了泷泽生，随即严肃了脸色，“你终于舍得来复查了，泷泽。”
泷泽生面不改色的说，“前一段时间都在工作还债，没有什么空…而且你看，我现在状态超好，谁能想到差点儿在救护车上咽气儿呢。”
他眉眼飞扬，古林小姐向来冷冷淡淡的脸都牵起了微笑，“我现在要去住院部寻房，你待会儿要过去吗？”
“嗯，去看看朋友们。”泷泽生翻出空空如也的兜，作惋惜状，“不过今天什么礼物都没带，太失礼了，真没办法，只能把我自己送出去了。”
他不正经却温情的话惹得古林轻声笑起来，泷泽生心下稍安，顺手将她肩头的蝇头祓去。
一边和古林小姐叙旧，泷泽生还想着不能冷落了他的五条大少爷，他抽空回头看向五条悟，青年环胸靠在座椅上，轻歪着脑袋注视着他们，唇角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他没有过来搭话，仅是在那里便存在感极强，但此时的神情并不锋利也不张扬，犹如落入了回忆。
啊……那是什么表情？
心情不错的样子。
***
等拿到了检查报告，泷泽生拉着五条悟去了住院部，跟介绍自己的豪宅似的和五条悟叭叭，“我之前养伤的时候每天都跑到这个小花园，惹得古林小姐大发雷霆，她说我刚出手术室不能走动，但我待不住，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最后，只要她见我的病房没人，就会找两个保安遍地搜，把我抬回去。”
那个场景搞笑程度百分百，泷泽生全程捂着脸，但仍然抵不过整栋楼都知道了他的名字。
他去熟悉的病友房探病，五条悟就在门口等他。
门里传来泷泽生清朗的声音，五条悟微低下头，和特意单独找他的古林小姐面面相觑。
“请问……”古林小姐透过房门上的窗户往里瞥了一眼，神色担忧，“他最近的精神状态怎么样？”
“……什么？”
“有做危险的举动吗？”
五条悟听到什么绷紧的声音，他问，“你指什么？”
“泷泽在住院期间，很多行为都有些古怪。他有很严重的自杀倾向。”古林小姐郑重道，“但是他的性格又很外向，像是对外界有用不完的精力……很多和他相处的人都说，难以想象他是个那么纤细脆弱的人。”
“……”
五条悟抿紧唇，墨镜之后的眼眸微微睁圆。
“您不知道吗，他受重伤便是因为一场自毁行动。”
古林小姐瞧着五条悟的脸色，不自在的抚了抚耳边的发，“或许是我太过忧心了，他可能已经走出来了。”
她转身走开，留下思绪不定的五条悟。
大概时间有片刻的停滞。
五条悟缓缓扶上额头，似乎被什么冰冷的东西骤然捶上，他的血液逆流，胸口发麻。
他抵在门边，透过玻璃凝望着泷泽生。
泷泽生正在给一个孩子翻花绳，飞舞的手指纤长灵动，落在孩子面前的动作小心且温柔，他的脸上盈着笑意，舒适的，温和的沐浴在阳光里。
所以……
你以这幅身躯重生时，是痛苦到无法忍受的吗？

第15章
五条悟好像蔫了。
本来就一副藏着心事的样子，现在更是跟受到打击一样消沉。虽然这么形容，但他其实并没有强烈的表现出自己的情绪。
就如现在无声却潮湿的细雨，不会猛烈疯狂的倾泻，却连绵不断无孔不入。
冷雨啪啪往脸上打的感觉可真不好，泷泽生撑开病友借给他的伞，自觉歪斜伞杆倾向五条悟，再次感叹幸好他们的身高差不多，不然他还得抬高胳膊。
以往这种事泷泽生没少干，五条悟步入少年期便不再有侍女贴身跟着，打伞这个活直接就落到了泷泽生头上，他照例一边在心里骂着傻比五条，一边兢兢业业的给五条大少爷撑伞。某种程度上，他撑的伞遮住了光线，也遮住了外界窥探的视线，动歪心思的人更难分清他和五条悟谁是谁了。
时隔多年，这小习惯再次出现时，泷泽生手里的伞被人拿走了。
“怎么了？”泷泽生没反应过来。
“你在做什么傻事啊，雨是打不到我身上的。”五条悟将伞下的空间更多的留给了泷泽生。
他们踏着湿泞的路回去，商业街的大屏幕正播放着暴雨预警，说是今晚十点过后不宜出门，出门注意安全。
泷泽生和五条悟挤在一张伞下，倒没觉得拥挤或不自在，以前就算没有不可抗因素，他们两个也时常勾肩搭背的走。
“你的伤好得也太快了。”五条悟提起了泷泽生的复查结果，“那个医生连连说你是奇迹哎，就连断骨都愈合得毫无痕迹。”
一提这个泷泽生就有点儿心虚，他知道身体的变化和死而复生有绝对的关系，但除此之外好像也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他坦言道，“我也不清楚。”
五条悟看着他说，“你不知道吗？”
“你话里有话？”泷泽生反问。
“因为好奇嘛，或者说担心你？”
他们惯会用这种玩笑的语气说肉麻的话，泷泽生却没接声。
五条悟在沉思。
是一心二用的沉思，一边能搭泷泽生的话，一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泷泽生一下子就发现了，他从街口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饮料，又是这几年新出的口味，瓶体有些冰凉，他含着挑弄之意贴上五条悟的脸，一如既往的没有被无下限挡住。
五条悟轻嘶了一声，“榴莲蜜瓜味，这是整蛊用的道具吗？”
“你也觉得离谱吧，但是看样子销量蛮不错的。”
五条悟尝了一口，就一言不发的递给了泷泽生。
泷泽生和他对视两秒，默默的将饮料接了过来。
解决这瓶整蛊道具的间隙，泷泽生看到五条悟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眼睛通透且纯粹，泷泽生曾试图用他那能通过工具人比试的高超文件水平去形容，结果还是觉得能出口的语言匮乏，只是他并不吝啬赞美。
他凝望着天空，那些不可见的宇宙就映在他的瞳孔中。
虽然气质很出尘，但泷泽生看出了他眼底的空茫与黯淡。
真是要命，悟这十年来性格变化有那么大吗，为什么会从一个就算忙到掉头发也不忘和他发信息打电话聊一些没营养话题的开朗小男孩儿变成一个伪装能力成熟的闷葫芦。
泷泽生觉得自己的郁结已经积攒到了一定程度，因为他发现自己开始怀念起十几岁的五条悟了。
时间难道真是那么可怕的东西吗，他熟悉的相处模式中，五条悟还是个会心安理得的受着他的好，时刻都要和他黏在一起，总是能提出各种任性胡闹的要求的，无法无天的少年。
泷泽生不爽，泷泽生要闹了。
“悟，我忍好久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五条悟怔怔看他。
“这几年你过得太压抑了吗，不能啊，你都成五条家主了。”泷泽生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养成的心智开朗的少年自闭了，“你有难处吗，我回去帮你？”
他不长嘴了吗？？
“……”
顿了一瞬，五条悟笑了起来，笑得没什么阴霾，还因为太过放肆有些令人恼火。
“你真是什么都没变啊生。”
五条悟学泷泽生在心口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心事的话…喏，自己看吧。”
泷泽生：“……”
泷泽生：“说吧，古林小姐给你说了什么？”
“你隔着一道门还偷听。”
“听不清，我在和小芽衣玩呢，但我看到她来找你了。”
五条悟语气轻佻，“她说你住院期间总是想不开要跳楼。”
啊……
果然。
就算心有预料，泷泽生也瞪大了眼，“就因为这个？”
又是这个苦大仇深的标签！
泷泽生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给人这样的错觉，就算明确否定都只能得到松田阵平一声态度不明的冷呵，明明他是一个多么阳光开朗的人啊！
“连你也信那种话。”泷泽生的语气带着好笑，“我是那样的人吗？”
以前不是。
五条悟心道，
现在不一定了。
“我被五条阑骗去咒胎的孕育点时都没有放弃要活着回去。”泷泽生道，“你还记得我当时说的话吗，我说我不会以那种方式死去。”
“记得。”五条悟的声音在雨滴的敲打声中依然清晰，“我还记得你被困在那里三天，救援过去的时候半条命都没了。”
“唔，过程我倒是差不多忘了。”
“你在家里躺了三个月。”
泷泽生顿了顿，意识到话题的关注点又回到了他诡异的愈合能力上。
他叹了口气，“饶了我吧，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有一个很好用且现成的解释。
五条悟转眸看着他的侧脸，青年清澈的碧色眼眸映着街边的彩灯，流转着奇异且绚丽的色彩。
普通咒灵的恢复能力便领超常人，而咒力越强，再生速度便越快。
六眼将泷泽生的信息一错不错的收录在内。
他的情况五条悟从没见过，但却本能般得出了结论——对方是以□□承接诅咒，逐渐转化而成的，且咒力惊人。
而泷泽生生前的咒力水平其实一般，他拥有的是日积月累，用勤奋羽化得来的搏斗能力。
事情的真相已经不言而喻——能让泷泽生复活的，在这个时代，唯有五条悟。
——我什么时候诅咒了他？
五条悟自再次见到泷泽生时便在思考这个问题。
但他对结果并不执着，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他什么时候都可能诅咒了他。
诅咒生留下来，陪在他的身边。
***
他们到家的时候，雨势隐隐有变大的趋势，这种情况下当然不适合遛狗，泷泽生只能陪它在屋里折腾，五条悟也加入了战场，今天大概是大福玩得最累的一次。
有意思的是，五条悟和大福相处的时候也会夹起来，恶心程度和搞笑程度一等一。
“哈哈哈哈哈哈……”
泷泽生笑得仰倒在沙发上，大福因为怎么都扑不到五条悟，一脚踹在了他肚子上寻求安慰，太过没轻没重惹得他咳嗽了好一阵。
“你养的狗有些太傻了。”穿着泷泽生居家服的五条悟盘腿坐在沙发的另一边，“而且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大福的脑袋上顶着五条悟给它扎的朝天揪，泷泽生笑着给它拍照，“你可以直接说它性格好。”
屏幕上忽然显示来电，泷泽生笑意微敛，他按上接听键，还未打招呼，就听到少年用颤抖的声线说——
“泷泽，里香她……！”

第16章
把乙骨忧太接回来时已经将近十点，泷泽生帮他换衣服准备热毛巾，熟练的一点点把他狼狈的模样抹去。
他在学校被找了麻烦，泷泽生和五条悟赶过去时，现场已经一片狼藉了。
黑发少年蔫了吧唧的坐在椅子上，眼角还泛着红，早就哭过了。
里香的暴动同样消耗着他的精神，他显得很是疲倦，泷泽生给他准备热水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这是对泷泽生有多么大的信任，才能像归家了一样放松自己。
五条悟捏着唇边的肉，若有所思的盯着乙骨忧太看了好久。
“没想到……”
他露出了个饶有兴趣的笑容，却在某一瞬间将嘴唇的弧度拉到平直。
“怎么了？你也发现这孩子很有潜力对吧。”泷泽生压低声音道。
“先不说潜力，他的状况，以及刚有的诅咒伤人的记录，高层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泷泽生面色一紧，“我说死刑只是吓唬他的，难道真的会有那样的判决吗，对一个孩子？”
“对一个孩子？”五条悟动作稍滞，恍惚一般轻喃着这句话，他倏然看向泷泽生，带着某种逼人的气势，微扬的语调像是嘲讽又像是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他们不会对年轻人做这种事？”
泷泽生掐上他的脸，“少摆出这么疯批的表情，有话说话。”
五条悟看上去像平息了好久才把震荡的心情按压住，他拉住泷泽生的手，连指节都格外契合的弧度和温度唤起了许久未出现的熟悉感，“……看来你真是什么都忘了。”
“……”泷泽生态度诚恳，“我错了，我刚刚一定被烂橘子施了咒，才会觉得他们有仁爱之心。”
他顺着五条疯悟的毛撸，并暗自腹诽他又忘记了什么、
“你和他认识多久了？”
“一周多了。”泷泽生轻手轻脚的抱起乙骨，接近成年人的身量在他这里算不上什么，他还能稳定保持一个离谱的平行移动，五条悟倚着卧室的门框，默默看着青年将乙骨照顾得妥帖入微。
关上房门，五条悟迫不及待的翻了个白眼，“噫，是温柔成熟的大人~”
“？？”
这可和高专时惹人嫌的五条悟太像了，泷泽生一边感慨他的烂脾气一边微妙的很受用，因为——
“怎么了，你也想感受一下我的温柔吗？”
仿佛挑刺的话不过是引起人注意的手段罢了，泷泽生最熟悉这一套了。
放在高专时期，泷泽生还会当即张开双臂，把五条悟打横抱起，五条悟要么会羞恼的挣扎，要么会将计就计直接搂上他的脖子，不管怎样泷泽生都会在闹腾中哈哈大笑。
他们轻言轻语的来到客厅，然后对着沙发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五条悟张开手，“来吧。”
泷泽生秒拒，“不，偶尔抱在一起睡和特意抱在一起睡不一样。”
“……这有什么区别吗？”
泷泽生移开矮桌，铺上了备用被褥，吧唧躺了上去。
五条悟关了灯，躺在了他的身边。
他们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一起，便觉得安宁且舒适。
泷泽生又要热泪盈眶，他走马灯一般想起了掀飞系统后的一切种种，□□上的痛楚和精神上的不安全部留在了过去，落到如今的情景已然心满意足。
身边贴上了一个热源，不作犹豫，泷泽生伸手将五条悟细碎微长的额发撩到脑后，他的掌心按着白发青年光洁的额头，于黑夜中带着微妙的，并不令人反感的掌控感，视线直白火热的与苍天之瞳对上。
“悟，我的死令你很痛苦吗？”这是他们心照不宣，从没提过的话题。
五条悟一错不错的盯着他，“你在说什么废话。”
“可我并不痛苦。”
泷泽生说，“所以不要为了我痛苦，先离开的那个人实际上撇下了所有，而留下的那个人要承受终生的思念，因为已然发生的事情不可更改，所以便只能别无他法的消磨自身。”
缓缓的，泷泽生把手移到五条悟的脑后，与他额头相抵，“不管你在顾忌什么，我想说我现在是最自由的那个人。”
“……”
五条悟呼吸微沉。
他向来相信泷泽生的话，从未怀疑过。
但泷泽生会对他说谎，会将一个真相埋在肚子里许久，如果不是到了避无可避破土而发的境地，他还能继续瞒着。
泷泽生会为了五条悟委屈自己。这一点五条悟最心知肚明。
他笑得轻快又肆意，“行了，知道了，老子是那样要憋屈自己的人吗？你像是要和我谈心谈到天亮一样。”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天亮你就要先离开了。”泷泽生怅然，“感觉有些微妙，因为以前你去哪我都跟着，就算怼老橘子我都会在场——虽然我会装成乖乖橘样，但不妨碍我事后和你就会面过程对他们进行体无完肤的声讨。”
没错，乙骨忧太的事情需要五条悟出面，按着上面那没人情的做法，他今晚就会被人发现然后绑走，泷泽生好歹让他有一夜安稳的休息——为了即将面对的，或许残酷的未来。
“我要去查一下他的身份。”五条悟说，因为又要和上头打交道，他不满的蹬了蹬腿，“不过那小子好像现在都不清楚，不是里香诅咒了他，而是他诅咒了里香，大概是‘拒绝死亡’这样的强烈执念，让里香的灵魂被缚在诅咒里。”
末了，他还说，“实力不错，里香的话…有成为特级的潜质。”
“意识到‘是自己诅咒了对方’无疑最关键，唉，又是术师的头脑风暴。”泷泽生翻个身，“只擅长耍咒具的我真是太轻松了。”
五条悟轻哼了一声。
像是在笑，又像是自信。
忽然他不满，“你干嘛把脸转过去？”
“困了，睡了。”
“难道不想看到五条老师的初醒颜吗？”
“那是什么东西，悟，别逼我的爱意值-1。”
***
第二天清早，五条悟正式和乙骨忧太见面了。
五条老师非常靓仔的介绍了自己，并特意营造了深沉的气氛逗弄了一把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的目光频频投向一旁的泷泽生，相信如果不是因为他在场，他可能连听五条悟唬人的意思都没有。
也是因为相信泷泽生，他决定跟五条悟走。
他们去了街口，多少还给泷泽生的住处作了掩饰，站在辅助监督的车前，乙骨忧太踌躇的问，“里香她，伤了人……”
“啊，那个啊……”泷泽生揉了揉他的头发，“已经送医院了，他们没什么事，你有很努力的去控制里香，医药费和后续都不要担心，以及悟……”青年笑了笑，“他虽然透着不靠谱的气质，可也同时散发着一切交给我的安全感不是吗？”
安全感……
乙骨忧太扭头看了眼五条悟，当代特级一勾唇角，朝他闪亮一笑。
乙骨忧太立刻转回了视线，
不，安全感明明是你给的。
他默默想到。
“我先走啦，生，事情结束后就回来找你~”五条悟对着泷泽生一个飞吻，“会立刻回来的~”
辅助监督的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泷泽生也被这一操作激得汗毛直立。
然后他的手比脑子快，直接回了五条悟一个飞吻，表情冷漠，宛如机器人执行动作。
“把忧太照顾好，不然我杀去橘子们的老巢。”
***
大概是几个人前脚刚走，泷泽生就收到了松田阵平的短信，对方这两天不知道在忙什么，发的消息量明显变少，可能是心情不好。
为什么会心情不好呢？
短信内容没什么特别的，泷泽生特意看了眼他的社交账号动态，向对方发去了位置共享。
这几天的兼职都被他推了，本来也是日结周结的工作，一下子没有班上，泷泽生顿时空闲下来。
这种时候找朋友是很正常的事吧。
他看到松田阵平点开了位置共享，只不过很快就关了，似乎刚刚的行为只是手滑。
他过了一段时间才问，[干什么？]
[去找你。]
泷泽生发出这条消息的时候，人已经坐上了去往墓地的电车。
车程不算近，毕竟是郊区，泷泽生下车时恰好是正午，路上都没什么人，他的脚步逐渐放轻，直至停住。
不是错觉。
泷泽生暗下眸，有些烦躁。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盯上了，又是被谁盯上了。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黑色的帐在他的视野里铺开，距离过远，跑不出去，泷泽生一手飞快的给五条悟发了条消息，一手握紧了包里得到便没离身的咒具。

第17章
难搞。
真是难搞。
半小时后，泷泽生躲在某个荒废的矮屋后，压着身子低低喘息。
下一秒，一只式神从天而降，他连忙跳开，再晚一步，估计他的脑袋就开花了。
“躲掉了。”男人的声音遗憾的说道，“他真的是特级吗，为什么感觉那么笨拙，而且长相未免有些太像人类了，怪让人恶心的。”
“话说得那么轻巧，没有我，你能现在这样处于上风吗？”另一个女性的声音泼着凉水，似乎因为吃力而声线不稳，“我在他身上投放的术式也只能让他的移动速度降到这样而已，可就算如此你也打不到他。”
泷泽生与他们周旋了几轮，就意识到一件事——来人并不是针对于他的诅咒师。
他们是接了上级通知的，或者悬赏任务的咒术师。
“窗探测到的咒力波动应该就属于他没错，说实话，感知到他的一瞬间可真是恐怖，我还以为自己会被秒杀。”另一人插入了对话，他面色不善的看了眼那对异性同伴，带着某种轻视和厌恶，但终是没有说什么失礼的话，“但他的气息又是时隐时现，接触了才发现根本判断不了真正等级。”
泷泽生略显狼狈的被驱赶到了空地，箭已经射空了，好在弓箭本身也能当作武器，还能拆成三节出其不意。他身上不知道被叠了多少个buff，耳力所能捕捉到的信息里，此时在账里的不下十个人。
怎么会这样？
形式越发不对，泷泽生找准时机两手一摊，试图表示自己的无害，
“等等！我说，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只是一个拥有比普通人更多咒力的业余咒术师而已啊！”
“咒术师？”
话最多的男人神色扭曲了一瞬，像是对泷泽生的狡辩感到了窒息般的好笑，“你到底哪点儿像人类了。”
泷泽生震惊：“我哪里都像人类啊！”
他一边躲着男人的追杀，一边嚎道，“你见过那么帅气的诅咒吗，而且我智商有那——么高啊。”
“所以说你是特级……可能现在只是个咒胎？”
要命了。
泷泽生找准机会一拳捶晕了他。
收回手，他立刻就将愣住的女性一闷棍敲晕，毫不犹豫。
对方昏迷的那一刻，身上骤然一轻，她施加的debuff被抹除了。
“你……！”满脸傲慢的男人瞪大眼。
泷泽生转眼问道，语气平常极了，“你是哪一家的？”
“……哈？”
“这个打扮的感觉…加茂？你术式用得好烂。”泷泽生定定道。
加茂：“？？”
他眉间肃穆，“我承认你很擅长战斗，但似乎是个没有咒术的空壳？”
泷泽生啧了一声，“没有咒术就是空壳了啊，我用咒力强化的身体入不了你的眼吗？况且，咒术没表现出来不代表没有啊。”
男人立刻作出了十分警备的姿态，泷泽生翻身跳出脚底忽然凝成的旋涡，继续沟通道，“听着，不管我的状态在你们看来有多么危险，我都不会主动攻击你们。要问为什么——”
他直接慷锵有力的喊出那个名字，“因为我是五条悟的人！”
“……”
咒术师似乎风中凌乱了一瞬。
随后冷呵，“你的障眼法罢了，我可不会相唔！”
一记斜劈的黑闪，躲避不及的他被生生断了手臂和肋骨，冲击使他狠狠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勉强爬起身时遏制不住的干呕了起来。
泷泽生淡淡道，“但是呢，如果你威胁到了我，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形容狼狈的男人断断续续的咳嗽着，他投向碧眸青年的目光带着凶狠，沙哑道，“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反正是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
泷泽生折断了他的腿骨。
嘶哑的惨叫令他皱起了眉，他低声说了句抱歉，尽力将他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然后用同样的手法弄晕了他。
所属竞争者的咒术师皆被处理，隐藏在暗处只搞偷袭的人也亮了相。
泷泽生的精力只能让他把他们引到了稍远的位置，很不幸的是，他很擅长单打独斗，但对花样百出的围攻会应接不暇。
因为他没有群体灭杀的招。
即使在被围攻的间隙，泷泽生也没有放弃用语言打消他们攻击的念头，可这伙人贴了心要拿下泷泽生的头。
“有人出三千万要杀你。”
泷泽生：“我向来安分守己。”
“无所谓，我们接到的任务是，祓除咒灵。”
咒灵。
这么个称号按在了泷泽生头上。
他知道高专之外还有其他咒术师组成的势力，曾经也悄悄探入过暗网来调查那边的情况，富豪们会高价请人来做法，虽目不能视却敏感胆小的寻求未知力量的庇佑，或是为了仇怨利益诅咒他人，也有一部分人，咒力水平高于常人却连辅助监督的等级都达不到，但他们有丰富的感知力，一有邪门的东西靠近就坐立难安夜不能眠。
悬赏的人是哪一种，泷泽生不确定，但他知道自己看起来一定不是什么正常人。
脑袋开始出现刺痛。
泷泽生能察觉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他这么会对自己不了解呢？
被车撞后濒死的伤，在救护车上奇迹的心脏二次跳动，自那以后便异常的自愈能力，还有低级咒灵见到他时怪异反应。
就好像有什么在转变，孵化，直至筑成一个无法理解的完成体。
而今天，来伏击的咒术师们就像拿着一个告示板，向他明明朗朗的宣证：你是异类。
“但是那也不是别人要我死的理由。”泷泽生面色有些苍白，“我最讨厌这种了。”
眼前的场景飞快掠过，泷泽生闪避回击的节奏令他无暇思考什么，但奇异的是，他在这样的情景下感到了神经战栗的熟悉感。
似曾相识。
令人恶心。
“砰！”
泷泽生摔在了地上。
他的手臂因为划伤渗出了血，额头被锋利的刀器砍了个口子，正汩汩的往下流血。
有人拿到了他的血，不知道将会施展怎样的咒术。
恶心。
带着恶心感的愤怒。
以及冰冷尖锐的，感受到死亡威胁的直觉。
泷泽生双目赤红的望着用他的血画符的人，周身的气势翻滚涌动，针扎一般疼痛的大脑在眩晕之中涌现着高度的清醒，那一刻，他的呼吸轻得仿佛停止，负面情绪终于累积到令他窒息的地步。
一种冲动，一种本能，泷泽生的两手在身前搭了个印。
“——领域&#183;天黑鎏锁。”
***
之后的一切顺理成章。
凭空凝成的鎏金色锁链将咒力遍及之处里的所有人都笼罩了起来，勒住他们的脖颈腰腹和四肢，捆绑，压缩，直至露出可怖的血痕。
“呃唔……”
泷泽生在痛呼中停止了咒力的输出。
领域撤去的下一秒，伏击者的身体如烂泥一般软倒在地，攻击他们的实质性武器已然消失，只留下触目惊心的伤痕。
泷泽生咽下喉中涌上的腥甜，只觉头疼欲裂。
他把帐破了，才发觉天色早就昏了下来，泷泽生把几个人的身体挪到一起，正这么做着，就察觉身后有什么从天而降。
过崩的神经让他条件反射的作出了防御的姿态，目光森冷的回过了身，却在看到来人时一怔。
“悟？”
喊出名字后，泷泽生简直想破口大骂，“你踏马来得也太晚了吧，知不知道老子一个人打得累死了！”
五条悟大概在为了乙骨的事情周旋，具体泷泽生也不清楚，不过不重要，他看着白发青年神情冷凝的模样，一下子笑出了声，“看把你紧张的，瞬移过来的？”
泷泽生把手里的人随意的一丢，朝五条悟走去。
“你有纸巾吗，衣服也借我吧，我身上还有约呢……”
脚下一沉，泷泽生哇的呕出一大口血，视野倏地暗了下去。
他在朦胧的，逐渐暗淡的世界里看到五条悟神色惊惶的朝他扑来，伸开双手想要接住他。
啊……这一幕好像也似曾相识。
意识消失的瞬间，他倒在一个安稳的怀抱里，刚捡回来的手机顺势从口袋里滑落，因为磕碰在屏幕上显示出消息未成功发出的红标。

第18章
泷泽生的昏迷不在他的预想中，可能是心有不甘，也可能是不想让五条悟担心的本能，他硬是在半分钟后让自己强制开机了。
醒来便感觉有手指颤抖的抚过他的脸颊，停在他的唇边触摸他的鼻息。
“别怕……”
这声低语比他的目光先散在空气中。
五条悟一顿，更加搂紧了他，泷泽生撑起酸软的胳膊拍拍他的背，“我没事，大概只是一下子用了过量的咒力，乏了而已。”
大脑疼得像是要裂开，泷泽生迷迷糊糊的听五条悟打了个电话，应该是叫人来处理这边，他的下巴抵在青年的肩膀上，双腿泄力，将自己全身的重力都压向他。
五条悟依然稳稳的支撑着他。
泷泽生在混沌的意识中回想起了十岁的五条悟，他那时被人袭击，把腿给摔瘸了，是五条悟背他回去的，泷泽生的身形比六眼神子大一圈，但是五条悟愣是一点儿都没抖也没歪。他们走在阴暗微凉的林间，没五条家那伙人的唠叨管束，也刚把威胁给扼杀掉了，天地间就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就算伤口痛的发麻发热，也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你这么多年来，还是一个五条家的朋友都没有啊……”泷泽生呢喃着。
“什么？”他的声音太小，五条悟没有听清。
“生，你感觉……”
“咳咳……”
泷泽生又呕出一口血，胸腔连带剧烈的抖动令他忍不住推开五条悟蜷起身体，单手下意识捂住嘴唇，接了满手的液体才想起来吐地上可比吐手上好多了，眼神再一晃，他才发现手背之下还有五条悟的手托着。
“靠…太夸张了吧……”泷泽生低骂了一句，觉得自己满脸满身都是血的模样一定吓人极了，“我的皮肉伤其实不严重，因为我逃跑的能力还是一流的……”
他用这种话安慰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对方说了什么也没听清，在察觉身体可能要撑不住了时，泷泽生看着五条悟难过的脸，握住了他的手腕，“把我送到医院……或者硝子那里吧……”
随即，黑沉的世界压了过来。
***
泷泽生刚有丁点儿时间流动的意识，就被透过眼皮的光给晃醒了，他懵然的眨了两下眼睛，大脑迟钝的接不上剧情。
“醒了。”
“呜哇忽然就醒了！”
“泷泽？”
几个脑袋瓜伸过来惊奇的看着他，泷泽生虚着眼睛辨认了好一会儿，还没喊出他们的名字，就因为过于缓慢的反应被他们当成了别意。
“糟了，他好像痴呆了。”
泷泽生沉默的坐了起来，特意看了眼自己的衣服都健在，随后一道略显倦气的声音把几个孩子轰了出去，屋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泷泽生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慢悠悠的扫视了周围，然后把腿耷下床，扬着声音说了声，“呀硝子~好久不见~！”
他的笑容挂在脸上，“我一开始还有些认不出来呢，你留长发啦，超适合你！”
家入硝子安静了三秒，并没有立即搭他的话，她眼底的青黑含着郁色，似乎耗费了不少心力，泷泽生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却依然轻松，“不要摆冷脸嘛，让我怪紧张的，难不成我伤势重得要死了？”
家入硝子神情微动，恍若不在意的撇开了脸，嗓音干涩，“死而复生的人说什么这种话。”
“看来我没事。”
“首次开领域烧了脑子而已。”
泷泽生摸了摸自己的头，“这要是去了普通医院，遇上不靠谱的医生说不定要给我剃发开颅了。”
他下了床，蹦跶两下检查自己身体，发现显眼的外伤已然被做了处理，感激又怀念的对硝子说，“你的手艺还是那么好，我现在感觉身体超级棒。”
他透过墙上的镜子看到了自己脸，猛地吸了一口气，“我的脸？！你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不惨叫出声吗？”
硝子瞥他一眼，“现在的反应和惨叫也差不多了。”
“为什么额头上的伤没好！硝子你故意的~”
“不会留疤的。”
泷泽生珍惜的捋着自己的刘海儿，将那道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挡住，
他在这边对着镜子捣鼓自己的头发，期间能一直感受到强烈的被注视感，和初与五条悟重逢时一样，屋里的气氛就好像流动缓慢的淤泥一样，让泷泽生有些不适。
他将手放下，面上生动的表情渐渐敛去，“不说些什么吗，孩子们都被赶出去了。”
五条悟最后还是把他带了回去啊……
青年半靠着桌柜，沉沉望着她，“我现在大概知道，为什么我回来后，你们都看上去不那么高兴了。”
家入硝子的目光沉沉，“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泷泽生轻嘶了一声，“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模样？”
尽量把他全身都检查了一遍的医师好似平静的说道，“人类和咒灵的结和体。”
“我可不是混血啊，你这么说可怪叫人误会的。”泷泽生低头打量自己，“所以我现在是不是还挺像受□□之类的？这种情况发生过吗，没有吧——如果这几年没有新例的话。这么说我是第一个？”
他的神情并不压抑，就像在分析某个习以为常的事，带着事不关己般的轻快猜测，“复活的代价？大概是吧。”
家入硝子卷着自己的一缕头发，“你把悟吓得不轻。”
“你没有被吓到吗？”
“我指的是他把一身血的你抱回来的时候。”
“啊……那是挺吓人的，我都有点儿害怕万一没醒过来。”泷泽生蹭了下鼻子，“所以悟呢？”
“在吵架。”
泷泽生秒懂，“原来在和烂橘子们嘴炮。”
对话莫名有着些距离感，泷泽生看了眼家入硝子的表情，对方现在还是一副没什么可开心的模样，他朝她张开手臂，展示自己丰满明朗的状态，笑道，“你怎么像熬了三天三夜一样没精神，我是有点儿奇怪啦，不过不是也没什么关系吗，你看我现在有胳膊有腿儿，没有变得形态丑陋，也没有精神错乱，我只是想你们了，所以回来找你们。”
半晌，与他对视的女性露出了个浅笑。
泷泽生眼神一亮，比了个大拇指，“没错！高兴才对，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
他耍贫的本事还是没变，家入硝子哼笑了几声，就听泷泽生不经意的问，“我睡多久啦？”
“你睡了三天。”
“什么？！三天！！”泷泽生震惊，“我的大福——！！”
不对，是不是还有谁……？
“你的狗被悟牵过来了。”硝子从他身边走过，拿着一管的血。
“还是他懂我。”泷泽生心下稍安，随后探着脑袋看硝子动作，“那是我的血吗？刚抽的？”
“要做研究。”
“哦哦。”
泷泽生趴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硝子聊这些年发生的事。
“我猜到悟当老师了，学生们喜欢他吗？”
“高专是不是还是那么人丁稀少，刚刚那几个孩子这么好奇的看我，是不是从你们那听到了我是谁？”
“杰呢，杰上哪儿去了？”
他叭叭的说个不停，提到杰的时候，家入硝子反问了他一句。
“你真的把那件事忘记了吗？”
“哪件事？听你的措辞……悟和你说我记忆有损的问题了？”泷泽生戳戳自己的脑袋，“反转术式没有治好我的大脑吗，难道又是关于我的死因？”
他无所谓道，“你们干嘛那么在意，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悟也给我报仇了啊。”
家入硝子抿紧了唇。
她想起五条悟和她说泷泽生的状况时，无比郑重的话——“忘记才是最严重的事。”
“凡是因执念诞生的诅咒，极大概率都不会忘记自己执着的事，那就像本源一样。如果找不到本源，便会恐慌，迷茫，一直折磨到神志崩溃，连诅咒也做不成，因强制凝形魂飞魄散。”
“咒术师最浓厚的负面情绪，往往来自于死亡。”
“可他连死掉时的痛苦都忘记了，是不想记得吗？”
所以泷泽生自我诅咒的可能性几乎被排除了。
五条悟定定的对家入硝子说，“是我诅咒了他，只有我能诅咒他。”

第19章
泷泽生很有自知之明的呆在了高专，呆在了五条悟的势力保护下。
趁五条悟和上面吵架还没回来的这段时间，泷泽生迅速和孩子们打成了一片。
曾经对他半公主抱的女生名为禅院真希，和泷泽生正式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现在看上去可真是不得了啊，我在拼命克制预知危险后对你攻击的冲动。”
白发的咒言师名叫狗卷棘，现在已经康复了，泷泽生特别喜欢他清亮的眸子，感觉直接决定了少年的气质，他直言道，“你的眼睛非常漂亮，就算挡住下半张脸也很帅气。”
“啊……”坐在一旁的乙骨忧太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他听到会闹的。”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泷泽生摆摆手，“没事，夸他的更多。”
听乙骨说，他前两天才进入了高专，同期们的见面礼就是对他兵刃相向。
“他们说你和我很像。”乙骨忧太低低说道，他目光幽幽的看向泷泽生，“但是我看不出来。”
“怎么啦~”
“我以为你身上偶尔散发的不详气息是因为你很强。”
“这不是差不多的意思嘛。”
泷泽生和他们坐在操场上，今天的天气格外好，前阵子连绵不断的雨终于停了，青年一手撸着大幅的脑袋，在几人的包围与注视下，眉眼温和的晒着太阳。
“所以你和五条老师是……”学生中唯一的咒骸熊猫问道，“是那个……”
泷泽生斩钉截铁的回答，“嗯，是挚友啊。”
他的声音带着点儿微妙的自得，就像五条悟乐意彰显他们的关系一样，泷泽生同样喜欢如此，然而听到的几人都唏嘘了一声，当着泷泽生的面窃窃私语，“…和听到的版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泷泽生眨眼，好奇道，“你们在聊什么？”
禅院真希看看乙骨忧太，又看看一幅傻白模样的泷泽生，在同伴们催促如火的注视中，慢悠悠，慢悠悠抬起双手，食指搭对在一起，“我们以为你们是那个，那个关系。”
“……”
……啊？
泷泽生表情迷茫，“为什么？”
“因为你和他的状态很像。”禅院真希指着乙骨忧太，黑发少年缩了缩身子，看来这两天没少被念叨，“而且乙骨说你们住在一起，睡在一起，道别时还飞吻。”
泷泽生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那种性格你们觉得有边界吗？”
五条悟应该没有直接和学生们宣告他死而复生一类的事吧……但是他的身份似乎已经暴露，对方现在正为了他和高层周旋，泷泽生一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活的还是死的。
“是吗……”
禅院真希默默凝视着他的脸，“关系怎样以后都会知道，但我们现在想知道别的……”
随着她拖长的尾音，同期的几个人一齐站到了她的身侧，就算是乙骨忧太也被拉了过去，他们摆出听八卦的架势，中气十足道，“——五条老师的秘闻！”
泷泽生愣了愣，随即爽朗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悟的秘闻？原来你们想听悟小时候的事吗，这样啊，他不怎么和你们说？”
“没错，他超级神秘。”熊猫告状，“不仅神秘，还臭屁！”
“鲑鱼。”
乙骨忧太不太自在的抚了抚后脑的发，他还没有和同期熟悉起来，但事与泷泽生相关，他的好奇心已经旺盛到驱使他坐在这里，用隐含探求的眼睛看着泷泽生。
“唔，我想想啊……有什么能和你们说的。”
泷泽生仰头望着蓝天，思绪一时间去了久远的过去，他的面容情不自禁的带上了怀念的神色，连目光也变得空远了许多，“从最开始讲起的话……我是他的近侍…啊，你们知道这一点吗，这一点在我那个时代…嗯，在几年前几乎人人都知道，别人看到我的时候可能连我的名字都叫不出来，但会立刻在心里想到：啊，是五条悟身边的那个谁谁谁……”
泷泽生和五条悟形影不离到那个地步。
“悟的话，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他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已经能和特级打了，从小就被一堆人捧着追着，所以超级自大，超级目中无人。”
“嗯，看出来了。”禅院真希吐槽道，“他现在也感觉很自大，很目中无人。”
“哈哈，是这样子，不过也有这样嚣张的资本。”泷泽生叹道，“上高专前，他和我说在族里说话憋憋屈屈的，就像和一堆不会发芽开花的朽木谈论四季更迭，在一滩不会流动的泥沼里试图翻新出清澈的流水，好像所有人都尊敬着他，忌惮着他，但那只是出于血脉，天赋，无人可动摇的实力，而不是话语权。”
他们的思想冰冷陈旧，他们的做法利己且无情。
乙骨忧太一幅接触到现实版《深宅大院老故事》《权力游戏》的表情，若有所思又隐隐意动，他察觉同期对此没有多大的反应，似乎对这种事早有耳闻，“朽木？泥沼？具体是怎样的？”
“比如说，只要完成了任务，什么都可以牺牲。”泷泽生微笑着看向他，“一种没有人情的阶级划分和人格无视，与之相比，普通人似乎有更多的选择和可能性。”
泷泽生用两只手叠起，比了个花骨朵，随后手指张开灵活形象的对他们作出了开花的动作，用了个诙谐的方式表示，“你们可以当悟是一朵天山大雪莲。”
“噗！”
学生们因为泷泽生的话笑成了一片。
乙骨忧太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他一瞬不错的盯着泷泽生舒朗的笑脸，低声问，“如果是那样的地方，那你是怎么过的……？”
泷泽生的笑声一顿，随后扬起眉角，“我？我天天骂他们脑子里装得都是泥巴。”
他姿态不羁的坐在台阶上，膝盖蜷起，一手撑住下颚，“虽然话是这么说啦~不过一开始是过得不怎么好，但是没关系，因为有悟在保护我。”
他的语气十分轻松，像是没有对那段日子产生任何阴霾。
禅院真希微垂下眼睑，镜片后的神色有些模糊不清，她发觉泷泽生有些可怕，并不是字面意义上恐怖，而是性格方面的，她现在还无法达到的那种境地。他谈起过去的那副豁达轻快的笑脸，有一瞬带上了冷漠旁观的非人质感。
那种鬼地方……
自小便会在族人口中听到些故事的禅院真希并非对泷泽生一无所知，直至现在，咒术世家也偶尔会提起泷泽生的名字。
那种鬼地方……
怎么就会对既得利者一心一意，连一丝一毫的挑拨离间都视而不见。
***
泷泽生在任务初期的确过得不顺。
年长者的恶意通常无形却沉重，他们的目光带着鄙夷和蔑视，语气中所带的命令之意，就好像泷泽生是个随时可以因他们一个意识便停止运作的机器——事实上也差不多，泷泽生经常会为了他们的要求以身犯险。
相比较而言，孩子们的霸凌就显得没那么叫人心堵了，因为泷泽生可以当即反击。
这种环境下，泷泽生依旧要进行任务，尽量不让这些东西影响到他的陪伴对象。
他一度遮掩自己受的伤，在五条悟面前伪装得恍若什么都没发生，两个人坐在连廊上耷着两条腿吃点心时，几乎是泷泽生最清闲的时间。因为没有讨人厌的小鬼们靠近，女仆也不会不长眼的在主人休息的时间打扰。
泷泽生会和五条悟聊他们交汇的日常，因为生活作息和安排高度重合——泷泽生本就和他绑在一起——所以能知道他身边发生的所有事，五条悟的分享欲和倾诉欲，是在泷泽生身上才出现且疯长的。
一次聊得太过投入，两个人都超级兴奋，五条悟对着泷泽生的后背就是一拍，随后将他按在连廊上逼他吃打赌输了的甜蜜惩罚。
泷泽生的声音因为那一拍直接消失，再被掀在冷硬的地板上后更是疼的直抽抽，他嘶着气讨扰，抬眼却看到五条悟的笑容渐收，随后动作迅猛的把泷泽生的上衣扯飞了。
泷泽生：“……？！！”
后背的淤青已经发黑发紫，正是看着最恐怖的时候，泷泽生顶着五条悟彻底冷下来的脸，自闭的捂住了眼睛。
“谁干的？”
那时候泷泽生还觉得自己和五条悟不那么熟，他自觉磨了好久才踏入五条悟的防线内，“被五条笼背后偷袭，一脚踹的。”
然后趁他没第一时间起来，几个小鬼一起围上来猛踩了一顿。
他们正面打不过泷泽生，所以完成这次迅速短暂的偷袭后立刻头也不回的跑了。
闻言，五条悟沉默的把外套一脱，搭在泷泽生肩上，穿着紧身的练功服扭头就走。
那天六眼可真是大发雷霆，去把找泷泽生麻烦的几个人都打了一顿，泷泽生一开始还慌张的试图阻止，后来直接拍手叫好，一打十！悟好牛！
五条悟打完他们还不算，连他们老子也要骂，台词概括就是“他是我的人！”“给我滚远点儿！”
从那之后，五条悟在泷泽生是否受到不公对待这事上相当敏感。
不合理的任务，不顾他心意的安排，对他的出言不逊，全都在五条悟的雷点上。
他会为了泷泽生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的去讨厌的房间和讨厌的人周旋，就像现在——
泷泽生听着身后渐进的脚步声，回头，
白发青年朝他走来。
一步一步，用和以往一样坚定的身姿。
他招手和学生们打了声招呼，然后插兜站在泷泽生身前，得意的微弯下腰，说，“我把你保下来了！”
泷泽生就好像看到，当年那个不愿忍受族内的封闭和自身单薄跑出来的少年，带着未曾被自己注视的蜕变展示着，他现在有多么高的地位，多么高的话语权。
随后五条悟掏出手机递给泷泽生，“给，充上电了。”
泷泽生盯着那部被自己遗忘的手机：“……”
泷泽生：“？！！”

第20章
“你怎么买了个这么老的牌子，这玩意儿一摔都裂开了，我就顺便让人修了修……”
五条悟的声音在泷泽生明显开始瞳孔地震的神情中渐消，他顿了顿，歪了下头，“怎么了？”
大事不妙！
泷泽生惨呼一声，拿过手机来便开了机，结果发现手机欠费了，他又连忙让五条悟给他充个钱，然后怀着极其忐忑的心情输入松田阵平的手机号码。这种时候还用什么社交软件隔空交流，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才好。
页面显示正在通话中——
“你这么着急是发生了什——”
“抱歉，我忘了件重要的事，待会儿再说。”
泷泽生拿着手机走远了一些，神色有些慌张。
阵平！！！
他满怀愧疚的在心里喊着松田阵平的名字，虽然失约并非他的本意，可他的的确确没能去那里，还那么长时间失联……以他对松田阵平的了解，对方当天一定着急死了。
“喂。”
好在电话很快就接通了，让泷泽生在沸腾的情绪里少折磨了会儿，耳边传来熟悉的男音。
语气听着挺正常的……
泷泽生酝酿了半天，一秒之内想了三种开口的语气，最后说话时的情绪竟然显得极其平静，只是语速飞快，像是完全不想给松田阵平插嘴的间隙，“抱歉，阵平，我那天爽约了，因为发生了车祸，一不小心又把头撞了……”
很好，还是这个理由。
“手机也磕坏了，昏迷了三天，才刚刚清醒。”
“你发生了车祸？”对面惊讶的反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新闻没说，交警那边都认识你，你可是出了名的大人物。”
泷泽生的事故通告还是他们熬夜写的。
“因为没有纠纷，我们和平解决了。”
纠纷很大，解决得一点儿都不和平。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泷泽生连连道歉，“对不起，你那天等了很久吧，联系不到我时有慌张吗，我没什么事，不管怎么说把你一个人晾在那太过分了。”
对面传来轻浅绵长的呼吸声，泷泽生又觉得自己的语言能力匮乏，光是通话里道歉显然没有会面来得诚意，声音的安抚能力远不及诚恳的神态，而泷泽生很擅长观察人的微表情来判断对方此时的心情是不是已经和缓了。
“…你紧张什么啊，我那天很快就回去了。”
松田阵平的声音杂着笑意，他轻松道，“你以为墓园是不关门的吗，况且你又不是什么被嫌疑犯盯上的受害者，兜里就那几个子儿，我的职业病还没严重到因为联系不上你就觉得你遭遇不测了。”
他用调笑的口吻说，“你是有自主思想的成年人啊，去哪儿的话，别人也不能绑住你的腿。”
泷泽生看不到松田阵平的脸，光听语气，他好像真的没怎么担心。
泷泽生的心情有些微妙，他低头凝视着橡胶跑道，“真的吗？”
“嗯，真的。”
是……轻快又带着安抚意味的语气。
泷泽生垂下眸，意识到松田阵平就算真的因他焦急慌张了，也不会在电话里显露出来，况且就算他说了，泷泽生也不能立刻飞到他面前给他一个拥抱，“你没有傻傻的在那里等我就好，会让我很过意不去，改天给你赔罪。”
“嗯。”
对方又是用那样轻喃般的音量，几乎令人想象出说话人是在温柔的浅笑着的。
泷泽生还想再说什么，松田阵平忽然道，“好了，我得去工作了，之前查的那个案子有了头绪，下次见面就在我的庆功宴上吧。”
察觉他的急切和任务紧要性，泷泽生立刻道，“你先忙，先忙。”
嘟——电话挂断了。
泷泽生些微怅然的站在原地，感觉还有话没说。他抓着蓬乱的头发转身，吓得蹭的定住了身，
对面不远处，几个人跟排排坐一样一本正经的托着腮盯着他。
“噫——”
他们在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啊！
泷泽生凉凉道，“看好戏呢~？”
狗卷棘在胸前双手比了个大大的叉，身旁的乙骨忧太秒懂，成了他的嘴替，“我们没有偷听，只是你的声音太大了。”
泷泽生作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呲牙道，“这要是在聊机密任务，你们几个现在就要被咔嚓了。”
他们特别捧场的缩了缩脖子，眼里却满是笑意。
熊猫说，“你的性格和五条老师真的一点儿都不像呢。”
插兜当潮男的五条悟闻言转过脸，听到学生们对他进行了无形却惨无人道的批判，“你看上去是特别会哄人的那种~”
咒骸捧住脸，迷之扭动了一下，“真希一定也这么觉得对吧。”
禅院真希眉毛一抽，五条悟一脚跨到泷泽生身前，挡住了几个人的视线，“干什么干什么，不要对你们的泷泽老师图谋不轨哦，他是我的人。”
不等学生们对某个一闪而过的称呼有所反应，他转头道，“还有啊生，你到底给他们几个灌什么迷魂汤了，我来了之后他们竟然没有热情的欢迎我，注意力全都在你身上了！”
泷泽生一手搭上他的肩，走到他的身侧，吐了吐舌，“因为我的性格很讨喜，毋庸置疑。”
顿了半秒，泷泽生惊讶的瞪大眼，“泷泽老师？？你做了什么？”
面前的白发青年同样回以注视，他唇边的笑意加深，隐隐带着泷泽生看不清的，仿佛超过了某种界限的情感，“我说了嘛，我把你保下了。”
那些人对泷泽生的归来犹如惊弓之鸟，急切忌惮的要将他除掉。
他们眼里，泷泽生只是一个开了领域的特级诅咒，留着他就像把炸弹放在身边，把杀人魔请进家中做客。
留下他才是匪夷所思。
泷泽生思绪转了一圈，揽过五条悟的肩膀走到一边，低声道，“你是不是跟那些人说你能压制我，只要我在你的眼底下就没事？”
五条悟和他头挨着头，“差不多是这样啦。”
泷泽生不可思议，“我以现在的身份当老师，你疯了？”
“有什么关系。”五条悟将墨镜抬到额上，蓝到绚丽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泷泽生，“不是说好要一直陪着我吗？况且，你以前就说过当老师这样一条人生规划。”
似乎有这种事，但那只是随口一提，当不当老师不在泷泽生的预想中。
因为他没有未来，他那时所处的现在便是自己争取到的任务进行中。
“你怎么不说我还想过坐到烂橘子的位置上。”泷泽生觉得有些乱来，语意中虽然有着不赞同，却没有推拒，“你到底怎么和他们吵的？”
“那你就不用管了，只听结果就好。”五条悟瞥开视线，佯装不满，“太让人心寒了生，听到这个消息你竟然一点儿都不惊喜。”
泷泽生朝上吹了口气，无奈道，“我不仅惊喜，我还万分感动。”
不过这么一会儿，泷泽生就坦然接受了这样的安排，他退开两步打算和学生们解释一下，结果被五条悟一把掐住脸拽了回来。
卧槽？？
泷泽生：“你有病？？”
五条悟看上去比他还震惊，“奇怪，你这脸……？”
他打量着泷泽生的额头，拖长声音隔空抱怨道，“硝子，硝子你故意的——！”
泷泽生打开他的手，郁闷的把刘海儿盖了回去，“硝子说是为了检测我本身的愈合速度有多快，这个伤普通人起码要两个月才能恢复得几乎看不出。”
“那为什么非要脸啊！”
泷泽生也崩溃，“对啊！为什么非要脸啊！”
他抓狂，“我这个样子怎么见阵平！”
五条悟猛的一顿，“你的重点是这个？你还要去见他？”
泷泽生摊手，毫不心虚道，“陪我去，我现在五条大人的阶下囚，离不开五条大人的视线。”
他们两个在这边一来一往聊得火热，显然完全忽视了身后还有几个人。
被遗忘的学生们：“……”
“果然，这种奇怪的磁场。”
“他们还记得我们在这里吗……”
“下课了，走，去吃冰棍吧。”
“说得也是。”
他们没走远几步，就听到泷泽生在后面乘着风声喊道，“你们回去好好休息啊！抱歉抱歉~我们下次再聊！”
啊……这个人好像超级温柔的。
***
虽然五条大家主一脸不情愿，但泷泽生还是很快坐上了他叫来的车。
泷泽生要回去拿东西，五条悟只叫人把他的大福牵了过来，其他东西一律没准动。
在车里，他们的话题便偏向了更深的地方。
“袭击你的人查出来了……没错，是窗下达的任务，但不止他们。”五条悟靠在椅背上，双腿叠起，声音沉沉，“你猜的没错，那边的确有你的悬赏令，没有提私人恩怨，只是说有一只大家伙在你活动的地址徘徊，咒术师们只要去那里检查一下，就能感受到你的气息，你的存在感很强。”
“但怎么想动静都太大了，三千万，能阔绰的随手掷出三千万的富豪不是傻子，不会因为一点儿灵异感受就让人去祓除不确定存不存在的诅咒。”
泷泽生翻着他在车上的小冰箱，从里面拿出了两根甜滋滋的冰棍。
看着他以往经常备的东西，泷泽生感叹，“你的口味一点儿没变……这家公司不是说要倒闭了吗，你投资让他起死回生了？”
五条悟：“……喂。”
“在听呢在听呢。”泷泽生拿冰贴了贴他的脸，五条悟不怎么走心的躲了一下，“如果我被你保下来了，起码窗就不会再对我的气息大动干戈，自由咒术师们祓除咒灵并没什么错，重点是背后的人。”
五条悟靠在窗边，“有两种可能，一是我们重逢时那天的诅咒师团伙A盯上了你，二是……”
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泷泽生见怪不怪，“给我继续说，你什么时候喜欢遮掩了？”
“……你还记得五条笼吗？”
“踹我的臭小鬼。”
“是他。”五条悟环起胸，“他跑了。”
“哈？”
“算是叛徒吧，五条家现在被我洗了一遍，是我的一言堂，但是我当上家主前就跑了一部分人。”
这是泷泽生没参与的过去，他说，“完蛋了，我还挺想看你是怎么当上家主的。”一定特别威风，特别有格调。
重点又偏了……
五条悟心想。
他瞥眸看着泷泽生，青年望着车外飞速掠过的风景，面色平静——他对自己正处于危险的境地并不忐忑心烦。
他对五条悟有着全然的，令人心口发热的信任。
还是这样。
五条悟舔了舔舌尖上的凉意。
自己遇到麻烦总是无所谓，但只要他一有不测，整个人就会像爆炸一样躁动。
……算了。
五条悟搭上泷泽生的手腕。
如果能安稳的护在身边，就这样……
“少黏糊。”泷泽生嫌弃，“你的手好凉。”
“略。”
“其实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五条悟说。
“什么？”
“你被伏击的那天晚上，我把你带去硝子那后，又回去了一趟墓地。”
泷泽生微微瞪大眼，五条悟道，“我听到你说你有约了……他还在那，而且因为帐，他发出的短信你都没能接收到。”
五条悟神情蒙上了一层阴影，似是回想起了有些不妙的经历。
“他的状态看上去可真是……糟糕透顶。”

第21章
泷泽生一时无话。
他张了张嘴，说，“其实我猜到了。”
“什么？”
“你知道吗？一般人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会指责那个失约的人真是太过分了。”泷泽生情不自禁的摊开手，纤长的手指就像要勾住什么般弯曲，“如果我约了你，而你叫我担心了，你觉得我会说什么？”
不等五条悟回答，泷泽生自动补全了后话，“我会说：你这家伙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啊！可不能有下次了，给我好好道歉啊混蛋！”他看向五条悟，微微笑了下，“我不会伪装压抑自己的情绪，因为我没有难以开口的理由。”
五条悟不置可否的咋了下舌，“所以他才是精神状态很差的那位吧。”
一提这个，泷泽生头大，“你们是不是现在还在误会我有自毁倾向，嘶，一这么深想的话，我失联的情况就会变得超级不妙了。”
他转头道，“而且你还把大福接走了，就像给它找好了归宿一样。”
“大福也是你计划的一环啊……”
“狗屁的计划，我说了我很好。”泷泽生在后视镜里看到辅助监督汗颜的脸，大概是因为他无比自然的和当代最强呛了声，“在决定收养它的时候我是很认真的，那代表我要照顾它一生，一个随时都会放弃的人怎么会选择陪伴一条生命。”
车里一时沉寂下来，泷泽生听到五条悟笑了一声，随即肩膀上压过来一个脑袋，青年柔软的发梢磨蹭着他的颈边，“好吧好吧，信你信你。话说你回去是要拿什么东西？”
“大福的狗碗，你没发现它最近吃高级狗粮都蔫蔫的吗，不能因为那东西便宜就无视掉小狗的爱啊。”泷泽生说，“还有我病友给我的礼物，有很多祝福信……以及写给我的遗书。”
遗书。
这个字眼儿附着着酸涩沉重的情感，五条悟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泷泽生将吃完的木棍小心塞进包装袋，丢进了车里配的小垃圾桶，“那个东西比钱财贵重多了。”
半小时后，他们到了泷泽生的租房。看着这外表破旧内里却很干净的房子，泷泽生竟然生出了离别的不舍感，“其实这里生活还蛮好的，虽然夜里会有不良骑着机车路过这边，还会有小偷过来试图撬开陈旧的门窗。”
“……好？你竟然说好？”五条悟睁圆了眼睛。
泷泽生秒懂他，熟练的用毫无情绪波动的声线说道，“当然，没有悟的生活特别的孤独，每天都处在没有悟的痛苦中，见不到悟，每分每秒都是一团糟。”
五条悟踢开前方的小石子，墨镜不正经的歪在鼻梁上，“倒也不用这样啦，你真的好敷衍啊生~”
泷泽生朝他浅做了个鬼脸，随后噙着笑容打开了房门。
“……”
他的笑容耷了下来。
屋里乱得像是刚被打劫了一样。
五条悟沉着脸进来，打量一圈，“有人来过了。”
“这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泷泽生就跟不能破坏案发现场一样小心翼翼，“咒力残秽能看出什么吗？”
“嗯，来的人不是普通人。”
“是伏击我的那一伙人？”泷泽生捡起一个被扔在地上的手掌布偶，“我的脸暴露后，在这个时代很容易查清身份信息。”
泷泽生和五条悟仔细检查了房间，发现来者的破坏意图非常明显，泷泽生最后总结道，“我的牙刷被拿走了，枕头被人翻过，可能是为了取走头发……”
DNA检测。
也可能是用来做别的。
被不知道是什么的家伙这么研究，想想就让人恶心。
“这个现场的感觉……”五条悟捏着下巴沉思，“有点儿像在找你藏起来的秘密。”
“是在调查我怎么复活吧。”
“没错，他们在查你是不是用了什么禁术，如此违背天意的术式绝对有载体，或者符号，图纹。”
哈，那怎么可能有。
泷泽生想，
因为他是凭空出现的。
他把房子快速收拾了一下，毕竟交还给房东时应该干干净净的，随后找出了抽屉里夹在笔记本中的信件，小心的放入辅助监督给他的文件夹。
辅助监督看着纸张上歪歪扭扭的字迹，“为什么他会给你写遗书……？”
他知晓泷泽生的身份，虽然从未见过本人，不过在接受培训时往往会被督促一句：别在六眼面前提泷泽生的名字，就算你从别人那听到了关于他的传闻，也遏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关于他的传闻。
关于那个，虚无缥缈的，无声的血色传闻。
——泷泽生并没有亲人。
临终时的嘱托，向来带着更深重的含义。因为它无法交付那人答卷，只是一个祈盼，一个念想。
“这有什么理由吗？他有话没来得及和我说。”泷泽生看他一眼，“虽然写得很辛苦，字迹几乎要辨认不清，且因为在弥留之际逻辑混乱，但我已经感受到他的心意了。”
触物生情，泷泽无意道，“对了，悟，我当初有留下遗书吗？”
啊…我这张破嘴。
泷泽生简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么问就像脑残一样，你当没听见吧。”
“……没有。”五条悟蹲在角落说，“就算有，那东西现在也不叫遗书了，只能算是你留的信。”
嗯，说的也是。泷泽生也想象不到他写遗书的模样。他只能是为了保护五条悟死的，如果有那么充裕的时间写遗书，硝子都能把他满血复活了。
他将重要的东西拿走，把垃圾麻利的分类装入塑料袋，这个住处便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走吧。”泷泽生站在门边，“房东过两天会回来检查房间，悟，陪我去倒垃圾。”
五条悟将目光从墙纸上的涂鸦收回，他指着那些简笔画，“这是什么？你画的？”
泷泽生愣了愣，“……是我画的。”
“你这画的都是什么啊……前两天我还没发现。”
说起来很不好解释。
墙上画的是太宰治和中原中也。
泷泽生刚出院那段时间心里空落落的，他没有打游戏的瘾，也没有其他突出的爱好，一个人独居更多的时间是无聊的，又因为没有一张和挚友们的合影，也不能用显眼的文字来记录秘闻一样的经历，只能画一画简笔画聊以慰藉。
但幸好泷泽生画得还挺天马行空的，是个抽象的火柴人派，不止画太宰和中也，他还画跨海大桥，画飞出去的帽子，画嘶吼扭曲的咒灵，画从楼上跳下去的绷带小人。
泷泽生：“只是随便的涂鸦，这么一面墙纸就是用来涂涂写写的。”
五条悟又露出了泷泽生这两天经常看到的，凝重又恍若落寞的神情。
他的指尖轻轻滑过那个跳楼的绷带小人。
这么一片角落里的墙纸，就像在诠释画手岌岌可危的心理。
泷泽生眼神微妙，“悟，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事？”
“没有。”
泷泽生当着他的面拿抹布把那幅巨作一擦，笔墨顿时糊成了一片，“好了，没有了，陪我去倒垃圾~”
他拉着五条悟的手，拖拖拽拽的出了门。
最近的垃圾点在稍远的地方，五条悟仰着头打着哈欠，完全不看路，全靠泷泽生牵引的力。
泷泽生看着他颤抖的白色睫毛，笑道，“这么困，你和老橘子们吵了多久啊。”
“烦死老子了，你还笑，我这两天都没有睡觉，把你带到硝子那后还陪了你一宿呢。”
“硝子没有在工作的时候把你赶走吗？”
五条悟神色微顿，意味深长道，“情况不一样啊。”
死而复生，情况的确很不一样。
泷泽生了然。他把垃圾丢掉，拉着五条悟就转了个方向，显然不是回去的路。
“要去哪啊~？”
“去给阵平赔礼。”
五条悟嘟嘟囔囔，“他当时是怎么救的你啊……”
这一点很容易形成心结。
如果那天晚上泷泽生没等来救援会发生什么，不敢深想。
“我也意识挺模糊的，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泷泽生坦言道，“不瞒你，我全是靠你才撑下来的，我当时脑海里的画面全是你的脸。”
五条悟脚步一停。
他凝视着泷泽生的脸，街头灌涌进来的风拂过他的发梢，他在晃动的白影间看到碧眸青年真切的站在那里。
泷泽生探头，“……悟，你脸红了吗？”
“……”
“哈哈哈哈哈你脸红了！！”
泷泽生嚣张且无情的嘲笑，“不多见不多见啊悟，你连狡辩都没有哎~！”
“砰——！”
远方传来一声巨响。
泷泽生身体一僵，街上零散的行人顿时吓得定住，紧接着惶然的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那是什么——？”
“爆炸吗，好像还有枪声？”
“真可怕啊……快回家吧……”
“砰！”
又是一声巨响。五条悟收回看向远方的视线，说，“生，我们要去看…生？”
他睁圆眼睛，泷泽生几乎是瘫软在地上，膝盖重重砸上地板，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他脸色惨白，双手剧烈颤抖着捂住了耳朵。

第22章
咚，咚，咚。
他的心跳声。
震耳欲聋。
泷泽生浑身战栗的捂住耳朵，五条悟的声音像是被一层水膜隔绝在外，他的双目能看到对方在说话，但吐出的音节却难以理解。
恐惧，又说不出为什么恐惧，恐惧之外似乎还有其他情绪。
爆炸声对于常年与咒灵战斗的人来说并不陌生，可泷泽生却第一时间分辨出来，这是火药造成的爆破，也是子弹划过空气的爆鸣。
明明只是那么几声，却好像身处枪林弹雨般让他难以动颤。
“生！”
五条悟的声音终于穿透了那道没有实质的屏障，泷泽生惶然的抬眸看他，青年正单膝跪在他的面前，双手拢住他的头，墨镜被丢在了一边，于是他能毫无阻碍的直视那双亮如碎冰的眼瞳。
“……悟……”半晌，泷泽生声音发虚的应了一声。
五条悟拧眉，“你怎么了？”
泷泽生缓缓移开双手，周围已经平静了下来，没有什么枪声，也没有接连不断的轰炸声。他恍惚听到的嘈杂人音也只是过路的行人驻足看着这边，窃窃私语。
“我……我只是吓了一跳。”
“你骗鬼呢！”
“……”泷泽生抿唇，承认道，“我想到了不好的经历。”
五条悟脸色没比泷泽生好多少，他撑住泷泽生的手臂，力度堪称强硬的把他扶了起来，“先起来，然后告诉想到了什么。”
泷泽生觉得自己完全是被他提起来的，他愣愣看着脚面，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悟，我以前也这么把你提起来过哎。”
他的语气里含带的情绪转变太快，仿佛刚刚被负面情绪掌控的模样全然退去，五条悟都生出了想骂他的心，“别想转移话题，你现在手冰得才像是气血亏虚，走，先去店里坐坐。”
旁边是一家书店，没什么人，看上去是个适合休息的好地方。
泷泽生跟着他的力道向书店走去，期间低头盯向了自己的膝盖。
刚刚摔得太狠了，没有任何自我保护的本能反应，他现在感觉两膝与裤子黏连，还有些微的濡湿感，但疼痛感正处于最轻的时候。泷泽生没怎么在意，撑着惊吓余韵尚在的大脑看向了五条悟。
这种时候，只要一看到五条悟，他就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泷泽生舔了舔刚刚不小心磕到的嘴唇。
没骗五条悟，他的确想到了格外不美好的经历。
那段经历曾经被别人抹去，后来想起后因为太过影响他的状态，系统为他启动了保护机制，但现在他摆脱了系统，那道防护自然撤去。
没想到他还是没走出那段阴影。
泷泽生眸光微暗，不自觉的握上了五条悟的手。
十指交叉掌心相贴让他的心神安定了不少，泷泽生垂头丧气的坐在了书店的角落，侧靠橱窗外的人流，五条悟就在他的对面。
新闻已经通告了刚刚的骚乱，是有人在附近的医院闹事。
泷泽生闷闷道，“附近的医院……那不是我呆过的地方吗？”
“已经被解决了，如果你实在放心不下，我们就去看看。”
“算了，现在那边那么紧张，我们是不能随便靠近的，这不是添乱吗？”泷泽生接过店员递过来的茶，直接大口喝了一半，“待会儿我给古林小姐打个电话，现在这种状态……她又要误会我有什么不好的倾向了。”
五条悟正对着他，即使书店内不管是陈设还是灯光都是暖黄调的，他给人的感觉也格外冷清，泷泽生并没有被这样的五条悟唬住，他兀自平复心虚，而五条悟也没有催促他。
时间过得仿佛很缓慢。泷泽生透过水杯里晃动的液体，才察觉到自己的手还在打颤。
……好逊。
五条悟率先开口，“九年前，你也被伏击过，有一颗子弹打进了你的身体里，是那件事吗？”
错。
泷泽生自小受到的伏击不算少。
他可是六眼的替身，拥有和五条悟一样的发色，相近的年龄，五条家为了模糊他和五条悟的身份，还曾让他戴过对着六眼仿造的隐形眼镜，必要的时候，高层在得知有人对五条悟不利时，会率先让泷泽生吸引他们的目光，引开他们的火力。
“不是那件事……子弹射进身体里后被我自己挖出来了，伤口也被硝子治愈，那种伤势不至于让我惧怕——你了解我的。”泷泽生对此坦言道，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向五条悟讲述他匪夷所思的记忆，于是有些吞吞吐吐，“我刚刚想到的不好经历…是……”
“砰！”
远方又是一声枪响。
那声音隔着距离，隔着门店的墙壁已经被削弱得不那么炸裂，但泷泽生仍然猛地一哆嗦，冷汗顿时遍布额头，他瞳孔震颤，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恐惧抵抗到极点的僵直麻木。
似乎连声音也难以发出。
五条悟顿时坐直了身体，忽的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书架后方传来，“悟，他不想说就不要强求他说了，反正人已经回来了。”
这声音让使劲给自己做着心理铺垫的泷泽生一下子抬起了头，连来人都没有见到，惊喜之色便瞬间涌上他的眼底。
“杰！”
泷泽生撑着桌面站起身，声音止不住的兴奋和欣喜，从书架后走出的夏油杰刚刚牵起一个熟稔又温和的浅笑，想和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好好打声招呼，就听到他语出惊人，“原来你没死啊——！”
夏油杰：“……”
夏油杰眼神凉飕飕的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摊手，“别看我，这不是我说的。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提你的事。”这句话的潜意思很有趣，夏油杰就像是看到刚认识时的五条悟，一边坐得毫不正经一边用隐带炫耀的口吻说：和生在一起就想不到其他人。
他有一个独一无二的陪伴者。
泷泽生不满哔哔，“就是因为没提我才会误会的啊！你和硝子都不说他的事，看上去比绝交还严重呢。”
他一瘸一拐的走向夏油杰，张开手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看着他不稳的身形，夏油杰的眼神里划过一丝惊异，随后用力的回应了这个拥抱。
“……”
啊……原来如此。
黑发青年眼神凝住，淡淡扫过泷泽生笑意洋溢的脸。
触感竟然是柔软温热的，他回来了。
竟然是真的。
肉眼看去，就像活生生的人类一样。
怪不得悟会那么挣扎。
被杰一打岔，泷泽生的心情好了一大半，他顺着杰的话耍起了赖，“没错，都是一些过去的事了，我那副模样是有些逊啦~不过我会很快调整的……”末了，他的声音情不自禁的低了下去，“反正你明白的，我向来很胆大，这种反应一定和我的死亡有关。”
“……”
气氛因为他吐出的那个字眼儿倏地沉寂了下去，却很快因为他们的有意回避而回温。
“生，你的腿……”
“回去让硝子帮忙吧，话说会不会有些麻烦她，我磕得也不算太过严重，只是明天应该会有大片淤肿。”
泷泽生捞起裤管，“现在还看不太出什么。”
夏油杰搬了个椅子过来，他们三个自泷泽生回来后第一次坐在了一起。
泷泽生因为这预期外的重逢高兴坏了，“杰，我的状况悟应该都跟你说了，你呢？现在在做什么？”
夏油杰穿着一身休闲西装，眼角漫不经心的向上挑起，面容与泷泽生记忆中的相比更加成熟，但浑身仍然是他熟悉的，温和的气质。
“嗯……在黑吃黑。”夏油杰微眯起眼睛，带着意味难明的笑意。
“……？”泷泽生一懵，“是我想的那个黑吃黑吗？”
“是啦。”五条悟插嘴道，“这家伙现在是个激进派，用更好理解的方式来形容的话——他是我在外的一把刀。”
夏油杰认真道，“生，别听他放屁。”
“不是吗不是吗？！”
“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暧吁~”
泷泽生见他们还在吵嘴，露出了迷之欣慰的神色，“所以只要你们都还好着，就比什么都强了。”
他捧住心口，“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之后还偷偷伤心过！”
夏油杰耸耸肩，“这可不怪我。”
泷泽生兴致高涨的还想细聊，眼角余光忽然瞥到街头有一伙明显收队的警官朝这边走来。这是回警局的必经之路。
“抱歉，我先去找朋友说说话，杰，你在这里等我，一定要等着我知道吗？”
泷泽生再三强调，跺了两下还有些发软的腿，低声骂了一句真是不争气，便匆匆朝那边跑去。
青年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橱窗外，五条悟无需转头便能看到他。
他明显朝队伍中的黑卷发青年跑去，对方也看到了他，面露惊异的迎了过去，还因为泷泽生略显踉跄的身形本能的伸手加快了脚步。
泷泽生在歉意的笑。
“……”
“你本来是想把他留下的吧。”
杰说。
五条悟摩擦了下指尖，目光没有从泷泽生身上移开分毫。
“对，我本来想着，只要我能永远保护他，那就让他永远在我身边也很好。”
“杰，我本来说服了自己，让生留下的。”
五条悟想到碧眸青年刚刚痛苦的模样，他跪在地上，铺天盖地的咒力将他淹没，在六眼的视野里，他的身形几乎模糊到没有轮廓。
“但现在我想……”
“他更该去安宁自由的地方。”

第23章
“给。”
泷泽生递给松田阵平一个包装小巧的东西。
“什么？”
“赔礼。”
碧眸青年露出了自见面后第一个心虚迟疑的表情，“我不是故意爽约的——这种话听起来没什么用，但我的赔礼可是真心的。”
“……”松田阵平盯着那个包装盒的模样，猜测道，“是墨镜吗？”
“是。因为我看你不怎么戴其他首饰，况且你戴墨镜超帅的。”泷泽生说道，“你喜欢吗，如果不入你眼，我们还有袖扣手表领结这些备选。”
“……你把要送的礼物说出来像什么样啊，而且那些东西都很贵重吧。”
“还好？”泷泽生想到了他追着太宰治跑的那几年，什么玩意儿没往他身上砸过，“不是有句真理吗，有些东西自己舍不得买，但只要赋予了它意义，便觉得格外值得。”
松田阵平嘟囔，“这是哪门子的真理。”
他们站在人流稀少的街头，松田阵平的同事先回去了。泷泽生也不是没想过找个地方坐坐，但是他不能离开五条悟的视线，不提五条悟同不同意，他也很害怕自己没留神就被谁掳走嘎掉。他死了问题不大，但五条悟会痛苦发疯。
所以泷泽生招呼松田阵平坐到了一家冰激凌店门口的等待摇椅上，可以说正对着五条悟在的书店。
顺带一提，摇椅被刷上了粉红色的油漆，清新又卡通。
松田阵平盯着泷泽生的腿，“你的腿怎么……？”
“摔了一跤，不碍事。”泷泽生缓缓晃着椅子，他用的力气不大，可摇椅仍然摆动着，因为另一个人正顺着他的幅度配合，“虽然你猜到了我送的是什么，但请麻烦当着我的面打开吧。”
这个要求有些离谱，但松田阵平照做了，随后他惊异的睁大眼，把墨镜举到眼前，叹道“酷啊。”
泷泽生得意的眯起眼睛，比了个大拇指，“是吧，我挑墨镜的眼光一级棒！”
全都是在五条悟身上练的！
但是五条悟太型男了，基本上什么墨镜都适合他的脸。五条悟在对墨镜最新鲜的时期什么款式都戴过，最后对圆片情有独钟，后来泷泽生问过他为什么，他说了一个特别肉麻的回答：因为你可以在侧面看到我的眼睛啊。说这句话的时候还附带飞速眨眼美貌攻击。
圆片墨镜没有镜框，且腿儿很细。
“医院没什么事吧？”
“没有，炸弹来不及拆除，只能让它在空地爆了。”
泷泽生观察着松田阵平。
青年黑色的眸底有淡淡的血丝，可能是刚刚肾上腺素飙升的关系，他现在显得有些振奋，但泷泽生很轻易就能看出——“你有几天没睡觉了？”
“什么？”
“需要给你买些安眠药吗，你的工作性质这么危险，就算睡不着也应该一闷棍打晕自己啊。”泷泽生定定道，“你的脸上写着下一秒就能晕厥几个字。”
“胡扯什么，我好得很。”
“一进入十一月份你就变得神经兮兮的，明显急切又心不在焉……虽然我也没和你呆在一起多长时间吧。”
“……”
松田阵平蜷了蜷手指。
他在泷泽生的注视下垂下眼睑，嗓音低低道，“……如果你隔了两年都抓不到害死挚友的罪犯，估计也不会比我好多少。”
就像某个不可见的东西崩塌了一样。
泷泽生听到他颤抖的诉说了一切，那个从不敢道出名字的“他”，仿佛只要当着泷泽生的面吐出那几个音节，松田阵平就再也控制不住，无法保证他不会失态。
泷泽生张了张嘴，忽觉嗓子紧得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他无措的伸了伸手，想抱上去又有些微的胆怯，可顿了几秒，泷泽生就意识到对方能在他面前说这些话，就代表他有资格听。
于是青年哐当揽过松田阵平的肩，猝不及防到松田阵平差点儿咬到舌头。
“……干嘛？”
“等着。”
泷泽生抛下这么一句，快速跑进冰激凌店，半分钟后拿了两个甜筒出来。
“……”
“吃甜的心情会好。”泷泽生递给他一个甜筒，默默的拆着自己那只的包装，“我也需要。”
他蔫蔫道，“你别哭啊，你要是哭的话我会哭得比你更狠。”
松田阵平酝酿的情绪一顿，“我又没哭。”
“所以我在提前告诉你，因为我会忍不住。”
“……”
松田阵平笑了一声。
“你的情绪这么敏感啊……已经过去很久了，我都没有那么难过了。”
“你这句才是胡说。”泷泽生撇开脸，“我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是没有很深刻的理解过……失去的概念。”
***
他死的时候，五条悟究竟是什么感受呢？
他离开之后，五条悟每次想到他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把那些无处倾诉的苦涩往肚子里咽呢？
泷泽生想象过，他当然想象过。他幻想了无数次，但终究只是设想情景罢了，因为他从来都是早离开的那一方，他说出的诺言没有一个兑现了。说是伴侣型工具人，要让任务对象在爱意中成长，但泷泽生觉得失去爱的打击才是最深刻的。
……他可真是失职。
回到书店时，泷泽生的脑海里徘徊着这句话。
他走过书架，最先看到五条悟的垂着眸的侧脸。
当年站在雪地里一身清冷的孩子，如今陷在阳光里，却恍惚间仍然透着与世界隔绝的疏离感。
他们聊了什么吗？
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泷泽生把一袋子甜筒放在了桌子上，“我聊完了。”
夏油杰当场笑了出来，“会吃坏肚子的。”
“悟不会，但是你可能会。”泷泽生一屁股坐下，“我现在记清楚了，悟已经学会了反转术式，还时刻开着。”
五条悟扒拉着袋子，小心的没闹出噪音，“这就聊完了？也没过去多久啊。你们不是正在谈心吗？”
他语气正常，泷泽生硬是听出了微妙的阴阳怪气，他说，“是聊了些沉重的话题，我现在的心情也很复杂。”
五条悟小声的嘁了下，小到泷泽生以为他嘴漏风了。
夏油杰的视线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转了一圈，忽然问道，“那个人是谁？”
“一个朋友。”泷泽生眨了下眼睛，“不过先不说这个，我有话想问你们。”
“什么？”
“我死后发生了什么？”
五条悟动作一顿，“怎么现在才想起问这个？”
“本来我是想既然是过去那就无所谓的，但我现在觉得……我还是知道些比较好。”泷泽生看向夏油杰，“况且杰都去黑吃黑了，这个未来走向有些偏了吧，我以为……”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以为什么？”
“以为你们起码会一直在一起。”
以为悟在他离开后，起码会有杰陪着。
“其实现在也没什么差吧。”五条悟说，“我们两个只要目的一致，就不算分开。”
说的也是。
泷泽生看着他们两个。
夏油杰和五条悟关系好起来的时候，泷泽生正在外面出任务。
无法见面，五条悟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腔调黏糊的抱怨，“生~杰那个家伙超级讨厌的！他有一套很恶心的正论哎~！”
泷泽生第一次从五条悟口中听到别人的名字，不带任何负面情绪，他简直欣喜若狂，“那你和他打一场不就行了？”
“……没打赢。”
“哦~”
五条悟气急败坏，“什么语气啊，我也没输好吗！”
泷泽生十分感动，“果然来高专是个正确的选择吧，这里的人少有从咒术世家里出来的孩子，根在普通社会就是可爱多了。”他兴致勃勃的叭叭不停，“而且我看他对我们两个挺好奇的，就是那种——这是一对怎样的奇葩的眼神，能对我们产生兴趣说明我们个性相投！”
五条悟似乎沉默了一瞬，“……你怎么一点儿危机感都没有？”
泷泽生懵逼，“……啊？”
“啪。”
五条大少爷挂了电话。
泷泽生出完任务回去后，五条悟即使面壁都不要和他视线交触，泷泽生看向夏油杰，对方对他摊了摊手，眉毛挑起作出了爱莫能助的表情。
一回想起过去的事情就难免多愁善感，泷泽生托起腮，抬眼盯着默契的谁都不先出声的两人，“你们吵架了吗？因为什么？杰真去当诅咒师了？……都不说话，很难以启齿吗，总不能是因为我吧。”
“为什么不能？”
泷泽生被这句反问所携带的情绪弄的一愣，他察觉夏油杰隐隐生气了，似乎是对他，又似乎是因为想起了糟糕的起因所以连感情都被带到了那时候。泷泽生下意识道，“因为我……最讨厌诅咒师了，而且我的死跟杰没有关系。”
他死时都和夏油杰无关，夏油杰的未来怎么会因为他而改变。
黑发青年沉沉的注视着他，收回目光时有些无可奈何，“……生，你还是和悟好好聊聊吧。”
泷泽生：“……？”
夏油杰站起身，“我出来够久了，先回去。”
他的目光似乎带着某种粘稠的东西，落在五条悟身上，“悟，那件事，我会帮你。”
泷泽生懵然的看着他离开，在对方点头道别时还挥了挥手
直到夏油杰的身影消失在街头，泷泽生才愤愤扭头，看着把大半袋子甜筒都解决的五条悟说，
“你们两个霸凌我。”
五条悟：“少说傻话。”
“你们瞒着我密谋什么呢。我问你们的事你们也不答。”
他们两个都不长嘴了啊？？！
五条悟把最后一口甜丝丝的凉意咽下去，拉着泷泽生出了书店，“谁说不告诉你，走，这就带你去看。”
他走得有些急，泷泽生被扯得一个踉跄，膝盖一软身体前倾差点儿撞上五条悟的后背，结果对方早有预料一样扶住了他的肩膀。
“要背你吗？”
“不用吧。”
他们也老大不小了，多不好意思。
一边这么想着，泷泽生搂住了五条悟的脖子，干脆利落的往他背上一蹦。
五条悟像以往一样稳稳的托住了他。
泷泽生一本正经道，“我说真的，悟，我这不是刚给阵平道歉了吗，但其实我最该道歉的是你。”
没等五条悟回话，泷泽生嘴快的继续道，“我绝对不想离开你，所以我回来了。我说永远陪你，我的诺言很值钱的。”
五条悟看着前方。泷泽生看不到他的表情。
半晌，他的声音混在了忽然吹过的冷风里，
“先回去拿东西，然后带你去硝子那，最后……回本家。”

第24章
今天可真是过得又忙又玄幻，泷泽生这么腹诽着。
先是突然的犯了ptsd，还没收拾好乱七八糟的心情就遇到了杰，紧接着听了个钻心眼儿的故事，然后去硝子那治好了腿，撩开刘海儿给她看了看头上的伤口愈合情况，和大福亲密互动一下，顺便和孩子们打了声招呼，最后和五条悟一路回了五条本家。
车上，泷泽生犯ptsd的后劲上来了，他精神不振，蔫了吧唧的靠在车窗边吹风。
这一幕被五条悟当成了他对本家的抗拒。
瞥到五条悟的表情，泷泽生就知道他可能又多想了什么，“怎么了？”
五条悟轻侧着脑袋，“很不想回去吗？”
“倒也没有。”泷泽生一脸菜色，“不过也称不上很期待。虽然我知道那里现在是你的一言堂，但我听到本家这名字就不太好受。建筑装修得挺有一番情调，可我瞧着就是阴森森的。”
五条悟不置可否，“没一点儿值得留念的？”
“你那间院子我还是蛮喜欢的。”泷泽生实话实说，“但除了那好像就没回去的必要了。”
泷泽生对地方的留恋感并不强。
他对人有强烈的归属感，人在哪里，他就能对哪里迅速安下心。
下了车，门口有人来迎，泷泽生抬眸看了一眼，发觉是熟面孔，但是名字叫不上来了。
棕发黑眼的青年人先是给家主问了声好，目光落到泷泽生身上时明显颤抖了一下。泷泽生朝他挥了挥手，声音轻巧，“嗨~”
“……”那人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五条悟直接跨过他，随意说了声，“不用跟着。”
泷泽生习惯性的走在了他的身侧，对着周遭的景致好奇的这瞧那瞧，连廊上有位正在搞卫生的仆人，泷泽生倒是一眼认出了他，小的时候对方也是这么蹲在角落清理打了蜡的木质地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泷泽生和他不熟，但关系也不差劲，顶多算是没有交集。
“家主大人。”
看到五条悟，仆人紧张的问候了一声。
“嗯。”
五条悟淡淡应道，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走过。
泷泽生在仆人面前停了一下，想打招呼但最终放弃了，他离开前的那段间隙，眼睁睁看着仆人的眼神从茫然到震惊再到痛心疾首，像是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这是个什么意思？
泷泽生联系他的表情转换顺着他的思路设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在消息闭塞的他眼里可能很像是五条悟从外面找回来的替身。
走出老远，泷泽生憋不住了，当场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家主…哈哈还大人，家主大人！”笑得有些猖狂，泷泽生也自知不应该，他假装正经的轻咳两声，“抱歉抱歉，哈哈…我只是没有反应过来，听说和亲眼看到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悟，我没嘲笑你的意思。”
他眨眨眼，一片真诚道，“我也会叫你家主大人的。”
没出意外的话，泷泽生应该是第一个喊五条悟家主的人。
六眼会成为家主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算了吧，你要是喊我家主，我能把你腿打断。”
“？？？”泷泽生震惊极了，“为什么，我这么忠诚不奖赏就算了，你还生气！”
五条悟猛地凑近他，单挑起一边眉，这是个特别意味深长又隐带威胁的表情，“生气原因你自己知道。”
泷泽生秒认输，声情并茂道，“我错了。我们的关系怎么能用那样冰冷的，讨厌的阶级固称来定义呢。”
他用着这样调笑戏谑般的，理所应当的腔调，又一次确认强调了他们之间不会有嫌隙的感情。泷泽生勾肩搭背的挨上五条悟，咧着嘴角说，“我们当初还畅想过你当家主后的日子，这一下子摆在我的眼前，总感觉是很没有真实感的事。”
五条悟噙着笑意看着他，“这才到哪跟哪。”
这么一吵嘴，再配上周围的环境，泷泽生的感觉立刻被拉回到了几年前。
五条悟似乎也有和他回忆回忆当年的意思，带泷泽生去了他们常一起训练的校场。最早绑在一起的那几年，泷泽生因为相隔两岁的体型差，经常能在搏斗课上把五条悟扳倒，可惜后来不行啦，六眼成长得太快了，泷泽生拼了老大的劲不想让他们之间的差距被缩短直至变为相反方向的拉远，可谓是勤奋的典范。
偶尔五条悟嫌训练太累想偷懒，都会被他目无尊卑（五条语）的扯起来，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比起主人与近侍，更像是平等的好友，五条悟不会对他呵斥，泷泽生不会对他谄媚。大概也就是那个时候，五条家才意识到泷泽生在六眼神子的心里占据了了不得的位置，已经进入了别人不敢涉足无法踏入的领域。
“为什么练这么拼啊……”有一回泷泽生累到干呕，五条悟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那个时候泷泽生是怎么答的呢？
太阳西斜，满目鎏金。当代最强凝视着泷泽生，他的身形与那个雪白短发双目碧绿的少年重合。
“有什么理由？哈，因为我要保护你啊。”
——因为我要保护你啊。
***
“啊，这里……”泷泽生站在校场的一角，踩了踩地面的一小块凹陷，“这是刀插进去的痕迹吧，这么多年都没有被清理吗？”
五条悟坐在校场边上，泷泽生回头发现他身旁摆着一盘子茶点，仆人什么时候来过他都没发现。
“感觉本家人比之前少了点儿，是我的错觉吗？之前那几个长老呢？”泷泽生朝他走去，“他们不是很喜欢打听打听你的消息。”
五条悟淡淡道，“入土了。”
泷泽生恍然，“啊……是一大把年纪了。”
“今天没有人来校场训练吗，显得很冷清哎。”泷泽生自觉坐在茶点的另一边，咬了一口从小就能把他腻到天灵盖都在打颤的甜糕，“你不要说来这里是想和我打一场。”
五条悟的手肘抵着膝盖，倾着身子托腮看着泷泽生，视线带着几分犹如实质的灼热，他说，“现在你打不过我了。”听上去也不太像是炫耀。
泷泽生说，“不算上苍我们是五五开。”
“我现在会术式反转了。”
泷泽生一愣，“哦，哦哦…那我可能打不过。”
他那微不足道的郁闷情绪很快消散，泷泽生定定道，“那也没关系，不妨碍我保护你。”
“……”
五条悟哑声了一瞬，“现在是该我保护你了吧。”
泷泽生喝了两杯茶，无所谓的摆摆手，“这一点儿都不冲突。”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泷泽生都会义无反顾的站在五条悟身前。
青年说这话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泷泽生望着天边的景色，惬意过了头，才发现自己光顾着吃了，最嗜甜的五条悟竟然没怎么动，他顿住，手里还捏着油纸包的糕点，小声问道，“吃吗？”
随着他轻飘飘的话音，泷泽生悄悄靠近了五条悟。
看清了什么后，他惊异的睁大了眼，“……悟？”
五条悟别过了脸。
但即使是这样欲盖弥彰的动作，泷泽生也看到他眼底潋滟的水光，以及巩膜上闪烁着的，被浸透的色泽。
……悟？
泷泽生慌忙站起身，“怎么了，怎么哭了？”
五条悟抿着唇不应声，可就是这副沉默的模样才少见，泷泽生手足无措到了极点，心一横说道，“你太感动了吗？这也要感动吗，我不是一直在保护你吗，不能因为你比我实力强就……而且我现在还学会开领域了，了不得了。”
泷泽生聒噪的乱说了一通，得了一声喑哑的回应，
“……笨蛋。”
“这骂人的话怎么让你说得这么像爱称？”虽然这么念叨，泷泽生却是松了一口气，他走近两步，搂住五条悟的脑袋安慰，苦想了许久令青年突然伤心的点，千言万语涌上喉间，最后只是叹息一般说，
“……我不是在这里嘛。”
不远处传来渐近的，稀稀拉拉的脚步声，泷泽生警觉的抬头，就见几个年轻人结伴走到他身前，脚步急促，面色怪异。
没等泷泽生问他们要做什么，几人就齐齐往地上一跪，抖着声音喊了一嗓子——
“泷泽先生，对不起！”
泷泽生：“？？”
泷泽生被这架势吓得一懵，几个人就跟后面有死神追着一样，挨个报了自己的来头。
……是当初欺负他的那几个臭小鬼。也是，他们也长这么大了。
奇怪了，这时候来道什么歉。
“2001年8月，我将您推入了一级诅咒的诞生地，害您重伤濒死。”其中一个青年头也没敢抬起，“而您一直都没有找到罪魁祸首。”
……哦，那件事。
泷泽生不甚在意的移开视线，跪在地上的年轻人仍在对他进行迟来的道歉，“不止如此，我言语侮辱过您四年，殴打过您无数次，烧过您给家主准备的礼物，在您的碗里放过昆虫的尸体。”
“那些我都还回去了吧。我也骂过你，打过你。”泷泽生淡淡的说。
年轻人摇头，“不一样。”
他的声音带着悔怕一般的颤抖，“您只是反击……而我，是出于恶意。”
莫名其妙。
泷泽生觉得他们这一出就跟荒谬的闹剧一样。
几个人争先恐后的说自己做了什么坏事，很多当年没有结尾的事件都被翻了出来，泷泽生无动于衷的听着，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可能是五条悟做了什么，引得他们一得到他回来的风声就来找他悔过自新。
算了，敢承认并道歉总比认为做那些事天经地义强，这不是说明悟厌恶的风气正在因为他的威慑而改变吗？
泷泽生看向五条悟，对方的表情就像在说：还行吗，不够的话可以做点儿别的出气。
泷泽生把几个战战兢兢的年轻人打发走，往五条悟嘴里塞了最后一块甜糕，“谢谢，不过我本来都快忘了他们的脸了，他们的道歉我也不需要。”
“不需要，但是得有。”五条悟说，“这里不一样了吧。”
是的。
泷泽生看着他。
对方现在已经成长到了令人生畏的地步。
他正在把他们当初畅享的未来成为现实。
五条悟仰着头，唇边的笑意寡淡，“生，你有觉得这里……可以喘息了吗？”

第25章
……啊？
泷泽生大概大脑空白了三秒钟。
“不是，你说清楚，什么喘不喘息…啊这措辞可真不像你，我在五条家又不是屏住了呼吸。”泷泽生被迫也用了这种令他胃痛的说法，形容太抽象了，他用他通过工具人比试的文化水平努力理解并解释道，“悟，你是不是觉得我回来是因为这种破事？”
五条悟在泷泽生的瞪视下漫不经心的说，“算是其一吧。”
其一？还有别的？？
泷泽生一脸认真的问，“你的脑子在想什么？”
“在想你啊~”
泷泽生一噎，“少打岔。”
面前的青年露出了孩子气的表情。
泷泽生舒了一口气，从未有一刻那么清醒的认知到——“悟，你觉得我恨五条吗？”
他用了“恨”这个字眼儿。
五条悟牵了牵嘴角，这个微表情带着讽刺意味，以及浓重到令泷泽生不适的，自嘲般的笃定，“难道不吗？”
“当然不啊。”泷泽生扬起声调，“这是你诞生的家族啊！”
刚还想再补充些什么的五条悟表情一敛，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特别轻松的说服了自己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好嘛，毕竟是生会说出的话~”
泷泽生拧紧眉，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面前的五条悟也携带着诅咒——并不是可以看见的，模样丑陋的咒灵，而是深埋于心脏，捆绑于灵魂上的诅咒。
“走了，我们去别处看看。”
泷泽生被他带去了熟悉的院落。五条悟不管是神态还是行为都和平常无异，让泷泽生恍惚以为刚刚的晦涩和沉重是错觉。他耿耿于怀的说道，“你看，哪里不能喘息了，你这里就是我最喜欢呆的地方。”
五条大少爷的院子，他们俩人感情升温的天堂！
五条悟说，“话说得这么好听可是会让人怀疑你在故意哄我。看看有什么要拿的吧，接下来要跟我回高专宿舍住了。这里的装修都没变，你的房间也是。”
泷泽生有些诧异，“没变？几年都没变吗？”
“……嗯。”
泷泽生顿时感动得五味杂陈，“悟，你这样很像是对我情根深种哎！”
他一溜烟儿跑去了自己的房间，完全没留意到身后五条悟的僵硬。
泷泽生的房间里东西不多，因为五条家对他条条框框的要求很多，第一条就是必须在六眼神子休息时守在最近的距离，而五条大少爷的占有欲很强（泷泽生语），所以他没几天就把必备用品搬去了五条悟的房间，并且在三个月内从两个被窝睡到了一个被窝——原因是他的被子在晾晒时被五条笼烧了。
五条悟只要命令一声就会有新的被褥送过来，但那天他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就要体验一下和别人一起睡是什么感觉。
可能是因为泷泽生是个怀抱很温暖的人——他在训练时感受到的。
泷泽生推开他的房门时有片刻的恍惚，是犹如时空穿越的不真实感，他站在门口，连踏入房间都犹豫了三秒。
“这些东西你还经常打理啊……”
五条悟走到他旁边，语气散漫道，“是啊，难道你不会这么做吗，如果人死了就把念想掐了，那可太残忍了。”
他说得如此轻巧，泷泽生却能理解其中难以言明的酸涩，“是这样。如果你在我之前死了，可能我会直接为了你成为五条家主，以‘我活成你’这样的方式来怀念你。”
……？
一不小心说出什么了不得话的泷泽生猛地反应过来，大声道，“不对！我这是开玩笑的，你别往别处想！”
五条悟怔了怔，“……我也没往深里想。”
泷泽生小声嘁道，“……还不是因为你最近总是怪怪的。我的直觉在告诉我你的脑子里灌了泥巴。”
“……生，你很想跟我打一场吗？”
“也不是不可以吧，用我新开发的领域碰撞一下你的[无量空处]。”泷泽生跃跃欲试。
“你的脑子会坏掉的。”五条悟坐在泷泽生的懒人沙发上，整个人都陷进了软绵绵里，他就跟呆在自己房间般自在随意，“因为你的身体相比较咒灵而言还是太脆弱了。”
“说的也是。”
泷泽生从橱柜底下拉出了他的行李箱，然后一个个把要拿的东西装进去。
该说不说，他带的没几个值钱的东西。五条悟本来趴在沙发里撑着脑袋看，看着看着就直起了身子，“你干嘛把那玩意儿装进去？”
泷泽生手里的是一个诅咒人偶。
人偶的外貌特征很粗糙，但又很典型，白发蓝眼，一看就是五条悟。
五条悟脸色不好，“这东西不晦气吗？”
泷泽生捏了捏人偶的肚子，里面装的是稻草，“这玩意儿已经废掉了，长得挺像你的。”
“扔掉。”
五条悟用了冷硬的命令口吻。
真稀奇，明明这么多年都没销毁它。
泷泽生沉默了一会儿，拿出打火机一把火将人偶烧了。
灰黑的烟雾升起，泷泽生碧绿的眸子闪着微光，他定定的凝视着五条悟，平静道，“烧掉了，悟。”
***
那之后泷泽生过了好一阵平静的日子，他本来想搬去自己以前在高专的宿舍，但是到了那里才发现房间已经被五条悟霸占，并且加了道门扩充成了教室豪华版校舍。
泷泽生没有异议，更何况他还在里面看到了荞麦。
他收养的白色长毛猫！
荞麦不太记得泷泽生了，但并不怕生，泷泽生抱着它好一顿撸，让跟在他脚边转的大福急得不断哼唧，犹如失宠了般焦虑。
泷泽生又抱着狗头好一顿安慰，并感叹现在的日子安逸得仿佛养老。
他顶着个老师的头衔，平日就在学校里训练训练学生，可能是他身上的咒灵buff加成，演练对打时学生各个拼了命的逃窜攻击，好像慢一秒就会被泷泽生活吞了。
泷泽生看着有趣，在对打时就会摆出一张恶人脸，熟练的挑衅他们，“也就这么点儿水平啊，你们真是让我失望透顶。”
“不是很厉害吗，天赋了得啊，结果连刀都握不住，当什么咒术师呢，干脆直接回家吧。”
“忧太，总是畏手畏脚不敢攻击的话，永远都不会有长进哦。”
挑衅得太过，他们额角直跳，被掀翻在地后一边干呕一边吐槽，“他这引起别人怒气值的本事是从哪学来的，果然是和五条老师一路的人，超级令人火大啊——！”
泷泽生提着五条悟给他的武器，站姿舒展，眼含傲意，装足了架势，“还有空闲聊，原来这不是你们的极限啊，无视我会吃大亏的。”
泷泽生练起人来严苛到令人发指，几个少年没几天就累到滩成一坨，偏偏泷泽生在平常很温柔，对比下来更是堪比人格分裂般的待遇。
“泷泽老师……”乙骨忧太趴在草地上休息，蔫蔫道，“为什么你那么热衷于说反派台词啊……这样打击嘲讽的话…就算我们想那不是你的本意，多少也会有点儿受伤。”
泷泽生拿着早就准备好的饮料，一人分了一瓶，他顺手揉了下乙骨忧太的头发，“这就受不了啦，你们要是遇到诅咒师，会听到更难听的。”
“你很有经验吗？”
“嗯，我经常和他们打交道。”泷泽生说，“至于伤心……既然感到受伤了说明你们也承认这几点吧，因为达不到自己追求的目标所以焦虑痛苦，进而在无限的压力下迫使自己羽化。我并不信奉苦痛教育，但希望你们能构建起无坚不摧的心理防线。”
他的话音刚落，五条悟就插嘴道，“生，看来你当老师当得挺起劲的。”
泷泽生打了个寒战，“悟，你又瞬移，咒力庞大就由着你这么挥霍吗？”
“没错。能在下一秒就能看到你，为什么要用走的呢？”五条悟挥了挥拎着的袋子，地上半死不活的学生们看到这一幕，各个撑起了脑袋，五条老师兴奋道，“当当，是伴手礼！”
出远门的咒术师回来带礼物是传统了，而五条悟还相当阔绰。
泷泽生毫不客气的翻起了自己的礼袋，五条悟从不纠结二选一的问题，只要他觉得适合泷泽生，一整个店包下来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但这回泷泽生摸到了个从没收到过的东西，“这是什么？”
……一个方方正正的首饰盒。
“项链，耳环，戒指？这个大小也不能是别的了吧……”泷泽生拆了包装，忽然发觉自己肩膀上方挤了好几个脑袋，他回头，正对上学生们亮闪闪的眼睛。
“……看什么？”泷泽生把盒子捂进了掌心。
“小气！给我们看看又怎么样！”
泷泽生把礼袋一收，干脆利落道，“下课，解散！”
然后他鬼鬼祟祟的把五条悟拉走了。
五条悟心情不错，“给他们看一眼会怎么样？”
泷泽生：“他们会发出曲折悠长的‘哦~~~’的起哄声，你没发现他们特别喜欢调侃我们的关系吗？”
看到五条悟的表情，泷泽生明白了，“……原来你还挺热衷于成为话题中心的。”
“难道你讨厌吗？”
“当然不，挺有趣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正处于对这方面敏感且好奇的年纪，是独一无二的青春啊。”
用夸张的语调感叹着，泷泽生打开了那个盒子。
和他猜测的一样，是戒指，只一眼泷泽生就推断出五条悟为什么会买下它，因为戒指上镶着一颗和他的眼睛颜色一模一样的宝石，恰好枕在银色的单翼中，设计得很精巧，一定贵得泷泽生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我从来不戴戒指，你不会因为忧太才起了心思吧。”
“戴不戴都无所谓。”五条悟说，“反正给你了。”
“如果我没猜错，这种东西一般都有宣传的噱头，比如寓意之类的……”
“嗯。”
青年看着前方，若无其事的说出了令泷泽生心头一跳的字眼儿，“象征自由。”
***
自由可是泷泽生现在追求的东西。
特指摆脱系统，而不是摆脱五条悟。
所以泷泽生兴致勃勃的戴上了。
他说，“悟，你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到底在背着我研究什么？”这样的问题问过一两次，泷泽生不再期望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长大版且叠加不长嘴buff的五条悟会遮掩他的压力，泷泽生当他一个人站在高位太久，习惯了忍受孤独，“什么时候需要我了跟我说，就算帮不上忙，我的嘴还是很严的。”
当晚，泷泽生冷不丁的醒了过来。
那是一种预知危险的本能，针尖一样密密麻麻的凉意窜上他的大脑，让泷泽生汗毛炸起，还未睁眼便翻身下了床。
下一秒，冷冽的寒光的闪过他的眼睛，他的床铺四分五裂。
见鬼！
泷泽生利落的捞过一旁的武器，反身斩了过去。那是一把长刀，是泷泽生用的最顺手的咒具，被五条悟几个月前就从家族库里拿了出来，泷泽生几乎不敢离身。
“砰！”
武器的碰撞发出噪音，泷泽生在夜色中看着来人的身形，有些眼熟，眼熟到让他毛骨悚然的地步，来者的恶意分毫不弱，招招狠戾到像是要把他原地祓除了。
高专的结界没有反应？这人怎么进来的——
“咳……”
身后忽然伸出咒灵扭曲的触手，泷泽生被缠住四肢和腰腹，后脑勺狠狠撞上了坚硬的墙壁，他旋转刀身将其斩断，短暂的眩晕之间被人一把掐住脖子按在了地上。
力度大得惊人，地板都出现了裂痕。
“啊呀，这么多年了，身手怎么没见长进呢？”男人的嗓音有些戏谑，“先说好，我其实并不想杀你，但是有人开了个很难拒绝的条件。”
泷泽生砰的砸开了电灯，砸开了火警器，光亮乍起的瞬间，他看到男人嘴角的疤，以及混沌无神的双目。
咒具从上而下把他钉在了地板上，然后不做停留的向下一划——如将一个人生剖一般。

第26章
灭火的水大量从头顶喷射而下。
在那一瞬间——
泷泽生砍断了男人的手筋，迫使那只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泄力，随后硬生生扭动身体，让那把能将他对半切的刀划出了身体。
喷溅的鲜血被水一稀释，落在地上更是湿滑一片。泷泽生的耳边捕捉到了急促的脚步声，极有默契的，他窝在地上蜷缩起了身体，一记耀眼刺目的光球从他头顶飞速掠过。
是咒力控制极其精细的术式顺转&#183;苍，在保证伤害范围不波及泷泽生的情况下将男人逼退。
泷泽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手大力拉起抱在了怀里，他语气急促的说道，“我没事，不是致命伤，硝子刷一下就能把我治好。”
他的脸颊贴上了五条悟脖颈的皮肤，温热的，柔软的，连呼吸的颤动都能感觉到。
五条悟瞪着一双似在燃烧的眼睛，吐出一句，“什么鬼东西。”
站在他面前的——是本应该死去的伏黑甚尔。
天与咒缚就算□□再强也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五条悟脸色冷得吓人，“通灵？”
“呦。”对面状态明显诡异的男人轻浮的打了个招呼，“这么一看，这一幕特别的似曾相识啊。”
似曾相识？
哈哈，可不是似曾相识吗？
泷泽生的大脑因为大量失血出现了眩晕，却远不到失去意识的地步，伏黑甚尔的出现让他想起了五条悟最狼狈的时候，也是他离任务失败最近的时候。
那一天他绝望的要死了。
泷泽生在五条悟的耳边低声问，“能打赢吗？”
“哈，你在开玩笑吗？”五条悟微微瞪圆了眼睛，死死的盯住伏黑甚尔，周身的气势翻涌，屋子被轰穿的破口处灌进来寒冷的夜风，撩过当代最强冷色的额发，“我能把他给你的伤十倍还回去——！”
***
那真是一场天花板级别的战斗。
普通人无非匹及的高速移动发生在两人之间，五条悟自在天与咒缚手中吃了亏后便加强了体术的锻炼，他能杀伏黑甚尔一次，就绝对不会败第二次。
泷泽生被闻声赶过来的乙骨忧太接手，浑身染血的模样吓坏了他，说话的声音都染上了哭腔，“泷泽老师，你不要死！”
“放屁。”泷泽生趴在他背上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声，“我又没死，你不能说点儿好的！”
他龇牙咧嘴的安慰道，“放心吧，这种程度的伤我能撑三天三夜都不死。”
被训了的乙骨忧太抿紧唇，语气要哭不哭，“很痛吧，这种伤一定很痛，可惜我不会治疗，我不能立刻治好你……”
泷泽生搂紧他的脖子，因为这份真切的担心有些想笑，“有硝子在，你强揽什么活儿。”
他瞥眸望着有光亮闪烁的地方，那是五条悟的咒力。
心情格外复杂，泷泽生想到了令他不悦的经历。
他埋下头，乙骨忧太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怎么了，泷泽？”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我唯一绝望到想死的时候。”
乙骨：“？！”
他以为泷泽生低下去的声音是因为他要撑不住昏厥了，于是努力的想找些话题让他打起精神，“是发生了什么？五条老师在和那个人打，他是谁？和我们有仇吗？”
泷泽生抬手落在了他的发顶，没轻没重的拍了拍，“别紧张……悟能打过他的。”
硝子也被吵醒，发现出事的位置不对后便赶了过来，他们在半路上相遇，泷泽生被原地放下，反转术式立刻便在他身上起效。
泷泽生靠在乙骨忧太的怀里，放松的把全部重量都压在了少年身上，他牵起一个苍白的笑，“麻烦你了，硝子……我好像是来你这次数最多的。”
“嗯，原来你有这个自觉啊。”棕发女性不客气的数落他，“明明能力没那么菜，但每回都是最倒霉的那个。”她抽空问道，“谁搞的？”
“那个天与咒缚。”泷泽生嘶了一声，乙骨忧太正小心的帮他擦着脸上的血，“应该是被通灵的，感觉意识并不完全清醒，可能不是本人，但他死前的执念应该不是杀我啊？我都已经在他手里落那么惨的下场了。”
家入硝子了然，“怪不得没人发现他进来。”
高专的结界根本拿毫无咒力的天与咒缚没办法，泷泽生短短几息之间便落得如此狼狈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次啊……你的确很凄惨。”
“什么？真的是仇怨吗？”乙骨忧太哑声道，“那个人曾经就伤过泷泽吗？”
泷泽生仰了仰头，看到乙骨的神情后有些怔愣。
他掐上黑发少年的脸，“你那是什么表情，生气了？”
“因为他伤了你啊！”乙骨忧太提高了音量，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他伤了你，他差点儿杀死你！”
“我这不是没事儿……”泷泽生低语，“有悟在呢。”
泷泽生没有感觉到太多的愤怒，原因很简单，伤到是他自己，不是五条悟或者其他人。
那个时候就不是了。
因天与咒缚差点儿结束的那天，泷泽生刚完成了任务，带着伤回本家复命，随后收到了系统疯狂拉响的警报。
那个警报音前所未有的刺耳，他的伴身系统急切的在他脑子里说，【泷泽，五条悟要死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危险指数是满格的！】
一遍又一遍，吵得泷泽生心慌，他用了此生最大的速度赶了回去，泛滥的恐惧感让他双手发麻，却同时将奔跑的速度提升到了极限，在快要进高专的时候。他看到了天空中一大片乌压压的蝇头。
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
心间的疑问扩大着那份不能填补的不安感，腹部的伤口隐隐有裂开的趋势，泷泽生暗骂一声真是不争气，无视它继续跑。
忽的胸口一凉，泷泽生猛地停住，伸手在胸前摸了摸，衣服完好，没有受伤，但冷刀子进入的感觉虽然只有一瞬，却绝对不是错觉。同时，脑内的雷达就像坏掉一般吵闹个不停，泷泽生听到系统宣告道，【第一血，他受伤了。】
五条悟一直不知道的是……他只要受伤，泷泽生便能感觉到。
泷泽生可是保护陪伴他而存在的工具人。
再近一些，一切已经目能所及，可清晰映入泷泽生眼底的是令他目眦欲裂心脏骤停的一幕——
尖刀扎进五条悟的脖颈，紧接着没做任何停留，狠绝的从脖颈斜劈向下。
“哗啦——”
□□撕裂的声音犹如恐怖故事的背景音，空气中飞溅的血液却不止一个人的。
前来刺杀的伏黑甚尔微微睁大眼，略微不可置信的看着突然闯入视野的泷泽生。
那双翠绿的，生机勃勃的眼睛，此时正怀着滔天的怒意望向他。
刺入六眼身体里的咒具被他生生用手掌握紧截住，一把说不出材质的阴冷长刀贴着命脉刺破空气，禅院甚尔险而又险的避开，只能抽出天逆鉾，暂时放弃接连的攻击。
可惜了，还差一刀子捅进六眼的脑子，不过现在差不多也是致命伤了。
伏黑甚尔拿大拇指抹去肩膀上渗出的血液，他瞳中的惊异之色没有退去，饶有兴趣的看向正惶恐的抱紧五条悟的青年。
“悟……”泷泽生颤抖的唤了一声，搂着五条悟的腰才没让他脱力倒下。
“咳……”大量鲜血从五条悟的喉中涌出，他下意识按住了泷泽生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力气很大，却在短暂的接触后努力推了泷泽生一下。他似乎连说出几个完整的音节都不能立刻做到。
泷泽生知道，这是在让他跑。
五条悟觉得他打不过这个家伙。
但那又如何，泷泽生怎么会跑。
“呦~”把这细节收入眼底的伏黑甚尔将天逆鉾抗在肩上，“这是在上演兄弟情深呐。”
泷泽生没搭他的话，现在气得脑子发懵，将五条悟简单安置好后就握紧咒具准备开干。很明显，不把他撕票他们没法找硝子治疗，而脑海里的系统也在敦促着……如果逃掉了，放这人大摇大摆的进了高专的门，会发生影响五条悟的事。
影响悟的事？什么事？
【是不利于他人格的事。】
泷泽生无暇考虑这个，对面不知谁请来的杀手显然很有和他沟通的欲望。
“你是那个…啊，想起来，六眼身边的小鬼。”伏黑甚尔唇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这不是挺好的吗，他死掉了，你就自由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原地消失，是普通人肉眼无法捕捉的快速移动。泷泽生瞳孔一震，本能的抬手格挡，虎口立刻传来麻木钝痛的打击感，那双与他对视的，相似的绿色眼眸含着冷冽的杀意，以及漠然的讽刺。
“谁派你来的。”泷泽生嗓音嘶哑，因为过于紧绷的情绪而喉咙发紧，“出了多少钱，我给你三倍！”
“呦，挺阔绰嘛。”伏黑甚尔轻浮道，“不过干我们这一行的还是得讲究信誉，接下来的任务不能因为目标一句话就把甲方卖了。”
沟通不成，泷泽生便不再和他废话，咒具长刀每一下都对着禅院甚尔的要害砍去，他竭力捕捉着天与咒缚的动作，几秒之间便过了数招，一记将他踹飞的踢击竟然是给了他摆脱缠斗的喘息时间。
泷泽生张嘴呕出了血沫，腹部有大片的深色晕染开来。
斜劈的咒具紧随而来，泷泽生瞪大眼，锋利的刀尖却在触到他的前一秒偏开，像是自侧面受了力。
伏黑甚尔盯着自己的武器，转眸看向了五条悟。
六眼正死死的盯紧了他，溅在面上的血珠在他的脸颊上淌过触目惊心的痕迹，连睫毛都沾染上了鲜红，他维持着发出咒术的手势，眉眼间的怒意与杀意磅礴，湛蓝的瞳仁几乎要瞪裂开。
伏黑甚尔神色莫名，“受着伤也要拼命护他，你们之间的主仆情实在让人感动。”
踏马的这人什么毛病，从开始就阴阳怪气的，跟他们有什么仇怨吗？
泷泽生面色冷凝的盯紧了他，立刻爬起来调整身形，确保自己能以最大速度到达五条悟的面前。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伏黑甚尔的身影再次消失不见，他比无形的风还要快。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泷泽生朝五条悟扑去。
白发少年竭力支撑起身体，大量失血与窒息令他意识朦胧，可同时意志正逼迫着他保持清醒。
六眼的视野内，此时的一切都犹如电影的慢镜头般清晰，可总是运转的思维产生了片刻的凝滞——无法躲避的攻击，泷泽生义无反顾的挡身，以及穿他胸口而过，扎进大脑的天逆鉾。
“嗬呃……”
生……
在逐渐暗淡下去的世界中，五条悟只能泷泽生重伤的画面。
“啧。”
伏黑甚尔甩了甩武器上的血，瞥了一眼倒在一起的两个人，“连摔倒都得垫着他，你被五条洗脑得这么彻底吗？我倒也不想杀你，运气好的话，你能比这家伙先等来救援。”
他离开时无声无息，泷泽生阻止不及。
但眼下，五条悟才是他最在意的事。
悟……
泷泽生无声的念着这个名字。
他自小看到大的孩子生息了了的躺在他的身侧，头上流出的血蔓延进他的掌心，泷泽生心口发凉，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正抑制不住的流着眼泪。
伤口的痛楚这时候才密密麻麻的传来，却远不如心脏一阵阵犹如紧缩爆炸的痛苦，泷泽生意识寡淡的去握五条悟的手。
怎么办，他死了吗，我失败了，系统……
【我早就说过，他会迎来一次很难逃过的刺杀。】系统冷冷道，【但是你也别太难过，毕竟你已经用了全力，我们无法给你安排一个天与咒缚的壳子，你已经能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极限了。】
泷泽生无声的张了张嘴，巨大的悲哀感咚咚的敲击着他的大脑神经，这份情绪里却没有任何是和自己的工具人职业相关的——任务，积分，评级，全都是无须在意的东西。泷泽生一错不错的注视着五条悟，一息间，他什么都没再思考，什么都没再深究，忽觉什么都无所谓了。
什么都无所谓了。
泷泽生努力的挪动身躯，凑到离五条悟更近一些的位置，犹如感受他的体温一般抵上白发少年的额头，滑过眼眶的滚烫液体落在他微阖的眼睑上。
什么都无所谓了……
泷泽生只有这一个念头。
什么……都无所谓了
***
这份绝望感让泷泽生现在想起都心有戚戚，难以释怀。
他瘫坐在高专公共休息区的沙发上，被治疗后还恍惚有着自己被开膛破肚的感觉，泷泽生有气无力的抱着靠枕，“那天我昏倒后，好像下雨了。”他说，“因为扑在脸上的风有潮湿感。”
硝子平静道，“是悟的眼泪吧。”
泷泽生猛地睁圆了眼，呆呆的望向她。
“干嘛这么大惊小怪。”家入硝子瞥了他一眼，弯起眼睛，“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那天他把你带过来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
悟……哭了？
“我的模样很惨吗？”
“不是看到你吓了一跳，我是被悟吓到的。”
那个疯狂的，失态的他。
“是啊，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五条悟的声音忽然在身后传来，泷泽生的肩膀压下来一个人，个子修长的青年毫无形象的隔着沙发的靠背扑在泷泽生身上，“我那天超级害怕的。”
“悟？那个天与咒缚呢？”
“解决了哦！”
“这么快吗？”
“那家伙是被通灵的，通灵体本人保留着意识，但大概是因为吃了天与咒缚的身体一部分于是有了他的记忆，我把他送去审了。”五条悟勾着唇蹭了蹭泷泽生脸颊，“好累好累~忽然被大半夜叫起来打架，五条老师要严重失眠了~~”
泷泽生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要睡吗？如果事情不紧急的话先休息？”
“不~要。”
五条悟手一撑翻过了沙发，坐在了泷泽生身边，歪在他肩膀上，语气随意道，“睡觉要做噩梦了。”
是要做噩梦的。
泷泽生歪头蹭了蹭他的发顶。
的确是场噩梦，起码对于泷泽生是。
濒死的那次他被悟及时送去了硝子那，但醒来花了时间。睁开眼的时候，他和窗边的五条悟无声的面面相觑，场景就跟按了定格键一般。
泷泽生表情怔愣，而五条悟吓了一跳般慌张，“你哭什么啊生！”
泷泽生当着他的面大声抽泣，于他而言是劫后余生的莫大喜悦，他说道，“踏马的你吓死我了！”他把被子一掀，大步朝五条悟走去，用力抱住了他，“什么跟什么，我还以为咱俩玩完了！我们连遗言都没有说啊！”
那时候五条悟回抱着他，骂道，“狗屁的遗言，我们又没死。”
“那家伙呢？！杀了没？！我现在在走马灯？他捅你那一刀呢，啊气死我了，我怎么没多拿他一滴血。”
五条悟和他一样气愤，“杀了，他差点儿把你搞死。”
刚刚领悟到了更高层次咒术的五条悟呲牙不爽，在泷泽生眼里就像只炸毛的猫一样。
身上的伤已然痊愈，泷泽生直接扯开五条悟的领子往他里面看，里面的皮肤干干净净，没有那道长长的，从脖颈划至腰腹的可怖伤口，看着依然身材倍儿棒！
***
想到这，泷泽生突然感到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胸口。
他下意识掀开衣服，“悟，我的伤都已经被硝子治好了。”
他举起大拇指，“是不是看着依然身材倍儿棒！”
屋里的人不忍直视般捂住了眼睛。
禅院真希吐槽道，“你们真的不是那种关系吗？”
泷泽生对她嘿嘿一笑，“我们是最好的挚友。”
“嘁。”
泷泽生睁大眼，看向五条悟，“你嘁什么？！”
***
可不管怎么说，突然的高专袭击插曲并没有过于影响泷泽生。
只是他的宿舍被毁得彻底，五条悟的也被波及了，两个人打包打包直接去了新家()，买了个超大号床，一致赞同睡在一起。
把床铺好时，泷泽生一脸菜色的说，“再也不想体验半夜被人用杀意给唤醒的感觉了。”
五条悟连连点头。
那段时间泷泽生过得特别安宁。
安宁得甚至有点儿过了头。
连五条悟都出奇的……安静。让泷泽生不适的安静。
而几天后，泷泽生在夜晚没有被杀意惊醒，却被奇怪的异响吵醒了。
他警觉的无声走出房门，拜良好的视觉所赐，他靠着昏暗的月光便看清了外面的人影。
……是杰？还有悟。
泷泽生有些诧异。
自从上次见面，夏油杰活不活着的区别好像不大，因为关于他的消息和动态在泷泽生这边是空白的，就连五条悟都说，他在杰那边没有安装摄像头，他们之间的联络全靠缘分。
狗屁的缘分，夏油杰肯定有暗网，五条悟肯定有人脉，两个人真要交流什么不过是想不想的事。
泷泽生总结，两个人合伙霸凌他:）
而现在，夏油杰正一笔一划的在空地上绘制着什么，五条悟站在图阵中央，被泷泽生看不懂的纹路包围。
这种术式泷泽生没见过，但以血为引，有些邪门。
“你们研究什么呢？”
泷泽生自黑暗中走出，被打扰的两人皆未露出惊诧的神色，显然早就察觉他的靠近。
五条悟站在原地，朝泷泽生伸出了手，“生，过来。”
他的身形覆上了一层冷清的月光，于是连神色也带上了淡漠的，像是情绪被剥离的冷凝。
没有多想，泷泽生照做。
他的信任毫无保留的付出着，擦肩而过时，夏油杰阖了阖眼，像是预料到这种情景，像是预料到了但仍不忍直视。
两手交握的瞬间，泷泽生被六眼凝视着的知觉疯狂战栗着，他看到五条悟的神情带着宽慰般的柔和，又似是压抑晦涩的不舍。耀眼的苍天之瞳似乎噙着碎裂的眼泪。
戴着自由的手指错觉般传来灼烧感。
一声低喃飘进他的耳际，
“生……做个好梦吧。”
“我会将你怨恨恐惧的一切……从你的记忆里抹去。”
那个时候……过咒怨灵泷泽生，便不会存在了。
***
碧绿的眸子在眼前阖上，青年的身体软了下去。
五条悟轻轻抱住他，与启动术式的夏油杰对上了视线。
“结束的时候，他估计就不存在了。”夏油杰声音低沉道，“他的记忆和认知被更改，自然也就没有了执念。”
五条悟没有应声，他垂着眸，一错不错的凝视着泷泽生的脸。
“和他好好道别吧，悟。”
***
泷泽生睁开了眼。
他正脚踩着一个人，一手反剪着他的胳膊抵着他的后颈，耳边的手机里传来少年清亮的嗓音。
“生，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依恋和热切。
……总感觉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泷泽生检查了周围，没什么异常，他对产生这种判断的自己有些费解。
……我在做什么？
“你要我听你的呼吸声到什么时候？”听筒里再次传出五条悟的声音。
泷泽生将发散的思维收回，把刚刚没做完的事继续。
“不是说了，这次的任务要半个月吗？”
泷泽生熟练的将人捆成一团，收了他所有的武器，还不忘哄受不了离断期的五条大少爷，“现在才过了一周，我就算像两面宿傩那样多长两条胳膊和一个头，也不能把任务时限缩短一半啊。”
末了，他小声碎碎念道，“半个月已经是我估算的极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紧接着传来了桌角碰撞的声音，“……我要去找烂橘子们！”
泷泽生把手底下的人勒晕，膝盖紧压着他颤抖挣扎的脊背，嘴里说道，“现在找他们晚了，这任务我接了，不能半途而废。”
“……嘁。”
泷泽叹了口气，“悟，你很闲吗？”
“是啊是啊是啊，闲得出了两个任务，坐了四趟飞机，回来后还是不见你人影，话说你到底跑哪里去了？”
泷泽生抬眸，扫视过荒芜的场地。
地上倒着零零散散的躯体，战斗的硝烟仍未散去，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与被斩断的泥土和芳草的气息融在一起，令人作呕。
泷泽生说，“在执行机密的间谍任务。”
“……暧吁~”
五条悟发出了唏嘘的声音，“咒术师还有这种业务吗？”
“嗯，我有。”泷泽生笑着道，“先不聊了，手机快没电了，到时候可不要再怪我失联啊。”
五条悟磨磨蹭蹭的挂了电话，泷泽生把一格濒危电量的手机塞进裤兜，缓缓蹲下了身。
他缓缓的，缓缓的舒了一口气，紧接着喘息变得紊乱急促，刚刚屏息稳住声线耗费了他不少体力，他现在有些头晕目眩。
“先把这些清理了……”他念叨着，把衣服在手臂上打了个结，那个深可见骨的创面便被包裹起来，“然后……抓紧回去吧。”
***
泷泽生，五条家筛选收养的孩子，六眼的近侍，以及公认的，五条悟的替死鬼。
世界自六眼诞生起被猛地拔高了恶意的上限，诅咒比以往疯狂强大，但咒术师的数量却没有显著增长，且水平一如既往的参差不齐。泷泽生并没有卓绝到令人心生艳羡的天赋，却在搏斗方面称得上灵敏聪慧，他自小被咒术世家的高层洗脑，是对六眼一心一意，没有自我的疯子。
——嗯，大概吧。
泷泽生看着聊天界面上接连窜出的消息内容，已经想到了五条大少爷是怎么愤愤激昂的用两根手指头疯狂敲着按键。
[什么话？！什么话？！那家伙说你是我的附属品，让我随意使用你，啊气死我了——！我要把他晒在树上三天三夜！]
[他的嘴真是比五条笼还臭，干脆让他吃两管牙膏吧。]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给我带特产啊别忘了。]
[……他们听到了一些奇怪的风声。]
最后一条消息是隔了十分钟发出的，泷泽生猜那位胆敢在五条悟雷点上跳舞的咒术师已经惨遭不幸，他慢悠悠的回道：[什么风声？]
[说你和我不合。]
简单几个字眼儿，泷泽生却看出了五条悟的别扭。这种话从他那里说出来估计很不情愿。
[是故意的。]泷泽生直戳了当的说，[是我放出的风声，我说我与你不合。]
下一秒，一通电话打了过来，泷泽生秒接，还没把听筒放在耳朵边就听到五条悟的大喊声，“为什么啊生！”
泷泽生笑了，躺上他员工宿舍内硬了吧唧的床，懒散的盯着牢狱一般的天花板，口吻轻浮，“你急什么啊，当然是为了任务，这次的诅咒师团伙特别神经质，我把这条消息当成了敲门砖，在他们首领面前佯装愤世嫉俗的说了一堆五条家的坏话，他们自动当成了我对你不满，想要叛逃，还对我的经历十分同情，很轻易就拉我入伙了。”
五条悟微妙的顿了一下，“……十分同情？”
“是啊，他们说我过得真是猪狗不如的日子，真好笑，稀薄的同理心竟然用在了这种地方，我过的什么日子轮得到他们评价吗？”
五条悟的声音沉了下去，“哪个团伙？”
“一个网上流传的诅咒占卜，网站链接专门投放进初中部住宿女校，专挑判断力薄弱且情绪化的青少年下手。网站上写到，只要将讨厌之人的照片和名字上传进心愿单，那个人就会遭来厄运。至今已经有两个学生失踪，一名教师坠楼了。”
毫无疑问，情况十分恶劣。
泷泽生自觉向五条悟补充解释，打消大少爷的疑虑，“之所以不直接毁掉这个团伙，是因为运作网站的是普通人——没错，大概就是黑手党退役之类的犯罪分子，真正拥有咒术的人是只有首领才有权利知道的绝密，而据我所知，首领的照片和名字也在那个人手中，所以我采用了保守做法。”
五条悟语气不善的说，“你现在在哪？”
“哪儿？在他们老巢。”泷泽生的唇角含着恶劣的笑意，“我把他们首领和员工一起端了，今晚我就能用他的账号登入他们构建的暗网。”
“……”
“所以悟，我马上就回去了。”
理所当然的，泷泽生和五条悟煲了一场难舍难分的电话粥。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夏油杰的声音，“悟，不得不说，你表情怪恶心的，我忍好久了。”
“想打架吗杰？”
“换个方式吧，网球怎么样？”
趁此机会，泷泽生和他说了晚安。
凌晨十二点，泷泽生连线到了那位诅咒师，开局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的照片发了过去，并嘱明，[五条悟的脸长这样。]
对面发过来一个问号，[你在开什么玩笑，他是什么等级的咒术师你不清楚吗，我的术式pk不过他。而且你搞错了，这是他身边那条狗的照片。]
果然。
泷泽生略微烦躁的咬了咬嘴唇，这伙人也盯上了五条悟，并且一早便收集了情报。
联想到今天上午和他打的那几个人手中的武器，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泷泽生用了些话术将人给套了出来。
他捏着唇边的软肉想……高层里有内鬼吗？
***
距离半月期限还有三天，泷泽生嘴上说着提速不了一点儿，最后还是紧赶慢赶的把任务提前完成了。
他拿着结果回本家复命，高位上的老头子罕见的没有说什么挖苦嘲讽的话，像以往那样不痛不痒的敲打着泷泽生，刺探他对六眼的衷心。
泷泽生一边在心里骂他脑子里有泥巴，一边像个完美的应答机器人一样说了做过无数次的保证。他从长老屋里出来，迎头撞上了一直和他不怎么对付的五条笼。
在五条家，泷泽生的地位差不多是最低的，但是后台又是最硬的。不过那几个看他不顺眼的刺毛还是会偶尔找他麻烦，每次戳叽他两下就跑得很远。
这次，五条笼依然说了他几年都没变的台词，泷泽生懒得搭理他，心平气和道，“如果你不是来找我打架的，就省点儿口水吧，你是看悟有多不顺眼，才一定要离间我们？”
五条笼脸色扭曲了一瞬，随后嘲笑，“你以为讨好他就万事大吉了吗？”
泷泽生一推他的肩膀，径自从他身旁走过，黑发青年握了握拳，气急败坏的在他身后大喊，“泷泽生，你只是他的肉盾而已！”
泷泽生回眸，朝他扯出个不甚在意的浅笑，“就算是那样，我也挺心甘情愿的。”
什么毛病。
泷泽生在心里忒了一口，翻开了和五条悟的聊天框。
上面显示的最后一条信息是五条悟发来的，他在海边的N张自拍和合照。少年对着镜头大大咧咧的比耶，瞳眸比波光潋滟的大海还要耀眼，那张脸漂亮俊逸得叫人挪不开视线。
[和理子去冲绳玩了~]
泷泽生轻笑了一声。
这个时候的悟真是可爱。
他抬起眸，注视着这个过分真实的世界。
长久没有再收到系统的联络，泷泽生意识到，自己身上应该发生了什么。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中的术式？

第27章
五条悟在找到这种秘术时，看到了两条警示。
【规则一：构建世界根据记忆而成。】
【规则二：唯有逻辑真实紧密，入梦者才会将其当成现实。】
【规则三：入梦者的意识会对术式效果造成不可控的影响。】
***
见鬼。
泷泽生在没有系统的日子里忍了好几天，把所有自己觉得应该有漏洞的地方都检查了，还是一无所获——他被系统抛弃了？？系统终于因为没有积分饿死了？
“你在找什么啊生……”五条悟黏在他身后，变魔术一样刷拉拿出几张券，“我们去泡温泉吧！”
泷泽生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走近五条悟，还没说什么就被对方揽住了脖子，些许甜腻腻的吐息落在了他的颈侧，“烂橘子们最近有烦你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说来说去就那几句话。”泷泽生模仿着五条家长老的语气，老神在在的说，“记住，六眼的生命是最重要的，超过你自己的命，咒术界不能没有他。”
五条悟听着这些话就烦，“干脆别理他们了吧，他们找你直接无视就好。”
“放心吧，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不会在意。”泷泽生笑了笑，“但见还是要见的。”
五条大少爷不满的拖长的语调，“为什么啊~？”
因为要帮你打理好一切。
泷泽生深深的凝视着他。
帮你调查权力所属，势力分布，掌握情报的第一来源，将五条家主位置上的荆棘尽量斩得更干净些。
虽然这么想也这么做着，但泷泽生觉得自己目前就是一块好用的砖而已。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干嘛突然这么问？”
“杰跟我说了，他感觉你像是为我而活的一样。连他都这么看，你在别人眼里是多没有自我啊。”五条悟微皱着眉，“可你明明不那样。”
泷泽生最吸引五条悟的点，便是那双通透清醒的眼睛。
即使被人漠视也不会轻贱自己，即使身陷流言蜚语也不会忘了自己想要什么。
十岁的五条悟曾问他，“你想要离开吗？”
“不想。”泷泽生立刻便给出了回答，并不是不经大脑的奉承，而是早就思考过自己去向的，沉稳的答案，“我挺喜欢悟的，所以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因为这个理由吗？”
“你这么问很奇怪哎。”少年眯起眼睛，“人本来就是需要陪伴的生物。”
“陪伴？”
泷泽生左右看了看，侍女正在一旁摆弄花草陈设，他凑近五条悟，近到一个有些冒犯的距离，“我要跟你说一个秘密，我有一个超级大的野望！”
五条悟好整以暇的凝视着他。
他的眼里流露出无机质的冷色来，“什么？”
一根手指点上了他的胸口，眼里满是热意的少年嬉笑着说，“我要当六眼神子最信任的人，把悟的身边变成我的家。”
这句话似有回响般在空中飘了许久，五条悟的呼吸都屏住了。
自出生起，他便意识到——我是不同的。
虽然长得和身边的人一样，但他就犹如怪物一般，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敬畏，偏见，揣测，他是一个被审视的存在，就像高高在上的艺术品。
可同时，人们尊崇着他，尊崇着一个年龄连自己零头都不到的孩子。
陪伴在五条悟身边的——
是孤独。
六眼神子瞪圆了眼睛，“……家？”
泷泽生张开手臂，冬雪初融的阳光覆在他肩头，连他也变得暖洋洋的，“外面的世界很广阔，我现在虽然被困住了，但往后一定有那么一天，我可以随时去看，可我想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你不是说我像一只落魄的，被折断羽翼锁在笼子里的鸟吗，若那个笼子为我遮风挡雨，为我抵御天敌，那我便能安稳的待在里面，呆到翅膀愈合，呆到陈旧的笼子被新的力量打破，我就能飞啦——！”
他就能飞了。
***
五条悟揽着泷泽生的脖子，因为距离猛地拉近，青年半眯着眼睛在笑，五条悟问，“除了想飞，你还想做什么？”
“做咒术师啊。”泷泽生说，“因为你是咒术师嘛。这一行虽然危险，但总体而言不需要枯燥的坐班，时间不固定反而合我心意……不要用那种表情看着我，我很认真的分析过将来的发展走向，正常社会的普通人无非是上学工作结婚，将咒术师的特殊性排除掉，以理性到无情的标准去衡量它，它甚至是份不错的高薪水工作，干我熟悉擅长的就好。”
他用手肘抵了下五条悟的胸口，“况且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不是想改革咒术界吗？我跟你一起。”
五条悟蓝色的眼睛里滑过奇异的色彩。
“有更具体的吗？”
“你最近真奇怪。”泷泽生纳闷，“长脑子长多了吗？杰也说做咒术师，你就没往更深处问。”他从地上捞起路过的荞麦，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硬要说的话……当老师？”
“老师？”
泷泽生咧开唇角，有些微的得意，“你没有发现灰原和七海都蛮喜欢我的吗？”
五条悟大声哔哔，“他们也很喜欢我。”
“我在和人沟通方面很有一套。”泷泽生说，“大概我是特别招人喜欢，特别容易叫人放下心防的类型！”
……没错。
是这样的。
泷泽生的身上很少有负面情绪，就算杰说他和五条悟呆这么久染上了某些奇怪的属性，本质而言也是个格外体贴真诚的人。
硝子还当着两个人的面和杰讨论过，“不觉得生照顾人的本事非常熟练吗？”
杰感同身受，“总感觉我是被连带的那一方……是因为和悟待在一起成习惯了吗？”
“才没有啊——”五条悟不满的反驳，“我又不是什么麻烦的不能自理的小鬼，怎么可能有机会让生在我身上练习照顾人的本事。”
泷泽&#183;伴侣工具人优秀徽章持有者&#183;生默默闭嘴。
***
当天晚上他们几个人溜出高专，打卡了最近新开的温泉旅馆，泷泽生戳着温泉的泡泡，暗叹如果这个世界是假的，由某种术式制造的，而术式往往连接大脑，那连这种程度的细节都能再现的人究竟是怎么做到呢？
身旁的五条悟捞起他的另一只手，问道，“这是什么？”
泷泽生的手腕上挂着个红绳，缠了好几圈，吊着个像是从寺庙求来的御守一样的东西。
“封执老头子给的。”
五条悟脸色难看极了，“老橘子给你的东西为什么现在还戴着，在他面前装装样子不就行了吗，出来就丢掉啊。”
说着，他直接上手扯。
泷泽生没躲，反正就算被丢了他也会捡回来。
夏油杰无语的看着他们互动，“你们两个就算这样也要黏在一起吗？”
“那个啊那个，杰，你听我说！”把挂绳直接灰飞烟灭的五条悟来劲了，兴致勃勃道，“生砰的闯进我心里的时候，是跟我发誓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时候！”
啊……
泷泽生本来还在想那个化成灰的咒物，一听这话后知后觉的觉得羞耻，捂住了脸。
“悟，你能不提这事吗？没什么好和杰炫耀的吧。”
夏油杰表情麻木，“是的，我听很多了，我已经完全理解了你们的关系。”
他平静的语出惊人，“你们两个就差步入婚姻殿堂了。”
“咳，咳咳咳……”
泷泽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什么？什么殿堂？他刚想说什么，一声异响钻入了他的耳朵。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个人从温泉里跳起，迅速跑到了空地上。
“砰！”
温泉被激起水花，竖起的帘幕遮挡了泷泽生的视线，他本能的朝旁边躲开，肩膀被什么东西冲击得翻转开来。
“呃。”
痛呼被他咽了进去，泷泽生抬起眼，被荡起的风流拂过他的巩膜。
斜飞的木质地板，震裂的山石，在灯光的折射下耀眼璀璨的水珠，翻滚而出的巨大虹龙，以及刺目的，让空间都在扭转撕裂的茈。
他们被偷袭了。
有些丢人，受伤的只有泷泽生。
泷泽生蹭了蹭鼻子，咬着牙用手把射入肩膀的弹丸给扣了出来，伤口的滋滋冒着血，泷泽生还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味道。
“这玩意儿看着不像是简单获得的咒具……”泷泽生将东西递给五条悟，白发少年神色冷凝。
他们坐在休息室，在女汤听到动静的硝子这时找了过来，熟练的给泷泽生用上了反转术式。
夏油杰收服的咒灵正在房间的角落静静站立，粘稠的身体里正嵌着几个人，只露出了些许肢体和面部，他的眸子黑沉沉的，问道，“这些是什么人？”
“A的人吧。”五条悟用手指擦去弹丸上的，泷泽生的血，“已经好久没有攻击过我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们之前就经常干这种事。”
夏油杰的气息泛着隐隐的怒意，泷泽生知道那是因为自己受伤了，他解释道，“对悟来说是很平常的刺杀——你早就知道的，他们说我是悟的第二条命，基本上就是这个意思。我被选中成为了他的护卫。”
“悟和你……一直在过这样的日子吗？”
“嗯。”泷泽生动了动被治好的肩膀，扬起眉梢对最强医师说，“谢谢啦硝子！我现在感觉超级棒！”
然后他声音平淡道，“在我认识悟之前，这样的袭击发生过无数次。”
他们被绑在一起后，这样的袭击便被分摊给了两个人。
而现在，五条悟早就不像幼年时容易对付，他们的行为收敛了一些，却变得比以往狡猾阴险，泷泽生总感觉那些人在密谋什么。
这时，六眼捕捉到了一丝隐秘的信息，五条悟猛地站起身，“不对，这上面本来就有生的血，这次的袭击是对生来的。”
他大步走近夏油杰的咒灵，拽着一个人的脑袋把他粗暴的生扯了出来，随后将人拖出了门，经过一片狼藉的地面，“我找个地方审一审他。”
硝子看着他的背影，“啊……感觉生了好大的气。”
不生气就怪了。
泷泽生感觉夏油杰的神情都有些不太对劲。
“杰，你在想什么？”他当场询问。
黑发少年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说出的话却冒着黑气，“嗯……感觉有些恶心。”他摸上自己的手腕，这像是一个在思考时的无意识动作。
“因为惧怕悟，就要做到这种程度吗？还连续了十几年。”
任务世界就是这样的。
泷泽生怀念着伴身系统时不时的警告音，它说五条悟很容易在幼年被杀死，在蜕变之前也需要万分警惕，把他养到最强才能歇一口气。
家入硝子给泷泽生倒了一杯水，手抵在矮桌上撑着下巴，“诅咒师A……到底是什么样的组织？”
“难说。”泷泽生看向她，“其实我更感觉他们像是拥有了非人的力量，却妄想改变世界的孩子。无视法律，胡作非为，是没有被正确引导任由野蛮生长的年轻人团体，而组织的首领是什么成分还未可知，只明确的知道，他们对杀死悟格外执着，认为六眼让世界陷入了水深火热。”
他们当然捕捉过活口，但是问起来只能得到一些疯言疯语，除了说要杀死五条悟，他们没有其他可被威胁的追求了。
“但是这次为什么冲着你来？”
泷泽生沉思了一会儿，“嗯……可能是因为我比较碍事？”
他笑了笑，“因为我是保护六眼的疯狗。”
***
那次的袭击事件和以往一样，没什么进展，不了了之。
诅咒师的水平普遍不高，有二级都算不错的，但泷泽生总能从他们手里翻获令他心惊的咒具，咒物。
“我想，高层里绝对有奸细。”他对五条悟说，“有些东西只有世家的武器库里能得到。”
五条悟和他一样清楚这一点。
不然他们的行踪怎么能总是被一个外面的团伙捕捉到，这种无时无刻的暗中监视怪恶心的。
只是眼下没有证据，连线索也了了。
泷泽生仍然不放弃寻找着这个世界的漏洞，又担心出问题的可能只是自己这边，他如往常一样按部就班的过着每一天，时间久了竟然产生了这样没什么不好的可怕想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五条悟比以往都要粘他，就像一位旅行者某晚抽风了决定一周之内把一年的行程都结束，五条悟拉着他东奔西跑的次数明显暴涨。
“生，去吃喜久福！”
“老橘子又要给你任务？不去！我替你回了。”
“硝子说有个新电影想看，今晚就去吧。”
“荞麦在我的床上撒尿！今晚我和你一起睡……”
“啧，有个一级任务，生，陪我去。”
前面的还好，最后一条连辅助监督都看不下去了。
“五条同学，你已经能独自出任务了吧！”
五条悟朝他吐了吐舌，“我乐意！”
泷泽生总结：五条大少爷离断期+双双濒死综合征。
但总感觉有点儿过头了……
祓除完咒灵晚上去豪华酒店歇脚的时候，泷泽生望着真实无比的夜空叹了口气。
五条悟洗完澡出来，往泷泽生的头上盖了个毛巾，随后大喇喇敞着睡衣坐在了躺椅上。
泷泽生把遮挡视线的毛巾拉下，随意的搭在了湿漉漉的肩头，他发丝上低落的水珠还冒着热气……最近的天气越来越凉了。
“悟，你心情不好吗？”泷泽生问。
五条悟把墨镜一拉，他的眼睛像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般绚丽，“你哪里看出来的。”
“就是感觉。”泷泽生坐在他的对面，“你像是很急切一样。”
急切的去证明什么，完成什么。
五条悟给的理由在泷泽生听来像胡扯的，“只是因为变强了后，觉得做什么都没人能阻止，所以随心所欲也没关系。”
“变成最强是什么感觉？”
五条悟盯着头顶夜空的眸子轻轻一颤，神色有一瞬变得幽邃晦暗。
他的声音犹如侧耳呢喃，
“感觉……站在很高的地方。”
泷泽生了然的点头，“哦，你感觉到了孤独。”
五条悟似乎噎了一下，他默默看着泷泽生，表情有些别扭，但没有说什么反驳的话。
泷泽生笑嘻嘻道，“但是放心吧，我们都在你身边。”
他走过去，毫无阻碍的触到了五条悟的皮肤，轻搂上他的后颈蹭了蹭他的额头，“就算实力站在了高处，你还是我们熟悉的悟。”
“……”
没等五条悟回些什么感情丰富的话，泷泽生打着哈欠走去了床边，撩开被子往里面一钻，“你还要看夜景吗，这个点该休息了哦，就算你现在加强了体术方面的联系，我也照样可以把你绑过来。”
五条悟撇了下嘴，“嘁。”
他推着泷泽生让青年往旁边一滚，嚣张的霸占了他原本的位置，然后夺过被子的一角，“那个秘密没人知道吧？”
泷泽生酝酿着睡意，小声嘟囔，“没有，我闲的没事告诉他们那个干嘛。”
下一秒，他的脸忽然被五条悟掐住，阖上的眼皮被五条悟的手指刷的掀开，白发少年面色郑重的和他面对面，强调道，“不许让他们知道。”
“？？”
槽。
泷泽生骂了一声，把他手打开，“你神经病啊？吓我一跳。”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好的好的五条大少爷。”泷泽生举手发誓，“——我拥有只要触碰便能破坏无下限的咒术，这件事绝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
这件事原本并没有被发觉，连泷泽生自己都没有意识。
自从五条悟领悟到了咒术的奥义，能全天二十四小时开放无下限后，他有那么一段时间一直在测试全开无下限的影响和阈值。
夏油杰好几次碰他都没成功，这能力一度被五条悟当成了新型恶作剧。
直到泷泽生一无所觉的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拎起来晃了晃，“你是不是结实了点儿？肌肉明显了很多，最近练体术的成果有这么大吗？”
那时候五条悟的眼神，不可置信到了极点。
他直勾勾的盯紧了泷泽生，迟疑的唤了一声，“……生？”
泷泽生抬头，“干什么？”
咒力的波动，自他们皮肤相交的点散开了。
不是无法调动咒力，直觉告诉五条悟，他依然可以使用苍，甚至是刚学会的茈。但附着在他周身的无下限被破解了。现在的话，谁都可以触碰他。
泷泽生没有特殊卓绝的术式，这是公知的情报。
那一刻，泷泽生在五条悟眼里变得模糊起来，碧眸青年安然的处境逐渐分崩离析。
因为五条悟忽然就想到了——
这个世界上最有可能杀死他的人，就是泷泽生。
***
泷泽生的确没说。
但消息还是走漏了出去，可能是他和五条悟共同战斗时被人发现端倪，也可能在最早，五条悟在操场上摸索自己的术式时，泷泽生于他的异常便被人记了下来。
更有可能——泷泽生怀有的术式他本人不知道，但别人一开始便知悉。
泷泽生遭遇了一场伏击。
避开五条悟的，无比凶猛的伏击。
地点在深山老林。泷泽生在察觉自己已无退路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在战斗时找准机会逃出去——如果逃不出去，他也必须撑到五条悟前来救援……不然那个孩子看到自己的尸体，该是多么伤心……
可在避无可避的战斗开始五分钟后，阻止人出去的帐被从外面打破，泷泽生怔怔的看到本不可能在这时出现的五条悟立在空中，瞳眸闪着冷冽的寒光。
咒术的喧嚣掠过脑后，泷泽生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静。
他伸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没有躲避任何可能到来的攻击，他就像冒然闯入了一场话剧的观众，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
和五条悟一起来救援的夏油杰搭上他的肩，神情焦急，“愣什么呢，这边有悟，你先跟我走。”
泷泽生被他一把拽上代步咒灵，听他语速飞快的解释道，“我听悟说，他查出了高层里的内奸，从老…橘子口中知道了关于你的计划……真是讽刺，因为惧怕你，就要做到这种地步。”
“惧怕我？”
“怕你有伤害悟的可能。”
泷泽生静静听着，问道，“内奸是谁？”
“我不太了解。”夏油杰说，“我对你们的家族……基本上算是一无所知。”
泷泽生被带到了足够安全的地方。
远处五条悟正在进行单方面的碾压，泷泽生凝视着夏油杰的脸，对方任何细微的神情都没有放过。
如果他猜的没错……等悟打完了，他们就会回去收拾那帮高层。
泷泽生舔了舔嘴唇。
干的。
而如他所料，五条悟没有和那些人纠缠太久……他已经拥有了当代最强的实力。
“生。”
白发少年眨眼间便瞬移了过来，轻巧的落在泷泽生面前，身上战斗的痕迹寡淡，他带着熟悉的，些许傲意的笑容说，“解决了，我们走吧。”
“去哪？”
“去找老家伙们算账。”
“然后呢？”
“然后？你想这么远干嘛，未来的事情等到了未来再说嘛。”五条悟甩了甩手，“现在的要紧事是回去，一直找不到机会和他们干一场，现在他们把刀捅向自己人，还联合了该被通缉的诅咒师，被洗一遍都是可能的——他们没杀掉你，就只能接受事情败露的后果了。”
五条悟的表情看上去不爽极了，“我要是晚来了怎么办，你可能就要自己一个人孤单的死掉了！”
随后他又牵起嘴角，“不过幸好那种事只能在我的噩梦里发生了，看嘛看嘛，我和你绝对的心有灵犀！”
“……”
短暂的沉默过后，泷泽生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是啊，悟。就算你没有来，我也没有孤单单的死掉。”
泷泽生对五条悟说，
“这些我还是全都记得的。”
随着话音，泷泽生的身体上出现了本不存在的伤口。
他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竭斯底里的厮杀，遍体鳞伤。
五条悟的笑意僵住，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了有什么超出预料的惶然。
泷泽生对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我和你说过，不会放过任何生的可能——你在怪自己没有赶来吗？”

第28章
我是记忆错乱，我又不是记忆全失。
在五条悟像超级英雄那样离谱出现的一刻，泷泽生忽然就明白过来自己到底身处哪里。
不是中了敌人的圈套，也不是被系统抛弃，他仍然安逸的过着每分每秒，是因为有人想把这些展现给他看。
谁能完整再现庞大世界，是自出生起便接收着无数信息量的六眼。
大概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脱离了掌控，泷泽生忽然就从冗长甜美的梦中清醒了过来。
他浑身都是血，是记忆中他这个时候原本的模样，疼痛感密密麻麻的蔓延在神经末梢，体力也在快速流逝着，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恐惧。
“怎么会……”
五条悟微微颤抖的张开手臂，落在泷泽生两侧，想抱他却又无从下手。
“哪里出了错，你不应该想起来才对。”
“所以你承认了是你搞的鬼啊。”泷泽生都要被气笑了，“有什么事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你忽然想着带我回来追忆过去？好吧，你成功了。”
他抹去嘴角溢出来的血，不太习惯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其实我挺喜欢这里的。悟，你现在这个模样才是我记忆中最亲近的样子。”
这个时候的五条悟多甜啊！
泷泽生回来后可是一直在怀念这个时期总是过分粘人的五条悟。白发张扬蓝眸璀璨，在肆意的青春里盛放着，没有经历刻骨铭心的失去，没有以痛相吻的成长，他在陪伴与爱意中丰满着羽翼，加固于身的枷锁不过是想拉着他不要心高气傲的一下子飞得太高太远，他的未来已经展现出波澜绚丽——是泷泽生最想看到的模样。
一下子又体验了一把被十七八岁的五条悟围绕的感觉，泷泽生其实蛮高兴的，所以这一阵子都在警惕和沉溺里左右徘徊。
但是这点儿惊喜在稍微弄清五条悟想做什么后就低微到可以忽略不计了，尤其泷泽生看到了五条悟眼里破碎无措的光。
……为什么要露出这种神情？
泷泽生不解又惊愕，他说，“你在因为当初没有赶过来而自责吗，没关系吧，因为我没有在伏击中而死，我撑到你来了啊。”
他拉住五条悟发凉的指尖，“我早就答应过你，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放弃生的可能。”
“骗人。”
五条悟忽然嗓音艰涩的打断了他，“我就是因为太相信你，才让你跑掉了。”
世界犹如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泷泽生神情一怔，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尽数消失，周围的场景犹如打乱的拼图一般破碎重组，与之相比更明显的转变来自自身的感官——如果这是一场清晰无比的梦，那他从第一视角变成了第三视角，成为了清醒的旁观者。
再一转头，本站在他面前的五条悟不见了。
——中术者如果解了咒，会发生不可控的后果。
泷泽生身处的环境变成了高专的医务室，玻璃忽而被人从外面打碎，翻飞的碎片毫无阻碍的穿过了他的身体，稀稀拉拉的洒在了地上，泷泽生看到——看到五条悟抱着受伤的他不管不顾的创了进来。
他大概用上了瞬移，升入高空再猛地缩短两点间的距离，以最快的速度把人带了回来。
泷泽生新奇的凝视着自己的脸，以及这个明显只有十八岁的五条悟。他的记忆力不错，但怎么也做不到这么精细的画面再现，所以术式真是了不得的东西。
被五条悟按在怀里的碧眸青年剧烈的咳了一声，一手死死压住腹部的伤口，面露痛苦，“你踏马…慢一点儿，疼死我了。”
看上去精神不错，还有工夫骂人。
五条悟将他尽量轻柔平稳的放下，飞速翻出急救箱处理着他的伤口，眉毛拧得死紧，那双漂亮的眼睛亮得惊人，“该死的，谁做的，老子要扬了他！”
二十岁的泷泽生在他手底下龇牙咧嘴，如果不是因为体力实在不支，他现在能翻腾得像条濒死的鱼，“那些之后再说，你包扎的水平太差劲了，咳咳……我要疼哭了啊！”
老实说，五条悟急救的手法没有错，只是泷泽生现在脆得连呼吸都是折磨。
听到泷泽生的话，五条悟明显僵硬了一瞬，最后咬着唇继续给他止血包扎，模样看上去比泷泽生还要委屈难受，“你坚持住，生，杰去接硝子了，硝子来了……你就不疼了。”
大量的鲜血晕染在洁白的床单上，五条悟的双手也黏糊一片，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的青年身上有数不清的伤口，烧伤，刀伤，刺伤，血肉模糊的模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恐怖，他残缺且凄惨，破败至极，就那么生生映在那双震颤着的苍天之瞳里——可同时，胸膛的起伏又牵着一片摇摇欲坠的生机，令五条悟濒临停转的大脑燃烧着近乎撕裂理智的怒意。
从悟的语气中听出了他的情绪不对劲，意识混沌的泷泽生勉强凝起视线，喘了两口气安慰道，“我没事……继续吧。”
……
啊……
旁观这一幕的死而复生版泷泽生戳了戳五条悟的脸，他当时受伤过重，根本无暇关注五条悟是什么表情，现在来看……真是差劲得不行。
让他如此失落不安的自己……也差劲得不行。
泷泽生一时有些烦躁压抑，他不明白五条悟为什么要带他看这些，但隐隐猜到了答案——铁定不是什么好事。
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们的故事依然进行着。泷泽生遭到了大规模伏击的事闹得整个咒术界人尽皆知，结识的朋友各个都跑来看望他，两个学弟更是胆战心惊的盯了他好久，特别担心连高专都受到不知来自何方的袭击。几天下来泷泽生真是忙得不行，提前感受到了社畜人的职场应酬。他不能再冒然外出，于是成了高专里的闲人，好在天气转凉，咒灵随着人们的外出减少犹如蛰伏起来般不再活跃，夏油杰一个人去忙也不会吃不消。
那段时间，泷泽生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变多了。
因为五条悟回了本家，他迅速接手了一系列之前不想搭理的麻烦事，并强势的杠上了家族的老一派，做的事笼统形容一下就是夺权。除此之外，他找上了当初把泷泽生带到五条家的人。
即使泷泽生没说，五条悟也知道——对方一定与高层做了什么束缚类的约定。
他要泷泽生自由。
那几天泷泽生都没有收到五条大少爷的短信骚扰，电话更是没几通。这回离断期的不是五条悟了，是他。
“杰，悟已经两天没有回我的消息了，两天啊……他的手机没电了吗，你有什么咒灵可以联系他吗？”
夏油杰因为他的离谱请求感到了无力，“那种东西是没有的。”
“没有悟的日子好无聊……”泷泽生仰天长啸，“没有悟的日子要寂寞得死掉了——还好有杰陪着我。”
夏油杰：“素面吃吗？”
泷泽生：“吃。”
高专的公共休息区内，泷泽生自闭的窝在沙发上，一手抱着荞麦当五条悟的替身，唠叨起了杰，“悟是不是很担心我……我还没有和他解释我这一次是大意才落了圈套，不会有下一次了。”
“生，就算你解释了其实效果也没有多大……这次的事不一样，别说悟了，我都能因为这个阴影连做好几天的噩梦。”
泷泽生转眸看向夏油杰。
黑发少年的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看上去精神状况很不好。
“很恶心吗？”
“嗯。”夏油杰的目光轻柔的落在泷泽生脸上，“你不是伤在咒灵身上，而是……人类的手里。”
泷泽生语气闲散道，“这种事不用在意的啦~”他弯起的眉眼在柔光下显得格外温和，“伤害我的人本质而言还是在伤害悟，感到愤懑不过是因为他们的身份而抱着不一样的期待，把他们当成必要祓除的咒灵，不就好了。”
“……”
夏油杰麻木道，“你都已经习惯他们的恶意到这种地步了吗？”
“杰就是因为心思太纤细才会感到压力。”泷泽生说，“感觉杰正处在一个很微妙的紧绷阶段，是要开花了吗？”
夏油杰轻笑，“那是什么话？”
“总之……我和悟经验都很丰富了，我们本来的势力阵营就属于和诅咒师水火不容的。悟也蜕变成了断层级的最强，等他成为了家主，我去当他的心腹下属，杰也是我们的势力，慢慢的这个世界……就会被更改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像是稍稍放下了心结，夏油杰朝他眯起眸子笑了笑。“……嗯。”
然后——
泷泽生的眼角渗出了血液。
不止眼角，他的耳朵，口鼻，甚至是完好的皮肤，都奇怪的渗出了鲜血。
泷泽生茫然的抬手搭在鼻下，湿润的液体便染上了他的指尖，红色浸漫的模糊视野中，夏油杰睁大的眼睛里含着有什么崩塌的旋涡，他猛地起身朝这边走来，仓皇的扶住他肩膀。
“生，你怎么了——？！”
***
泷泽生身负诅咒。
是格外隐秘的恶毒术式，连六眼也觉察不出的，已经深埋于他体内几年的诅咒。
恶意化作实质性的黑色爬上了他的皮肤，青年健康的身体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坏死，硝子试了好几次治愈他，都如同杯水车薪，像是努力的用水桶去拯救一艘逐渐沉没的巨大帆船。
泷泽生对于这段时期的记忆是模糊的。
因为他中了诅咒，一天之中大片的时间都神志不清，偶尔几次的清醒都短暂到无法将所见所听记住，最后留下的……竟然全是五条悟唤他的声音。
“生……”
“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醒醒，生。”
没有意义。
所有的挽留都无济于事，泷泽生枯竭的生命力甚至无法支撑他去看五条悟在做什么。
但是幸好……他的心里竟然产生了庆幸——幸好，他在最初就替五条悟承接下了最有可能取走他性命的诅咒。
那个成为六眼近侍的冬天，泷泽生握上负责人的手，对他说，“只要将咒印留在身体里，就能将诅咒转移吗？——真是麻烦，能不能搞快一点儿，我还要陪悟去训练。”
***
“所以你们总说他是我的替死鬼。”
犹如全景电影放映，泷泽生站在他去过无数次的讨厌屋子内，看到五条悟与高层对峙。
白发少年咬紧牙关，第一次没有在他们面前露出不屑顽劣到令人气得上头的模样，他的映着天空的尽头，升腾着几乎要陨泣的怒意，“不管用什么方法，把诅咒移回到我的身上——本来就是给我的东西，为什么要给他！”
站在高层旁边的年轻人呛道，“五条悟，你疯了？你为了一个近侍和我们吵？”
泷泽生认识他，是五条笼——他的爷爷是五条家的高层，父亲早死，不出意外，他爷爷的位置没几年就会移交给他。
五条笼的语气十分恶劣，“爷爷当年找尽了办法才得到了移生秘术，否则凭你那时候的咒力水平，你活不到十二岁就死了……泷泽只是刚好合适而已，这世上有的是人愿意为了六眼牺牲，保全六眼是大家一致认同的最优法则。”
“所以……你们全都默认这种生死兑换？”
五条悟直直定在原地，他像是被浓稠黑色的海水淹没，窒息且深感冰冷，“他的命不是命吗——？！”
这声昂扬的质问没有得到任何有所触动的回响。
高层们说：“泷泽的体质是最适合的……而且他很喜欢你，你们感情那么好，他一定甘愿替你去死。”
甘愿个屁！
五条悟恨不得立刻将这里掀了。
所有人都不告诉他，所有人都瞒着他。
不，因为他们觉得没有必要，泷泽生只是一个接受了必死任务的……普通人罢了。
为什么要把这种事宣告出去呢，以最小的损失确保最大的利益，才是运作组织的首脑应该去思考的事。
“我从来没有受到过什么诅咒。”五条悟一字一顿道，“你们提前就让他准备好了承担那些本来会降到我头上的术式。”
他们有得知诅咒的情报来源，却没有毁掉下咒者。
究竟是不能还是来不及，还是杀死下咒者没有意义，又或者不想大动干戈所以放弃——这些全都没有区别，因为最终造就的结果不过是牺牲泷泽生一个人。
“这只是他的职责。”五条笼说，“从小到大他不是最热衷于模糊你们两个的身份吗，受到攻击时伪装成你，一有些风吹草动就去探查，唯恐那些暗地里的家伙谋划着除掉你，五条悟，泷泽这算是得偿所愿了。”
“狗屁的得偿所愿！”五条悟眨眼间掐住了他的脖子，五条笼自始至终的嚣张姿态让他察觉到了异常，“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五条笼闭上了嘴。
随后，他忽然笑了起来，“我能知道什么？我只知道那个诅咒泷泽生绝对撑不过去，它是用千年咒物为代价所引的，专用于你身上的诅咒，就算你是最强也没办法把它从泷泽身上解开，有本事你就试试！以及……”
他因为窒息而面色涨红，却滔滔不绝的说着，
“泷泽生会因你腐烂至死——你说他会不会恨你。”
***
生会恨他吗？
这个念头在五条悟脑海里泛滥，他牵起床榻上，青年冰凉的手，
不会。
五条悟握着泷泽生的掌心。
泷泽生不会恨他。
但是五条悟会。
***
那是一个格外冷冽的寒冬。
雪下的比以往都大，已经严重影响了出行，人们哀声怨道，五条家寂静一片。
那天聚集在一起讨论泷泽生现状的高层被五条悟轰塌了会议处，老骨头们摔在了废墟中，下属的怒骂与阻拦全都被五条悟甩在了身后，他一个人去了以往不屑于来往的加茂，然后是每次和生聊起都会骂一整篇论文的禅院，态度第一次称得上是毕恭毕敬。
他以五条家主的身份去，却不再傲慢。
“我想找一个……能解咒的人，或者术式。”
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以最强的承诺为筹码，去寻找拯救泷泽生的可能。
没人想到五条悟能做到这种地步，那几天咒术界弥漫着奇异的，有些荒谬的气氛，却因为六眼的请求格外忙碌。
“民间咒术师我们也在找……现在来看，泷泽先生的身体还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
只有半个月？
半个月连这个冬天都过不去。
成为特级后的任务变得复杂繁多起来，五条悟忙碌得像个连轴转的螺丝。他以往在祓除咒灵时会起些逗弄的心思，犹如训狗一般对咒灵进行挑衅侮辱，可现在连那些时间都嫌浪费奢靡——他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看泷泽生。
泷泽生萎靡得像是病入膏肓的将死者。
实际上也差不多了。
诅咒发作的效果对他来讲堪称翻天覆地，但在外人看来非常不可理喻的是，他在清醒的时间没有流露出任何愤怒，无助，悔恨之类的负面情绪。
他平静，温和，还会抱着猫透风。
屋外下着鹅毛大的雪，泷泽生坐在走廊上，裹着一床厚厚的被子，将荞麦抱在怀里，本想给它露个头出来呼吸，但猫讨厌过低的温度，缩在他的胸膛处浅眠。
泷泽生呼出的气息变成浅淡的白雾，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温柔，“硝子，我在冬天遇到的悟。”
陪他一起看景的硝子托了托落在肩头的鬓发，“是是，这话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不止你说，悟也跟我们炫耀了很多次，说第一回 见你就看出了你是暖男属性，因为你把和你打架的小鬼扶了起来，还给他擦眼泪。”
“他这不是把我的事记得清清楚楚嘛。”
“你们两个难得可贵的在那种破地方相遇了。”
“……嗯。”泷泽生歪了歪身子，有些疲倦的抵在硝子的肩头，“我也这么觉得。”
“要睡了吗？”
“还是挺想等悟回来的。”
“他回来了我叫你。”硝子说，“叫不起来的话，就把你今天的话告诉他。”
泷泽生看着满目的白色。
“我不想在冬天的时候死……”他说，“这话别告诉悟…我不想在冬天的时候死，原因很简单，我觉得我们的初见还挺唯美的。”
“伞下的神子，还有打完架一身狼狈的新晋护卫，这放在少年漫里是会被无限拉出来回忆的宿命一幕。”
这么形容把泷泽生自己都逗笑了，“但是我们没有走到想要的结局……我说我会永远陪他的。”
然而他的话被五条悟听到了。
“不行……不行，生。”急匆匆回来的五条悟半跪在他面前，“你的愿望还没实现……你甘心吗？”
他的飞鸟，还一次都没有飞过。
泷泽生神色动容。
五条悟略微仰视着他，这是一个隐带恳求之意的视角……那双上挑的眼眸流露出令泷泽生心颤的哀恸和偏执，他情不自禁的抚上五条悟的眼角，指腹轻柔的滑过他颤抖的睫毛。
“……我不甘心。”犹如心防崩塌，泷泽生的声带发紧，因受诅咒而流的血液再次从他的口鼻涌出，泷泽生死死的抓着五条悟的手。
他撑不下去的身体留不住他的意识，泷泽生在昏倒的前一刻还在竭力说着，“悟，我并不想……”
这般挣扎反而让五条悟忍不住捂住他的眼睛，“不……睡吧，生，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这句话说给泷泽生听。
也犹如诅咒般说给五条悟。
所有让你的这一生痛苦颠簸的事物……伤害你的，扼杀你的，全都……
***
两人的身后，一道在这幻境中随意走动的人影出现，泷泽生蹲下身，抱了抱拥着过去的他的五条悟。
五条悟垂着眼睑，眸子显得晦涩黯淡。他一动不动，如同僵石一般，纷飞的雪落在他的肩头，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了水。
……奇怪。
“奇怪，这是什么？”他把疑问说出了口。
“……是记忆。”
熟悉的声音回道。
泷泽生抬眼，不禁感叹，啊，是熟悉的长大版五条悟。
穿着高专制服的白发青年立在他的身侧，抿着唇，冷淡的看着术式展现在他们眼前的过去画面。
“我那段时期的记忆是很混乱的，而且我这时候晕了。”
“……嗯。”五条悟说，“所以是我的记忆。”
泷泽生哑然，他站起身，干脆利落的扭头抱住这个真的五条悟。五条悟愣了一下，挫败一般啧了一声，然后霸道的捂住泷泽生的眼睛，用不正经的语调说道，“接下来的别看了。”
“为什么？”
“……因为没什么好看的。”
泷泽生拽他的手，“我记得我之后趁你不在跑去了诅咒师团伙A的老巢，是我在中术期间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抱着和他们同归于尽的念头去的。”
是真的同归于尽，泷泽生带了不少炸药。
这个做法其实很不泷泽生，他更愿意在有限的，没剩多少的时间里留在高专陪五条悟。
但系统一刻不停的催他，说最后也要尽到工具人的身份，泷泽生纠结了好久，没有留下任何信件，用手机自拍了一张贼拉帅的照片，然后什么随身物品都没带，孤身去了诅咒师团伙的基地。
他那时候在想……死也不能留下可被利用的尸体。
“到底是什么，你超任性的直接让我入梦就算了，还不让我知道全部……”泷泽生碎碎念着把五条悟的手扒拉了下来，随后定住。
在他眼前的，是落寞的垂着头，泪流满面的少年五条悟。
他的抽泣让泷泽生心脏一阵紧缩刺痛，猛然间，五条悟抬起了眼，对上他视线的泷泽生登时被震慑住，那双有着遥远天空的眼睛里，是莫大的悲哀，难以言喻的怨悔，以及……混沌到竭斯底里的疯狂。
他没有说话，泷泽生却好像听到了他在质问什么，否定什么。
“都说了，不要看了。”
身后的五条悟小声嘟囔，“我那个时候本身也挺混乱的，大闹了一通，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连什么时候诅咒了你，都不清楚。”
……哈？
泷泽生刷的转过身，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我一直在想你不是生。”五条悟吐出了泷泽生听不懂的话，“因为过咒怨灵就算拥有灵魂，也不是原原本本，干干净净的那个人了。”
从始至终，我无法放过的都是将你诅咒的自己。
因为我想，你在我的执念中诞生，便带着我背负的罪恶和悔恨。
泷泽生：“……”
泷泽生：“？？？！”
什么？什么过咒怨灵？
闹半天……五条悟一直以为他没活？？！
啊？？！

第29章
泷泽生表情凝住，呈现出一片空白。
过怨咒灵？里香？他是里香？那悟是谁，忧太？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悟和杰在做什么，他们向他展示的一切——
是在完成他的遗憾吗？是在超度他吗——？
泷泽生大为震惊，震惊到失语，这个认知颠覆了他回来后的大部分所思所想，旧友们怪异的反应全部推翻，有了别样的讳莫如深的含义。
像话吗？？这像话吗？？！
泷泽生不可置信的，试探性的指着自己，“过怨咒灵，我吗？你是说我吗？”
面前的青年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又或者单纯在逃避他的注视，仓促的垂下了雪白的睫毛，将瞳眸瞥向了别处。
“本来是想让你忘掉诅咒爆发后的经历的……因为你很痛苦，生，你很痛苦。”
你死气沉沉，被诅咒噬去鲜活的生命力。在他记忆的最后……那个在雪天里神采飞扬的泷泽生，笑容明亮的指着他的胸口，说要成为六眼神子最信任之人的泷泽生，一分一秒的枯萎了。
只是想到这样……
只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后……
五条悟就觉得他也停止了呼吸。
就好像那个冬天逝去的是泷泽生，被诅咒杀死的是五条悟。
***
泷泽生怎么会看不懂五条悟的表情。
不管他怎么藏匿心思，泷泽生都敢向所有人保证，自己是最了解悟的人。
他忽然感觉心情沉重。
“我们之间的误会看来有些多……”泷泽生低语了一句，成为工具人时必须要接受的培训让他无法轻易说出穿越局的存在，但显然，此时他们应该要比以往更加坦诚，不是‘我了解你’‘我知道你理解我’的虚无缥缈的沟通，他们需要明确的链接。泷泽生有些结巴道，“悟，我可以很确切的说，我从身体到精神上都没有任何的不适，绝对不是里香那种状态，我不管怎么看不像是过咒怨灵吧！”
他上前一步，神情恳切，“硝子说我像是人类和诅咒的结合体，所以我更像是被用秘术召唤回来——”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诅咒，而是受肉回魂的话——”
“为什么会被召唤回来，谁召唤的你，怎么召唤，前提条件是什么，目的是什么，你回来后最受影响的是谁——”五条悟一下子列出了无数条信息点，他远比泷泽生思考在乎得更深更远，“生，打扰你安息的人……我绝不会放过。”
他眸里的情绪像寒冰一样。
泷泽生恍然意识到，五条悟真的不一样了。
是……他不能轻易接受，他无法轻易的接受。这不是游戏里轻而易举的复活，这是对他所爱之人的亵渎。
I
他独自走过了没有泷泽生的岁月，究竟承担了多少压力和恶意，而在那之前——他早就被迫得到毁灭一般的崩溃了。
他的成长代价是失去最挚爱的人。
于是忍受没有泷泽生的未来，忍受手机里绝对不会收到回信的名字，忍受自小生长的院落锁死了有少年陪伴的吵闹童年，无人再踏足的校场里每个角落都是他们跑过的影子，拥有着扭曲思想的家族再也不敢轻视侮辱所谓的‘下人’，忍受每次睁开眼，目之所及再没有泷泽生。
而在忍受了无数时间，忍受到五条悟觉得……我已经习惯没有你的日子了。
我终于可以装作释然的去怀念你，在老师朋友后辈面前以轻松的姿态提起你的名字，当着学生的面用一如既往的炫耀口吻说着有你的过去，向他们表示——曾经有一个多么爱我的人。
他可以将痛苦全部压进记忆的最深处。他是这个世界安宁的化身，是绝不能倒下的最强。
可是这样的表象原来一戳就碎……
在看到泷泽生回来的那一刻。
五条悟忽然庆幸自己有一双独特的，需要被遮住的眼睛。
因为没有人会看到他到底流露出了怎样的情绪，连泷泽生都不能轻易察觉。
所以装出的放下到底都是勉强，所以他才不能忍受——让泷泽生以这幅身躯，以扭曲的执念和满是目的的算计加诸于身，违背本人意愿不受本人所控的……死而复生。
想到这一点，泷泽生呼吸急促，猛地一把揪住了五条悟的领子，低吼道，
“你在想什么啊——不要擅自替我感到难过啊，我能回来有多高兴你知道吗，就算变成奇怪的模样都觉得是天大的好运了，你倒好，是不是和我见个面都觉得是最后一别，显得以为你开心的我像个超级大的傻瓜。”
他碧色的瞳眸里闪过晶亮的泪意，因为他如此清晰的认知到，自己的离开对悟是多么大的伤害。
或许最后的时候他应该任性一些，不去为了任务而顶着破败的身躯离开，让五条悟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他们应该好好道别，他应该再撑得久一些，说不定就能撑到五条悟找到解咒之法的那一天了。
五条悟微微怔愣，刻意拉近距离的力道有些莽撞，差点儿让他贴上泷泽生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悟。”
泷泽生的声音杂了一丝哽咽，“我说我永远不会放弃生的可能……但是我放弃了。”
这一点，他竟然现在才意识到。
在五条悟努力的寻找救他的方法而奔波忙碌时，在五条悟压抑着可能每一次见面都是最后的惶恐时，泷泽生主动将这些弃掉了。
他听系统说，不能留下尸体，尸体会成为刺向五条悟的尖刀。
但是却忘了，在死亡之前，他还有其他的选择。他应该避免最糟糕的选项，而不是主动走向毁灭。
“没事的啦……”五条悟轻声说，“因为你那时候很痛苦…你痛苦得好像连活着都不想要了。”
泷泽生一顿，
他记忆模糊，的确不清楚自己中咒后的反应。
“生总是这样……会忘记如果发生在别人身上便不幸到足以毁掉人生的事，但是你不在意，我会替你全部记得。”五条悟摸上泷泽生的手，熟练的十指交握，他的尾音轻轻上扬着，“别哭嘛，这样岂不是好像我更过分了。”
泷泽生擦了下眼睛，“没有哭，眼泪都没有流出来。”
五条悟的手指颤了一下。
很微小的颤抖，却让紧紧和他皮肤相贴的泷泽生感受到了。
这代表……他可能并不是在一个全然放松的状态，他在绷紧，压抑，连手指交握都需要自主控制才能显得自然。
泷泽生问道，“怎么了？”
他红着眼睛，意有所指的用指腹滑过五条悟的手背。
五条悟的体温并不低，但泷泽生是体温偏高的那类人。
有些好笑的是，这一体征也是他成为伴侣型工具人的加分项。负责人曾经戏谑的和他说，他很适合牵手，拥抱，因为很温暖。
“……所以你……”五条悟的声线有些平直，“还有什么遗憾吗？”
泷泽生：“……”
泷泽生：“……哈？”
他难以置信，“我说那么多，你没听进去吗？”
这小子还想着超度他？？
“当然听进去了。”五条悟低声道，“但是这对你的现状没有任何改变，生，你为什么会醒？”
五条悟的神情，像是纯然的疑惑，“我和杰一起施展的术式，我敢保证没有任何漏洞，如果中术者从中脱离……那就像领域与领域之间的比拼碰撞一样，我们不小心输了。”
“能和我们抗的至少是特级。”
泷泽生的唇角僵住。
他发现五条悟仍然陷进自己诅咒了他的怪圈里。
诚然，这是难以解释的现象。
“没有任何原因。”泷泽生说，“我不想被超度。”
他一字一顿，“我不想离开。从小到大不管是任何事，我都会答应你，但是这一次不行，你想和我说拜拜？门都没有！”
“……不是。”五条悟撇了下嘴，忽然就有了几分少年时的稚气，“不是任何事。”
泷泽生不解的瞪大眼，大声哔哔，“还有什么？你说还有什么？！”
五条悟抬眸看了一眼他。
“有些东西……你全都视而不见。”
“……？？？”
泷泽生懵然，并微妙的感觉到了委屈。
“我对你视而不见吗？”他反问道，“我哪里有。”
“如果没有……”白发青年缓缓的敛去表情。
他的眼神显得很空茫，四周依然一片漆黑，唯有他们身上奇迹的拥有光源，而在光源之中，在无数冷色的映衬下……五条悟像是残忍的柄去了自己的情感一般，微妙的犹如觉醒为最强的那一刻。
但泷泽生感觉他在哭。
五条悟说，“生，你可不可以放过自己。”
“……不用因陪我的誓言留下。”
“我更想你自由。”
“……”
泷泽生啪的甩开五条悟的手，再一次大力揪住了他的领子，碧色的眸子因激荡的情绪显得越发清透明亮，他气急败坏，
“给我好好看看！老子回来了！不管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子，是诅咒还是魔神还是人类都无所谓！我死了吗，我在痛苦吗，我对你们怀有恨意吗，我的行为有哪里违背了我的人格吗？”
“你相信你的眼睛，那你的灵魂相信这一切吗——？！”
“你看着我，你觉得我到底是诅咒，还是泷泽生——？！”

第30章
“你看着我，你觉得我到底是诅咒，还是泷泽生——？！”
在这句话音落下时——
泷泽生从床上醒了过来。
他蹭的直起身，像做了噩梦一样气喘吁吁，扭头看向四周，发现自己在公共休息区的沙发上。屋外有暧昧的阳光斜射进来，空气里都是清晨清冽的凉意。
正坐在他对面撸猫的夏油杰一顿，神色微动，“……哭了？”
那双碧绿的，如同宝石一般的眸子里正潋滟着水光。
泷泽生总说五条悟的眼睛非常好看，却不知自己的眼睛其实也被偷偷讨论过，他的同期们说，泷泽生的眼睛汪洋着绝对的生机盎然，被注视时总会不由自主的深陷进去。他们一致的最贴合感受的形容是：会情不自禁的忘记自己本来要说的话，回以同样深切的注视。
“杰？”
泷泽生眨眨眼，心间翻涌的情绪还没有熨平，他略微怔神，扯起搭在自己身上的毛毯看了又看，随后猛地反应过来，眸光逼人的看向夏油杰，“我回来了？我破术了？”
“嗯。”
泷泽生抱头抓狂，“啊啊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看来你们发生了什么。”
“悟呢？五条悟在哪？！”
“连名带姓的……你们发生的事还不少。”
没得到五条悟的任何回答就被强制拉离了对话框，泷泽生一口气哽住上不去下不来，他阴恻恻的看向另一个罪魁祸首，就见撸着猫的黑发青年身子一僵，犹如心虚一般撇开了视线。
“杰，跟我解释。”泷泽生冷冷道。
他的语气明显是生气了，但却不会令人感到不适，因为泷泽生没有和他们吵架的意思。
夏油杰盯着猫，就是不看他，“没什么好解释的，我们失败了。”
泷泽生提起语调，“你们还想成功？”
他指着自己，“看看你们在做什么啊——你们在超度我吗，一点一点的让我的生活变得安定，感到餍足与变化，你们在完成我的遗憾吗？我哪有那么多遗憾要完成啊，你们两个长这么大是把那颗聪明的大脑互相碰撞正正得负了吗？！”
泷泽生激动的要胡言乱语了，“刷的一下就回到了十九岁，刷的一下又想起了一切，我连得空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因为我忽然就知道你们两个一直在钻牛角尖儿啊——”
真罕见。
夏油杰垂着眸，发散着思维想到，
生看起来非常生气，他几乎没有发过怒，除了那次悟被天与咒缚差点儿杀死时。
泷泽生跳下沙发，“你们这让我怎么想，我超级火大的。”
他第一回 感受到了被隐瞒的滋味。泷泽生既是心疼又是好笑，他以为自己的归来带给他们的是惊喜和安慰，他以为他们可以将有大把的时间将没做完的事做完，没想到不过是将堪堪在愈的伤口硬生生撕开，翻出流着血的内里，他们还要不动声色若无其事的用手掌按住，不叫任何人发现。
大喘了几口气，泷泽生兀自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和砰砰乱撞的心脏，他从来都不会向亲近的人展现不好的情绪，被穿越局的考核人戏称是个情绪调控机器，拥有优秀的情绪管理能力。
但是这回，泷泽生发现不管怎么样都压不住胸口的烦闷和躁动，他在休息区走来走去，跑到门口想去找硝子问问她你是不是也这样，又想到硝子这个时间点应该还在补觉，他又跑到窗边想直接跨出去找不知道去哪里的悟，却受困于身份不能冒然行动，最后泷泽生不消停的跑回来瞪视着杰，满腔的质问脱口而出。
将他所有情状收入眼底的夏油杰，他一手缓缓扶住额头，发丝凌乱的滑入他的指尖，犹如苦恼，又好像心神俱疲一般，露出了沉郁到比哭还难看的脸色。
泷泽生倏地的定住。
他叹了一口气，跪上沙发将青年一把搂住。
荞麦受不了压迫感，扭动着身躯从两人之间钻了出去，夏油杰条件反射的顺势环住了泷泽生的腰。
“……”
“抱歉，我刚刚语气太冲了……”泷泽生抵着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发闷，“我也不是想不通你们的思路，我只是……”
只是想到……他们在做出超度他这种决定时……究竟是什么心情呢？
“你们好舍得。”泷泽生这句话有那么点儿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们也太舍得了。”
竟然把好不容易回来的他主动推走。
过咒怨灵又如何，过咒怨灵也是一个美好到并不荒芜的念想，可以永远陪在身边，就如同本人一样。
夏油杰阖了阖眼。
他缩了缩肩膀，就像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这个怀抱里一般。
失败了……
悟为什么会失败。
……
算了……
失败也好。
失败了……就不能怪他们了。
泷泽生轻拍了拍他的背，他很擅长黏糊，但杰大概不太自在，没一会儿就克制的把泷泽生推开了。
泷泽生坐在他的身侧，沙发因为另一个人的重量陷进去一大块，他眸里全是认真，“我怎么说你们才相信我是完完整整的回来的？没有立什么奇怪的束缚也没有被谁操控，还是说你们查到了关于我这种状态的教科书说法……啊，想起来了，你们现在就是咒术界的教科书，知道的东西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了。”
黑发青年静静看着他，眼睛里闪着温润的笑意，“没有办法。”
“哈？”
“因为相信了也说服不了自己。”
泷泽生掐上他的脸，“给我好好说话，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逻辑混乱的东西。”
夏油杰轻笑了两声，应该不是错觉，泷泽生发现他好像比刚才释然了一些，连这笑声里都是熟悉遥远到令他恍惚的轻快，“我姑且放弃了……但是悟就不一定了。”
“你们找的那个术式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只是扰乱记忆的术法而已，缓和的精神超度？”夏油杰接住又跳进他怀里的白色长毛猫，露出了让泷泽生觉得欠揍的无奈表情，“但是如你所见，我们败得彻底。悟凌晨的时候被一个紧急任务叫走了，虽然不知道你在梦里过了多久…但是在这里，你只是沉沉的睡了一晚。”
泷泽生抱着靠枕歪倒在沙发背上，有气无力道，“受不了，我和他吵了一架…也不算吵架吧，只是我才发现他有那——么轴，他不信我是我。”
“……因为……”夏油杰的舌尖舔过唇齿，吐出了一个他们平日里不常说的字眼儿，“生，悟比你想的……还要爱你。”
爱。
泷泽生怔住。
他的目光凝在空中的某一点，然后嘁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揶揄我。”
“是真的。”
“我当然知道是真的。”
“你可能很习惯悟和你亲近，但在我们眼里，那份亲近是有些不同的。”夏油杰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揭好友老底的叛徒，“我有个问题，生。”
“什么？”
“你说和悟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泷泽生有些莫名，他苦想了一下，那是他刚入职小白花时候的事了，新上任的工具人不知任务深浅，满嘴跑着火车，受到任务对象的冷落也不恼，甚至连低沉都没有，一味的相信着他们会有从陌生到熟悉，直至亲密无间的那一天。
泷泽生僵着个脸，豁出去般轻咳两声调整状态，随后对着夏油杰开始了表演。
碧眸青年的神情变得朝气蓬勃，眼角眉梢都是灼目的明丽张扬，他在笑的时候带着毫不迟疑的笃定，字字清晰的说，
“悟，你听那些人说的鬼话干什么？我永远不会背叛你，永远不会离开你，我完全可以证明给你看！世上绝对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如果有，那肯定也是没我之后，因为我这辈子都要和你在一起！”
“……”
演完后，泷泽生秒破了功，又软绵绵的瘫了回去，“就是这样，我以为我发的誓挺多了，你们应该习以为常了，不是都说人不能藏着掖着吗，不长嘴是大忌啊！……没想到反而被悟当成了束缚。”他无精打采道，“那我再提起来的时候，悟的心情绝对是超——五味杂陈。”
“而且啊……”他嘟囔道，“我感觉悟对我……有愧疚感？是这样吗，是这样吗……为什么啊……”
“……嗯。”夏油杰回了神，“饿吗，要吃素面吗？”
话题一下子变得这么日常，泷泽生哼唧，“吃，杰做吗？”
“嗯，当我的赔礼吧，别生我气了。”
“也没有生你的气啦。”泷泽生仰头看着站起身的夏油杰，“我的脑细胞烧掉好多，待会儿要想怎么哄悟。”
他把脸闷在靠枕里，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我觉得他才是最不知道怎么面对我的那个人。”
哈，胆小鬼，老子就要好好活着。
狗屁的超度，狗屁的安息，见鬼去吧！
他泷泽生现在什么都没有，就剩一颗大胆追爱的心！变成咒灵都敢和人类最强绑在一起。
泷泽生吐出一口恶气，大声道，“杰，我要加蛋！两个！”

第31章
家入硝子打着哈欠路过休息区。
她不经意瞥出去的视线顿住，随后转过身，脚步轻巧的走了过去。
休息区的桌子上，正趴着一条自闭的泷泽生。
他整个人都泄力的歪倒，将侧脸抵在桌子上，双手悬空的耷拉在桌下，见硝子走到了他的面前，泷泽生虚弱的喊了声，“硝子~~”
“你怎么了？”家入硝子撩开他的头发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那道测试愈合能力的伤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一大早就这么没有精神，悟呢，出任务去了吗？竟然没带你。”
一提五条悟的名字，泷泽生颤巍巍的两手比过头顶，搭了个爱心，然后向两边一掰，“心，绞痛。”
家入硝子：“……”
她简直想像少女时期那样翻一个白眼，哈，幼稚鬼们又开始了。
端着两碗面从厨房走出来的夏油杰神色微动，随后轻笑着说道，“呦~硝子。”
“咦，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被悟放进来了。”
“好歹有点儿叛逃诅咒师的自觉啊。”
“在挖苦我吗，会伤心的。”夏油杰将热腾腾的面放在泷泽生面前，发现他看上去比刚才消沉多了，状态跟做了过山车一样，“生，怎么了？”
泷泽生蹭的直起身，抿着嘴唇面向硝子，眼泪花花道，“硝子，你想我安息吗？”
“嗯？”
碧眼的年轻人像是受到了天大的不公一样委屈，“你想我被超度吗？”他指着夏油杰控诉道，“那两个家伙偷偷给我下咒，合伙超度我呢！”
“啊……”家入硝子的视线游离开了，就是不看泷泽生，“我是知道这事的。”
泷泽生一幅扎心的表情，“连你也知道，你也瞒着我。”
“我觉得他们做得没什么不对。”硝子顺了顺泷泽生乱翘的头发，“但是呢，我只是个合格的医师，术式的施展和我无关，所以我的决定便轻松多了，只是逃避般的投了赞成票而已，想着……睡一觉醒来，与你重逢的美梦就醒了。”
他们的反应让泷泽生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压力，以及微妙的……对自身的厌恶感。
泷泽生隐隐知道的，他变成这幅奇怪的模样……估计和穿越局有关。工具人每次投放进世界都会被安排合理的身份，他这次和偷渡又有什么区别。
泷泽生郁闷的吃起了面，随后微微睁圆了眼，“好吃！呜是熟悉的味道……太怀念了……”
一下子就把他带回到那个闷热的夏天，泷泽生被五条悟拉拉扯扯的介绍给了为数不多的同期，作为六眼近侍的他在这个平等的社会于某些人眼中有着撕裂一般低劣身份，主仆的标签被强制黏在他身上，但总会有人看不见。
“悟呢，去哪了？我不是不能离开他的视线吗，他不在高专我要化成咒灵把你们都吃啦！”
他的威胁全是幼稚，在场的另外两个人只看到了泷泽生炸毛后格外生动的表情。
杰认真答了他的问题，“悟昨晚被紧急叫走了，说是在一处淹死过人的水库探查到了起码是特级咒胎的气息，已经有三个路过那里的人遇难。”
“唔……昨天晚上我正中了你们的秘术。”泷泽生皱着个脸，“更心寒了。”
送葬仪式都没有吗——？！
“因为在高专没有人监视你，悟出任务也通常是一个人，所以这算是在高层眼皮子底下放哨了。”夏油杰意有所指的牵了牵唇角，“我能溜进来也是因为这个。”
泷泽生托起腮，“啊对，因为在高专里，就连夜蛾校长都不会对我警惕。”他挑起眉角，“但这样我更伤心了，悟已经不是那个得了点儿理由就贴着我的粘人鬼了吗，我现在这么大一个异常，他得把我放在身边才能安心啊！”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一种想法：没错，是那个，又来了——熟悉的离断期。
家入硝子捂住了耳朵。
“堵耳朵？堵耳朵干什么啊硝子——我吵到你了吗，你们几个想让我安息的家伙已经连我的声音都不想听到了吗——”
***
泷泽生吵闹了一阵，就变得异常沉默。
他借朋友的陪伴抒发了一下心理的烦闷和焦躁，学生们溜过来看他，因为之前在高专受到了外人袭击的事，他们几个人这几天都有些神经兮兮的。
“紧张？担忧自己的弱小？去操场跑个几十圈不就好了。”
“泷泽老师你超讨厌——！”
泷泽生震惊，“连我也不是你们最喜欢的老师了吗？！”
几个孩子嬉笑着跑了。
泷泽生佯装生气的追了他们一阵，半途就放弃了，顺势去了他之前被五条悟轰塌了的住处。
屋子被围了起来，正在赶工修筑，泷泽生掀开警戒线走了进去，在破败的房间门口驻足了许久，在想是不是他被袭击的事情加快了悟想要他离开的心。
仔细想想，五条悟在他面前总有一种强装的镇定。
六眼看到的究竟是多么讨人厌的景象，才会让他对泷泽生是过咒怨灵的事深以为然。
又或者……悟对自己诅咒了他这件事是怎样的确定。
诅咒带有负面情绪……悟恨我吗？
认真完成任务的伴侣型工具人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和迷茫，秘术没有对他展现五条悟全部的记忆，大概是因为那好歹是六眼操控的术式，他对咒力的输出精细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泷泽生想起了五条悟紧紧握着他的手，瞪着双目叫他不能离开的时候。
我的行为像是背叛。
泷泽生意识到。
他自小在六眼神子面前便一遍遍的保证自己不会离开，让五条悟产生了深切的认同感和信任感，神子坚定的认为，他们是一类人，他们互相理解，他们拥有相同的梦想，拥有密不可分的未来。
“啧。”
后知后觉的泷泽生抓了两下自己的头发。
五条悟现在可真是成长到了不得了的地步，连情绪都可以隐瞒得很好。泷泽生为这种……因自己过于长久的离开而无法参与适应的改变感到了心情低落，回来后第一次生出了不适感，但他向来很会调节情绪，从教务处顺了两支马克笔，和一面白板，回自己的豪华加大版宿舍开始了艺术创作。
简称，画火柴人。
泷泽生顺了顺他自己的记忆。
中术后他想起了更多的东西，一想到五条悟想把他送走他就火大，泄愤一般画了无数个墨镜小人，黑绷带羽毛球，画到最后他添的特征越来越多，加上了圆帽子，黑领带，卷曲的小马尾，连人物表情和动作都加了进去，比如脚踩敌人，大展身手威慑四方——
啪叽。
泷泽生在火柴人肚子上捅了一把刀。
泷泽生：“……”
下一秒，他又画了个个子略高的火柴人，一脚对准了捅刀的踩去，和护崽一样张牙舞爪。
“呵……”
泷泽生不禁笑出了声。
“这是什么意思？”
身后冷不丁冒出的声音让沉浸在回忆里的泷泽生一个机灵，他扭过头，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对方的目光落在巨大的白板上，像是已经观看了许久。
这人走路没声的，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无聊的画而已，能是什么意思。”
“这是您吗？”男人指了指被捅刀的火柴人，然后把指尖移到龇牙咧嘴踹人的那个上面，“这是五条先生吗？”
泷泽生：“……随意你怎么理解。”
年轻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我叫江夏凛也，初次见面，您看上去和我预想中的完全不同。”
泷泽生随意和他握了下手，“总监部的？”
“看来您知道。”江夏凛也神色微动，“我只是来调查的罢了。虽然预先了解过您的资料，知道您与一般概念的……有些不同，但真正见到您时，还是觉得震惊到超乎我的认知。您看上去就像一个谦和温柔的青年……还十分俊逸。”
江夏凛也给人的感觉无害且平易近人，起码泷泽生没有对他生出任何恶感，就算对方明显是抱有目的来的。
“来调查我？”他语气随意的说道。
“是的，虽然五条先生对您的身份强力担保，且将您揽到了他的责任下。”
“怎么一开始不找我？”泷泽生放下马克笔，姿态闲散的倒了一杯水，“喝茶吗？”
对方的视线迅速且隐晦的在一整排的茶包上流连过，“谢谢，红茶就好。”
泷泽生撕开了茶包。
他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只是五条先生希望我们不要打扰您罢了，他说他会看好你——这个用词是否不太恰当，总之是这个大意。可前几天潜入了高专的通灵者，那位让天与咒缚重回世间的诅咒师让我们很是在意，他究竟为什么会刺杀您，您又是怎么逃掉的……总之，各种思虑之下，我们推翻了之前将您完全交给五条先生的决定，想要亲自调查一番。”
泷泽生一口喝下给自己泡的柠檬水，“要我跟你们走吗？”
“是的。”
泷泽生背对着江夏凛也翻了个白眼，“不要。”
“哎？”
“别看你现在对我客客气气的，去了那就得把我绑起来了。”泷泽生对高层的作风熟悉得不行，他把蹲在脚边的大福赶去狗窝，平静的说道，“我现在是悟的人，你们的调令和我无关。”
这句话让江夏凛也产生一种诡异感。
他怎么会这么平平淡淡的说出这种话的？
“泷泽先生，这是高层的决定，您就算拒绝，也只是会让我们难办而已……”
泷泽生坐到自己的武器旁，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要带我走？你不怕我在路上把你吃掉？”
“……”江夏凛也明显一顿。
泷泽生抚摸着手机屏幕，平静道，“我等悟回来。”

第32章
江夏凛也看上去铁了心要把泷泽生带走。
但是他武力不及泷泽生，只能试图说服他。
原本以为就是个智力低下的咒灵的……
江夏凛也眼神隐晦的打量着泷泽生，
但是这看上去哪里有一点像咒灵，他和活生生的人有什么区别。
可正是这样，便显得更加恐怖，咒灵是人类恶念的集合体，本能便是捕杀人类，迄今为止所记载的怀有智力理性的诅咒都不过是更难对付的敌人罢了，他们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利用计谋，而泷泽生——他是五条悟的软肋。
“我了解过您的故事。”江夏凛也可是做了准备来的，他打算打张感情牌下手，“您十二岁时成为了六眼的近侍，在那个家族，人们把五条先生奉为神子，他无比尊贵，而您受到了天差地别的待遇，对吗？”
据他了解，泷泽生对五条家族深有不满。
泷泽生一脸你脑子有病？
“你们总监部了解这个干什么？”
“只是一些咒术师的身份背景和人际关系而已。”
“你直接说听到的八卦不就好了吗？”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江夏凛也的声音稍低，他能够感觉到来自面前青年的些许抵触，但大概他并不是一个会将尖刺对向没有伤害过自己的人，所以他的言辞也并不算犀利。江夏凛也说，“我们需要评估您的安全性，如果您对五条家族，或者说咒术世家抱有偏见和不满，我们可以安排他们尽量不与您见面。”
泷泽生听着就像画大饼，他轻飘飘道，“这么煞费苦心呀~”
“只是对最强的基本体恤罢了。”江夏凛也说，“五条先生是当代的核心，我们虽然很遵从他的大部分指示，但他到底只是一个人，一般来说，组织首脑的决定都需要心腹来衡量利弊呢。”
啊，看出来了，这人有慕强心理吧，他对悟有粉丝情怀？
泷泽生对于他说的话无动于衷，“我对你们的世界没有任何的看法。老实说，如果不是因为这身奇怪的咒力，我的身份不过就是咒术师们的一位普通人朋友。能理解我的意思吗，我只是回到了他们身边而已。”
“当然明白。”江夏凛也面色麻木，“我同样了解过您和五条先生关系极为要好，他曾为了您大肆的顶撞高层……虽然现在，他也是高层之一了。”
泷泽生抖了抖，把悟和烂橘子们摆在一个位置上有种莫名的怪异感。
“还有呢，还想说什么？”
“如果您真的是五条先生的挚友，请不要让我们为难。”江夏凛也眼神灼灼，“我们只是在为这个社会的秩序稳定而努力工作而已。”
“所以我说了……”
泷泽生双眸淡漠的盯着他，“我等悟回来。”
与他对视的江夏凛也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忽然烦恼今天把领带系得紧了些，不然怎么会觉得空气变得格外稀薄，连额头都闷热出汗了。
真是可怕……
江夏凛也想，
不是说他生前只是一个擅长使用咒具，仅有搏斗能力出众的一级咒术师吗，怎么会散发出那么渗人恶心的气势。
气氛僵持间，没关紧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体形修长的白发咒术师提着一袋子东西走进，见到屋内的情况后微微滞住，仅有两秒就想清了来龙去脉，他的语气玩世不恭，但莫名令人听出了冷意，“我不太喜欢自己的房间里有外人在哎~”
江夏凛也喉咙一紧，“日安，五条先生。”
“一点儿都不好，你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还是说当初那些承诺是糊弄我的？”
“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江夏凛也松了松自己的领结，“五条先生，我属于政府，没有任何私心，只是出于安全考虑才行这一遭的，”
泷泽生都觉得他左右难办瑟瑟发抖的样子可怜。
但是眼下，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五条悟身上。
最强咒术师大概又是用最快的速度做完了任务，两个县之间马不停蹄的跑了一个来回。
还以为悟会别扭，稍微躲他两天呢。
泷泽生从他手里接过购物袋，有条理的将那些东西一一放进冰箱。
期间他们的目光并没有交汇。
在咒术界，泷泽生的身份基本上没有话语权，所以他拒绝了江夏凛也，对方也会不依不饶的继续和他沟通，而五条悟不同。泷泽生也习惯将这种场合交给他，不参与只旁听，这回他却在悟有拒绝的语意时加入了对话。
“我去也没问题。”他说，“悟，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五条悟是他的绝对保障。
这一点就像一个不需要论证的真理一样印在泷泽生的认知里。
“反正不配合一下，那些家伙是不会放心的。我没有任何疑点，没有任何恶念，就当是走一个流程。”泷泽生看向五条悟，神色冷峻的青年此时轻轻抿着唇，看上去被突然造访的烂橘子搞得很是不悦，“悟，你跟我来一下。”
泷泽生不由分说的想把五条悟拉到走廊，走了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回身将江夏凛也不客气的推出了房间，他在关门的前一秒说道，“等我们五分钟。”
然后留给心酸社畜一个无情的背影。
屋里，五条悟把蹭到他脚边的荞麦抱到怀里，微低着头不乐意道，“你非去那里干什么？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泷泽生发现他还是没有向自己投来视线。
碧眸青年扯出个笑，“因为我发现我还是太信赖你了，悟。”
五条悟微微滞住。
如果那双眼睛正裸露着，那一定是圆睁到失神的模样。
“回来后我不过问自己的处境，也不问自己的将来。现在想想，有点儿蠢。”
泷泽生当工具人那段时间还每天奔波在当人肉盾牌的路上，系统隔三差五的会给他警告，给他提示，所以泷泽生对自己的现状没有任何的迷茫，而如今——
“我不要你们给我的未来。”
他的眼里犹如燃烧着星火，“悟，清闲的日子过得够久了，你们给我撑腰的日子也过得够久了，我回去帮你。”
不管是训练学生，还是和高层周旋，还是一起祓除诅咒。
又或者，他最想做的，站在最强的身边。
十几岁的五条悟以为他们是一类人。
后来泷泽生没有了。
“我就算是以诅咒的模样回来的，也一定是我想要的结果……”泷泽生略微烦闷的将自己的额发撩到脑后，就像是将束缚他的阴霾全部撇开，他正视起自己的离开所生出的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疤痕，“不管你是在怪自己，还是怪我，本质都是无法接受我。”
他的离开让悟痛苦。
他的存在让悟痛苦。
那是一个混乱的，无法形容的，名为生死的跨越。
“反正我们有一点没有变不是吗？”
泷泽生对他轻柔的笑着，“那就是我们一如既往的爱着对方。”
“我爱着你。”
“而我相信，你仍然爱着我。”
***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
这句话第一次被五条悟说出来时，泷泽生给了他一个不解的眼神。
“干什么啊？”十几岁的少年因为这个眼神跳脚了，“不认同吗？这句话不对吗？”
“倒不是……只是觉得爱和诅咒联系在一起，让我有些不适应。”
泷泽生向来不会接收来自外界的观念，他有一套自己的理论，脑回路轴到常常将人哽住。
或许是因为他来自穿越局，他对所有任务世界的人都抱有类似旁观者的上位感，可能在五条悟看来，泷泽生是一个在家族泥潭里的异类，他接受了对方的靠近。而在泷泽生眼里，他从一开始便不会在意五条悟的拒绝，因为他要做的是始终如一的陪伴。
去总监部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异常，江夏凛也好几次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无比吵闹。
这两人不是在传闻里好到穿一条裤子吗？为什么现在气氛冰得要冻死人，他们吵架了？从来没有吵过架的两个人吵架了？
江夏凛也腹诽着，并且幸灾乐祸。
泷泽生闭着眸小憩。
他和五条悟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这么明白了，这么明白了……
这小子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面色一片平静的泷泽生正在心里抓狂，却依然要稳住不动如山的面子。
直到下车，五条悟都没有对他说一句话。
小气鬼。
泷泽生闷着头跟着江夏凛也走。
然后他终于等到了五条悟开口，
“生……”
泷泽生克制的停住脚步，转过了脸，
白发青年将绷带松了开来。
他眨了两下眼睛，睫毛在未张扬的晨光中如同附着光亮般透明，不再被勒束的发落在额间，是泷泽生看了无数遍的白皙面容，只是此时，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流淌着一团柔和到不可思议的情愫。
“我就在外面等你哦。”

第33章
虽然只是很简单一句话，却好像代表着五条悟心中某个天平的倾斜，泷泽生犹如得到了想要的回应，在总监部里由几个人如临大敌的监视着行走时都要忍不住笑出声。
总监部，御三家和政府签订各种协议而成的组织。
泷泽生在里面还遇到了熟人，大概是在五条家族里有过几面之缘的家伙。对方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某种刻入骨髓的敬畏，却依稀不是对泷泽生本身，而是泷泽生所代表的背后。
“真是恶心。”
泷泽生走进进行检查工作的房间时，听到给他开门的人颤抖着声音吐出了这么一句，他显然并不想让任何人听到，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由心而发，克制不住发出的喟叹。
被骂了，泷泽生就要捅破让他尴尬。
“对初次见面的人说这种话很失礼哎。”泷泽生停住脚步，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便顺着他的目光投向了开门的工作人员。
同样穿着西装的男人身体绷紧，他的神色中流露出不喜，勉强的说道，“抱歉，我只是对这方面更加敏感而已。”
泷泽生身上的气息，就如同行走的诅咒。
已经不是普通二三级诅咒的水平了，一级？一级往上？不，绝对摸到了特级的水平吧。
“嘁。”
泷泽生转过了头。
那人大概会被象征性的罚一下，比如工资，比如写个反思信？毕竟面子上的工作要搞一下。
五条悟的背景真的很好用，泷泽生现在是安安稳稳坐在凳子上的，前面一张小桌，房间里很明亮，气氛就像是某个插班生特意被安排的入学考试，如果没有前面那一大面如同牢狱里审讯犯人所配的玻璃的话。
知足吧，没有给他的手脚帮上铁链，没有在他的身上贴满奇怪的咒符。
屋子里有着暗含火药味的视线交碰，几个从另一个门里进来的审核人员互相隐形沟通着，泷泽生盯着他们的脸，果然发现了刚刚遇到的熟面孔也在里面了。
“泷泽，好久不见。”
是五条家的，泷泽生还记得他的名字，以前他负责照顾五条悟的琐碎事项，泷泽生唤他宏也先生。
算是有着长久相处记忆的老人了。
“好久不见。”泷泽生弯了弯眸，“就算十年过去，你看上去还是很年轻哦。”
“谢谢。”五条宏也不动声色的扯了扯嘴角，“我的任务是检查您的记忆。我想我是除了您的好友外，最有审核能力的人了。”
当着同事的面果然会说话端着，泷泽生听他开门见山的问道，“您对生前的事记得多少？”
碧眸青年举手抗议，“可以不用生前这个词吗？”
“……”
“我现在没死啊，也没有转世，我可没有任何关于‘生前’的记忆。”
“……请问，您对九年前的事记得多少？”
“全部。”泷泽生斩钉截铁道，“我记得全部。”
那几个被派来检查的工作人员都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如果是全部的话……请您尽量精细的将自己的经历回忆并复述吧。”
泷泽生顿时露出了震惊且嫌弃的表情。
“所谓的检查就是这个？那这是三天三夜都讲不完的吧！”泷泽生联想到他将和橘子们大说特说自己和五条悟黏在一起八年，就已经忧愁到不行了，“你怎么不干脆让我写一本自传体回忆录——”
这个要求的确有点儿难在短时间内完成，橘子们也意识到了这点。
而他们其实根本想了解的是——
泷泽生的善恶观。
就算是有智力的咒灵，会模仿人类言行的怪物，也会在不经意间露出破绽，他们对事物的看法总是和常人不同，有着毛骨悚然的非人机质。
一分钟后，泷泽生面前出现了几份试卷。
[——请解析，此段落表达了作者的什么感情？]
[——请回答，作者这个场景下为什么要描写荷叶上坠落的水珠？]
[——请想象，主人公此时应该对母亲说什么？]
泷泽生：“……”
什么，你们要我做什么？
高中的试卷？高中的国文解析题？
泷泽生甩了甩卷子，还有油墨味的白色纸张轻飘飘的卷了又直，“这是什么？答错了就会死的考试题吗？”
“不要紧张。”
“我没紧张。”
“……只是想测试您的思维。”
“你怎么不说是考察我的笔试能力？”
和泷泽生呆在一个房间的江夏凛也忍不住插嘴道，“这是最基本的情感解读。”
泷泽生拿起笔，飞快的在答题纸上写下答案，用他那考入穿越局的优秀文化水平，势必要填出完美的答卷！
时间一分一秒流过，橘子们在玻璃的另一头窃窃私语。
“比想象的要……”
“他看上去就是个普通人。”
“分明是被诅咒致死，心怀怨念和不甘，又借着六眼诅咒的势回来的。”
期间，硝子的研究成果被带到了他们面前。
泷泽生的身体笼统检查下来，和人类无异。
所以他在医院那么久也没有被人发现异常，因为他没有异常。
迅速的愈合能力来自他的咒力，他的全身都处在一个微妙的……似乎时刻维持着低等级反转术式的状态。
“这不就和咒灵没什么两样吗？靠咒力恢复自身？”
这种情况没有先例，无法对此作出解释的橘子们产生了一个荒谬可笑的预知——他们要为了泷泽生在资料库里创造一个新的词条了。
“有一种情况，可以更完美的解释这种现象。”一个工作人员低声说，“那就是术式。”
另一人秒懂，他恍然大悟道，“如果泷泽生的术式是死而复生呢？”
“不可能。”五条宏也下意识反驳，否定后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武断，他压了压眉，像是顶着不可言说的秘密，“泷泽生……没有其他的生得术式，他最大的能力便是在触碰五条悟时破除无下限，但是五条家主并非只有无下限这一项技能突出。”
五条悟平A的本事也不得了。
这边泷泽生刚写完一张试卷，便被江夏凛也收走了。
江夏凛也看着他的答案，青年字体板正娟秀，笔锋并不凌厉，刻板印象来看，这像是一个细腻体贴的人写下的字。
思考的时间很短，他下笔毫不犹豫。
江夏凛也咽了咽口水。
这完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
泷泽生一直在这里面呆到了下午。
期间他饿得难受，接连抗议得到了一份速食饭。
“好抠。”泷泽生这么吐槽道。
最后的测试是实力。他们谨慎的像是要对泷泽生全身的信息进行记录，泷泽生乖顺的照办了，但大概是因为他太过好说话，橘子们提出的检查方案逐渐离谱起来，直到最后一个要求，泷泽生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要我开领域？”
几乎要被贴上特级标签的碧眸青年抓了抓自己那头颜色杂乱的发，“不行，烧脑子，开了会吐血。”
他这么说道，“吐血了悟会把你们撕了。”
审核人员：“……”
他说的对。
呆在总监部的最后十五分钟，泷泽生是无所事事的，他只等待一个结果。
不可避免的，他有些焦急，因为他知道悟一直在外面等他，听到完全没他事后，泷泽生转身就走。
“泷泽先生。”
站在走廊的泷泽生转过头，五条宏也正目光复杂的凝视着他，一幅想和他好好聊聊的模样。
“什么事？”
泷泽生没什么和他好聊的。
然而他的下一句话，让泷泽生心生异样的定在了原地。
“欢迎回来。”
当年的小鬼，现在他也要对其使用尊称了。
五条宏也怅然的发散了下思维，“不管怎么说，您能回来，对家主来说，是绝对的惊喜，是能把人砸晕的幸事。”
这种事为什么要他提？
泷泽生：“谢谢，我知道。”
“有一些事，您应该不知道。”五条宏也斟酌着措辞，“当年参与那件事的高层不止被革职这么简单，而笼少爷也是那个时期离开了五条家。”
五条悟究竟是怎么整治的家族，泷泽生的确现在也没有对其细节多么详知，五条悟总说那个时期他格外混乱，大概是哀莫大于心死，连提起也无力。
再次听到五条笼的名字，泷泽生眼神微动，“五条笼跑哪去了？”
对面的中年人似乎有些忧郁。
他说，“他是A的首领。”
泷泽生诧异的睁大眼睛，“他现在的目的是——”这句话的尾音不清不楚的消失了，泷泽生没有吐出那几个字。
“是的。”五条宏也涩声道，“他对悟先生抱有恨意。”
***
诅咒师团伙A，对五条悟施行暗杀次数最多的组织。
泷泽生只身走出电梯，果然看到大厅里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舒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从烦心的尘土里走出，喊了一声，“悟。”
五条悟将视线从手里的杂志上移开，仰起头挑眉看他，“结束了？”
“结束了，橘子们给我一堆乱七八糟的测试题。”
泷泽生打量着最强咒术师。
对方换了一身衣服，衬衫和裤子的牌子都是他们从小爱穿的，以价格来衡量的话这一身能称得上珍贵，白发青年还戴上了只有在闲适装酷时才选择的墨镜，头发稍稍打理下便会很有型，泷泽生盯着他的嘴唇看了好久，不信邪的摸了上去。
刚想开口就被摸嘴唇的五条悟顿了下，“……干什么？”
泷泽生眼神灼灼，“为什么亮晶晶的。”
奇怪，老早就想问了，好像也没有抹什么东西。
大厅里路过的工作人员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路过最强时连看一眼都会被感知到的视线，此时却呆的完全不知收敛。
那个五条悟…是脾气这么好的人吗？
外面的天色都要隐隐见黑了。
泷泽生检查了一番才确定那只是因为五条悟的嘴唇非常饱满，而且气血格外好。泷泽生不得感叹他得天独厚的帅哥天赋，好友们也说过他是个除了性格外哪里都完美的人。
说起来，他的任务对象似乎都有出众的外形。
太宰治就算年纪小，也有一张格外受女人欢迎的，叫人心生怜惜的俊秀脸庞。泷泽生好长一段时间都叫他小白脸，当然没有当着他的面叫，而是和中也提起时说，“那个小白脸好像下一秒就要死掉了。”
中原中也一边因为这个称呼忍俊不禁，一边又因为泷泽生尤为关注一个他们之外的人大吃飞醋。
思绪飘到了这个世界之外，泷泽生有些低落的想，他们大概此生都不会再见了。
毕竟偷渡的机会只有一次，且具备完全不确定性。
五条悟将他眸里的情绪收入了眼底，“想到了什么？”
“以前的事而已。”泷泽生打了个哈欠，“累死了，用脑过度，耗费了体力，回去还要写自传体回忆录。”
没错，这个要求竟然没有被撤回，高层给了泷泽生宽裕的时间，叫他好好磨一磨这本书。
书？他们竟然直接称它为书？
但是泷泽生一点儿都不想写给他们看，过去里有大部分都是他和五条悟的经历，公布出去不仅是分享心的秘密，还是分享给一群讨厌的橘子们！
“我会糊弄的写的。”泷泽生嘟囔道，“反正这种东西并不能作为审判标准。”
街灯幽幽亮起，泷泽生被五条悟用戏谑神秘的语气命令呆在原地，眼看着蓝眸青年哒哒的跑去了喜久福的摊位，并着双脚指着要买这个那个这个那个，身上有一股轻快的兴奋劲，泷泽生失笑的垂下眸，做了太多阅读理解的大脑此时传来了迟钝的疲惫感，以及被连带起的纤细思绪。
连悟接受他都需要那么长的挣扎……
白发青年眼底的深意，习惯的笑意，矛盾的冗杂在一起。
“生~”
面前出现了哗哗响的塑料袋，泷泽生抬起眸，
他的唇边被抵上了冰凉柔软的东西，五条悟捧着一个喜久福喂他，弯着眼睛作了个啊~的口型，“给，海盐味的喜久福。”
咸口的奶油。
泷泽生张嘴咬了一大口。
“我还给大福买了新的磨牙棒，哦对了，早上来的时候看到了新开的宠物店，给两个小家伙儿订一套超~可爱的猫狗同款项圈怎么样？”
“它们俩不是相处得不好吗，因为我们两个各自吃各自的醋。”
“今早就和好了。”五条悟说，“屋里来了那个叫江夏的生人，它们两个缩在角落抱一起了。人们都说猫狗天性不融，但陪伴久了也是能生出感情的。”
泷泽生忽然觉得他的笑容多了缱绻的意味，和以往或张扬或调皮的感觉不同。
碧眸青年再次听到了心底无比清晰的声音，那是他曾发誓过无数次的——
我会永远陪伴你。
被强制带离，也会想方设法的回来。
然后留在你身边。
这个念头滚烫到要把他的灵魂灼伤。
不过……
泷泽生纳闷的想，
为什么感觉悟的眼神比以往还粘糊了？

第34章
回去后泷泽生就和五条悟一起对他们的宿舍进行了大改造，像是认真到要把生活的所有仪式感都拉满一般。
并不是以往他们对此糊弄潦草，泷泽生经常和五条悟同居一阵，在本家时，泷泽生搬着自己的被褥去他房间，到了高专，是五条悟时不时拿着枕头跑到他这里挤一挤，仔细来看他们只是睡在同一处，而不是生活在同一处空间里。
这一次似乎要比以往都上心。他们购置了新的洗漱用品，沐裕露和洗发水全都是一个味道，衣服的尺码也相近，他们有时候还会互穿对方的衣服——或者本来就没有彼此一说？宿舍的反光地板泷泽生不喜欢，有些偏硬，他偶尔路过会窝在地上撸猫，于是铺上了格外柔软舒适的地毯，冬天即将到来，生和悟都不是怕冷的人，所以没有额外添置烘暖器。
家具的颜色，零碎的生活用品，熏香，摆件，挨在一起的猫窝狗窝……过了几天发现大福总是挤到猫窝里，泷泽生就把他们之间的隔挡撤了。
都收拾妥当后，泷泽生产生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以及矛盾的，他摸不清的怪异感觉。
这种不对劲的预知来自五条悟。
察觉到泷泽生的视线，正逗着猫的最强咒术师带着唇边轻盈的笑意转过了脸，“看什么？”
“你现在还有瞒着我的事情吗？”泷泽生谨慎问道。
还是要强调一次，他发现自己要被超度的时候有多么心梗。
“你猜。”五条悟说。
啊！！！
泷泽生精神一震，“真的有？！为什么啊——？！”
他们之间为什么会有秘密存在啊——
“因为生太迟钝了。”五条悟竖起食指说得一本正经，“这已经不是迟钝了，是笨蛋的程度。”
泷泽生瞳孔地震，反问道，“你说出来我才能知道是什么啊？”
“不要。”五条悟撇嘴，“因为直白的说出来根本没有用。”
没有用？长嘴怎么会没有用？！
泷泽生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五条悟在瞒什么。
他一把将荞麦抱了过来，“不说是吧，不说拉倒。”
他掀开超大款被子钻进去，躺下后过了会儿还要蹭的诈尸，对五条悟喊一声，“悟，你变讨厌了！”
五条悟：“……”
他垂下头，声不可闻的低语了一句，“明明是你没长眼睛……你看不到。”
***
除开五条悟明目张胆的说有事瞒他，泷泽生觉得他其他时候都像放下什么般，比以往释然大胆多了。
给学生们上课的时候都带劲了不少。
“简直像被同居滋润了一样。”禅院真希口出暴言，“他精神得像从白毛猫变成了奶牛猫。”
听到这种言论的泷泽生茫然扭头，“猫？你们觉得他像猫吗？”
狗卷棘在头顶比了两个猫耳朵，完全赞同的点了点头。
熊猫说，“五条老师曾经戴猫耳朵cos过哦~”
“啊，是他会干出来的事。”泷泽生深以为然。
乙骨忧太不怎么参与这种调侃，他在这种时候的沉默寡言总是显得格格不入，被问及想法时，总是糊弄的回道，“嗯……可能是吧。”
可能是吧？可能是什么吧。
乙骨忧太摩擦着挂在颈间的戒指，目光时不时流连在泷泽生的手上。
他的手上有自由。
可是……自由为什么要做成戒指的环形。
那是忠贞和束缚。
“今天下午要上搏斗课吗？”黑发少年沉沉问道，“昨天讲的招式，我已经全都掌握了。”
乙骨忧太很有舞刀的天赋。
泷泽生看着他，就像看一个天赋杰出的弟子一般宠溺，“很可惜哎，今天下午不行了，要和悟一起出任务。”
“哎？”
“时间长的话我还是要和他一起出差的，毕竟是阶下囚的可怜角色。”泷泽生调侃着自己的身份，“虽然过了明面，可我还是不能太过自由。”
反正是和悟一起，什么被迫绑定就都是浮云了。
***
下午一点半，辅助监督来接他们。泷泽生整了整身上的高专制服，在辅助监督略微惊异闪烁的眼神中坐上了车。
“午安，泷泽先生。”辅助监督尊敬的和他问了好。
窗探查出的咒力波动地点是一处没有14层的高楼，本身只是楼房避讳这个数字，所以在设置电梯时没有按数字顺序贴按钮罢了，却渐渐的传出了越来越离谱的谣言，说深夜12点按两次13层两次15层，电梯便会停在13层和15层的中间，出现真正的14层。
“感觉这个故事非常普遍啊……”泷泽生站在楼梯里说，“消失的楼层是一直流传的恐怖故事，到了现在威力还是这么大。”
“不是还有后续吗？”五条悟依次按了楼层，“说是在出现的‘地狱空间’里有一个的美丽到叫人一定会一眼爱上的男人，然后误入的人便会情不自禁的说出‘喜欢你’这句告白，而无一例外都会男人的一通犀利嘲讽，被残忍拒绝的人将心灰意冷的前往顶楼，一跃而下。”
“……恐怖故事加入了奇怪的恋爱元素啊。”
这种类型的诅咒也不是没有见过，只是还是会令泷泽生感觉怪诞离谱。
咔。
电梯门在不是13层也不是15层的地方打开了。
他们已无退路，面前就是诅咒的生得领域。
泷泽生仍不紧张的说道，“但是那个诅咒真的俊美到让人一眼就能爱上吗，什么原理，精神攻击？先是让人产生极致幸福的热恋感，然后再无情的碾碎…稀奇到想要体验一下的地步。”
电梯口狭窄，泷泽生率先走进了空间。
他的面前正站着一个人影。
“……”
泷泽生盯着人形的脸。
……一点儿，也不，美丽！
和所有咒灵一样丑陋至极。
泷泽生扯了扯嘴角，就看到预估等级为特级的咒胎咧开了唇角，一字一顿的说着，“人~奇怪的……谁？”
很奇异的。
在诅咒的声音传到的耳朵时——
泷泽生的心里不可抑制的升出了怦然火热的情绪。
他讶异的微微瞪大眼，转过脸说，“悟，这东西的能力是真的。”
下一秒，有什么砰的与地面发出碰撞，像是膝盖直直的跪下。
那个诅咒匍匐在地上，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十分人性化的作出了恐惧求饶的姿态。
“是你的威势吓到他了吗？”泷泽生一边压抑着那股恼人的恋爱情绪，一边理所当然的猜道。
五条悟的神色有些异样，“……我什么都还没做。”
泷泽生在诧异的同时了然。
五条悟轻而易举的下了结论，“他是被你吓成这样的。”
被他身上……磅礴深厚的诅咒，恐吓至此。
“啧。”泷泽生咂舌，“虽然有些意外，但结果都一样，快点儿解决他吧。”
他说，“我讨厌不属于我的情绪，讨厌得不行。”
简直像是从未在他面前展开的选项，突然强硬的闯入了视野一般。那是他不曾留意过的人生渴求，是人类总是去追寻的所谓灵魂伴侣。
泷泽生看着五条悟的脸，自暴自弃道，“我需要对着你洗眼睛。”

第35章
咒灵的祓除没有悬念，对着五条悟洗眼睛的泷泽生却没有停下。
白发青年笑嘻嘻的扯下了绷带，特别坦然大胆的任泷泽生打量，他还飞快眨了两下眼睛，周身仿若有了实质般的闪亮特效，“看够了吗，没看够还可以继续哦！”
注视。
直白的注视。
以及……和以往不太一样的，略带旖旎的注视。
泷泽生凝视着他，说了一个不妙的信息，“我发现它的精神攻击没有失效。”
“哎？”咒灵已经在手底下化成了灰，五条悟轻捻着刚刚捏过诅咒头部的指尖，“这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咒术解除了，但是我的脑海里还残留着刚刚的想法。”泷泽生压着心间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有那种时候吧，在深夜忽然十分想吃拉面，饥肠辘辘到睡不着觉，第二天醒来后却没有那么想吃的感觉了，身体甚至传来了‘不想吃得这么油腻’的信号，可昨晚苦思冥想的东西，不得到它便不甘心。”
泷泽生现在就是那种感觉。咒术效果已然解除，可精神上还残留着刚刚的执念，虽说可以压抑，但压抑令他暴躁难安，“悟，我想去顶楼。”
碧眸青年像是在舌尖上含着滚烫的热意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五条悟对他露出一个纵容的笑，“去啊。”
“反正只是顶楼而已。”
去顶楼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们两个人乘电梯去了顶部，然后走台阶走了三层楼，才推开了顶楼的门。
夜晚高层的冷风呼啸而过，疯狂涌进忽然打开的狭窄门间，泷泽生半眯起眼睛，耳朵被风声瞬间包裹住后，世界便变得沉闷多了，他的腰间搭上一只手，走在他身后的青年不作停留的向前走去，连带着把泷泽生也拉了出来。
离开风口，顶楼实则并没有那么嘈杂。
装饰性旋转柱正随着风向发出细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刺啦声，泷泽生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边缘。
楼层太高，夜色太黑，反而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站着个人，还即将做出不妙的举动。
“唔，站在楼顶边缘的话，很多人都会涌现想跳下去的冲动。”五条悟大喇喇的踩在只有台阶这么宽的凸起上，他的脚尖悬在半空，脚跟一转便能平稳在游离在危险之间，“高位反应，平衡失感，强迫心理，消极的潜意识，是常见的促使因素，那么你现在，生……”
被风托着的白发青年轻盈的定住脚步，通过逼仄的落脚点转过了身，泷泽生在下方街道残余的华光中看到了他眸光盈盈的眼睛，以及吐出温柔嗓音的嘴唇，“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呢？”
泷泽生说，“是很想‘死’去的感觉。”
那并不是真正要与世隔绝。
或许是咒灵的术式唤醒了某种东西，泷泽生此时迫切的想要逃离。
即使只有一瞬。
“就像是作告别一样。”
就像是……
他向前迈出一步，随后冲着天空仰倒，巨大的重力牵引下，他的滞空短短不到半秒，整个人便飞速的下坠。
就像是……
因过大的风阻而情不自禁眯起眼睛的泷泽生，在特定的情景下幻想出了与地面相触死亡降临的景象——同时，下坠的失重感也是熟悉到难以忘记的某个过去经历。
泷泽生打碎系统空间逃出来的时候，也是这么无处所依的任由下坠的。
就像是与死去的泷泽生道别。
与工具人泷泽生道别。
而在道别之后，这个逃离的一瞬间，他必然的知道——
熟悉的气息逼近，有人与他一同坠落，他们于半空中相汇，一只手绕到他的身后抵住他的脊背，毫不费力的，轻柔却迅速的将两人的位置兑换，泷泽生落入了一个契合的怀抱，下一秒，风声消失，渐进的城市喧鸣也消失，徒留心脏的咚咚声震耳欲聋。
——五条悟会接住他。
毫无怀疑的理由，他的心脏怦然跳动。
危险又毫无防范措施的举动令他肾上腺激素飙升，令他血液沸腾，泷泽生的大脑停在了一种热胀又激昂的状态下。
他低眸，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天台，转眼之间。
“还来一次吗？”身后搂着他的五条悟用玩游戏到上头的语气问道。
泷泽生兴奋转头，“悟，刚才超有意思的！”
他扑腾两下腿，“啊但是你搂得好紧，我被勒得要呼吸不上来了。”
五条悟对他的挣扎不理不睬，“不抓紧了万一摔了怎么办。”
“好了好了不会跳了，我们下去吧。”泷泽生的声音打着飘，显然还没有缓和下来，他的瞳孔里闪着异样的光彩，“我刚才感觉灵魂都飞出去了，你明白那种感觉吗，我好像谁都不是，无拘无束，没有比这更放肆的了。”
泷泽生眯着眼眸轻昂着头笑着，他笑得那样明朗，不见一丝阴霾，“悟，你说得对，我想我是痛苦的，为什么我自己没有意识到呢，我一直都在压抑，但那只限于过去了，你好好看清楚了，现在的泷泽生根本什么都不怕。”
他摆脱系统的时候孤注一掷，热血上头的一刻什么都没有想，不知道自己将会遭遇什么，不知道自己是否去了陌生遥远的世界，泷泽生当真没有怕过吗？他可是抛弃了自己原本的世界，抛弃了曾经向往的最优秀的工作。
他多么幸运，他在任务中对目标诚心以待，于是收获了同等的真心，所以才能在失去一切后依然有所去处，所以不用将那些记忆自己苦苦藏着，于无人的角落孤单单的舔舐。
现在他的身份再也没有系统束缚，现在他的行为再也无需参照任何标准。
他可以随心而动了。
泷泽生扑腾两下，没从五条悟怀里出来，干脆的转身顺势楼上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的脸蹭了又蹭，“哈哈哈你抱这么紧干什么，快点儿回去了，还很精神的话要去喝一杯吗？”
相蹭的脸颊传来另一人皮肤的柔软和温暖，五条悟眯着一只眼睛，睫毛总是拂过泷泽生的眼睑，他的笑意也多了一丝真切和放恣，“可是我不喜欢喝酒哎~”
“气泡水啦。”
“是很猎奇的口味吗？”
“嘴巴里总有些味道才有趣。”
两个刚刚做了于普通人而言格外疯狂的举动的人聊着天从电梯里出来，还在值班的大堂经理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又一眼，暗想他们究竟是来干嘛的。
凌晨的黑夜并不寂静，晚归的人还在繁华的商业街消磨着情绪，可能是不得已的应酬，可能是苦闷的借酒消愁，也可能今晚过了便是今天死去的疯狂。
泷泽生提着给学生们带的伴手礼，脸上的微笑便没有淡去过，他路过一个随地躺倒的醉鬼，将其拖到了不被打扰的角落，又躲开了一个故意往这边撞的行人，嗓音喑哑又轻柔的说着，“我曾经也救过一个跳楼的小鬼。”
“什么感觉？”五条悟没有问是谁，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泷泽生独自出过不少任务，并不是事事巨细的告诉过他。
“是很奇异的感觉，我并没有产生拯救他的概念，我只是陪他做了一个别人眼里胡闹荒谬的举动。”泷泽生响起了太宰治黑沉的眼睛，那黑沉中若有若无的闪着一抹幽亮，“因为他看上去很想跳下去，对谁阻止自己都无所谓，对任何言语都无动于衷，他站在天台边缘，犹如对死亡充满好奇与期许，别人的劝阻和紧张都是可以预料到的，没有意义的反应。”
所以泷泽生让太宰治的其他下属都先回去了。
然后他就和鸢黑发色的少年一起站在天台边缘，无畏又平静的说，“要跳吗？我准备好了。”
当时太宰治的神色，即便在黑夜里朦胧不清，泷泽生也能看出他的滞然和某种恍若随风而去的疯狂冲动。
太宰治轻盈又利落的一跃而下。
他毫无留恋，在坠落的瞬间，他的目光与泷泽生黏着的交汇。
看准了时机，泷泽生蹬着建筑物的墙面猛地给自己施了加速度的力，然后用力的去追赶太宰治。
他在对方即将落地时搂住了少年的腰，刷的拉开了紧急逃生用的降落伞，只是太晚了，降落伞早就失去了原有的效果，泷泽生打开它纯粹是为了缠住树枝，他被几乎没有弹性的绳子勒得呼吸一窒，被他抱住的太宰治只是在空中荡了几下。
当时泷泽生哑着声音定定说道，“你下次也必须在有我的时候跳。”
说一次不够，泷泽生还要再强调一次，“我在场的时候，你才能跳！”
脸颊被一罐汽水冰了一下，泷泽生回过神来，就看到五条悟凑在他面前盯着他，距离近得过头。
他轻嘶了一声，结果汽水看了眼包装，“……这什么口味的，你又喝了一口就给我。”
“好难喝的……”五条悟拖长尾音软乎道。
泷泽生二话不说仰头喝了一大口，随后扭曲了一下表情，“……这就是它描述的能让灵魂升天的味道吗？”看了一眼标签，泷泽生对它的唾弃更近了一步，“而且还死贵。”
“但是它写着对身体大补哎。”
“狡猾的商家。”泷泽生犀利吐槽道。
但是泷泽生还是会把它喝的一干二净。虽然不是多么喜欢，可液体的味道只是在嘴里滑过，从很早之前，五条悟就发现了——
泷泽生并不讨厌猎奇的口味。
他甚至还很有兴趣探索这些，算是嘴上嫌弃却仍然改不掉的小癖好。
五条悟瞅着他们买的伴手礼，“这些够了吗？”
“还没有给大福和荞麦带。”
五条悟：“……猫狗也需要伴手礼啊。”
“试试这边的特产吧。”
“你说的对。”
泷泽生抿着苦涩的气泡水。
他克制不住的在想……另一个世界的太宰，现在过得还好吗？
他的那个任务评级是S……S的话，那应该是很成功的吧。
***
回去后，泷泽生直接和五条悟筹划了一个北海道之旅。
已是深秋，北海道今年的雪吓得格外早。
他把学生们都叫上，从来没有进行过类似高校的修学旅行的小鬼们兴奋得不行，并大胆的放言，“是五条老师出钱吗，五条老师把我们的旅行费用全包了？”
“对哦！”泷泽生面上带着和他们同样的期待，高挥手臂和他们一起欢呼道，“五条老师英明！五条老师最帅了~！”
五条悟，在这一刻疯狂揽获了人心。
夜蛾校长心酸道，“那我呢？”
“什么，您也想旅行吗？”和学生们一起将包裹大塞特塞的泷泽生惊异的抬头，“您不是住在高专哪都不能去吗？”
“哪有啊！”
“请夜蛾校长看家了，我们会早去早回的！”一边说着，泷泽生还并起手指在额头划拉一下，“我们会给您带伴手礼的！”
夜蛾校长：十分心梗，仿佛自己被霸凌。
将猫狗都安抚好，泷泽生背起巨大的背包，身后跟着几个神采奕奕的学生。
直接包了一辆大巴车的五条悟兴致盎然的摇着导游同框小旗子，一如既往的轻佻道，“嗨~小朋友们要排着队上车哦~”
泷泽生走在小朋友们的最后一位。
他路过时拍了拍五条悟的肩，笑道，“走吧，悟，大朋友也要上车了。”
这次旅行是泷泽生提出的，没说两句话五条悟便同意了，他们两个鲜少有让对方扫兴的时候。
“看起来他们兴奋过头了。”五条悟嘟囔，“我以前怎么没有听到他们说‘五条老师英明！五条悟老师最帅了~’这种话。”
“那当然是因为我。”泷泽生得意道，“归根结底我才是他们最喜欢的老师。”
五条悟：“……”
他默默看了眼泷泽生，伸手掐上了他的后颈，“你好嚣张啊生——”
泷泽生被痒得受不了，嬉笑着说，“哈哈哈…你先放开，就算谋杀也不能夺取我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他在挣扎间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泷泽生顿了顿，好奇的往五条悟颈边凑了凑，“什么，你喷了香水？白开水味道的？也不太像……”
五条悟轻按着他的脑袋，“你猜~”
噫。
泷泽生拍开他的手，“学生们要催我们了，快上车。”
大巴一路开到了机场，他们穿着同样的制服，在值机的时候吸引了不少视线，但泷泽生觉得落在五条悟身上的起码占三分之一。
直到有个男性过来搭讪。
泷泽生：“……？”
搭讪就算了，为什么是男性？
泷泽生将墨镜推向额头，略微诧异的看着他。
男人想要他的联系方式，表现的有些局促又不会失礼，泷泽生的目光从他单只的耳坠上滑过，僵了僵脸色，随后习惯性的扯出个笑，“抱歉，但是我一般不加陌生人的号码。”
“我只是想要认识一下。”
陌生青年还不想放弃，他盯着泷泽生的碧色眼眸，有些露骨，露骨到泷泽生感觉到不适。
“可是我不是……”
这个时候，五条悟将手搭上泷泽生的肩，微垂着眸不客气道，“大叔，他都说不愿意了哎。”
“大，大叔？！”男人震惊，“我吗，我有这么…”这么老吗？！
五条悟的墨镜刻意滑落了几分，露出了那双格外惊艳的蓝色眼睛，他把泷泽生往自己这边一扯，“我们明显不在一个阶级啊。”
听着这话的泷泽生有些茫然，阶级，什么阶级？
不过那都不太重要，泷泽生顺势握上五条悟的手，作出亲密过头的姿态，然后对陌生人胡扯八道，“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这位……也不太喜欢我轻易结交朋友。”
啊……！
男人像是猛地反应了过来，夸张且羞耻的后退了一步。
“对…对不起！”
他十分懊恼的说，“抱歉，打扰到了你们。”
他逃也似的离开，慌张的模样让总是体贴别人的泷泽生感到了一点儿歉意，他转过脸，围观了好久的学生们齐齐发出了一声抑扬顿挫的，“哦~~~！”
泷泽生：“……”
泷泽生：“你们在看什么笑话啊……”
咒言师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比了个大拇指，“金枪鱼蛋黄酱！”
禅院真希压抑着想要上扬的嘴角，撇过脸低咳了一声。
乙骨忧太目光沉沉，他像是放弃沟通一般叹了一口气，“泷泽老师…你好像真的有些迟钝。”
“迟钝？我哪有迟钝。”泷泽生语出惊人，“那人想泡我！”
其他人瞪大眼，“原来你知道啊！”
“我为什么会看不出来？”泷泽生强调般提高了声调，试图挽救自己的形象，“那是多明显的眼神啊！我又不是没长眼睛，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啊……”
他们眨巴了两下眼睛，当着泷泽生的面说起了小话，“明明就是没怎么长眼睛。”
“没错没错……”
“狡辩的泷泽老师看上去更傻了。”
泷泽生眉毛抽动了一下。
这件事简直要和五条悟有秘密瞒他一样的匪夷所思，泷泽生半夜睡觉都会惊醒，不甘寂寞的大吼一声：我到底哪里没长眼睛了！我哪一点做的不好了——！
虽然出了点儿小插曲，但他们的旅行还在继续。
他们去了北海道的滑雪场，那里漫天遍地都是纯净的白色，空气冷冽且清澈，泷泽生呼出口白气，纠结的思绪不知不觉就散开了。
他舒展开眉眼，感叹道，“我果然还是很喜欢冬天。”
寂静且干净，是会让他联想到五条悟的冷色调。
几个学生雀跃着去租滑雪服了，泷泽生反而没那么急，他在旅店里放下东西，五条悟去店长那要了一些吃的。景区的旅店风格都不一样，推拉门外就是一处小花园，没有结冰的池塘，以及无人踏足过的雪地。
泷泽生捏了几个手掌大小的雪人。
然后把它放在了窗台上，对着外界寒冷的风口。
五条悟回来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吹进屋里的零散雪花，以及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雪人。
一模一样……
和某个清晨，五条悟睁开眼后第一次见的雪人一模一样。
他戳了两下雪人的脑袋，泷泽生很有这方面的天赋，该说是哄人的伎俩还是拿不出手的小爱好呢，他捏的雪人非常扎实，不会轻易的松散掉，连融化都十分缓慢。五条悟小时候曾将雪人放到了永远不会接触阳光的阴冷角落，那个雪人便撑过了整个冬天，即使形容几乎面目全非。
五条悟看着雪人低语，“这是什么，猫和狗？”
捏得奇形怪状的，泷泽生的天赋看来只在团雪球上。
……生呢？
抱着这个疑问，五条悟拉开了面向后山的门。
一排脚印就摆在他眼前，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勾引。
五条悟顺着脚印向林间走去，六眼的视野里，铺天盖地的咒力正将他牵引去偏僻的方向，以往他看到这份咒力便觉心烦意乱，而如今……
这份咒力的指向变得晦涩，变得鲜明。
脚印消失了。
这片雪地被打乱，咒力也散得四零八落，似乎有人将咒力输进雪球里，再将雪球投向了各处。
“砰！”
有人踹了一脚树干。
紧接着，一动不动的五条悟被一人勾住了手指，枝丫上满坠着的雪便争先恐后的倾泻而下，它们的厚度能将肉眼的可见范围降到最低，被覆盖的那一刻，皮肤触到的凉意传到神经末梢，天地万物都有一瞬间消失不见。
被雪盖了满头的五条悟转过眸，拉住他的青年朗声笑起来，“哈哈哈哈……你怎么还是会被这种恶作剧骗到啊——”
泷泽生笑着凑近他，“故意的吗，故意的吗？”
他也满头都是雪，将刺眼的黑发遮掩住，眨动的睫毛也变成了白色。
他好像变回了五条悟熟悉的模样。
五条悟怔愣了片刻，唇角扬起，“是啊，不然你怎么可能抓得住我。”
那是自泷泽生走后再也没有人能做到的恶作剧。
他看到时便明白了过来，然后任由其发生，就像时间回到了什么都没有变的那一刻。
“我就是赌你不会动。”泷泽生用微凉的手捧住五条悟的脸，“我拿你赌的时候从来没输过…啧，除了你要超度我那次，我没想到，栽了。”
“……”
五条悟微垂着睫毛，蓝眸的闪着碎冰一般的光辉。
他的舌尖舔过齿关，那份想告诉他的冲动再次变得压抑难耐。
泷泽生笑着抵上他的额头，
接纳我吧。
碧眸青年如此想着。
就像你曾经接纳了我一样，再一次的，接受我的存在吧。
我们仍然亲密无间，仍然在对方的生命里行走。
我现在可以完全为你而活了。

第36章
泷泽生很习惯和五条悟单独待在一起。
不如说，他第一次执行任务，第一次工作，都是围绕着五条悟展开的。他们幼时便开始相处，彼此早已习惯给予时间。
泷泽生曾有一刻意识到了他和五条悟之间的问题。
那就是五条悟的自称。
他曾经最喜欢用的是“我们”，“我们是挚友”“我们将会一直在一起”“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又或者和杰的“我们是最强”，而某一刻，对五条悟来说翻天覆地的那一刻过去后，他挂在嘴边的成了“我是最强的”，“这毕竟是生你会做的事”，“我会记得”——他的身边忽然没有别人了。
他不可避免的走向了一条孤独至极的路。
可五条悟在培养同伴。
出生便意识到自己是异类的神子，仍然在寻找着同伴。
泷泽生想告诉他，自己依然没有离开。
他就算身在别处，灵魂也从未背叛过。
“快快，给我拍一张照片，我现在一定还蛮帅的。”睫毛头发上都是天然装饰物的泷泽生把手机丢给五条悟，然后哒哒跑到自己刚刚摇晃的树旁，张开手臂比了个大字，连一二三都不用说，自动摆出了最亮眼的微笑。
眼前的景象被相机定格，五条悟端详了半天，随手发给了自己的手机号。
“拍得怎么样？”
“很好看啦~”
“喔，显得我皮肤好白，果然雪地是天然反光板。”
泷泽生伸手想拿过手机，被五条悟躲开了，白发青年不满诧异般眨着眼睛，“不合照吗？”
“啊，刚刚没有想到。”
“那为什么忽然要拍照。”
“因为要给阵平发过去看看。”泷泽生坦然的说，“保持分享是维系关系的重要一步。”
五条悟：“……”
他咔咔咔按动快门键，拍了好几张泷泽生没有反应过来的怔愣表情，然后咂舌，“啧，怎么都这么帅。”
“幼稚！我长得帅当然会被拍得很好看。”泷泽生一下子知道他在吃醋，哈，悟的占有欲可太强了。
面前的蓝眸青年定定的看着他，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生，和非术师呆在一起且那么要好是什么感觉？”
“是和术师待在一起同样的感觉哦。”泷泽生说，“我其实并不在意外表和能力……啊其实还是在意的，这是不可避免会被影响判断的因素，但是我想说，人类的深层内核是不变的，我们总会在情感上产生共鸣，即使他在他的领域，而我在我的世界。”
咒术师虽然和普通人有着密切的交集，却像被残忍的分割成两部分般。
夏油杰最敏感迷茫的那段时间，泷泽生带他出去散了不少心，不愿意和人打交道就去人际荒芜的顶山海底，他们看独一份的日出日落，租最贵的潜水衣游到了难以预计的深度，然后被咒灵带了回来，他们踩过秋季落叶最多的梧桐林，在五条悟的电话控诉里哟吼着用一张铁皮滑下了山坡，最疯狂的一次，泷泽生偷偷联系夏油杰的父母得到了他的相关证件，偷偷办了签证，连夜买了去俄罗斯的机票，先高层一步带着茫然的咒灵操使飞去了捷里别卡尔，那是最容易看到极光的小渔村，紧邻北冰洋，有着世界尽头的荒芜和壮阔。
离开日本，其他国家的咒灵数量明显降低，更何况是人数稀少的俄罗斯。
那里的人民豁达且勇敢，有着区别于亚洲文化的直爽，就算在职场上也经常有话直说不让自己憋着，充足的休假和在假期绝不会工作的放松心态，也大大抑制了咒灵的诞生。
泷泽生带他在那里呆了两天。
两个俄语不会说，英语拗口的人硬是靠肢体语言和当地人交流，胡乱的比划，偶尔蹦出的单词“YES！”“NoNoNo！”，搞笑却令人轻快。不远不近又显善意的距离是陌生人之间最好的相处模式。
那天雪地里燃起的篝火，黑夜中温暖至极的光辉，映在了彻底放飞自我的两个少年身上。
极光绚丽，犹如进入了不存在却充满幻想的魔法世界。
它挂在天上，却在比天空还遥远的地方。
所以这个世界如此辽阔，大多人却只能困于小小一片方地。
多么惋惜。
***
正摆弄着手机的泷泽生收到了一则通话，是几个玩嗨了的学生见两个老师竟然还没有到滑雪场，过来询问催促的。
不正经的成年人们带着满头满身的雪回屋换了身干爽的衣服，然后去了滑雪场。
“看我的！”
戴着护目镜也掩盖不住欢脱气质的碧眸青年扭转腰腹，靠强大的核心力量操控滑雪板原地转了好几圈，雪花四溅，酷炫得不行。
“哇哦——”
禅院真希情不自禁的赞叹出声，然后冷呵一声，转眼复刻了相同的动作。
“哇哦——”
这回赞叹的变成了泷泽生，他用戴着厚重手套的手比了个大拇指，咧着嘴笑道，“好牛啊真希！干脆兼职去拿个运动会奖项吧！”
“生筋子！”
表决心的咒言师气势汹汹的喊出这么一句话，然后扭转上身，平衡不稳啪叽摔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
略显笨拙的乙骨忧太因同伴的失误哈哈大笑，被狗卷瞪了一眼，顿时一噎，心一横开始旋转，然后用同样的姿势倒地。
他们两个被最强咒术师轻而易举的提溜起来，五条悟搂着两人的脖子说，“来吧来吧，想要诀窍的时候当然要来请教老师啊~！”
“五条老师又是在这种时候出现。”
“知足吧，他没有给我们拍照哎。”
“啊，等等！闪光灯出现了——”
泷泽生刷的出现在他们面前，张开手臂像护崽的老鹰一样，一秒钟能摆八个pose，大喝道，“放心吧，泷泽老师就是你们坚实的壁垒！”
所以——
泷泽生看着五条悟唇边的笑意。
享受这一切吧。
你以痛画上句点的青春，你手机里存留的最后一张我的照片——全都会被翻篇，重新开始。
***
北海道之旅堪称圆满结束。
就连最后祓除咒灵的插曲在泷泽生看来都无伤大雅。
雪山上孕育出了一级的诅咒，暂时蛰伏在不起眼的山洞里，大概是在人类对暴风雪或者雪崩的恐惧中所诞生的。
它的气息极为隐秘，泷泽生他们能够发现，是因为诅咒自行暴露了。
它像是被什么吸引，沿着地脉找到了泷泽生，在碧眸青年警惕的身姿前匍匐。
从未预想过的场景发生，诅咒就像在彰显上下级关系一般，在对泷泽生“投诚”。
泷泽生诡异的明白了这一点，他的脑子仿佛凭空长出了一根链接咒灵思想的神经，连这么隐秘的情绪都感知到了。
那一瞬间，泷泽生的潜意识里竟然产生了“这才对”的观念。
它就应该这么识时务，学会向强者低头。
泷泽生皱着眉将这种感觉告诉了沉思的五条悟，“你知道刚刚我有多么恶心的想法吗，我在想这个同类还不是那么没脑子，太可怕了，你给我一拳打醒我吧，我不会躲的。”
五条悟的眼睛睁圆，于暖色的白炽灯下闪着异样的光彩，“同类？”
泷泽生举着手发誓，“只是一瞬，我想是因为它在向我沟通时的脑电波影响了我……啊~虽然这些只是我的猜测，毕竟至今为止没有咒灵和人类这么建立沟通的桥梁，它如果是用语言来表达情感的，我也不会那么混乱。”
泷泽生迟钝的感受到了嫌恶，“不过不管怎么说，它现在的模样太稀奇了，我从来没见过咒灵这个模样。”
一级诅咒在泷泽生面前瑟瑟发抖。
让泷泽生想起了他们前不久祓除的电梯恋爱咒灵，它也是这么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
“里香也很怕你，泷泽老师。”围观的学生皆露出了惊异的神色，乙骨忧太想到了重要的信息点，提醒道，“里香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很怕你。”
过咒怨灵里香，他们曾经一度将其和泷泽生化为一类。
而里香的等级不可估量，它还有一部分咒力没有释放，只是这样的状态便足够强大，强大的令普通术师生畏。
“我有一个猜想……”泷泽生在五条悟意味不明的眼神下开口，语气带着丝戏谑，“是因为我是悟诅咒的，被最强咒术师诅咒，那么我的等级一定也是最强！”
他如今竟然调侃起了自己的身份，泷泽生忍不住腹诽：啊，这简直就像恐怖故事一样。
这可是他竭力否认的一点。
泷泽生说完这句话就给五条悟疯狂解释，像是要把自己的心肺都剖出来般直白，“再强调一次，悟，其实我到现在都不认为是你诅咒了我，顶多是我诅咒了我，再归根结底，谁诅咒我都无所谓，我是否是过咒怨灵也无所谓，有这么一身诅咒的气息却如同人类一般更加无所谓，因为我不管是什么状态，都是最好的结果。”
泷泽生都觉得自己复读的模样有些好笑，“因为我是泷泽生，我清醒的明白这一点。”
几个学生被这么绕来绕去却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的保证搞得有些头晕，前辈的恩怨纷争他们没有参与，如今也没有那个资格来评判改变什么，对咒术界也涉足年限尚短，所以一般而言，他们不会往更深层面思考，因为那没什么意义。
泷泽老师是五条老师担保的，泷泽生不会伤害他们。
他是一个性情温柔善良的人。
这就足够了。
五条悟放弃般歪过了头，不去看泷泽生明亮的眼睛，“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已经说好多遍了生……”
连五条悟都无法招架他一遍遍的剖白，“这个要怎么处理，原地祓除吗？你来还是我来。”
一级，泷泽生能干过。
他在特级手里也曾逃脱过。
碧眸青年狠戾的将诅咒的头拧了下来，他的手法和五条悟很像，不管怎么说，即使是任务世界，泷泽生也对诅咒有着不可更改的深恶痛绝。
他恍惚想到，
最强也会有旗鼓相当的同伴。
咒灵的身体或许也没什么不好的。
泷泽生习惯性的问道，“一级，实力好像还不错，可能是个冰雪系法师？要不要留给杰呢？”
“杰吸收的咒灵已经非常多了。”
“但是灵多不压身哎。”
“那就一边凌迟它削弱它一边打电话叫杰过来吧。”
“好残忍哦……”
吐出残酷字眼儿的两个人真的给夏油杰打去了电话，并狠狠的在手里这头玩起了二重唱。
五条悟：“杰，生有个礼物送给你哦。”
泷泽生：“是冰雪系咒灵呐。”
五条悟：“还是一级！”
泷泽生：“我们在北海道，你要来这里玩吗？”
五条悟：“就定今晚的机票吧，资金不够的话五条老师可以承担费用~”
泷泽生：“最近的航班是十点的，现在出发去机场完全来得及！”
一句话还没有说的夏油杰：“……”
他就算是在电话那头也眯起了眼睛，露出了一个溢满黑气的笑容，嗓音温柔的骂道，“是两个白痴呢，悟，生。”
两个白痴立刻进行了二重反击。
一张嘴说不过两张嘴的夏油杰暴躁的挂了电话。
“夏油大人……”旁边一人斟酌的在这时开口道，“A的联络方式我们查到了，虽然还不是百分百确定。”
他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那全是他搜集的线索，“从活动轨迹以及现场残留的咒力痕迹来看……他们所用的可能不是收服操控的式神…而是有意识的，可以沟通的，极大可能还建立了合作关系的诅咒。”
“也就是说……”
“咒术师和咒灵的目的达成了一致。”
***
从北海道回来的当晚，泷泽生从夜蛾老师那接回了嘤嘤乱叫的金毛犬一只，以及蹭在五条悟脚边走路的白色长毛猫一只。
“荞麦好粘你……”泷泽生发出了酸言酸语，“明明是我收养的哎~”
“养了一半就跑掉的家伙和抛弃它没什么两样。”五条悟特地抱起猫向泷泽生炫耀。
泷泽生一噎，“你话里有话。”
“你猜。”
“悟，我已经非常诚心的悔过了！”
五条悟对他眨了眨眼睛，眸子和怀里的猫一样纯洁无辜，“我也没有怪你啊。”
啊！！
就是这种要怪不怪要说不说的感觉最抓毛了！
泷泽生深刻意识到，现在的猫是真的难哄了。
不过……
泷泽生给荞麦的自助饮水机的换好水，给它仔细的梳毛，精心准备猫饭狗饭，陪它们两个玩闹了好久，最后在大只小只的簇拥下躺倒在懒人沙发里。
哄好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猫猫虽然看上去高冷，但是能体会真心的。
另一边，和杰又打了一通电话的五条悟站在休息区的自动售卖机前，随手按上两个按键，从机器下方拿出了掉落的蜜瓜苏打。
“搞定了吗？”夏油杰的声音在音筒里传来。
“看上去是搞定了。”五条悟单手扣开拉环，“高层自把他带过去一趟后就没什么别的动作了，我会盯紧他们的。”
“听说他们要生写一本回忆录？”
“是啊，所以生每天晚上都在想着怎么编才能显得刻骨又无情，我问他干嘛要用这么矛盾的展现手法，他说一写回忆录就沉浸在过去，情不自禁的会把当时的念头也加进去。”冰凉的汽水在舌尖上漫开，五条悟看着外面的灯光，“我还挺好奇它真正完本的模样的。”
“哈哈…这和偷看朋友的日记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生肯定会给我看的啦……”
“我感觉他不会。”
“为什么？”
“虽然他平常什么话都敢说……但人啊…都会有隐藏起来的秘密……所以他才要把这本回忆录伪装成别人看到的模样。因为真正的故事，只有泷泽生自己知道。”夏油杰有比五条悟更纤细易感的思绪，他在最紧绷的岔路口与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人性做着斗争，不知不觉，这些深思刻进他的话里，变成了观察别人的本能，“悟，你有好好看他吗？”
“……哈？”
“所以说你真是傲慢……”
夏油杰叹息一般，轻声说道，“你总是很傲慢，悟。”
五条悟抿紧唇。
即使好友没有把话明说，他也已经察觉到了那层未尽的含义。
夏油杰缓缓的继续道，
“我们都没有过问过生的想法……”
“你说他清醒通透，在破烂的家族里也保持着自我，是未飞的鸟。”
“如果生只是很想安稳的待在你身边呢？”
泷泽生不在意许多事物，他的心眼儿其实很小，非常小，他甚至没功夫去为了别人劳心费神。
日复一日，对方的眼里永远都是一个身影。
五条悟其实是知道的。
于是他在这莫大的爱中产生了惶恐。
这毫无缘由的，毫无保留的爱。
以不可抵挡之势占据了他的心神。
五条悟神色复杂的走回房间。
他对泷泽生的超度带着饱含愧疚的个人意愿。
泷泽生哪怕仅有一丝不想离开的念头，他也应该先过问，然后让自由的鸟选择到底要不要飞向远方。
屋里还亮着灯，但非常安静，他小心的拉开房门，一眼便能看到深陷在柔软沙发里的青年。
他歪着脑袋，安稳的睡着了，面容在暖色的光晕里清晰又暧昧。
白色的长毛猫趴在他的胸膛上，随着轻浅的呼吸起伏着，脑袋抵着他的锁骨，在睡梦中时不时舔着嘴巴。
又长大了一圈的金毛犬依偎他的肩头，枕着他的胳膊，睡得四仰八叉。
整个画面安静的过分。
五条悟拾起他从指尖滑落的钢笔，悄悄抽走了他另一只手上的稿纸。
【十二月，我喜欢的暴雪降临，城市的交通陷入短暂的瘫痪，人们的出行变得艰难，这并不妨碍我觉得它真是一个好天气，因为我在暴雪结束后遇到了悟，而暴雪时，会无所事事的和悟呆在房间里，只是无所事事的呆在房间里。】
【一月，被五条笼带着人围堵了，他被我打掉了两颗牙，真是无聊的小鬼。】
【一月中旬，身上受了很重的伤，具体的原因忘记了，只记得悟在我身边守着。大少爷笨手笨脚的照顾人，把冷得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毛巾往我身上贴，药粉不知道该用开水化开。我更气他一夜没合眼，早上从昏沉的状态清醒后说了不该说的话，总之没有夸奖他感谢他，他生气的跑了。】
【我该追过去道歉。】
【二月3日，宏也先生给了我一只诅咒玩偶，说是特殊的咒具，能抵挡大部分的远程诅咒，只是需要祭品。】
【他说了好多话，我不太记得了。】
【诅咒玩偶挺可爱的，我把它放在了床头。】
【四月，和悟一起去踏青，看了盛开的樱花。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悟身上，他比去年长高了许多，五官更加明朗精致了。】
【樱花很美，只不过年年不变，每年只是在看到它的盛开时才惊觉四季更迭，它的美丽和记忆中的，和往年的，没有丝毫区别。】
【而悟每年都会改变。】
【如果每一年的改变都由我来见证就好了。】
【我当时是如此想的。】
大部分的心理描写被划去，变成了枯燥平白的人物对话。
五条悟沉默的凝视着那些文字。
他的呼吸无声，他的手指微微打着颤。
恍若窒息，恍若全身的血液凝固，继而沸腾至无法自由控制的地步。
一股汹涌的，无法遏制的情绪汇集在胸口，然后漫上喉咙，漫上发热发酸的眼眶。
“哈……”
五条悟发出一声似笑似哭的气音。
他忽然倾身把青年拥进怀里，还飞速把碍事的猫移到了一边。
泷泽生猛地惊醒，懵然的追问，“怎么了怎么了？”
看清抱着自己的是悟，他自觉伸手抚摸上白色的头发，哑着声音问，“突然之间，这是干嘛？”
五条悟紧紧抱着他。
他问过泷泽生要不要离开，
而泷泽生向他证明——
即便已如枯槁，也要在他身边化为血水。

第37章
目前的生活简称称心如意。
莫名其妙被五条悟在睡觉时都要扯起来拥抱后，泷泽生发现他们之间的相处状态飞速升温，似乎比以往最亲密的时候还要热络！
顺带一提，当晚泷泽生发现了自己的回忆录被悟看到了，他的嚎叫堪称凄惨，“你看了？！这个东西很羞耻的——”
五条悟理直气壮，还摊开稿纸指着上面的某句文字，当着泷泽生的面说，“这些东西哪有你平常说的话叫人羞耻啊……”
“那不一样！写下来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就，就是……”
泷泽生哽了又哽。
半晌，他对着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神色躲闪，结结巴巴道，“就是……平常对你说的话，是想让你听到的，是我主动说的，这些是没打算让你知道的……”
“没打算让我知道？！那你让橘子们知道——！”
“这不是还在修改吗……？”泷泽生蹭了蹭鼻子，“我又不会写书，我哪知道该写什么。
”
五条悟复又去看稿纸，“话说哪些是不想让我知道的……”
泷泽生一把夺了过来，“现在全被你知道了。放过我吧…这玩意儿是记事簿，被我写成了情感录。”泷泽生安抚着被丢出去后骂骂咧咧的猫，他碎碎念道，“幸好只写到了十四岁……”
“我十四岁之后呢？”
“十四岁之后有很多不想让你知道的事。”泷泽生闷闷，“但是你能猜到。”
“是你频繁被高层们委派任务，就连晚上也偷偷出去的时候吧。”五条悟果然一副了然的模样。
泷泽生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任务回忆录就很枯燥了，早些睡吧，看看这都几点了，熬夜的话会变丑哦。”
五条悟没有再纠结那个话题，而是对变丑很感兴趣，“可我们每天都熬夜哎~”
泷泽生自回来后睡眠可是一天天变少，刚刚在沙发上睡着全是气氛使然，现在精神得不得了。
“是是，五条大少爷仍然英俊非凡玉树临风，都快三十的人了还和十八岁时一样年轻。”
“十八岁的脸和现在相比还有有点儿幼齿，我明明有变成熟，生你才是，一点儿都没变呢。”
泷泽生顿了顿，
“是啊……”
他回眸，轻笑道，“我永远二十岁。”
***
歌姬和冥冥有发来问候，她们都过得很好，泷泽生更诧异的是灰原竟然不当咒术师了，即便如此也从七海那里得到了他回来的消息，特地从老家跑了过来。
黑发青年仍然朝气满满，“泷泽前辈！你看上去真的好年轻啊——”
他有话直说的性子好像一点儿都没变，泷泽生惊喜的和他拥抱，“哈哈哈……你看上去倒是成熟不少，这是什么发型啊！”
“是上班族的油头！”灰原大声说，“我觉得会显得我很成熟可靠！”
“哈哈哈哈……”
他们两个的脾性有很多共通点，呆在一处就会变得吵闹。灰原雄往往不会把问题往深处想，听到泷泽生化为“诅咒”回来后第一反应是好厉害，五条前辈好厉害，这真是太好了。于是他是最快接受泷泽生的，就连相处都和以往无异。
他稍微展示了一下自己差点儿丧命的伤口，“妈妈因为那件事大哭了三天，她实在太担心了，身体也不好，我就回去照顾她了。”他用说悄悄话的姿态低声道，“但是偶尔也会做一些低级的祓除任务挣外快啦。”
七海建人坐在一边，给泷泽生倒了一杯茶，“我倒也有一阵子不做咒术师。”
“怎么又回来了呢？”
“因为发现哪里都一样。”
“哈哈……我也这么觉得的。”泷泽生那手指抵着脑袋，视线瞥向了窗外，正午的太阳是暖色的，但并没有驱散立冬的寒冷，“因为哪里都一样，所以选择待在所爱之人身边。”
七海建人喝茶的动作一顿，像是听到了特别怀念却仍然让他鸡皮疙瘩立起的话。
他不禁回忆起了少年时期那两个总是黏在一起“互诉衷肠”的前辈，简直把内敛含蓄都抛得干干净净。
“泷泽前辈还是这样，把肉麻的话挂在嘴边。”灰原雄接受良好，笑容透着真诚，“所以你和五条前辈已经在一起了吗？”
泷泽生反应了一会儿，“……啊？”
“没有吗？”灰原雄诧异极了，他脱口而出，“那什么时候在一起？”
七海建人因为好友的口无遮拦陷入了僵硬，他微妙的产生了恶劣的心思，因为某个无良前辈在和“挚友”的人际关系上堪称一筹莫展，是最强少有的“失败”。
连灰原雄都觉得泷泽被爱诅咒，所以能知晓那份心意。
“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泷泽生定定的说道，“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
“……”
灰原像是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惊异之色，然后迅速扭头。
两个后辈当着泷泽生的面无声的对视了三秒。
然后灰原雄对着泷泽生比了个大拇指，咧嘴笑道，“嗯，没错！只要你们永远在一起就好！”
他的眼眸里含着幽邃的光，咒术师的深沉一面正悄无声息的压在他的心底。
他在想……
这份情谊如此宝贵，他看过其割裂破碎，被生生斩断。
而这份情谊如此坚韧，能够死而复生，于他面前破土开花。
所以……只要看到他们仍然相伴左右，连他都会由心感到幸福。
“现在看到泷泽前辈还在就好，因为五条前辈当初超伤心的。”灰原雄说，“他找了好久你的身体，但是都没有找到，那段时间我们都不敢和他说话，他超级，超级吓人。”
一连用了好几个“超级”的后辈夸张的缩了缩肩膀，“我那时候觉得，一靠近他就会被憋死，他身边的空气都不流通的。”
泷泽生有些抗拒想象那个画面，“他不会迁怒你们。”
“我知道。”青年托起腮，“但是还是可怕嘛。”
泷泽生用气音笑了几下。
“五条前辈呢？”灰原雄打量了一下周围，“他不在吗？”
“去教课了。”泷泽生说，“下课了就会过来，来找我。”
***
五条悟变得超——粘人。
泷泽生深刻感受到了。
离断期，这一定是漫长的离断期后遗症！除了一些必要场合，泷泽生发现自己转眼就能看到五条悟的身影，并感受到对方灼热且直白的视线。
冬季需要添的新衣，他们在感受到冷空气后便立刻动身去买。五条悟并不怕冷，泷泽生的壳子变得奇怪后，也不再像人类一样畏寒，但就像季节更迭的必要活动一般，他们一定会很有仪式感的去做。
将柔软的围巾搭在五条悟颈边，泷泽生细细打量着，叹气，“这个颜色好像不太称你，”
五条悟说话时带着白气，“怎么会？”
“换这一条。”
碧眸青年的手指温柔的滑过他的下颚，脆弱的脖颈，眼神专注且明亮。
他手指间的自由在闪闪发光。
“果然，是制服的原因，都会显得很突兀，要搭围巾的话需要有一身舒适的常服。”
“生你像严苛的设计师一样。”
泷泽生嘴一瓢，“我有丰富的穿搭经验，还曾经干过这个呢。”
“……？”
泷泽生僵硬的瞪大眼，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你干过什么？”五条悟问。
“……研究过色彩搭配，和各国的穿搭风格。”
“你还有这种爱好啊……”
泷泽生悻悻闭嘴。
五条悟大概太相信他，所以没有多想。
但泷泽生的这项技能其实是被迫学会的，他在刚加入港口mafia时，是比中也地位还低的打杂的。
中也去经营宝石渠道，而他去了高奢店当服务人员，偶尔给一些接头人员提供暗号，或者当个无情的传话员——还很容易被敌对组织抓住威胁审讯的那种。
幸好泷泽生自小跟着五条悟，有丰富的奢侈品购买使用经验，不然他一个从贫民窟里出来的落魄小子，刚上任那几天会焦头烂额，连连出错，更有可能被抓住把柄直接开除。
太宰治发现他在高奢店混得风生水起，短短一个月就晋升为店长后，表情极为精彩。
当时泷泽生跟打了胜仗一样盛气凌人，“没想到吧，老子学习天赋很好，这点儿难度就想把我打发走？黑手党这行我干定了！”
***
泷泽生和五条悟一起出任务的次数越来越多，就连和橘子们周旋也会相隔走几步就能到的距离。
“你收的孩子们全是问题儿童啊……”又一次从橘子那出来，泷泽生感叹道，“禅院家的弃子，出生便会术式的咒言师，像是人工智能一样所以没人尊重其有自我意识的熊猫，还有一个死刑犯，二年级的也是，下一届呢？”
五条悟在眼睛上缠着绷带，唇边挂着淡淡的弧度，“还有一个禅院家的。”
“嘶……”
“其实最严重的是你哦，生。”五条悟将脸转向他，“你的履历才是最可怕的。他们忌惮死你了。”
这倒是真的，他们自知对泷泽生有亏欠，所以总幻想着泷泽生那些报复动机。
泷泽生伸手帮五条悟整理了下绷带和头发，说道，“这东西不太方便吧。”
“还好，缠绕圈数多了就不会透光，能阻绝很多信息摄入。”
泷泽生暗暗想着给他做个眼罩，绷带没有柔韧性，透气性也差，看着还特别像有伤的残障人士。他问道，“接下来有任务吗？”
虽然他们绑在一起，但辅助监督通常只单独联系五条悟。
“有，要去仙台。”
“那走吧，正好那边的喜久福很好吃。”
他踩过台阶，悬空的手忽然被人拉住。
泷泽生怔了一下，看了眼挤进自己指尖的手指，又看向若无其事的五条悟，“怎么了？”
五条悟语气平常，“就是想牵着。”
“很危险的，和我牵手你的无下限就没了，不觉得很没有安全感吗？”
五条悟笑了一声，像是不可置信，“你在说笑吗？”
他凑到泷泽生面前，近在咫尺，“有你在我怎么会没有安全感啊——”
泷泽生保护他保护得能突破自己的极限。
“如果我反应迟钝到需要无下限抵住攻击，那要怎么保护你啊。”他用嚣张又笃定的口吻说，“——会比我独处时还要警惕。”
只要泷泽生在身边——
保护他的选项便是最优先级。
***
仙台的事故比他们想象得严重。
本来分派给五条悟的任务就都不是善茬，但这一次的死伤人数令人听着便心惊。
出事的是行驶在公路上的一辆观景大巴，整车人倏然无火自焚，而大巴车没有故障也没有爆炸，甚至因为司机的尸体僵直沉重，没有移开踩在油门上的脚，车辆径直飞驰了一公里撞上了栏杆才停下。
这辆车变成了地狱。
车里的人因为安全带的束缚，在燃烧时都只能在座位上挣扎，等到安全带被烧裂，他们也已经没有力气离开求助了。
“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
五条悟面色冷硬的跨过残骸，地上有一截碳化的断指，指根还戴着一枚未被融化的戒指。
泷泽生的脸色没比五条悟好多少，现场的残余咒力，发生在一瞬间的恐怖袭击，“……是特级吗？”
“嗯。”
“开场白就这么嚣张。”
“看起来就像兴致一起拿一伙人练手一样。”五条悟说，“实力水平不会令它被困于诞生地，也不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施展咒术。”
泷泽生揉了下阵阵疼痛的太阳穴。
这份异样落在五条悟眼里，他轻声道，“生，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遇到威胁后会发出警告的直觉罢了。”
他的工具人雷达幻觉般响了。
这一次没有系统在脑海里催促，泷泽生自己就感到了危机。
五条悟：“你觉得这是针对我的？”
“我感觉这是一个信号。”泷泽生说，“你就当我对这方面很敏感吧，因为A没被我们彻底搞掉，他们还是很想杀掉你——起码在杀掉你这一点上，有智慧的咒灵和诅咒师达成了一致。”
这时，辅助监督接到了新的消息，他站在一旁听电话的模样僵硬冷凝的就像一座雕像，睁大的眼睛里流露出惊恐与惊怒，“五条先生……”
他哑声道，“又有一处燃烧起来了……是一所小学。”
一所小学。
泷泽生呼吸窒住，一旁的五条悟拿过了电话，直接和对面的人沟通起来。
燃烧的地点离这里并不算太远，他拉过泷泽生的手，以最快的速度去了那所小学。
那只咒灵可能并没有走。
从天空落下，泷泽生感受到了强大的咒力。
很恶心，他产生了“有同类在旁边”这一认知。

第38章
有同类在身边，但感觉不是他们想要抓的那只。
被抓住的咒灵只有二级，且是个完全和火焰不搭边的，它诞生于人类对高空的恐惧，术式是操控某一处区域的重力。
这能力泷泽生熟啊，他和重力使打过多少次架，自己都数不清，而二级咒灵已经拥有了基础意识，在感知到泷泽生身上远远盛过自己的气息时，它的战斗孤注一掷只想奋力一搏，但并不能令它一跃跨级晋升。
燃烧的残秽和观景大巴里的一样。
“它跑得比我们想象的快。”泷泽生抿紧唇。
“是窗发现得太晚了。”五条悟凝视着残破的现场，警笛声响彻在城市上空，“特级如果大开杀戒，是很容易办到的事。”
毕竟是能够自由移动，也拥有非自然力量的诅咒。
他们顺着咒力残秽一路追查，发现对方消失在了地铁站口。
学会使用人类的交通工具，显得更恶心了。
连续调查了三天，五条悟都没有找到那只诅咒，而同时，多地连续爆发灾害，新闻上播放的事故数量明显增多，东京发生了连环车祸，北海道发生了雪崩，大阪发生了山体滑坡，相比较而言没那么严重的没有被媒体报道，但由窗监测到，由辅助监督代为传达了过来。
“有些事情绝对是人为的。”江夏凛也甚至给泷泽生打来了电话，他眼睁睁看着那些生命流逝，变成资料里的受难者数字，心烦意乱且怒不可遏，“民间的咒术师大都有轻易杀人的能力，如果他们舍弃了社会上的正经身份，便无所顾忌，他们就是犯罪的囚徒！”
泷泽生都没想到对方会义愤填膺的对自己说这些，他们明明没有太多交情，“咒灵这边，我们在追踪。”
“我们也在查！”江夏凛也努力抑制着急躁的语气，“我一定会将那些见不得人的老鼠揪出来！咒灵就算了，人类互相残杀究竟算什么——”
“……”
江夏凛也的声音颤抖，泷泽生听到了一声巨大的碰撞音，像是拳头狠狠砸上了桌子。
碧眸青年张了张嘴，哑声道，“……他们想拖垮悟。”
难以分清频发的灾害是巧合还是人为，政府派出去的救援混着咒术师，连一年级的学生们都被派了出去。
泷泽生跟在五条悟身边，凭空挡住了一辆直冲过来的失控汽车，他透过玻璃与驾驶座上的人相对，发觉对方已经陷入了昏迷。
“我们的行踪被标记了。”泷泽生说，“他们看来就在我们身边……”
话音刚落，五条悟掐着两个人的脖子回来了。
“是这两个。”
两个年纪不小的咒术师被强按在地上，因为被六眼如此迅速的发觉了行踪而惊惧。
“怎么会…他说我们不会被找到……被骗了，竟然敢骗我！”
对方骂骂咧咧，泷泽生蹲下身与其四目相对，在那双浑浊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冰冷的神色。
“弃子？”
“闭嘴！”对方惊怒的喊道。
对方的价值可能不够。
刚刚和他们会和的夏油杰将泷泽生拉了起来，他拍了拍对方身上沾染的泥土。
“A那个关于铲除六眼的计划，大概是先用过量的任务压榨悟的精力，然后设置陷阱引悟过去，代价的话……”黑发青年瞥向车内失去意识的司机，“是这些普通人。”
“你不说我们也隐隐猜到了，但是这世上有能杀掉悟的人吗？”泷泽生抓了抓头发，“无法理解，就算他们一起上，也不会对悟怎么样吧。”
五条悟是断层级的最强。
“不会一直这么下去的。”五条悟说，“他们逃不了这么久。”
那双璀璨的苍天之瞳究竟看到了怎样的景象，泷泽生无法想象。
“杰，你先带生回去。”
泷泽生：“？”
“既然是为我而来，哪有不迎的道理。”
泷泽生指着自己，“我呢？要我跟杰走，去哪儿？”
“上哪都行。”五条悟按了按他的脑袋，“把你交给他我才能后顾无忧嘛！”
“我倒是会乖乖听话……”泷泽生看着他，“但我不太放心你。”
“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我要是不担心你你就满意了吗？”
五条悟顿了顿，“…先回去吧。”
他的倾身抵上了泷泽生的额头，在他投下的阴影里，那双含着深意的眼睛显得格外透亮，“我找到他们了。”
夏油杰闷笑了几声，了然道，“接下来悟会和他们大干一场，生，我们先回高专，学生们和硝子也都在那里。”
代步咒灵自他的灵活召唤下冒出，停在了泷泽生面前。
“找他们的时候让我跟着，要和他们打了反而让我走。”泷泽生边爬上咒灵边碎碎念，“我不能打吗？我也很强的好吧，我连领域都学会了……虽然是个半成品，但是紧要关头没我的事多少让我感觉很挫败，我也很想和你并肩啊——”
五条悟站在咒灵下方哄他，“你已经陪了我好几天了嘛，不累吗，在床上睡一觉睁眼就能看到悟回去了哦~”
泷泽生在他粘腻的语气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我要提前说一下……”
他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字字清晰道，“如果你有事，我会活不下去。”
五条悟僵了僵。
他眸中的神色闪烁了一下，略有些愠怒，“你再说一遍？”
泷泽生大声重复，“你要是出事了，我就活不下去了！我就会枯萎死掉！”
“这种话不许说——！”五条悟气得跳脚，“生，这就算是提醒我威胁我的假话也不能说啊，我真的超生气的！”
太过轻视自己的生命，只会让爱他的人心痛。
“略。”泷泽生油盐不进，“我说的是真的。”
他按着自己的胸口，“我的生命本来就是为了陪伴而绽放的。”

第39章
泷泽生的这幅壳子变化得越彻底，也越来越能感觉到——五条悟身上和他们宛如天堑一般的实力鸿沟。
“我回来后也和悟平A过，就是彻彻底底的肉搏，虽说都不用咒术吧，但是他对咒力的掌控和以前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泷泽生盘腿坐在代步咒灵的背上，和夏油杰碎碎念道，“被咒力强化的身体真的恐怖，和他打的时候我都有一种命不久矣的感觉，我们两个把操场都毁掉了，夜蛾逮到我训了好久，结果你猜悟说什么？”
夏油杰很捧场的接道，“什么？”
泷泽生竖起食指，学着五条悟的语气说道，“他说：生，你变得好强哎——哎？哎！他竟然还感叹！他真的没有在挖苦我吗——”
虽然五条悟应该是真心实意的，但是他的口吻就是会让人感到自己被阴阳怪气的嘲讽，歌姬一定也是因为这个每次都气到爆炸。
泷泽生靠在夏油杰肩上，“但是呢…被最强认证强大的我，却是最强的弱点。”
这一点，夏油杰也不置可否，“不管是从外界还是精神方面来看，生，你都是悟的弱点。”
他触碰五条悟便会破掉对方的无下限，他只要身处战场就会分去五条悟的心神。
“好郁闷啊……”泷泽生自闭，“杰，你把我送回高专后就回去帮悟吧。”
“那也要等你被送回去后再说……”
泷泽生在代步咒灵上向下张望。
“好久没有从这个视角看地面了。”
“冷吗？”
“怎么可能，话说你有骑着咒灵去看过海吗？”
“有啊。”
夏油杰微笑着说，“你忘了吗，那还是你强拉着我去的。因为你说心情不好就去没有人的地方，那一次我们两个不知不觉飞了好久，没有信号，天气也不好，差点儿就找不到回去的方向了。”
“……对哦，那我们那一次怎么回去的来着？”
夏油杰定定道，“从东京迷路到了北海道。”
泷泽生：“……”
他笑道，“那经历一定也蛮难忘的，我们绝对顺势去北海道玩了一圈对吧！”
黑发青年朝他微笑，“说对了，但是你竟然把这些都忘记了，让我很难过。”
“抱歉抱歉，这对我来说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但是你把悟的事都记得很清楚。”
泷泽生轻易的从他的语气和语意里察觉出了些许醋意，他揽上黑发青年的肩膀，“干嘛在意这种小细节，人的心本来就是偏着长的。”
这个坦诚到底的碧眸青年连自己的偏心都不作掩饰，“我的脑子里要装太多东西啦，偶尔也会忘记一些的。悟的话因为已经融进生命了，就好像变成了DNA的一部分，想忘记，连我的身体都不允许。”
夏油杰挫败的说，“我知道，拜托不要告诉我，不想听你们那些写进情书里都嫌太过肉麻的话。”
泷泽生毫无所觉，“肉麻？哪里肉麻了。”
他指了指夏油杰的胸口，“你们都把话闷在心里才奇怪。”
泷泽生是有一段时间忘记过五条悟的。
并不是记忆，而是情感。
他第一个任务的评级是A，大概是因为他死得太早了，没有活到五条悟真正成为家主的那一天，没有等五条悟的心智彻底成熟，没有令他无坚不摧，没有铲除掉他身边的所有威胁，也可能是因为他的离开并不干脆，而是拥有时间过程的渐渐枯死，这对五条悟来说是漫长的折磨。负责人斟酌着任务对象的精神状态，以及泷泽生离开后的所作所为，评判道：你死后，他的行为超出了我们的预知，偏离了我们想要的结果，幸好他是个心性强大的人，最后稳住了，不然你的任务都能以失败告终。
行为超出了你们的预知？怎么样的预知？怎么样的超出？
泷泽生在待机室里这么问道。
他那时刚刚抽离任务世界，穿越局给他批了一周的假期，让他回去调整心情。可泷泽生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没办法摆脱任务综合征，一度自闭到想着要不要辞职——但是合同已经签了，不去下一个世界他又能去哪？几乎是报复性的，泷泽生第三天就结束了休假，对负责人说：让我进行下一个任务吧。
看出他精神不佳，负责人提出了新人免费情感暂时抽离服务，只能在执行任务期间生效。
第一次工作的泷泽生并不知道抽离情感是怎样的体验，他还是个顺应局里安排的傻白甜，局里让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前辈们的经验，所以他平静的接受了这个选项——将对第一任务世界所有人，尤其是五条悟的情感屏蔽得一干二净。
然而记忆是他的经验，这个东西穿越局不会动。
于是在这漫长的记忆里，在独自回味那段经历时——
泷泽生再次爱上了五条悟。
***
倏然，在高空中飞行的泷泽生感知到了熟悉的咒力。
是乙骨忧太。
神色漫上几分诧异，泷泽生抱着代步咒灵的脖子向下看去，下方是空旷的草原，而一辆长途列车正有条不紊的行驶在高架轨道上。
“怎么回事？”
除乙骨忧太的咒力外，泷泽生还感受到了那股令他恼火的“同类”气息。
而在咒灵的气息已经不加掩饰时，往往预示着——
“砰！”
扑天的火焰迸发，正在行驶的列车从中间断成了两截，一截冲下来高架桥，一截危险的挂在了高架边缘，它的断裂处正燃烧着熊熊烈火，以势不可挡的劲头吞没着车厢里的一切。
“杰！”
泷泽生惊喊了一声，巨型诅咒自他侧面带着冷冽的骏风飞过，于半空中接住了掉落的列车，并调整其冲撞的方向让它尽量平稳的落在了野草之中，车中人们惊惧的尖叫隔着老远都能听到，而爆破显然并没有停止。
泷泽生直接从高空一跃而下。
“等等，生！”
夏油杰怔愣了片刻，立即追了上去。
这个时候就算想起来放帐似乎也没有什么用了，更何况他们根本没有功夫去掩饰什么。
车厢里，差点儿就要摔得粉身碎骨的乘客扶着自己磕碰的伤处，发现已经安然落地后仍然焦虑躁动，“发生什么了？”
“是恐怖袭击吗？列车被炸碎了啊——”
“疯子，真是疯子，今天就不该出门！”
离断口近的人面色恐惧的盯着不幸被点燃的家伙，他们的惨叫声很快消失，求救般伸出去的手却无法得到任何回应。
“啊啊啊啊啊啊——！！！”
尖利的惨叫传到了泷泽生耳朵里。
他咬紧牙，身体咚的落在了还在高架上的半截列车上，里面的人听到了车顶的动静，靠近窗口的人颤巍巍的把头探了出来查看，
“刷！”
他的身体立刻燃烧了起来。
没有任何征兆，他凭空自燃了起来。
“啊啊——！”
车里的人登时乱作一团，疯狂的跑到了另一边，又因为列车横叉在高架上岌岌可危的状态不敢往偏的地方跑——一旦失去平衡，他们便会齐齐坠落。
不远处，乙骨忧太正奋力和一个人抗衡。
那人身形矫健异常，移动速度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泷泽生看清他的一瞬间，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泷泽老师！”
有人发现了他，惊喜的喊了一声。
泷泽生下意识想对几个学生扯出一个安抚意味的笑，笑意便僵在了脸上。
咒言师的胸口被一把短刀穿过。
无声且迅速。
泷泽生比夏油杰的咒灵先一步到达了学生的身后，长刀出鞘，在与另一个冷兵器相撞后发出了叮的冰冷响声，然而他就算再迅速也还是晚了一步，只能让致命的攻击偏离原有的轨迹，于是这一次，短刀划过泷泽生奋力阻挡的手，从少女的肩膀穿透而过。
泷泽生被震得后退一小步，猛地推了把身后的禅院真希，让她的身体脱离短刀。
两次的对战经验告诉泷泽生，那把刀很有可能会顺势而下，将人一切两半！
他对摆出战斗姿势的学生们说，“先走！他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泷泽老师！”没有拖住敌人的乙骨忧太在高架的远处喊道。
那人的速度太快了，他来不及追上来。
“什么鬼东西——”泷泽生瞪视着面前的男人，“他为什么会跑出来啊——！！”
伏黑甚尔！！
不，是通灵了天与咒缚的身体，却拥有自主意识的诅咒师。
“踏马的高层里绝对有内奸……他不是被送去总监部了吗？！为什么没有解决掉！反而安安稳稳的留着过来再次袭击？？!”泷泽生的怒意顿时升腾至眼底，“杰，保护好学生们？！”
长刀自他手底划过眨眼的白弧，泷泽生在短短三秒就与天与咒缚过了十几招，他们的身影迅速的相会又分开，地面被蹬裂，灰尘洋洋洒洒的散开，形成了遮挡视线的烟雾。
两个只有体术能拿得出手的家伙，如今就用体术打得轰轰烈烈。
趁着间隙，泷泽生一把将捂着胸口的狗卷棘扯了过来，对方踉跄的扑进他的怀里，血液的大量流失令他眼前发黑，同时，被摧毁的心脏也难以维持正常运作。
白发少年趴在他的怀里，被顺着食道而涌上的血呛到了气管，正努力的抑制着咳嗽的条件反射。
泷泽生将狗卷棘尽量轻柔的推到乙骨忧太怀里，“带棘去治疗！他扎的是要害！”
乙骨忧太目眦欲裂，他的气质似乎在泷泽生不知道的时候蜕变了，他疯长的怒火惊动了里香，特级诅咒的身形似乎比刚刚还要庞大，它用扭曲又兴奋的语气喊道，“——忧太！！！”
“先带棘去治疗！听到了吗？！”
“可是泷泽……”
“从这里到高专，以里香的速度大概需要二十分钟……”泷泽生一边警惕着通灵师，对方正在夏油杰的咒灵围攻下周旋，遇到如此完全体的天与咒缚，比遇到特级诅咒还要棘手，“让里香带棘去找硝子，越快越好，我和杰拖住他。”
“可这里并不只有他一个敌人！”乙骨忧太嘶声喊道，“那个诅咒——那个毁灭了车辆的诅咒正——”
忽然，从高架的底部蹿上来一个扭曲的身形。
它没有任何犹豫，没有做多余的动作，双手在空中合起，念道：
“领域——盖棺铁围山！”
***
另一边，五条悟在市中心遭到了围攻。
本来想把这些人引到更偏一些的地方的——
最强咒术师环顾四周，如此想到，
但是对方显然没有这个打算，他们想用普通人的性命牵制住他。
奇形怪状的式神撞上了五条悟的无下限，地面变得扭曲，空气从物理上变得粘稠，头顶喷洒下鲜血一般的红色液体——这些诅咒师正不竭余力的攻击着他。
咒术，不管是用得熟不熟练的，不管是否拥有杀伤力，只要在这场混战中夺取哪怕最强的一丝精力，便已经尽到他的作用了。
五条悟旋身踢飞了一个从高楼上坠落的广告牌，没有散去的普通人哆嗦着跪倒在地，只感觉有风迅速从头顶掠过，他试探性的睁开眼睛，只看到了一个飞离的背影。
飞，飞走了？？
人吗，人怎么会飞走？！
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
他颤抖的拿起手机，想要录下这些证据。
然而手机被一只手夺走了，西装革履的男人垂眸看着他，暗含警告。
于是这位被救下的普通人不自觉的用干涩的喉咙吞咽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或许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天空落下黑色的帷幕。
这次对最强的伏击来得气势汹汹，总监部终于在最紧要的时刻赶到，堪堪放下了能把影响降到最低的帐。
他们把普通人也关在了里面。
没有办法，不能将伤害范围扩大了，那样的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明明只是对战一个人，诅咒师们却打得极为辛苦。
他们在城市大肆破坏，能被利用的人质便毫不留情，五条悟很快便察觉了——
他们没有想着活着离开这里。
真的吗？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人恨他吗？
一闪而过的想法带着怀疑，六眼察觉到了缩在角落里泪流满面的一个人。
对方手里拿着枪。
普通的枪，没有咒力，从经典的型号来看，大概还是从警方手里夺的。
被劫持了。
被威胁了。
五条悟顿时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只是普通人。
只是被赋予了武器，被迫执行命令的普通人。
“哈……”
再次将靠近的家伙敲晕，五条悟选择了最为温和的击退手段，他站在建筑物的顶端，在最接近诅咒师团伙的首领的地方，扬声道，“你到底搞了什么啊，笼？”
对面略高的建筑物上，一个身影渐渐走到了顶楼的边缘。
他穿着漆黑的风衣，仔细看去，面容竟然和五条悟有三分相像。
“呦，悟。”
五条笼学着五条悟惯用的打招呼方式，轻快的问候了一句，“满意我给你看到的吗？”
五条悟随后抓住一把浮在他周身的子弹，“就这？”
他将子弹状似随意的甩了出去，那些轻巧的小物件在空中竟然爆发出了刺耳的鸣音，直直朝五条笼飞去。
“你开始走黑手党的行径了吗？”
五条笼被迫挪开脚步偏离原地，他叹息一般说，“你还是这么目无尊长。”说完，他还自己补了后话，“不过也是，悟现在是堂堂五条家家主了，为什么要对我恭敬呢？”
五条悟一脸你脑子有病。
“所以……”他缓声道，“你搞这么一大出，除了拖住我还能做什么？”
“啧。”五条笼在高台上蹲下身，两只手流氓似的搭在了膝盖上，“没有比带着激情写故事最愉悦的事情了。”
他直视着那双带着阵阵怒意的六眼，“我猜你很想要一个答案。”
“我恨你，这种话就不用多说了。”他道，“我的确打不过你。”
五条笼轻易承认了这一点。
五条悟皱起眉。
“其实我早就发现了，我们不管怎么修炼，不管设计多么精巧的计划，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没有用的。”如同做着最满意的宣讲，五条笼虚抬着一只手，在喧嚣的噪音中，在同伴们身上蔓延开的血腥气中，他慢慢扯出一个笑，“所以我放弃杀掉你了，A也放弃杀掉你了。”
他凝视着那双璀璨的，叫人难以直视的蓝色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悟，我们打算毁掉你。”
毁掉最强咒术师需要什么呢？
五条笼想了很久。
他甚至与那位高层一起思考对策，关于令人类失去最强的方式。
“五条悟——是异类。”
最了解他的五条族人做出了这个的判断，“因为在咒术上的造诣已经远超我们，在现代早已经没有谁能站在他那么高的位置上，他其实很高傲，普通人的命在他面前，只要是迫不得已，他也是能舍弃的吧……”
五条笼与高层中的“某位”如此说道，“但是呢，这家伙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还挺脆弱的，他揪着那点儿羁绊不放，要变革却还选择温和的方式，在培养一群上不了台面的‘伙伴’哎~”
“我想到了一个人。”
高层的那位说，“照你的说法，能让六眼保持人性的，还非他莫属。”
五条笼摩擦着指尖，轻喃着念出了一个名字，“泷泽生啊……”
让六眼神子变成人类的家伙。
“他不是变成咒灵回来了吗？”五条笼嫌弃道，“绝对是五条悟诅咒了他，他把爷爷赶走的那段时间疯得不行，一个象征正义的咒术师竟然把几十个人都杀掉了，以他的理念来看这几十号人都死有余辜，可我记得他还想继续来着……”
高层意有所指的笑了笑，“为什么不继续了呢？”
五条笼瘪了瘪嘴，“因为他尊崇着从挚友那边继承的善恶观。”
“所以——”
“让他的天平再次倾斜吧。”
“让人类失去最强的方式是——”
“让最强不再偏向他一直相信的一切。”
***
五条笼被狠狠的按在了地上。
他的脸贴着冰冷坚硬的地面，五官扭曲在一切，本人却没有做任何挣扎，反而用虚弱气音笑了几声，“哈哈，所以你慌了，你慌了五条悟！”
白发青年周身的时间似乎都停止流动了。
他的睫毛颤抖，落下的阴影僵硬的映在眼底。不远处的江夏凛也放下望远镜，惊愕的瞪大眼睛，对自己看到的景象有些不可置信。
那个五条悟在……
在惶恐吗？
看上去似乎…发生了极为令他无法接受的事。
五条悟现在用力就能掐断五条笼的脖子，但他还要套出他们对泷泽生做了什么，于是收拢的指尖只能停在令五条笼窒息却不会令他丧命的地方。
不……
生那边有杰。
况且以生的本事，就算遇到特级诅咒也没关系。
五条悟强制令自己的大脑运作着。
“你们做了什么？”
***
那一边，泷泽生几乎眨眼进入了特级诅咒的领域。
他立刻将自己刚成型的领域打开，与之相撞了三秒就被攻破。
槽！
泷泽生在心里暗骂一声，火舌缠绕上他的身体，几乎立刻便感到了被灼烧的痛楚。
在这个领域里绝对会完蛋！！
等杰打破领域，估计早就来不及了。
泷泽生在胸前掐了个印，
他下意识的将这个术式的名字念出。
“秘术——落花之情。”
***
落花之情。
御三家的咒术师都会用的一个秘术。
在领域里施展，可以在敌人必中术式触碰到自己的瞬间，解放自身咒力反击，保护自己。
“其实你早就知道的吧……”五条笼用难以进气的嗓子说，“泷泽生其实叫五条生。”
“他有一半五条家的血统，原本不该是那样的命运。”
没错……
被选择成为六眼神子近侍的家伙，当然不会是来历不明的孤儿。
泷泽生只是一个就差进族谱的孩子。
他原本不会是任人侮辱践踏的身份。
“但是他有那样的生得术式……”五条笼反手握住五条悟的手腕，发觉完全无法撼动，他放弃了，继续道，“我们当然要把他掌控在身边，但是不可避免的……”
“因为你，他的人生在一片水深火热中。”

第40章
泷泽生还有个名字，叫五条生。
这种事五条悟当然知道。
得知真相的时机不是当上家主之后，而是他进入高专暂时离开本家时。
但在那之前，在和泷泽生关系越来越近时，他便想法设法的查过泷泽生的身世，以及他是否有亲人再世。
“所以悟，你到底有多想让我离开啊。”当时发现他的行为的泷泽生叹息般闭上了碧绿的眼眸，聊起自己的身世时就好像那并不是一道伤口，而是连疤痕都消失不见的梦，“我父母在我记事前就过世了，我没有任何的亲人，就算有，他们对死去的儿子女儿那么久都不过问，估计也没有多少真心。”
五条悟揣着兜坐在连廊上，像个小酷哥一样，不满一般嘁了一声，“你就一点儿都不好奇吗？怎么显得我比你还着急？”
“说不好奇是假的，不过在我眼里，血缘没那么重要。”泷泽生把清理台面的抹布啪叽扔进了水盆里，“在我看来，血缘亲情带来的情感多少都有点儿基因成分在里面，就像母亲天生就会爱自己的孩子……但是据我们祓除的咒灵类型记载中…很多女性在怀上子嗣前甚至中途是恐惧生育的，可是基因会让她们忘记分娩时的痛苦，会让她们在天性上爱护自己的幼子。我这么说当然不是否定亲情，也不是说友情更加可贵，只是某种程度上，在关系体系的人类社会中，血缘是不问任何品格前提便将人类维系起来，生活在一起的纽带，或者念想。”
蓝眼少年鼓了鼓嘴，从兜里破开一根棒棒糖塞进口中，“我们在意的点好像不一样。”
“嗯？”
“我想找的其实是能给你撑腰的家伙。”
“啊……”泷泽生微微睁大眼，“但是你不就可以给我撑腰吗？”
他把抹布洗涮好，再次覆上被涂鸦得肮脏一团的桌面。
五条悟被这么直白的话噎得怔了怔，他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泷泽生身前，看上去是想给他帮忙。
泷泽生拿手肘推了推他，笑道，“你干嘛？我马上就清理干净了，被绘小姐看到你在帮我干这个，她会去打小报告的。”
“无所谓，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
“但是你对家人……没有一丝憧憬吗？”
六眼神子低声问道。
带着疑惑，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情愫。
“没有。”
泷泽生很快回答了他，“悟就是我的家人。”
“也不需要爸爸妈妈吗？”
“不需要啊……”泷泽生发现他问起来没完了，看上去对这种情况十分费解，“我一个人就可以过得很好，能照顾自己，也能照顾你，很多孩子需要父母是因为周围的小朋友都有父母，他们在强烈的对比下产生了落差，以及无底洞般的求爱渴望。”
说着，泷泽生用干净的手背贴了贴五条悟的脸颊，“你可以当作我把对父母的渴望放在了悟身上？”
因为父母会陪伴孩子的成长嘛。
“……哈？”五条悟忽然发出了震惊无比的喊声。
他瞪大了眼，像是极为不可置信，“你想我当你爸妈？”
泷泽生也瞪大了眼，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见五条悟把头摇得快出了残影，“不行不行不行！！我们的关系绝对不能是那样的——”
“当然不是了！”碧眸少年气急败坏的提高了音量，“你想什么呢！只是那么个意思啊，你意会，意会一下啊！”
“怎么意会，你把话说得这么弯弯绕绕的！”五条悟和他对喷，半大少年蹙着眉头，模样生动极了，“……你越这么说我越觉得你有好多东西被夺走了……”
泷泽生都要笑出声了，他默不作声的盯了五条悟两秒，忽然伸手夺走了他嘴里的糖。
五条悟：“？？！”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糖进了泷泽生嘴里，碧眸少年朝他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说道，“哈，现在你的心头好也被我夺走了。”
“……生！”
“叫我干什么？”
“……”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六眼神子凝视着他，沉默了半晌。
“你放心……”
他说，“在我身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
“噗……”
像是想到了有趣的过往，五条笼恶劣的说道，“你猜……让泷泽生枯死的那个诅咒，那个连你都没有办法解开的诅咒，是作用在身体上的，还是标记在灵魂之上的？”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什么岌岌可危的东西。
空气忽然变得沉重冰冷，最强的咒力如同倾泻的洪水铺展开来，连远处的江夏凛也都忍不住软了双腿，踉跄两步支撑不住半跪了下来。
“怎，怎么回事？！”
下一秒，江夏凛也震惊的看到，让此处空间都暗下来的帐被人暴力破解了。
是从内部破解的，犹如实质的黑色破开了一个口子，于是整面帐立刻凭空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江夏凛也思维卡壳了一瞬，立刻去看刚刚发生冲突的楼顶——
空无一人。
唯有战斗的裂痕还在那里。
“五条悟呢？！”江夏凛也大惊，“不是，他跑哪里去了——！他现在跑哪里去啊！！”
还有那么多诅咒师没有解决呢！！
“不……好像……”身边的同事颤声提醒他，“好像，他们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哎？”
“已经好久没有出现战斗的声音了，刚刚的狙击手也已经定住……奇怪，他们这是……？”
被最强在战斗时戏耍一般叠成一摞的民间咒术师此时面目僵硬，有的还痴傻一般张着嘴，任口水流下，很显然，他们失去了意识。
江夏凛也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这是…领域？”
刚刚五条悟开了领域？
什么时候的事，开了多长时间，范围又是多大？
说不清……
“别管了，先去控制住人！”同事安排着守在四周的刑警抓紧行动，他经过江夏凛也时按了按他的肩膀，就像在提醒他，“六眼的去向暂且交给你。”
交给我？
江夏凛也的眼皮神经质的抽搐了一下。
交给我能做什么，我又怎么可能去阻止那种怪物，我又怎么可能知道任性妄为的最强咒术师的去向？
忽然，一个名字浮现在江夏凛也脑海里。
对了……
他立刻联系起了窗，询问此时是否检测到强大的咒力波动。
能在这种情况下影响五条悟的人，一定是泷泽生。
***
这边，泷泽生正用落花之情抵挡着领域内的攻击。
他这才看清了咒灵的模样，单只眼，火山头，甚至穿着人类的衣服。
在这份僵持中，泷泽生扯了扯嘴角，即使处于劣势也不显脆弱，他的声音有些轻快，“怎么，特意冲着我来的？”
漏壶盯着他。
那只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了无比人性化的情绪，他说，“你为什么会被分去人类阵营？”
泷泽生：“……”
泷泽生：“啊，我说我是被逼的，你信吗？”
火舌在他的周身四溢，碧眸青年带着那股庞大的，令人生畏的恶意，冷冷的说道，“我被五条悟威胁了，所以必须呆在他身边为他办事，怎么了，你是来带我走的吗？带我去同伴们所在的理想之国？”
“……”
这么明显的胡说八道却让诅咒陷入了短时间的头脑风暴，“你被六眼威胁了？”
“对啊。”
“可你在帮助人类。”
“原来你的眼睛不是摆设，你看到了啊。”
漏壶再迟钝也发现了他的敌意，“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怎么，没见过咒术师死后变成了咒灵？”
落花之情的效果一直持续着，泷泽生才发现自己的咒力竟然源源不断，原来五条悟说的没错，他真的变得比以前强多了。
“我才想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碧眸青年冷然的压下了眉宇，他在领域里挪动双脚，一步一步朝咒灵走去。
“那些人是你杀死的？不像是咒灵的作风啊，我以为你们想大开杀戒的时候根本不会犹豫，也不会闹些弯路。”
所以答案显而易见——
“谁指使你的，目的是什么？”
这么问当然不会有什么结果，除非这咒灵的智商是有问必答的三岁小朋友。
于是在领域被外界打破的瞬间，在咒灵失神的片刻，浑身都是不详气息的青年说道，
“你们和人类达成了某种契约，那个人在总监部，对吗？”
随着话音，青年的身形骤然逼近，对着那只裸露的巨大眼睛拔刀捅了进去！
血液迸溅，泷泽生反手划开，将那只眼睛一劈为二！
反应过来的漏瑚抬手，掌心聚集起灼目滚烫的火光。
“生！”
泷泽生被夏油杰的咒灵转眼带离了原地。
他毫发无伤的模样让黑发青年松了一口气，“没事吧？”
“还行。”泷泽生飞快的看了眼周围，发现尚留在高架上的列车被咒灵带了下去，里面的人战战兢兢的走了出来，在平地上总比悬在高空好，他们仰头张望着这边，看着浓烟滚滚的惨状。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刚刚列车像是飞机滑翔一样冲了下来，怎么办到的，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啊？”
“糟了，快跑！高架好像要塌了！”
特级诅咒对着高架桥轰了一发能轻易融化混凝土的火焰，于是往日风吹雨打都不怕的建筑物脆弱的断裂开来，碎石朝下飞溅。
“杰！”
大批的咒灵被咒灵操使放出，用于保护无辜的普通人。
泷泽生没有发现伏黑甚尔的影子，他看到人们惊慌失措的模样，咬牙想要跳下去救援。
夏油杰拉住了他的手腕，“等等！”
“待会儿再说，他们等不及！”
情况太过紧急，泷泽生的眸里映出了惨烈的景象。
他再次落在列车顶部，甩刀劈开掉落的碎石，将被困在车厢里的人大力扯了出来，一个，两个，不知道在拉第几个人时——
“砰！”
一声枪响。
泷泽生耳边出现了忙音。
他无法抑制的四肢僵硬，鼻尖嗅到的火药味更是让他喉咙发紧，紧绷的神经如同要断开般疼痛难忍。
被他拉扯的人脸上流露出痛苦之色，显然泷泽生没有控制好力度。
“生！”
连挚友的呼唤都好像离了好远的距离，泷泽生几乎握不住刀，他在喘息之间尚还残存的理智想着——不行，不能再受影响，他明明已经栽过一次了！
“砰砰！”
接连两声枪响，泷泽生被冲力掼倒在地。
他条件反射的反手将刀掷了出去，不出意料的在子弹飞来的方向传来了倒地声和旁人的惊呼。
剧烈的疼痛感还没有蔓延开，摔在地上的泷泽生如同从溺水的状态里挣脱开，他狠狠将手指戳进脑袋，将那颗飞进脑壳的子弹扣了出来，另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脖子。
“哈！”
疼痛让他脱离了那恼人的应激状态。
血液浸过泷泽生的眼睛，他回头，越过慌忙逃窜的人群，看到一个胸口插着短刀跪在地上的普通男人，地上掉落着一把作了伪装的枪。
猩红的视野里，那人的模样变成了魔鬼。
他将手按在地上，不知画了什么，嘴里轻声念了几个不知名的音符。
泷泽生顿时感觉伤口处灼热起来。
他听到对方说，“其实五条悟用的超度手法还是太温和了……”
……哈？
“明明对待诅咒，不是祓除就是净化，而祓除和净化也差不多就是一个意思。”那声音嘶哑且勉强，“对待过咒怨灵……还有强制超度这一条法子。”
而与之更可怕的是，泷泽生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找到你了。】
那个声音如此说道。
【原来你跑到了这里。】
***
“生……？”
夏油杰的声音唤回了泷泽生的神志。
青年碧绿的眼眸被染得一片血红，他懵然的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你的脸……”
“啪嗒。”
眼前的黑发青年露出了熟悉的，惊惶的表情。
有什么顺着下颚低落到了手背上，泷泽生怔愣的抬手，抹了把自己的鼻下——是血。
又是血。
但是——不应该啊？
“那些人呢？”
“那些人没事！”夏油杰按着他的肩膀，“现在最要紧的是你，泷泽生！”
连名带姓的呼唤像是要让泷泽生对自己重视起来，夏油杰抓着他肩膀的手打着颤，似乎处在极致的严寒之中，“我带你去找硝子！”
“又找硝子啊……”泷泽生笑了，“这点儿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啦，除了把我的头砍下来，把我的心脏挖出来，我现在一点儿都不脆弱……”
“可你看上去——！
夏油杰喉咙发紧，“你看上去不像是只受伤的模样……”
他现在就像几年前，诅咒缠身，露出枯死的征兆时一样。
泷泽生接着自己的鼻血，“杰，你有纸巾吗，我感觉这出血量就像雪崩了一样，我就两个鼻孔，太夸张了吧这也……”
都已经这种时候了……
夏油杰慌忙去擦他的脸，“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随后……
泷泽生的身体竟然开始冒出了黑气。
“……？”
这下连泷泽生自己就感到了不对劲。
“这是什么？”
他靠着夏油杰的搀扶站起身，盯着自己从皮肤里透出的黑雾，“咒力？好像有些像咒力……”
夏油杰虚虚环着他，他的眸子似乎顷刻变得晦暗压抑，一种无法深思的预想浮现在他的脑海，“你刚刚中了什么术式？”
“我刚刚……”
一抹亮色自天边划过。
他们感知到了熟悉的咒力，有个裹着风霜的气息落在的面前，柔软的雪白发丝凌乱的落在他的额头，衬得那双眼睛萃了冰般透着冷冽的光。
泷泽生怔怔抬头，下意识咧开唇角，“悟……”
他在见到五条悟时便感到了热烈至极的欢喜，这份感觉完全驱散了刚刚的阴霾。
五条悟凝视着他。
他瞪着眼睛，神色呈现出近乎破碎的空白。
单手拽着的人被他随意的扔在了一边。
泷泽生不止一次夸过五条悟的眼睛好看，以及他优越的白色睫毛，即使存在感这么强，也没有遮住那双熠熠生辉的瞳孔。
他的眼睛里有天空。
然而此时却映着所爱之人的惨状。
下一秒，泷泽生猛地被拉入了一个冰凉的怀抱。
“……悟？”
青年紧紧的抱着他，用让他窒息的力度。
泷泽生意识到他看到了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
“不行，不行生……！”
五条悟死死抱着他，他按着泷泽生的头，似乎这样就能将这个人牢牢护在怀里。
忽然五条悟又拉开了他，泷泽生第一次想避开他的视线，“谁干的！”
“究竟是谁干的？！！”
泷泽生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恨意。
浓烈的，几乎令他理智崩塌的恨意。
“不，现在那些都无所谓……”五条悟拉住他的手，感到他的温度低得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的声音急切得不似寻常，“你不能走！”
你不能走。
只是短短几个字。
泷泽生却要被汹涌的情感淹没了。
“我不会走……”他下意识说道，忽然发觉自己的安抚毫无意义。
他怔怔的问，“我……要走了吗？”
像是才反应过来，泷泽生反握住五条悟的手，“你看到了什么？！我的身体怎么了，强行超度…刚刚那家伙说什么强行超度，不可能，我绝对不会被那样简单的术式击溃，我明明感觉——”
忽然，泷泽生的声音滞住。
他意识到了。
浮现在他脑海里的，陪伴了他许多年的声音不是错觉。
【找到你了。】
【原来你逃到了这里。】
【别忘了，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系统定位到他了。
——别忘了，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莫大的恐慌感自泷泽生心底升起，他凝视着五条悟，在他的眸里看到了同样惊疑不定的自己。
“……不可能。”
泷泽生喃喃，“我都到这里了，它还能怎么样……它连实体都没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泷泽生深吸一口气，忽然呛出了大口的鲜血，他四散开来的咒力就像失去了阻挡之力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不行，不能这样……”
在他面前的青年低声喃道，泷泽生从未见过他如此不安的模样。
像是要被摧毁一般不安，像是想要否定一切的不安。
“生，你说过不会离开……”
对。
泷泽生怔然的垂眸，突然被五条悟捧住了脸。
“泷泽生……”
这句呼唤让泷泽生心绪一沉，像是有什么咚的砸在了心底。
他说，“你知道吗悟……因为你一直很强，所以总有人会忽视掉……”
“你并不高傲。”
“身为当代仅有的三个特级之一，只有你在没日没夜的工作。明明可以当个富家公子去挥霍，去享受生活，却要背负着莫大的责任和期望。”
白发青年颤抖的张开嘴，“闭嘴……”
“我知道你很强，这份强大并不指在实力上，而是你的内核。以往你知道自己自小长在御三家，思考方式与普通人不同，于是在做事上总会听取我和杰的意见，总是说杰的正论很恶心，但你一直在思考……”
“闭嘴……”
“你能忍住一次，肯定也能忍住第二次。”
“闭嘴！”
这声暴呵并没有让泷泽生止住话头，他就像要和五条悟吵架一样，神情激动的吼道，“悟！你能明白的，我们不过是输了而已！输在了改革路上的阴谋之下——”
五条悟一顿。
他涩然道，“我不明白。”
他已经不是九年前的自己了。
那个还会大声哭泣的少年在这一刻倏然回来，
“你好不容易复生，而我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一切，我本来想着……”
他说服了自己无数次。
最开始，他说服自己泷泽生已经死去。
他一个人度过了漫长的，再也得不到回应的，最难熬的混乱时期。他接受泷泽生的死亡，接受没有泷泽生的未来，他仿佛一夕之间坚不可摧，被爱滋长的人性为他指引着那条循循渐进的，温和的道路。
后来，他说服自己要让死而复生的挚爱回归沉眠。
与他朝夕相处，与他如曾经一般拌嘴打闹，听着他口中和以往如出一辙的誓言，寂寞的想：你可真是一点儿没变。而我不能如此自私。
最后，他说服自己泷泽生已经回来。
他终于放下了心里的重担。
他已然无法接受再一次的分别。
“我会诅咒你——！”
最强咒术师怆然的说道，
“泷泽生，我会诅咒你！！！”
六眼能看到，泷泽生正一点一点的溃散。
那是了无心愿的溃散，是咒灵即将消逝的溃散。
哈？泷泽生已经没有执念了吗？！
“这一次不一样，我不会再放手了，我绝对不会再放手了！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这是你自己说的！”
最强咒术师拒绝眼前的一切。
他的恨意几乎要化成了实质。
即将崩溃的理智让那些大义慷慨都变成了虚伪的狗屁！五条悟现在只想让眼前的人停下来。他的眼底是几近没有声息的荒芜，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一部分，凝结出厚重的，可以笼统命名为“自私”“贪欲”“恨别”的负面情绪。
泷泽生在那样的眼神中摇摇欲坠。
他咬紧牙，
“对！我说过，我不会离开！！”被工具人的身份困住的青年，连嗓音都带着无处宣泄的厌恶和痛苦，“我讨厌食言，我最讨厌自己食言。”
听听他一直都在说什么——？
我不会离开你。
我会永远陪着你。
希望你每一年的改变都能由我见证。
呆在你身边才察觉四季更迭，呆在你身边才不会枯萎死掉。
泷泽生因为这份身不由己，感到了浓烈的自我厌弃。
面前的白发青年似乎不知道自己在流泪，他连哭泣都是无声的，顶着永远不会塌的最强名号，脊骨挺得笔直，落在泷泽生手背上的泪水却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
“悟……”胸口的酸涩几乎让泷泽生无法控制呼吸，连声线都变得颤抖，可是他更知时间宝贵，“悟，你等我——”
“我能诅咒自己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他能回来一次，就能回来第二次——！
不惜一切，不惜一切——！
泷泽生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在疯狂燃烧着，他战栗的神经在无声且竭斯底里的呐喊：
不惜一切，他都会回到这个地方——！
那一刻，他们的负面情绪到达了极点。
六眼的视野里，身形模糊的泷泽生忽然凝聚起大量的咒力。
两人的誓言在此刻构成了无形且庞大的力量。
“诅咒我，悟！”
“不惜一切的诅咒我吧！！！”

第41章
执念变成了纽带。
青年愈加模糊的身形竟然开始凝实，呈现出一种熟悉且扭曲的状态。
五条悟怆然又绷紧的神色里划过一丝愕然，
这才是过咒怨灵……
这才是真正的…受到诅咒的模样。
污浊的咒力犹如坚固无比的锁链，牢牢困住了那只飞鸟。
他们心甘情愿。
他们对这一结果都甘之如饴。
诅咒成了吗？
泷泽生阖上了那双情绪浩荡的碧色眼眸。
他被泪水浸的湿润的疯狂，他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哀恸，一并被垂下的眼睑遮住。
五条悟怔怔的接住了他软倒下的身体。
“……生？”他低低唤了一声。
泷泽生并没有回应他。
他似乎被留在了一个很奇怪的状态。
怨念缠身，咒力磅礴，两股不同源却相同的执念正死死纠缠在一起，牢牢的覆盖在他的身上。
就好像在孕育中等待破土完成的那一刻。
“……”
时间都仿佛因为他们僵直不动的身形而停滞。
跑到远处的普通人正噤着声不敢发出动静，仔细一看，他们每个人的脖颈都被咒灵扼住，迫使他们无法发出吵闹难堪的声音。
五条悟紧紧抱住泷泽生，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随后，像是有什么崩塌。
庞大的咒力倾泻而出，那是人类至今无法站到的高度，是只有最强能到达的顶点，翻涌的咒力化为了实质的压力，普通人被这份力量冲击得连稳住身形都不能，大脑轰鸣，仿佛一瞬间接收了无数信息，耳朵更是充斥着杂乱的噪音，而在这一片竭斯底里的混乱之中，他们似乎听到了有谁在发出凄哀的悲鸣。
“悟！”
唯一能承受住影响的夏油杰大喊了一声。
极致的痛苦，极致的怨念，几乎要化为最强的诅咒。
咒力拥有形态，拥有光亮，于是旋涡中心的两人变得模糊。
夏油杰连忙放出了大量咒灵，本能的吞噬起了那些咒力。
这究竟是什么呢——？！
慢了一步赶到的江夏凛也怔怔望着这一幕。
——是天灾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
这片混乱只持续了十秒。
十秒，对最强来说已经是漫长的十秒了。
他用十秒接受现实，并将泷泽生的话听进心里。
泷泽生说：等待。
青年的本意是——不要放弃这个世界。
恶意也好，阴谋也好，普通人，咒术师，高层，黑暗地带——不要让他们迎来毁灭。
“悟……”
夏油杰轻轻唤了他一声。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带着揪心的担忧。他曾经见过这样的五条悟，在泷泽生被伏黑甚尔捅伤以为悟已经无力回天，于是心怀死念奄奄一息的时候，五条悟就是用这么一副冰冷到似乎什么都感知不到的淡漠模样抱着他的。
而如今，眼前的五条悟……
像是彻底缺失了一部分，通透的苍天之瞳里映着疏离的神性，连表情也失去了。
“杰……”
五条悟抱起泷泽生。
青年的脖颈无力的垂下，两手耷落在身侧，五条悟小心的将他的头摆正，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
“这里麻烦你善后了。”
最强咒术师状似平静的说道，在挚友的眼中却是失魂落魄的模样，“抱歉，现在没有办法顾及到你。”
“不，别说这种话……”
自始至终没有参与一切的夏油杰微垂下眼睑，掩住了眸中明明灭灭的光。
他将痛苦全变成了一声没有从喉咙里溢出的呜咽，牙关紧要，下颚绷紧，脖颈处的青筋因为他的隐忍而为微微鼓起，晦涩压抑的气势令他看上去有些阴沉恐怖，黑发青年却只保持在一个绝对不会打扰他们的状态。
最强咒术师的诅咒，爱的诅咒，是这世上最难以承受的誓言。
不过是再来一次罢了……
夏油杰心疲力竭的想，“诅咒他吧，悟。”
再一次把他带回我们身边。
这样的结果不会有人反对。
没有人能反对。
他晦暗的眸子瞥向战战兢兢的普通人，像是觉得心烦，强制自己转开了脸。
“天与咒缚被人放了出来，我听生说他被交给了总监部，原本应该已经被处理了。”
“嗯，我知道。”五条悟路过他的身边，他的状态异常不对劲，“抱歉，现在我没有心情处理这件事，但我绝不会不纠察。”
那是当然的。
夏油杰深觉讽刺的扯了下嘴角。
最后……他们竟然还是没有阻止那些人。
在那个寒冷的冬天，身处人生岔路口的咒灵操使看到了好友被人类的恶意所磋磨得不成样子。
于是他发现在光明的一面能做到的事太少了。
老鼠都在暗处。
他们耐心蛰伏，伺机而动，只等待着某一天将猎物撕咬成碎片。
***
五条悟带泷泽生回了高专。
不是本家，因为他知道泷泽生不喜欢那个地方。
比起死气沉沉的御三家，果然还是有着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的咒术高专更适合他。
家入硝子正在治疗狗卷棘的伤口，她盯着那道穿心而过的窟窿看了好久，直到其完全愈合才稍微松懈下来，而旁边，乙骨忧太也在紧张的望着这边的情况。
“前辈，他怎么样了？”
棕发女性含了颗糖在口中，“没什么大碍了，马上就能活蹦乱跳了。”
“反转术式是怎么运作的？”
“你想学？”
“嗯。”黑发少年握紧了垂在胸前的戒指，“眼睁睁看着同伴受伤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顶。”
“在我看来挺简单的，但是好像别人怎么都掌握不了诀窍，就连悟都是只会给自己治疗……”家入硝子正随意的说着，忽然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般失落。
某种无法形容的直觉告诉她，有人来了，并且情况恨不乐观。
她转过脸，医务室外传来了咚咚的脚步声，有些沉重。
乙骨忧太愣了愣，随后惊喜的站起身，“是五条老师！”
医务室的门被拉开了。
乙骨忧太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先是看到了满头血的泷泽生，对方虚弱的模样触目惊心，然后才将视线移到了五条悟脸上。
……对方的表情令乙骨忧太感到陌生。
他第一次在这个被说自我主义过剩的不靠谱青年脸上看到了比沉稳更可怕的沉默。
那似乎是无法感知外界的沉默，或者说外界的一切都不会引起他情绪波动的沉默。
纯粹的冷色调，连那双眼睛都变得不近人情。
头顶的白炽灯落下的光亮都错觉般带着冷气，乙骨忧太嗓子发紧，问道，“泷泽他……怎么了？”
他细细凝视着泷泽生的胸口，没有起伏？是微弱到他无法辨别还是根本消失了？
五条悟径直掠过他，乙骨忧太的视线便紧紧跟随在他身上，他预感到了最坏的结果，克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五条悟将泷泽生放在了一张干净的床铺上，他垂着睫毛凝视着泷泽生的脸，“硝子，看看他怎么了。”
声音……听不出问题。
家入硝子靠近这边，伸手覆上泷泽生的颈动脉，结果摸到了一个窟窿。
她顿了顿，不动声色的擦去指尖上的血，检查了泷泽生的鼻息，还有心跳，像个无情的法医般拨开青年的眼皮，观察了下他的瞳孔。
然后她作出结论，“死了。”
乙骨忧太倒吸一口气，
他说服自己的理由全面崩塌，比起五条悟的回应，房间里最先响起的是他的抽泣声。
“抱歉……”发觉自己的哭声引来了两位前辈的视线，乙骨忧太狼狈的捂住脸，“抱歉，抱歉…我先出去一下。”
他没有去看五条悟的眼睛。
就像他现在没有先问缘由而是独自走出房间消磨情绪一般，他知道此时最伤心的一定不是他。
在愤怒到来之前，在得知泷泽生被杀死的怒意和恨意之前，乙骨忧太感到了灭顶的无力和悲伤。
他的眼泪滴在了地上。
第一次……
乙骨忧太缓缓蹲下神，蜷缩在角落，
第一次，这是他第一次在成为咒术师后，在踏入这个特殊的领域后直面了死亡。
带他进来的是泷泽生。
真奇怪……
乙骨忧太把脸埋进膝盖。
真奇怪，那个初次见面时大笑着搂着他肩膀的青年…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而失去他的五条老师，又会变成什么样。
“忧太……”
察觉到他的这份悲伤，里香从他面前的地面钻出，大半身形隐在一片漆黑中，她的嘴一张一合，“忧太，它是…连我都害怕的……”
乙骨忧太怔怔的想到，
他是，连里香都恐惧的，过咒怨灵。
“……意思是不是单纯的死亡吗？”
乙骨忧太喃喃出声，“不能用人类的死亡定义他？”
***
“死了？”
医务室里，五条悟重复了这几个音节。
“嗯，生命体征都消失了。”家入硝子肯定的说，“但很奇特的是身体没有变凉，估计也不会变僵，本来就是咒灵和人类的结合体这样混沌的状态，最终会变成什么样我也不能确定……要把伤口都治好吗？即刻就能进入入殓仪式。”
这真是有点儿恐怖笑话的意味。
而五条悟同意了，“嗯，先把他整理干净吧。”
伤口是硝子来的，清理的工作则落在了五条悟手上。
他摸了摸泷泽生的眼角，那里的血被泪水浸湿又风干，氧化成了深褐色。
家入硝子平静的表面在他的轻柔动作下被打破，她抖着声音问，“发生了什么？”
“生中了术式，大概是强制超度那种类型的。”
“还有这样的术式啊……”
“从效果上来说他的怨念被强行抽去了。”
家入硝子移开视线，她怕再把目光放在泷泽生身上，也会控制不了自己被情绪影响的泪腺。
过了一会儿，家入硝子说，“身体不会变凉是我猜的。”
能称之为下意识说出口的谎言吗，或许是想要许下的期盼也说不定。
“他不会走。”
五条悟说。
家入硝子瞳孔一颤，她嘴唇抿了抿，用无可救药的语气说，“你还真是……疯得不轻啊。”
竟然满怀怨念的诅咒了泷泽生第二次。
……这是在养蛊吗？
“说实在的，悟，虽然你这个家伙自大还不守常规，但在生的事上却是一点儿都没长进啊……”家入硝子将糖果化尽遗留下来的棍棒丢进垃圾桶，僵硬的肢体暴露了她混乱的心绪，她抚了抚沉重的额头，将棕色的发丝撩开，说道，“等这家伙醒了，要不要告诉他？”
“……”
“你不告诉他，他好像永远都不会知道。”
“但是……”五条悟摸过泷泽生带血的唇瓣，“你们都能发现的事，他完全没有意识到。”
这说明什么呢？
说明他在这场名为情感的拉锯战中一直都是败者。
泷泽生对他从来都没那种心思。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猜想……”家入硝子当着泷泽生的面，说道，“他只是料定你不会爱上别人？因为他很了解你。”
“……”
“与其说他对你没有那种想法，不如说他对所有人都没有爱欲，包括人生规划里也没有这一选项。”家入硝子一直觉得泷泽生这个人蛮神奇的，因为他的感情纯粹热烈到令人招架不住，又毫无缘由，仿佛他选定了某个人，便会对那个人倾注全部的真心，这份真心里甚至连自己的一切都算了进去，“他其实早就笃定，自己会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没别的路了可走了。”
***
几个学生聚在了一起。
他们站在泷泽生的宿舍前，迟疑了许久，最后只是跑远到一边往这边张望。
“太芥？”
乙骨忧太摇了摇头。
禅院真希坐在台阶上，撑着脑袋自闭，“想也能知道，五条老师不会放手的。”
熊猫才从夜蛾那里得到消息，跟着自闭，“可是把尸体放在房间果然还是太奇怪了吧。”
“不是说不是纯粹的尸体吗？”
“家入前辈说五条老师在养蛊。”
禅院真希叹了一口气，“损友能说出来的话。”
“泷泽不是里香的状态。”乙骨忧太沉沉道，“虽然无法理解，但他似乎有苏醒的可能。”
“可能性多少呢？”
“完全不知道。”
“也就是说有完全不醒的可能。”
“……”
学生们齐齐自闭。
禅院真希抬了抬眼，“乙骨，你哭了吧。”
“不要提这件事，我才控制住情绪。”乙骨忧太别开脸，“这还是第一次……希望一个过咒怨灵不要解咒。”
希望他能回来。
因为如果泷泽生不回来——
“如果泷泽不回来……”乙骨忧太忧郁的说道，“五条老师要怎么办。”
***
被打理得整洁干净的青年安静的躺在床铺上。
察觉到发生了什么的金毛犬原本雀跃的模样顿时变得哀伤，他垂着眼皮，呜咽着凑近泷泽生的脸，嗅来嗅去。
五条悟拍了两下它的脑袋，然后给泷泽生的手机充上了电。
大福用头顶蹭开了泷泽生的手掌，然后把下巴放了上去，垂着尾巴不动了。
五条悟忽然就想到了国外某条新闻，主人下葬时，主人的爱犬窝在主人的墓碑前大声抽泣，动物也理解逝去的含义，它哭得不能自已，哭得仿佛天都要塌下来。
“生要是看到你那样，估计要心疼坏了。”五条悟小声的自言自语，“他要是因为看不得你哭所以直接掀开棺材就好了。”
这笑话冷得五条悟都觉得心底一沉。
“不过不可能吧，他要是有那本事……”五条悟抱起凑到他腿边的猫，荞麦被圈在他的胸口，柔软的脑袋挨上了蓝眼青年同样柔软的脸颊，“他要是有那本事，怎么可能看我那么伤心还无动于衷。”
“……”
“起码你醒来的时候，荞麦还在。”五条悟摸着长毛猫的脊背，“它都已经等了你一个九年了。”
“以猫的寿命来说，第二个九年会很漫长难熬。”
“我们默认它会长寿啦。”
“所以你要在什么都没有改变的时候醒过来。”
“最好明天就醒。”
“……”
“好蠢。”
五条悟坐到了泷泽生天天苦思冥想奋笔疾书的桌前。
他挥了挥那叠稿纸，“我看了哦，反正你没法阻止我。”
他掀开泷泽生的记忆。
就像是和泷泽生制造了新的回忆。
他又知道了泷泽生的事，就好像他和泷泽生的故事没有走向结尾。
【八月，和悟去了海洋馆。】
【在游玩的时候发现了咒灵，悟的兴致大跌，我陪他去吃冰激凌，一下子吃了三根，肚子好凉。】
【吃坏肚子了，挂了急诊。】
【悟看上去有些自责。】
【怎么办，五条大少爷心情不佳，躺在病床上的我正绞尽脑汁的想着安慰的话，最后说了一句：没关系，区区三根，只要习惯了就能吃下了。话说出口我自己都笑了，悟更是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了我好久。】
【有时候我觉得我的语言能力实在匮乏，因为我想说的不是那个。】
【我经常受伤，受外人眼中不必要的伤，受本来不该我受的伤，但那些都无所谓，我不止一次的想，皮肉之苦是最好疗愈的，更何况还有硝子在，无法忍受的从来都是心灵上的失去。】
【于是我做的事情，如果有悟为前提，便全是值得的。】
“这些就算写在回忆录里，根本没有参与的宏也也无法进行真假判定吧…生真是，这种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啊。”
好安静。
这个房间变得冷清了。
五条悟望向窗外，随后抿起了唇角。
像是有些委屈，他说，“老天都跟我作对……它又选了下雪的日子让你离开我。”
***
泷泽生被召回了待机室。
他其实没有理由发怒，此时却怒不可遏的砸掉了房间里所有能动的物件，心力交瘁的转来转去。
他看着自己的身体，还是经历战斗后的模样。
投入世界用的是他的本体。
那悟那边呢，他没有留下来吗？
还是说留下了穿越局常用的克隆体？
“我记得你的评语里有一条是：情绪稳定。泷泽。”系统警告一般说道，“但鉴于你才被迫脱离任务世界，感到愤懑也很平常。”
“你懂什么？”泷泽生对它呛声，“别用你那一套回复模板和我沟通，这句话你在我完成第一个任务时就说过了。”
“我的等级并不算低。”系统的声线依然平稳，“你需要镇静剂吗，你现在像只无头苍蝇，或者狂暴的狮子。”
“你这样乱窜的行为已经违约。”系统似乎调用了哪里的资料，一板一眼的说道，“但是你的情节非常轻，是这种现象里最轻级的。”
泷泽生呼吸一窒：“……？”
他忽然有些卡壳，他以为系统会给予非常严重的惩罚。
却听对方冷静的说，“在你之前已经发生了三百七十八起工具人逃窜事件，其中白月光工具人134例，炮灰工具人12例，剧情维护工具人54例，其他各种也都有，都是因为不同程度的参与了任务对象人生，被情感左右所以做出了非理智行为。”
泷泽生：“……”
他震惊极了，瞪大眼睛看着给他显示一排数据的屏幕。
“你的情况属于最轻级，因为你回去后基本没有影响世界进程……嗯，人物心理的问题好像有些严重。”
泷泽生轻声说，“那什么是严重的？”
“很多跟着悲剧型反派的工具人因为不忍心看到自己的任务对象过得那么凄惨还得到那样的下场，通常会不顾一切的阻止故事发展，也就是剧情完全脱轨。”系统到了如今才和他解释有这一现象，“剧情都是我们演算得来的，有一些大小误差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但如果人物的命运更改得太过彻底，比如正派主角死亡——严重性你也知道。”
主角，反派，炮灰……这些只是穿越局给出的比较好理解的定义称呼罢了，方便工具人判断阵营，疏离人物关系脉络，事实上他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生命的主宰者，没有谁是谁的陪衬之说。
“我们这一行本来就很特殊。”系统调出了泷泽生的积分和成就，“对于你们这样劳心费神的员工，我们都会匹配优越的待遇，你现在可以出门领取自己的抚恤金，然后休一个长假，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再说。”
也就是半退休的状态。
泷泽生盯着屏幕上自己的证件照。
他的脸在电子光辉的映照下显出几分无机质的淡漠来。
系统没有觉察出他的异常，继续说道，“我已经联系了负责人，他现在正在给新员工进行培训，待会儿才能过来，你可以先在这里休息，或者整理仪容？”
泷泽生摸上自己被开了洞的太阳穴。
他又摸上自己的脖子，血液凝固，在这个空间里是不会加重伤势的。
最后，泷泽生的目光落向了悬在半空中的，那枚金灿灿的工具人徽章上。
他在逃离待机室的时候把徽章打飞了，因为徽章是工具人的定位道具，也是这所横列在时空裂缝里的待机室的能源钥匙。
泷泽生闷头掀起床铺，暴力将床腿掰断。
系统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你还要发泄情绪吗？”
碧眸青年默不作声的靠近待机室的中心。
他的眸子晦暗一片，似乎要从瞳孔深处流出实质性的黑来，决绝和狠意再次涌上他的大脑。
泷泽生猛地砸向徽章，
“——我说过，老子不干了！”
这个地方，他一刻也无法待下去了！

第42章
“泷泽，你疯了！！！”
哈，系统怎么连反应都和上次一样。
这个念头只在泷泽生的脑子里滑过一瞬，他狠戾的砸着待机室的中心能源，动作一下比一下精准，一下比一下用力，一下比一下迅速，周围的一切都在分崩离析，连系统的声音都变得断断续续。
“我劝你冷静，有什么事和负责人商量……”
狗屁！！
泷泽生怒火中烧，他清楚记得自己曾经签下的种种条约，也清楚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多么违规，但悲戚颤抖的灵魂在向他诉说无处宣泄的苦闷，无法施行诺言连自己的心都违背的被迫分离令他感到窒息一般的绝望——他不应该，但是他无法忍受！
泷泽生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好像一个疯子，他疯狂且胡乱的毁坏着一切，毁坏着阻拦他的条条框框，在逐渐不可控的情绪之下，还埋藏着深切的恐惧。
——如果离开了，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只有工具人拥有穿越时空的权利，如果他堂堂正正的走出这间待机室，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泷泽，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待机室拼命闪烁着红光，系统高频次的警告着，而泷泽生不管不顾。
那枚徽章出现了裂痕。
泷泽生心跳到了嗓子眼，待机室的破洞逐渐蔓延到了他的脚边，热血上头的泷泽生这时才像是被泼了冷水般冷静下来。
他猛地攥住金色的徽章，然后主动跳入了身后的时空洪流中。
徽章是定位器，也是记录仪。
只有拿着这个东西，他才能找到使用工具人身份时曾经去过的世界。
——到了悟的世界再想办法毁掉徽章。
抱着这份强烈的念头，泷泽生再次被灼烧感和失重感席卷，系统的声音变得遥远，它仍然不放弃的在高声劝导他，但泷泽生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不会听。他离开待机室后便流动的时间让没有愈合的伤口开始汩汩流血，疼痛的大脑影响了清晰的意识，泷泽生半睁着无神的眼睛，最后仍是没有抵住强制断片，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晕了过去。
而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落了实处般安稳，很冷，但是有知觉并不算坏事，混沌的大脑不知过了多久才让他有了思考的能力，似乎经历了很漫长的时间，又仿佛只有一瞬间，等泷泽生回过神来，他正身处格外熟悉的郊外。
……那个他怀着悲愤且决绝的心情，字字泣血的说着一定要诅咒自己的地方。
回来了？
泷泽生怔怔的环顾四周，随后狂喜，他回来了吗？！
他回来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庆幸涌上心头，泷泽生欣喜万分的转过了脸，眸里的神采顿时凝固住。
他看到了被碾压的平原土地，无数普通人的尸体，还有神情崩溃的江夏凛也。
“疯了，真是疯了，那个五条悟疯了！”江夏凛也正对着手机语无伦次理智全无的痛骂，“看看你们干了什么，天与咒缚为什么会被放出来，部门到底把他交给了谁？！御三家的吗，对血脉有天赋控制的加茂？”
那个年轻人暴力的扯开绷带，眼前的一切让他再也难以保持优雅整洁的外表，“你们不知道咒术师都是疯子吗，为什么要逼他，逼疯他有什么好处？！政府从来没有下过这样的决定！”
泷泽生站在不远处听着他几乎要破腔的嗓音，
“泷泽生的判决结果是无害——无害！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做事之前起码要通知我一声……你说不关你们的事？那泷泽生为什么会被针对，五条悟为什么会疯？”
悟……怎么了？
泷泽生转过身，突然身处在高专的走廊。
场景的切换无比丝滑，连他都没有觉察出哪里不对劲，泷泽生本能的寻找起五条悟的身影，匆匆路过教室时，他透过未关的门看到了里面夜蛾沉重的身影，以及学生们不可置信的神色。
“悟……把总监部毁了。”
“……什么？”学生们呆滞的问道。
“总监部的本楼被他轰塌了…真是任性的家伙，听说就是在昨晚…他和A正面交锋之后，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样去攻击了总部，死伤无数。”
“那现在呢，五条老师去哪了，他会受到什么处罚吗？”
“高层对他下达了通缉令，但我估计……”夜蛾的声音充斥着疲惫和隐忍，他也对突然发生的事感到荒谬和不知对谁的愤怒，“我估计没有人能抓到他。”
最强咒术师的称号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
可就算如此，一定也有人想冒着巨大的利益风险去追捕他。
“他把最强的身份抛弃了，也就是说——他现在谁也不是，无所顾忌，无所约束，在社会上的身份不被认可，以他的能力，往后的日子虽不至于过得艰难，但和众叛亲离孤身一人有什么区别。”
泷泽生的身形僵在门外。
仅是语言便让他感到了千万斤重的压力，他剧痛的大脑不可抑制的胡思乱想起来，悟怎么了，做了不可挽回的事？为什么连夜蛾校长都这么说他，他没有被诅咒留下来吗，悟还是……崩溃了吗？
悟放弃了这个世界吗？
越是往下想，泷泽生便觉得压在头顶的阴影越来越重，他如同溺水一般大口喘息着，呼吸声甚至盖过了周围的一切杂音，凌乱的心跳和仿若缺氧后的眩晕令他几乎要站不稳。
可踉跄的后退一步后，泷泽生感到有手扶住了自己。
他失神的垂着眸子，缓缓转过了脸。
他看到了六眼神子冷漠又阴翳的眸子。
泷泽生蠕动唇瓣，低低唤道，“悟……”
“你又食言了。”
白发青年不再是轻浮的语气，令泷泽生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
“我没有……”话说出口才惊觉这句否定如此苍白，泷泽生的脸色刷的白了，“我不是，我也不想……”
“你说你永远不会离开。”
“是的，这话是我说的，这不是哄你的假话。”
“但是你没有任何执念了，过咒怨灵只要解开心结便会成佛。”
泷泽生慌忙道，“悟！我不是心甘情愿离开的——”
五条悟直直的凝视着他，泷泽生第一次在他的视线下感到了无所遁形。
他看着青年冰蓝色的眼瞳，雪白的睫羽于他的眸底投下了暗色的阴影，泷泽生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要抚上他的脸颊——他觉得五条悟现在脆弱的一碰就碎，就像摇摇欲坠的心防，付出真心却怎么也得不到回报的伤痕累累的灵魂，期望一次次落空，拥有无限的能力却总抵不住“失败”的精疲力竭。
胸口阵阵酸胀，泷泽生忍着苦涩说道，“我会回来。”
“我不信。”
泷泽生伸出去的手滞住。
“泷泽生，我再也不信你的鬼话了。”
他自小陪伴的孩子用憎恨的语气对他说，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
一间有些破陋的房屋，床铺上喃喃呓语的青年倏然大汗淋漓的醒过来，梦境中拼命解释的话脱口而出，“不行！！”
“……”
半晌没有回音。
房间里静得诡异。
从床上直起身子的青年大口喘息着，他惊愕的瞪大眼睛，面上满是措楞和恍惚，直到瞳孔被偏移的阳光直射，直到耳朵清晰的捕捉到了窗外传来的嬉闹声，他才回过了神。
“……”
“……？”
什么？
泷泽生迟钝的转动眼珠。
……等等，是梦？
是噩梦？？
他的认知终于承认了梦境的不真实感。
……对了。
泷泽生恍然的想到，
悟怎么可能做出那种泯灭人性的事。
不计后果不论对错的荒谬报复行为，他绝对无法干出。
那些话…那些他以为的悟对他的质问……是他的恐惧吗？
泷泽生还沉浸在梦境中的情绪里，却本能的打量起四周。
但脖子刚刚转动，他便被束缚感夺去了注意。青年试探性的将手覆上自己的脖颈，没有摸到柔软的皮肤，而是有些冰凉坚韧的不了质感……是绷带吗？
手掌上移，泷泽生摸上了自己有些沉重的脑袋，他的额头上也被缠了绷带。
头发……头发？
他摸了又摸，很快确认，靠近太阳穴的头发大概是被剃光了，不出意外是手术的准备工作……他被谁救了吗？
泷泽生静了三秒，忽然掀开被子下了床。
身体因为他突然的大幅度动作传来抗议的信号，泷泽生没走两步就跪在了地上，他适应了一下麻木的四肢，还没爬起来就见眼前惊慌的跑过来一双细嫩的腿。
“你怎么突然要下床啊，院长说以你的伤势还要躺好久呢！”
孩子清亮的嗓音让紧张的泷泽生稍微松懈下来，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水灵灵的眸子，那双眼睛里是纯粹的好奇和担忧，泷泽生还没说什么，胳膊就被人抱住，个子连他腰腹都不到的孩子正努力的想要扶起他。
泷泽生下意识撑起身子，不想让这个孩子辛苦。
孩子将他推搡到床边。泷泽生配合的在床铺上坐下，许久未进水的嗓子很是干涩，他哑着声音问道，“这是哪？”
男孩儿很有照顾人的经验，听到他的声音便连忙去倒水，水被好好的装在暖水壶中，可能时间久了些，倒出来已经不烫了。
但房间里的温度很低，那杯水还冒着屡屡热气，男孩儿小心翼翼的捧着杯子，行动得很缓慢，泷泽生主动接过了那杯水，低声道，“谢谢。”
他只抿了一小口，便迫不及待的继续问，“这是哪？”
“是孤儿院。”男孩儿仰头盯着他，自发的自我介绍起来，像是在幼稚园里会听到的演讲模板，“我叫阳太，今年九岁了，有二十八个兄弟姐妹，这里是海边孤儿院。”
“……海边孤儿院？”
“你倒在海边，是院长把你救回来的。”男孩儿张开手臂，想要描述当时见到的场景有多么的震撼，“你满头满身都是血，红色的血，还在不停的流血，院长疯跑着把你抱了回来，我们大家都吓了一大跳，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失态的模样。”
泷泽生静静听着，“然后呢？你们找来了医生吗？”
“没有。”阳太摇了摇头，“院长就是医生，他一个人就把你救活啦！”
大概是孤儿院少有生人，阳太表现出来的兴致无比高涨，他和泷泽生讲述那天浑身是血的青年看上去多么惨烈，说兄弟姐妹们被吓得哇哇大哭，而院长连安抚他们的心思都没有，又说他自己是如何的坚强，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并主动承担起了安慰惊惶的兄弟姐妹们的责任。
“我跟他们说，你受伤了，而院长在努力的救你，说明你没有死，不是鬼，不是尸体，那些血便不可怕，院长那一点儿都不冷静的模样也不可怕，只是他太着急救人了，救人可是好事啊！”
泷泽生不自觉的摸向自己颈间的绷带。
阳太咧开嘴角笑起来，“没错，这个绷带就是院长给你缠的，缠得很漂亮吧，他把你从鬼门关上救回来了。”
面前的青年似乎自语了什么，随后屋里响起轻飘飘的一句，“谢谢。”
“不用感谢啦，海边孤儿院本来就是传播爱的地方！”阳太弯起眉眼，“院长说如果你醒了，想要报答的话就帮我们洗洗衣服做做饭，总之分担一些孤儿院的工作就好。”
泷泽生抿了抿唇。
他蜷了蜷手指，感受了下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然后猛地起身，把面前的孩子都吓了一跳。
“抱歉，我现在有急事，报酬等我办完事之后会给的。”
他不由分说的便往外走，阳太瞪大眼睛跟在他的身后，“哎，等等，你现在不能走动啊！”
泷泽生长腿一迈走得飞快，身后的孩子小跑着跟上他，“院长说你受的伤很重，他不说我也猜到了，是枪伤吧，就是被子弹打穿了，我知道被子弹打中是会死人的，你好不容易撑了过来，这么乱动会让伤口裂开的！哎你听到没有啊——”
再次被孩子挡住前路，泷泽生揉了下他的脑袋，然后掐着他的胳肢窝把他抱到了一边，加快脚步走下了楼梯。
“等……你怎么这么固执啊！”
阳太在他身后急得跺脚喊道，“院长两个小时后才回来，你起码等他回来再——”
下一秒，他看到泷泽生定住了脚步。
碧眸青年似乎看到了不可置信的景象，身形僵硬无比。
阳太快走几步，从泷泽生的身后探出脑袋，随后惊喜的喊道，“爱丽丝姐姐！”
金发蓝眼的女性站在门口，面容平静的望着这边。
泷泽生甚至逃避般后退了一小步。
他颤着声音问，“…这是哪儿？”
空气有些静默。
爱丽丝缓慢的牵起一个笑容，她非人般无机质的眼眸顿时如冰雪消融，流露出些许暖意，“这里是横滨。”
横滨……
泷泽生径自掠过她，跨出了建筑物的大门。
——外面晴空万里。
孩子们正在建筑前的空地上追逐玩耍，只要抬眸张望便能看到波光粼粼的大海，浓郁的蓝色映衬着无边无际的天空，海浪声徐徐传来，连同着远处轮船的鸣笛——这里是个风景优美的好地方。
孩子们因为陌生成年人的出现而纷纷投来了视线，但是泷泽生完全没有看向他们。
碧眸青年怔然的望着眼前的一切，没有被绷带束缚住的发丝在威风下轻盈的摆动着。
“……这里是横滨？”
“对啊。”爱丽丝走到他的身边，“你不记得了吗？”
……没有咒力。
泷泽生垂眸看着自己张开的五指。
感觉不到咒力。
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规则，就算是逃窜的工具人也会受这些规则影响，他怎么可能会在没有咒灵的世界拥有咒力。
泷泽生近乎是悚然的意识到了无力的现实，“我……找错地方了？”
紧接着，泷泽生翻找起自己的衣服，迅速的摸遍了全身，他这幅丢失了什么重要之物的模样很明显，爱丽丝温和的问道，“在找什么？”
“一个金色的，有手掌那么大，像是徽章的东西。”泷泽生没找到，转头就想要回去刚刚的房间，但他还没有方寸大乱到理智和智商全无，而是急切的对爱丽丝说，“你们捡到我的时候有发现那东西吗？”
爱丽丝肯定的摇了摇头，“捡到你的时候在海边……你是被海水冲到岸边的。”
……什么？
泷泽生脑袋轰隆了一声。
“很重要吗？”爱丽丝歪了歪头，“我们可以联系打捞队努力一下，金质的东西比较容易沉底。”
泷泽生脸色苍白极了。
……他不仅找错了地方，还把徽章丢了？
……开什么玩笑！！
紧绷的那根弦忽然就断了，泷泽生几乎有种放声大哭的冲动，但修养和理智又告诉他不能做出这么狼狈无能的姿态，他早就知道会有走错的可能，但是毫无疑问，当现实真的落到头上时，期望粉碎的落差和无力感要把他压垮了！
他没能第一时间回去。
只要想到这个结果，泷泽生就能想到五条悟该要经受怎样的煎熬。
他们在那样仓促的情况下见面，在那样浓烈的感情下分开。
“我说不能食言的。”
他盯着金发女性蓝色的眼睛，就仿佛在看着另一双有着大海般蔚蓝之色的眼瞳，“我说不能食言的，但不是现在的状态！”
泷泽生的声音里含着痛苦难抑的崩溃。
“——他怎么办？！”
空地上的孩子被成年人的情绪倾泻惊吓住，年纪小的已经躲进了年纪大的怀里，泷泽生以往都会顾及他们的心情，如今却无暇提起那份精力。
爱丽丝张开手，忽然拥抱住了他。
泷泽生的倾诉一顿，结实的拥抱无疑是在给予安慰。
爱丽丝抚摸着他的头发，“没关系，没关系啦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变成这样也不是你能影响改变的，你已经很努力了。”
泷泽生张了张嘴，那些几乎要突破喉咙的，无言的愤怒和悲哀全部都堵了回去，他的后背正被一下一下安抚性的轻拍着，就像对待孩子那般珍重，爱丽丝轻声道，“如果有什么不想看到的景象发生了，也可以暂时逃避一下，等充满力量了再解决难题嘛。”
她抱着泷泽生，看上去是很轻的力度。
泷泽生却知道自己无法轻易挣开她的手臂。
海浪声不知何时大了起来，可能是刚才的泷泽生没有听到，而随着阵阵有节奏的拍打声，一股寒冷的风吹过了泷泽生的皮肤。
……好冷。
泷泽生想，
好冷啊……
这里也是冬天。
这个冬天好冷啊。
他垂着手臂，把脸埋在金发女性的肩头，忽然就流下了眼泪。
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从这里要怎么去悟的世界。
悟呢？
没有他之后，变成了梦里的模样吗？
他有做出疯狂的举动吗，有众叛亲离吗，有对着他溃散的身形怨恨的呐喊吗？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只要一想到这点，泷泽生就觉得连呼吸都是奢侈的。
“哦呀，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
一道略显轻浮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孩子们雀跃的围了上去，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
爱丽丝轻轻放开泷泽生，也用着惊喜的语气唤道，“林太郎。”
泷泽生用噙着泪水的眼睛看过去。
站在那边的，穿着风衣的黑发青年神色一顿。
他那双幽邃的紫红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随后陷入了愕然凝滞的情绪里。
沉默的对视只持续了三秒，森林太郎沉默的脱下了风衣，搭在了泷泽生肩头。
“今天的温度只有零度哦，这么冷的天，还穿着这么单薄，小心感冒了。”他的手掌按上泷泽生的肩膀，“而且你还情绪激动，大哭一场的话免疫力会降低，会更容易生病。”
泷泽生被他推进了别墅。
用着不由分说的力度，森林太郎轻轻牵起一个笑容，“有什么之后再说吧，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养好身体，如果连身体都垮掉的话，说什么都是白搭。”
泷泽生无言的任他摆弄。
他的手被牵起，冰凉的指尖被包裹进温暖的手掌，泷泽生才有了些反应……他抿了下嘴唇。
森林太郎一手揽着他的肩膀，一手握着他的手，如同对待易碎的人偶般将他带去了楼上的房间。
他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泷泽生的神情。
碧眸青年一副受到莫大的打击，了无生息的模样。
唉……
森林太郎在心底叹了口气。
变成这样……可怎么办呢？

第43章
这是一个冷酷且漫长的寒冬。
伤势一直不见好的泷泽生持续了许多天的郁郁寡欢，他并没有放弃，但知道自己一时什么都无法做到。某种信仰经受着磋磨，带来了深重的压力和人格的自我厌弃，他一连几日都发着高烧，噩梦更是不断。
有时会梦到五条悟去给他扫墓，撑着那柄两人用于是买的较为大型的雨伞，日本人都觉得伞下是极为私密的空间，只有家人和爱人才会挤在一处。泷泽生一开始并不知道这点，没人和他说过，他也没有在意侍女给五条悟打伞时是无限倾斜于他的，那时候他和悟的身形都不大，他觉得一把伞的空间足够两个人用，于是自然而然的和他并肩走在一起。
现在想起来，五条悟可能比他想象的要更早接受他。
有时泷泽生会梦到他没有受到诅咒师的暗算，没有被系统定位到，那天他很平常的被杰送回了高专，学生们也出完任务平平安安的回来了，见到他时像以往那般热络的打闹。他们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一边吃着外送一边打赌五条悟究竟什么时候打完A回来，话题自然而然的变成了对悟从性格到外形的全方面评价。
“我们这样背着对方谈论他的行为是不是不太好？”泷泽生略微良心不安。
“有什么关系，我们又没有语言暴力他。”禅院真希对悟的言论最为犀利，五条悟作为老师是公知的不靠谱，比如忘记介绍刚来的乙骨忧太，把学生们丢到任务现场便跑没影，见到学生的惨样不说出声安慰吧还疯狂拍照留念，但虽然如此跳脱且幼稚，他的内核仍然是温柔且强大的——于是对他进行了一系列犀利发言的禅院真希实际上并不讨厌他，反而对他极为信任。
他们对五条悟极为信任，也深知就算说了普通社会下对前辈出格的言论也不会受到报复和排挤，不会被异样眼光看待，不会被穿小鞋，因为五条悟的性格其实很好。他们师生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自在。
泷泽生眼睁睁看着他们对无良老师的声讨变成了对最强成年人的吹捧，最后他们打赌，“五条老师回来后一定第一时间找泷泽老师。”
所有人都默认五条悟会平安回来，会意气风发的凯旋。
然后打了胜仗的最强咒术师就会找他的挚友得意的炫耀撒娇，在他的人生履历中习以为常的胜利，如果有泷泽生在场证明，便会从舌尖上溢出甜味。
“也不一定吧。”梦里，被当众调侃关系亲密的泷泽生谦虚的这么说着，却也知道这大概是一定会发生的。
可惜这场美梦没有等到五条悟回来就醒了。
醒后的泷泽生翻了个身，将半张脸窝进柔软的枕头，逃避性的又闭紧眼强迫自己睡过去。他想把美梦接上，可是往往梦境的编织者不会让他如愿。
又是他离开后没有参与的后续，又是五条悟形影单只的身形。
有时候泷泽生会梦到白发青年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不知不觉的沉睡过去，灯光给他的侧脸勾勒出愈显冷清的轮廓，泷泽生围着他转好几圈都无法被感知存在，最后只能心力交瘁的蹲在五条悟面前，瞪着被情绪熏染的暗绿色的眼睛看他。
“生君，总是呆在屋里的话会生锈的哦。”
林太郎的声音将泷泽生拉出了回忆里。
他此时正缩在壁炉旁，裹着毛毯仍然脸色苍白，似乎下一秒就要瑟瑟发抖起来。
“我讨厌冬天。”泷泽生说，“太冷了。”
森林太郎用那种纯良又好像暗藏着深意的语气说，“明明你以前很喜欢冬天啊。”
泷泽生脸色苍白的说，“比起这个，你还有别的衣服吗，我快要冷死了，为什么明明在壁炉边却还是那么冷呢，以及…森，你的品味我真是不敢恭维，都是深冬了却没有一件可以厚重的棉服，就算已经不是港口mafia的首领了，也不至于落魄到连衣服都买不起吧。”
他不自觉的裹紧了毛毯，继续说道，“我还记得你以前穿得那件贵到离谱的高定大衣，哈，真是风度翩翩没有半点儿用处。”
森鸥外有些诧异于他今天的话多，泷泽生已经好几天都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了，可今天竟然一口气抱怨了那么长的句子。
他紫红色的眼睛变得深邃，意识到对方的精神状态已经逐渐稳定下来。
“冷吗，可是屋里一点儿都不冷啊，我都需要脱掉外套呢。”黑发青年坐在泷泽生的旁边，一张欧式的沙发椅，看上去很是舒服，但是泷泽生偏偏不坐，就盘腿窝在毛毯上。
泷泽生打着寒战，“可我要冻死了。”
成年形象的爱丽丝路过这个房间，闻声转过了脸，她只停顿了两秒，便无声的离开了，但泷泽生觉得她大概是要去拿更多的炭火。
“最近到了年关，出海的渔船都停了。”森林太郎将几本书放在泷泽生腿边，“你要找的东西定然还需要些时日，不要太过着急忧心，你看，黑眼圈都出来了哦，要掉到下巴上了。”
他的话音透着温和。
泷泽生不情愿的从毛毯里伸出一根手指，从那摞书里随机抽了一本过来。
森林太郎大概是怕他在这里呆着无聊，又情绪激动难测做出些愚蠢的事，所以找了一些解闷的东西。
玩具泷泽生早已不感兴趣了，孩子们对他这个陌生人都有些抗拒，只有阳太一次次的过来陪他说话，但是泷泽生对和他交流提不出一丝精力，总是蔫蔫的模样，让阳太有些伤心。
所以森林太郎给他找来了书。
有低俗的口水小说，也有看似无病呻吟的文学类著作，还有咬文嚼字的诗歌。
但这些似乎能很好的暂时安抚住泷泽生的情绪，转移他的注意力。
一般院里没什么事的时候，森林太郎就会过来陪泷泽生。
一呆可能就是一个下午。
碧眸青年缩在壁炉旁，在一盏做成油灯样式的，光线昏黄的电灯下消磨着光阴，病恹恹的贴着退烧贴，怀里要一直揣着个暖水袋才行。
“老实说，你现在怕冷的模样和我曾经的那位准干部无比相似。”森林太郎向泷泽生搭话，“变成这副模样是因为什么呢？”
泷泽生以为他在问自己为什么受伤，闷闷的答道，“只是不小心罢了。”
“可你现在看上去真的很不得了。”
泷泽生对这个话题没有兴趣。
“你好像对你的死而复生并不惊奇，这放在哪里都是能轰动社会的奇事呢。”森林太郎锲而不舍，“我在捡到你的时候十分震惊，脑海里冒出了无数个阴谋诡计，你回来后也表现出一副事情不如你所想的模样，看来变成这样完全非你意愿。”
泷泽生垂眸看着书本。
森林太郎轻声说，“——被打扰了吗？”
“可以先不要跟我交流吗，森先生。”泷泽生心累的说道，“我正在作家的精神世界聊以慰藉。”
紫红色眼眸的青年轻笑了几声，“你已经完全适应了吗？嗯，毕竟你是这种性格的人。”
对方说话的调调让泷泽生略微不适，很早之前他就发现聪明人的脑子和他构造不同，他老是被这些人轻易的玩弄于鼓掌，但是又无可奈何，连中也那样强大的异能力者都只能吃瘪，他除非一下子喝几瓶智力+N魔法药水，才能和他们这些人玩哑谜吧。
“在看什么书？”
“诗歌而已。”
“很有意思吗？”
泷泽生淡淡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这人看来是不会放弃和他聊几句了。
他用轻柔的嗓音低低的吟唱道，
“人生快如闪电，光华转瞬即逝。”
森林太郎挑了挑眉。
“天地不变，容颜却遭岁月更改。
哦，你呀，斟满酒却不喝。
哦，告诉我，你在等谁呢？”
“……”
你在等谁呢？
森林太郎眼神微变，他静静凝视着泷泽生，最后只是移开视线，不动声色的阖上了眼眸。
你在等谁呢？
很久之前。
其实也没有那么久。
森林太郎便见过这么脆弱的泷泽生。像是失去了重要之物，迷茫又坚韧，他经受着他人未知的打击，就好像在浮世中寻找落脚点的飞鸟，游离失所，可怜兮兮，却一如既往的拥有闪闪发光的灵魂。
太宰治最先大概就是被他流露出来的这一特性吸引的。
明明很是绝望，但又充满希望。
“孩子们在外面玩。”
“我听得到他们的笑声。”
“要和他们一起玩耍吗？”
泷泽生有气无力道，“你要我出去被冻死吗？”
“昨晚下了很大的雪，地上都铺了厚厚一层。”
泷泽生闭嘴不言。
“……那好吧，我们该换药了。”
森林太郎接过爱丽丝准备的托盘，药物和绷带摆放得整整齐齐，看上去都是名贵的东西，泷泽生记得他几天前和林太郎重逢时，对方便是出门购置昂贵的药品的。
额头上的绷带被拆开，未见好的血洞还停留在那里。
森林太郎默不作声的涂药，止血的药粉不要钱的撒，最后按上纱布，再一圈一圈的缠上绷带。
泷泽生乖乖定着身形，任他动作，“我的伤有见好吗？”
“已经很好了哦。”
“这个骗人的方式真新奇，伤者可是我，窟窿在我头上，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它在痛。”
“起码靠谎言掩饰一下吧。连手里的伤患都是治不好，可是对医者最大的打击了。”森林太郎像是对眼前诡异的一切无动于衷，着手去拆泷泽生脖子上的纱布。
“我的头发长出来了吗？”
“这算是个好消息，看上去颇为茂密呢。”
“你在我不知情的时候送我那么一个潮流的发型，我还没感谢你。”
“感谢的话也不用多说，我们又不是那种生疏的关系。”森林太郎动作麻利，熟练处理伤口的战地医生对流血早就习以为常，但他的脸色看起来还是不那么好，有些沉重，沉重中带着不易察觉到恼怒，可是泷泽生只能看到他的胸口，要看他的脸的话需要抬头。
“我想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泷泽生说，“伤口愈合得很慢吧，或者说几乎没有愈合？但是我又没有死，连呼吸都好好的，除了超级痛之外，可疼痛也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比起那些，我能否正常入睡才是最困扰我的事。”
已经做了好几天噩梦，睡眠质量无比差劲的青年睁着疲倦的碧色眼眸，“精神不足会让我暴躁，让我精力下降，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去完成，这样的状态可怎么办。”
“重要的事？什么事？找你丢失的东西吗，还是说见见什么人？”
“森，虽然我在你这里白吃白喝，但是请不要套我内心所想了，我想的东西我都不能搞明白，说出来只会语序混乱罢了。”
森林太郎听到他用着飘忽的语气说，
“安眠药，止痛剂，请通通给我吧。”
屋里的壁炉烧得更旺了一些，让泷泽生感到了些许暖意。
森林太郎说，“你现在说话的语气好像我刚认识的太宰君。”
泷泽生颤了颤眼皮。
因为这个突然被提起的名字，他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太宰治，泷泽生第二个任务的陪伴对象。
第二个任务有些曲折，但总体完成得不错。
想到那双凝望过来的鸢色眼眸，泷泽生更怕那潭死水忽然掀起名为悲恸的波浪。
现在去找他，是伤疤被揭开吗？
太宰治应该过得不错吧。
似乎和悟那边一样，这里已经过去许久了。
他如果有墓，那墓前的杂草都要有半人高了，可他总不至于如此落魄，连墓前长了杂草都没有人过来清理，若真是那样，他的人生是有多失败啊。
正思索间，房门忽然被打开，背着手的阳太神神秘秘的小跑到泷泽生面前，抬着眸看他。
泷泽生微垂着因失眠而倍感沉重的眼睑，“有什么事吗？”
“我有礼物送给你。”阳太的眼睛亮晶晶的。
泷泽生顺从的伸出手，掌心摊到他的面前，“谢谢。”
“我还没有给你看呢，你也没有说喜不喜欢，就道谢了。”阳太郁闷的瘪了瘪嘴，“不过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这是今天的最高杰作！”
他小心翼翼的捧着个东西放进泷泽生的掌心。
屋里实在暖和，他进来这么一小会儿脸颊上便热出了红晕，于是放在掌心里的礼物也开始淅淅沥沥的滴水。
“哎？哎！怎么这么快就化了——！”阳太惊叫。
掌心里是个雪人。
做的笨拙又精致，笨拙是因为孩子们的手艺必然比不上雕刻师，精致是因为这雪人一看花了心思，一眼便能知道他捏的是谁。
是泷泽生。
因为雪人的脑袋上粘着一圈凸起的雪，就像泷泽生额头上的绷带一样，头发还被炭火画了一道又一道的黑色，就像泷泽生那头黑白颜色掺在一起奇奇怪怪的头发。
泷泽生嘴唇颤抖，想说些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视野变得有些朦胧，于是面前的孩子惊慌的跑向森林太郎。
“院长！我把泷泽哥哥惹哭了。”
森林太郎摸了摸他的脑袋，“没关系哦，他只是太高兴了。”
哈哈，高兴。
泷泽生收拢起手指，雪人在他的掌心正一点点融化着。
奇异的是，泷泽生并没有因为冰凉的手指感到冷。
他现在的情绪是有多敏感纤细，能把过去的记忆一次次拉回来重演。
泷泽生又想到了五条悟。
这回是五条本家的六眼神子，拥有雪白发色的蓝眼孩子穿着华贵的衣服，坐在台阶上，背后是修建雅致的和室，光辉透光窗户，又经过亮得反光的地板，打在了他的发梢。
那双明亮的眼睛正平静的打量着他。
五条悟说，“生，如果哪天你被迫离开了怎么办？”
当时的泷泽生问，“为什么要想象有那一天？”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五条悟指着脚边被泷泽生堆了一排的雪人，“就像春天来了，它们就会化了。”
时间走了，就会将很多东西带走。
“可是，那是有形的东西。”泷泽生说，“有形的东西我无法保证其不会改变，就算是山川河流都在年年变化，或许我是有被迫离开的那天吧——被五条家赶出去？但那些是外界强加的筹码，是凭我个人的力量无法抗衡的东西。”
他碧色的眼眸映着如同湖水般宁静的光，“而无形的东西他们看不到，抓不到，便无法改变。”
“是什么？”
泷泽生牵起唇角，“是信仰，是承诺。”
而深切的爱又怎么会消失，又怎么会轻言放弃。
诺言和誓言不会更改，却会只存在于过去，因为兑现它们的方法往往是终其一生，终其一生有多少场未知的意外。
泷泽生打开窗，将雪人放在了铺满雪的窗台上。
外界的气温让雪化的水凝成了冰，有风吹进来，冷得泷泽生慌忙把窗户关上了。
他转头面向阳太，扯出一个笑容，“放在这里，我抬眼便能看到。”
青年的嗓音很是温柔，“我很喜欢你的礼物，阳太。”
阳太愣愣的看着他，然后回以同样的笑脸，“嗯！”
他冲上来拉起泷泽生的手，“要和我们一起玩吗？”
“阳太，泷泽还在生病呢。”
“可是他不运动，不呼吸新鲜空气的话会好吗？”阳太把自己的围巾解下，垫着脚想把它系在泷泽生的脖子上，“穿得暖和一些，和我们一起玩吧！我们可以不打雪仗，我们建造冰屋！”
孩子诚挚的邀请令泷泽生难以拒绝，他微弯着腰，被拉着向前迈了一步。
爱丽丝出现在门口，为他准备了黑色的羊绒大衣。
“对了，泷泽君。”森林太郎突然出声唤道。
泷泽生下意识毒舌道，“你对我的称呼可不可以稍微统一一下，就算不当首领了脑子也不会退化到这种地步吧。”
“关于太宰的事……”
泷泽生顿了顿。
“你想去见他吗？”
“……”
“你回来的消息我还没有告诉他……啊，现在的我见他可不是什么好事，我可不能随意出门，被发现后万一挨枪子儿了怎么办。”
泷泽生沉沉望向他，“你做了很糟糕的事吗，见他很愧疚？”
“不要这么想我嘛。”黑发青年又是那种纯善耍赖的语气，“只是我们两个的身份现在不合适见面而已，我在外面已经是死人了。”
泷泽生心觉诧异，“死人？”
“我是被太宰君杀死的港口mafia前代首领啊。”
森林太郎一边用着苦恼的口吻，一边露出了讳莫如深的神色，“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话，会造成轰动。”
而在里世界——杀死首领的不是敌对组织，便是内部的篡位夺权者。
泷泽生直起身，“太宰……怎么了吗？”
他意识到，有超出预知的事情发生了。
系统给他的第二任务评级为S，泷泽生的概念里，S是所有人都拥有了美满幸福的未来，是世界的走向朝着可期待可发展的方向，更何况他的陪伴对象应该是任务重中之重，他的幸福标准才是衡量评级的锚点。
“应该过得很好吧……在外人眼中来看是这样的。”森林太郎的神色在晦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他现在是万人敬畏的港口mafia首领，每个命令都牵动着横滨这座城市，要权利有权利要财富有财富，虽然有很多人想杀死他，但是他的手下都是精英，一定会把他保护得滴水不……”
后面的话音他情不自禁的抹去，森林太郎微微睁大眼，措楞的看着突然冲来他面前的碧眸青年。
他不由自主的想要后退，脚尖微动却又止住了。
泷泽生明朗的五官在过近的距离下无比清晰，于是他惴惴不安焦急莫测的神色也明确的落进了森的眼底。
呵……
森林太郎在心底自嘲的笑了一声。
“看来你就算死了一回也放不下他，现在完全一副打起精神来的模样呢。”

第44章
太宰治成为了港口mafia的首领。
不仅如此，他还当了三年了。
泷泽生被这个消息震惊了好久，还是没想明白中间是出了什么事让这个越来越懒散不想上班的家伙要夺权篡位。
“港口mafia的首领……有什么特权吗？”
“……生，你不觉得这个问题非常的多余吗？”
“不，它有哪点儿吸引太宰，竟然让太宰主动揽下了那——么大的责任？”泷泽生这几天半死不活的语调都染上匪夷所思的震惊。
他当时满横滨和太宰治玩你追我赶你藏我找的游戏有多么精疲力竭知道吗！
森林太郎静静的看着他，眸中幽光缓缓闪烁，他唇边的笑意就像挂久了的面具，有点子老谋深算的意味，但又莫名的夹杂了几分真诚，“这你要去问他了。”
他耸了耸肩，“毕竟我是个被徒弟超过的老师，一不留神就输了。”
那场夺权是腥风血雨的吗。
应该是吧。
泷泽生有点儿想不通，也有些抗拒想象那场面。
他婉拒了阳太的邀请，又窝在了壁炉旁边，目光发直的盯着空中的某一点看，身后的森林太郎走到了他的旁边，静默了一会儿，说道，“一提到太宰就这么上心，对周围事物的感知力和应变力都变灵敏了，就像自闭患者逐渐痊愈开始回应探知世界一样——你回来后最在意的人就是他吗？”
泷泽生紧了紧毛毯，“你这个问题也很多余。”
“还是说你其实更在意中也？”森林太郎露出苦恼的表情，“中也和太宰都是和你年龄相仿且相处时间颇多的孩子，可你说，人的心本来就是偏着长的。”
“不要擅自加一些狗血又奇怪的感情纠纷。”泷泽生的声音有些低。
负责人给泷泽生的性格评判是情绪稳定，护短，偏心，热情，真诚。
泷泽生闭了闭眼睛，无力般叹息道，“更何况，若要把与人的感情一定分个高低的话，那实在是件残忍的事。”
“你和中也是在雷鉢街就相依为命的幼驯染吧。”
泷泽生抬眸看了眼森林太郎，“森，你是要带我回忆过去吗？”
“因为我感觉那样你会好受一些。”精明的医生像是找到了泷泽生的情绪锚点，“回忆美好的过往和挚爱的人会感到幸福吧，你和中也的性格那么合得来，真要说的话，其实你们才是最有默契的。”
“森，这么揣度评价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显得很无趣。”泷泽生怏怏道。
“呵呵……”黑发青年笑了几声，“或许你可以跟我说说那时候的事……毕竟你从来没和我说过。”
泷泽生撇开了脸。
“这些你在当首领的时候就能探查到……你真的没探查吗？”
“那些情报当然比不得本人的亲身讲述。”
沉默了几息，泷泽生对他吐了吐舌，“略。”
“……”
森林太郎忽然笑了起来，比前面的轻笑都要真实。
他说，“中也过得很好哦，我想你也能猜到他过得不错。”他的目光有些深沉，“如果你还能把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话。”
泷泽生：“说话阴阳怪气这一点会招人嫌的。”
森林太郎耸了耸肩，“可是我说得没错吧……你感到寒冷，是因为动摇了本心。”
而动摇本心又是什么呢？是忘记了自己原本要做什么。
他曾经的准干部，来自法国的异能力者兰堂，因为军事基地爆炸事件失去了稳固人格的全部记忆，精神状态岌岌可危，常年都处在寒冷之中。
泷泽生无视掉森充满文艺气息的话，他将有些凉了的暖水袋拿出来，递向了森林太郎，意味不言而喻。
森：“……”
生：“快点儿，走出毛毯的每一步我都觉得冰冷刺骨。”
森林太郎认命的接过了暖水袋，他道，“或许你和中也聊一聊就能摆脱这种状态了呢？他没准有对付严寒的特质。”
中原中也，泷泽生来到这个任务世界时第一个结交的人。
那时候泷泽生年纪还不大，衣衫褴褛的出现在雷鉢街，和众多因爆炸而形成的难民没什么两样，他一个人在贫民窟艰难求生，住着漏雨的集装箱——事实上这个条件已经相当不错了，他竟然还有集装箱住。
然后没几天，泷泽生就被一伙孩子盯上了。
那是自卫团“羊”的雏形，他们当时只能住在下水道口，生活条件比泷泽生恶劣得多，仗着人数有优势过来打劫的。
泷泽生没和他们打，慷慨的把自己的住所让了出去。
孩子们商量了一番，选出了个代表对泷泽生伸出了讲和之手，邀请他加入他们。
泷泽生当然没有拒绝，他当时刚刚结束第一个任务，一下子被投入到了生活条件那么差劲的地方，可谓适应了很长时间，同时，周围人的言行都充斥着野蛮粗鲁的暴力，经济上的落魄和信仰的失去令他们堕落沉迷，就算是曾有良好修养的人呆在这种地方，也慢慢变成了没什么追求的行尸走肉。
泷泽生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然后不止一次的幻想，他这次的陪伴对象是什么模样，什么性格，身处何处，过着怎样的日子。
系统会给他安排最合适的身份，总有一天会以恰当的理由出现在任务对象旁边，而在对方出现之前，泷泽生只能一直等待。
他一等就等了五年，从一个鞋子都找不到合脚的小鬼长成了风度翩翩的少年，穿的衣服因为羊的日益壮大而不再破旧，清洁条件也变好了很多，偶尔还能收到昂贵的礼物，可能是不知名牌子的手表，可能是中看不中用的项链——从羊的长老那里。
羊的长老也不过是一群半大少年，一旦在组织对抗中赢了对方便会收缴无数钱财，他们过惯了舞刀弄枪的日子，脑海里深刻的印着“资源是靠抢夺而来”的意识，对武力和权力都无比崇尚，渐渐就与组织里唯一的异能力者，还是强大的重力操控使产生了矛盾。
因为中也的作风相对温和，与他们预期的不同。他们想像港口mafia那般扩张势力，成为横滨里世界的巨头。
泷泽生被白濑强硬的塞了一块金表的时候，是他们在集结势力拉拢人心将刀反捅向同伴的节点。
那个表设计得金光灿灿，镶着无数碎钻，把“我很贵”写在了明面上，大概是暴发户们格外中意的类型，泷泽生从来没见过这么高调又庸俗的款式，简直要闪瞎人的眼，戴着它走在路上就和明晃晃的告诉混蛋们快来抢劫我没什么两样。他把表戴在手腕上好奇的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然后就笑出了声。
随后他漫不经心的垂头解着手表的卡扣，心思一动，不知为何抬眼看向了镜子，镜子里的少年有着雪白的头发，绿得纯粹剔透的眼瞳，一张有些讨喜的笑脸——随后泷泽生偏移了视线，看到了门口赭发少年转身而去的背影。
“……”
泷泽生顿了一下，立刻抬脚跟了上去。
“中也……！”
“中也？”
“中也！”
“干什么？”
中原中也停下脚步，双手插兜回过了头，他一副什么也不在意的随性模样，泷泽生却看到了他轻轻下耷的唇角，以及略微僵硬的肢体。
泷泽生快走两步到了他身侧，伸手揽过了对方纤细的脖子。
中原中也神情一怔，随后炸毛，“又揽我又揽我！你这家伙知不知道自己有多重啊！”
“不会吧，我不管多重都不会让中也感觉重才对！”
中原中也郁闷得大喘气，头就被那只环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拉向了一边，靠在了碧眸少年的锁骨上——哈，锁骨上？！
中原中也打开泷泽生的手，闷着头往外走。
泷泽生急急追过去，“你生气啦，为什么生气？”
“没有，你想多了。”
“我没多想，我用眼睛看出来的。”
中原中也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强迫自己将少年的嗓音抛到脑后，然而就算他再怎么催眠自己的耳朵，泷泽生还是拉住了他。
“哈，还说不生气，多想的是你吧！”泷泽生扬着有些讨巧的笑脸，明亮的眼睛弯起，唇边的弧度总有些戏谑的意味，“中也，你想到哪里去了，那东西我当然会还回去，我是那么好贿赂的人吗？更何况我的品味才没有那么差劲。”
中原中也：“……”
他一副被说中心事的表情，脸颊飞快红了起来，结巴了两声，别过脸虚张声势一般提高了音量，“他送你礼物，你跟我提什么？”
“他八百年都不送我什么东西，这回突然给我准没好事，要么是让我帮他瞒事情，要么是让我给他出谋划策，你也知道他们那德性，不是偷酒喝就是砸人家的基地惹火挑衅，这种事我和你一样都看不惯，怎么会这么轻易的被收买。”
中原中也被泷泽生表忠心一般的话说得面红耳赤，听多了反而稍微冷静了下来，“……那你？”
“会还回去的啦~”
泷泽生搂着他的脖子笑道，“如果我们羊都要划分势力，那我绝对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不过那样的场景最好永远不要出现，因为昔日伙伴如今斗得你死我活，也太叫人唏嘘了。”
他说这话时的神情很是晦涩，但一闪而逝。
中原中也憋了半天，憋出声笑来，他笑起来时神采飞扬，有着几分狂意和洒脱，“这话要是被他们听到了，要和你吵架了。”
“吵架？呵…又吵不赢我。”
***
可惜羊最后还是走到了分崩离析的地步。
泷泽生放下彩笔，定定的看着自己不留神画出来的东西。
孩子们正一个个乖乖坐在圆桌前画画，蜡笔被丢的到处都是，阳太跑来跑去的捡那些滚落的颜料，不知不觉到了泷泽生身边。
明明在温暖的屋内，青年还穿着厚重的大衣，连围巾都舍不得摘下来。
他戴着露指手套，指尖被晕染的墨水染得五颜六色，而他手下白纸上所画的——是被捅了一刀的火柴人，被捅的腰腹处涂上了大片大片的红色颜料，火柴人旁边飞踢凶手的另一个高个子火柴人张牙舞爪，寥寥几笔勾勒的表情更是代表气愤的眉毛竖起，头顶烧着火焰。
“这是漫画吗？”阳太凑过脑袋来看。
泷泽生摸了摸他的头，“嗯，是打坏蛋的漫画。”
虽然以漫画为掩饰，画得东西也极为抽象，但泷泽生还是捂住了阳太的眼睛，按着男孩儿的肩膀把他推向了别处，随后将白纸的正面翻转了过来——黑色的线条和对比鲜明的红色颜料，像是在表达画着混乱扭曲的精神状态。
泷泽生是觉得有些微恐成分的，不适合孩子看。
陪着照看孩子的爱丽丝如今的形象温柔成熟，连画出来的东西也透着温柔明媚的感觉。
泷泽生还记得她是个十二岁幼女时的娇蛮作风，对比下来的话——森这个异能还真是多变好用，他本人当年的兴趣看上去是真的变态。
正想着，有着紫红色眼眸的青年推门走了进来，身上的雪全被他在玄关处抖落干净了，可还带着冰雪的寒气。
泷泽生被冻得打了个哆嗦，听到他对自己说，“生，外面的雪已经大到影响出行了，今天就安稳的在家里呆着吧。”
这两天的暴雪连绵不断，天气恶劣到让泷泽生觉得异常。
他朝森林太郎伸出了手，“恶劣我也想出去，请把手机给我。”
森林太郎和他对视了几秒，手里抱着他出去后带回来的东西，随后，他妥协了，将有些潮湿的盒子递给了泷泽生，“为什么一定要执着出去呢？你的伤势还没有好。”
“好不了了。”泷泽生不在意的说，“半个月都没有好，估计也好不了了。”
他的身体被停留在了一个奇怪的状态。
或许身为他的主治医师的森林太郎看出了端倪，但一定没有泷泽生自己清楚明白——他的枪伤稍微愈合一点儿，睡一觉便会变回原样，他被剃去的头发几天便长了回来，如今已经和没动之前一样了。
于是，连修养身体的理由也没有了。
泷泽生过够了呆在屋子里一成不变的日子。
他起码应该做些什么，去捡到自己的海边遛一遛，或者，见一见老朋友？
新买的手机电量不太足，泷泽生瞥了森一眼，对方立刻指明了充电口的位置。
等待的时间，森锲而不舍的劝道，“从这里到市区要好久呢。”
“我又不是去商业街购物。”
“泷泽君，你是要去见太宰吗？”
“不要把这件事说得这么轻而易举。”泷泽生熟悉着新手机型号，“你说的，他现在是首领了。我有自己是个死人的自觉，出现在港口mafia的领地……不，是堂而皇之的走在横滨的大街上就有可能被认出，然后不可拒绝的迎接仇人的刺杀，政府的追查，以及各种麻烦至极的后续。”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围巾遮挡住面部。
森林太郎仿佛看透了他，“这不是还是要去看太宰君吗？”
泷泽生默不作声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我只是出去转转。”
你说的，现在天气恶劣到出行困难。
“外面没多少人吧，正适合我熟悉周围。”
碧眸青年推开了别墅的大门，孩子们从房间里探出头来，那眼神就像目送一个去而不返的人。
泷泽生失笑，“都说过了，我只是出去逛逛，你们在想什么。”
泷泽生的确是打算出去散心的。
他将会重新接触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外面的大雪让肉眼的可见范围降低，泷泽生撑着把显眼的黑伞，伞面很快被雪覆盖成了白色。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踏过雪地——冷，外面可真是冷。
呼出的气体成了散开轨迹清晰可见的白雾，泷泽生被冻得不住的打寒战，可是他又知道，下着暴雪时的气温其实不会那么低，他曾经也是穿着风衣就出门的人，耐寒性没那么差。
“哈……”
呼出一大口气，泷泽生觉得肺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警告，似乎呼入了过多的冷口气，他连内里都觉得冰冷，可不该是这样的。
他走过了海滩，大海的外延堆积着层层冰霜，他走过像是墓地的公园，走过了装有滑梯的儿童游乐场，走过了似是许久都没人用的电话亭，走了不知多久，泷泽生按住胸口，难受的弓起身子，最后蹲在了路边。
风雪似乎比刚才还大。
天地都成了白色，泷泽生盯着目之所及的一切，忽然生出了浓烈无比的厌烦感。
白色，枯燥的白色，冰冷的白色，大量的白色。
暴起的风声让泷泽生觉得吵闹，他干脆将被吹得歪斜的伞移开，收拢起伞骨，把其当作拐杖，艰难的朝前走去。
而就在这时——
在他顶着风雪走了三四步后，骏风骤停。
狂暴的直往人脸上打的雪花忽然变得轻柔，它洋洋洒洒的在空气中飘落，堪称严峻恐怖的天气一时间竟多了几分浪漫唯美。
泷泽生怔怔的抬眸，凝视着安静的天空，下一秒，他听到了拉长的，由远及近的马达声。
是机车驶动的声响。
划过空气的爆鸣，在距离极近后甚至有震人心神的力量。泷泽生下意识靠了靠路边，余光只捕捉到一抹亮丽的红色。
等他迟钝的回过头，那抹红色已经离去了很远。
随即，面前飘落了一片薄薄的，颜色鲜明的物什。
泷泽生怔愣的伸出手，接住了那片飘零的，与这个白色的世界格格不入的——红色玫瑰花瓣。
而这只是开始，等他再抬眸，才惊觉周围全是五颜六色的花瓣，粉红，橙黄，浅绿，甚至是人工着色的蓝和黑，这绝不会出现在冬季的花朵，如今不要钱似的对着他满头满身的撒。
泷泽生：“……？”
泷泽生：“？？？”
——这是什么啊？！
泷泽生惊异的睁大眼，看着地面那清晰的车轮印，以及沿着印记撒了一路的鲜花……他无言的沉默了许久。
谁家办喜事吗？花店老板的商业伎俩？还是可怜的花束抵挡不住机车飞驰的风阻，主人开得上头没发现花已被摧残得不成样子？
若是以往，泷泽生要大惊小怪的欢呼了，他会说这人兴致真好，这样的景色稀奇且有趣，于寡淡平庸的人生中是难得一见的惊喜。
而现在——泷泽生也的确感到了心情愉悦。
他情不自禁的勾起唇角，稍微将遮住脸的围巾下拉了一截，张开嘴吸了一口清澈的空气。
是时候该回去了。
于是在风雪骤停之时，他沿着那道被机车粗暴的碾压过后平整无比的路面，轻松的走上了来时的路。
机车驶过的印记到了孤儿院大门口都没有消失。
泷泽生推开别墅的门，然后神神秘秘的走到了孩子群里，精准找到阳太并站在他背后，对着他的头顶张开手一挥，大片大片的花瓣便呼啦啦的落下。
“哇啊——！”
男孩儿惊奇的瞪大眼睛，激动的转过了脸，“生哥！”
“哗啦——是惊喜哦！”
泷泽生又往天花板扔了一捧自己一路捡回来的东西，孩子们顿时笑作一团，就在他们为了几片花瓣就乐不可支的时候，泷泽生装模作样的轻咳了一声，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
他把闭合的黑伞伸到面前，“看好了，给你们来把大的！”
随着自动按钮被施上压力，伞骨即将大力弹开，泷泽生猛地将伞举过头顶，伸长手臂抡了一圈——
铺天盖地的花瓣落了下来，房间里顿时想起了齐齐的惊叹声。
孩子们的嗓音总是略微尖细，但如此的场面下也不觉得吵闹。
“生哥！好厉害——这是怎么做到的！”
“生哥出去了一趟原来是去买花的。”
“好香！生哥，我要把这些贴在卡纸上！”
泷泽生被他们围在了中间，等森忙完事情推门走进，顿时被眼前的场景惊得一呆。
“哦呀，这是怎么了？”
“院长，生哥给我们准备了一个大——惊喜！”
满地都是花瓣，森林太郎下意识计算了下打扫它们需要用的时间，但看孩子们红润的笑脸，这么扫兴的事可不能乱提。
黑发青年用揶揄的语气说，“泷泽君，你其实早就谋算着夺走我在孩子们心里第一的地位了吧。”
泷泽生耸了耸肩，“这还需要夺走吗，因为孩子们一看——”他拖长了尾音，然后蹲下身，把几个萝卜头搂紧了怀里，“就是明显最喜欢我的！！”
青年扬起的嗓音清朗且愉悦，透着并不令人反感的得意和狡黠，森林太郎失笑的垂下眸，也拖长了语调抱怨，“什么——孩子们，你们现在是最喜欢他的吗？”
萝卜头们也都很机灵调皮，有几个故意大声说，“没错！生哥比院长年轻帅气，我们最喜欢生哥了！”
“过分，太过分了！”
孩子们和他讨价还价，“只要院长给出比生哥还厉害的惊喜，我们就会最喜欢你啦~”
森林太郎温和的随着他们闹，“真的吗，要比他还大——的惊喜啊。”
泷泽生笑意盈盈的看着他，随后瞥向了他身后的爱丽丝，对方的手里抱着一个出格的大箱子。
“那是什么？”他问。
“是好心人捐赠的物资。”
爱丽丝轻松的抱着比她半个人都高的快递，拿手术刀划开了包装，麻利的将里面的东西展示出来。
——是一个小太阳。
“电子暖炉？”泷泽生蹲下身，下意识检查起这玩意儿有没有问题，“谁送来的？这看上去很贵。”
海边孤儿院其实超级贫穷。
“是匿名赠送哦，而且不止一个。”爱丽丝说，“我刚刚便和林太郎整理了仓库，那人还送来了很多食物，衣服，被褥，够我们许久不出门采购了。”
匿名？财大气粗的好心人？
“还有……”爱丽丝又从屋外拿进来一个快递箱，当着泷泽生的面打开了它，“这种成年人的尺寸好像是给林太郎的，但是林太郎不喜欢这样的款式吧。”
里面是棉服，棉靴，甚至是配套的帽子，手套。
和一件适合春秋穿的驼色风衣。

第45章
那件风衣泷泽生很喜欢，当即挂在了自己的衣柜里，衣柜的格子不够长，风衣的下摆会委屈的皱起，泷泽生就把它挂在了墙上，日日都能看到，就等着开春之后穿上它。
孤儿院的物资因为匿名好心人的捐助丰富了起来，泷泽生单独得了一扇小太阳，正对着他的床铺烘烤，于是连续几天都觉得冷得像石头一样的被窝也有了温暖柔软的感觉。
泷泽生睡了个好觉。
伤口的疼痛习惯了也就那回事，但森林太郎还是每天按时给他换药，惹得泷泽生说了一句，“你这样期望它愈合的模样，就好像在期望一个奇迹的发生。”
黑发青年毫不犹豫的回道，“可是你回来，不就是奇迹发生吗？”
泷泽生莫名被这句话击中了心神，他略微不自在的蜷了蜷手指，唇边的叹息变成了笑意，“是啊。”
他暂时安稳的呆在了孤儿院，因为寒冬真的很令人难以忍受。
这所孤儿院地位偏僻，周围的人家也不富有，平时很少有人到访，让泷泽生经常担心生计问题，他核对了森林太郎那边的账簿，用阴郁的目光看向他，“你穷得叮当响，这种程度是怎么把孤儿院开下去的。”
森的表情就像终于有人来担忧这个一般惬意，“我们还是会得到固定的政府补贴金的，偶尔会有一两家人过来看看是否要收养孩子……但是你知道，横滨流离失所的孤儿太多了，而需要收养孩子的家庭少之又少。”
“我呆在这儿都要两个月了，也不见孩子变少。”
“孩子们本身也很喜欢这里嘛，都说这里像大家庭一样。”
泷泽生瞥了他一眼，“可能是因为你不当港口mafia的首领后就变得温和了？像个没什么脾气的大叔一样。”
森林太郎惊愕的睁大眼，“过分，我怎么就是大叔了。”
“他们都这么叫你的，我也是个成年人，孩子们其实分不太清二十岁以上的年龄概念，但是对我和你的称呼却完全不同，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吧？”泷泽生把书合上，“他们其实更像唤你‘父亲’，‘爸爸’。”
森林太郎垮下肩膀，“突然拥有了将近三十个孩子，压力好大。”
“胡扯吧，你运转上千号人的组织都不见你这么疲惫。”
泷泽生一边和他随意的闲聊，一边将打理好的花瓣串链挂在了墙上。
孩子们那天将花瓣一针一线的穿了起来，玩了好久的冠冕仪式，泷泽生就是那个脖子上被戴上玫瑰花的王子。
如今花瓣稍稍有些干瘪，但依然饱满鲜亮，那是因为爱丽丝及时找来了特殊的蜡，让其停留在了美好的模样。
“说起来，你是遇到了欢庆会吗，还是运送鲜花的车子不慎漏了，不然怎么会捡到这么多。”
森林太郎用一种刚刚回想起来的语气说，“这么明显是礼物的东西，却看不出究竟要送给谁。红玫瑰是普众心中爱情热恋的象征，是铭记于心的约定，粉玫瑰又是纯洁的友情，绿玫瑰要么代表青春永驻，要么代表只存在于天堂的爱，蓝玫瑰是奇迹与不可能之事，或者神之祝福？这里面还有原产于欧洲的野玫瑰，野玫瑰的寓意是霸道啊，”
泷泽生扯了扯嘴角，“森，那只是一些无聊的说法而已，而且在各种文化圈子里会有不同的寓意——不过你拐弯抹角装傻的能力还是一如既往。”
他直接捅破了森林太郎未尽的话，“如果真要将花语看作那么重要的东西，给准备这些鲜花的人一个理由的话——那么就是他不想让人了解到他的任何用意，不想被人揣度，想入非非，却无法忍耐将心意藏住……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些花的寓意都不算错。”
他的手指拂过黑色的花瓣，“有人说黑玫瑰是永恒，有人说黑玫瑰是死亡，只是人们赋予的意义罢了。其实花朵本身什么都不是。”
最后一句话竟然显得冷漠无情了一些，很难像泷泽生会说出的，因为他这人总有点儿理想浪漫主义在身上，看到什么都会赞美事物美好的一面，照他的说法，他明白事物有两面性便足够了，深究阴暗的一面只会徒增烦恼，更抽象些形容的话，会让灵魂变得沉重潮湿。
“我去做饭了。”泷泽生拍拍手，走向厨房。
“今天还是咖喱吗？”
“没错，因为咖喱做起来简单又美味。”
森林太郎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失落，“已经连续三天都在吃咖喱了。”
“没有办法。”泷泽生无奈的对他耸肩，“因为我们家穷的只能吃得起土豆萝卜和鸡肉。”
很难想象他没有来之前，海边孤儿院是怎么运作的。
孩子们都很乖巧，他们在经历过巨大的心灵创伤后，在新的大家庭里靠温暖的爱和时间疗愈着自己，但物质上所得似乎还是很差劲，起码泷泽生发现他们连合适的衣服都没有，因为孩子们正是狂长身体的时候。
“除了捐赠和政府补贴金，你们是怎么盈利的？”
“偶尔会带着孩子们出去做义工。”
“……义工？”泷泽生瞪大眼，雇佣童工一词啪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只是社会活动而已……社区会定期举办一些环保活动，去海边捡垃圾，或者捡草地里的烟头，塑料瓶，通常以家庭为单位来竞争，胜者会有奖金，而他们会因为我们的特殊性对我们格外宽待，会让整个孤儿院顶着一个名额参加。”
所以获胜的通常是那些孩子，这条规则被人们默许。
但在恶劣的严冬，又是刚过完年的时候，这些活动便搁置了。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个月，泷泽生终于能离开暖炉了。
好心人的捐赠似乎并不是一次性的，在他们扣扣嗖嗖的用着物资时，第二个月，一大笔钱被包裹在信封中，投放到了他们的邮箱里。
看到钱的那一刻，泷泽生热泪盈眶，但令他意外的是这次捐赠的物品里竟然好几本书，几款解闷的桌游，一看就不适合孩子，是给大人准备的。
由于好心人的赞助的资金过于雄厚，人手不足的他们还雇了个负责清扫卫生的员工，是位温柔和蔼的中年女性。
泷泽生的伤口一直没有好，头顶和脖子终日缠着绷带，让他忍不住吐槽，“这模样就好像我和太宰有相同的癖好。”
提起他的名字后，泷泽生便会陷入一段时间的沉默，表现出来便是不管他刚刚在做什么，兴致如何，都会进入短暂的停滞状态。
“其实你现在可以出门了哦。”森林太郎觉得他可能被憋得太久了，“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几年，如今你再出现，没准不会引起很大的波动呢，熟人们会把你当成你的兄弟也说不定，或者单纯长相相似的人。”
他还特意以自己作为例子，“况且这一带区域根本没有我们的熟人，我出去走动都没关系。”
泷泽生一脸你真是天真，“BOSS。”
这个称呼出来时，森林太郎怔了一下。
任谁现在听到有人对他用这个称呼时都会觉得是挖苦吧。
“你的脸可是绝对的机密，而我不是啊——”
泷泽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仰起脸，憋了又憋，突然气急败坏一样大声喊道，“我踏马也好想出去啊——！！！但是我这张脸不仅在里世界，在横滨市警那里也很出名！！”
他抓狂道，“你明白吗！老子当年和中也一块和刑警玩你追我赶的游戏，那张脸被他们的摄像头捕捉到了正侧后三个视角！我又不能像中也一样上天入地，我两条腿逃不过他们！我还那么帅，那么帅！那么帅！！帅得百里挑一！！！除非市警这几年直接换代了，否则我绝对会被认出来。”
泷泽生磨牙，“在黑手党的圈子里更是出名了，我可是太宰治的狗啊——！”
森林太郎：“……”
森林太郎：“……”
森林太郎：“你为什么那么轻易的就说出了那个字。”
泷泽生蹬着灼灼的眼睛，“还有军警！异能特务科！我一定也在他们的情报部享有独一份的文档空间，哈哈，这么一想我这个无名小卒在横滨配有vip重视度呢！”
这么一句自讽用着天花乱坠的吹嘘语气，森默默看着泷泽生，碧眸青年的精神状态似乎开始反向狂奔，看上去被逼得异常亢奋。
“……嗯，是挺辛苦的。”
森总结。
在泷泽生大发牢骚的第二天，是个开春以来特别罕见的晴朗天气，温度都攀升了不少。
泷泽生换上了他心心念念的驼色风衣，带着两三个孩子出去踏春了。孩子太多不好照看，所以他们都会分批出去探风。
不被阳光照射的阴凉处还有一小坨未融化的雪，但是也撑不了几天了，泷泽生还在枝丫上看到了星星点点的绿，他几乎算出了叶子疯长的时间，也想象出了花开的模样。
“啧。”
想到了烦心事，泷泽生不爽的咂舌。
“怎么了生哥？”一个小萝卜头问他。
“我想到了和某个人的约定。”泷泽生没什么好隐瞒的，萝卜头们就爱听他们这些大人的阅历，会像听故事一样新奇，顿时投来了专注的视线。
泷泽生顺势继续说，“我这个人以前超级自大的，我觉得我说的事就一定会办到。”
萝卜头们还没听过有人用不好的形容自己，“难道不对吗？生哥不就是言出必行吗？”
“言出必行和承诺一定能实现是两码事。”泷泽生很想叹气，“就像我说我明天会去买下一所游乐场，然后我明天真的去找了游乐场的负责人交涉了相关事宜，但是显而易见，我没有钱，我怎么可能买的下游乐场，再现实一点儿，我没有人脉，我可能根本找不到游乐场的负责人，就算我在游乐场撒泼打滚都可能只是被警察抓走，连负责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萝卜头们不是笨蛋，张嘴说道，“哦~~因为生哥没有能力！”
“嗯，是的。”泷泽生对她笑了笑，“因为我还是太弱小了嘛。”
他一直陪伴在任务对象的身边，尽己所能的护他周全。
但其实……真正能护他周全的人只手遮天。
可泷泽生的任务又不是单纯的保障其人身安全，系统用最通俗的说法表示，他需要对任务对象嘘寒问暖，无微不至，时刻关注着其精神状态和心理需求。
因为他们所处的世界都是狗屎一样的未来。
几个人手牵着手欢欢喜喜的回去，泷泽生一路陪着孩子们唱小星星，童稚的歌声在他们越来越靠近孤儿院，走到了能看见大海的位置时就像哑了一样消失了。
原本干干净净的海上停了一艘船，看上去不像渔船，也不像出海游玩的商务船。
泷泽生嗅了嗅空气。
硝烟的味道。
他顿时意识到在这个政权分裂的城市又发生了糟糕的事，连忙加快了脚步，几个孩子看着他的反应也预感到了不妙，焦急的跑向了家。
“院长！爱丽丝姐姐！琉也阿姨！”
他们几个人冲进院子，迎面看到神情无助的琉也阿姨，一个孩子站在她面前，抽抽噎噎的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偷跑了出去，我们想去海边看看能不能找到生哥丢的东西，然后呜……阳太……呜呜阳太被带走了！”
他下一秒就想大声嚎哭，泷泽生安慰的揽上他的肩，让自己的语气轻柔且令人安心，“别怕，有我们在，不会有事的，阳太怎么了？被谁带走了？”
半大少年努力遏制住哭泣的冲动，下巴的皮肤憋得皱皱巴巴，“我们，我们在海边找东西，然后海面上驶过来一艘船，下来几个外国人，说的话我们都听不懂，他们要把我们抓起来，阳太帮我拖住了他们……”他断断续续却焦急的说，“对了对了，那些人有枪，我们认得那玩意儿……”
哈，外国人，非法持有热武器，偷渡的？
一下子黑手党上身的泷泽生二话不说冲去了森的屋子，从他枕头下面摸出了一把枪，又从他书柜里翻出了一盒子弹，气势汹汹的去了他的医务室，把他无聊时调配的迷药毒药一并装进了口袋。
“生哥！”
“给森打电话，让他快点儿回来！”泷泽生把枪揣兜里，问了具体方位便往外走，“把门关上，都回屋里去。”
“泷泽君，你……”琉也阿姨目光复杂的看着他。
泷泽生抿了抿唇角，朝她微笑，“放心吧，会安全回来的。”
他揣在兜里的枪滚烫至极，让泷泽生摸上它便神经质的战栗起来。
但是……真是见鬼。
他飞速的前往海边，路上没有错过留意闯入者们可能呆的地方，这附近的一切早已被他熟悉得了如指掌，如果没有猜错，对方可能是想靠孩子打听下消息，可能丢失了不知名的定位器或者重要信物，所以才对行为奇怪的孩子产生比头发丝儿还多的疑心，也可能是突然对视野内的小鬼看不顺眼，起了挟持他的心思，总之，不管什么原因——拿枪对着孩子，就是败类。
他跑过下水道口，废弃的住宅，直直朝着那艘突兀的停在海面上的船跑去。
到了近处后，他又伪装成路过的普通人。
船停在海上，靠着废弃的码头，安静异常。
这码头破破烂烂，人走在上面随时会有掉下去的危险，已经被插上了禁止进入的标牌。
泷泽生对着混凝土的森林制造了些声响。
没有人出来。
泷泽生轻手轻脚的潜了进去。
安静。
太安静了。
连交谈声都没有。
他动作利落的翻进甲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泷泽生视线游移，果然看到寻常的站哨岗位上木木的站着一个人。
泷泽生靠森牌特效迷药无声的放倒了他，正要把他搬运去角落藏起来时，男人的墨镜歪斜，泷泽生看到了他的脸。
泷泽生：“……”
他一下子愣住，因为他的停顿，墨镜掉在了甲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哦……
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泷泽生双手举过头顶，飞快喊道，“我投降！”
下一秒，一个坚硬的物体大力抵上了他的后脑勺。
泷泽生嘴里突突的，“听着，我和他们不是一伙儿的，我和你们的顶头上司拥有长达几年的深厚友谊！”
枪抵的力道顿时大了一些，泷泽生被敲得往前一栽，差点儿骂出声，“你们的同伴没有事，我只是迷晕了他——好了别顶了！我的脑袋上还有伤你没看到吗，麻烦带我去见你们的顶头上司，我有重要情报带给他！”
疯狂输出了一顿的泷泽生被两个人架住了胳膊，下一秒，他听到一声略微喑哑的，口吻张扬的声音，“哈，我怎么不知道有个交情长达几年的下属要来给我送重要情报？”
那人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了阵阵有节奏的敲击声。
钳制住泷泽生的人顿时用了更大的力气，并恭敬的喊了一声——
“中原大人。”
泷泽生心有擂鼓。
他的指节僵硬，连表情也僵硬住了。
短短一秒，他想了无数种和友人重逢该用的神情，一股热切的冲动几乎突破了理智。
“怎么？哑巴了？”
哈，连理智也好像燃烧起来了。
再次响起的嗓音顷刻将泷泽生拉回了记忆中熟稔至极的关系，赭发青年遇到敌人时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泷泽生迟钝眨了下眼睛。
然后他无视了抵住脑袋的枪口，回过了头。
他脱口而出的声音竟然显得无比平静。
“难道我不是吗，中也？”
“……”
于是，意料之中的。
——泷泽生对上了一双惊骇至极的，震颤的蓝色眼瞳。
***
空气都好像停止了流动。
中原中也愣在了原地。
属下看着这个看看那个，非常有眼色的松开了泷泽生的胳膊，退到一边垂下了头。
啊……看看中原大人的表情。
他嘴上死死不说，心里却无所畏惧的想着，
那可真是精彩至极。
要是敌人看到了重力使这个模样，可能要笑三天三夜还不罢休了。
中原中也蓝眸圆睁，不可置信道，
“……生？”
“不对……”
“生？”
“什……不是…啊？啊？！太宰的阴谋吗？！”
“那混蛋把你藏起来了？”
“你没有死吗？！”
“不对，不对！你的尸体都是我搬的——”
“青花鱼受了不小的刺激，不像是装的……”
“那现在——？！”
砰。
泷泽生被掐着脖子大力按在了地板上。
那个青年在经历过滔天的震惊，混乱的猜疑，不知所措的茫然之后，威胁般嘶吼道，“你到底是谁——？！”
“咳咳……”泷泽生的面上流露出痛苦之色。
脖子上尚有伤口，后脑勺还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他被撞得头晕眼花。
可比起那个，中原中也在意识到他可能是被人假扮的愤怒，他被掀开伤疤后已然控制不住悲恸的嗓音更令他心尖颤抖。
中原中也立刻无措的收回手，他对着这张脸下意识心疼起来，“你……！”
“哈哈……”泷泽生反而笑了起来，“你这个冒失鬼，老子就站在马路边上，你挨着我这么近的距离，与我擦肩而过——都没有认出我来。”
“什……？”中原中也喉咙发紧。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碧眸青年，对方还是那么鲜活，不管是表情，语气，还是呼吸。
泷泽生喘息了一口气。
他望着空茫茫的天空，声音中满是落寞。
“真让我失落。”泷泽生一字一顿道，“你们两个都是……”
就算一时没有靠马达的轰鸣声辨认出来，他又怎么可能认不出中原中也机车的轮胎印记。
就算那人的身形因为距离过快而未看清，他也能从蛛丝马迹中看出些真相。
中原中也原本用膝盖抵着泷泽生的腰腹，他没有用任何重力压迫，如今却不可抑制的懊恼起自己用的力气还是太大了。
怎么回事？
他在挚友的轻声埋怨中，大脑犹如缠绕在一起的麻绳般混乱。
“你啊，是太宰派来这边执行任务的吧……”
因为太宰治就算拥有算无遗漏的本事，也还是会留有意外发生的余地，他会派出绝对不会伤害泷泽生的人。
“我不是笨蛋。”泷泽生淡淡道，“他躲着我。”
他不来见我。
“还是说他不想见我，没必要？担心见我会暴露他的踪迹？不管哪种可能我都没法接受，但有时候就连我也想不通太宰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以为他们的关系也会经过破冰，会成为彼此踽踽独行恍然发觉的陪伴，然后在一次又一次的证明下走向了珍贵无比的坦诚。
“他连我活过来的消息都没有跟你说。”
所以我也会不解，迷茫，生气，委屈。
所以我决定去见他。

第46章
泷泽生十五岁的时候遇到了太宰治。
他遇到太宰治的时候对方十三岁，在泷泽生的眼里他瘦瘦小小，纤细又残破，一幅没有得到好好照顾的模样。
大概还是系统为他设置的年龄吧，他又比任务对象大了两岁，不至于过于年长令他生出警惕，恰巧是身高蹿得最猛的那几年，某种程度上很适合照顾人。
泷泽生在河岸边发现了太宰治。
当时他正从打工的地方领取了一个月的报酬回家去，感恩那黑心的工厂老板，没错，黑心的工厂老板，可以雇佣他这一看就没有成年连身份证明都没有的孩子，虽然劳动的薪水低到有些令他发指，但怎么都是正当所得，所以泷泽生那天非常开心。
然后那少得可怜的薪水全被拿去救太宰治了。
可惜那时泷泽生不应该知道他叫什么，他是谁，系统郑重其事的给他念了三遍太宰治的名字，泷泽生才意识到那个奄奄一息的小鬼是他的任务对象。
简单检查了下，他确定太宰治虽然趴在河边，但没有溺水窒息，身上有着各种外伤，就好像受到了长时间的虐待一般凄惨。
他把昏迷的黑发少年背起，小心的错开对方身上的伤口，对方的衣服湿漉漉的，在这个阴晴不定的秋季，风一吹就只能感到冷，泷泽生的衣服也被浸湿了，但是保护任务对象的热切令他根本不在乎这点儿小细节——他一路把太宰治带去了贫民窟，自己所知的黑诊所那。
中途太宰治醒了。
他被冻醒的。
昏沉的大脑传来一阵阵的刺痛感，长时间的失温令他的感知变得混乱，伤口疼痛又酸胀，麻木且如蚂蚁撕咬般瘙痒，衣服粘腻又沉重，干涩之后结块一般贴在他的皮肤上，是一个令他厌恶的，估计也没人会喜欢的糟糕状态。
然而，拖着他的那双手无比平稳，他的胸膛紧贴在对方的背上，密不透风反而无比熨帖温暖，这个不知名的好心泛滥的家伙——姑且称为好心人吧，正一步一步，若无其事的把他往贫民窟的方向带去。
太宰治能感到自己的眼皮无比沉重，但他仍然游移着视线，在泷泽生雪白的发丝上，在他裸露出来的脖颈处，在他有些陈旧破烂的鞋子上，以及那称不上急切却也不算散漫的步伐上。
累。
好累……
太宰治任自己的脑袋抵在对方的肩膀上，他的脸颊正和对方的后颈紧紧相贴，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但他没有任何挪动的想法。
没有力气挣开是一点，身体上的痛楚令他不想活动是一点，更多的是——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无关紧要。
被带去哪里，会得来怎样的待遇，他的大脑本能的在警惕，但是心里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
他如此漠然的，几乎了无生息的任一切发展，用荒芜的心麻木的接收着信息——命运会把我带向何处。
这无聊透顶的世界又要给我展现什么？
泷泽生最后停在了一处黑诊所。
招牌都被藏在很隐秘的地方，看来没有营业执照的地方定不会那么大胆，太宰治闭上了眸，缓缓想到——
出身于贫民窟的小子，一般都会抗拒于找警察求助，也难怪会把他带来这种地方了。
体力真是好。
之后的一切都在混沌中发生，太宰治不知何时再次失去了意识。
总之等他醒来时，身边早已经没有了那个把他救起的人。
没见到脸。
也没听到声音。
然而太宰治莫名的想——
如果下次见到那个人，他会第一时间认出来。
***
那个下一次很快就出现了。
泷泽生回去后还一直心心念念着他的任务对象，但系统从来没见过把任务对象丢那自己回家的工具人，说他消极怠工，说他和五条悟自初见后的好几天都没有主动离开过目标，结果现在呢，他这么好一个照顾病人的身份不用，白白浪费了它构建偶遇桥段的苦心。
泷泽生无言了很久，对它说，[你在开玩笑吗？我在这边是有同伴的啊。]
系统震惊极了，[同伴？你为什么需要同伴，你只需要把太宰治照顾好了就行。]
彼时泷泽生还在帮中也洗衣服——没有什么，中也不是懒鬼，也不是仗着首领身份胡乱指使组织成员的暴徒，泷泽生只是在他出门对抗敌对组织时帮他处理掉上一次打斗后弄脏的衣物，他一心二用的在脑内和系统交流着，[他也没有生命危险，我总不需要时时刻刻看着吧。]
[你在开玩笑吗？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差得随时都要嗝屁了！]
[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和小鬼们玩过家家？]
[浪费时间，纯纯浪费时间，你的目标是太宰治，不是中原中也，我们已经失误过一次了，不过再错过更多了。]
系统一连说了好多问句，犹如出现了程序乱码。
泷泽生在它的催促下迅速把衣服晾起，稍微收拾了下自己准备出门。
然后他听到了省吾阴阳怪气的声音，“不是吧，你是奴隶命吗，中也不会因为你洗了几件衣服就对你另眼相看的。”
泷泽生停住脚步，用不悦的表情看向了他。
省吾无动于衷，挑衅到了泷泽生反而是他的目的，他嘲笑道，“不过算了，毕竟你是喜欢巴结主人的狗。”
真奇怪。
泷泽生挑眉看向他。
“你吃错药了？”
“啊？”
泷泽生眼里无比正常的小事，在他们眼中是自降身份，是献媚，是狗腿。
“你以为我不会生气吗？”
省吾愣了愣，“什么？”
下一秒，一个拳头直直对着他的面门打来，和泷泽生个子相当的少年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弓着身子捂住了口鼻，他眼冒泪花的怒瞪泷泽生，张嘴想骂些什么，却被泷泽生抢了先。
碧眸少年盛气凌人道，“傻比，老子没给你洗衣服让你眼红了？你的脑子里进了泥巴吗？跟我玩霸凌那一套。”
他这边的争执很快吸引了别人的注意，白濑和几个少年匆匆跑到了他们身边，“羊里禁止内斗，禁止伤害同伴！”
“这规矩少了一条。”泷泽生甩着手腕说，“伤害不包括语言是么？”
“泷泽，我想省吾只是看不惯你这么低三下气的对中也，”白濑抚一郎充当着和事佬，“毕竟你在羊里也呆了好多年了，我们本来就是同伴，没有谁比谁尊贵，所以你不用这么宠着他。”
不用这么宠着他。
泷泽生回味了一下这句话，意识到这些孩子大概把他对中也的好当成了某种权力的倾斜，某种下级对上级的忠诚宣告，他露出了牙疼的表情，“你们在玩过家家吗？”
“……哈？”
“既然都说是同伴，又在想着这个组织变成黑手党那样的权利集合体。”
白濑皱起眉，“你在说什么？”
“幼稚鬼。”
少年们顿时露出了惊怒的表情，“你！”
泷泽生与他们不欢而散。
因为这件事，他暂时不用回羊的基地了，想到那些流言蜚语和口舌之战他就嫌烦，于是打算出门避几天风头。
避风头的地点就是那家无意中发现的黑诊所。
泷泽生犹如主人般推门走进的时候，发现森医生不在，爱丽丝也不在，杂乱的屋子里只有窝在沙发上一团黑色人影。
他从河边救起来的少年正侧躺在沙发上，手下按着一本书，黑色的发丝凌乱的打在脸颊上，眸子紧闭，像是看书看累了后无知无觉的睡了过去。
泷泽生默然的凝视了他几秒。
用细致的，略微打量的目光，即使他在初见到太宰治的时候就这么做过了。
几秒过后，泷泽生自觉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打扰到太宰治，他坐到了沙发的对面，从桌面的一摞书里随意的抽出了一本，小心翼翼的翻开了纸页。
啊，感觉是超出这个年龄的深奥东西。
森医生到底在给他看什么？
泷泽生看了几页就无趣的将书本摊在了脸上。
闻着印刷油墨的味道，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于是，隔了那么多年。
他这个伴侣型工具人要开始崭新的人生了。
工作就是生活，而生活要浪漫且热烈。
默念着这条人生准则，泷泽生若有所觉的拿开了书本，转过了头。
他对上了一双清澈又黑沉的，犹如氧化凝固着蜜糖的鸢色眼眸。
这个对视无声又有些不合常理的漫长，泷泽生感觉对方在好奇的打量他，用迄今为止的所有知识去分析揣度他，黑发少年的眼里没有面对生人的警觉，唯有了然和探究。
泷泽生露出了对任务目标的，温和且真切的笑容，“中午好。”
然后太宰治呼吸窒了下。
他直起身子，挨着沙发的头发被挤压得贴在脸上，太宰治在那个笑容下兴致寥寥的想：
——你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泷泽生刷的亮出了自己的工资条，放到桌子上推到了太宰治的面前，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纯真的期盼，“为了医治你，我花光了这个月的工资，哦，真是见鬼，我这个月要喝西北风了，原谅我是个慷慨又吝啬的家伙，请问你什么时候还我钱？”
太宰治：“……”
出身贫民窟的家伙，的确会对金钱有极深的执着。
他打了喷嚏。
紧接着这震动穿过他的胸口，带动了他身上隐隐作痛的暗伤，令他痛苦的咳嗽了起来。
一只手比他还快的捂住了他的嘴，口鼻被堵住后，咳嗽的冲动便被快速按压下去，随后他的唇边被递来一杯温水，气质温和的少年自来熟一般，用关切的语气说，“先喝点儿水，森医生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你啊，怎么能留着伤患独自在家呢，啊，难道我给的钱不够？是我给的钱不够？黑心的商人！”
泷泽生顺势骂骂咧咧，“他有没有身为医者的责任心啊！”
“……”
原来如此……
虽然语意带着嗔怪，却不带恶意。
太宰治沉默的打开了他的手。
没有边界感的家伙。
***
想到了太宰治的初见，泷泽生更为了此时的境地唏嘘。
他那时和太宰治在森的黑诊所里呆了好几天，抽空和中也见了两面，最后在中也的劝说下回去了，回去时带上了太宰治，说要照顾他。
哈？照顾？
当时中原中也的声音透着匪夷所思，但最后还是同意了，毕竟是泷泽生的请求。
然而太宰治在羊里呆了三天就离开了，不然他们能顺理成章的待在一起更久一些，照他的话说，泷泽生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善心无处安放的烂好人，自持清高的傲慢家伙。
泷泽生哪愿听这种话，他一边告诉自己对任务目标要包容爱护，一边字字句句的怼了回去。
他和他的任务目标太宰治吵了一架，被系统骂得狗血淋头，末了毫不在意般继续屁颠屁颠的往黑诊所跑。
仿佛他们之间的争吵只是无聊的拌嘴而已。
泷泽生连他带刺的，锋利的恶语也能收拢进自己柔软的外壳里。他不会一味忍受，也不会就此离开。
然后来来回回经历了那么多，泷泽生忽然就有一种自己可能不那么重要的认知。
他跑错世界后是有些精神受到打击，但不是完全对现状感到麻木，也没有智商退化，没有心思荒芜到就这么郁郁寡欢，任自己停留在原地。
他在某人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感到了暖意。
细密的，被注视和被珍视的感觉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的神经都如同泡在温水里惬意的舒展开。
舒适的衣物，能令人暖和的家具，在冬天有些奢侈的非应季水果，全都是那位匿名好心人带来的。
森说太宰治如今是港口mafia的首领。
港口mafia的首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只手遮天，意味着这座城市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是大脑，而他拥有带来消息的耳目，拥有驱使行动的四肢。
——他发现了我。
泷泽生产生了这个念头。
——他发现了我，但是不来见我。
我奇迹的死而复生了。
我以生者的躯体和身份回到了这里，他知道了，但是他不来见我。
这个现象其实令泷泽生想不通。
因为他的认知里，如果太宰治死了又复活了，他一定会热泪盈眶欢呼雀跃，他一秒钟也不想待下去，他会跑过去，飞过去，以最快的方式到达他的面前，然后给他一个窒息的拥抱，用泣音说，“欢迎回来。”
——他怀疑我。
这个念头后知后觉的产生在了泷泽生的脑海中。
然后他开始焦躁，不安，迷茫，他感到了费解，可他又了解太宰治有些拧巴的性子，他当时和太宰治变得彻底要好用了好久，而毫无疑问，他们之间拥有了空白的几年。
这几年太宰治一跃成了黑手党的首领，可见鬼的是，泷泽生当初和他畅想未来的时候，两个人一起信誓旦旦的说要叛离黑手党，找个美丽和谐的地方开个书店！
啊该死的！这家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死了之后这规划就不作数了吗？！
在几乎有些愤怒的头脑风暴中，泷泽生又想到，没错，当然不作数了。
因为他说的是两个人一起。
于是这个誓言是泷泽生自己打破的。
望着晴朗的天空，他露出了惨然的笑，然后猛地被中原中也提了起来。
没错，提了起来。他仰躺在地板上，一幅落寞又心寒的模样（中也视角），看上去忧郁且沉闷，四肢也软绵绵的，让不知所措的中原中也直接拽着衣服让他立起了上半身，就像要把他脑海里的脏东西甩出去一样。
泷泽生：“……？”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港口mafia鼎鼎大名的重力使摇晃着他的衣领，“别露出这种表情，给我说清楚，你当初没有死吗…看样子也没有死吧，这伤是怎么回事？谁伤的你，你跑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是为了——”
“呜哇生哥啊啊啊啊！”
一声崩溃的哭喊传了过来，另一头的甲板上，一个被黑手党夹在腋下的孩子剧烈的扑腾着四肢挣扎起来，他的声音里含着委屈和愤怒，“不许你伤害生哥！生哥快跑呜呜——！！”
他一边哭一边叫，抱着他的黑衣人不知为什么松开了手，于是阳太跌在了地板上，不顾摔着与否，慌忙爬起身朝泷泽生冲去，硬是挤开了中也，扑进了青年的怀里。
“不要伤害他，是我调皮在周围乱晃的呜！”
“你这小鬼……！”
被打断了的中原中也眉毛一扬，紧接着看到泷泽生伸手将孩子紧紧抱住，便熄了对于孩子来说过于凶狠的语气。
“他是……？”本来也没想对阳太做什么的中也探寻的看向泷泽生。
刚刚的沉郁一扫而空，泷泽生轻轻拍着阳太的背，对中也说，“是我的孩子。”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
***
重逢的场面多少有些混乱，十分钟后，泷泽生安抚好阳太，中也派下属将他送回孤儿院，独留下了泷泽生。
阳太走时依依不舍，以为泷泽生是交换了他后被扣押下的人质，中也弹他了个脑袋蹦，“快走，小鬼，我和你生哥有话说。”
阳太顿时眼冒泪花，委屈的看向泷泽生。
泷泽生迅速的朝中也弹了个脑袋蹦，显然是给他出气，赭发青年蓝眸圆睁，不可置信的看向了他的至交好友。
“先走，我会在晚饭时回去的。”泷泽生转而温柔的揉了下阳太的脑袋，“如果没有回去，你就再来这里找我，知道了吗？”
这样有时限的承诺最是管用，阳太乖乖跟着黑衣叔叔走了。
这次重逢的地点也未在预料内，泷泽生和中也去了这艘船的vip套房，勉强算是个能够安下心来谈话的地儿。
屏退了所有属下，在无人打扰的空间里，中原中也伸手摸上了泷泽生的脖子，“疼吗？我看看，你这里怎么缠着绷带？”
泷泽生连忙挡住他的手，“受了点儿伤，没什么好看的，药很贵的，拆了还得重上。”
他脖子上一个血窟窿的模样着实血腥渗人了些，泷泽生不想徒增好友的担忧。
他看着中也，眼神直白且灼热。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收回手，回以了同样的视线。
他们都在打量对方。
眉眼，鼻尖，唇瓣，脸型，气质，身形。
“你一点儿没变。”
中原中也率先颤抖的说道，“你一点儿没变，生。”
碧眸青年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没有衰老，没有消瘦，他连眉眼间的神采都是那般闪亮的，他好像永远二十岁。
“你也没有。”泷泽生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明亮的，晴朗的微笑，“我是说，你与我，一点儿都没变。”
这踏马才是正常的挚友重逢啊——！
泷泽生一把将中也拉进怀里憋屈的想着，为什么人要不长嘴呢？！
为什么人要不长嘴还不长腿呢？！
看看，看看中也，一边怀疑他可能是异能力者伪装假扮的，一边都要珍惜的与幻象共舞，都舍不得伤害他！
泷泽生眼泪掉下来，“你为什么都不信我啊中也！！！”
中原中也浑身冒着红光，那是他随时准备使用异能蓄势待发的备战模样。
他拍拍泷泽生的背，带着重力使的狂意，带着对好友的安慰，“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情况，万一带你回去是助攻了敌人对我的首领行驶刺杀计划呢？”
你人格分裂吧？！
泷泽生暗骂道。
“那你要做什么？”
“看着你。”中原中也说，“搞清楚你到底是谁。”
妈的。
“快告诉我，你现在很惊喜，惊喜到要哭了！”
“……我现在很惊喜，惊喜到要哭了。”中原中也沙哑的说。
泷泽生却还是心潮澎湃的崩溃着。
狗屎的工作，狗屎的世界，狗屎的猜疑。
老子直接暗袭，破港口mafia还想挡老子想见人的步伐？？
泷泽生按上中原中也的肩，几乎皮笑肉不笑，“给我看清楚，我是泷泽生。”
中原中也僵硬了一瞬，“我知道。”
“现在，立刻，给我说你的测试方式，要和我对比记忆吗，要研究我的小习惯吗，老子回来了，真真切切！”
***
港口mafia的大楼里，首领室。
芥川龙之介前来交付任务。
一切都很顺利，如往常一样，除了他有些不敢直视的那双鸢色眸子里，那双一直笼罩着阴郁迷雾的眼瞳中，透着可能本人都没发觉的温柔笑意……如果他没有眼花看错的话，如果他没有因自己的鄙见揣度错的话，那眼神里面可能还有紧张？
“BOSS……”他提着跳到嗓子眼儿的心脏询问道，“今天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高位上的青年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后瞥开了视线。
他像是透过黑色的壁垒，在这座保护首领而降下的铜墙铁壁之外，看到了海面之上发生的一切。
“我在等一个人。”
他如朝霞般绚烂，如晚霞般短暂。

第47章
狗屎的任务，狗屎的世界，狗屎的猜疑。
如果他想的这些东西拥有实质，那么泷泽生一定会把它们按在地上摩擦！
短短半小时，他和中也进行了无数交锋，即使不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这抱有目的的回忆过去也让他感到了疲惫。
“你去打工的地点是哪？”
“一个汽车零工厂，老板是秃头大叔，虽然人长得有些猥琐，但是很和善，对自己的妻女很好。”
“怎么认识的他？”
“出门闲逛的时候被他的车子撞到，脚趾受伤了。”
中原中也凝视着他的眼眸，“你去领最后一个月工资那天，我有点儿生气，是因为什么？”
“什么？你生气了？”泷泽生沉思了一会儿，“是因为那天我回去晚了吗，还一点儿工资都没拿回去，你怀疑我被骗了？”
“……是。”
“原来你那时候生气了。”泷泽生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迟钝，那天他可能沉浸在终于见到任务目标太宰治的复杂心情中，“抱歉，中也，我没有察觉到你的担忧。”
中原中也深呼了一口气。
“白濑打劫珠宝店那次你有印象吗？”
泷泽生惊讶，“他打劫珠宝店？什么时候，他哪去做这种事了，就算他有时候心思比较龌龊也不至于干这种蠢事吧！”
“……”中原中也嘁了一声。
全部，正确。
即使有一些微小的误差，也只在两人的认知偏向和性格不同的范围内。
中原中也不知为何有些烦躁，那大概是某种东西即将被证明的烦躁，心中燃烧的不知名火焰烧得他口干舌燥，连面上的温和都难以维持，他几乎露出了一个扭曲的表情，可很快又回归了平静。
他灼亮的眸子被压在晦涩的阴影中，流露出惊人的专注力来。
青年的嗓音沉了下去，像是蠕动舌尖发出音节都变得艰难：
“最后一个问题。”
“你死了吗？”
果然。
泷泽生猜到这一定会被提起。
他面色平静，那是仿佛麻木仿佛解脱的平静，他的脑海里回想起了当时的枪林弹雨，意识残存之际被黑发青年紧紧抱在怀里的触感，以及嘶哑的哭喊声。
泷泽生说，“是的，我曾死去。”
他没有任何伪装，“我死在了四年前，死亡的过程太过短暂，我没有留下任何遗言。死亡的过程也太过漫长，因为有四个春秋那么久——所以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如今，泷泽生的死亡状态该被抹去了。”
他能感觉到赭发青年压抑的情绪。
即使他在拼命掩饰，可那些情绪就好像翻涌的海水，在他镇静自若的外壳下搅动着风浪，令他无所适从，令他的理智和感情在无限的拉扯中生出了微弱却仿佛拥有遇火燎原之势的希冀。
中原中也握紧了拳。
泷泽生没有死？
泷泽生死而复生了？
“呵……”中原中也轻笑了一声，“你知道我刚刚有多想揍你一拳吗！”
他用近乎嘶吼的声音，压着分贝说道，“我还以为你和太宰那家伙合起伙来演了一出戏，骗我团团转呢！真要是那样，我绝对不会轻易原谅你——”
他一把扯住了泷泽生衣领，将人的脑袋拉低，怒然的与那双有些惊愕的眸子对视，“你回来多久了！回来后怎么不来找我？！我就在那里呢，我可哪都没去！”
泷泽生下意识的摸上了自己的脖子，这个反应太迅速了，落在中原中也眼里却无比明显突兀。
啊……伤口……
“你还没告诉我，谁伤的你！”
“你问题太多太快了中也……”泷泽生失笑，“我没去找你只是因为……我害怕。”
害怕。
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让中原中也愣了愣。
他情不自禁的松了手里的力道，有些无措的眨了眨眼。
“……你怕什么？”
泷泽生故意朝他惨然的笑了笑，“你说呢？”
他看到赭发青年眸里的悔意渐浓，倏地一掌按上了他的头顶，咬牙切齿道，“你说我害怕什么啊？啊？！见你有那么容易吗，突然摸去你的住所或者你的工作地点你的属下不把我当成敌人蹦了？？我现在没有人脉没有信息渠道，我上哪去见你？！见到你然后呢，你掐我那一下和给了老子一拳有什么区别？！”
泷泽生气得大声哔哔，“现在不也在怀疑我吗？”
中原中也被按着脑袋，但凡有个属下透过窗户看到这一幕，都会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喉咙一紧。
天啊，港口mafia的重力使中原大人竟然被人如此大不敬的对待——！！！
重力使大人竟然不反抗，不反抗！
中原中也抿着嘴唇，任泷泽生胡作非为。
碧眸青年见他乖顺的模样，心有所觉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而温柔的理顺了那些被他弄得凌乱的发丝。
心情……稍微好一点儿了。
发觉自己和中也的关系仍像以往没有隔阂后，泷泽生悬着的心悄悄落了实处。
他再次将中原中也扯入了自己的怀里。
赭发青年僵硬的被他的气息环绕，停顿了两秒，便像是将心结舒展开了般伸手回抱了他。
“……欢迎回来。”
他的声音里含着笑意，用亲密无间的语气唤道，“生。”
周身的红色悄然散去。
但这也只是他在判断泷泽生无法伤害他后的行为，中原中也眸子压抑，在泷泽生看不到的视角，他的目光透出渗人的恶意和锋利的杀意来，“那么……是谁复活的你？”
这个世界或许是有死而复生的异能力的。
但那怎么会没有代价。
【请君勿死】的异能力就足以稀缺到恍如奇迹，是重势力争夺的筹码资源，那么拥有【死而复生】的异能力者又怎么可能籍籍无名独善其身，难道他是个好心到在街上随意看到个尸体就要让其活过来的，无视伦理常规的狂徒吗？
而他已知的一个，会让人拥有死而复生这样概念的，从彼岸回来的异能力。
——【彩画集】。
读取尸体，召唤回来拥有记忆和些许情感，却没有灵魂的虚假空壳。
哈。
中原中也胸腔里翻涌着怒火和挚友连安眠都被打扰的悲哀，他只要一想到泷泽生连死后都会被卷进阴谋，被利用，被磋磨，理智的那根弦就好像要断开一般疼痛。
“嘶，中也，好疼。”泷泽生发现抱着自己的手逐渐失控，出声提醒，“至于谁复活的我……不知道，我是被人从海边捡起来的。”
他再一次隐瞒了穿越局的存在，“反正无所谓，你就当奇迹发生，因为我没有受胁迫。”
然而中原中也虽然放手了，却好像对他的回答没有反应。
下一秒，泷泽生听到他有些颤抖的声音，“生，你的脖子……”
“嗯？”
泷泽生摸了摸自己被绷带缠绕的颈部……湿了，伤口裂开了，往外渗血了。
他的身体被停留在了一个奇怪的状态，好像随时都会死去，于是鲜血当然也在流动，可又好像怎么都不会死，因为伤口不会恶化，出血量也不大，日常只要按时上一些止血药，再缠上格挡空气的绷带，就不会有问题。
但就在刚刚，他被中原中也暴力按在地上，对方的手指挤压了伤口，那片脆弱的血管发出了抗议。
“没什么，我回去上一些药就好……”
泷泽生不在意的说着，却遭到了中也的袭击。
“给我看看！”
泷泽生急了，“等等！你干什么啊！说了没什么好看的…放手，放手，啊你这家伙——”
泷泽生被按到了vip房间的沙发上，柔软的皮质挺舒适的，如果他没有被另一个人强压在上面的话，颈部的绷带一寸寸松开，泷泽生挣扎的力度也小了，最后，他放弃般叹了口气，自闭的垂下眼睛。
“都说了……”
他在赭发青年震颤的瞳孔下开口轻声道，
“……没什么好看的。”
脖子上是一个血洞。
中原中也当然认识这是什么。
是子弹打入的伤口。
枪械的威力并不是只会留下一个弹孔，它的冲击力还会让周围的皮肤爆裂，造成比子弹大小更可怕的伤势，可泷泽生脖子上却诡异的只有一个孔洞——这是什么，行尸走肉吗？
中原中也觉得四肢发凉，连好友重逢后热血上头的大脑都迅速冷却了下来。
赭发青年看着泷泽生逃避般的神情，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究竟是为什么，要在他身上发生这种事。
泷泽生稍稍有些自闭，他见中也停下了，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脸颊，叹息道，“都让你别看了。”
他动了动腰，示意中也下去，“给我缠上，你出任务应该有后勤人员吧，带药了吗，从这里给我上药也可以。”
中原中也连忙叫了人来。
他的视线闪烁，“疼吗？”
“稍微有一点儿吧。”
“刚刚……抱歉。”
“没关系，我还挺感动的。”泷泽生用气音笑了几声，“你刚刚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都是为了我。”
伤口很快被处理好，泷泽生拍了拍胡闹间被弄乱出褶皱的衣服，“好了，我得先回去一趟了。”
给孤儿院的孩子们报备一下。
“我送你。”
唔。
泷泽生想到了同为死人的森。
对方好歹是实实在在的假死，太宰治应该给他安排了新的身份。
中也可以知道森活着，他的属下不行。
……等等，中也可以知道吗？
泷泽生又想到了远处独坐高楼之上的太宰治。
对方爬到那个位置付出了多少，隐瞒了多少，中也可不可知这一点是否在他的计划中，中也知道港口mafia的前任首领还在世会有什么想法。
思索了几秒钟，泷泽生坦白了，“中也，有个人你可能会见一下。”
他相信中也的品格。
“谁？”
“不太好说，你见了就知道了。”
还能是谁。
中原中也不甚在意的想着。
今天的惊喜已经够大了。
***
……他错了。
看着坐在沙发椅上那个熟悉的男人，中原中也眼眸瞪大，呆滞的站在门口。
……哈？
这一刻，自己被太宰治耍了的念头攀上了高峰。
生在B……不是，现在太宰是首领，可……生一直在BOSS这儿？？！
连BOSS都没死？！
森鸥外眸里的讶异一闪而过，他在听阳太复述事情经过时便有想到生会被中也带回来，但真正见面时还是有吓到了的感觉。
毕竟嘛，他也已经是个“死人”了啊。
紫红色眼瞳的男人对着站在门口的青年露出了熟悉的笑容，“好久不见，中也。”
***
“到底怎么回事？”
那一边，泷泽生正和孩子们打闹，编着各种理由来掩饰暴徒的恶行。
中原中也站在森的身边，沉声问，“他真的是活了…吗？”
“从现在来看的话……是的。”森林太郎说道，“我从海边发现了他，那时候他奄奄一息，好像下一秒就要死掉了。”
他把发生的一切简短的告诉了中也，中原中也的视线掠过屋内的陈设，由此幻想着泷泽生的生活环境，他会做什么，他在想什么……可这些用肉眼搜集来的信息到底太过简陋。
中原中也只从屋内过于高的温度里联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他感到冷吗？”
森林太郎没有表现出惊讶，他平淡的说，“看起来像是无时无刻不处在冰天雪地里。”
“……”
中也颤了颤嘴唇。
他想到一件事——彩画集造成的金色空间里…也是没有温度的。
寒冷，无尽的寒冷，没有任何热源的寒冷。
而彩画集的持有者，法国超越者阿蒂尔&#183;兰波，便是一个在夏天也要穿着极为厚实温暖的人。
难道……
日语名为兰堂的兰波，曾在生身上留下过特异点吗？
中原中也的思绪有些混乱，他看着泷泽生面对孩子时笑意盈盈的眼睛，碧眸青年将胶带的背面环上一个女孩儿的手腕，粘成了透明的手镯，然后将自己回来时一路摘的春花贴在了上面，轻而易举的做出了个花环。
“哇——！”
无父无母的孤儿们惊叹着。
真是讨巧的把戏。
中也想，
类似的伎俩都不知道用在太宰那家伙身上多少次了……生总是对太宰格外的…宽容和宠溺。
发觉自己追着过去的记忆都有点儿酸的中原中也马上住了脑。
他对森林太郎说，“生想见太宰。”
这句话其实微妙有点儿询问的意思，问与回来的泷泽生相处了两月之久的森这个人是否可信。
可中原中也是用肯定的句式说的。
也就是说即使死而复生的青年可能被无形的线操纵……他也会带泷泽生去见太宰治。
如果这人是敌方组织的阴谋，他就赌上性命保护他的首领。
仔细回想，泷泽生其实没有一句明确的表示要见太宰治的话。
但中原中也自然而然的认为，他们彼此思念。
这两个人的特性就像互相吸引的两个磁石。
森林太郎似乎对这个决定并不意外，“那就见吧。”
他用一种了然的，理所应当的口吻说，“他们两个人谁也离不开谁啊。”
“但是太宰那家伙怕得要死……”中原中也犀利的讽刺着当年的搭档，“生说太宰早就知道他回来了，但是一次都没来看他。”
连这个消息都没有告诉他！！
中原中也愤愤，他和太宰现在的身份和以前都不一样了，都不能把他吊在电灯上！
于是傍晚，他等着泷泽生穿戴好，尤其是把保暖用的围巾系在脖子上后，带他看了自己停在孤儿院门口的豪车。
“走，生。”
重力使的嗓音里恍惚含着热血，“我直接带你去那家伙的首领室！”
泷泽生不可抑制的紧张了起来。
他笑着揽上中也的肩，说道，“好。”
中也的车性能很好，泷泽生以前就喜欢蹭他车，他在港口mafia里有很长一段时间地位都很低，薪水也少得可怜，能买得起，但是买不起豪车，更遑论像中也这样车子不止一辆了。
车辆行驶出了这偏僻的地区。
窗外的晚霞艳丽异常，证明连明天都是好天气。
车上，泷泽生随意的聊起了今天的事，“你的任务是抓那几个偷渡者吗？”
“差不多吧，他们逃过了港口的眼线，但是被鹰找到了。”
鹰是个异能力为偷窥孔的港口mafia成员。
“啧。”想到偷窥孔，泷泽生就开始猜测太宰治究竟怎么发现的他。
“我们需要杀他个措手不及。”中原中也摩拳擦掌，“我猜一告诉太宰你要回去，照他现在避着你的所作所为，他一定像应激一样躲起来。”
“习惯了。”泷泽生倚在靠背上，“我以前就追在他屁股后面跑了好久。”
那段记忆让中原中也面目扭曲。
“你这么一提，我可要找你算以前的旧账了。”
泷泽生语带笑意，“怎么了怎么了？”
“太宰那家伙有哪里吸引你了？我都讨厌他讨厌得连在一个房间呼吸都要爆炸，结果你总是往他身边凑，凑就算了，那家伙又不领情。”
是的，不领情。
太宰治的确是个不主动与人套近乎的性子。
他和中原中也吵架，和中原中也互看两厌又生出全然的默契，却拿某种程度上与中也性格有相似点的泷泽生没辙。
因为泷泽生对他表现出了惊人的热情。
要怎么形容呢，并不是言语和神情上的热切，而是他总会无处不在的身形。
未加入港口mafia时，太宰治没有一天不在渴求死亡。
他尝试过上吊，入水，吞药……每次都能被泷泽生半途截胡，碧眸少年就好像洞悉了他的一切企图。
而在加入港口mafia后，太宰治将自己置入了更危险的境地，他无疑聪慧至极，是个可怖的天才，但同时，他是个追求生命终点的疯子，他在刀尖上跳舞，对周围的恶意尽数接收，他挑衅敌人，他只身犯险，他连被枪指着的时候都会腐烂着兴奋！
泷泽生不止一次的为他拼命，有意思的是，在太宰治强烈的反对下，森鸥外还是把他划到了太宰治的手下。
出任务会一起，连安排的住处也在一起。
虽然太宰治放着豪宅不住，去住连不动产税都不需要交的集装箱。
而某一次，在泷泽生不顾一切的一跃而起，抱着太宰治冲下悬崖躲避身后敌人绝地毁灭的爆炸时，在他们两人双双掉入海里，又被其中一人挣扎着带回海岸后，太宰治阴沉沉的说道：
“泷泽，你到底想要什么？”
正反手撑着沙滩仰头喘息的少年睁开眸子，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他似乎有些茫然，“什么？”
说着，他自觉靠近太宰治，帮他摘去头发上的海草，习惯性的想要将这个人打理得干干净净。
太宰治任他的手滑过额头，不带一丝感情的说，“你对我的好抱有目的。”
你对我的好抱有目的。
这真是显而易见的事。
太宰治时常厌恶的想着，泷泽生就像一个没有他就活不下去的可怜虫——别人很难相信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拥有这样晦涩的内里，但太宰治觉得他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每一寸都带着索取的意味。
泷泽生一顿，消化掉他说的话后，深吸一口气。
他越来越能意识到太宰治的脑回路一点儿都不直——这问题要是放在五条悟身上会怎么想？六眼神子可能根本不在意别人是否要对自己好，如果在意，他也会觉得是自己魅力太大了，对方对自己好是理所当然的！
“太宰，你觉得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对另一个人好对吗？”
“……”
他大声道，“那是当然的了！”
黑发少年有些怔愣，眸子圆睁的模样竟然显出了几分无措。
“——因为我选中了你。”
泷泽生直直的与那双想要躲闪的眸子对视，“你能看出来吧，我也觉得这个世界是无处可逃的牢笼，我也觉得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压力。”
为任务付出了全部真心的工具人忍受着死亡带来的痛苦，他分不清工作和生活，他的工作就是他的人生。
他觉得自己就是无处可归的灵魂，被系统催促着，胁迫着，缥缈且孤独。
“你知道我每一次，每一次看到你做那些事的时候——”他呼吸紊乱，冲动的喊道，“我也很想去死啊——！”
但是泷泽生的性格又决定着他不会这么轻易的放弃。
他仍然有大量的积极一面。
“你以为我在毫无所求的对你好吗，不是的，我只是在想……”
这个鸢眸少年在求救。
他们共同跌入冰冷的海水时，泷泽生就有了死去的感觉。
可他不会放任太宰治被黑暗吞没，他做不到这一点。
“我只是在想——这个世界庞大又虚假，没有一处是属于我的，唯有你是真实的。”
我的意义由你赋予。
泷泽生看着太宰治的表情，“不懂？你听不明白对吗？”
“没关系，你只要看着就好了。”
“我选中了你，你就成为了我的支柱。”

第48章
疯子。
当时听了泷泽生胡言乱语了一通的太宰治脑海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真是疯子。
他犀利又愤然的给泷泽生贴了这么个标签，而更深层的意识到，泷泽生果然有精神问题。
他是个渴求他人关注，需要别人给予情绪价值的疯子。
泷泽生是在十二岁出现在雷鉢街的，就像突然降世的荒霸吐一样，他的过去一片空白，且据本人所说，他没有之前的记忆。
所以是因为记忆丧失带来的人格缺陷吗？
“比起我，你和中也更合得来吧。”太宰治说。
“中也自然也是不同的。”泷泽生一脸坦然，“中也是同伴，是家人。”
哈？
哈？
太宰治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泷泽生。
那之后他们经历了大概三个月的拉锯战，太宰治对泷泽生采取了冷处理，也就是对他的存在视而不见。除了无可避免的工作场合，太宰治没有应下泷泽生的任何一场邀约，不想接受他的丁点儿好意，对他的态度也能称得上恶劣，可泷泽生就像油盐不进一样。
他执着的，一成不变的，用比幽灵强得多的存在感陪伴在他身边。
太可怕了，泷泽生竟然妄图从他这里获取情绪价值！
意识到这点的太宰治犹如产生了应激反应一般打开了泷泽生的手。
碧眸少年正将自己的大衣脱下罩在他身上，试图迅速驱散他身上的冷气。
已经深秋，海滨城市的夜晚无比湿冷，前不久还刚刚下了雨，所以当泷泽生看到太宰治竟然穿得和夏季一样单薄时，照顾人的雷达立刻让他想也没想的走到了他的上司面前。
没错，上司。他们明明年龄相差不大，但是在黑手党这样等级森严的组织，泷泽生敢不被允许就接近他其实是一种不敬。
被冷酷的打开手之后他愣了一下，随后一言不发的继续将自己的大衣拢住太宰治的身体。黑发少年目前的身形比他小了一圈，他穿衣服的码自然大了一号，稍微拽一拽衣服的边缘就能像毯子一样将人裹起来。
其他属下紧张的咽了咽唾沫，出神的想到：太宰大人竟然没有给他一个耳光。
正常情况下，敢像泷泽生这么干的人已经被枪指着，迎接比恶鬼撕咬还恐怖的未来了。
“天气很冷，我们的任务还要好久结束。”泷泽生轻声说道，“今晚可能都会在这样的状态下度过，如果不保暖的话你会感冒的。”
感冒。
对他们这种经常和死神擦肩而过的人，受凉生病都是最轻的惩罚，连花精力在意都有些奢侈，而泷泽生即使早已深入这样的生活，按理说过惯了人人自危只可顾自己的日子，却仍然像照顾花一样爱惜太宰治的身体。
即使太宰治本人都对自己抱有恶意般折腾着。
披在身上的衣服有着清冽的不知名香气，可能是泷泽生之前在奢侈品工作后习惯的香薰，也可能是这个爱干净的家伙洗衣服都要放留香珠。
并不令人讨厌，可太宰治就像沾染了什么毒药般想要逃开，他内里的某处神经幻想出惊慌逃窜的模样，现实表现出来却只是冷冷的将那件大衣甩在了地上。
泷泽生：“……”
碧眸少年抿紧了唇，像是受伤了。
太宰治以往还会说些“专心任务”“这种无用的细节不用在意”“鼻涕虫的脑子里只有这些了吗”类似的话，可现在不会了，因为泷泽生不仅不听还会一句一句的反驳，他会说“我当然在专心任务”“这哪是无用的细节，我们出任务就对自己不管不顾吗”“对对对，我的脑子就是只有一点儿东西，现在装的全都是你”。
一回想起那些经历，太宰治就像受到了无形的攻击般无所适从。
泷泽生不像中也那般一点就炸，虽然有自己的脾气，但就像温热的流水一般细腻柔软。
“为什么不可接受我的靠近？”
这个执着的小子竟然当面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太宰治发出了一声嗤笑，“我才要问你，为什么一定要靠近我？”
“你把我当成了谁吗？没有那个人你就活不下去了？这和你的前半生有关吗？你是只要找不到那个人就活不下去的类型吗？”
他说出了恶毒的话，“既然说想去死，为什么不去？”
周围的属下噤若寒蝉，对讲机里的成员也大气不敢喘。
这一连串犹如逼问质问一般的话语，仿佛带着回响般流转在这寂静的小巷。
太宰治以为他会见到泷泽生闪躲的眼神，他可能会因为被说中心事而恼羞成怒，可能因为找不出解释的理由而无措狼狈，也可能因为恶语相向而受伤远离。
可泷泽生只是平静的凝视着他，那双眼眸在黑夜里也如萤火般闪耀，“因为你不想死。”
因为你的人生全是将你推向死亡的东西。
“……哈？”
“说了这么多……你只是不相信我罢了。”
不相信人与人的感情本来就无需用理由、利益来单一贫瘪的概括。
不相信他的靠近出自纯然的真心。
更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永远不会变质的羁绊。
他像个被烫到的孩子一般躲藏，竖起尖刺，在泷泽生的眼里，这个时期的太宰治竟然有些可爱。
他虽然喜怒无常，但喜形于色。
那次他们的争吵没有避讳任何人，以至于后来港口mafia里流传着一个几乎板上钉钉的言论：泷泽生想当太宰治的狗想疯了！
“我看他们是疯了！”
从旗会的同伴那里听说了这件事的中原中也大发雷霆，又不能找出谣言的起始点给予那个人沉重的惩罚，于是愤愤的在泷泽生面前走来走去，“我去找红叶大姐，去找BOSS，总之我会把你从他手下调走……真是够了，这种流言为什么会存在啊——”
而泷泽生对此反应平平，“你管那些做什么，不过是压力过大的成年人们用调笑又夸张的口吻形容我和他之间的关系而已。”
“哈？生！你不生气吗？”
“他们说我是狗，又不是指我是畜生，而是说我像狗一样忠诚而已……可能还带了点儿狗腿的意思？我表现出来的好像也差不多那样嘛。”
啊？啊？？
中原中也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他结结巴巴，“你……你，你就这么轻易的接受了？”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泷泽生对中原中也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太宰治本人从来都不承认这点啊。”
“他就像害怕我一样，他害怕驯化我，也害怕我自己驯化，更害怕我不需要驯化就主动呆在他身边。”
什么，什么跟什么？
中原中也被绕的一头雾水，但他有一点听明白了——
“你和太宰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不过是一个人拼命想接近，想闯入他的人生，在他的心里占据一席之地，让他的生命可以因此延续，让他可以被爱温柔的托起，而在做到这些之前，这个人本身就已经把他放进了自己的生命里。
后来中原中也也不在意狗不狗的事了，因为连敌对组织都知道，太宰治有一个绝对忠诚的，连命都能拼无数次的疯狗。
因为他们共同经历了一个困境——
在一次剿灭敌对组织的任务中，负责冲锋陷阵的泷泽生被敌对组织的外援抓住，而用对讲机指派行动的太宰治被对方隐藏的一个异能力者炸了窝点，太过出其不意，整个任务小队，唯有还在敌人基地的成员，以及太宰治还活着。
和他呆在队伍后方准备应对突发情况，随他调派的人都被异能力者杀死了。
太宰治的人间失格救了他，却没有躲过坍塌的碎石，和人为的暴力。
靠异能力者绝地反杀的敌对组织成员粗鲁的对着他的脸踹了几下，踩着他的头将他按在了泥土里。
“抓到了一个小鬼。”
“这是干什么？港口mafia没有人了吗，竟然派一个小鬼来？”
那时候双黑还没有出名，太宰治在里世界的名号远没有现在响亮。
“小鬼，跟你玩一个游戏。”
男人们恶劣的笑起来，这些穷途末路的疯子说，“我们在里面也留了一个活口，来吧，做出选择吧。你若是承认自己和里面的人是一伙的，而里面的人如果说他和你毫无关系，我们就放你离开，如果他说和你有关，那你们两个都玩完，反过来也是这样。而如果你们都说不认识彼此，那你们两个就留下一条胳膊，我们也不至于和你们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计较。”
这类似囚徒困境。
简单描述就是，两个嫌疑犯作案后被警察抓住，分别关在不同的屋子里接受审讯。警察知道他们两人都有罪，但缺乏足够的证据。
于是警告告诉每个人:如果两人都否定自己的罪行，各判刑一年;如果两人都坦白，各判八年;如果两人中一个坦白而另一个否定，坦白的放出去，否定的判十年。
毫无疑问，他们都否定的答案是对两个人而言最好的结果，可却不是个人利益的极限。
“公平起见，我们和他说的条件和你是一模一样的。”
身材魁梧仿若雇佣兵的男人打开了联络用的手机，却只是调低音量放在了自己的耳边。
太宰治黑沉的眸子直视着面前的杂草。
他的半张脸都挤压在地上，石子硌得生疼，头顶被黑洞洞的枪口抵着，却表现出了相当无动于衷的一面。
敌对组织的人看似给出了多个可能性，但结果其实就两个。
他先死，还是泷泽生先死。
这些人怎么可能放他们离开。
不过是玩弄人心罢了。
“砰！”
忽然，空气里传来了枪鸣声、
这声枪响迅速且突兀，本还等着猎物痛苦抉择的敌人一下子愣住。
“大人，这小子自杀了！”没开免提的手机话筒里因为有人在高分贝的惊喊，所以在这处寂静的空间里，谁都把内容听得一清二楚，“他说自己根本没有同伴和后援，然后直接就……直接就拔枪了！！”
太宰治猛地瞪大了眼。
“什么？”男人也很是意外，“自杀了？你确定？”
“我确定，他拿枪对着自己的胸口，血蹦的老高了！”那人十分惊诧，带着隐隐的兴奋，“这是不是就算把两个人的路都堵死了，现在那家伙只要说和他无关，不管怎样都是最轻松的惩罚。”
于是代价是其中一个囚徒的性命。
他已经付出了最惨烈的代价，将两个人承担的恶劣结果独自揽下。
自始至终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那次死局之下，太宰治凭借着智慧让敌人留住了他，他们试图从这个聪慧的少年口中套出港口mafia的情报，准备带回去对他百般折磨。
而在那之前，他们把太宰治绑起来，想先以他为诱饵引出更多港口mafia的人。最好前仆后继的落入圈套。
当然，从现在结果来看，不管是太宰治还是泷泽生都没在那次任务中丧生。
太宰准备的保险计划用上了，他很快脱离了敌人的掌控，而那个漫长的黑夜里，有冲天的火光划过。
敌人将自己的据点引燃了。
而里面有泷泽生的“尸体”。
黑发少年的下属连忙想要带着自己不按常理出牌的上司撤离，“太宰大人！我们快离开这里吧，地下就是化学实验室，等火势蔓延，冲击力让地表塌陷，这里的一切都会被吞没！”
他们胆战心惊的后退，望着火光说，“B组的人在里面，估计已经出不来了——可恶！”同伴的丧生令他语带哭腔，“一直没有消息，他们应该全军覆没了，去里面搜查也不会有结果……”
下一秒，下属愣愣的看着被热烈的火光吞没的黑色人影。
什么，刚刚什么跑进去了？
他怔怔的不知作何反应，直到同事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太宰大人！太宰大人！该死，他跑进去了！”
“什么？？？！”
“太宰大人又去自杀了啊啊啊啊！”
……
浓烈的烟雾升腾而起。
燃烧的火焰蒸腾着人的水分，刺眼的火光遮挡着人的视线，太宰治抹了一把嘴角被殴打出来的血，径直在敌人正在被摧毁的据点里走动。
他快速的扫过据点内的布置，就如同在寻找什么一般。
处理尸体的地点是……
一个拐口，太宰治的脚尖碰到了什么沉重柔软的东西，他的身子猛地定住，静默的垂下了眸。
大片鲜血在他的眼里铺展开，有一人虚弱的倚靠在墙角。
果然。
太宰治的嘴角勾起一个虚幻的弧度。
果然在这儿。
他蹲下身，摸过泷泽生的伤口，那个电话里声称穿胸而过的子弹不过是微型炸弹做的障眼法，但泷泽生被捉住时还是吃了不少苦头，虽然要害没有中子弹，但小腹被什么东西刺穿了。
照这样下去，也撑不过今晚了。
太宰治没有回头看向来路，他的脑海里有清晰的地图，最可能不会塌陷的地方，最有逃生可能的路线，将这人带出去并非天方夜谭。
但是……
那双鸢色的眼眸被黑色的烟雾浸染，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令人头晕目眩的可能，仅是这个想法便让他呼吸加速，显得病弱惨白的脸庞悄然漫上了血色。
他竟然跪在了泷泽生的身边，然后俯下身子，将脸颊贴上对方的胸口，姿态恍若即将安然入睡。
死人是不会说谎的。
死人的东西是永恒的。
世上唯有死亡不可更改，于是它拥有不可估量的意义，它可以让一切都定格。
如果就如此死去……
太宰治弯起唇角，
那真是美梦一般幸福安宁。
誓言会停留下来，不会走到它被违背的那一刻。
没有任何人打扰，没有任何人更改。
倏地，身下紧贴的身体急促且悠长了吸了一大口气，像是被人叫醒般惊悸，太宰治听到耳朵紧靠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声音犹如擂鼓。
“什……太宰？！”泷泽生喑哑的声音惊讶的喊道，“你怎么在这儿……伤，你脸上怎么有伤，谁打的你——！”
惊怒的情绪还未充分宣泄，就被眼前的困境逼得不得不暂时止歇。
泷泽生愕然的看着周围，他宝石一般的碧色眼眸映衬着火光，显得更为透亮了一些。
泷泽生无奈又烦躁的抱怨了一声，“啊你这家伙——快走，呆在这里等死吗？！”
他撑着残破的身体起身，想要把太宰治背到背上，结果失血过多头脑昏沉，只觉得难以保持平衡，直直朝面前栽去。
他跌进了一个充满硝烟味的怀抱。
黑发少年背起了他，就好像爆发了惊人的求生意志般带着他快速逃窜，泷泽生搂紧了他的脖子，一深一浅的呼吸搭在对方的皮肤上，心脏跳到嗓子眼儿，却难得的只是觉得紧迫，而非恐惧。
他看不到太宰治的表情，只知道努力托起他双腿的手用力到打颤。
他们在烟雾中屏息，在窒息中寻找着出路。
“哈……”
泷泽生在这样的处境下笑了出来，“你来救我了，太宰……”
他乐不可支，被巨大的惊喜砸昏了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他难掩激动的倾诉着，“我跟你说，我骗那些家伙的时候，想的是你没有给我别的指使，而你总是算无遗漏的，我只要听你的话就好了，被抓住我就该‘退场’，你肯定还有后招……”
“闭嘴白痴！”太宰治忍不住骂他。
“哈哈…你也知道吧，进来救我没有任何意义，从大局观而言，我的能力并不出众，我不是异能力者，我只是港口mafia里的无名小卒，如果把生命用他所创造的价值来衡量，那我定然比不上一支精英小队，以最优法则来选，我绝对会被放弃。”碧眸少年用些微怪异的语调叹道，“可是啊，生命的价值又如何能用那样的标准框住，我就知道有人会来救我。”
这个人，这个人到底在赌什么？
带着笑意的声音紧贴着耳廓，太宰治觉得自己仍然看不懂这个不可理喻的家伙。
他们最终逃出了爆炸的范围，背靠着橙黄的火光，走向未知的黑暗。
立冬的空气真是寒冷，吸进肺里都觉得要把内脏冰住了，可血液却又无比滚烫，令他们的四肢感到了奇异的温暖。
啪。
太宰治体力不支，腿一软就要跌在地上。
可泷泽生紧急落地接住了他，他们相互依靠着就不会摔在地上，互相搀扶着就能走完回去的路。
碧眸少年摸着他的脸，龇牙咧嘴道，“到底是谁动了你的脸啊，你这张小白脸去当公关的话一定能大赚，他们可真是恶毒，恶毒！”
太宰治被另一人的手指轻轻揉按着脸颊，那人抹去了他的皮肤上的污渍，有凝固的血液和尘土，嘴里仍然碎碎念道，“你是不是又受伤了，感觉你的呼吸不太对劲，他们打你了吗，打哪了，肋骨该不会断了吧……”
“泷泽。”
太宰治唤了他一声。
太过正式，让泷泽生都怔了一下。
“……怎么了？”
“为什么断定我会去找你？”
泷泽生露出了然的神色，“你说那个啊……没有什么，只是我相信你而已。”
“相信？”
这个字眼儿就像洪水猛兽一样，太宰治神经质的两手锢住泷泽生的脑袋，“你相信我什么？相信我和你殉情吗？”
“不要这么说嘛……”泷泽生嗫喏道，“你这不是发现我醒来后，立刻就带我离开了吗？”
他的声音猛地沉了下去，“因为你知道我不想死。”
很快，他又耍赖的说，“而你管我为什么相信你？相信这个词本来就毫无理由。”
“……”
碧眸少年眼含笑意的抵上他的额头，“其实我摸不清你相信什么，不相信什么，但我觉得，只要我能成为让你相信的那个人就行了。”
“我不会撒谎，不会言而无信，不会言行不一，我的心不会动摇改变。”
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都会流动，变迁。
他的声音如此笃定，“你也相信我没死不是吗？”
这第二场人生里，泷泽生在追逐一个害怕拉住他的手的人。
这人刚刚冲进危险的绝境，只因为他认为，泷泽生不会这么轻易死去——他的人性之光坚韧且璀璨。
“你理解我。哈哈，太宰，你理解我！”
碧眸少年兴奋的扬起了头，他欣然的张开手臂，就好像要乘风而起，“看得见的不需要相信，看不见的才需要相信——！”
于是我便想让你知道。
这个世界上有绝对的忠诚存在，我拥有绝不会背叛抽离的感情。
***
看得见的不需要相信，看不见的才需要相信。
而人的思考，往往在相信的基础上。
身边有轻柔的声响，泷泽生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他迷蒙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正盖着一张薄毯。
“泷泽先生，中也大人说让您等待一下。”
是司机。
泷泽生朝窗外看去，他已经到了港口mafia五座大楼的楼下。
……真是久违了。
泷泽生陷进被调低的座椅中，没等几分钟，他就看到有个身影气势汹汹的从一楼大门冲了出来。
看着赭发青年拼命压抑着盛怒的表情，泷泽生意识到，只有一件事能令他这么生气却不敢声张——
港口mafia的首领，太宰治，跑了。
“呵……”泷泽生忍不住笑了声，“真是的。”
他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只是好像回到了当初满横滨找太宰治的时候。
他一次次因为对方受伤而跳脚愤怒，以至于后来太宰治看到泷泽生流露出心痛自责的脸时，都已经学会了还算正经直白的安慰。
他会说，“小伤而已。”
他会说，“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刺杀啊，和蛞蝓呆在一起脑子也会萎缩吗，而且已经报复回去了。”
他会说，“好痛啊，泷泽，快带我回去包扎。”
泷泽生突然就觉得鼻子有些酸涩。
他嘀咕道，“我好痛啊，太宰……”

第49章
泷泽生的这声呢喃只有司机听到，中年人身子震了震，面色有些古怪。
碧眸青年在短时间内流露出了惊人的脆弱来，但他很快就摆脱了这种状态，或许是期望膨胀之时突然的阻碍令他有些消沉，也可能是当好友都不在身边时倏然感到了寂寞。司机幻想了很多种可能，他维持着面上的冷静，不免有些唏嘘的在心里对自己说：揣摩大人物的心思可不是什么好事……话说，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隐晦的瞥了眼后视镜，瑟瑟发抖的裹着毛毯的青年又闭上了眼睛，怪异的发色一定能让他在人群里格外突兀，不知道为什么，司机总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
他加入港口mafia不过短短三年，如今已经成为了中原干部的专属司机，其实已经是不错的效率了。
司机时刻警告着自己，不多话，不多事，就算很想吃瓜，也不要表现出感兴趣。
“加作先生。”
“是！”加作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后一怔，这人竟然记住了他的名字吗？
“你对你们的首领是什么印象？”
那道清朗的嗓音这么问道。
“我……泷泽先生，我可不敢随便说啊。”
“没关系。”泷泽生活动着被压麻的手指，“我猜你连他的面都没有见过，只需要说一说从各种风声那听来的第一感受就好。”
“……”
加作先生苦恼的腹诽，为什么要给他出这么大的难题？
他还是认认真真的说道，“首领大人很厉害。没错，就是这么粗略的形容。我听说他是港口mafia最年轻的首领，曾经还是最年轻的干部。在他上任之前，横滨的非法组织一直处于混乱之中——要怎么说呢，虽然前代也做得很好，但多少有一些‘只要不阻碍我，就视而不见’的意思，可现代BOSS一直在试图吞并所有的黑手党组织。”
“刚上任那两年应该是港口mafia最繁忙的时候，连我这种人都被招进来了，听说他剿灭了不少组织，连军警也拿他没办法——因为没有证据，连证据都找不到的清缴是多么迅速且干净呢？就算我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是港口mafia干的。”
一不小心说多了的加作很想止住，可还是加了最后一句话，“他在逐步掌控这个城市。”
“……”
末了，在汽车内沉默的气氛下，加作又瞄了一眼后视镜。
啊，泷泽先生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莫名骄傲的想，当然会不可思议吧，毕竟虽然他没有说首领的任何事迹，但把他吹捧的神秘且强大，单是“最年轻”这个称号就已经不凡了。
泷泽生当然震惊。
他脑子里在想，太宰治终于要当王了？
很早很早之前，他拉着太宰治回羊的时候，曾一起听过白濑抚一郎的宣讲，比I have a dream还要遥远的宣讲——他说他是要成为王的男人！
当时羊的气氛非常热血，泷泽生面色麻木的和同伴们一起鼓掌，只有太宰治发出了嗤笑。
“成为王？不应该啊，在这种环境下你也会得久久不愈的中二病吗？”
被当场反驳的白濑脸色微红，“喂，你什么意思！”
“靠羊之王才撑到现在的组织，究竟在做什么白日梦呢？”
当时泷泽生见状不对立刻把太宰治拉走了，但是一眼看出事情本质的黑发少年还想犀利毒辣的嘲讽几句，全被泷泽生当了耳旁风。
“你随他怎么想，他想做就做呗。”泷泽生竟然表现出了赞同的态度，“他现在虽然看上去有些蠢，但可能将来这事真的能成呢？”
太宰治眼神诡异，“你是不会扰人兴致的类型吗？”
“嗯？”
“就算是不切实际的梦想也要去浇水，你难道没想过那颗种子会被淹死在泥土里？”
“干嘛要这么消沉啊……太宰你就是太聪明了，因为察觉到的因素过多吗？白濑他只看到了摆在面前的唯一一条路，所谓荆棘，所谓别的可能，以他目前的眼界全都看不到，所以他可以毫无芥蒂的去做。”泷泽生耸了耸肩，“重点享受过程就好了嘛。”
人生从来都不是结局。
是过程。
又被泷泽生讲了一堆恶心大道理的太宰治堵住了耳朵，“好，我不想和笨蛋说话。”
“去打电动吧！我昨天赢了好多游戏币。”
“不要，我不喜欢必输的游戏。”
“有什么关系，我喜欢必赢的游戏啊！”
太宰治：“……”
那时候嘲讽白濑中二病，对权力没有任何向往的太宰治，如今究竟成了横滨的黑夜？
泷泽生叹了口气，觉得对方的脑回路一定走到了很深很远的地方。
这时，中原中也带着寒气打开了车门，砰的给关上了。
他压着嗓子说，“太宰那家伙跑了！”
司机：是可以直呼首领大人名讳的吗？
“虽然有想过，但太宰真这么干了之后，我却有点儿接受不了。”
司机：哦，原来你也直呼首领大人名讳。
泷泽生瘪了瘪嘴，委屈道，“你说他是在躲我吗？”
“啊？”中原中也愣了下，“不会吧……他其实偶尔也会偷偷跑出去，不带护卫……啊一想到这个就生气，他竟然不带护卫！”
中原中也用手机联络着属下，“这家伙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希望这回找他不会用太长时间——”
赭发青年急切且愤怒，“他那颗脑袋有多值钱啊，想要他命的人可太多了。”
泷泽生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大脑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是伤口在痛，而是他听到自己的任务对象又深陷险境后，带着自责与压力，担忧与心疼的痛。
“他以前的人头也很值钱……”泷泽生低语道。
“就是说啊……以前起码还有你陪着。”
泷泽生沉默了几秒，若有所觉的抵着车窗向上望去。
港口mafia的五座大楼气派极了，是城市地标规模的建筑，从底部向上看，顶楼的一切都很模糊。
泷泽生开门下车。
“喂，生？”中也跟着他下了车，他瞥了下周围，“这边……可能有认出你的人。”
港口mafia的成员不乏脑力突出的精英，他们就算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也有惊人的记忆力和本能的工作专注度，几年来他们没有经历过灭顶的灾难而遭洗牌，对泷泽生面熟的人绝对不少。
泷泽生却没再遮掩，“认出来就认出来吧……我既然决定要回来，就不藏着了。”
中原中也神色一喜，“你要回来？”
能和好友继续呆在一个组织自然令他高兴，“我以为你想在那所孤儿院一辈子。”
泷泽生朝他轻笑，“在那养老吗？”
“B…前任就要在那养老了。”
这句话真令人唏嘘，太宰治篡位实在出人意料。
“我想我应该还会去当个首领秘书……希望太宰不要这么不顾旧情吧。”
中原中也眉毛一扬，“你的要求他绝对会听的。”
他搭上泷泽生的肩，“况且你死而复生的事……只要他出手，绝对能解决掉，给你新的身份，或者直接说你当初没死，别人不会有任何异议。”
没错。
太宰治现在就是有这个本事。
泷泽生发现自己的舌尖竟然下意识的滚出了一句话，“会麻烦他吗？”
中原中也愣住。
他钴蓝的眼睛睁大，“你在说什么啊？”
他比泷泽生本人还急，直接推了他一下，“他怎么可能…他要敢表露出了这种态度，我就翘班。”
“……”
泷泽生：“好可怜呐中也，你能给出的最大威胁竟然就是翘班吗？”
碧眸青年摸着自己的肩膀，念叨，“而且太粗鲁了中也……”
中原中也拉着他的胳膊朝大楼走去，“快跟我来，先去我办公室呆着，等我把太宰那家伙抓到你面前！”
港口mafia的大楼内没什么大变动。
泷泽生以前经常在这里面跑，不是因为工作，而是找翘班的太宰。有一段时间太宰治特别喜欢玩捉迷藏，大概是发现他不管去哪泷泽生都会找到，于是怀疑泷泽生在他身上安了定位器——身上没找到，那可能就在体内。
而定位器只能显示位置，不能显示楼层。
泷泽生：系统作弊，躲藏毫无意义。
这诡异的现象某种程度上对太宰治来说——就像命中注定一样。
外面隐隐的兵荒马乱，港口mafia几乎出动了所有人，就为了找他们失踪的首领。
泷泽生反而成为这座大楼无人看管的游魂。
他路过武器库，路过旗会那些年轻人的办公室，路过医务室，一阶一阶的走着楼梯。
这楼里一直有一个密道，是除电梯外还可通向顶楼的路线。
泷泽生静悄悄的往上去，他双手插兜，风衣抚过小腿，一时间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外面的晚霞早就退去了，这道楼梯也黑不见手。
泷泽生仅是循着记忆和本能走着，连安全出口这样的标牌都没有的地方，有着让幽闭恐惧症患者两股战战的漆黑和狭窄。
“刺啦——”
泷泽生推开了天台的门。
冷气顿时席卷而来，令他神经末梢都在打颤。
可泷泽生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心肺都要烧灼炸开。
他平静的走过停放在天台的直升机，看到了一个漆黑的人影。
那人身形瘦削，气质寡淡，略微蓬乱的发丝随风飘舞，他站在边缘，仅是一个背影，就令人觉得……他好像要这么离开。
泷泽生张了张嘴，即使提高了音量，嗓音也显得很是温柔，“晚霞都已经过了哦，要看的话只能明天来了。”

第50章
天台的风像是吹来了谁的呜咽。
泷泽生看到边缘的青年似乎抖了一下，那是很轻微的颤抖，但泷泽生任性的不把那当作错觉。
碧眸青年悄无声息的靠近，语气里不禁染上了笑意，“不是吧，这都不理我吗，难不成我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亏我来见你哎——”
他用轻快又抱怨的口吻说着自我贬低般的话，但泷泽生是想故意激他。
“和你说话的不是幽灵哦，幽灵是无法被人看见的，声音也不会被人听到，所以你不能无视我。”
如同染血的红围巾随风扬起，泷泽生现在只要伸手就能勾住它。
略微焦灼的等待了几秒后，泷泽生听到了一声轻喃。
“你又怎么知道我是在看晚霞呢？”
这声音怎么感觉……
泷泽生皱了下眉。
怎么感觉这么虚弱？
感觉下一秒就要断气了一样。
虽然形容的有些夸张，但泷泽生感觉太宰治此时是窒息的。
就像不愿惊扰什么般的收拢心脏，压紧喉咙，让本就轻柔的嗓音变得更加缥缈。
“其实看星星也是不错的选择。”泷泽生一步一步的走近他，“但是你真的不打算回头看我吗？我真的会很伤心哦，看看你现在对我一点儿，一点儿都不好奇的样子，绝对是早就发现我复活了吧，我有好多话要问你呢。”
泷泽生的追问似乎终于让黑发青年的态度松动了。
他走近了无数步，在最后一步时，太宰治站在天台边缘，站在能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极限处大胆的旋转脚尖回过了身。
他转过脸时，上升的气流将他蓬乱的头发托起，底下的霓虹灯映出了他苍白的脸颊，以及一双几乎要破碎的鸢色眼眸。
泷泽生恍惚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黑红的颜色。
他呆滞的看着太宰治的面容——对方的变化要比他想象的大，更为成熟是一点，青年的五官本来就精致，随着年龄增长只会更加有韵味，他自带一种令人垂怜的阴郁气质，但少年时期的太宰令人闻风丧胆，里世界的人们看到他只会看到尸山血海般的红布。而泷泽生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他又变帅了，而是……他一定，一定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本来以为他们的会面会更加生动精彩一些的……比如他们在街上猝不及防的偶遇，双方都没有准备，于是陷入怪异的对视，但重逢的震惊绝对会被冲破理智的喜悦颠覆，泷泽生幻想自己会激动雀跃的冲上前去，给太宰治一个热烈的拥抱。
太宰治会在最开始惊慌过后很快调整好心情，虽然会经受一番询问，但相拥的他们绝对是心脏紧贴的距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
泷泽生哑然的抿紧了唇。
现在这样，寂静的，如同一潭死水的。
搞什么啊，明明我那么期待。
泷泽生张嘴，“太宰，你……”
“泷泽。”太宰治的声音让泷泽生立刻闭上了嘴，“你看上去真是……毫无变化。”
毫无变化。
惊人的毫无变化。
他就像身死的前一晚，笑意仍爬在他的眼角眉梢，面容俊逸且年轻，整个人散发着温和温暖的气息，就像由一切明亮的色调组成，连那双眼睛都好像未经任何绝望的风霜，凝视你时一如既往的专注深情。
但太宰治清楚的知道，泷泽生跟着他见过里世界所有的黑暗。
这个世界展现在他面前的是空洞和腐烂，泷泽生却似乎深陷泥沼也不为所动，后来太宰治才明白过来，那是因为他拥有一个“支柱”。
对方一直追逐的陪伴，是他早在绝望之前给自己点燃的烛火，那烛火被他日日呵护，只要它不熄灭，前路便是光明的。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复活的？”泷泽生赌气的又上前了一步，他张开手，虚虚的环在太宰治身体两侧，像是要接住他，“快下来，你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干什么，不是说过了吗，这种事只有我在场的时候才可以做。”
泷泽生看到，那个虚弱的青年对他牵起了一个好似恍惚的笑，“现在，你不就在场。”
啊啊啊……果然。
泷泽生舔了舔牙关，把自己下意识要脱口而出的类似训诫的话都吞了回去。
对待五条悟他会直接骂“疯子”，但是太宰治不同。
比起一味的劝说和阻拦……
“泷泽……”对泷泽生而言竟有些陌生的黑衣青年张开手臂，他像是感到了由衷的幸福，唇边的笑意都深切了几分，“我们说好了，这种事，只要你在，我就可以——”
刷——
像是有风猛烈的拂过。
太宰治当着泷泽生的面仰倒了下去。
他的滞空无比短暂，倒下去时没有任何留恋，但泷泽生一直和他的视线相触，没有一刻离开过。
不做犹豫，碧眸青年紧跟着跳了下去。
比起一味的劝说和阻拦，陪他一起不就好了吗！
港口mafia的大楼就算再高，下落的时间也不需要多长，但肾上腺素的飙升令他们感知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泷泽生连太宰治每一根发丝的浮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家伙——见面礼就搞得那么隆重！
泷泽生奋力朝他伸出了手，他好像看到太宰治有回应他的意图，因为对方未被绷带缠绕的手指微动，朝他伸了过来。
很好，只要再来一点儿！
太宰治凝视着他的眼睛。
那是生机勃勃的绿色，比宝石还要透亮，比星空还要闪耀。
于是与那双眼睛对视时，连他的眸子也会显得格外明亮。
这样就好……
在监视森的情报人员对他说，那位前战地医生风风火火的从海边带回来一个人时，他便让人用眼睛看过了。
港口mafia的鹰眼，异能力名为[偷窥孔]的年轻人悄悄在孤儿院的坐标处捅开了个窟窿，然后将眼球贴上去，他看到了——
“一个男人。”鹰恭敬的对自己的BOSS说，“是一个……面容熟悉的男人。”
他神情惊愕，像是看到了极度不可能的事情，连声音都失态的颤抖起来，“BOSS，我看到了……生，泷泽生！”
什么？
当时听到这个名字的太宰治，第一回 体验到了世界都剥离的静寂是何种感觉。
纷杂的忙音过后是他的心跳声，荒谬，猜疑，不信任……这些喷涌而来的情绪随着属下越来越详细的描述被控制稳定，太宰治听到鹰对森救回来的青年进行了细致的观察后，从外貌，气质，声音以及所作所为都进行了评定。
这个泷泽生每天都在做什么，每天都说了什么。
他的行为代表了什么含义，是由什么心情主导的。
全部，全部被他本能的解析着。
就像他曾经无数次试图解析泷泽生这个人一样。
最后太宰治剩下的，是愠怒。
鹰甚至一连好几天不敢在他面前乱说什么，谨言慎行到了极点，他被BOSS命令着监视着孤儿院的一举一动，更精确一点来说不过是监视泷泽生的一举一动，可这有什么意义呢，BOSS看上去生气极了，无休无止的散发着黑气呢。
那黑沉沉的，似乎流淌着地狱岩浆的眼眸，鹰抗拒与其对视。
真是糟糕。
他想到，
BOSS这么愤怒，复活泷泽生的人一定付出惨烈的代价。
没错，那怒气对准了某个背后的人。
显而易见，世界上不会有平白无故的死而复生，如果相信这种奇迹，还不如相信横滨政府对港口mafia俯首称臣。
——泷泽生被强硬的带回了人间。
谁干的，为什么？
从泷泽生的交际网络来算——答案显而易见，他们是冲泷泽生的至交，港口mafia的现任首领，太宰治来的。
想通这一点并不难，于是太宰治便更加怒不可遏，以及无法避免的……他不可自拔的陷入了浓重的自我厌弃中。
他的存在令一个远方的灵魂卷入了阴谋。
那人并不想回来。
那人知道自己被读取身体，被复刻，成为了那样诡异的行尸走肉——被异能力操控的感觉一定恶心透顶。
只要一想到这里——
急速的坠落中，太宰治朝着泷泽生伸出了手。
来吧……
他的唇边挂着虚幻又幸福的笑容。
来吧……
上天让他再次见到了泷泽生，青年还保持着他记忆中无限完美的模样。
所有暗处的窥视，所有见不得人的阴谋，全部抛之脑后。
一起奔赴死亡的盛宴。
这哪里是离别。
这明明是重逢。
只要我触到了你——我们便会一起消散。
泷泽生的另一只手探向了身后——
戛的，太宰治瞪大了眼眸。
他立刻挥开了自己的手，拒绝与泷泽生交握，眼神在一瞬间坚毅起来，于是泷泽生只能努力的张开手臂，去够他的腰腹。
他紧张得浑身血液翻滚，耳边只有数不清的轰鸣声和自己的喘息声，手臂拽住太宰的衣服的那一刻，他探向身后的手猛地一拉。
刷拉——
一个巨大的滑翔翼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抱住太宰治的泷泽生犹如取得了胜利一般，兴奋的扬起了声音，“哈哈，太宰，我又接住你了！”
他难掩激动，嗓音听上去无比真挚，“放心吧……每一回我都会接住你的。”
他们险而又险的在空中保持了平衡，硬生生的滑翔了起来。
泷泽生低头，看到太宰治露出了凝滞的神色——他刚刚是不是做了一个决定？
泷泽生问，“死亡的感觉怎么样？”
半晌，太宰治干涩的回答，“……那并不能称为死亡吧。”
“不是哦。”泷泽生笑着贴近他的胸口，“你刚刚在想，我一定会死去——这就和死亡没有什么两样了。”
太宰治期盼的死亡并不是突兀的终止，他追求的是一种无声无息的，永恒的沉眠，他又不喜欢疼痛，那是死前的痛苦折磨，所以抱着必死的心态，心满意足且心无旁骛的迎接死亡，能拥有这样的思绪便和预想中的死亡别无二致了。
只不过只有几秒罢了。
他只经历了几秒钟的“死亡”。
“等着吧，落地后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你要好好解释清楚一切——最最最最重要的是！你要给我一个充足且合格的理由，告诉我为什么你早就得知我回来了却不来找我！”
泷泽生对此可是耿耿于怀，但是目前的情况显然无法安下心来交流。
“你好重啊，快抱一抱我。”碧眸青年委屈道，“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用力啊。”
下一刻，泷泽生便感到有一双手搂住了自己的脊背。
因为空中微妙的体位差，他像是被太宰治搂进了怀里一般。
一声“笨蛋”没有被风吹散。
泷泽生顿时不满起来，“这和我笨不笨有什么关联啊……”
太宰治没有说话。
因为他正忍受着蚕食心脏的后怕。
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
如果他们的手交握，他们的皮肤相触，人间失格于空中启动的话——
——那么青年记忆的最后，一定是因为没有救下他而自责痛苦的。

第51章
泷泽生慌里慌张的落了地，他玩滑翔翼的技术可不如传说中的怪盗基德，没有撞到墙上都要大呼真是幸运。
太宰治也很是奇怪，竟然没有吐槽他稀烂的技术，以前泷泽生带着他逃离各种敌方包围圈的时候也用上了各种奇怪的招数，他还特意去和港口mafia的交通工具大师傻瓜鸟学习了一番，就为了能随时随地的逃生。
顺带一提，傻瓜鸟不仅擅长各种交通工具，还很擅长机械。他能够熟练掌握飞机游艇等生僻的交通工具，除了特殊天赋外，还因为他精通了机械的运作远离，如果条件允许，泷泽生觉得他是个能徒手造飞机的家伙，只不过港口mafia不至于穷酸到令他亲自上手。
这个滑翔翼就是泷泽生偷来的。
嗯，偷来的，
但愿傻瓜鸟发现的时候能原谅他，谁会去责怪一个死而复生的幽灵呢，对吧？说不定对方会慷慨的把自己的武器送给他当复活礼物。
这么想着，泷泽生生疏的收起了滑翔翼，即使他努力的抱紧了太宰，但是黑衣青年在落地之前就借着失衡的波动脱离了他的怀抱，一个人跌落在了远处。
“太宰！”
泷泽生急急的朝他跑去，不免懊恼自己技术太烂了，该不会让太宰受伤了吧？
可距离太宰治越近，泷泽生的心跳声便越大。
他就如同奔赴一场邀约，带着膨胀到已经流露在面上的欣喜，黑衣青年正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自己的衣服，那条拥有特殊含义的围巾在飞翔的过程中差点儿丢失，可幸好还老老实实的挂在他的脖子上。
“太宰！”泷泽生的嗓音已经因为激动而发抖了。
他猛地朝前一扑，发誓要把没往这边投来视线的太宰治扑倒才好。
就当是教训嘛，任性的家伙，竟然公然跳楼！
然而下一秒，泷泽生看到黑衣青年堪称慌张的往旁边躲开了。
那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泷泽生摔了个狗吃屎，他们降落在了河边的草坪里，泥土不算冷硬，可到底不是人体的柔软。
泷泽生震惊的回头，在地上像条尸体诈起，嚎叫道“你躲什么啊？！”
太宰治的眸里划过惊疑不定，他可疑的停顿了一秒，才说道，“……不要突然扑过来啊。”
“为什么！我看到你太高兴了不行吗，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你了啊——”泷泽生撑起上半身，锲而不舍的又扑了上去。
又被躲开了！
泷泽生自我怀疑了一瞬，看向太宰治的眼神变得犀利。
“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我的身上携带病毒？我是瘟疫之神？”
“不要擅自给自己加乱七八糟的标签。”
“那你躲什么啊？！！”泷泽生不解极了，“只是抱一抱，抱一抱啊！”
他和太宰治僵持着，泷泽生听到了对方轻浅的叹息，像是无奈，像是妥协，于是站起身，坚定的朝对方一步一步的走去。
“停住。”
泷泽生停住了脚步。
“干什么？”
“不许激动，”太宰治的表情严肃极了，泷泽生都怀疑他正在对自己下达什么机密的任务，不好好完成就会死的那种，“……只是拥抱，不许乱动。”
泷泽生茫然的反问，“……当然只是拥抱，还能是什么？”他跳脚，“而且我们在天上就做了哎，为什么到了地上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才要奇怪……你是有皮肤饥渴症吗，不贴一贴就活不下去吗？”
闻言，泷泽生正色道，“我跟你说，太宰。”他就如同文学家在演讲自己最满意的论文一样，“举止亲密是最快证明关系亲密的方式。”
啊，虽然太宰以前就不喜欢那么黏糊糊的举动……
但是以前起码他还会被动接受，而且我也不是每次都这么黏糊嘛……
泷泽生不自在的垂着头，心酸的这么想着，次次靠近都被拒绝，就算是他也会受到打击，连心脏都像是要冷却下来一般无助，然后紧接着，他的视野一黑。
他垂在两侧的手臂感到了些微的压迫感，脊背被人抚了抚，肩膀处似乎有什么短暂的停留。
那是一个极轻的，像是怕弄碎什么的拥抱。
等泷泽生反应过来的时候，拥抱的给予者已经离开，以不远不近的距离站在了他的身前。
泷泽生呆滞的张了张嘴，“……就…就完了？”
鸢眸青年不近人情的说道，“不要得寸进尺。”
“……”
哽了又哽，泷泽生没有再强迫。
好嘛，我明白你不太适应我回来。
大度又体贴的成年人满脸笑意的凑近他，“你害羞了吗？”
太宰治：“……”
泷泽生无情的嘲笑，“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得再大声一些，我们可能就会被枪指着。”
“哈哈咳咳咳咳……”得意忘形的泷泽生连连咳嗽，他脑子一热都忘了，太宰治现在是港口mafia的首领，比当干部时还招摇，刚才两人在钢铁城市中玩了极限运动，不知有多么扎眼，尤其对方还戴着一条标志性的红色围巾。
“感谢傻瓜鸟把滑翔翼做成了黑色的。”泷泽生把滑翔翼好好收了起来，旗会的器械大师将其做成了格外小巧的模样，“虽然如此，但我穿着浅色的衣服，在黑夜里应该也蛮显眼的。”
他碎碎念着，“虽然你遵守约定我很高兴啦，但是不管怎么说也太突然了，我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难道你给我的见面礼就是向我证明你还记得守约吗，如果是那样的话不管怎样我都要欣然接受……”
他下意识去拉太宰治的手，想带他离开这个地方，滑翔翼的降落地点很好推断，如果有人注意到了他们……除了里世界虎视眈眈的人，当然还有维护治安的市警，发现有人违规滑翔，也会寻过来调查。
然而太宰治再次躲开了他。
泷泽生怔了怔，他将心里的异样压了下去，条件反射的放弃了那么肉麻的方式，转而握住了对方缠慢了绷带的手腕。
“走，太宰。”泷泽生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将这种情形下异常温顺的青年带离此处，成年人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河边有不少散步的人，离开这条步行街，他们就来到了横滨最繁华的商业街，人流密集度显而易见的上升。
他这是飞了多远啊……
泷泽生咂舌，小心翼翼的带着太宰治避开了故意撞上来的行人。
总有日本人有奇怪的习惯，像是要把生活中的不满随意发泄一般，他们在街上行走时不会避开人，而是会直直的撞上去。
就算泷泽生个子挺高，和太宰治一样身上穿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服，他们也没有躲避。
“要给中也打电话吗？”泷泽生说，“他现在估计找你找疯了。”
太宰治没说要不要，但泷泽生从他的沉默里察觉到了拒绝的意思。
那就是不想回去了。
这个成熟版太宰是不是……过得非常不好。
泷泽生用手机给中也发了个消息，叫他悄悄到这边来，不要兴师动众的。港口mafia的成员们会竭力保护他们首领的安全。
[我带太宰逛逛。]他盲打出这条消息发送，连回信都没有看。
中原中也：[什么意思，你和太宰在一起？？你找到太宰了？？？喂？！！]
他一连发出了很多条消息，在想打电话时又顿住，赭发青年啧了一声，连车辆的速度也耐不住，招呼四散的属下集合后，便浑身附着红光，以可怖的速度移动起来，“这两个家伙……在闹什么别扭啊？”
某些情况中，在街道这样嘈杂的环境下会意外适合谈论机密的话题。
泷泽生就像闲聊一样，将死而复生的情况随意的说了出来，“你到底什么时候发现我活过来的？”
面对他的询问，这回太宰治没有回避，“……一开始，并不确定你是你。”
泷泽生吐槽，“好奇怪的说法。”
“因为这个世界有变换身形样貌的异能力。”
“这个我知道，但你是怎么察觉的？”泷泽生回过头，“是森吗？你一直监视着森吗？黑手党的换代方式通常只有首领已经无力经营组织，除去年老退休，便只有死亡这一种结果，可你只是营造了前代身死的假象，森不止没有死，还活蹦乱跳四肢健全，反而是你……话说你为什么要当组织的首领啊，森总是说首领是组织的奴隶，我记得你以前没有这种想法的，难道你骗过了我？我这么不了解你？”
这么想来还十分挫败，“还是说你受到威胁了，森主动退位？又或者——”
他的声音微微沉下去，“有什么是你当上首领才能做到的事情吗？”
一连串的追问，碧眸青年就像不知疲倦一样，将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太多太多的想法说了出来，这种没有一来一回的沟通方式对于生疏的朋友之间会让人不适，而所谓亲密无间，便是能包容所有无意义的倾诉，甚至于就算是毫无营养的话题，也会感到安宁的幸福。
太宰治知道泷泽生的迟钝。
他的脑子其实和中也差不多，很难理解一些深奥的计划，而他没有重力使那样的非凡的强大实力，当年却仍然是太宰治最得力的下属。
因为他的感情纯粹热烈到了怪物一般的地步，如果将爱意培养到了极致，便能靠理解和直觉达到最接近的答案。
没错……
只有当上首领才能做到。
太宰治垂着眼眸，视线一直落在青年紧握着他没有放开的手上。
这样的人流不足以将他们冲散。
但冲散他们的何止是这样温和的东西。
“好吧，你也不长嘴。”泷泽生突然这么说道，“难言之隐每个人都会有，我懂的。”
他这么善解人意的说道，“那么我们回到最初的话题，你，为什么，不来见我？”
一字一顿的说话方式，就像在表现青年是多么的愤怒。
“并不确定我是我，然后呢？”
太宰治都要被滚烫的视线灼伤了。
他牵了牵唇角，被接近的无所适从和脑内疯狂撕扯的情感全被他伪装在冷静到甚至有些疏离的皮囊之下，犹如将野兽困在牢笼，“你说过的——”
他的语气就好像在呢喃爱语，“看得见的不需要相信，看不见的才需要相信。”
这么一句话把泷泽生打得一愣。
“是这样没错……”他一时有些茫然，“那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你不确定我是我，但是相信我是我？”
这么一思索，太宰可比悟还坦诚啊！！
悟那家伙怀疑好久都觉得他是过咒怨灵呢！
泷泽生感动极了，他简直不敢相信太宰治会说出这么美好的话，“太宰，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你是胆小鬼了！”
胆小鬼？
太宰治在心里念着这个词。
呵……
当然不是了。
他半阖的眼睑下，浓稠的情绪汇在灰沉的眸底。
他现在绝对是连自己都害怕的狂徒。
看看他在做什么？
他正和一个异能体和平相处，他在一个可悲的异能体身上寻求慰藉。
他没有第一时间解救这个“泷泽生”，而是卑鄙的把他留下。
犹如抛弃了理智，被情感和执念驱使的可怖家伙。
就算是一个被读取了记忆和情感的仿造物，也是另一个“泷泽生”。他们拥有相似的，起码是表现出来的——炙热的灵魂。
他们可以畅通无阻的追忆过去，连“泷泽生”自己都没有表现出拒绝。
而另一种最接近真相的可能……太宰治目前还无法说服自己相信。
还未找到证据是一点……
如果泷泽生真正的灵魂被困在了这副躯壳中，那么创造出生命的那些人，那些以太宰治为目标的老鼠，简直犯下了人类所能做出的最恶劣的罪行。
以及……连累了泷泽生的自己，也一并要算在内。
泷泽生发现自己轻而易举的就被这句话哄好了。
三个月的避而不见，他没有得到任何正经的理由，但是得到了一个承认。
我可真没出息。
深知自己的归来全是疑点的碧眸青年抑制不住的扬着唇角，几乎满面春光。
“你吃饭了吗，一看就没有吧。”
其他事都可以放一放，重逢果然是要想一些好事的，以及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泷泽生下意识想摸一摸太宰治消瘦的脸颊，“你在没日没夜的工作吗，脸色实在太差了，你和那些居酒屋里因为加班而大吐苦水的卑微上班族没有什么两样……不，比他们还要凄惨！”
一个首领，按理说享受组织最高权益的首领，究竟是怎么让自己变成这样的啊！
太宰治敏捷的躲开了他的手。
一而再的躲避让泷泽生僵了僵，他沉沉的看着对方，最后主动给自己寻了理由。
当了首领是不是就害怕肢体接触了？这是职业病吧，不知有多少人想着暗杀他呢……
这么开导着自己，但泷泽生知道，他不再追究是因为看到了太宰治勉强的神色。
……似乎还有一些懊恼？
他也不想躲开自己吗，但是第一反应却是抗拒。
“要随便去吃一点吗，用的是你的钱哦。”这句话表示他已经知道了某个匿名捐赠者是谁。
太宰治瞥过旁边的店铺，随后看着他被另一个人拉扯的手腕，“可以放开吗？”
“嗯？”
“手指……很冷。”
“哦…哦哦。”已经习惯了寒冷的泷泽生松开了手，然后立马从旁边的针织制品店里买了个手套，迅速到只用了半分钟。
“给！”因说话而呼出的气息在夜里还会形成若有若无的白雾，泷泽生盯着那副明显过于臃肿的手套，低低道，“今天带的钱不够……等以后，再买个高定款送你。”
他们都用惯了奢侈品，港口mafia的高额工资令他们从来不会在物质上短缺。
泷泽生有些明白去汽车厂打工的白濑为什么会接受不了这种落差了，一想到在太宰身上用这种粗糙的便宜货，他也觉得不可以！
泷泽生眼看着太宰将那副与一身高定大衣完全不搭的手套戴上，不知道自己唇边的笑意正越发深切真实。
好高兴……
太宰治瞄着他的神色。
喜悦好像要溢出来了。
明明在孤儿院的时候……半死不活到好像连呼吸都难以忍受。
在鹰按例监视这孤儿院里的情况的前期，总是会带来不好的消息。
——“他很痛苦。”
——“他一直在做噩梦。”
——“他好像被打扰了。”
——“他一直觉得很冷。”
——“孩子们的靠近也没有让他好起来，他以前可是最会哄小孩儿了。”
——“他的伤口一直不见好转，这样的话……他不是每分每秒都在痛吗？”
——“他和前代谈起了你，BOSS。”
——“他好像想见你。”
让生呆在森的旁边……难道他的判断错误了吗？
不要问……
太宰治听到心里有个声音对他如此恳求道。
不要问……
“回来后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问出来了。
黑发青年犹如落进了水里，身上无处不在潮湿。
他曾问过彩画集的持有者，被读取了身体的异能造物是何种感觉。
毕竟他也曾和中也处理过前代…前前代首领复活的事，白发苍苍的老者就像从地狱回来的怨灵，强大却满怀怨恨。
当时法国超越者阿蒂尔&#183;兰波平静的回答，“是‘我是虚假的’，&#39;我正被人操控&#39;，&#39;即使理智知道所做之事违背意愿，可心里却不会有半点抵触&#39;这种感觉。异能体会清晰的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于是活着的人类该有的欲望变成了虚无……说到底，人类怀有自己已经死亡的记忆，便是很恐怖的事情了。”
这种记忆比在手术时麻醉失误清醒过来，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开膛破肚却无法张口说话无法驱动肢体挣扎还可怕。
而鹰复述的场景中，泷泽生回答过森的一个问题，他的答案是：“是的，我曾死去。”
“回来后的感觉？啊，这的确是挺让人好奇的事。”泷泽生随意道，“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就是清晰的意识到我死而复生了罢了。”
“……”
两辆警车呼啸着驶过，带起了一阵气流，泷泽生打了个寒战。
啊，冷死了。
但是他对寒冷的耐受度可是高了不止一倍，就算浑身都被冻得麻木，也仍然觉得暖和得不得了。
“他们该不会去找我们的吧？”深知自己高空滑翔多奇怪的泷泽生嘀咕道，“不好意思了，让他们加班了。”
“……”
“太宰？”
面前的青年……怎么看上去比他还冷？
不然怎么会…浑身发抖……
“太宰……”
泷泽生凑近他，“在想什么呢？”
他语气轻巧的说道，“我饿了哦，很饿很饿，因为想着来见你都没有吃晚饭。”
不远处似乎有什么闪烁了下，泷泽生抬眸看了眼，意识到那是中也的信号——他找过来了，好快，飞过来的吗？
“去喝点儿粥吧。”
太宰治点了点头。
他状似随意的问道，“只是这种感觉吗？”
啊，他怎么还在意那个话题。
泷泽生更加详细的描述道，“总是有些冷算吗？这种事你也知道的吧，特意给我送了礼物却不出面，但我猜到是你了，可寒冷和疼痛一样是可以忍受的，只要习惯了就也能接受了。”
泷泽生都感觉自己说的话听上去很惨，他紧接着补充道，“天气马上就暖和了，我也一定会暖和起来，至于疼……止痛剂的效果一直都没有减弱，还很有助于我的睡眠。”
聊这些真是不怎么好，泷泽生很快揭过了这个话题。
“我回来后的日常都被你知道了，但是你的我还不知道，你一直在听我说话哎，好不公平。”
再忍耐一下……
太宰治的目光流连在泷泽生的侧脸上。
再忍耐一下……
等他将事情查清。
就会让你解脱。
“对了，我要回去。”
碧眸青年用决定今晚吃什么的语气说道，“虽然对你来说过了好几年，但对于回来的我来说就好像人生断片了一样，我原本就是你的属下，如果连你也不收留我，我要在孤儿院和森过一辈子吗？你希望那样吗？”

第52章
太宰治没说行不行，他就模棱两可的回了一句，“再说吧。”
再说吧？？再说吧？！这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拒绝的意思啊！
泷泽生不可思议的盯着他，太宰治触到他那眼神，顿时把话说得更加委婉，“关于横滨的情报和你熟知的早就不同了，其中有好几年的权力变迁和势力分化，就算你说想帮我……”
他突然用了揶揄的语气，“凭你和蛞蝓相差不大的脑子，一定会处理得焦头烂额的，到时候可能会崩溃的掀桌，把重要文件搞得乱七八糟。”
“才不是，我比中也有耐心。”
太宰治平平淡淡的点了点头，“哦，这倒是真的。”
啊，是熟悉的微妙会令人恼火的态度。
“但是说好了哦，要给我留个位置，能经常看到你的位置。”
“……”
泷泽生没管青年的沉默，“我很认真的，别把我这当玩笑话。”
“……好。”
他的嗓音轻柔，就像在宠溺一个任性的孩子，可泷泽生隐隐觉得他的话音里透着几分小心翼翼，就像对他的每句话都严阵以待一般。
他们没有去密闭的场合，毕竟那不利于港口mafia的下属们进行随身保护，泷泽生在十分钟才渐渐察觉，自己周围的人已经被换了一批，那些不长眼的非要硬撞上来的醉鬼们也好久没遇到了。
商业街有一家看上去很不错的喜久福店，泷泽生不自觉的瞥了好几眼，他那看到甜品便想买的习惯让他的脚不由自主的往那边拐，可不管是他还是太宰治都不喜欢吃甜食，买来给别人更显得举止怪异，所以泷泽生走了两步就掠过了那家店。
“不买吗？”太宰治竟然多此一举的询问道。
“不了吧，你突然想吃了吗，想吃我们就去。”泷泽生咬着吸管吸了一大口热乎的海鲜粥，粥是在店面门口打包的，被装进奶茶杯里，不是甜口的所以体感微妙的有些奇怪，“我只是没见过这家店而已，所以留意了一下。”
太宰治突然搬出一个与此情此景下毫不搭边的名字，“爱丽丝应该会喜欢。”
“爱丽丝？可我没想着今晚回去。”
甜品放一晚上口感就不好了。
泷泽生眼神诡异的盯着太宰治。
“太宰，你是想让我回去吗？”
太宰治把视线撇开，他好像自见面后就喜欢往下看，死气沉沉的耷着眼皮，把瞳孔里的光都遮住了，比无精打采还要糟糕的模样。
泷泽生语带威胁，“不许移开视线，睁大眼看着我。”
太宰治仰头，“好不讲道理。”
“你那话的意思就像是我今晚就会急急忙忙的回去。”泷泽生郁闷的说道，“凭什么，孤儿院离这里好远的，要来再见你一次好麻烦的。”他把太宰治手里的粥往他嘴里怼，“这么半天了你怎么才喝了两口，海鲜凉掉了就不好吃了，就算没胃口也起码喝掉三分之一吧，我替你试过了，这份量只够当我的开胃菜！”
在青年轻柔又密集的话音中，太宰治妥协一般的将食物送进口中。
他的食欲向来不好，当上首领后日理万机，对吃饭便更加不上心。负责照顾他日常的下属虽然时常担心他的身体，但比起开口提醒他，那位只是后勤组的港口mafia成员更害怕没理清两人之间的边界打扰到BOSS然后被训斥一顿——事实上这种事发生过一两次了。
BOSS真是阴晴不定的家伙。——来自被辞退的秘书对后辈的苦口良言
所以泷泽生此时的行为放在港口mafia里实在是大胆…不，狂妄至极！
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这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伪装成行人伴随在BOSS身边的机动组拼命抑制着要流露在面部表情上的震惊，他们偶尔瞥去视线时，那眼珠子都恨不得瞪出来，可话又不能乱说，连行为举止都不能显出怪异，只能拼命的和同事用眼神交流，来证明原来觉得这世界疯掉的不止自己一个。
……看看，看看，他们在干什么啊，那年轻人怎么敢用手碰BOSS的！
天啊，他们不仅共享一份食物，还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去了冬装店！
……等等，洋溢着幸福微笑的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他眼花了吗？
太不可思议了，那个年轻人竟然对着BOSS的着装比比划划，他们在说什么？可恶，再近一些就会被年轻人发现了……！
所以……那个年轻人和BOSS是什么关系？
脑回路最活跃的成员天马行空的想着，忽然发觉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边的同事一脸菜色。
“前辈，你这是怎么了，很想上厕所吗……？”
前辈用你还年轻你不懂的表情说，“看好那个年轻人，如果发生了刺杀事件…他的命和BOSS同等重要。”
近几年才加入的港口mafia成员：“……？”
你在开玩笑吗前辈？！
大概他的眼神中传达出的这种意思太过明显，前辈深沉的叹了一口气，“别多问了，都是陈年旧事了。”
他在上班时间公然拿了根烟出来抽，对着天空吞云吐雾，“其实太宰先生以前也有一段时间非常快乐的。”
下属：“……”
更听不懂了！前辈刚刚在直呼BOSS的名字吗？！
前辈显然沉浸在了过往回忆中，他的语气里含着唏嘘，有一种时过境迁的沧桑感，“别看他现在处理事情雷厉风行，我还是个组织里最不起眼的工蚁的那段时期，也听前辈说过他有多么可怕，但是，那样有天赋的人，却有好长一段时间对黑手党的事务十分懈怠，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面，现在来看……他那时候应该也在想着逐渐脱离这个世界吧……可惜了，事情总是不能如人所愿。”
下属的表情十分麻木，知道自己被前辈当成了可以拿捏的倾诉对象，可就算店里面的人听不到，他们这么堂而皇之的谈论这些事是不是也十分危险？
忽然，有一人与他们擦肩而过，径直走进了冬装店。
闲聊的两人顿时严肃了表情，他们的经验和本能告诉他们，刚刚那人是他们的天敌。
“那是……”
“跟进去，他应该只是出来闲逛的。”
两个不想打扰BOSS约会的员工迈着嚣张过头的伪装步伐走进了店里，光明正大的徘徊在保护对象的周围。
可即使如此，那位天敌还是注意到了他们的BOSS。
原因是BOSS身边的极其扎眼的青年。
他的眼睛如同宝石一样泛着细腻剔透的光泽，他的白色发丝在暖色的灯光下泛着荧荧的光辉，其中夹杂的黑色竟然不显得古怪，那反而代表着某次生命极致博弈的胜利，他的皮肤略微苍白，但并不显病气，连缠绕在颈间的绷带也不会为他带来任何阴暗虚弱的色彩，他的肢体健全，举止优雅……他和任何一个处在生命力最旺盛年龄的青年人一样，吸引人的眼球。
“怎么会这样……”注视着他的中年人喃喃自语，“怎么会……还活着？”
泷泽生当然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毕竟那么明显，对方因为看到了他，连手下的动作都忘了，抱着一件选中的大衣呆站了好久呢。
碧眸青年打量着他，几秒后恍然大悟道，“村濑警官，原来是您啊。”
村濑，当初追着刚加入港口mafia的中也满横滨跑的刑警，他可真是正义感爆棚，且有一颗不想看到年轻人误入歧途的善良之心，可惜不管他怎么劝说中也，在想中也为他签订“协助调查港口有关事项及证据”的协议时，只会得到赭发少年狂恣的几个字：吃屎去吧！
在中也那边屡屡碰壁，对方不知怎么的就摸到了泷泽生这号人物，一路追到了他的奢侈品店——没错，中也是宝石王，而泷泽生是奢侈品销冠。
但泷泽生同样不会出卖港口mafia，即使经验丰富的刑警先生凭直觉看出了他的奢侈品店不对劲，很像是个情报据点，但他无论如何都掌握不到证据，泷泽生的嘴比中也的还严，初次见面时还忽悠这位向来勤俭节约的刑警买了一件顶他两个月工资的贝雷帽。
泷泽生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他，对方活得好好的，早就调离了横滨，这次回来可能只是探亲？
他对这位警官最深刻的印象还是因为他那一套“向阳劝说”被太宰治意外听到了，于是起了一连串的连带反应，简单而言就是——太宰治那几天看泷泽生格外不爽，有事没事就要阴阳怪气一下“去光明世界找个正经工作谋生吧”，“你这种人不适合黑手党”，泷泽生觉得他敏感得就像雨季的天气。
但泷泽生每次都会不厌其烦的说，“不要，我当初说了要保护你。”
“……你这理由说出来自己信吗？”
“为什么不信？”
“……”
哈哈，太宰治真是个爱嘴硬的家伙。
泷泽生总会一脸笑意的凑到太宰治面前，在他微微瞪圆的鸢色眼眸里说，“对我而言，哪边都一样，你在哪边我就在哪边。可不要总想着赶我走了，一个陌生人的劝告怎么会对我有用呢，我又不是没有自主能力的三岁小孩儿，我想不想离开只有我自己说了算。”
***
“你真的是……泷泽，泷泽生吗？”
面容明显有着时间痕迹的中年人震惊的看着泷泽生，“可我不是记得你已经死在了一场恶劣的枪战中……”
“那只是障眼法罢了。”泷泽生带着疏离的笑容，对他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您也得知了我的死训……但我其实还活得好好的。”
村濑的目光游移在泷泽生身上，像是要把他从头到脚穿透，随即，刑警的视线黏着上了泷泽生身后的太宰治。
嘶……
他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多年与邪恶组织打交道的经验告诉他，对方一定不是什么小角色。
他连气势都是黑红色的，连被其注视都觉心惊胆战。
“你们这是……”
“在逛街呢，和村濑先生您一样。”泷泽生的笑容并没有淡去，“虽然天气马上就会暖和起来，可我还是觉得很冷，要知道再过一段时间，白天和黑夜的气温就相差得格外大了。”
他挑中了一件黑色的西装风衣，和他身上的暖色调格外不搭，“但是目前还没有选到合适的，或许这边的店铺不适合我？”
他意有所指的眨了眨眼睛，村濑便猛地回想起了他少年时在奢侈品店工作的经历。
“那或许是…不太适合你。”村濑的反应有些迟钝，他比这个甚至有些惊悚的消息震得面部发麻，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泷泽生似乎已经要离开了。
“等等！”村濑刑警下意识的叫住了他，泷泽生仍然礼貌的转过了脸，只是这次，他的眼神便显得没有那么和善了，因为他察觉到村濑想要说什么。
村濑咽了咽口水，他仍然将心里所想说了出来，当着所有人你的面，“泷泽，既然你当初是假死，那应该需要一个新的身份吧？”
他伸出了手，“我可以给你一个正经的身份，以你的能力，在正常社会也能找到一个高薪水的工作，所以……”
“村濑先生……”
泷泽生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平淡，“您在说什么呢？”
他弯起眉眼，“我现在也有正经的身份，也在做着合心意的工作。”
不得不说他有些心急了。
或许是发现他未死而受到的冲击太大，这位好心的刑警还试图将当初没有拉回正道的少年扯到明路上来，可惜了，心急则乱，泷泽生的履历可不是轻易就能洗清了。
虽然新的身份能将过往一笔勾销，可冷静下来的村濑警官一定会对他冒然出口的承诺后悔万分。
“我们还有事，失陪了。”
说完这句话，泷泽生拉着太宰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而尽职尽责的下属们早就看出了BOSS的用意，直接用身体筑成一堵墙，挡住了村濑警官的去路，把他们两伙人强硬的隔了开来。
被泷泽生拉着的太宰治没有任何异议，不如说他今天一直都异常的顺从，泷泽生想做什么就跟着做什么。
泷泽生频频看向他，确定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异样后才悄悄安下心。
以前也不是没有这种时期啦……他和太宰还是有一段时间相处得非常愉快的，那个状态下的太宰让泷泽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对方正在自己的陪伴下悄然发生着改变，用打开心扉这样的形容也不算贴切，因为太宰不是那种和泷泽生天天讲人生哲理的类型，他更像是放任自己习惯泷泽生，或者说……就算意识到自己已经产生了“依赖”，也带着饮下毒药的决心沉迷于此。
因为一条消息被回复便露出了令下属心惊的浅笑，偶尔也会在无聊的时候打一通电话过去，倾听泷泽生的声音来度过难熬的时光。
他们的关系就像量变到质变的飞跃，明白过来的泷泽生欢呼起舞。
唉，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他们现在应该早就叛离港口mafia，带着存款去一处小城市悠然度日。
“太宰，你也看到了吧，我现在可抢手了！”泷泽生用明显带着戏谑揶揄意味的骄傲语气说，“所以你要快点儿找个职位留下我，否则我这个无业游民就只能去你的组织里传播谣言，说我是你包养的小白脸了。”
太宰治：“……”
太宰治：“你可以去试试，那场面应该很有趣。”
泷泽生眸子一瞪，
啊，他这意思是！丢人的是我！
“我们现在就签保证书吧！好的，港口mafia的准干部泷泽生即将上任！”
“村濑警官的提议挺好的，你跟了他之后没准马上就是新任检察官先生了。”
“太宰！他的向阳劝说在我这边从来都是虚谈，而且早就过期了！”
“要我稍微使用一些手段让它续费吗？”
“太宰——”
青年晴朗的嗓音带上了亲密的耍赖意味，他拖着黏糊糊的腔调说，“我的身体里流着你的血呢。”
“……”
“！！！”
一句话，把周围七七八八隐藏着的港口mafia成员惊得目瞪口呆，有几位当即被口水呛到，看着他们的目光带上了惊悚。
什么？什么？？！
太宰治也被刺激到了，他夸张的抖了抖身子，就像少年时期那样把身体不能承受的恶寒表现了出来，看着泷泽生的眼神带上了威胁和控诉，“你还提那个！”
“怎么不能提啦，那可是你给我的第二条命哎——”
泷泽生满脸都是张扬的笑意，他脚步轻快到像是下一秒就能起舞，“这可是太宰给我的标记，我至今都带着的标记！”
青年暗示性的抚上自己的发梢，轻捻起一缕黑色的头发。
“你看，连颜色都是你的。”
太宰治像是抓狂的捂住了耳朵，泷泽生怀疑对方此时很想停在原地缩成一团，以此来抗议外界的信息。
机动组的表情更加精彩，已经被这消息轰得眼冒金星，队形明显变得松散，藏在暗处的中原中也拿着耳麦低喊了一声，“干什么呢，给我打起精神来！”
好的，中原大人。
机动组们在心里尽职的回道。
但能不能有谁来解释一下，BOSS和这位年轻人究竟有什么精彩的过往？
***
那段经历是挺精彩的。
惊心动魄的精彩。
是在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十六岁时，迎来的一场危机。
这场危机里首当其冲的受害者就是泷泽生，但他幸运的是，当危机来临时，他正和太宰治待在一起。
那是欧洲的暗杀王，名叫保罗&#183;魏尔伦的超越者，为了中也而来到了横滨这座在他眼里不过是偏野村庄的城市。
男人拥有绸缎般的金色发丝，和中也相似的钴蓝眼睛，身怀威力强大到犹如神明的重力异能。
他自称为人类的罪恶化身，没有灵魂的人造异能，来到这里是为了杀死所有中也关心的人，因为他认为中也同样由人工字符串组成，是他的“兄弟”。
很有意思的是，他得到的情报里，太宰治和泷泽生排在同样的位置上，这位暗杀王很有闲情逸致的对他们两人的生死顺序进行了排序，最后决定，先看到哪个人便杀死哪个人——而他的情报里同样也说明，泷泽生是太宰治的下属，他放着港口mafia给他分配的员工宿舍不住，非跟着太宰治去集装箱找窝。
所以当魏尔伦到达那处无人问津的废弃场时，毫无意外的察觉到了两个人的气息。
他本想着对着目标的集装箱弹出一枚硬币，那枚硬币在他的异能加持下会发挥出比炮筒还强的威力，但是他突然产生了与那两个人见一见的心思，毕竟在杀死猎物之前，了解他玩弄他也是常见的环节。
所以他没有得到任何允许，就推开了集装箱的门。
哈，真有意思。
保罗魏尔伦看着眼前的一幕，如此想到。
他本来以为对方是个没有任何人□□望的家伙，但是在看到集装箱上竟然装有像样的门时便推翻了这个猜测，这处废弃场人迹罕至，港口mafia里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言：不要靠近废弃场，这里是魔鬼的居住地，靠近便会被不得好死。
连小偷都不会来的地方，竟然装有防护用的门，这里连装修公司的车都开不进来吧。
而集装箱里的景象就更不可思议了，除了无法用电和自来水，这里的设施齐全到有些温馨，虽然不花里花俏的，但生活用品都选择了带有个人喜好倾向的式样。
“呀，来客人了。”
房间里有一位说是少年有些太过幼稚，说是青年又太过成熟的男人。
他的眼睛真好看。
魏尔伦想到。
有些像他的亲友。
“就算这里不需要交固定资产税，不请自来也有些失礼吧。”有着碧绿眼睛的人这么说道。
“可我可不是什么上门拜访后就离开的客人。”魏尔伦说，“起码我给自己定位的不是。”
“泷泽，过来。”
屋子里的另外一个人说道。
嗯，下意识称这个集装箱的内部为“房间”了呢。
魏尔伦散漫的想到，然后见那个男人顺从的走到了另外一人的身后。
那个人就能明显看出来年纪要小些了，应该就是情报里的太宰治，魏尔伦在他的鸢色眼睛中看到了警惕。
这才对。
他露出一个微弱的笑容。
见到他的人总会露出惊恐的表情，虽然他会对无动于衷的猎物更感兴趣，说不定会稍稍网开一面，留对方活得久一些。

第53章
那个绿眼睛的年轻人无比信赖的躲在了黑发少年的身后，他顺从的姿态那样熟稔，简直像忠实的奴仆。
“我想起来了。”魏尔伦用恍然大悟的语气说，“你就是港口mafia里传言的，太宰治的狗，对吗？”
泷泽生的脸色微妙的变了变，他先是瞥了眼太宰治，意识到对方并没有阻止他沟通才开口说话，“先生，你打招呼的方式已经不能用失礼来形容了。”他好像对这种侮辱性的标签接受良好，竟然还调侃了起来，“如果可以，我希望请用恶犬来形容我。”
魏尔伦用欧洲人特有的夸张语气说，“哇，你们的关系真是奇妙。”
“恶犬？恶犬和狗的区别就是一个听起来比较威风吗，因为你很凶猛？”他牵了牵唇角，露出一个略带讽刺的笑容，“可在我看来不是，你一点儿也不强大，难道你拥有什么特殊的异能力吗？”
泷泽生缩在太宰治的身后，只探出半截身子回道，“知道恶犬为什么凶恶吗，因为他有主人！”
如果条件允许，泷泽生真想对着魏尔伦恐吓一番，可惜他大概比不过对方，系统正在他的脑海里疯狂乱叫呢。
魏尔伦：“……”
金发男人被他这么开放的形容惊得一懵，他看着泷泽生的目光不禁带上了挑剔和兴味，“原来如此……你是想说你会保护他吗？可是你现在在做什么，在躲在主人的身后？”
他张开手臂，引诱道，“既然察觉到我并不是抱着善意而来，为什么不上来撕咬我呢？或许我会因为大意而让你稍微得逞一下。”
傲慢又不讲理的男人。
泷泽生在心里默默评价道。
他紧张的攥住太宰治腰间的衣角，这点儿小动作大概逃不过暗杀王的眼睛，不过在场的三个人都没特意提它。
太宰治任由泷泽生扯着他的衣服，他那双看上去毫无生气的眼睛死气沉沉的凝视着魏尔伦，对他的到来没有任何惊讶和彷徨，像是对自己的处境和即将拥有的未来也不抱期望，是死是活全都无所谓。
可只有接近他的泷泽生知道，对方的肢体僵硬，正本能的表现出云淡风轻的模样。
因为什么而做出了好像如临大敌的模样，泷泽生当时想着该不会是因为自己吧？
因为和拥有人间失格的太宰治相比，泷泽生在面对异能力者时显得无疑脆皮一些。
“欧洲的超越者也对我们这种小地方的角色感兴趣吗？”太宰治终于开口了，他的嗓音也带着浓烈的厌世味道，“在你让事情变得不可挽回之前，要不要对自己收集情报的能力产生一些怀疑？”
魏尔伦顿了一下，“你是想说，我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吗？”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两人之间谁是智力的主导，于是问道，“你真有意思，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会来的呢？”
“或许举例说出来会更让你相信……你曾搜寻了在这座城市哪里能买到白桦树枝，去雷鉢街探访过羊的基地，将一名落单的港口mafia成员掳走以获取最基础的情报……种种行为，全落进了港口mafia的眼线里。”
港口mafia对这位来势汹汹的异国超越者给予了最高的关注度。
对方的意图难以推测，对方的行为也不可控，那么只能给他一些信息，引导他接下来的动作，让他所作所为尽量都在意料之中。
原本——
在得知对方抱着“要杀死所有中也关心的人”这一目标时，有一个最优法则出现在了太宰治的脑海里。
最优法则往往只确保集体的利益，不管中途牺牲了什么，只要在这个迈入时就签下生死契的黑暗世界里，用残酷的方式达到胜利的结果便好——即使计划里包括自己，包括所有人，失败的代价不过是满盘皆输，全体覆灭。
但太宰治同样想到了，还有一条最和平的方式，来化解这场冲突。
只要他能掌握暗杀王的性格，只要跨过眼下的危机。
“看来你的确知道不少。”魏尔伦饶有兴趣的说，“我目前得知的情报的确有限，只知道中也曾创立的组织‘羊’在一年前就解散了，成员也四散各地，而他现在最牢固的羁绊便是他加入的组织，港口mafia。我还听说你和中也一起解决过前代复生事件，想必和中也建立了所谓的‘战友情’？但那些都抵不过……”
他的目光越过太宰治，放到了泷泽生身上，“和中也相处了许多年，跟着他从羊跳槽到港口mafia的‘泷泽生’。”
被点了名字，一种被猛兽盯住的感觉自泷泽生的心底油然而生。
他在魏尔伦一连串的描述方式中察觉到了什么——
“我听闻泷泽和你在羊还没散时就常呆在一起，进了港口mafia后他反而不去辅佐中也，而是天天跟在你身边表述衷心。”
——对方觉得他背叛中也了吗？
泷泽生小心翼翼的扒着太宰治的肩膀说，“大哥！你搞清楚，中也不需要我辅佐！”
中原中也跟在红叶大姐身边，就像海绵一样吸收着知识，需要经营的宝石渠道也被太宰治打通，他不会去自杀也没人能打得过他，泷泽生呆在他身边就像是废物——更何况泷泽生在奢侈品店干了大半年。
“你很了解中也吗？”魏尔伦探究的看着他。
“……比你了解。”
“那是自然，因为他和你相处得时间最久。”魏尔伦莫名有一种受到了挑衅的感觉，“那么，作为兄弟的见面礼，给我说一下中也是什么样的人吧。”
“……”
“不说吗，那你的价值就没有了。”
“真是不可理喻的家伙。”太宰治在这时插嘴。
只有泷泽生察觉的怒意围绕在他的周身。
“如果你无法相信我们，总该相信兰堂先生。”
魏尔伦沉默了一会儿，“……兰堂？”
他的嗓音干涩，“让我想一想，你们给我的亲友取了一个发音相近的日本名，当然也可能是他自己想要的——不过都无所谓了，据我所知，他在去年的前代复生事件中就死去了。”
“所以我才说你要对好好精修一下自己的情报收集能力。”太宰治犀利的说，“因为外界的传言有时候的错误的。”
金发男人的神色变得模糊。
他怔愣的睁大了眼，自露面后第一次露出了事情不在自己意料中的惊愕表情，那双和中也相似的眼睛睁圆，在惊讶之中还显出了一丝迷茫。
“你是说……我的亲友，兰波并没有死？”
中也的记忆只有八年，他是横滨军事基地爆炸事件后才出现的，这事泷泽生都知道。
他们当然知道，因为让中也脱离混沌，某种意义上也是令中也诞生的异能力者并没有死！
阿蒂尔&#183;兰波没有死。
“你敢见他吗？”太宰治说，“当初背叛了他，如今还有脸面见他吗？可是他好像并不怪你，他还想要找到你，和你重归于好。”
魏尔伦和兰波就是军事基地爆炸的元凶。
魏尔伦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他像是有一瞬露出了逃避般脆弱的表情，“我想你好像搞错了……我既然背叛了他，对他便不可能还有什么感情。”他的眼里是深深的孤寂，“人造神明是没有真正的感情的。”
人造神明本身就是悲剧。
神明本就不存在，不过是人类的定义，是非自然力量，而创作出的神明被他们俯视，被他们复制，只是承载这力量和欲望的容器，是默认的武器，却会得到“你真像个人类”“你和人类没有两样”这样的评价，一边得到爱，一边却不被以平等的方式对待，是最可悲的存在。
“这些话你可不可以直接和兰堂大哥说。”泷泽生看不下去，他听不得这种话，因为中也就因为自己是否是人类而痛苦，“中也给我说过他的苦恼，但我的态度是，不管他是不是人类，我对他的方式都不会改变。”
他毫无畏惧的直视着欧洲超越者的眼睛，定定道，“我的爱就算给了一个不懂感情的人工字符串也没有关系！”
“……”
那真是不约而同的沉默。
不管是魏尔伦，还是太宰治。
黑发少年转头看了一眼泷泽生，得到了泷泽生一个茫然的回视。
魏尔伦听着自己不正常的心跳声，冷冷的说出一句，“你真虚伪。”
泷泽生：“？？！”
“什么？”他问道。
“在我面前诉说着对中也的爱，可你的表现却对我说，你的爱给了另一个人。”
……哈？
泷泽生觉得他的脑回路不正常到令人发指，“你在指什么？难道感情一定要分个阶级吗？难道我爱他就必须时刻粘着他吗？”
但是在魏尔伦的理解里，感情就是这样的东西。
他问了一个幼稚却致命的问题，“如果太宰和中也同时掉在水里，你救哪一个？”
泷泽生：“……”
一旁的太宰治却忽然把他往身后一藏，抢答道，“是吗，掉水里啊，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不需要救援，我只想一个人沉到水底。”
“刺——砰！！！”
尖锐的爆鸣声和剧烈的爆炸声紧接着响起，这处被安置得格外舒适的集装箱，今天终是迎来了终结。
它被残忍的破坏了，不管是刚挂上的，准备迎来冬季的御寒毛毯，还是代表时间与未来的钟表，都在这颗被投掷出去的威力巨大的硬币下化为灰烬，地面如同被一个滚筒碾压过，集装箱直对着魏尔伦的一面破了一个大洞，是在重力异能力下被生生撞碎的。
而在异能余波碾压过的地方——
只有太宰治的身边是完整的。
“豁。”魏尔伦叹道，“你的能力果然有趣。”
他兴致缺缺的离开，对自己刚刚泄愤一般的行为没有做出任何解释，“你的话多少提醒了我，我会找到亲友，把事情弄清楚，你的话……可以暂且放一放。”
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从他唇边泄出。
太宰治沉沉的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直到确定那人不会回来后，才稍稍松懈下紧绷的躯体。
真是阴晴不定的家伙。
他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厌烦，忽而听到身后传来巨大的抽气声。
“……”
太宰治睁大了眼。
他理解那声音所代表的含义，那是人受到巨大创伤后，先是紧张过度屏住呼吸，随后又因为窒息而深呼一口气。
太宰治僵硬的转过了身，“……泷泽？”
泷泽生正正的站在他的身后，腹部晕染出了大量暗色的痕迹。
……怎么会？！
他的人间失格失效了？他刚刚没有握紧泷泽的手吗？不，是因为攻击到泷泽的不是重力异能吗，还是他被冲击力给顶开了手…又或者什么别的原因……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太迅速，没有给他们准备和回忆细节的空间。
一刹那，太宰治的脑海里闪过了魏尔伦被称为暗杀王的一个决定性因素——他的暗杀手段。
他杀死别人时无声无息，从外表来看可能不会有任何伤痕，但死者皮肤下的骨头和内脏早已经碎成一块一块。
先看到谁便杀死谁……难道暗杀王选择了这样胡闹的规定吗？
赌错了，阿蒂尔兰波根本不能成为阻止魏尔伦的筹码！
难道最优法则才是正解吗——？！
“太宰，太宰……”
泷泽生略微发抖的声音唤回了太宰治摇摇欲坠的神志，他不知道自己的鸢眸里此时满是恐惧。
“别怕，别怕……我没事……”年轻人小心翼翼的摸上自己的腹部，“没事的，我现在感觉不到疼痛。”
当然不会疼，因为体内的大量失血，他的肾上腺素急剧飙升，大脑自动屏蔽了难以承受的痛觉。
“别怕，太宰……”
受伤的人竟然用轻柔无比的语气安慰道，“我能坚持住，我可以的，带我去找医疗队……现代医学很发达，只要我坚持得够久，就一定能活下来！”
他说话时，喉咙里不住的涌上血沫，全被泷泽生拼力咽了下去。
因为泷泽生不想再吓到面前的人了。
他看上去处在莫大的恐惧中，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最后，泷泽生对仿佛无法动颤的他说，
“……救我，太宰。”
***
这句话就像诅咒一般。
有人对太宰治说——救我。
***
那次事件虽然最后以还算不错的结果收场，过程却极为坎坷。
太宰治一通电话叫来了绝对不会往废弃场凑的下属，并预估着车辆和中也到来的速度，给还没下班的中也也打去了电话，而汽车无法到达的路，汽车还没有到达的路，全是他用腿跑过去的。
泷泽生真是重死了。
他的体力在飞速流逝，肺泡几乎要炸掉，全身都处在疼痛之中时，大脑却不知疲倦的，犹如坏掉的零件般向他下达着再快一些的命令。
泷泽生真是重死了。
终于和下属对接上，太宰治紧紧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微弱又清晰的脉搏。
……好轻。
他突然产生这样的想法。
好轻。
下一秒就要飞走了。
后半段路由赶过来的中也接上，赭发少年惊怒的看着受了重伤的好友，用异能小心的托起他，在空中以直线的方式飞速前往最近的医疗处——光是能治疗还不够，必须拥有足够先进的治疗仪器和医资水平。
混乱的最后，接手手术的是森鸥外。
港口mafia的BOSS亲手为一个没有任何突出功绩的下属操刀，这消息震惊了不少人。
而所谓的“我身体里流着你的血……”
事后泷泽生摸着自己一夜之间变得卷曲蓬松的头发，看向另一个病床上还没有醒来的太宰治，语气微妙的对森鸥外说，“用了多少？”
“如你所见。”森鸥外耸了耸肩，“是把他抽晕的程度……效果不错，目前还没有排异反应。”
黑手党往往会为职位高的员工进行身体检查，备份身体数据，以防不时之需。
必要情况下，很多下属都是上司的血库，他们可能还会在某天收到器官捐赠通知，只是在同意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究竟有几分真心实意，就未可知了。
泷泽生这么紧急的情况倒是第一次。
出动了前黑医生也非常的不可思议。
“你知道太宰的血型我不奇怪……但为什么知道我的？”刚经历了生死关的泷泽生看着港口mafia人人敬畏的BOSS，“我是个很小很小的角色吧……”他甚至都没有对森鸥外进行过忠诚宣誓！
紫红色眼睛的青年轻笑着看了眼太宰治，他的态度十分自然，“谁知道呢，可能是某人提你太多次了吧。”
啊，这样的理由算合格吗？
泷泽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可和森鸥外的态度比起来——对方亲自进行手术操刀可真是令他受宠若惊——太宰治才更为重要。
“太宰没事吧？”
刚把内脏缝在一起的年轻人掀开被子想要下床，“我听说大量失血后会感到很冷，要不要给他准备一个暖手袋？”
“……嗯，想得很周到。不过泷泽君，你还是乖乖躺着比较好，因为……”
“嘶！”
森鸥外的话还没说完，泷泽生就因为牵动了腹部的伤口而疼得冷汗直冒。
“因为你的伤非常严重，浑身的血都几乎换了一遍。”
被换血的泷泽生觉得哪里有些诡异，而这份不真实感在看到他的头发变得奇怪后——
“啊……原来还有这种后遗症啊。”
“是有一定几率。”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说，“常见的骨髓移植都会达到这种效果，某种程度上算改变人的DNA了，但是……这和你的情况完全，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因为你只是输了别人的血。”
好诡异！！！
泷泽生揪着自己那缕黑色的头发，“这是什么啊？！”
傻瓜鸟嘲笑他，“你可能基因突变啦！泷泽！”
中也的脸色比泷泽生还怪，“好诡异，你该不会会越长越像太宰吧？”
他这句话直接让场面沉寂下来。
年轻人们想象了一下那副场景，顿时刺激得浑身汗毛直立。
那一段时间，泷泽生可能会越来越像太宰的猜测心照不宣的藏在他们几人的心里，太宰治一连好几天都没见泷泽生，看上去自闭得不行。
“他为什么不愿见我？他可是救了我哎！”泷泽生顶着一头和太宰治相似的卷毛，“看看，看看他伟大的作品，我活啦——！！”
***
所以，时至今日，在泷泽生用莫名暧昧的语气说起这件事时，太宰治还是会感到一阵恶寒。
那就好像在提醒太宰治，他竟然救下了一个人。
他在那个诅咒中脱离了，他竟然救下了一个人。
是以现代医学中，最常见的方式。
以生命共享的方式。
这和捐献自己的身躯有异曲同工吧？
无私的，被世人称之为慷慨伟大的。
“你还骄傲起来了。”如今的太宰治已然放弃了捂泷泽生的嘴，“这只是处理伤口时的必要步骤，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不一样不一样。”泷泽生强硬的说，“反正就是不一样。”
哦呦~不一样~~
机动组们暗含激动面上麻木的腹诽着，
一定是花言巧语的小白脸！
“魏尔伦那次真的惊险。”泷泽生回忆道，“但惊讶的是最后竟然无人伤亡，哦，除了我。我被他当了开胃菜。但是你留了兰堂大哥的联系方式更让我震惊，你什么时候和他接触过的？”
“只是掌握了港口的出行人员而已。”太宰治淡淡道。
***
那场双黑初次合作的大战中，泷泽生倒霉的被当做了人质，于是战斗变得更加艰辛，不管中也还是太宰都更加小心翼翼，而被兰堂掐着后颈立在彩画集空间里的泷泽生，更是身不由己。
彩画集的空间里，恶战令人难有喘息的空间，也就是那个时候——
一件令太宰治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用荒霸吐计划影响了港口mafia，想要带中也回到欧洲的兰堂，不知道为何放弃了这个目标。
他当时正钳制着泷泽生，忽然神情呆滞，像是一下子接收了过量的，超出自己接受范围的信息，进入了一种空茫的状态。
他甚至没有接近倒在地上蓄力趁机反杀的中也，而是紧紧的盯着泷泽生看。
“怎么会……？”
一声怪异的呢喃脱口而出。
那个时候，一个诡异的猜测出现在了太宰治脑海。
他在兰堂仓皇离开后，去触摸了泷泽生的手指。
他们裸露的皮肤毫无阻碍的相贴，彼此都感受到了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正照看中也的泷泽生一顿，奇怪的看向他，“怎么了太宰？”
——没有消失。
太宰治默默松开了手。
泷泽生没有异样，所以不是异能体。对方没有被杀死，也没有被读取尸体。
但这份怪异还是被他藏在了心底。
直至今日。
那个猜想再次活跃了起来。
阿蒂尔&#183;兰波，难道在那时，在泷泽生的身上留下了异能特异点吗？

第54章
重逢后第无数次，泷泽生觉得太宰治看着他的目光含有深意。
可他又不会透过对方的眼睛得知他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只能感叹一句，为什么不长嘴呢？！
是因为当了港口mafia的首领变得苦大仇深了吗，一定要建立腹黑的人设吗，他以往就已经够有威严的了，港口mafia里没人不认识太宰干部。
不知是不是泷泽生的错觉，气温似乎越来越低了。
他本身就处在一种怪异的寒冷之中，是神经性感知失调吧，他对温度变化的察觉变得迟钝麻木，有时也很讨厌自己这种状态。
跟在身边的人又换了一批，大概是员工也需要换班休息，长时间处于紧张情绪中会状态下滑，泷泽生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出来两个多小时了。
两个多小时。
这放在以前也不是那么奢侈的时间分配，泷泽生经常会在各种地方找到翘班的太宰治，然后十分顺从对方的意愿，几乎到了纵容的地步，直接陪他度过那一天接下来的时光——把还在满横滨找上司的下属们丢在一旁。
因为虽然太宰治总是玩失踪，但他这人其实非常靠谱。凡是经他手的任务便不会因为他的失误而失败，他偶尔表现出的那一副没有时间观念，消极又懈怠的模样也只是在可承受范围内的表象罢了，他办起事来可是极为狠辣高效。
少有的工作狂魔状态反而把属下们累得够呛，把泷泽生也折腾得一月没睡一个整觉，肉眼可见的憔悴一圈。
“你接下来要回去工作吗？”这个问题被泷泽生问了出来。
随即，他看到黑发青年露出了“终于还是到来了”的表情。
这个神色很有意思，就好像在说这个美梦一般的相会终于迎来了终点，他要从现在的幸福中脱离，一切都将结束。
他自私的，心有所觉却从未提醒的，和泷泽生漫无目的般漫步了许久，就好像这段光阴是偷来般脆弱。
泷泽生看了看周围频频往这边投来视线的机动组成员，然后凑到太宰治跟前小声说，“你不要一脸失落啊，如果你想逃班的话，我们之后也是可以偷偷出来的，只不过要做一些伪装，还得带上可靠的保镖，不能像今天这样光明正大了，今天这完全就是事出有因意外之获。”他将这个美梦变成可以延续的真实，就像偷腥的猫一样，露出了不会扰人兴致的窃喜和戏谑，“毕竟首领也是要有假期的。”
他们之间早就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太宰治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轻拂过脸颊。
呼吸……是冷的。
是因为天气太寒冷了吗？
“没关系。”太宰治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可以将你当作规则。”
泷泽生：“……”
泷泽生：“？”
他震惊的瞪大眼，什么，什么？？太宰治刚刚说了什么？？
啊虽然光明正大的开后门的确是有权力的人可以干的，但泷泽生总感觉由这个太宰说出来就带着别样沉重的意味。他曾幻想过，成熟的太宰治会变得更加油滑一些，他难以捉摸，随心所欲，无视规则却又能在规则之中掌控规则——可能是近朱者赤吧，泷泽生觉得自己的性格很容易把人带偏，变成话痨起码是第一步！
所以，当他幻想中太宰治说出这种以公谋私的话时，是以玩笑的，故意施舍般的口吻提出的，又或者带着温柔隐秘的笑，就像在宣告他有多么大的能力一般，而泷泽生会欣然接受，像个得了偏爱的孩子一样嚣张开朗。
现在他也是得了偏爱的孩子，但那份爱带着苦涩和期望，以及一份浓稠的珍重。
就像将他当成了唯一。
所以要事事以你为先。
不对劲。
不对劲。
目标人物的健康成长，在泷泽生的标准里，不是这样的。
完了。
泷泽生想。
这个太宰治虽然相信他回来了，但是把自己过成了个惨样。他的精神状态是不是变得比之前还差劲了——想来也是，他以往还挣扎着，尝试着与这个世界握手言和，如今却好像自我放弃了一般。
“太宰，你看。”
泷泽生指了指天空，太宰治的目光便顺着他的方向抬头。
“天上的星星，没有一颗是漆黑的。”
“我的意思是，我困了，你带我回去吧。”
对面的青年清晰地露出了怔愣的表情。
他笑了笑，说，“好啊。”
***
回去的路上显得很是平静。
终于把BOSS接回去的下属们暗地里松了一大口气，虽然还是不敢在太宰治面前表现出端倪，一个个把扑克脸修炼到了极致。泷泽生坐在太宰治那华贵到有些招摇的豪车里，车里面没有开灯，有些过于漆黑了，他通过车窗斜照过来的街灯看到了太宰治眼底的青黑。
好严重，他到底有没有好好睡觉，一个本来就觉少的人竟然能把自己熬成这样。
泷泽生控制住自己想要去摸他脸的手，神秘兮兮道，“我跟你说，熬夜会变丑哦。”
太宰治：“……”
他像是从某种遥远的回忆中脱离出来，眼里飞快划过一丝无奈，却顺着泷泽生的话表露出了好似紧张的一面，“那么现在是如何呢，我已经苍老了十岁吗，那真是有意思，是不是就代表我一下子活了十年？”
很多人都用外貌来判定年龄，他的说法就像让时间飞跃的小偷一样。
“那倒没有，你还是很帅啦，现在是肾虚的美男子。”
肾虚的美男子&#183;太宰治虚弱的吐出一句，“我没有。”
他的手指不自觉的抚过眼下，羊绒手套的触感没有任何人体的温度，太宰治的视线瞥向窗外，他现在产生了一种……普通人面见朋友时因为自身的不修边幅而生出的惭愧和不适感。
太宰治在形象上有得天独厚的天赋。
即便如此，他在踏上天台前，其实也好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关注了自己的样貌——可有些长期积累的痕迹被他忽略了，他也没想着掩饰得彻彻底底。
因为什么呢？
太宰治看着泷泽生鬼鬼祟祟的想靠近他，想对他说些什么的模样。青年碧绿的眼眸里是藏不住的忧虑，情绪总是直白的表露出来。
……哦，原来是因为他想再次看到那个眼神。
被注视，被偏爱，身边稍有一些风吹草动就会被他察觉，身上稍有一些变化就会被他放在心底。
曾经他被那双眼睛追逐，青年向他展现了在文艺作品里呈现出来都觉不现实的忠诚和庇护。
他真是毫无变化。
泷泽生真是毫无变化。
这个见面与他预想中的一样……不，是比他期望的还要超过，泷泽生的表现是他意料中的超出预料，越是这样才会不可自拔的深陷其中，越是这样才会深觉悚然和自馁。
“……所以才需要你回来帮我。”
太宰治自我放弃的说道，“不然我会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三天不睡觉。”
“三天？！太宰你这样下去会猝…会像森一样年纪轻轻发际线后移的！”
太宰治：“……”
不得不说这句话杀伤力太大了，骑着摩托车跟在他们车后面的中原中也听到耳机里传来的收音，顿时嗤笑了出声。
秃顶太宰，哈哈哈哈哈哈…！
太宰治倔强还嘴，“不可能。”
“真的！医学研究显示熬夜会脱发，现实可没有‘不睡觉就不算熬夜’这种说法，你是安吾吗座右铭是‘不下班就不用上班’吗？”
太宰治阴沉沉的盯着他，泷泽生一下子就有了被少年太宰注视时的惊悚感。
碧眸青年笑得前仰后合，最后直接往他怀里一扑，“看看你瘦弱的身板，这么一撞肋骨都会断掉！”
“瘦弱”一次更是对男人的打击，不小心听到他们对话的司机把这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并着重提醒自己：BOSS很可怕，BOSS只是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面前才那么温和。他们的关系就是二流小说里“阴翳霸总”和“独特心尖宠”的现实代入版！
“噗！”一不小心肖想过头的司机笑出了声音。
他顿时僵住，静默的像个石头。
“……”
在窒息的沉默中，他满头冷汗，倏然听到了救命一般的天籁之音，
那个年轻人用轻快的语气说，“你这个月的薪水没有了哦。”
呜！！
你真是好人啊年轻人先生！对不起私自给你安排了奇怪的戏份！
到港口mafia的本部时已经快要十二点，泷泽生率先开门下车，这个举动的代表含义也特别明显——他在替太宰治承受可能会从远处射来的子弹。
下车杀是很常见的狙击时机，而汽车后座里出现的往往只有首领一人。
泷泽生和中原中也对视了一眼，周围一切无恙，赭发青年压抑着燃烧的怒火面色平静的站在车门前，和出来的太宰治对视了一眼。
太宰治心情很好的刺激他，“呀，中也，怎么一脸有气不敢撒的表情呢？”
中原中也头发都要被异能带着飘起来，如果这里没有其他人，他可就脱下那层首领下属的身份对不带保镖就跑出去的太宰治怒吼了，但现在，他可不想传出什么中也干部对首领不满想要造反的谣言。
他咬牙切齿的说，“BOSS，一切合你心意就好。”
“嗯，今晚的时间的确十分愉快。”
中也的怒火忽然一收。
他的确因为太宰治不顾自己安危的胡乱举动而生气，但此时竟觉得这样不错。
青花鱼竟然说今晚过得十分愉快。
中原中也回味了一下。
嗯，是这样的。
他看向泷泽生。
今晚一切都很好。
***
泷泽生被安排在了他以前的住处，这座设施齐全的大楼里当然有供人休息的房间，听中也说，他以往住的别墅——没错，他当时也爬上了拥有豪华别墅的级别——并没有被收走，也没有转交给别人，如果想住的话随时可以去那边，连叫人打扫都不需要。
“可我大概不会费那么大劲。”泷泽生说，“因为太宰现在就住在首领的顶楼吧。”
“是这样没错，所以他没给你别墅的钥匙。”
自魏尔伦突然找上门来而他们没有任何准备后，太宰治便放弃了他在废弃场的住处，他本来只想呆在一个堪称与世隔绝的地方，那里没有人烟，也不需要生活用品，只要一张床一把椅子，他便能独自喘息度日。可泷泽生偏偏要跟着他，还悄无声息又不由分说的把他的集装箱一点点改造，总之回过神来时，那个荒芜的地方已经被填满了。
有些可惜。
当时的太宰治如此想到。
他独自回了一趟被硬币摧毁的地方，再次看到那一片狼藉时，他突然产生了自己的东西被毁坏的愤怒，明明这些是泷泽生闯入了他的私人空间，如今被拿走了而已。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古怪至极，因为他把还完好的东西都挑拣了回来。
所以现在，死而复生的泷泽生推开自己的办公室，看到那些熟悉的摆件和装修时，已经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他甚至看到桌子上自己办公的文件，还是几年前的内容。
“这都过时多久了，竟然不扔掉。”拿起那些印着黑体字的纸张，泷泽生一目十行的浏览了内容，尘封的记忆顷刻复苏，他在这里工作的时候就好像在昨天，“军警对港口mafia的监视程度忽然加大，似乎被政府下达了隐秘任务……”
哦，对了。
泷泽生突然想起，他那个时候想着和太宰治叛逃，对这份情报虽然很是上心，但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
“那个时候，军警为什么突然盯上港口mafia……”
向来只有发生重大事件时，他们才有理由紧咬着这个批皮组织不放，连闹得腥风血雨的龙头战争时都没有抓住港口mafia的把柄。
顺着文件看，泷泽生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组织，“MIMIC。”
他倏然感到极其落寞，头脑就像被人泼了盆冷水，觉得更冷了。
“生。”中原中也推门走进，敲了两下房门提醒他，“太宰说你需要这个。”他轻松地提着一个小太阳，“这天早就不需要用暖炉了吧…啧，我忘了。”他的目光落在泷泽生的绷带上，“你现在这种状态……”
总是会这样……因为泷泽生的态度太过自然，表现得也和生人没有两样，他总会忘记对方的死而复生并非毫无代价。
泷泽生把小太阳放在床边，吐槽道，“我以前是和太宰一起住的。”
因为太宰治遭受的暗杀也不少。
中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那你跑去他首领室安一张床？”
“提议不错，明天再实施吧。我怀疑他晚上不睡觉，今晚我可以先回味一下以前的时光。”
其实黑手党这个职业本来就会让作息混乱，因为组织通常在夜间运转，可白天又不能集体歇班。
“说到这个……你是怎么找到太宰的？”
“下属没有跟你说吗？”
“什么？”
“天上带着BOSS出逃的滑翔翼。”
“……”
“至于怎么找到的他……就是一种直觉。”
中原中也抓了两下自己赭色的头发，“算了，你们两个没事就好。”
这么想来——
太宰应该触摸到生了吧。
可是生安然无恙……难道说，他并不是异能体吗？他并未被异能所操控吗？
越是深想，中原中也眸里的光便越亮。
可若是这样，泷泽生是怎么复活的？
一种类似【请君勿死】的一次性恢复异能？
“对了，你回来的消息传得很快，有人想见你。”
泷泽生正在给小太阳插电，闻言抬起了头，“谁？”
看着中也的表情，泷泽生恍然，“就在外面？那让他进来就好。”
房间的隔音怎么能抵得过门外偷听的家伙，只见泷泽生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Surprise！！”咋咋呼呼的青年双手举高做了个运动员经典谢幕姿势，他的眼睛飞快锁定屋子里的碧眸青年，随后夸张的瞪大，瞳孔明显地震，“是真的？诈尸了？！面貌也毫无变化！”
泷泽生愣了一下便回过神来，张开手臂扑过去和他拥抱，“傻瓜鸟！”
港口mafia的机械大师浑身打了个冷战，即使在屋外做了无数心理建设，乍一看死人站在面前还向自己扑来仍是觉得惊悚，可他的适应能力极强，在泷泽生跑来的这段时间就调整好姿势接住了他。
两个年轻人手舞足蹈的抱着蹦跶，简直要当着中也的面跳一段踢踏舞。
“够了，你们两个，是小孩子吗？”中也扯了扯嘴角，“傻瓜鸟，我记得你在门外的时候还一副绝对要拆穿生的架势，现在怎么倒戈的这么快，不怀疑他了？”
“无所谓，因为我们是黑手党，接触的所有事物都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青年的胳膊挂在泷泽生的肩上，狂傲道，“不管是死而复生还是诈死叛逃，既然首领决定接纳他，我们当然毫无异意，会和你像以前一样相处的，生~！”
泷泽生被他揉了脑袋，他满脸笑容道，“停下停下，这么干燥的天会起静电的。”
“有什么关系，炸毛也很适合你哈哈哈哈！”
“对了，我拿了你的东西——”
“我猜到了，我的房间可是有监控的，你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来，我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有谁拿你的脸开玩笑，恶心了好久呢！”
“滑翔翼应该没有被我弄坏。”
“坏掉也没关系，因为它就算坏掉也起到超出所值的作用了，它可是救了我们港口mafia的首领！”
第二天，泷泽生直接踹掉了太宰治以前的秘书，空降上位。
他没有任何出远门的任务，大概是黑手党里安全系数最高的一种职位。
泷泽生腰间配的枪都像摆设一样，却没有人敢对此发表什么不满的言论，因为他的后台是港口mafia里最有话语权的人。
但耐不住，平时无聊的员工们把他当成近期最喜欢的谈资，他们用天塌下来了吗港口mafia被政府奉为座上宾了吗的语气谈论着——
“不可思议，他竟然带着热气腾腾的饭进了首领办公室，那平时是我的活——！而我现在的工作就是收拾使用过的餐具！”
“今天去找BOSS汇报任务的时候他笑了，他笑了！他笑了？！不是魔鬼的微笑，是正经且温柔的……夸赞我做得不错！”
“芥川大人的表情好奇怪……”
“泷泽大人人挺好的吧。”
有人用恍惚的表情说，“他好像让首领活过来了。”
这个形容实在太抽象了，代表的含义又无比深重。
那人补充道，“第一次看到BOSS的时候，我感觉……那真是个悲伤的男人，他的目光在说：面前别无他物，唯有‘死亡’——但是今早我再次见他的时候，感觉他像是在期待春季暖阳一样。”
“我看到了，泷泽大人将床铺搬去了首领的办公室！”
“…………？？！”
剩下延伸出来的话题他们不敢谈了，这可是妄议大人物的八卦。
泷泽生以往在港口mafia里可没这么出名，黑手党里多的是无家可归的野犬，他们在生死间逼自己练就的本事丰满了这座庞大组织的羽翼，大部分人都敢说自己是个天才，是不要命的狂徒，想让所有人记住名字，除非做到黑蜥蜴百人长那个水平。
而他对那些没有任何欲望。
他在意的人就那么几个，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太宰！你该休息了，这样下去颈椎病就会找上你——”
“看了那么久的文书眼睛不会瞎掉吗，还有你的台灯是不是该换了，光线有些昏暗。”
“这个挡板就不能开一点点吗，森那时候也没有遮得这么严严实实吧……”
“今晚没有云，走嘛走嘛，去看星星嘛。”
海滨城市的空气向来会更好一些，港口mafia的大楼足够高，站在上面仰望天空，会有一种天空属于自己，心情格外辽阔的感觉。
“太宰！”
青年的呼唤清晰且欢快。
“太宰，你身上那件衣服很单薄啊！”
他的所作所为难以让人拒绝。
太宰治仰头虚望着星空，旁边的泷泽生正兴致勃勃的调试着望远镜——这观景点还是他来了之后飞快搭建的。
周围没有其他人的声音，就好像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人。
倏然，远方传来微弱的，接连不断的枪鸣声。
太宰治眼睫一颤，他看到泷泽生神经质的抖了一下，整张脸顿时变得煞白，但似乎还勉强能维持住正常模样。
生……
太宰治的心中响起一声叹息。
将你留在这个世界…真的好吗？

第55章
和太宰治的生活高度重合后，泷泽生才意识到他在经营多么庞大的组织。
以往他倒是跟在太宰治身后见过前任首领，森偶尔会用苦恼的表情对太宰治说他十分辛苦，说完还用一种微妙异样的眼神看向泷泽生，泷泽生一直以为首领对自己这种小透明投来目光是他自己的错觉，比自作多情还奇怪的错觉，而太宰治会挖苦森越来越高的发际线，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这不是你自己想要的吗。
干部要做的工作并不少，但到底一个组织有五个干部，责任都分流出去了。
而如今，太宰治需要处理的文件都需要经过泷泽生的手，他还并不在意泷泽生是否翻阅，所以泷泽生便知道——这小子把自己的身体熬成这样是有原因的。
钱是组织的运作之本，所以港口mafia赚钱的渠道并不少，之前中也打理的宝石渠道如今仍在运作，其他还有些从海外搞来的商品，对无主金库的争夺，名下商铺的经营管理，以及一位直接靠钱砸了个干部之位的富豪。
这些都没有超出泷泽生的认知，让他心惊的是太宰治曾吞并的组织，以及正在解决的，对港口mafia虎视眈眈的敌人。
碧眸青年查阅着书库里的备份资料，正批改分拣的太宰治似有所觉的抬起了头，他握着笔，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活动的声音，“泷泽，你在找什么？”
“找你的过去啊。”泷泽生又用了这种文艺又暧昧的形容，“你不和我主动提，这几年发生在你身边的事就总结概括了一句：上位首领，让港口mafia成为了比以往更甚的横滨龙头。其他桩桩事件一概不谈是吧。”
“本身就没有提起的必要，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是啊是啊，对太宰来说是不是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的艰辛便不必在意了？”泷泽生抱着新的文件夹从梯子上下来，“你不在意有人会在意，先去了解你都做了哪些决策，再去推敲你那时候的心理——虽然我猜测的可能是错的，但从你这高效扩张势力的举动，我便知道你工作起来有多么疯了。”
太宰治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怎么了，你也想成为首领吗？”
“哈哈？成为首领？除非我想把自己的肾结石穿成项链。”泷泽生都被这个笑话逗笑了，“让我运作组织，我已经想到自己被挂在墙上示众，让大家来观摩‘看这是最愚蠢的首领’的场面了。”
这自嘲和诡异的措辞给予了太宰治熟悉的震惊和无言，他微微瞪大的眸子显得措楞又无辜。
泷泽生觉得自己的语言对他进行了精神攻击，顿时笑出了声，“哈哈……呆住了吗？”
他走到太宰治斜对面的小桌前，屋子里常年处在避光的黑暗中，只有太宰治桌上的一盏台灯在发光发亮，泷泽生来了后便添加了有燃烧光效的壁炉，以及很有设计感的，丛林幽火般的壁灯。
虽然屋里仍然并不敞亮，却是令人舒适安心的光线。
“……泷泽。”
“你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叫我，我会情不自禁的紧张。”
“你有些妄自菲薄了。”
泷泽生打了个寒战，惊愕的听到了太宰治对他的正面评价。
他恍惚的问，“你不骂我是笨蛋了吗？”
“其实现在，曾经的羊之王中也也具备了成为首领的资历和能力。”太宰治的语气在泷泽生听来就像在交代后事一样，“这个组织并非只能靠我一个人，你们也远没有那么脆弱。”
泷泽生憋了又憋，油盐不进的说道，“你是在承认你之前一直在PUA我？”
太宰治：“……”
“开玩笑的啦，我只是不习惯你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跟我说话，因为在工作这方面，我一直没想过做当你下属以外的身份，对我而言，我的强项便是对你发出的指令毫无异议，能比任何人都相信你。”
“别人说我不求上进没什么志气都无所谓，因为我所追求的不是那种东西。”
“……”
太宰治握着钢笔的手指正在微弱的颤抖。
这种话他其实听过无数次。
他最初抗拒泷泽生的接近，又被其特质避无可避的吸引，而对方并不吝啬于语言上剖白。
——“其实我摸不清你相信什么，不相信什么，但我觉得，只要我能成为让你相信的那个人就行了。”
——“我不会撒谎，不会言而无信，不会言行不一，我的心不会动摇改变。”
泷泽生也不是每天将这些话挂在嘴边，他深知光说不做是最令人厌恶的空话，所以行动上的剖白比语言上的更多。
“我已经捋过你上位第一年的事迹了，接下来是——”
翻开文件记录的泷泽生哑然。
接下来是港口mafia势力的疯狂扩张。
首领换代的第一年，组织内部分崩离析，组织外部动荡不已，于是太宰治花了半年时间整顿了组织，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吞并其他中小型黑手党组织。
港口mafia一家独大，其他组织想要活着便只能抱团，他们联结起来的力量不容小觑，于是太宰治又用一些手段使他们反目成仇。
然后在清缴吞并他们后，接管他们的产业——并不光彩的产业。
森鸥外接管组织时有一个与正统黑手党格外不同的目的，他想要保护这座城市，后来直接发展成了拥有异能营业执照的组织，成为了这座城市的武装力量。
可黑手党能干的事情向来是让普通人沾上便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地狱级，泷泽生都不想看那些心惊的业务描述，运作原理，以及关联人数，那是把人类的恶完全的展现出来，毫无良知，毫无道德伦理，仿佛一个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你捣毁了这些窝点，还尽力的给受害者补偿……哇太宰，你是这座城市里隐形的英雄吗？”
真是不可思议，太宰治似乎将——将港口mafia当成了自己的武器，而这武器正行驶着它暴力的威力，做着能称之为“救人”的事。
这让泷泽生理解了为什么系统给他的任务判定是“S”了。
穿越局喜欢用“故事大纲”“未来总体”这些作为工具人的工作成果，然后对其进行评估。
“给我施加这种称号不觉得很搞笑吗？”太宰治悄然放松下紧绷的躯体，他就像在迎接某种审判一般冷汗淋漓，却用正常的语气叹息道，“只是不想被政府找麻烦罢了。”
“是的是的，你说什么都对。”泷泽生把扫了两眼就有点儿心肌梗塞的文件放到一边，他用和太宰治几乎无二的姿势托起下巴，微笑的看着他，“但是我还是要对你说，辛苦了，太宰。”
处理那些事情和直面人性的荒芜腐朽没有区别。
而泷泽生知道，太宰治看到那些只会更加绝望——
黑发青年凝滞了一瞬。
他张开嘴，又闭上，像是才学会呼吸一般不知所措，视线在空中划过无意义的轨迹，仿佛泷泽生在直白的注视他这件事本身就给予了他莫大的压力。
随后，他牵动如同零件生锈了般僵硬的唇角，露出一个轻浅的笑，“在说什么呢？这可不该是下属对上司说的话。”
“唔，那就以挚友的身份说好了。”
泷泽生从座位上站起，“好了，我尊敬的BOSS，您已经工作了两个小时了，要起来和我跳一支舞吗？”
“拒绝。”
“我们可以放一首节奏欢快的爵士乐。”
“我说拒绝。”
“是时候将挡板拉开了，现在外面的海景一定非常美丽，只要我们躲到不会被狙击手瞄准的视线死角。”
“泷泽……”
“我听到了哦。”将一切都安排妥当的青年温和的眨了下眼睛，“你还要拒绝吗，我会超——失落的。”
“……”太宰治妥协的站起身，他的气势在泷泽生面前总是显得阴郁又温和，和让下属们两股战战的阴戾狠辣不同。
十分钟后，推开门来汇报任务进度的芥川龙之介：“……”
他呆滞的瞪大眼，然后带着扭曲的表情退了出去。
正在满地找他崩掉的扣子的泷泽生疑惑抬头，“刚刚有谁进来了吗？”
太宰治收回望向门边的视线，“没什么。”
“如果不是紧急情况的话，你要不要规定个休息时间，这期间不会有人来打扰你的那种？”地毯十分干净柔软，泷泽生干脆放松的盘腿坐在地上，“就算是首领也要有午休吧。”
想到太宰治近几年工作狂魔的人设，泷泽生觉得自己要他改的规定太多了。
“不过芥川那孩子对我好冷淡啊，我回来后碰到他好几次，他都只是生疏又僵硬的对我点点头，礼仪很到位，但是我感觉我们的关系就像仇人一般恶劣。”
太宰治若有所思的看向泷泽生，“你说他讨厌你？”
“倒也没有到这种程度……除了第一次对我拔枪外，他没有对我表现出明显的敌意。”泷泽生抓了抓头发，“但是我和他以前明明挺要好的，他叫你太宰先生，叫我泷泽哥！”
太宰治神色微动，他闭了闭眸，不知是失望还是什么，“……那孩子瞎想了。”
瞎想了？
泷泽生一惊，嚎道，“什么！！又不长嘴？！”
势必不能有一丝误会存在的泷泽生直接冲过去开门，一把搭上黑眸少年的肩，“芥川，我们聊聊！”
芥川龙之介剧烈的抖动了一下肩膀，像是拼命忍住躲开的冲动，他嗓音艰涩的说道，“在下…在下有事向BOSS说明。”
“要紧吗？”
“……只是任务中发现的几条线索。”
“那你们先说，既然来了就别等着了。”
屋里顿时又变回了稍许严肃的气氛。
泷泽生安静的站在太宰治身后，就像忠诚的守卫一般静默。
等芥川龙之介离开，泷泽生便在太宰治的准许上追了过去，他开门见山的说，“今晚上我会和太宰出去。”
黑眸少年几乎大惊失色，“什么？！晚上，你们单独？”
“嘘……”泷泽生将手指竖在唇边，“我来告诉你就说明不止我们两个人了。”
他用以往那般的亲密姿态说，“我们的首领需要一个保镖。”
芥川龙之介：“……”
芥川龙之介：“……”
芥川龙之介：“！！！”
在几秒之久的反应时间过后，他猛吸一口气，“就算拼上我的性命，我也会保护好太宰先唔——！”
泷泽生眼疾手快的捂住他的嘴，而少年在他警告的眼神下神色一恍，可面部仍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结结巴巴道，“我，我知道。”
连自称都变了，真可爱。
泷泽生笑嘻嘻揉了下他的脑袋，“那就说好了，晚上见，你把手上的事情先清一清，我们可不会为了等你误了时间。”
“当然！让你们等待是在下的失职！”
这无疑代表被信任被重用，芥川龙之介几乎要被这个惊喜砸晕，连脑袋还在泷泽生的掌心下也浑不在意。
等泷泽生回去，就看到太宰治一副对结果早已预料的神情，“你也太溺爱他了，泷泽。”
“你的魔鬼训练都要让那孩子有阴影了，他很期待你的目光注视啊。”泷泽生直接走到他的桌前，帮他整理桌上的文件，“他以前以为我是在你手下调教出来的得力下属，对我有一层八百米厚的滤镜，可看向我的眼神里还是时不时带着落寞和羡慕。”
羡慕几乎要到嫉妒的程度，而嫉妒在咒力体系中被判为扭曲的负面情感。
负面情感在泷泽生看来没有一丝利处，即使它会在某些情况下催动人迸发潜力，可泷泽生更喜欢以爱化为前进的动力。
太宰治小心错开他们之间的肢体接触，“他的水平不该如此，总是急躁，情感用事，最后吃亏的是他自己。”
泷泽生觉得太宰治应该还有更犀利的词没说出来，他骂人也挺有一套的。
“但他很崇拜你嘛。”碧眸青年说，“他对你的忠诚谁都能看出来，这孩子还很容易满足，只是想获得你的肯定。”
芥川龙之介若是没有太宰治，便会如同丧家之犬般失魂落魄。
他记得曾经在港口mafia里听到的一个传言，是被他立即扼杀在摇篮里的传言：芥川是不是想要取代泷泽先生？
外人眼里，芥川龙之介对太宰治的执念，就像泷泽生。
可谁都不是谁的替代品。
泷泽生愤怒于这种说法。
太宰治眼神幽暗的撇开了视线。
他似乎不太想和泷泽生聊这件事，却还是说道，“就是这点，让我很讨厌。”
泷泽生收拾文件的动作一顿。
他用看穿太宰治的眼神注视着青年沉寂的鸢色眸子。
他大概是少数，甚至是唯一一个能听到太宰治倾诉自身情绪的人。
即使胆小鬼在大多时候都用着擅长伪装的表象来掩盖内心。
“……他还是没有找到吗？”泷泽生轻声说，“生存的意义。”
太宰治当初带芥川龙之介回港口mafia时，便是用“赋予你生存意义”的理由。
而野犬现在如此疯狂，若突然得到了长期追逐的肯定却没有自我的核心，只会迎来铺天盖地的空虚和茫然。
泷泽生定定的看着太宰治，忽然有一句话想要脱口而出，却被他拼命抑制住了这份冲动。
那么太宰，你找到了吗？
这句话真是致命的。
泷泽生想，
因为他显然，只是在暴力和血腥的世界里挣扎，在这个无底深渊般的世界彷徨，为了某个不知为何一定要达到的目的而强逼自己不惜一切扩大势力……他曾在港口mafia里一无所获，所以才会同意和自己离开。
“只要身在赤裸情感的近处，便可以触摸到人类的本质。”
泷泽生忽然如此说道。
这是太宰治曾对他说的话。
碧眸青年走到首领之位的侧面，单膝跪了下来。
这样他便可以和僵硬的低下头的太宰治进行无处躲藏的对视，将自己暴露于对方眼底，处在一个随时可以被他审视的地位。
“太宰，我的邀约仍然有效。”
泷泽生说，
“如果某天你完成了你的目的，我们仍然可以从这个鬼地方离开。”
真是疯了，他在对一个组织的首领说着叛逃的逆言。
太宰治伸出了手，他看上去想要触摸泷泽生。
屋子里如此昏暗，可那双碧绿的眼眸灼灼闪亮。
那只伸出去的手最终还是收了回来，就像受到惊吓一般，太宰治几乎嗅到了空气中的，某种情感残渣的味道。
他作出了欣然接受的表情。
“好。”
就像他也无比期待那个未来。
***
和太宰治晚上出去并不是临时起意，泷泽生没有被安排外出的任务，因为身份特殊，他平时吃住都在港口mafia的大厦里，这么下去人要憋疯的。
更别说如同被囚禁一般的首领了。
所以两人心照不宣的决定，只要想便出逃。
哈哈，用出逃这个词来形容他们在夜间悄无声息的伪装而出。
虽然如此，但他们的出行还是带着武装人员，出逃这个词适用于外界虎视眈眈的敌人们。
他们去港口mafia势力下的餐馆，酒吧，俱乐部，总之一切成年人们放松消遣的地方。
这次带芥川出门并不算破例，但是路上，芥川受到了以往随行人员绝无仅有的关注。
泷泽生并没有把他当下属差遣，聊天玩闹时也会带上她，就像真的带孩子出来散心一般，可惜芥川龙之介的目光就像黏在了太宰治身上，甚至对泷泽生表示了自己被打扰很苦恼的心情，“泷泽先生，在下的职责是保护BOSS。”
泷泽生：“……”
啊，这孩子似乎比以前还倔了。
泷泽生转眼就委屈的对太宰治说，“我碰壁了，我的人格魅力消失了。”
这样他怎么套芥川的话啊，直接问对方肯定什么都不说——！
太宰治远远的给了芥川一个凉飕飕的眼神。
这回委屈的是芥川。
他们在光线绚丽的游戏厅里，因为这里被包场，所以没有任何聒噪的杂音。
“要去喝一杯吗？”太宰治问。
“我不喜欢酒精哎。”泷泽生嘟囔，“但是我不讨厌柠檬汽水。”
他笑着说，“所以走吧，太宰，想去哪里现在就能去。”
***
当晚泷泽生在芥川龙之介那里一无所获，但他也不着急，几年的鸿沟如果说填补就填补，那人心也太好拿捏了。
他看着时间不早了，对太宰治露出了熄灯的威胁架势。
太宰治不让泷泽生在夜里碰他。
泷泽生以往有个习惯，他会在半夜爬起来看看太宰治的状态，就像大人呵护孩子一样无微不至。
“我现在有浅眠的习惯，你只要一碰我，我就会被扰醒、”
于是泷泽生答应了他，并只在晚上偷偷看看他有没有盖被子，即使太宰治的睡相很好。
而太宰治知道泷泽生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但是仍然，他每天都会处在惶恐之中。
被青年拉着每一次强制入睡前，他都会和这个奇迹般回来的人道别。
就好像每晚他都已经死过一回，每天都在做好准备——迎接睁眼后便没有泷泽生的未来。
泷泽生可能会随时消失，比起被人间失格抹消，他同样有可能承担着异能失效的风险。
抱着这样挣扎的，如同蚁虫啃咬心脏的痛楚，太宰治面不改色的顺着泷泽生的要求走去了休息室。
忽然，泷泽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赶紧接听，然后听到了阳太抽抽噎噎的声音，“生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泷泽生怔了怔，看向日历，才发现自己来港口mafia已经三周了。
这三周他一次都没有回去过，三周对孩子来说已经漫长到无法再等待了
心里有些愧疚，泷泽生放轻语气哄道，“想我啦~我会放下工作直接飞回去的！你今晚乖乖睡觉哦，这都几点了。”
阳太：“你真的没有被坏人威胁吗？”
“没有，你在瞎想什么。”
“虽然你和院长都说那天来的橘色头发大叔没有恶意，可是他带着枪呢，我们都猜你是被坏人抓走关起来了吧，兄弟姐妹们都在晚上偷偷哭……”
泷泽生：“……”
森就是这么照看孩子的吗？！
橘色头发大叔？是中也吗？是中也吗？中也那张娃娃脸为什么会被叫大叔啊！
太宰治沉默的听着泷泽生的声音。
那一直萦绕在他身边的，漫天的绝望又压了下来。
泷泽……
这个没有你的世界。
已经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

第56章
忽视了孩子们，泷泽生心里有些惭愧，第二天便买好了伴手礼，一副回乡探亲的架势。
“泷泽先生，您终于放假了啊。”经常和他打交道的同事心酸的说道，“每次看您一整天都陪伴在BOSS左右，就担心您的身体能不能承受。”
泷泽生：“……？”
“BOSS给人的压力真的不是普通说说能解释轻的，他一定是最适合黑手党的男人，您这样的性格在他身边一定感到很有压力，很不自在吧。
……？我这样的性格？
“虽然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以社畜的身份理解我，可是……”泷泽生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再这样说我可要生气了哦。”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其中的警告意味却一点儿不轻。
泷泽生这一刻的气势几乎和太宰治一模一样。
他带着阴翳的，诡谲的恶意，威胁道，“究竟是哪里给你的错觉，觉得我不适合黑手党呢？”
泷泽生被判定为伴侣型工具人，又不是圣父型。
和善只是本质，只是代表他不会无故欺压弱小，忠诚和守诺是他的底色，铸就他的人格，而付出一腔孤勇的爱意是他的特质，是他能张扬而生的骨髓。
“你以为我爬到这个位置，是像拿到小学奖状一样轻松吗？”
同事一下子被震慑住，才惊觉自己走入了多么荒谬的误区！
对了，对方可是陪伴在首领身边的红人，怎么可能是个简单角色。
他只是比港口mafia里大多数性格迥异脾气却都一样古怪的成员们显得正常一些罢了，本质说不定一样是疯子。
想到港口mafia收容的那些杀人如麻的叛逃雇佣兵，傲慢的异能力者，精神异常的杀手，这位文职人员砸了咂舌，竟然用略微欣赏和献媚的语气说，“抱歉，是我失礼了，泷泽先生，那祝您假期愉快。”
这是个慕强的世界，只表现出柔软的一面很容易被人轻视的。
泷泽生疏离的对他浅笑了一下，目光便笔直的掠过对方，男人不自觉的侧身让开一条路，见刚刚流露出锋利气势的碧眸青年径自走向了首领办公室的方向。
又去找首领啊……这次是请辞吗？
男人心里唏嘘，
他们的关系真是要好的令人无法相信，就算亲眼见到都觉得不可思议。
此时的首领室内，太宰治轻托着下巴，碧眸听着下属的任务汇报。
站在他面前的青年是旗会的领头人——钢琴家。气质优雅的青年正态度恭敬，面容肃穆，“我和中也排查了几年前所有可能进行荒霸吐实验的据点，除了不知所踪的N，我们还在资料室里发现了另一份进行人体试验的数据，以及相关人员的名单。”他微不可微的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份被埋没至今的情报，“果然如BOSS您所想，当年军事基地并不只研究了荒霸吐，他们还进行了其他的异能实验，以欧洲黑之十二号的经验数据为基础，作了一些胡乱的创新。”
见太宰治没有过于突出的反应，钢琴家继续道，“我们还未找到进行那部分实验的负责人，相关数据已经基本被摧毁，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被研究的对象，全都是没有身份的人。”
没有身份的人。
“不是偷渡客，也不是贫民窟的黑户，他们甚至仍有亲友再世，却无人主动寻找他们，以需要承受的残酷研究内容来推断，那些人都很年轻，起码是青壮年。”钢琴家吞咽了一下口水，似乎这样就能将干涩的喉咙润湿，“他们是在社会上‘死亡’的人。”
“好了。”太宰治似乎无需再听下去，他的眸里流转着昏沉的光，落在桌面的手交握在一起，手指像是没有一丝血色般苍白，“继续找，以及，叫中也动作快一些，完成任务就回来。”他下达指令时显得无情极了，“泷泽如果被他们发现，必然需要交涉。”
而谈判的基础，是武力。
钢琴家只觉他们在陷入奇怪又深远的阴谋，不禁有些神经紧张。
“还有，关于泷泽想找的那个……”
他的话说了一半，某个被他们提起的对象便推门而入。
“太宰，我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发。”给每个孩子都带了伴手礼的泷泽生带了两个大号行李箱和无数手提包，“还是从密道出去，我会留意的。”
屋里的另两人没有再进行多余的眼神交汇，钢琴家恭敬的退了出去，在经过泷泽生时对他点头示意，而太宰治挂上了泷泽生熟悉的，有些温和的笑容。
“我让芥川跟着你。”
“我猜你就会派人保护我。”泷泽生提着两个行李箱也健步如飞，“我也没有那么弱啦，怎么说体术也在你之上，不然当初怎么保护你。”
太宰治从座位上站起身，他走到泷泽生面前，目光隐晦的把他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又因为他们距离极近，在彼此的眼中都暴露彻底，所以这眼神又显得很直白。
“怎么啦~我今天为了见孩子们有好好打扮一番。”泷泽生扯了扯新买的衣服，“要让我在外工作赚了大钱的形象更让人信服一些，所以挑了件和你的很像的黑色风衣。”
泷泽生穿黑色时也不会让人觉得此人多么严肃，多么不易靠近，除非他摆出一张从太宰治那学的超级大冷脸。
太宰治替他摘走了风衣上黏着的一根绒毛。
“啊，干洗店的人疏于打理了吗？”泷泽生垂头看着太宰治细长的手指，“你有什么想带的话吗，虽然我觉得你和森可能没什么要说的，但又想到你们也曾是师徒，某些话你不愿意当着他的面对他说，就交给我转达吧。”
每到这个时候，太宰治就会产生浓烈的割裂感。
泷泽生就好像是个真正的活人一般认真对待着生活，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意图，都代表着他在期待着明天。
这意味着一种可能——泷泽生并不知道自己是阴谋的引子。
他的死而复生便是对付港口mafia的筹码，而若是某天他知晓了这件事，一定会万分痛苦。
他可能会产生“死去”的念头。
太可怕了。
太宰治冷淡道，“森先生说我和他很像。”
鸢眸青年一幅特别嫌弃和他交流的模样，“所以他理解我的想法。”
那样太可怕了……
从来不想死去的泷泽生产生自刎的想法，没有比这更令他绝望的事情了。
泷泽生猛地凑近了他。
太宰治睁大的眼睛里流露出仓促间难以遮掩的恐慌，他被那双几乎看穿自己的眸子注视，听到泷泽生说，“你在想什么呢？感觉心情超级不好啊，如果情绪可以流泪，我感觉你都要被自己的泪水淹没了。”
他更凑近一步，比太宰治还要略高一些的个子令他的逼近带着几分压迫感，“你没有趁我请假的这一天偷偷搞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吧……”
这家伙真是敏锐的像怪物一样。
太宰治少见的有了心虚的情绪，他说，“怎么了，不放心我可以留下来哦。”
“唔，我是有些不放心你。”泷泽生道，“所以我马上就会回来啦。”
“……”
“但是太冷淡了，知不知道我来是想要什么的？”
“……”
太宰治看上去挣扎了一下，“你不许动。”
“好的。”
“不许激动。”
泷泽生应得欢快，“好的好的。”
下一秒，面前的棕黑发青年稍稍错开了身子，小心的环抱了他一下。
这个拥抱和重逢那天一样轻。
但不同的是，泷泽生这次有了准备，他突然伸出了手，紧紧的搂住了太宰治的腰身。
他让这个本来转瞬即逝的拥抱进行了温情的延长，能有更多的时间去细细感受。
只是他仍然记得自己答应的是不要激动，所以这个动作也极其轻柔。
“好啦好啦，不难为你啦~”泷泽生算着太宰治能承受的阈值，高兴得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尽力忽略掉太宰治僵硬的那一瞬，“真是的，为什么每一次都好像我要碎掉一样，这样下去我要嘲笑你肌无力了。”
太宰治：“……明明两个人抱在一起很奇怪。”
日本人是有点儿太含蓄了，泷泽生对于这点也是没辙。
随后，身后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
泷泽生回过头，看到了芥川龙之介震惊到石化的表情。
泷泽生想要打招呼的手停在半空，就见黑发少年猛地冲了上来，大惊失色的说，“放开太宰先生！”
“等……”
“放开！”
泷泽生两下被扯开，“？？”
芥川龙之介一副太宰治被袭击的神情，“太宰先生！您没事吧！”
这一刻，泷泽生和太宰治两个人一致的陷入了微妙的无言：“……”
五分钟后，泷泽生坐上了隐秘的送他出门的车。
车里除了芥川龙之介，还有位肌肉发达的外国退役雇佣兵，连司机都是位不普通的异能力者——对方的异能力为【时钟】，能将某个人或物的时间变慢或变快，发动效果为一块悬空的，金色的巨大钟表，被影响的人会奇异的放慢自身时间，思考的速度，抬脚的速度，就像正常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是慢镜头一般，泷泽生总觉得在钟表之下就像被天堂的圣光笼罩着。
这个异能力看似BUG，但其实很好破解，只要打断异能力者的状态，或者靠蛮力破坏掉钟表，可很多时候，一个短暂的停顿便决定的战斗的生死。
“和你们相比，我好像是最普通的哎——”泷泽生心态蛮好的感叹，“飞时，列威，好久不见了。”
两人只是作出了冷淡的回应，泷泽生也没有多说什么。
车子一路开离了市区，向着遥远偏僻的地方驶去。
而车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唯有马达微弱的噪音，和被阻挡在窗外的沉闷风声。
泷泽生在这样沉寂的氛围下感到了焦躁。
果然。
他攥了攥手指，清晰的意识到自己不被待见。
和轻易的接受了他的傻瓜鸟不同，这些人对他的归来只有警惕和敌意，但是为什么，首领太宰治都接纳了他，给予了他名正言顺的身份，也毫不避讳他死而复生的奇迹，只是从未作出正面的解释罢了。毕竟对于低等级的成员来说，解释泷泽生究竟是否死过和解释他的来历一样没有必要，而对于高等级的成员——他们自己就会去找首领证实，而不是让自己处于信息茧房。
“芥川。”泷泽生此时的音色都带了冷感，“你到底在想什么？”
芥川龙之介看了他一眼，“在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给我装傻，是我从来不会严厉的对你，所以让你产生了上司的问话可以随意糊弄的错觉了吗？”泷泽生第一回 拿身份压人，他的眸子压在额发投下的阴影中，正轻蹙着眉焦躁不悦，“我回来后行事低调，是因为我不想给太宰惹出什么麻烦。”
他撑着脑袋，手指不自觉的摸上伤口上的绷带，“但是你的态度很奇怪，直白些来说便是：你极度不欢迎我，你觉得我的存在威胁到了太宰，你希望我消失。”
这是让泷泽生心寒彻骨的猜想。
为什么？
他逃出穿越局后会得到亲友的鄙夷和漠视。
难道生死的鸿沟可以改变他们的感情吗，还是说——
就像某位宣布战死的将士，历经八年俘虏生活，千辛万苦的回到家后，发现孩子并不欢迎自己，妻子已经爱上了别人，他们所有人都已经走出了失去他的阴影，迈向了新的生活，唯有他还停留在原地，还在念想着一切都未改变。
泷泽生也觉得以这样的想法来揣度他们过分且荒谬，只是他惴惴不安，因为他是那个不可理喻的跨越了时间，忽然回来的人。
“泷泽先生……”
芥川龙之介像是被拆穿一般，心防既然被破开，便没了遮掩的底气，“我并非想对你这么无情。”
他说，“——但是你真的确定，你是你吗？”
泷泽生：“……”
泷泽生：“哈？”
“你真的确定你的人格完整，你的思想不被人操控吗？”
“等等，等等等等。”
泷泽生还以为对方的心结在于他的忽然回归，这么一听总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我不是中也，没有像人工字符串那样凄惨迷离的身世，如果你的意思是我是一位克隆人，被植入了‘泷泽生’的记忆……”
芥川龙之介表情迷茫，“那是什么，在下不是说这个。”
“……”泷泽生静默，“那你指什么？”
“在下有发现一件事。”芥川龙之介定定的看着他，“即使你们都在隐瞒，可我了解太宰先生，他在和你相处时，就算在拥抱，也谨慎到了极点。”
泷泽生听到他一字一顿的说，“太宰先生正在因为你而痛苦。”
太宰治正在因为你而痛苦。
泷泽生怔怔的，怔怔的回味着这句话。
“太宰……因为我而痛苦？”
“他只是在如履薄冰的与你相处。”芥川龙之介神色压抑，含着悲怆，“我清晰的记得当初在找到太宰大人时，他正抱着你的尸体嚎哭。”
那是泷泽生无法亲眼目睹的过去，因为他死去后便会立刻被召回穿越局，留下一具复制的数据。
那个残阳如血的傍晚，泷泽生遭到了不知名的袭击。
围剿他的人手法专业，犹如军队般训练有素，就像尝过了腥风血雨般狠戾。
那时泷泽生对枪声的恐惧已经到了影响正常行动的地步，乍一下漫天的巨响包围，他的脑内只剩下一阵轰鸣和忙音。
等回过神来时，忙音之中有太宰治微弱的喊声，“放开……泷泽，这种时候就不要抱得那么紧了……”
那声音喑哑，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我找不到，我找不到，泷泽，不管怎样都没有破局的可能，我们……”
他们紧紧相拥。
在逼仄的角落里，在狼狈逃窜的短暂安全区里，他们两人一个坐在地上，倚靠着冰凉粗粝的墙壁，一个跪在满是脏污的地面上，双臂死死的搂住身前人的身体。
“我找不到带你逃出去的办法。”
那声音落寞的，绝望的说道。
他说的是“带”你逃出去。
泷泽生在枪声响起后便觉得四肢如有千斤重，但他仍逼着自己跟上太宰治的脚步——而在巷子口看到忽然窜出的端着枪的人影时，无法作出反击的泷泽生本能的拼命用身体护住太宰治，只听几声枪响，太宰治用枪击毙了对方。
然后他们只能在仅有的环境下躲起来，就犹如逮捕的羔羊。
泷泽生觉得有什么顺着皮肤流向了腰腹。
是血。
鲜血流得欢快，就像他飞速流逝的生命力。
“太宰……”
恍惚中，泷泽生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仍然抱着太宰治，禁锢着太宰治，因为他了解太宰治，那个敢用脑袋抵着敌人的枪口叫他开枪的少年，现在也敢冲出去以自身当诱饵为他争取哪怕一线生机。
若是为了唯一所爱而死，似乎也是有价值的。
对方的脑海里一定有这样疯狂的想法。
朦胧间，泷泽生感到自己的脑袋被他的手压下，扑在了太宰治的肩颈处。
“不行吗？”他的声音哽咽，“我不可以和你一起走吗？”
不可以。
不可以……
不可以……吗？
不可以吗？
听闻芥川所述的泷泽生，忽然如此反问自己。
他一时分不清，太宰治活着和与他一起死去，究竟哪个才是更好的结局。
看看他现在……
有个声音对泷泽生说，
看看他现在，他过得一点儿也不好。
太宰治并不幸福。
没有比你更失职的伴侣型工具人了，你给了他期望，给了他希望，然后无情的抛下了他，还让他不要跟过来。
这不是就像噩梦一般可怖吗？
这不是就像誓约一般可悲吗？
这不是就像诅咒一般可恶吗？
“可是我回来了……”泷泽生颤抖道，“我回来了啊。”
他回来实现诺言了。
“那么那些话就不是无妄的，他的等待和坚持就不是……就不是一味的苦涩的。”
起码在看到他回来的那一刻，太宰治是有所得的吧？他会不会想，一切值得？
忽然，泷泽生被堪称粗暴的按住，芥川龙之介剧烈的起伏着胸口，似乎升起了不知名的怒火，他的罗生门眨眼间斩断了什么，松散开的绷带凌乱的飞扬开。
少年的眼睛里含着痛色，“泷泽先生……你是指，以这样的状态回来吗？”
那不再流血的可怖伤口，正狰狞的嵌在他的皮肤上。
“在下还注意到了——”芥川龙之介无视了身后警告的对准了他的枪口，“我每次见到你时都会留意你的身体有何异常——你裸露在外的指甲，没有任何生长的痕迹。”
他是“停止”的。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活人呢？
泷泽生脸色煞白。
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在他们眼里是什么样的存在。
就像在悟的世界里，他是咒力庞大的过咒怨灵般，在这里，他也是古怪的状态——因为他已经死了。
穿越局不会给他安排新的身份，偷渡客只能在常理中寻找漏洞，那个漏洞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会死而复生。
“可我不是……”泷泽生下意识道。
不是什么？
他的确正在潜逃，如果再被找回去，便像“异能体”消散一样。
“我是期待着你回来的，泷泽哥……”芥川龙之介的声音倏然低了下去，“可是如果……”
泷泽生接上了他难以启齿的话，“如果我的回来，只是揭开伤疤，只是再次离开？”
碧眸青年猛地推开了芥川龙之介，他也感到了升腾而起的怒意，那来自怀疑，来自否定，来自于对自身给予了他们这种认知的不甘和恼火，他嘲讽的笑了一声，“哈…我到底是做得多失败，才会让你们觉得我是这样……这样被动的，连自身都无法掌控的人？”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挂着的剩余绷带，“我平日里说的话在你们看来就这么可笑吗？没有一点儿可信度吗？！那我在干什么？给你们演亡者的回忆录？！”
他平时都在说什么？
全是含有“永远”和“未来”啊——！
他的决心，他从未有一丝动摇的，不惜一切也要回到他们身边的心意，全都是无意义的吗？！因为那无法表现出来，无法表现出来证明啊——！
芥川的表情，很像是被训斥后的委屈和不忿。
飞时和列威见他们的争执越演越烈，纷纷劝说道，“泷泽，别和这小子一般见识，他就是容易冲动，是港口mafia里有名的疯狗。”
“你跟一个未成年小鬼较什么真啊，他还是首领的绝对拥护者，一遇到对首领不利的事就容易失去理智。”
车里有了两个急促的呼吸声。
泷泽生感到自己有些窒息，他伸手抓向刺痛的胸口，缺氧的大脑昏昏沉沉，对面的芥川忽然意识到他的异状，慌张的扶他好好坐稳，“泷泽，你先冷静，冷静下来。”
冷静？
怎么冷静？
他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这些人在陪他演戏吗？演一出旧友重逢的感动戏码？
如果他的身份有问题，为什么不主动和他说，难道他不了解自己的身体吗？难道他不能参与那场他们以为的“阴谋”吗？
泷泽生倏然嘶哑的，怒吼了一声，
“太宰治！我就这么不被你信任吗？！”
遥远的大厦里。
太宰治如同直面了这声质问般，神经质的把耳机丢了出去，反应激烈到令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仪都颤抖了一下。
他的呼吸声紊乱且急促，看着耳机的目光就像看着什么洪水猛兽。
良久，太宰治迟钝的将耳机拾起。
他颤抖的再次将其戴上，细听到里面的声响后，浑身血液犹如顷刻被冰封住。
那声音里有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连绵不断的枪声，刀刃碰撞声。
还有芥川惊惧的一声：“泷泽！”

第57章
正在正常行驶的汽车忽然被什么炸破了轮胎，紧接着开始失控，驾驶座上的飞时因为本能反应想要重新掌控它，却被身旁的前雇佣兵一把扯断了安全带，大力拽着他的胳膊跳了出去。
后座的芥川龙之介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妙，罗生门化作的黑色线条猛地将这辆车一斩为二，粗暴的为他们破开一个足够的逃生空间，然后卷着泷泽生的腰把他带了出去。
剧烈的爆炸声被甩在了身后，在空中转了一圈的泷泽生扶住发晕了额头，警惕的睁开眼环顾四周。
刚刚汹涌的情绪被迫打断，他眼眶发红，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手已经下意识摸上了腰间的枪。
“怎么回事，我们的车被动手脚了吗？”飞时脸色极为不好，“不可能，如果是那样，不就代表着我们的行动一开始就被别人掌握了。”
泷泽生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说道，“不是，没有炸药的刺鼻味道，是远程的异能攻击。”
没有给他们找遮掩物的时间——在宽广的公路上也无处可藏——后一波攻击紧随而来，罗生门在空中便将那旋转的异能光球击碎，精准且迅速。
大量的灰尘被激起，飞时和列威也在这样大范围的轰击下的被迫躲避，被芥川龙之介挡在身后的泷泽生屏息找准了方位，对着投掷异能光球的方向连开数枪。
“砰，砰，砰——！”
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犹如炮弹的轰击也在这刻停止。
芥川龙之介震惊的回头，“泷泽，你……！”
你不是害怕枪声吗？！
泷泽生脸色还是惨白的，他的手腕发着抖，扣动扳机时却快准狠，闻言恶里恶气道，“干什么？！比起这个，我现在可是怕别的怕得要死！我要是被气出心脏病了，你们得负全责！”
这么蛮不讲理的话让列威不由自主的往这边看了一眼，得到了碧眸青年的瞪视，“看什么！异能攻击都要落到你脑门子上了！”
“……简直像无差别的迁怒一样。”这位外国人唏嘘的吐槽道。
下一秒，某种判断危险的直觉让他迅速的侧了下身，只觉有什么飞快的掠过，带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风——一把巨长的刀剑劈在了他原本的位置上，而顺着刀剑的尽头看过去——
是一位穿着暗红色军服，面无表情的男人。
“躲过了。”那人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随后猛地旋转刀剑的角度，反手平斩了过去。
真是出乎意料的一击，那剑灵活迅速的就像人的手脚一般，雇佣兵吃力的抵挡着他的攻击，他很擅长拳击，可近距离的击打方式在拥有武器的人面前无比吃亏。
金黄色的钟表出现在了军服男人的头顶，他惊异的瞪大了暖黄色的眼睛，发觉自己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无比迅速，风流的吹过，云朵的飘动，敌人的攻击……就像播放电影时按下了多倍速一般……不，原来不是他们变快了，而是自己变慢了。
金色的时钟挂在他的头顶，军服男人——末广铁肠向上挪动视线，不顾被狠狠锤击的腹部和胸口，调转了手中剑的方向，冷静的发动了异能力【雪中梅】，将其无限延长。
这是异能力与异能力之间的搏斗，所以剑延伸的速度并没有变慢，他在这种状态下还能作出反击的行为格外的出乎意料，那挂时钟被捅了个粉碎，瞬间，施加在他身上的负面状态消除，而强大的异能力者甚至不需要适应身体时速的突然转变，迅速的刺穿了飞时的腹部，用剑柄击飞了身后的列威。
他打斗时透出了惊人的冷静，还有闲情逸致抚平刚刚被拳头弄皱的衣服，平淡的说一句。“有些痛。”
被异能技师调整过的身体如同怪物一般，普通人能被列威的一个拳头打到肋骨尽断内脏裂开，可他只是说有些痛。
暂时解决掉了两个人的缠斗，他毫不恋战，就像对目标之外的一切事物都不感兴趣，直直的走向了不远处的泷泽生。他边走边歪头躲过穿破空气的黑色条带物，拿剑挥挡开更多更凶猛的锋利突击，甚至是从地面里突然向上窜出的尖刺。
可随着距离走近，罗生门的攻击变得更为密集精巧，末广铁肠不得不变换路线，用面临苦战的经历对付起了刚刚有些轻视的少年。
“怪不得需要用到我……”他嘀咕道，“有一个很有潜力的异能力者。”
而在战斗间隙，他将剑投掷了出去，又操控剑在空中飞速延长，犹如飞射的子弹一般。
——泷泽生被直直的钉在了地上。
冰冷的武器自他锁骨与胸骨的间隙穿过，一瞬间让泷泽生觉得肩膀被冻住了般失去了知觉。
“泷泽！”
泷泽生被剑钉死在了地上，对方的位置掌握的很精妙，趴卧的姿势也最不利于逃脱，他在疼痛还未到达之前，讽刺的笑了一声，“我有那么大本事……让你们来抓我？”
“不知道。”末广铁肠说，“我也只是奉命行事……只说把你抓回去就行。”
因为目标只有一个人，所以也只派了猎犬里的他一人，连搭档都没有来。
猎犬，军警中最强的存在，成员皆为异能力者。凡是和军警打交道，应该就不会对这个称号一无所知。他们均拥有超高的身体能力，是经异能技师通过“超脱人性之外”的手术改造身体的成果。
他们是社会的奴隶，是秩序的提现。
而猎犬出动往往是因为发生了重大恶性事件，就连当年里世界的龙头战争，都没有惊动他们。他们保护的是和谐社会的公民，讲究证据，讲究绝对的公正。
“不过……原来你认识我？”
末广铁肠盯着泷泽生的眼睛，恍然道，“好愤恨的眼神，想来也是，面对突如其来的抓捕，你可能会很不解委屈。”
他一边应付着芥川龙之介更加凶狠的攻击，一边说道，“政府对你下达了通缉令，现在正式通知你一下。”
政府？
泷泽生咧了咧唇角，“他有说我的罪名吗？”
末广铁肠顿了一下，他似乎有些迟疑，“危害人类罪。”
狗屁的危害人类罪！
极致的怒意倏然涌上上头，泷泽生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意识，他的大脑像是要停止思考般剧痛，“你踏马抓错人了！该抓的不是我！”
青年如同一团被点燃的火药，芥川龙之介从未见过他如此愤怒的模样，连惨白的脸色都红润了几分，“这么严重的罪行不讲究证据的吗？我又没有在公众的视野中杀人放火！”
“他说……”末广铁肠被骂的有些迟钝，他沉稳道，“你的身体，就是证据。”
哈？
哈？！
所有言论都指向了他脑海里的答案，泷泽生在强烈的憎怒之下曲起膝盖，硬生生用血肉磨着利刃站了起来，他的血染红了雪白的剑身，在上面流下了蜿蜒扎眼的痕迹，且正一寸寸的延长着。
见他毫无顾忌的站起身，只想抓人却不想施虐的末广铁肠皱起了眉，“喂……别乱动。”
他连忙将剑身缩短，泷泽生只感到背部抵上了什么东西，那是剑柄，他用手握住白花花的剑刃，将其从地里拔了出来。
于是，这个在他人眼中尽显疯狂和狠戾的青年让自己脱离了桎梏，得以挺直脊背面向来抓捕自己的军警。
他扶着剑身，如同察觉不到疼痛般将其一寸寸的向后顶，不顾被再次划伤的血肉，张开嘴便捂不住涌上来的鲜血，“你认识我吗？”
末广铁肠显然对他的举动感到惊愕，他现在没有武器，在对付罗生门时便更加被动，只能抽空回一句，“罪犯的脸通常只有靠照片才会记住，罪犯的性格也是相处时才了解。”
他得到了堪称质问的，裹挟着悲凉与怆然的声音，“军警办事认的不是证据吗？你对我一无所知，只是因为上头的命令就对我和我的同行者下手——哈哈，危害人类罪？这么严重的罪行怎么不把我当场杀死啊！你把我带回去？带哪里去——？！”
猛地，泷泽生从怀里掏出来个东西，“给我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那东西在晨曦之中闪着耀眼的光芒，犹如闪烁着星星一般刺到了末广铁肠的眼睛。
他不可置信道，“……怎么会？”
芥川龙之介也看到了那个物件，他静默了一瞬，并未觉得荒谬。
“你怎么不问问下达这命令的人是何居心？！竟然对一个战士，对一个为这个国家出生入死的战士用这般粗鲁的方式对待！”
那是枚勋章。
代表着无上荣耀的勋章，只是已然年代久远。
泷泽生是从太宰治那里接过它的。
那个一起看星星的夜晚，因为远方枪响而突然失去兴致的他，被太宰治带回了温暖又安静的屋里。
最信赖的人将他推到壁炉前，给他裹上薄毯，他们没有以往的拌嘴，泷泽生回来后见到的太宰治，总是这般温柔且细腻的照顾着他的情绪。
这勋章被珍惜的放进盒子里，再由太宰治郑重的递给他，犹如赠与他一枚护身符。
“这上面有我的名字！”泷泽生一字一顿的喊道，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旷野中好似带着某种回音，“危害人类罪？亏他们能给我这么大一顶帽子！对我做出那些事情的不是他们吗——！”
“因为是上级，因为是权利的中心，所以可以无所顾忌！”
“只因为我是个无人问津无人倚靠的角色，就能被当成廉价的生命吗？！”
无处申诉，也无人可以给予他公正！
泷泽生只要想到那段经历，就好像被投入无底的深渊，被冰冷的海水淹没，连呼吸都被剥夺，就像是雨中浮萍般飘摇，就像是沧海一粟般渺小。
他在地狱里挣扎，连眼泪都只能自己咽下去。
因为没有人帮他接住。
他没有任何能盼望的人，没有谁能带他逃出去。
他的话里话外都是控诉，末广铁肠从未见到有人能对政府产生那么大的不满，可奇怪的是，他动摇了。
他竟然在浓烈的感情冲击下，一边回想着此次任务的不合理，一边猜测着碧眸青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唔——！”
罗生门刺穿了他的胸膛，因为他的一次怔神。
末广铁肠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枚勋章。
像是要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用视线抚摸它，辨别它的真假。
那场异能大战已经过去许久，拥有这种东西的人更是寥寥无几，且大都被政府好好赡养着。
哪里出错了吗？
再次不慎被罗生门刺中，头顶亮起时钟的光辉，末广铁肠知道这次任务要失败了。
他故意被罗生门击中，巨大的冲力将他带离了时间型异能力者的攻击范围，紧接着他翻滚落地，朝一旁伸出手——那柄剑终于被泷泽生从身体里推了出去，在完全自由的一瞬间便延长至主人的手边，被他夺了回去。
目的的动摇是最致命的，末广铁肠知晓这点。
——世间有恶未惩，亦有善未赏。若无我刃，普天之下四海之内，万事皆是公道也。
这是他信奉的准则。
他想起接到上司这条命令时，对方纠结且怪异的脸色，对他的追问的不耐打发，任务时限的仓促更让他没有充足时间思考，而只调用他单独一人也显得有些怪异，就像想掩盖某些真相，不愿将事情闹大一般，却又惦念着他绝对的武力。
而末广铁肠更在面对泷泽生的眼神时感到了久违的无措。
罪犯会伪装，会说谎。
可罪犯同样拥有辩解的权利，拥有请律师上法庭的程序。
“就当是任务失败了。”
末广铁肠不知道这句话里有多少他的私心。
起码是此刻，在上级未给他充足的理由时，他不想逮捕这个人。如果这是一场博弈，那起码要给双方足够的准备时间才公平。
他用惊人的速度离开，毫不恋战，干脆果决的行为令芥川龙之介措手不及。
他只用一秒就放弃了追上去，毕竟眼下，对方的离开是因为他们对泷泽生的保护起了作用，他们之间是刺杀者和防卫者的关系，而不是互相角逐互相厮杀的敌人。
“泷泽！”芥川龙之介先一步用罗生门接住了泷泽生垮下的身体，他惊悚的看到对方脖子上的血洞正在汩汩往外流血，“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对方嗫喏着说了些什么。
芥川龙之介凑近他，就听到青年咬牙切齿的说，
“……放屁，怎么可能感觉好。”
他一把搭上黑发少年的肩，将自己的重量毫不客气的压了上去，“痛死老子了，要晕了，哪里来的看门犬，我正在忧思伤神呢，这下好了，身体被穿了一个窟窿，哪还有心思想你们瞒我的事……”
这么一想，泷泽生都觉得好笑。
哪里好笑？
望着走过来的列威和飞时，泷泽生扯了扯嘴角，
哪里好笑？
就是很可笑的感觉……
悲凉感不可抑制的从心脏遍布全身，泷泽生动了动发麻的手指……因为失血，他感觉比以往还要寒冷。
太冷了，冻得他有一种变成冰雕的错觉，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逃出去，粉碎一切。
“我都死过一次了。”
他喃喃，
“我都死过一次了……”
那场伏击。
他抱着太宰治放声大哭。
他抱着那一生找到的唯一依靠，像是孩子一般无助。
迷蒙中他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涌出，“我知道他们是谁，太宰，我知道！”
而太宰治也从敌人的袭击手段判断出了他们是谁——是军警。
他们无法在军警的包围下逃出去。
所以太宰治说，“泷泽，我找不到…我找不到带你逃出去的方法。”
这个国家都在军警的统治之下，以太宰治个人的力量，无法与之抗衡。
“我的身体是证据。”
被雇佣兵背在背上的泷泽生，头脑昏沉的嘀咕着这句话，“我的身体是证据……原来他们也知道啊。”
金色的时钟挂在他的头顶，意识到他在说话的飞时立刻将他身上的时间流速调得正常了些。
“泷泽先生，请你保持清醒。”听到他声音的列威对他说，“我们和首领通了电话，他说先尽快把你送去孤儿院，孤儿院有人能医治你。”
他对泷泽生说的话其实有万般好奇，尤其是那枚勋章，但是探知欲太多在这个世界可不是好事——港口mafia里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人。
该不会泷泽先生能“死而复生”的答案就是那一句“对我做出那些事情的不是他们吗——！”吧。
列威越想越觉得自己触及到了真相，他大为震撼，笨拙的和泷泽生聊天，以求他能保持清醒。
“我们会打劫过路的车辆，请问你能坐惯TOYOTA吗？”
泷泽生只迷迷糊糊听到了“清醒”“首领”“医治”几个词，他撑起沉重的眼皮，却只看到了朦胧的色块，于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成功睁开眼睛。
“太宰呢？”
“BOSS当然好好的在总部。”
泷泽生说，“太宰，你的肩膀变得好宽广。”
列威：“……”
捂着伤口跟在身边的飞时：“……”
芥川龙之介：“……”
“肌肉好明显，腰围也粗了一圈，总感觉以这个上身长度，你的身高一下子蹿到了两米多。”
飞时怪异的看了泷泽生一眼，意识到这人已经神志不清了，而芥川龙之介沉默的拨通了太宰治的电话。
泷泽生觉得托着自己的脊背格外有力，有力到不太正常，“我真的有那么菜吗，我也不想一味的受伤啊……”
他的声音充斥着落寞。
“但是还好，每次受伤都不会轻易死去，除非有人捣碎我的大脑，我的身体素质一直不错……”他的语气不似炫耀，却自夸般说道。
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嗓音，让泷泽生觉得心脏猛地落到了实处，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忐忑不安的。
“不是你的错。”
那声音说，
“只是他们对你太过严酷。”
是芥川龙之介将手机放到了泷泽生的耳边。
就像寒冷猛地退散，泷泽生忽然有了对身体的感知，“我有想到会被上面发现……但是我没想到会以这么嚣张的方式开局。”
泷泽生模糊的说道，
“他们连试探都没有。”
很是可笑。
行驶着暴力，掩盖着罪行。
“……”
“这个世界和以前一样烂，太宰。”
泷泽生说，“所以……”
“泷泽。”
太宰治对他说，“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担心，我会处理好。”
就像那个可笑的现实忽然被碾碎……泷泽生才从那个飘忽的状态下脱离。
太宰治说的话总是很可信。
即使他偶尔会说一些不着调到在人神经上蹦迪的浑话，可要是认真起来，他可靠无比。
泷泽生感觉自己好像睡了过去，又好像没有，他蠕动舌尖说，“……我想见你。”
另一边——
正匆匆往外走的太宰治脚步顿了一下。
他像是被什么刺激到，那一刻连走路这种最原始的行为都不会了。
“BOSS？”钢琴家奇怪的看向他，“直升机已经准备好了，傻瓜鸟正在待命。”
“……”
黑衣青年深吸了一口气。
“快点。”
他冰冷的命令道，“我要用最快的速度到达那里。”
“是！”
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拿着第二部 手机，里面正传来中也的声音，以及刺啦的风声。
“什么？你说生被军警的人找上了？”中原中也似乎正在和谁打斗，但仍一心二用的和太宰治通着话，“我刚刚听到他的声音了，生在和你通话吗？总之把我这边的手机挨过去，我要听他的声音。”
太宰治的声音听上去毫无情绪，“他受伤了，被打得失去意识，马上就要死了。”
“……”
半晌，声筒里传来了赭发青年震怒的声音，“踏马的，什么人动的他！我要用重力碾碎那个家伙！”
太宰治平静的说出了那人的特征，“穿着军服，拿着一把剑，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异能力是随意调整剑的长度，速度很快，肉身很坚硬，你现在赶去海滨大道的话，应该会碰到他。”
他的话音里带着黑手党的睚眦必报，“随便你做什么，中也，只要不把他的命取走。”
他显然也愤怒到了极点。
喜欢嘴贫的傻瓜鸟看到他时便知道发生了糟糕的大事，因为他的首领正在震怒之中。
而首领代表着港口mafia。
他的怒意便是港口mafia的怒意。
“啧。”
青年冷冷的将目光投向地面。
接下来他们的敌人是谁呢？

第58章
孤儿院里，列威正放空着思绪站在院子里那棵刚刚发芽的树下。
孩子们看到他魁梧的身材和外国人的长相都有些害怕，所以他出来了，此时正消化震撼的心情。
他刚刚看到了谁？
列威恍惚的想着，
是日本人都长得太像了吗，他已经过了脸盲的时期了啊，可是刚刚那个人是谁？这就是BOSS说的孤儿院里自有人救他吗？
太惊悚了，这一定是今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和那人还活着这消息相比，泷泽生的复活都显得无聊了。
他刚才脱口而出了一句，“BOSS，连你也死而复生了吗？”
可是后来得到的信息告诉他，那个紫红色眼睛的男人不是死而复生，而是根本没有死——更玄幻了，这个世界真的奇妙透顶，他一直以为的杀师夺位的现任BOSS竟然不是一位铁石心肠的人？
从他对待泷泽的事上来看他便是有温情存在的，只是远没有中也干部热烈罢了，原本以为不过是恶龙独守着宝物罢了，原来不是珍贵的死物，是决定保护恶龙的骑士，而恶龙拥有的也不是一颗石头心脏，那早就被骑士给捂热了。
越想，列威的思绪便越偏，想着想着都看到现任BOSS本人了呢。
一个消瘦的身影从他的面前走过，列威无动于衷。
倏然，他在树荫下显得格外暗淡的眼眸惊异的亮了起来，代表着主人走丢的神志终于回来了。
天呐，是现任BOSS，他急匆匆的向屋子跑去了，像是去寻仇——想想也不可能吧，那惊慌的模样，BOSS那柔弱的体质，万一摔跤了怎么办。
正无限想象的列威没有意识到他把太宰治当作了多么脆皮的男人，可能跟他强壮到异常的体格相比，太宰治真的脆弱到一拳就能抡晕。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并不能改变太宰治是首领，而他要遵从首领的命令的事实。
可是里面还有前代——
列威用几乎要被事实干懵的大脑迟钝的思考着，
里面有前代，他们可以和平相处吗？
***
泷泽生的手术没有用多长时间，这可比他什么内脏破裂的修复简单多了，他只是在肩膀上被穿了个孔，失血过多又情绪过激罢了。
罢了？
只是因为伤口并不致命，就能将伤害量化吗？
森林太郎目光沉沉的凝视着在麻醉药的作用下沉睡的泷泽生，为刚刚自己的想法感到了一丝厌弃。
有时候他也会讨厌自己的思维方式……在这个人面前。
他疲惫的走出这间简陋的手术室，出门左转就是泷泽生在孤儿院的房间，他象征性的敲了两下房门，便走了进去。
房间里被布置得很温馨，泷泽生是个浪漫的人。
他的浪漫体现在方方面面，将生活痕迹留在空间里便是其一。刚捡回他时青年似乎沉浸在难以自拔的打击中，每天都好像在混混度日，可即便那样也保持着房间的干净整洁，甚至叠了一朵纸花贴在窗台上，来装扮那时只能看到荒芜寒冬的窗户。
墙上挂着那串玫瑰花瓣穿成的环。
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正坐着一个气质阴郁的青年，他正望着窗外出神。
窗外是春季的暖阳。
森林太郎开口道，“明明也不算是熊猫血，但是太宰君，你在这方面真是不留余地啊。”
太宰治收回投向外面的目光，他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弱，“不会排异这点已经非常不可思议了，毕竟你也说过，我们两个在体质方面出奇的相似，就像天生为对方的准备的第二幅躯体一般，这概率比亲生兄弟还低。”
这的确是很奇妙的缘分，太宰治还记得泷泽生知晓这点后停顿了一下，他的停顿很奇怪，就像听到了另一个人在和他说话般被分去了心神，可紧接着他便欣喜道，“这不是非常好吗！这个安排好极了！如果太宰你哪天缺了个肾，我都能割掉给你！”
天啊，这种剖白真是让人恶心到头发丝儿都立起来了，完全不觉得浪漫！
可另一层意义上，那代表着奉献的意义，却让人无所适从心口发烫，他们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来，而泷泽生早一步就确定了自己的做法，连事情发生后给自己思考的时间都放弃了，单方面的认为自己是付出的那一方。
森林太郎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他大概一个小时候就会醒，发生了什么，他的脸上有泪痕哦，这么坚强的人竟然哭了，他回来后每天都悲伤得不能自已，可即使那样也没有哭。”
太宰治沉默了。
明明这只是个语调平常的问句，可森林太郎却产生了青年受到了责怪的错觉。
啊，真是的。
他带着无法描述的复杂心情想到，
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前任首领闭了闭眼睛，像是也对现状感到了某种厌烦，过了一会热，他说道，“太宰君，你要一直这么沉默下去吗？”
“……”
太宰治看向森林太郎。
他的语气落寞得像是用心在玩一场通关游戏，却在一开始按错了选项般，“我以为把他留在你这里是正确的。”
森林太郎抽动了下缩在口袋里的手指。
“你这话会听起来很像宣布胜利。”他大概是经过了只有他知道的挣扎，才能用自嘲的口吻说，“答案显而易见，他此生最在意的人是你。”
忽然，他想到了有趣的事，语调都惊奇的上扬了几分，“难道说，太宰君你，一直以为自己是我的替代品吗？”
“……”
太宰治露出了听到噪音的表情。
“哈哈哈哈……”森林太郎笑起来，几乎称得上是欢快的笑声，“那还真是……也难怪了，毕竟你一直都无法理解生的‘选择’到底遵从什么准则，也对他没有缘由的爱意感到恐惧，因为不懂就代表着不知道怎么再现，不能再现就代表着允许爱意迸发的契机不能用心计制造，而这些不可控都指向了一个结果——抓不住。”
怯懦，贪婪，以及一切复杂的情绪，都击中在了面前的男人身上。
可那又怎么样？
森林太郎垂下眸，
这些挣扎的折磨都是能得到回馈的，因为泷泽生坚定不移的爱着他。
但是当那件事发生后，也难怪太宰会怀疑自身的存在是不是泷泽生的某个可以替换的精神寄托。
太宰治神情恹恹，“森先生，用这种方式说话会讨人厌的。”
“没有关系，我对男人的目光不感兴趣。”
太宰治意味深长的挑了下眉，“哦……”
森林太郎顿时理解了那声与正常应声略有不同的音节代表的含义。
森林太郎选择投降，“为什么要选择针锋相对的交流方式呢，我以为这么多年不见，我们会以平和的方式沟通，毕竟我对自己没有被杀死这件事应该抱有感恩的心。”
“叙旧的语气像是大叔一样。”
“太过分了，我可是真心实意的怀念着。”森林太郎的眸子闪着幽光，“怀念着那个世界。”
“……”
两人心照不宣的掠过了这个话题。
“那些人找上门来了？”还是森林太郎率先开口。
“嗯，他们想研究泷泽的躯体。”
“他的身体数据是有一些奇怪，但是肯定研究不出什么的。”森林太郎斩钉截铁的说，“但是用另一种方式就说不准了。”
另一种方式，可以概括为非人道的方式。
可能是用痛楚来测试人的意志力，用饥饿来测试生命力，用腐蚀性的液体测试细胞的活性，用异能技师来对那副躯体进行改造……总之，有各种各样的法子折磨人。
研究所里不会有被温柔以待的活物。
更何况一个“死而复生”的奇迹例子。
森林太郎走到了窗前，看着外面逐渐骄艳的太阳，“你准备对付他们了吗？”
“我手上的筹码就好像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现任首领低低的说道，“让他们收手是不够的，我要让他们认下所作所为。”
“……”
森林太郎想象着那样的场面，“可是这样的话…国家的公信力和世界地位都会……”
“森先生，难道你是可以忍受的吗？”太宰治抬眸凝视着他的脸，“无动于衷的漠视着一个曾经为你死了上百次的人？”
这个说法令森林太郎沉下了脸色。
“我坐在你的位置上便是因为这个……你我都知道。”
太宰治露出一个荒芜的笑，“因为我在意的东西少之又少，我不在意横滨如何，不在意民众如何，也不在意自身如何，能够为之活下去的信念根本没有，可是有人不讲道理的给了我，我还没法还回去。”
森林太郎又有了叹气的冲动，正是因为太过了解，他才觉得无可改变。
“生君是不想看到那个场景的。”
“是吗？可我觉得你不够了解他。”太宰治说，“你没有听到他的控诉。”
因为那些已经不会在你面前展现了。
那段未知的过去，如今也不会因为没有参与而感到失落了。
太宰治想着，情不自禁的想要露出微笑。
自泷泽生回来后，太宰治得到的确认其实寥寥无几……是的，就像泷泽生说的，他瞒着他。
编织着安详的谎言，怀着不会实现的心情答应着对方关于未来的邀约。
而现在，他有一点猜想被证实了——那便是泷泽生的回来和政府无关，他们正疯狂的想要毁掉他，毁掉某种证据。
可同时，他们又觊觎着他，觊觎着死者身上的奇迹，贪婪的想要将那些据为己有，那些情绪战胜了为数不多的恐惧，因为身居高位的他们早就忘记自己的性命其实和普通人一样脆弱。
太宰治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堕落……起码是在社会认知里，他没有堕落。
即使内心在腐烂，可他在四年时间里拥有了曾没有的地位，权力，金钱，下属，达到了普通人望尘莫及的成就。
如果他什么都没有做……现在要怎么保下生呢？
尤其在他——
“其实以你的手段，想要藏一个人是很简单的事吧。”森林太郎语调散漫的说，“但是嘛……”
“他不会离开你的。”
“这就是生的特点啊。”
——在他从来没想过躲藏时。
抛弃曾经的身份，就像杀死自己一般痛苦，而泷泽生已经经历一次了。
他要让那个人复活。
太宰治垂眸凝视着桌上的随笔。
那是泷泽生写的回忆录，对方在痛苦无比时，靠着这些喘息度日。
他要让生“真正”的复活。
***
房间外，阳太鬼鬼祟祟的探出头，两个成年人聊天根本没作隐藏措施，神经大条的敞着门，阳太扒着门框向里面张望，只看到了两个背影。
他很想问问院长，泷泽哥怎么样了，为什么又一身伤的回来了。
可惜大人们好像很忙的样子。
阳太瘪了瘪嘴，犹豫了很久，伸手敲了敲房门。
屋里的两个人就像被惊醒了一般回过了头。
“院长，还有这位叔叔……”阳太正正经经的问了好，“请问泷泽哥醒了吗，我们可以去看他了吗，我们一点儿都不吵的，也不会搞破坏。”
发现辈分完全乱了的太宰治眨了眨眼，听到森用温柔到掐水的语气说道，“现在还不可以哦，泷泽正在休息，想要看他要等他醒过来，允许你们见他才可以。”
太宰治无情的评价了一句真恶心。
“好吧……”阳太低落的垂下头，“那院长再见，叔叔再见。”
太宰治叔叔扯了扯嘴角，他想如果是以前有些恶趣味的自己应该会逗弄一下这个满眼都是泷泽生的孩子，但是现在……他只想蜷缩起来。
他不知道泷泽生醒来后，会发出怎样的质问。
不，其实是知道的。
太宰治闭上眼睛。
这无法逃避。
他也不会逃避。
***
泷泽生又做了梦。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自从跟着太宰治回去，帮他处理工作之后。
这个梦的前期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到了后面已经是清醒后也能记得的内容。
纷杂的情景里，有五条悟和他坐在连廊里大诉不满，称呼咒术界的高层们真是一群思想腐朽的家伙，是发黄发烂发臭的橘子！浑身生满了寄生物的那种！
他一句句应和道，没错没错，超级令人讨厌！
并在心里想为什么比喻物是橘子，橘子起码还黄得亮眼。
悟说：如果有一天这些烂橘子把目光投向了你怎么办啊，你虽然一副乖娃娃的模样，但是怎么会令他们摆布呢，他们的决策总是超乎常理的恶劣，万一他们让你去做违背人伦的事情怎么办？
然后泷泽生就平静道，那就拒绝呗，还能怎么办，我才不要当他们的走狗。
过了会儿，画面又变成了某个面容模糊的，穿着昂贵西装的男人，对方的五官明明都看不清了，泷泽生却感受到了犹如实质的打量视线。
“都说了，那件事不能传出去，失败的实验就是丑事，他们人数这么多怎么撤退？最后也只能用这种方法伪造战败了……”
“当成资源吧，这可是那件事赐给我们的，可以随意享用的资源。”
这句话的最后，他被什么人注视了药物，身边几位令人安心的同伴不由自主的靠拢过来，周围的氛围极其诡谲，于是泷泽生也感到了发凉的恐惧。
“啪嗒。”
太宰治轻轻打开了窗户。
泷泽生被爱丽丝带出了那间手术室，理由是就算在医院，做完手术都会被推回病房，生显然更喜欢呆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
他熟悉的环境里，太宰治默不作声的替盖好被子，打开会在这种天气令人浑身冒汗的小太阳，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让清新的空气流了进来。
做完这些，他还用桌上的水壶烧了水，烧水的噪音可能会吵到人休息，他便拿着水壶去找了卫生间的插座。
做完这些，忽然无所事事的太宰治坐在床边，就像再没有什么能调动他一般，呆呆的凝视着泷泽生。
他以前并不喜欢照顾人。
谁会喜欢那种事呢？十四岁的他还是个买了两个饭团后，会将味道差劲的一个递给对方的人——已经可以了吧，他起码没有独吞，是将自己已有的东西分享出去，那么为什么要把最好的也留给别人呢？
只有泷泽是个异类。
太宰治也见过自我感动式的奉献，以此想用道德而捆绑他人，但是道德约束的从来都是自己，而显然泷泽生不是这种。
黑发青年伸出了手，鸢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漆黑的东西要溢了出来。
他很想去试试，泷泽生到底是不是异能力。
探究其是否被彩画集复生还需要些时日，想要联系到那位法国超越者竟然无比艰难。因为他和中也当初都没有留下他的联系方式，中也还懊恼的说了一句‘不仅是兰堂大哥，魏尔伦的我都没有’。
那两位都是自由的人。
如今是否还在法国都未可知，而联系他们已经是需要国家出面的事了，由外交部递去申请，经由层层审核才能下达一个通话的准令。
即使横滨在这几年飞速发展，正逐渐向世界展露它作为一个拥有异能组织的城市的水准。
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紧接着缩回。
泷泽生昏睡的时间比预估的要久。
他像是被困在梦魇之中，睡着的神情并不安宁。
太宰治犹豫了几秒，决定叫醒他。
床上的青年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就睁开了眼睛，仿佛带他逃离噩梦只需要一个呼唤。
太宰治在那样的眼神下感到了几分窒息，但他面不改色，“你醒了，泷泽。”
看上去还未完全清醒，神情有些脆弱的青年怔怔的转眸看向他，他像是思考了几秒钟，然后猛地直起了身。
太宰治被吓得一抖，“你的伤……”
“太宰！”
泷泽生激动喊道，扫视四周，“这哪儿？我的房间？孤儿院？你跑来孤儿院了？！”
隔空用监听器和他对话的碧眸青年，理应记得的最后一句话是“太宰治，我就这么不被你信任吗？”，因为他在列威背上的通话是意识模糊的。
可泷泽生用现状推断出了——“你来看我了？因为知道我想见你？”
说完也不管太宰治承不承认，他摆出一张好似委屈好似感动要哭不哭的怪异表情张开手臂扑了过去，“老子有太多话要对你说了，幸好我没有穿你送给我的那件风衣，只是可惜了买的伴手礼，全都被炸成烟花了。我还真以为自己可能被那小红帽抓走带回去，到时候你要怎么捞我啊——”
听听他在说什么，黑手党去军警里捞人？
泷泽生扑了一下，扑空了。
因为太宰治就好像提前预料到一般躲了过去。
泷泽生的心因为这个举动猛地沉了下去。
他终于无法再忽视一直以来的异样，欺骗自己那只是不习惯。
随着他僵住的身形和自主的沉默，这个房间的气氛顿时变了，明明刚刚还觉得吵闹且欢脱。
太宰治开口，就好像将那句话排练了无数遍，“不要碰我，泷泽。”
泷泽生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仍然带着一副浅笑，
“跟我说，你在想什么……？”
“这个世界谁都可以拥抱你。”太宰治说这话时，似乎嗓音都泛着潮湿，“我不行。”
“你觉得我会被你抹消吗？”
“几乎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我问的是你。”
太宰治静了一瞬，“你明明知道答案的，泷泽。”
“我有个问题。”泷泽生表情渐渐淡了下去，“我死后，你有去给我扫墓吗？”
太宰治的脸上呈现出了一种空白。
“扫墓的时候，你有想过我回来吗？”
“……”
“起码有幻想吧，起码有想过一个口口声声说绝不会抛弃你的人可能会和以前一样奇迹一般的生还吧。”泷泽生都觉得自己的话不可理喻，“既然幻想过，难道就没再深想一些，想着‘若是发生了那种事怎么办’‘若是发生了那种事真是太好了’吗？”
太宰治沉沉的和他的眼睛对视。
泷泽生产生了一个令他有些荒谬的想法。
没有。
太宰治可能是没有这么想过的。
他和别人有些不同，死亡对于他来说是解脱，而活着才是地狱。
生者归来是他从未设想的路，就算想象，也只是类似的“泷泽生当初在那场枪斗中活了下来”。
他知道死而复生是多么不切实际的现象，知道那代表的是权力和暴力的角逐，获胜者可以强迫得到一个“永生”“复活”的秘密。
世界上多的是人拥有不可磨灭的遗憾和执念，他们都有想要改变的过去，想要复生的挚爱。
而太宰治一直在期盼着去彼岸和逝者相遇。
泷泽生在一刻产生了道歉的冲动。
这个冲动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压制，那情绪混杂的不甘和莫名的愤懑，急切想证明什么的焦灼，他大步直直的朝太宰治走过去，去拉太宰治的手。
“碰我，太宰！”
“泷泽……”
太宰治的眼里划过一丝惊慌，在他的逼近下一步步后退，“等等！”
“拉住我的手，太宰！”
“不行！”
泷泽生逼近的动作变得迫切，“只要一下就好，我证明给你看！”
“你也不能确定不是吗？”太宰治喊道，“你也不能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异能体……你动摇了，泷泽，你没有确切的说自己不会消失。”
他躲过对方伸来的手，身体开始发抖，“不要，泷泽。”
“用人间失格证明一下就好了，如果我带给你的是挣扎和痛苦，那么为什么要将这些延长呢——！”
泷泽生和他在这件窄小的屋子里追来躲去，他们的衣角不可避免的触碰在一起，肢体也发生过激烈的碰撞，太宰治不惜用手肘挥开他的手腕！
“够了！别再靠近了，泷泽！”
可他面前的青年显然有些不太对劲，他像是陷进了精神的旋涡之中，那双绿色的眼瞳迸发出近乎偏执的光，面容更是有一丝扭曲。
他按住了太宰治的肩膀，将其大力向后推去，太宰治清晰的感受到后腰抵上了那面桌子，他顾不上吃痛，只是在泷泽生的眼神下瑟瑟发抖。
像是猎物被逼到绝路的本能般，太宰治近乎神经质的抬脚将青年踹开，这一下子用上了不知道多少力气，等他回过神来正剧烈的喘息着，身体更是像受了刺激的精神病患者般颤抖。
“其他的都可以，唯独这个不行。”
太宰治的手指插进自己蓬乱的头发，“你要问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但是别碰我，泷泽，别用这种方式证明，那二分之一的结果我根本承受不住。”
那无异于亲手杀死了泷泽生。
这对于与他朝夕相处了三周，早已不能像初见时决绝的太宰治来说无疑是煎熬和重击。
泷泽生被一脚踹翻，摔在地上久久没有回神。
他缓缓坐起身，垂着有些死寂的眸子，飘忽的目光在触及到太宰治发抖的身躯时有了实质。
“……太宰？”
太宰治明明没有哭。
但那副模样看着……
泷泽生慌忙的站起身，“对不起，对不起…太宰！”
他伸出手，又僵硬的停在空中，看着对方毫无血色的脸，一遍遍重复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太宰治的状态看上去差极了，和泷泽生不遑多让。
泷泽生觉得他好像下一秒就会支离破碎。
“对不起……”
他喃喃。
长久以来的线索终于串成了线。
太宰治挪动了下脚，然后避开泷泽生，侧身快步走了出去。
他所有的迁就，微笑，平静的话语，都不过是在迎接未来某一刻必然会到来的，泷泽生的“死亡”。
——这哪里是重逢，这明明是离别。

第59章
树荫下，列威正和钢琴家吞云吐雾。
孩子们在的场合不便吸烟，所以气质优雅备受欢迎的钢琴家也出来了。
听到了一些声响，列威抬头，看向了泷泽生房间的方向，“里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不要问，不清楚，不好奇。”
钢琴家垂着眸，没往那边投去一点儿视线，“如果你非常想探求BOSS的过去的话，可以现在就过去看看情况。”
列威：“……我总还没有不识趣到那个地步。”
他叹了一口气，对着面前的空气无聊的吐了个烟圈，“你对泷泽先生有了解吗？”
“不要问，不清楚，不好奇。”
“只是聊一聊以前的无关紧要的小事无所谓吧。”列威吐槽道，“他本人看上去都不抗拒回忆这些。”
“你是不是觉得泷泽个性开朗，像是什么都不会打击到他？”
列威甚至想翻个白眼，“我懂我懂，又是每个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是吧？”
“他的另一面其实不单指性格上的反差……他进入港口mafia后，和他同期被纳入组织的中也曾急躁的寻找着自己的身世，连带着泷泽一起。”
“嚯。”列威感叹一声，“我知道，荒霸吐，荒神嘛。那段时间一直有中也大人不是人类的传言，而每次只要一有人当着中也大人的面提起这个，不管那人的职位是否高于他，他都会暴跳如雷，要给那人一点教训。”
“所以嘛……”钢琴家回忆着几年前的一幕幕，因为那时什么都没有发生，谁都还稚嫩着，连想象都会令人情不自禁的会心一笑，仿佛回到了那个因为时间的滤镜而覆上了层温馨意味的场面，“他的过去是秘密，也是令他痛苦的原因。”
这说了不是跟没说一样吗？
列威腹诽着，并说，“我的过去也是我痛苦的原因，”
“但你起码没有忘记过过去，而中也没有八岁之前的记忆，泷泽也是，他的记忆始于镭鉢街。”
又和军事基地的爆炸事件有关，列威扶住额头，“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所以你看，多少年都会有人和它有关，只要这些人没有死绝了。”钢琴家低笑了几声，“总之呢，当年的事情牵扯的问题很大，到了现在都没有解决。不过我知道一些辛秘，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但足够让你震惊了。”
列威不在意的掏掏耳朵，“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一直有传言说，我们的前任BOSS曾是战地医生。”
列威看向了钢琴家，目光中流露出了一丝专注。
青年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却任它燃烧了一大半也没抽几下，“他曾提出过一个大胆的计划，只是那个计划失败了，失败没多久，泷泽出现在了镭鉢街，而且有意思的是，失去记忆的泷泽一直在怀念一个人。”
“怀念一个人？”
“中也跟我说的，他说泷泽经常会在晚上坐在高处，比如集装箱的顶部，写字楼的天台，总之是无人到达，安静且有风的高处，然后一坐至少半个小时，像是在思考人生一样，而别人问起时，泷泽只会说：我在整理我的前半生。”
“听听，听听，多么文艺又和我们格格不入的措辞，所以泷泽是个情感纤细的家伙吧，说到底，如果他没有那么体贴，BOSS肯定也不会接受他。”
“哦……所以怀念一个人，怀念的就是前代？”
列威思考了一会儿，忽然睁大眼，“不对啊，年龄对不上啊。”
他的思维发散到了奇怪的地方，“那个时候泷泽先生才十几岁吧，我们的前任BOSS不是只喜欢小女孩儿吗？”
钢琴家：“……”
他的微笑僵在了脸上，“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究竟是故意的还是真的脑子很直。总会提出让人脑梗的想法。”
列威这回实实在在翻了个白眼，并对BOSS们的过往深深唾弃了起来，“照你的说法，他们就是新欢旧爱的典型例子，毕竟你也只是知道一点点，那怎么会不引人遐想？”
闲聊间，有熟悉的沉闷轰鸣声由远及近，钢琴人神色微动，随后惊喜的站起身，“是中也的机车马达声，中也来了！”
列威往旁边挪了一步，“我需要给你让出私人空间来吗？”
“别开玩笑了，我们可不是那么黏糊的关系。”钢琴家唇角都带着笑，“那样的相处方式适用于BOSS和泷泽先生。”
哈哈，你不是也在调侃BOSS和泷泽先生吗？
列威无情的在心里嘲笑他，直到马达的鸣叫声停止，一人把粉红色的机车停在门口，然后发现孤儿院的大门正被锁得死死的时，直接一跃跳了进来，他的动作那么轻盈，带着诡异至极的滞空感。
“中也！”钢琴家举起手打了个招呼，“看看你这意气风发的样子，难道和谁打了一架吗？”
他明知故问，毕竟中也被派去找军警的麻烦时他就听了现场版。
中原中也神清气爽的将头发撩到后脑，一副不羁张扬的神态，“猜对了，我把某个耀武扬威的家伙好好教训了一顿，我保证他三个月下不了床——不过那种怪物一样的身体素质，对方一定有效果超群的治疗方式，但也无所谓了，反正我的目的不是那个。”
赭发青年的眸子看着冷冽的光，“我只是想让他痛而已。”
钢琴家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一旁听着的列威忽然来劲了，“什么？是我想的那个吗，中也大人，你把拦我们车的军警好好收拾了一顿？”他拍手叫好，笑声听起来爽朗又豪放，被钢琴家警告的瞪了一眼后才想起来要收敛着制造噪音，不要吓到孩子们，“泷泽先生知道了一定会好好感谢你，你不知道，他被钉在地上的时候有多惨，脱离的方式又有多疯狂，虽然我也可以做到，但是我总会为这种不惧疼痛的疯子们感到敬佩。”
中原中也的神色微顿，“钉在地上？”
“是的，那把可以自由伸缩的刀从这里——”列威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下面，“从这里穿透。”
他用发现秘密的兴奋语气说，“泷泽先生非常气愤，他拿出了对付军警的万用武器，一枚勋章。”
“……”
短暂的凝滞过后，中原中也啧了一声。
“光是想象就能知道生有多生气了，可恶，刚才应该多给那小子几下，直接让他躺地上爬回去得了。”
“刺啦！”
房屋内传来了东西摔碎的声音，听上去像花瓶一类的。
“上面怎么了？”
钢琴家耸了耸肩，“如你所见，吵架了。”
“哈？谁和谁？”
“当然是BOSS和泷泽先生。”
中也露出你在耍我的表情。
“别不信嘛，他们也是人，是人怎么会没有感情冲突呢？”
“生不会随便和人吵架。”中原中也说，“而且是以这么无能的发泄方式。我印象里他上回生气是白濑捅我的时候。”
那时候泷泽生就跟化身成恶龙了一样，说他气得破口大骂都是轻的，他那俊逸的五官都要飞出去了。
也是那时候中原中也才意识到，这人有多么憎恨背叛。
“我去看看他，你们继续聊吧。”
熟门熟路的推门走进这栋别墅，中原中也收到了孩子们恐惧且不欢迎的眼神。他上回来带走了泷泽生，还被阳太大肆宣扬了一番黑手党的身份，这回来当然也不会得到孩子们的喜爱。
甚至有个孩子对着中也冷哼了一声，这可能是对于他而言最有攻击力的伤害方式了。
中原中也轻笑了一声，“臭小鬼。”
他不在意的上楼，楼梯的尽头阳太正在等他，男孩儿一脸愁容，正正好好的挡住他的去路。
“干什么？不想让我见你们生哥？”
“不是……”阳太低低说道，“生哥现在很不开心，我刚刚听到了他房间里的争吵声，所以能请你安慰一下生哥吗？”像是为所说的话感到羞耻，阳太都没敢抬头，“我们对生哥的过去知道得少之又少，只有你们这些朋友才有资格。”
中原中也摸了下他的脑袋，“可别多想了，你生哥不是那种容易一蹶不振的人。”
不过得是什么原因才会吵架？
他抱着略微沉重的心情走到泷泽生的房间前，刚推开门，就看到了半跪在地上的泷泽生。
碧眸青年正用手小心翼翼的捡摔碎在地的花瓶，房间里的其他完好整洁，所以这个花瓶应该是不小心打碎的。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抬起眸朝这边看了一眼。
中也一怔，“你这是……？”
“本来想把它带出去晒晒太阳的，不小心摔了。”
“不是，我不是说那个。”赭发青年快走几步到他面前，伸手搭上他的肩，“你的脸色也太差劲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关禁闭三个月了呢。”
“可能只是因为失血？”
“你一副了无生趣的表情。”中原中也想了想，忍着膈应用了更形象的形容，“你的表情和要死不活的青花鱼一样。”
泷泽生抿紧了唇。
他把手里捡起的碎片丢进垃圾桶，睁着发红的眼睛，沉声道，“我问你，中也。”
太过正经的语气让中也神经一紧，“你说。”
“我的回来让你痛苦吗？”
“当然不会。”他斩钉截铁的说，“是不是太宰跟你说了什么，或者直接什么也没说？如果你感到不安的话就听我的。”
赭发青年一错不错的凝视着那双绿色的眼睛，“如果有什么办法能让你死而复生，我可以付出我的一切。”
十六岁的中原中也，有挚友，有同伴，有家人。
但他也曾冷汗淋漓的想过，这一切都会消失，就像人生可以延伸出的无数岔路口一般，他走上的是最完满的那一条。
他的一切都可能消失在那位跨海而来，要将他带离“人类”范畴的“兄长”身上。
泷泽生已经在魏尔伦手里吃了亏，但因为他的重伤，中原中也才得知世上还有一位人造异能体在寻找他，帮他当成唯一的同类而对待他，只是魏尔伦的对待方式太过另类，他不敢想象如果一开始，对方找到的是名单上的另外几个人会怎么样。
除了太宰治，似乎没有谁能和“神明”抗衡。
泷泽生静静的和中也对视，就像一个僵硬的木偶。
忽而，他皱起眉宇，泛红的双眼覆上了一层水光，“但凡太宰治有你一半坦诚……啊烦死了，我又不能强求他有这样的性格。”
“什么？”中原中也先是飘了一下，随后无措的摸上泷泽生的眼角，“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我是异能体。”
“难道不是吗？”
泷泽生一噎，紧接着不可置信，“中也，连你也……！”
“你别急，别急啊……”中原中也吸了一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你看看你的伤…脖子还有额头上，这如果不是异能力的效果还能是什么，我们大家都觉得你是异能体，甚至还以为你本人也知道这件事，不过现在看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生？”
问题竟然又抛给了泷泽生。
“我什么都没想。”泷泽生说，“我想我自己就算是异能体也没关系，因为我回来了，而你们也相信我是我——结果闹到了最后，你们一直觉得我身不由己，我以这样的身份行走于世是处在痛苦之中。”
泷泽生当然知道自己的状态多么诡异，但就像在悟的世界里一样，他不在意。
思绪在慢慢理清，压在泷泽生心口的郁气随着争执爆发，又在爆发之后倾泻，最后由他慢条斯理的收集起来，再被中也的言语而抚平。
“太宰那家伙……”他喃喃，“他害怕我。”
“……？”中原中也觉得脑子没转过弯来，“啊？”
“……为什么我现在才想到呢。”泷泽生猛地站起身，“问题不过是只有一点罢了，只是人间失格横在了我们中间罢了。”
无法确定是否只要触碰就消失，那就尽量不触碰不就好了吗？他们两个又不是非得互相洗澡才能活下去！
“……原来他根本没有碰你啊。”中原中也恍然大悟，“那他可真能憋，和你相处的时候得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吧，毕竟你这人时不时就会抽风，一下子乍起抱过来什么的。”
可话到最后，他看着泷泽生，忍不住压下声音说，“可是不是的……生。”
泷泽生心头一跳，他听到中也喑哑的嗓音，一字一顿道：
“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不是人间失格。”
好友的手摸上他毫无变化的脸颊，“我们的差距是行走和停止的时间。”
一句话，让泷泽生浑身一凉。
但是同时，他却莫名的沸腾起来。
“可是中也……那些都不算什么。”
这些一切都无关紧要，是的，无关紧要。
“你有个机械刑警朋友，对吗？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即使他远在他国。”
泷泽生扶住他的肩，两双同样耀眼的眸子对视着，就好像要看到彼此的内核，“情感的尽头是灵魂。”
“——我的灵魂没有改变，我们的一切都不会改变。”
中原中也呼吸急促，为这句令人头晕目眩的话。
“有人在追求灵魂永恒的自由，有人说，人生的意义就是自我救赎的过程。”
泷泽生的眼神越发坚定，
“比起我的生死，比起什么狗屁的停止的时间，我能回来这里，能站在你们的面前，能和你们说话，拥抱，这一切的一切难道不能称为幸运和幸福吗？”
泷泽生激动难抑，突然更加意识到自己做了个多么疯狂却正确的举动，他逃离了穿越局！
他只想无愧于人生，无愧于他曾努力的握在手中，将来也不愿放开的羁绊！
他的声音都激动的发抖，恍若掺杂了泣音，“我为了回来见你们下了多大的决心用了多大的勇气知道吗？！给我打起精神来啊，不要唉声怨气的了，时间哪有这么让我们浪费的！”
真是笑话！
泷泽生把神情呆滞的中也往自己怀里一带，用力的拥抱了他。
“经历过死亡才更觉人生可贵，我可真要庆幸你们没想着超度我，不然我能气疯了。”
中也下意识回抱住他，并走神的想到……没想着超度他吗？
想了吧。
他们不是一直在超度他吗？
啊？
中原中也谨慎的警告自己，不能把这话说出去。
不然精神刚刚转好的泷泽生可能又要崩了。
但是他们好像的确在……中原中也有些心虚的想着……他们的确在试图补足生的遗憾——即使对方什么都没说。
一分钟后，中也扭动了一下，“你还要抱多久？”
一分钟已经够久了吧？
“……”
“……生？”
“生！”
没得到回应的中也吓得猛地推开了他，发现对方好像早就晕了。
“B……森先生！”
手忙脚乱的一阵子过去后，森林太郎对屋里站着的另外两个人投去了幽怨的目光。
“你们对他说了什么？”
太宰治别开了脸，中原中也一脸紧张，“没说什么，就是一些很普通的…额，剖白？让人听着有些肉麻的话。”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森林太郎眼神犀利，“他本来就身体状况不好，刚刚清醒就在短时间内情绪激动，血压升高，郁结于心……”
说了一堆症状，森林太郎看着中也茫然的脸，简短道，“他被气晕了。”
太宰治：“……”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猛地扭头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把头撇得更开了。
“气晕？？喂太宰，你到底跟他吵什么了？”
太宰治本来就自闭得想死，被中也一激甚至想口不择言，“要被气晕的应该是我吧，你怎么不说他非得要拉我说试试人间失格的事？”
中也大惊失色，“什么？他那么干了？！”
“对啊，还一副被刺激过头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的样子，执意要感受我皮肤的温度。”
“不管再怎么样也不能拿生死开玩笑吧，万一被人间失格抹除了呢？”
“哈哈，那更好，这样我就不需要为揣测他究竟是什么状态而殚精竭虑了，只要他一消失，就代表着我们这段时间的相处都毫无意义，我就能抱着这单向的记忆奔向坟墓了呢！”
“你这连自己的悲剧都阴阳的犀利言辞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你分不清‘好’和‘坏’的定义了吗？”
眼看着越吵越烈，森林太郎头疼的叹了口气。
“两位，病人是需要安静的休息空间的。”
这句话就像有魔力一样，他们一致静音了。
半分钟后，他们萎靡的走出了房间。
中原中也看了太宰治一眼，犹豫了半天说，“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碰到他，人间失格也不会发动。”他张嘴似乎想说更多，但最终没有将那件事提出来。
“……”
太宰治沉郁的眸子机械的转动了几分，“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笨蛋。”
“我们都无法赌另一种可能。”
“……”
太宰治转身，“回去看着泷泽吧，他醒来后如果第一眼就看到你，应该会很安心。”
“喂……”
中原中也在他身后，并无隐瞒的说道，“他看到你会很高兴。”
“……”
可是太宰治的步子并没有停下。
“嘁。”中原中也抓了下自己的马尾，“什么跟什么啊，搞得这么复杂。”
泷泽生下午的时候醒的。
他清晰的感觉自己正从梦境中抽离。
梦是有关过去的回忆，梦里他刚被魏尔伦打伤，下床走路会牵扯到伤口，但是又想出去透气，所以太宰给他找来了一把轮椅，推着他上了天台。
当时泷泽生的表情可精彩了，“你要是现在想玩跳楼，我可没法跟你一起，起码在我健康的时候来吧。”
太宰治坐在天台旁边的长椅上，鬼知道这地方为什么会有个长椅，可能医院的病人有在天台观赏风景的需求吧。
“今天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太宰治懒散的说，“我在思考一个词。”
“什么？”
“你觉得何为‘朋友’呢？”
泷泽生眉毛一抽，“要不你先说说你的理解？”
夕阳里，太宰治的神情透着寒凉的疏离感，他就像在审视着什么一般，“让我来说——相互轻蔑却又彼此来往，并一起自我作践，这就是世上所谓‘朋友’的真面目。”
泷泽生沉思了一会儿，点头，“好像没错。”
太宰治稍稍凝滞了几分。
“那种‘朋友’是挺多的啦，但是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说法？”泷泽生不甚在意的笑了笑，他扬起手侃侃而谈，“重要的，特殊的那个‘朋友’，是你在人世间寻找到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而亲人在人类的观念里是什么呢，是避风避雨的港湾，是心有归处的安全感。”
他靠在轮椅上，支起手肘撑着自己的脸颊，“硬要给朋友什么高尚的形容词，那也是能多到数不清，志趣相投？知心知己？但其实大多数都只是爱好相同三观合得来的泛泛之交，大家共同走一段路罢了，人总是怕寂寞的嘛，比如我，我就怕得要死。”
他看着太宰治，“可我并不满足于那样的关系。”
“友情，亲情，爱情，在我看来本质都是一样的，所以它们在我眼里也没有谁比谁高贵，谁比谁深重。”
“我所追求的是另一种——极致的情感。”
对面的黑发少年愕然的睁大了眼睛。
“所有情感都会有界限，都会有阈值，可我在追求凌驾于它们之上的，难以用语言去形容的爱意。”
追求到最后又是什么呢？
泷泽生望着天花板，侧了下脑袋。
他在窗台上看到了一个新的花瓶，还在花瓶里看到了在这个初春很难寻来的野花。
泷泽生盯着花发呆了三秒钟，就听屋里的另一人解释道，“那个小鬼送的。”
泷泽生茫然的转眸，“我怎么了？低血糖晕了？”
中原中也毫不留情道，“你很逊的被气晕了。”
“啊？啊？？”
“没出息，被青花鱼三言两语的就刺激到了。”
泷泽生还想狡辩一下，“只是意外！”
“下次再说这么帅气的话的时候能不能多坚持几秒啊，很毁气氛哎！”
中原中也还沉浸在他的灵魂之说里呢，“还有，你的手指都划破了，这都没有发现，你脑袋里的痛觉神经失灵了？”
泷泽生看向了自己的手指。
指尖被简单的贴了几个创可贴，还是儿童版的，上面有很搞怪的印花，泷泽生觉得好笑，于是就真的笑了一下。
他翻身下床，动作显得轻盈极了，像是摆脱了什么一般。
“干什么？”
“去找太宰！”
泷泽生拿起那个花瓶，“对了，你知道爱丽丝去哪了吗？”
“应该在准备晚饭……喂！急也别跑啊，你一天没吃饭了，就你现在的身体素质，下回可能真就是低血糖晕倒了！”
泷泽生在他的书房里找到了太宰治。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呆的时间最久的地方，那个刚过的寒冬，他把自己裹成一团靠在壁炉前，不知道熬过了多少寂寞的日子。
靠着柔软的地摊掩盖脚步声，泷泽生悄无声息的靠近，但他的影子早就在灯光下晃动了很久。
太宰治放下了手里的书，是泷泽生曾读过的《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他看着走近的泷泽生，不发一言，显然在等待对方开口。
而泷泽生在他面前单膝跪下，“把手伸出来，太宰。”
太宰治照做。
一段胶带贴近了他的手腕，背面靠着他被绷带缠紧的皮肤，有粘性的一面暴露在空气中。
泷泽生选了几多花瓶里的野花，将其按照大小颜色有序的黏在胶带做成的手环上。
青年低声道，“我把春天送给你。”
“所以你要送给我下一个冬天。”

第60章
太宰治看着手腕上的简易花环。
春花与他的高定华丽西装格格不入，就像裹着阴风恻恻的氛围拿着枪指着某人的头，最后却从枪口开出了个玫瑰一样滑稽。
“噫——”
太宰治盯着他的手腕，发出了类似思索和嫌弃的声音，“你在用对付孩子的把戏讨好我吗？”
“狡猾的家伙，你现在应该说好的，并思考怎么把冬天送给我。”泷泽生不满的嘟囔，“给我再惊喜一些啊，我怀着很复杂的心情来找你的。”
太宰治抬起手腕，将那个花环对着墙壁上的挂灯，“可是这个伎俩真的很恶俗哎，追求女性都不会用这种方式了，更何况你都在我身上试多少次了，以前你说把夏天送给我，给我看夏天的魔法，结果只是利用飞虫的趋光性制造在黑暗中闪烁的光点效果罢了。”
“那不好看吗？！那不好看吗？！”泷泽生睁大眼，“你看到的时候露出了很高兴的表情啊。”
太宰治瘪了瘪嘴。
青年做这种表情时也不会让人觉得违和，泷泽生看着他的脸，“就算人人都知道飞虫有趋光性，围绕在灯下飞舞时便是胡乱的光点，却很少有人想过用手电筒的射光引导它们的飞行轨迹——总而言之，我做了让你意外的事情。”
太宰治向他展示了下手腕，“意外的事？你指这个？”
“啰嗦！你就说原不原谅我！”
太宰治闭了闭眼，“……再说。”
泷泽生痛斥他，“你冷酷！无情！”
“明明是你在对我发火哎——”
“你还踹了我一脚啊！”
“啊，肩膀好痛，是因为某人掐得太用力了吗？”
“太宰……”
太宰治半睁着眼睛看向他，却听泷泽生再次郑重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黑发青年沉默下来，他的视线有些粘稠，转而露出微笑，“你没有什么好道歉的。”
“我刚刚态度有些奇怪。”泷泽生有些不自在的抓了抓头发，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撇向别处，又被他强硬克制住，真诚的望向那双鸢色的眼睛，“我是说，我并不该拿你发泄情绪，也不该那么粗暴的对待你。”
啊……
所以你一直是这种人啊。
太宰治忽然觉得从刚才开始就需要自主控制的心跳正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世间的一切都仿佛可以用来衡量。
太宰治在还没学会心操术时，便能本能的观察出人们想要什么，进而利用那份索求达到想要的结果，而在他熟练掌握这项技能，且运用在每时每刻后，他便悚然又兴奋的发现——
世间的一切都可衡量。
唯有感情不可。
那可以让人无限的后退，无限的靠近。
它让人的行为不再受世俗中的利益所控，于是更抽象的概念诞生了，那便是信任。
“同样的境地下，你已经表现得非常好了。”太宰治叹息般说道，“若只需要平静的坦言而不需要情绪的发泄，那不就显得太刻薄了吗？”
他看向泷泽生的手，碧眸青年的手指上被缠了严丝合缝的绷带，由此，他们皮肤接触的可能性便大大降低了。
如果两人都打起精神来留意这点，其实避开人间失格是很轻易的事情。
泷泽生牵过太宰治的手。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太宰治的僵硬，仔细想来，这好像是他们重逢后第一次做这样亲密的举动。
“我把我的认知全都告诉你。”泷泽生说，“相对的，告诉我你一直在想什么，一直在做什么，好吗？”
这样的请求当然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真是奇妙，几个小时前他们还针锋相对着，明明彼此都没有恶意，却在互相折磨。
可是现在——
他们全都各退了一步，埋怨，愤怒，不满，痛苦，将这些全部消磨掉后，只为达到相互理解。
“地上不冷吗？”
“嗯？我很喜欢地毯哦，我喜欢盘腿坐在地上了。”
于是两分钟后，两个人手里各自捧着杯热茶，放着好好的沙发不坐，而是并肩靠在沙发背后，随意的曲起双腿，望着窗外发芽的树枝和蓝天。
如果有人在此时进屋，会因为他们缩在视线死角而惊恐的想屋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呢？”太宰治将手搭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手指，“一开始得知你回来了……”
“等等，我先说。”泷泽生一副不吐不快的架势，“我憋好久了，你们总喜欢给我加一些苦大仇深的戏码，我会PTSD的。”
太宰治稍稍瞪圆了眼睛，却很快放松下来，妥协道，“好吧，你说。”
“第一，最重要的一点，我没有被人操纵，被人胁迫，回来是我个人的意志所为。”
“嗯嗯。”
“第二，我对自己的状态没有任何不满，我也并不痛苦。”
太宰治意有所指的看向他的脖子。
“……这个也是没办法的，其实不算很痛。”泷泽生觉得他应该想说什么，但是顾忌着没有开口，“——我可以永远以活死人的方式活下去。”
他对这点并不在意，“你知道的吧，那个人类十大恶什么……什么吸血鬼伯爵，很早之前就活着的，存活到如今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亲信了。”
“虽然你这么说……”穿着华贵西装的男人露出了固执的一面，“我也不会放弃寻找解救你的方法的，泷泽。”
“我不会阻止你的，我又不是自虐狂。”泷泽生向他那边靠了一下，他们的肩膀手臂有意无意的蹭在一起，“你早说想让我解脱啊，我会十分配合你的——啊，但是不是以被人间失格抹消的方式，那对我而言不是解脱，是诅咒。”
泷泽生的神色在这一刻有些冷，“如果你那么做了，我会h……怪你，太宰。”
他原本想要说的字眼儿太重了，泷泽生自己都想倒吸一口凉气。
太宰治垮下肩，像是放弃了一般把脑袋靠向身后，“好了，我知道了——不会做那种事的。”
“第三，嗯……该怎么说呢，其实我的死而复生并不出乎我的意料，甚至是我努力得来的结果。”
这个信息是与太宰治已知的截然相反的，他猛地转眸，眼神显得有些犀利。
“要该怎么给你形容呢……”泷泽生也觉得有些头大，“刚回来的那几天是挺痛苦的，但并不是因为复活而痛苦，而是理想和现状的冲突——简而言之就是，我还没有准备好。”
他每一个其实都不想放弃，诺言千斤重，遗忘是最可恨的。
就像放任他人的苦楚而不顾，独自在一个温柔的想象里自私沉沦。
但是自身的能力实在有限，而被迫的脱离无疑违抗了他的意志。
和穿越局的关系让泷泽生殚精竭虑，那是独自面对庞大组织的无力感。
但泷泽生从没想过放弃，他可以在崩溃后重组心情，他可以去寻找穿越局的漏洞，寻找永远逃离而他们无可奈何的方式——因为世界千千万，而他并不是唯一叛逃的工具人。
不是前面还有好几百例吗，那些工具人难道都被收押回去了吗？
没有吧，他没听说过。
泷泽生反而还在前辈那里偶尔得到过一些被他当作八卦的信息，前辈曾因任务而郁郁寡欢，向他倾诉心中的烦闷，比如辞职不干了，又比如一个完全相反的意愿——干到穿越局管理层。
管理层是什么，泷泽生想都没想过。
管理层有多大的权限，泷泽生也没想过，但他现在有了好奇和渴望。
“有一句话我很早就想问了。”太宰治的眼里闪着微光，“你到底是谁，泷泽。”
你到底是谁？
“我是泷泽生。”
青年沉声道，“但我的身份并不只限于你所知。”
他们仍有彼此未知的过去。
“就像我不知道你曾经发生过什么一样，太宰，你也对我的前半生一无所知，那些无知和你得到的只言片语的情报不一样。”
泷泽生的手滑过自己的脖颈，落在自己的心脏处。
“那是我死而复生的秘密。”
这个世界如此庞大，充满着人类无法想象的未知。
面前的青年正在隐晦的向他展现着庞大辛秘的一角。
太宰治呼吸微顿，正在因为思绪的飞快流转而心跳加速。
如泷泽生所说，这个世界其实充满着不合理。
太宰治说，“我以为……以我所得知的情报猜测，最初我以为你是被彩画集读取了尸体，所以茫然且自厌。”
“打住！我不茫然也不自厌！”
“你有。”太宰治定定的看着他。
泷泽生的狡辩漏气了，“好吧，请允许我拥有一段精神不正常的时光，但我的自愈能力很好的。”他控诉道，“所以你躲着我是因为以为我被彩画集——等等？为什么是彩画集？我和兰堂大哥根本没有过多交集啊！”
“……”
这又要牵扯到很久之前的事了。
“兰堂放弃攻击我们，很有可能是因为他在你身上看到了触动灵魂的东西，因此他退缩了，或许用‘心软’来形容更加合适。”
“彩画集只能读取尸体，而活人的信息他要如何获取？”
“这也是我一直想知道的。”太宰治望向窗外，“所以后来，我也没有弄清他到底为什么离开，或许真的只是临时改变了想法，但那时的异样，他对你的特殊反应，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在你身上留下了特异点。”
泷泽生：“……”
泷泽生扯了扯嘴角，“很有道理，我佩服你，太宰。”
他阴阳怪气的本事有一套，太宰治无言的对他眨了眨眼睛。
下一秒，碧眸青年缠着绷带的手指便掐向了他的脸颊，“所以症结在这里！你这家伙怎么不直接问我是不是兰堂的异能力呢？！”
太宰治十分乖巧的任他揉捏，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了弱势的一面。
“那样不就像揭人伤疤一样吗？”
“我要骂你傲慢了！”
“泷泽，现在对你坦言这些的我，已经……”
“我知道。”
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人把自己的想法展露在别人面前，尤其是可以名为“误会”“私欲”的想法，就像扒光了衣服站在一双眼睛下，两股战战的接受审视。
那是在用勇气和信赖展露他的不堪，他的怯懦，他的妄想。
泷泽生放过了太宰治的脸颊，并吐槽，“太瘦了，让你长胖可能得需要三个月。”
太宰治耍滑道，“请真心的赞扬一位消瘦清冷的美男子。”
哈！
泷泽生笑道，“那也请你真心的赞扬一位热爱生活的病美男。”
两个半斤八两的家伙较真一样无声对视了三秒钟，然后一齐叹了一大口气。
泷泽生靠在沙发上猛喝一口茶，“失败了，在和你的对弈上我好像总是会先自我妥协。”
他摸了摸太宰治的肩膀，“真的很痛吗，我掐你的时候的确没注意力道。”
然后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你踹我的时候也没有，所以我们扯平了。”
话题因为跳脱性所以完全无法预料。
“其实不止兰堂……”太宰治吐出了一条让泷泽生震惊的消息，“安吾也试图读取过你的信息。”
“啧，你们背着我做这种小动作！”
“这件事我道歉。”太宰治举手投降，“但是读取你的信息并不是为了调查你……嗯，的确是调查你，只是并不是出于背叛和恶意——我们当时发现有一伙奇怪的势力盯上了你，所以拿了你随身携带的钢笔，试图发现你是否有和不明人物接触。”
然后太宰治变戏法一样拿出了泷泽生给军警看的那枚勋章，“所以你看，我们找到了这个。”
泷泽生的表情很精彩，“所以那个时候，你们比我还早知道我忘记的经历。”
没错，泷泽生曾经失忆过一段时间。
他出现在镭鉢街用的“和中也一样没有之前的所有记忆”这个理由，是真的。
只是这件事他很多年之后才知道，连系统都瞒着他，后来想起来时，系统也是轻飘飘的一句“想起来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只会在那段记忆里崩溃。”
“没错，可惜我们并没有来得及做什么。”太宰治的表情像是在说他不想回忆那段经历，所以恹恹的，“然后因为那个时候什么都没做到——”
他便意识到权力有多么重要。
因为在意的人身处权力的旋涡。
曾想过的一起叛逃被残忍的打破。
这个糜烂的世界，唯有一些残留的念想。
“你不是想知道我一直以来在做什么吗？”太宰治站起了身，并向泷泽生伸出了手，“跟我来，泷泽。”
泷泽生怔了怔，顺着他的力道站起了身。
低血糖让他头晕了一下，等回过神来时，他发现太宰治正耐心的等着他恢复——并且没有松开手。
感觉……
泷泽生直觉的想到……
太宰治的心情似乎明朗了一些。
虽然他们好像在互相折磨，
但和重逢时那个浑身散发着绝望的青年不同。
他好像也……稍微开心了一些吧。
***
屋外正罚站一样站着一排人。
他们正在等候他们的首领。
芥川龙之介站得最板正，中也单手插着兜，见他们俩出来，露出了了然又嘲笑的表情，“聊完了？要来吃饭吗？”
“要，我饿死了。”泷泽生瞅了一眼几人身后偷瞄的阳太，“今天的晚饭是什么？”
“咖喱。”
泷泽生：“……”
泷泽生：“为什么又是咖喱？”
中原中也恶里恶气道，“干嘛？我亲手做的！”
“哦！！”泷泽生立马来劲了，“那我好久没吃了，谢谢你中也！”
一旁的芥川龙之介眼神闪烁，泷泽生便意识到，今天的晚饭有他的一份。
有意思。
泷泽生悄悄凑到他耳边说，“我会问太宰觉得味道如何的。”
“……”
这一声就好像重击，芥川龙之介眼神坚定的就像随时能宣布效忠一样，“麻烦你了，泷泽先生。”
“……你真的不改一改对我的称呼吗？”
“泷泽先生。”
“算了，毕竟你也长大了。”泷泽生善解人意道，“还是孩子们好啊，一口一个生哥叫得多甜！”
芥川龙之介：“……”仿佛有沉重的任务加身。
安抚了一下看到他受伤很是担忧伤心的孩子们，黑手党们加入了这一个奇异的大家庭。
孤儿院是所有人围在两排拼凑的长桌上吃饭的。
泷泽生选择了坐在中也身边，对面是太宰治，而森林太郎在另一张长桌上，两边默契的没有掺和到一起。
在外面散了好久烟味的列威也走了进来，他的目光下意识的在太宰治和森林太郎身上游移了一下，最后敬佩的看向泷泽生。
这可是把港口mafia两代首领玩弄于鼓掌的男人！
列威激动的想到。
可虽然他的脑子里跑了不少火车，这顿饭吃得却其乐融融，孩子们都很可爱，不会大吵大闹，在发觉太宰治一行人没有恶意后，便展现出了好奇的一面。
“你是生哥的老板吗？”阳太看着太宰治，“生哥在贿赂你吗？”
太宰治静了一瞬，然后扬了扬手腕上的东西，“你是说这个吗？”
这么一抬手，他的下属们才看到首领身上格格不入的配饰。
…………嗯，BOSS喜欢就好。
“没错！生哥说只有可爱的人才能得到他。”阳太扬了扬自己的手，“我也有！不过这不是生哥给我做的那个，那个枯萎掉了，但是我们都会做这种手环了！”
这东西已经成了孤儿院人人都有的象征，附近零散的居民已经能凭借它辨认出孩子们属于孤儿院。
嚯。
中也戏谑的说道，“品味不错啊，BOSS。”
太宰治笑着看向他，“你也想要吗，中也？”
中原中也一噎，“我才不需要被哄！”
泷泽生：“噫……”
吃饭到最后，港口mafia的首领接到了一通紧急电话。
他去书房暂时处理事务，泷泽生则和孩子们一起洗碗。
每个孩子负责自己的碗筷，这是孤儿院一直以来的规矩，而年龄过小的孩子的餐具则会交给大人。
等孩子们被爱丽丝带去做饭后活动，屋子里只剩下了泷泽生和森林太郎。
奇异的气氛围绕在他们身边。
大概是因为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泷泽生忽然就有了和他回忆过去的冲动。
只是很不经意间的，难以形容的冲动。
“我失去记忆是你干的吗？”
泷泽生冷不丁的开口了，“我出现在镭鉢街也是你做的吗？”
森默不作声的冲洗着餐盘。
“你不说我也知道。”没得到回答的泷泽生赌气道，“那个情况下，能救我的只有你。”
森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拨动水流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和太宰是不是趁我晕厥的时候聊过什么？也不一定是趁我晕厥，你们单独谈话的机会很多。”泷泽生的声线很平静，“太宰产生了一种‘我不想留在世上’的认知，或者说是‘太宰治不能成为让我留在世界的意念’这种想法——但是，我想我这个人早就被你们剖析透彻了，我是一个人就想死，有支柱才能活下去的类型。”
他的生命本就为陪伴而盛放。
而陪伴是相互的。
不是他陪伴了任务对象。
任务对象同样陪伴着他。
森林太郎似乎因为这句话动容了几分，他看向泷泽生，“生，你是不是一直在好奇太宰在做什么？”
泷泽生顿住视线。
“你猜这所孤儿院是我建立的，还是我接手的。”
于是，一个猜想在泷泽生脑内形成。
“他们之中有不死军团的成员的孩子。”
泷泽生连呼吸都僵住了。
他颤抖着嘴唇，呢喃道，“我只是其中一个。”
“没错，政府想要掩盖这件事。”
“半数人死亡才可以撤退的军队，直到后期才显现出了泯灭人性的残忍——而为了雪藏参与者的情报，把‘死亡天使’看顾起来，上头采用了抓阄的方式决定军队中的谁‘死去’。”
而他们被判定为“资源”。
“有一些人在军事基地爆炸后逃了出来。”
“他们比你更早的被找到。”

第61章
这里的一部分孩子，竟然是他曾经的朋友的。
听到这个消息的泷泽生几乎能幻想出屠杀的场面。
朋友这个词来形容他们或许也不太合适，他们是同伴，是一起承担了苦难的人，彼此的交流并不深入，但因为经历了相同的事，所以会感到惺惺相惜，并因为自己并非孤独一人而欣慰。
“太宰究竟是从哪里找到这些人的……”
据泷泽生所知，那些人早就四散各地，他们的家也不止在横滨。
“所以……”泷泽生自言自语，“是把范围扩大到全国的福利机构吗？”
他们决定第二天早上离开孤儿院。
孩子们对于一下子加入的成年人感到格外新奇，激动得好晚才睡，他们很快接受了中也，可能是因为并不那么高大的身形，可能是因为中也身上有令他们着迷的气质。
很多人见到中也的都一言，都会觉得他是位气质高雅的男性，但是这人偶尔会露出十分孩子气的一面，而在孩子们面前，他的耐心和时尚感，以及并不会将孩子当成易碎玻璃的态度变成了攻略小鬼们的利器。
“我想他们只是喜欢你的异能力。”
听到卧室格外吵闹的泷泽生推开门，就看到天花板上飘着一堆兴奋的萝卜头。
泷泽生抬手拔了一个下来，不得不说，那重量就和羽毛一样，“太胡闹了，中也，你乐在其中啊！”
被围绕的中原中也正抱着孩子们贿赂他的战利品，一些他们偷偷藏起来零食或者私人玩具，得意洋洋道，“怎么了，你在为自己被夺走的内心第一位置而吃醋吗？”
“吃醋？吃孩子们的还是吃你的？”
中原中也噎了一下，“肉麻！！”
随后，他拍了拍泷泽生的肩，下一秒，泷泽生便发现自己正不受控制的向上浮起。
“等等！等等中也！很晕的！”
“慌什么，以前不是经常这么干吗？”重力使恶劣的戏耍着自己的好友，“怎么说也是和我一起训练出来的战斗能力，偶尔我们也结为搭档冲锋陷阵过。”
泷泽生飘在他的面前，胡乱挣动了两下手就放弃了，他抱住游到自己面前的孩子，一边揉捏他红扑扑的脸蛋一边说，“上次见你这么干还是在旧世界里庆祝你升为准干部的时候，那晚你喝了不少的酒，然后把我，钢琴家，外科医生，还有傻瓜鸟都掀飞到了天花板上。”
提及糗事，中原中也心虚的皱起眉，“你要感恩我没有把你送到月亮上去，生！”
“哈哈哈哈哈哈……”
吵闹过后，泷泽生勒令孩子们快点儿上床睡觉，否则明早将会因为睡过头而错过他的告别仪式。
“哎——生哥你明早就走啊！”
“不走不行呀，人要工作嘛。”
“我知道的！大人们要寻找自己生存的意义，不能困在一处！”失去了父母的他们好像很早就学会了不粘人，“人如果没有生存的意义，就像被锁在笼子里的鸟，不但不能展翅高飞，还会抑郁死掉——院长给我说的！”
森林太郎大概给意识到泷泽生好久没回来的孩子们上了一堂生动的课。
孩子们依依不舍的跑过来和泷泽生依次拥抱，“下次放假的时候要回来看我们呀！”
泷泽生连连应是，然后和中也一起出了门，他们两个贴在要关的房门上，扬着笑脸说了声，“晚安，拜~！”
这是一个对于黑手党来说格外平静的黑夜。
泷泽生一把揽上中也的肩，压低声音道，“去喝一杯？”
“这种地方还能有酒？”
“当然没有，所以我们是去喝水。”
“啧。”中原中也顺从的被他揽着肩，泷泽生的重量会莫名给他一种实感，大概是从前一直支撑的人在消失许久后又回来的安慰，“你白天睡多了，现在失眠吗？”
“没错。”
泷泽生在重力操控使的帮助下落到了屋顶，那一刻他像是被风温柔的托起，踩着自由牵着友人的手。
“来，和我说说，太宰有没有吩咐你做什么和我有关的任务？”
中原中也一副我就知道你要聊太宰的表情，“你们到底剖白了些什么？”他紧接着打了个冷战，“青花鱼和剖白这个词搭在一起，真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所以他的确给了你特殊任务？”
“当然了，毕竟是异能实验，我最熟悉这个了。”中原中也和他坐在斜斜的屋顶上，从兜里拿出了孩子们贿赂他的甜味牛奶，熟练的递给了泷泽生一瓶，“军警的猎犬便是由异能技师改造的最强者，也就是说在他们之前还有很多失败作，太宰让我查当时具体的实验内容——鬼知道那玩意儿有多难搞，他怎么不去找那位在异能特务科工作的谁。”
“安吾吗？他的异能力的确很适合这种事，只要有当时实验室的物品……”
“答案是，实验室被炸了，一干二净，所以我要找在爆炸之前被带出去的资料。”中原中也曲起膝盖，坐姿豪放，“只不过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线索早就断了，重新粘起来需要些时间。”
“所以……”泷泽生轻轻道，“你们觉得我回来是异能实验的结果吗？”
“有这一层猜测。”中原中也没有隐瞒，“你还记得什么吗，太宰真是什么都能憋，他要是直接问你这个当事人，没准能省下不少功夫。”
泷泽生的记忆里只有灼目的白炽灯，被束缚的手脚，还有耳边的哀嚎、
而自身的感知是一片空白的。
有一种说法是，大脑会自动屏蔽超出阈值的痛感，也会因为防御机制而抹消掉对于疼痛的记忆，为了人不把自己痛死，或者痛出精神病来。
泷泽生摩擦着自己的缠着绷带的脖子，若有所思。
或许是真的，这个世界为了掩饰他死而复生的真相，赋予了他合理的解释。
那么——
“如果这个状态是可以扭转的呢？”
停滞不前才是最大的禁忌。
中原中也轻轻捶了下他的胸口，喑哑的嗓音里满是赤诚，几乎能让泷泽生感受到实质的，滚烫的情感，“我们不会放弃你的，生。”
“绝对不会。”
……
你听到了吗？
被你陪伴的灵魂正在发出呼鸣——
——他在说，不要再离开我了。
***
回到港口mafia后，泷泽生的工作突然之间变得繁忙，压得他闷头干了三天三夜，才从办公桌前半死不活的爬起来，有了休息的时间。
而给了他如此重压的首领用了“休班一天就堆积了这么多的工作量”的理由让他感到了微妙的良心不安，和疯狂的谴责。
“你的组织没有人了吗！为什么有这么多活留给首领干！”
而太宰治潇洒的站起身，“走吧泷泽，我们出去！”
泷泽生的满腔控诉直接劈了叉，“啊？啊？”
“骗你的，其实你三天完成了一周的工作量。”同样和他加班加点的熬了三天，除了吃饭和睡觉其他时间都没放松大脑的太宰治只允许自己萎靡了三秒钟，就露出了那种与朋友邀约出游，于是暗含兴奋与期待的神情，“我不是说过了吗？”
黑发青年注视他的眼眸温和且缱绻，“要给你看我在做什么。”
“我明白了。”泷泽生严肃了表情，他走近太宰治，在对方静待时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就把他往卧室拉，不由分说道，“但是！那些和你的身体比都不重要，让我们好好的睡一觉，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可以睡到中午，睡到肚子空空再起来！”
太宰治睁着略微惊愕的眸子被他扯走，“时间很宝贵的哦，就这么浪费掉吗？”
“真的是浪费掉吗？”
泷泽生回眸，“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们之间的时间是有限的。”
“……”
“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怎么是浪费呢，人生并不是只有在工作时才在创造价值啊，况且我们并不需要急匆匆的，你做的事情又不会变成泡沫飘走，还是说你下一秒就不想给我看了？”
太宰治被说服了，不可否认，他的大脑在连续几年的重压下变得有些神经质，最后几乎是惩罚性的不允许得到休息。
休息后会发生什么呢？可能某个虎视眈眈的组织会入侵，可能被谁溜进办公室一枪崩了额头，可能会损失部下的生命——他不允许自己的决策因为大意而失误。
被泷泽生推进被褥，太宰治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首领室的床也很豪华，只不过曾经一度没人用它。
身旁传来窸窣的响声，泷泽生正在往地上铺自己的被褥。
直到一声喟叹响起，太宰转过身，黑发陷进柔软的床铺中，侧着脑袋看着躺好的泷泽生。
“泷泽。”他轻轻唤了一声。
“嗯？”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声呼唤似乎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含义。
但是过了一会儿，泷泽生都没有听到太宰治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
他心下了然，也没有再等待那本来就没有想好，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后话，伸手去够昏黄的台灯开关，“要关灯了，睡吧，到点了我喊你。”
空气里传来浅绵到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如果想的话，太宰治连睡眠都可以控制。
泷泽生发现这点时，当着太宰治的面一脸冷漠的往他的水里加了安眠药。
“我希望你能来一场昏天黑地的睡眠。”
那杯加了药的水被太宰治面不改色的喝了下去。
于是现在，即使泷泽生仍然不能确定究竟是自己会早醒还是太宰治一直浅眠，他也还是会说，时间到了我会叫醒你。
我会一直在这里，你意识回笼的第一瞬间便是听到我的声音。

第62章
泷泽生十二点的时候准时醒了，该说不说，其实他也有控制睡眠的特异功能，大概就是大脑里的潜意识在计算着时间流动。
他轻手轻脚的起身，没有开灯，也没有叫醒难得沉睡的太宰治，而是悄悄从他的床底拿出两片止疼药塞入口中，待恼人的钝痛感过去后，他确保自己没有流出冷汗，便跪在地上懒散的趴在床边，戳了戳太宰治的手，轻声道，“太宰…太宰？”
随着呼唤，泷泽生将有着昏暗灯光的台灯打开。
太宰治的呼吸转瞬变化，然后睁开了似乎毫无睡意的眼睛。
他清醒的速度很快，清醒的瞬间便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所以眼神中并没有朦胧。
“我饿了。”泷泽生枕着脑袋看着他，“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出去吃还是让凉业先生给我们送上来？
每天要吃什么，乃人生大事。
碧眸青年的头发丝似乎都被灯光染成了暖黄色，太宰治怔了几息，然后捂住了脸，“我做梦了。”
“做梦了？什么样的梦？要带你回忆一下吗？”
现在正在进行的美梦。
太宰治产生了一种蜷在被窝里伸懒腰的冲动，他的头发因为这几下翻动变得更加蓬乱，掩得神情模糊不清，“午饭的话……吃鳗鱼饭吧，去偏郊的一家名为若松屋的店。”
“好啊。”
泷泽生欢呼一声，然后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起，“现在，立刻，去衣橱里挑一件帅气的大衣，再配一双名贵的鞋子！”
他们两个人迅速的收拾好，穿着打扮尽量休闲，泷泽生早就看太宰治身上的黑西装不顺眼了，帅是帅，的确很称气质，但是天天穿是会腻的啊！而且高定西装总是有一个系列款式相同唯有细节有差别的特点，所以太宰治就算时常更换了衣服，在不细心的人看来也毫无变化。
“这个这个！”泷泽生从他自己的衣橱里拿出件淡青色的衬衫，“中也送我的！”
太宰治：“……”
他的眼神明晃晃的透露着嫌弃讨厌两个字。
“好吧……”泷泽生又拿出一件带着粉调的夹克衫，“傻瓜鸟送我的！”
太宰治：“……我们是要去当牛郎吗？”
“你不是消瘦清冷的美男子吗？”泷泽生揶揄的说，“但是这个颜色似乎的确有些招摇了，那就这件。”
他翻出了那件有些特殊的驼色风衣，“很早之前我就想说了，你看中它的时候一定是因为喜欢它，我们的身形差不多，要看看合不合适吗？”
半小时后，两个男人已经完全是全副武装准备好出游的架势，让前来随行保护他们的立原道造露出了恍惚的表情。
“就，就这样出去？”
他差点儿脱口而出了什么，但是硬是在首领面前闭住了嘴，安安分分的护送他们上了不起眼的小巴，然后僵着脸坐到了首领的对面。
背后是广津先生，还有港口mafia的干部之一尾崎红叶，都是这个组织的精湛武装人员，立原道造走神的想为什么他就能得到这种重视，他平时面见首领的次数屈指可数，直接接受他委托的情况也少得可怜，今天倒是被抓来执行了机密任务。
护送港口mafia的大人物去一处他都未知的地点。
立原道造隐晦的瞥向对面的两个人，目光尤其在泷泽生身上流连。
他的打量其实并没有隐藏得多么好，大概他身上的混混劲太明显了，也可能是因为港口mafia不是那么死板的地方，这种程度的好奇心完全是在可以包容的范围内，所以立原道造不知不觉的变成了直勾勾的盯着泷泽生看。
组织里闹得风言风语的，死而复生的男人。
和BOSS一样缠着怪异的绷带，身体完整并无残缺，精神状况也良好，最重要的是，太宰治的行为准则是向他靠拢的。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人是粗略意义上的好人，便不会带来不可估量的威胁。他不会让横滨的黑夜暴虐，不会让潜伏的猛兽张开獠牙。
“在看什么？”
一道声音让立原道造头脑一凉。
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和一双平静的绿色眼眸对视。
真奇妙，刚刚这人还一副无害温和的模样，连首领都没有那身叫人生畏的气势，可现在却露出了警惕的，张扬着威胁的眼神。
“抱歉，我失礼了。”立原道造不自在的眨了眨眼，“我只是有些紧张和好奇……冒犯到你，抱歉。”
任何人被这么探究的注视都不会高兴的。
“最近几年加入港口mafia的新人？”
“是。”
“怪不得，没见过我，不认识我，不了解我。”穿着淡色衣裳的青年环胸靠在椅背上，像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般牵着嘴角，“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是什么蛊惑人心的怪物？”
立原道造扯了扯嘴角。
哈哈，没错。
底层人员是在传这种八卦似的谣言，只不过怪物是个形容词，不是名词，指他像个怪物一般的男人。
“那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了，真正见到你时才觉得……”立原道造的眼神中满是无畏，“才觉得你只是个温和的人。”
“温和这个词是来形容黑手党的吗？”
“黑手党里又不都是疯子。”
“你呢？你觉得黑手党是什么样的存在？”泷泽生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这位新人有一张明显年轻的脸，橘红色的头发个性且张扬，而且他的胆子真的很大。
驾驶位上的广津柳浪觉得这有可能是个致命的问题，但是立原道造怎么说也在BOSS面前宣过誓，总不会回答的太离谱。
橘色头发的年轻人莫名其妙的看着泷泽生，“就……还不错？”
“……”
“哼。”听到答案的太宰治轻笑了一声，他的目光透过立原道造，因为太过冰冷且沉默，令这位军警安插在港口mafia的间谍感受到了毛骨悚然的被看透的感觉，他不适的抓了下头发，心想自己应该没哪里露馅吧？
这才一个照面呢，什么都没做，如果这就露馅了也太离谱了吧！他的卧底能力有那么差吗？！
他看向泷泽生，就见碧眸青年已经不再注意他了，
对方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钢笔，正在一个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在工作吗？”立原道造心直口快的说道。
“嗯？当然不，我才没有那么严重的工作狂属性。”泷泽生笑道，“这只是一本个人回忆录而已。”
为了他的记忆不要在未来的某一天蒙灰。
他会逼迫自己每天回想。
***
他们先去吃了鳗鱼饭，然后全听BOSS号令的去了他想到达的目的地。
车子停在了一个风景不错的地方。
这里和孤儿院的位置几乎形成了横滨的对角线，只是没有那么容易看到大海，也比孤儿院的地段繁华热闹一些，泷泽生一行人显得朴素且普通，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跟我来，泷泽。”
泷泽生跟在了太宰治身侧稍微偏后的位置，其实他很习惯和人并肩，在港口mafia里，他的职位就没比太宰治高过，而日本人的职场规则是除了引路接待，其他时候绝不能走在上司的前面。
不过泷泽生毫不在意这点，他都敢和咒术界尊贵的六眼神子勾肩搭背，世俗的规则完全不能成为他的阻碍。
不过现在，在外人面前——
泷泽生快走了两步，若无其事的和太宰治并肩了。
他拉了拉太宰治的袖角，指着街边的烤鱼，“我想吃那个。”
刚吃完的鳗鱼饭仿佛被消化干净了，“还想要那个。”
他又指向摊位旁边的自助贩卖机，里面正摆放着好几排汽水咖啡，“然后我还想买那个——”
手指的方向移去了手工艺摊。
头发花白的婆婆正串着贝壳，双手灵巧，摊铺上摆着各种挂件。
立原道造的麻木的跟在他们身后付钱，因为他是这里面职位最低的，区区黑蜥蜴的十夫长，最适合干这种杂活。
竟然真的只是出游。
港口mafia的首领和朋友出来踏春？太接地气了，要知道BOSS以前恨不得在那间办公室里生菌发霉！
而他们步行而至的最后，是一家疗养院。
泷泽生在意识到里面可能有谁后，顿住了脚步。
他们给管理员看了正当的探望申请文书，紧接着对方的脸色微变，露出一种似是惶恐又似是激动的表情，“原来是您……请跟我来吧。”
这家疗养院从外面来看并不豪华气派，甚至有些破旧，可内里却装饰得很好，房屋也整洁干净，泷泽生站在庭院的走廊上，未发芽的枯枝缠绕在头顶，细碎的阳光便穿过它们的缝隙落在泷泽生的身上。
春季的阳光是暖的，也并不刺眼。
庭院里坐着几位发呆的中年人，泷泽生仍然能通过那依稀熟悉的五官辨认出来他们是谁。
他们裸露的皮肤上并不见一丝伤痕，泷泽生却记得他们奄奄一息浑身浴血痛不欲生的模样。
格外久远的，尘封的记忆向他袭来，泷泽生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他的情感无疑是有限的，有些人就算再也不见也不会觉得怎样，甚至连落寞都不会有，可是真要再见了——那种难言的触动几乎令他热泪盈眶。
“他们已经没有亲人再世，那段经历也让他们的精神格外脆弱，几乎很难再在正常社会下生活，所以我便把他们找到，并送来了这里。”
太宰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泷泽生抬手捂住了脸，不知道此时自己究竟作出了怎样复杂的表情。
他忽然转身抱住了太宰治，小心的错开些步子，将额头搭在他的肩上。
这个找不到生命意义的人。
如今也在温柔的做出了善举。

第63章
泷泽生朝那几个人走去了。
太宰治沉默的站在被缠绕着藤蔓的走廊里望着那边，就好像与他们相隔了两个世界。
打扮整洁的青年没有因为自己的外形而感到窘迫，所以他此时走过去的心情应该多少是轻松一些的，他在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前去与自己多年不见的老友相会。
只是过于年轻的面容让那些人见到他时会感到迟疑不解，但相信经过解释，因身体记忆和感情而操纵的熟悉感会漫上心头，让他们再次接受他。
“生？”
不远处的太宰治根据口型辨认出了其中一人在说什么。
而泷泽生微笑着回答了他什么，紧接着那几人便露出了恍然又震惊的表情，在那些外漏的情绪中，还夹杂着欣喜和欣慰。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聊得不错，这是旧友的不期而遇。
太宰治坐到了走廊边边用石砖砌成的长凳上，轻风擦过抽芽的纸条，掠过他的耳边，将他蓬乱的发吹起，就如同思绪般混乱。
他最先在意泷泽生的身世时，是因为他时常莫名其妙的发呆，以及对方经受询问后声音苦涩的回答，“我在透过记忆找一个人。”
“他死了吗？”少年时的太宰治直白的问道。
“没有。”泷泽生摇了摇头，“我只是找不到他了。”
由此太宰治得出了一个结论，那是泷泽生出现在镭鉢街前发生的事。
那个人对其尤为重要，仅是靠身体残存的感觉，无法追溯到的模糊回忆，便能让他念念不忘，落寞不已。
在中也寻找自己身为荒神的线索时，太宰治同样在寻找着泷泽生的身世。
他第一时间就问了已经身为港口mafia的森鸥外，并不是指他多么的神通广大，而是对方明显比他还要早的认识泷泽生，不然泷泽生也不会在河边捡到他后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将他送去黑诊所——那里必然是他信任的地方。
可是森鸥外在听到这个诉求时，露出了十分有趣的表情。
他竟然有了几分慌张。
并不算惊惶，那就像是被人猝不及防的触及了不想暴露的内里，且他的掩饰能力极好，也很快让自己脱离了被情绪左右的状态，转而露出了神秘又狡猾的微笑，“太宰君，想要知道的话，是不是需要付出些什么诚意？”
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太宰治厌倦又知悉的叹了口气，同时，他又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所以你知道泷泽过去经历了什么，且并不打算永远瞒着我。”
“因为要瞒你也没有什么意义。”森鸥外双手交叠支起下巴，他用明显审视的目光落在太宰治身上，就像在看这个人究竟有哪里与众不同，“你早晚有一天会自己查到的——等到那一天到来，等到你在查询时不小心抖落出什么消息引来讨厌的敌人这类事发生，还不如提前给你一个钥匙，让你知道我这里就拥有明确的答案。”
太宰治因为那个奇怪的目光面色发黑，“森先生，我哪里惹到你了吗？”
“嗯？没有啊？”森鸥外笑得阴阳怪气的，“我只是有些惊奇，难道泷泽君选择人的标准就那么相似吗？”
之后的两年，太宰治都在为那份“诚意”奔波。
不管有没有这条约定在，他都会为港口mafia卖命，但毫无疑问，像他这样不安定的因子，有时也会被一条约定束缚住，森鸥外在他懈怠时，想要拒绝时，便会拿出“诚意”说事。
“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啊，太宰君。”
“诚意”究竟是什么，是对组织的忠诚吗？
总感觉没有没有简单，太宰治在一次次被委派的任务中察觉到了一条隐秘的规律。
这个答案让他觉得荒谬又正常，那只是比直觉更准确的猜测罢了，虽然没有得到证实，但太宰治却越来越觉得那就是真实。
他的“诚意”检测对象是泷泽生。
森鸥外在观察他对泷泽生的态度。
是否还在像一开始那般戏耍他，打击他，是否在任务中将他置于危险的境地，是否和他发生过争吵，又是否和他长久的磨合到了一起，并逐渐产生不可分割的羁绊。
因为泷泽生而让步，因为泷泽生而让最优解的方式多了一条考量，因为泷泽生而抽离绝望颓废的状态。
这一切的转变当然逃不过港口mafia首领的眼睛。
于是有一天，在太宰治经受敌人拷打，又不出意料的被组织救回后，匆匆包扎完的他被召到了首领办公室，而进门的第一句话，太宰治说的是，“刚刚从鬼门关回来就要被委派新的任务吗，能不能把事情交给中也，我还要回病房躺着等待人来嘘寒问暖。”
他已经习惯了受伤之后，有个人比他还要紧张，比他还要气愤，然后事无巨细的照顾他，不管他在外的风评多么恶劣，名声有多么响亮。
港口mafia的双黑之一，骨子里都留着黑色血液的太宰治，在泷泽生眼里的形象似乎从未变过，他甚至有一次说漏了嘴，说太宰还是个需要监护人照料的未成年。
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好笑，哪个未成年能赚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运作成熟商业家都难以经营的渠道，并且在刀锋枪口下过着舔血的日子。
森鸥外用一种早已预料到的眼神看着太宰治。
他没有对此开什么不解风情的玩笑，而是将一本薄薄的册子推向了太宰治。
太宰治看着那个如同笔记本般的黑色记事簿，脸上的表情忽然沉寂下来。
那年他十七岁，再过几个月就十八岁了。
“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得到的吗？”森鸥外说，“看完了记得毁掉它。”
太宰治静默了两秒钟，不发一言的收下了它，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他的背影透露出了某种抗拒，某种急切，总之是能在太宰治身上称之为失态的复杂情绪。
那本黑色册子里记录了一个泯灭人性的计划，寥寥几页的参与人员名单，以及特殊到足以记录下来的事件。
是一个人写下来的，关于不死军团的“回忆录”。
【今天，我就要上战场了，难以形容我的心情，恐惧几乎让我失禁，但幸好这里连水资源都是稀缺的，并不能奢侈到让我饮饱水。】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炸弹爆开的声响就好像穿过我的耳朵震碎了我的头骨！可回过神来后我还好好的，冲锋的号角不允许我停下，我看到身边的士兵正一个个冲了上去，他们不怕吗？他们不怕死吗？我听说这里有很多人和我一样，是刚上战场的菜鸟。】
【真是神奇，我断裂的腿长出来了！因为军队里有一位异能力者，这位异能力者还是个少女，她天真的笑容很好的温暖到了我，让我想到了我在家乡的妹妹。真是出色的人啊，拥有这样的异能力便能够让我们摆脱死亡的悲剧，这样我就又有动力了，我想我能够活着回家了。】
【我结交了一位朋友，这也是可以被允许的吧，我们只是上了战场，又不是上了刑场，我仍然能够像正常人一样交流，为什么会认识他呢？因为他在我们的基地里唱了一首歌。他的歌声是悠扬的，平和的，就像改编的童谣，我以为我今晚会做噩梦，毕竟我刚从那个恐怖的地方回来，但是稀奇的是，并没有，我想是因为他的歌声很好的安抚到了我，这个基地里的每个人都被枪林弹雨折磨得萎靡不振，唯有他如此耀眼。】
【对了，他叫泷泽，是一位有着碧绿眼瞳的年轻人。他这个年纪应该上大学了，如果没有发生这种事的话。】
【泷泽似乎对军队里的森医生情有独钟。】
【用情有独钟这个词是不是不太恰当？难道是一见钟情？】
【总之，他的行为在我看来就像是在追求森医生，可据我所知，泷泽在来到这里之前和森医生从未见过，森医生对他也一无所知，并表现出了被打扰的苦恼。】
【我一直觉得森医生是一位面热心冷的人，当然，这个面热也只是指普通人的礼貌罢了，我总觉得他这种高知识分子的脑袋和我们不一样。他在我看来并无特殊的吸引力，虽然有一份独特的气质，泷泽难道看中了他的脸吗，不然为什么如此担忧他？】
【见鬼，这里可是战场。】
【泷泽真是一个性格开朗的人，和他交谈总是让我感觉十分愉悦。】
【我错了，森医生大概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这种人，我今天发现了一件好笑的事，森医生闪躲了泷泽的目光。难道他也招架不住泷泽的热情吗，也是，这里可是战场，在这样让人神经紧张的冷酷地方，如果有一个人满心满眼的都是你，一定是不小的安慰。】
【我们的后勤部被偷袭了！正在前方的我只看到一个身影急速的冲了回去，是泷泽！他这不算违抗军令吗？他一个人回去能做什么？！】
【“啪！”】
【没错，这是我写下的拟声词，是一个耳光声。】
【总之我从战场上拼死拼活的回来后就听到医务室里传来了这个动静，大概是泷泽违抗军令被森医生打了，要是人人都这么不顾一切的往回冲，那的确是要乱成一团了。真是幸好，后勤部虽然被偷袭了，但是神奇的是并没有人受伤，偷袭者的尸体被堆砌在了一边，是谁干的？有谁拥有这样大的力气吗？不过那都没关系了，我要累死了，让我休息下吧。】
【十分钟后，我又要准备上战场了，我连休息的权利也没有吗，我负伤了啊！但是这种伤势在那个叫作晶子的小女孩儿手中就像随意缝补的娃娃一样简单。】
【这里的每个人都经历过被枪射穿的滋味，一开始动手的还是森医生，因为晶子的异能力需要人在濒死的状态下才能启动——森医生的枪口对准的是泷泽。】
【有时候我觉得泷泽真是不可思议，甚至不可理喻。】
【他被打穿胸口的时候多么痛苦，迸溅的鲜血把旁边的我都染成了红色，那双绿色的眼睛却仍然像宝石一般闪亮，他的恐惧只停留了很短暂的时间，对待森医生的态度也并没有因为他的粗暴而改变。】
【这难道是爱情吗？我实在好奇极了，于是问了泷泽。】
【而泷泽露出了很诧异的神情。】
【“为什么是爱情？”他如此问我，脸上的表情是真的很疑惑。我才惊觉他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其实非常引人误会，我对他说，“因为你就好像在追求森医生一样。”这句话总没有错，我和其他战友时常调侃，泷泽在这个地狱一般的地方开出了爱情之花。】
【然而年轻人对我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说，这份感情并没有爱情的独占欲，也没有火热的性欲。】
【他真是奇怪的家伙。】
【森医生大概在他日复一日的坚持下被打动了，我感觉他的态度有所软化，和泷泽的相处也变得温馨起来，他们竟然还会说笑。】
【我想这份软化来得还是太慢了，如果是我，早就在这种攻势下溃不成军了，我看着泷泽为森医生担忧关怀的模样都感到了嫉妒！深刻的嫉妒！我都要爱上这个男人了！】
【森医生今天露出了慌张的表情，因为死亡天使要首先去救别人，而没有到濒死状态的泷泽只能被疼痛折磨，据我的经验来看，他现在正因为失血而寒冷，森医生正为他进行着紧急处理，让他能够坚持到死亡天使来——我在旁边幸灾乐祸，我也不知道自己在乐什么，大概是终于看到了这个男人失态的模样。】
【你在担心什么呢，我们又不会死，我们只是廉价的生命而已。】
【真是够了，我们还要重复这种日子到多久，因为我们的人数一直没有大批量减少，所以我们可以一次又一次的奔赴战场，就不能宣布战败撤退吗？！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泷泽似乎是我们之中坚持的最久的人，因为他还会在我瑟缩的发抖时抱住我的头，在我耳边轻轻唱歌。】
【认识他可真好。】
【可我快要撑不下去了。】
之后的文字似乎被火烧毁了。
叙述者的逻辑有些混乱，且写下的内容有很多无意义的闷苦倾诉。
太宰治直觉的知道这段经历还有下文，但是森鸥外只给了他这部残本。
他想到了一个人，对方拥有的异能力所呈现出的情报可比这些文字来得详细。
但是他下意识的不想将这本回忆录给别人看，就是这样的心理。
所以怪不得，怪不得森先生在对泷泽相关的事上总会宽容几分。
怪不得他在当黑医生时就对一个贫民窟的孤儿颇为照顾。
“刷拉——”
病房的门被推开，风尘仆仆的青年神色中还带着匆忙，他的目光飞快的锁定在病床上的太宰治身上，大步走来，“太宰，你没事吧？！骨折了？你胸骨骨折了？那些人是怎么对待你的，啊——！！”他烦躁的低喊了一声，把脸凑到太宰的面前，细细打量着他，“饿吗？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搞，这个被子是不是有些薄？伤口很痛？我看你的额头上好像有冷汗……”
太宰治眸光黯淡的凝视着他。
泷泽生感到莫名，“怎么了？你看上去有些不对劲……”他低喃着伸手摸上黑发少年的额头，将他的冷汗擦去，然后捂了捂他因为输液而冰凉的手，“脚是不是也很凉？我去给你做个暖水袋。”
碧眸青年不顾自己脸颊上沾的血，转身去检查壶里有没有热水。
等他再转过身来，便看到太宰治脸色苍白的闭上了眼睛，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泷泽生没有再出声打扰他，只是默不作声的将暖水袋塞入被窝，帮他整好被子，然后将他冰凉的手搭在自己的掌心上，看上去正在因为自责和心疼而精神萎靡。
而并未睡去的太宰治听着他轻浅的呼吸声，
莫名的……
他有了一种溺水的寒冷窒息感，那种感觉无孔不入，是因为什么呢？
太宰治忽然睁开了眼睛，直直的盯着泷泽生的眸子，问道，“你真的不记得出现在镭鉢街之前的事情了吗？”
“突然问这个做什么？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你只要回答我就好。”
“……不记得了。”
“你想要想起来吗？”
视野里的碧眸青年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就……无所谓吧？”
他突然笑着拿额头蹭了蹭太宰治的手臂，像是单纯因为和他聊天而感到了开心，太宰治才恍然察觉这个行为和撒娇无异，而泷泽生轻快的说，“想不想起来都无所谓啦，只要不影响我现如今的生活就好，但我想，就算想起来我也不会对我的现状作出改变，因为都是那么久远的过去了，我光关注眼下和前路就已经要用尽全力了，难道还要追着过去不放吗？”
他看过来的目光溢满了温柔，“顶多……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
风声中夹杂了谁的呼唤。
沉浸在回忆里的太宰治抬起眸，看到泷泽生正朝这边跑来。
对方的所有肢体语言和微表情都在诉说着他的心满意足，就像某种隐秘的愿望，连他自己都未曾奢求的期盼被满足了一般。
“太宰！”
泷泽生在他满前站定，“我们聊完了！抱歉，把你一个人晾在一边这么久。”
天色的确见晚了。
太宰治仰起头看向他，明知故问道，“开心吗？”
大概只是想要听到肯定的回答。
“当然！他们被照顾得很好，而且竟然还都记得我，难道我当时这么有名吗，他们每个人都能说出一两件有关我的事迹。”泷泽生坐到了他的旁边，“他们还想和我约下次见面的时间，但我用工作繁忙的理由委婉拒绝了。”
“为什么？”
泷泽生转眸，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脸，“因为我们只是同行了一段时间，拥有共同回忆的友人罢了，并不需要在未来交织——如果不是因为不死军团，我们不会相遇，我们的三观和性格可能都不是相合的，我们只是拥有某一瞬间的灵魂共鸣罢了。”
这一点上，难说泷泽生是坦荡还是无情。
但守在一旁的立原道造却觉得此时这个人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大概是直面过去，又和过去温柔且残忍的道别。
而且他明显在表明一种态度，就像表明衷心那般，却比那还要独一无二令人头晕目眩的态度。
立原道造腹诽着，这人就像在和BOSS说‘我已经不在意他们了，我只在意你’一样。
太宰治眨了眨眼，随后垂下了眼睑，就想在平静的思索着什么般，神情显得安静极了，“好吧，我就心软的接受一下好了。”
“嗯？什么什么？”
“你猜。”
“猜这种事和猜你的心里在想什么数字一样难。”
“那是难度一和十的差距吧。”
“哈哈，不过你猜我脑海里的数字和我的想法也是难度一和十的差距。”泷泽生浑不在意的搭上他的肩，调笑道，“我总有什么都能让你无措的。”
立原道造总有种想要参与对话的冲动。
因为他们的对话透出了惊人的信息量来。
疗养院里的那些人……是上过战场的士兵吗？
可为什么是港口mafia在善待他们，政府呢？从刚才管理员的表情来看，对疗养院大量资助的显然是BOSS。
立原道造觉得这事哪里怪异，因为他身为受过严苛训练的军警，竟然对当年不死军团的事迹并不了解，只是听说了构想和失败的结果罢了。
既然是不死——那么军团的人应该留下了的。
“走吧，我们要去下一个目的地。”太宰治率先站起了身。
等候的下属们立刻作出了严阵以待的架势，泷泽生有些诧异，“我们接下来还有行程吗？”
“嗯。”
太宰治望了眼天色，那已经逐渐偏向了黄昏。
“就算有一分可能，也要带你摆脱这种状态。”他看着泷泽生不自然的脸色，“你的伤一直不见好吧，泷泽。”
新增的伤口就和脖子上的，脑袋上的一样，未愈合也未流血，泷泽生被停留在了——
濒死的状态。
“以及……”
太宰治垂下了暗色的眸子。
后面的话模糊不清，只是连声带都未震动的呢喃。
同一时间，收到了某种先斩后奏意味的紧急传真的武装侦探社，听到了他们的智脑嘟囔道，
“总感觉是什么麻烦的人要来了……”

第64章
车子一路行驶到了——横滨市区著名的歌剧院。
看着门口的海报，泷泽生恍然，“今天是原创剧目吗？”
太宰治竟然带他来看歌剧了！
以往也不是没有这种活动，毕竟他们不需要为金钱发愁，任何能体验的娱乐项目都被他们玩了个遍，接受艺术的熏陶有时候也是人生比上课啊！
只是以往他们看的剧目大都是经典歌剧，而这次似乎是根据经典改编。
改编的经典歌剧名为《浮士德》，原著大致讲述一个高尚的学者与恶魔梅菲斯托交易，希望能够获得无限的快乐和满足，交易成立之后他得到了青春的体魄，邂逅了美好的爱情，然而在追求权力、爱情和享乐的过程中，他背弃了自己的道德准则和价值观，使自己的灵魂在无限追求中迷惘堕落。
而浮士德只是一个赌约，赌约的双方是魔鬼和上帝。
魔鬼梅非斯托瞧不起人类的理性，与上帝打赌，自信能够引诱勤学精进的饱学之士堕落并将其灵魂劫往地狱。而上帝却认为人在奋斗中难免迷误，但终究会意识到正途。
故事的结局虽是悲剧，但还是让观众感到了几分“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的希冀和慰藉。抛弃了怀孕的爱人的浮士德又遭受了几经幻灭，决定从个人的世界中走出，后建立了人世间的理想邦国——在他死后，灵魂即将被魔鬼带走时，天使出现，护送其上了天堂。
“本来是一个人性复杂几经波折的故事，再进行改编是想做什么创新吗？”拿着海报的泷泽生跟在太宰治的身后走去了坐席。
他们的座位靠前，但不是最佳位置，泷泽生还有些意外太宰治没有在这方面花钱。
来看歌剧的人大都穿着正式，在歌剧开始前窃窃私语着，泷泽生记得上一次和太宰治看这种剖析人性的作品时，他在中途就兴趣缺缺的拿出游戏机来玩——就算在vip坐席，可这行为太猖狂了，泷泽生只好带着他悄悄离开。
出了歌剧院，太宰治便一改半死不活的样子，指使着泷泽生买这买那，仿佛他在挥霍着稀缺的消费欲，来掩饰某种令他抓狂的情绪。
而泷泽生能察觉到他惴惴不安的心，所以在他大包小包的提着东西时，正经的问道，“你不喜欢浮士德吗？”
“那种套路一般的剧情一点儿都不有趣。”太宰治的评价毫不留情，“一个因为学识和教养而在外人眼里显得高尚的人经受不住诱惑从而堕落，然后因为堕落至深幡然醒悟干出一番事业——太无趣了，艺术作品总会这样写，它们在歌颂人性的复杂和伟大，可是在我看来，浮士德这个人在他堕落的时候便烂掉了，被他抛弃的女人因为未婚先孕而被处死，这种人凭什么上天堂。”
偶尔太宰治也会像发牢骚一样说一大堆话，就比如现在，“只是因为这个作品里有地狱和天堂罢了，于是他的过错便成了能够挽回的，能够弥补的。”
然后听得认认真真的泷泽生对他说，“太宰，其实你说不定能成为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太宰治的表情就像听到了比恐怖笑话还离奇的诅咒一般。
但是泷泽生并没有解释为什么，他模糊看出的太宰治的本质难以用语言来形容，他自顾自的说，“浮士德的台词之一是：我生前当及时享乐，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事实上我也觉得这是个不负责任的孬种说出来的话。”绿眸少年朝他露出了笑脸，“所以我也讨厌这个故事，即使他是个成功的例子。”
两个少年对着流传至今的经典故事进行了无人在意的唾弃，并扬言以后再也不会来看这种无聊的东西。
而如今，他们竟然再次坐在了这所歌剧院。
这次的泷泽生却把重点放在了浮士德与恶魔的交易上。
出卖了灵魂的半百男人获得了年轻的体魄，这就好像拥有了第二条生命一般，传统故事里的浮士德因为一生都在追求学术而感到虚无，于是在拥有美丽的外貌后立刻去挥霍，去享乐，去追求他曾经没有的东西。
看着台上的演员正卖力歌唱者台词，泷泽生歪头靠在了太宰治的肩膀上。
“很无聊吗？”
太宰治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
他的声带并没有震动，泷泽生只听到了需要仔细辨别的气音，但对太宰治的熟悉并不妨碍他们之间的沟通，他说，“有一点点吧。”
这句话无疑有些扫兴，泷泽生同样压低声音道，“但是这大概只是没有到精彩的部分。”
除了故事内核，歌剧的展现形式无疑是艺术的，演员们的功底也十分深厚。
渐渐地，随着剧情展开，泷泽生直起了身子。
这次，与恶魔出卖了灵魂签订契约的浮士德2.0并没有第一时间冲去酒吧，而是去和自己的朋友和家人分享自己的奇幻经历——这在原著里是没有的。
接下来的剧情更加离谱，没错，泷泽生用离谱来形容它。它完全没有了日本文学中那股丧气感，成了一个普通人保持自我，与恶魔斗智斗勇的故事。
浮士德2.0仍坚守着他在追求学术时的涵养和善良，他说自己拥有更多的时间在领域里钻研，拥有寻找第二春的机会，他还可以陪伴自己的朋友，让他们免受自己率先离去的痛苦。
发现浮士德并没有如自己所想那般堕落的恶魔恼羞成怒，对他各种引诱，并且不惜制造圈套，污蔑，悲剧，来让浮士德对现状感到恐惧，愤懑，然后再把提前准备好的果实摆放在浮士德面前，等待他取下——只要他取下，他就能获得快乐。
他能瞬间拥有权力，爱情，财富，拥有人类穷极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
“可是快乐是什么呢？”浮士德问恶魔，“那是你给予的，不是我想要的。你致力于让我对现状感到满足，可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追求什么，我只知道我想要的东西必须我自己亲手得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所追求的是自我的价值，是灵魂的永恒。”
英俊的男演员对着台下的观众歌唱道，“没有谁能囚住我，你就算困住了我的身体，也困不住我的灵魂。”
浮士德对恶魔说，“我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便是与你签订契约，可我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便是与你签订契约。”
朋友啊，理论全是灰色的，只有生命的金树常青。
善良人在追求中纵然迷惘，却终将意识到有一条正途。
一切无常世象，无非是个比方。人生欠缺遗憾，在此得到补偿，无可名状境界，在此已成现实。
看看，他美丽的，璀璨的，不屈的灵魂。
然而最后浮士德还是屈服了，他说，“梅菲斯托，你成功了，不要再伤害我的一切了——我愿意认输，只要你还给我我曾拥有的一切，我就会感到满足。”
而他们的赌约是，只要浮士德对人生感到满足，便将灵魂出卖给恶魔。
故事的最后，浮士德以自刎结束了这场闹剧。
随着最后一句台词落下。
男演员将尖刀刺向了自己的腹部。
本还坐着的泷泽生猛地站起了身，“红叶大姐！”
他好像喊错人了，尾崎红叶的异能力十分张扬，而此时也并没有出现，可是那位男演员手中的尖刀却停下了，堪堪停在了刺破皮肤却没有造成大批量流血的位置上。
观众们有些意外，紧接着议论起来，而那位男演员的神情变得极为怪异。
他抬眸望向台下，像是在寻找着谁。
唯一站立的泷泽生与他遥遥对上了视线。
莫名的，泷泽生看向了立原道造。
他有些时候的直觉可是系统练出来的，此时除了他们几个人，还有谁能阻止对方自刎呢？
而这时，台上的男演员露出了个惨烈的笑容。
他不再执着于手中的利刃，而是将手伸向怀里，似乎触动什么机关。
“砰——！”
巨大的声响从台上传来，这座装饰得精致无比的舞台，顿时被火光和烟雾吞没。
“啊啊啊啊啊啊——！！！！”
观众席上顿时传来了惊叫，人们惊慌失措的从座位上起立，急切的向出口跑去。
骚乱的引起只是一瞬间，泷泽生头皮都要炸开，他立马往旁边伸出手，“太宰！”
“……”
手扑了个空，泷泽生心头一凉，转眼发现自己旁边的座位已经没人了。
“太宰？！！！”
太宰治人呢？！！
“立原！太宰呢？！”
“啊？啊？”立原道造看上去比他还懵，“刚刚还在这儿……啊！”
对方似乎看到了什么，紧接着闭上了嘴，转而声音发虚，“可能是被广津老爷子带出去了吧，也可能是被红叶大姐的夜叉带走了？毕竟是这么严重的恐袭事件……”
泷泽生现在急躁得不行，然而周围人的慌乱已经到了混乱的地步，他们争先恐后的跑向阶梯，向高处逃去，而安全出口只是几扇门罢了。
“大家不要慌——！”
声音出口后泷泽生才觉得他这句话真是废话，不管是被人们尖叫的声音淹没，还是毫无意义的内容。
他看着人们已经慌张到将他人推搡，踩入脚下，推了下立原的肩膀，“你先去找太宰，还有，13排5座的那个孩子似乎被人落下了，很危险，你先去看护一下。”
迅速交代完这些，泷泽生朝台上跑去。
爆炸的范围并不大，即使如此，泷泽生刚刚的位置上还是能感受到冲击力，但已经因为距离削减很多了，起码不会将人炸伤。
他掠过人群，跑上燃烧的舞台，抢下了一位演员的话筒。
稍微试了一下发现话筒是关着的，歌唱家的嗓音通常都十分有穿透性，即使不借助扩音器非常响亮，泷泽生啧了一声，朝着上方开了一枪。
“砰！”
鸣枪声让人们发出了齐齐的惊呼，在横滨这个地界，普通民众听到枪响的概率并不低，于是泷泽生便看到视野内的所有人都下意识蹲了下去，显得整齐极了。
“都停下！”
青年的嗓音也穿透了空气，清晰的落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见还有人乱动，泷泽生又鸣了一声枪。
他看着因为这剧烈的声响而暂回理智的人，口中熟练的说出恶人般的威胁，“我是一个很讨厌毁灭秩序的人。”
脑子飞速运转的泷泽生已经无暇顾及自己说话的逻辑性和可信度，他就像个精神失常的病人一般，放言道，“我讨厌这位男演员的表演，他们在创造一个新的故事，根本不能称之为浮士德！”
人们惊惧的望过来，战战兢兢的听着他的话音。
“是你吗？是你做的这一切吗？”有人高声喊道，“你这个杀人凶手！”
“没错！”泷泽生恶里恶气的喊道，“但是我报复的人有一个便够了，但我不能保证自己的枪口会不会对准无辜的人！”
比起恶人，人们更害怕精神病。
因为他无法沟通，无法用常理预算行为，是真正的毫无常理的人。
吸入鼻腔的是硝烟的味道，泷泽生不知道此时的舞台上是否还有炸药埋放。
他把枪口对准了门口，“现在，一个一个离开，为这场荒诞的舞台剧谢幕。”
燃烧的舞台正蔓延开火势。
泷泽生暂时只能想到以这种方式维持秩序，毕竟有时候暴力可比素质来的管用，“将他人推倒的败类，踩着同类的尸体走出去的家伙，你们的脑袋可能在还未踏出这里就开花了。”
被逼迫的观众下意识的循着他的口令。
他们明显变得比刚才冷静，大概是人在威胁之下大脑反而清醒的运转起来，他们本就有足够的逃生时间，因为急躁而推搡，因为推搡而拥堵，只会造成原本可以避免的悲剧。
一脸冷酷的泷泽生咬着后牙，余光瞥向受伤的男演员。
这个伤势……如果救护车来得及时，就还有救。
场下的立原道造正飞快的将跌倒的人扶起，并背着不便行走的儿童老人，以便他们更快到达安全出口。
……他的动作是不是过于灵敏了一些，港口mafia的新人拥有这样的体魄吗？
脑海里的疑虑一闪而过，意识到大家基本都已撤退的泷泽生仍然屏着呼吸，他在火势即将蔓延到这边时背起了奄奄一息的男演员，向安全出口跑去。
而在这时——
有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门口。
“哎？已经解决了吗？”那是个面容显得有些稚嫩的……少年？
背着唯一伤员的泷泽生正向他的方向跑去，“别人都往外跑，你进来干什么？”
“当然是抓捕嫌疑犯……但是现在看来，他已经被逮捕了。”
宫泽贤治在与泷泽生擦肩而过时伸出了手，“要我帮忙吗？”
“哈？”
泷泽生感到莫名，下一秒，他背上的男人就被一只手不容置喙的拽走。
……拽走？
背上一空的泷泽生惊异于他的力量，便见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大厅内，而歌剧院的大门正紧紧锁着。
“乱步先生说嫌疑人的同伙就在里面，所以要先委屈大家在这里待一会儿。”宫泽贤治自觉向泷泽生解释，“他还说刚刚的枪鸣其实并非恶意，而是出于警示——所以是你吧。”
少年的目光落在泷泽生腰间的枪上，“你的反应真是快，我还以为需要我们上场呢。”
对方显然无比自来熟，泷泽生都因为这份热络感到了不习惯。
“发生了什么？”
“如你所见。”金发少年用纯良的表情说，“是一场闹剧。”
不……比起那个……？
泷泽生转眸，在这些人中寻找着那个独特的身影。
太宰呢？
广津先生和红叶大姐也不见了，他们应该在一起。
所以这是在做什么……？
泷泽生看向了与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的宫泽贤治。
一个隐晦的猜测形成于他的脑海。
正在他精神高度紧绷时，一人轻轻拽住了他的手腕。
泷泽生因为这个触感惊喜的转头，“太宰！”
太宰治朝他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泷泽生便意识到此时有多少人正惊恐的看着他，看着他这个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而歌剧院之外正响着警车的鸣笛。
“你要走了吗？”宫泽贤治突然说道，“那么我们有机会再见呀~！”
奇怪的家伙。
被太宰治拉走时，泷泽生对他的感官只有这一个形容词。
他们悄悄去了歌剧院的鲜有人知的后门，泷泽生还在为刚刚发生的事耿耿于怀，“太宰，你刚刚去哪了？男演员自刎的事情你知道吗？这一切到底是——？”
因为发生得太过匆忙，难以来得及掩饰自己携枪的泷泽生有些懊恼的咬了下舌尖。
“抱歉，太宰……我的脸估计马上就会摆在警方的桌子上。”
虽然泷泽生并不知道刚刚的情形下怎样做才能更好。
“没关系。”太宰治的情绪稳定得异常，“你做得非常好。”
……非常好？
他被太宰治牵着，恍惚中，泷泽生感觉自己正被牵引向一条安稳的道路。
就好像一切都在太宰的掌控之中。
停车场还在正常开放，等泷泽生坐在不起眼的面包车里，将一切喧嚣都落在身后时，才逐渐反应过来——
“我刚刚是在表演，表现什么吗？”
他直白的问道。
鸢眸青年轻笑着看向他，“什么都不会损失的，泷泽。”
“你刚刚做得很好。”
车子停在一栋沐浴着夕阳的小楼前，泷泽生探头望了一眼，他见过这里，不如说横滨市区就没有他未踏足的街道，他将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武装侦探社？”
作为横滨的异能武装力量，这个组织成立的时间不短，泷泽生当然知道它，只是并未打过交道。
他缩回脑袋，即使没有外人听到也下意识压低声音问道，“我们来这里不会被拿枪指着吗？”
“一般而言是会发生那种事。”太宰治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但是现在早已与以往不同了。”
穿着驼色风衣的男人直接开了门下车，让泷泽生心脏都跳漏了一拍，他连忙跟上，就见太宰治大喇喇的站在繁华的市区，周身的气质有微妙的改变，但泷泽生说不出来那是什么。
“这里不会被人袭击的。”太宰治说，“我们也不会。”
泷泽生颠颠的跟在他的身后，他听懂了太宰治的潜台词，如果这里不是什么势力划分的严苛地带的话，那就是有他的人驻守——太奇怪了吧，据他所知港口mafia和横滨的另外两伙势力不是这么和睦的关系啊？
广津先生和红叶大姐被留在了原地，照太宰的意思是，带着他们登门拜访的话看上去就和挑衅差不多，毫无诚意。
他们路过一楼的咖啡厅，泷泽生顺着台阶往上走，他好像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谈话声，分不清那究竟是自己想象的还是真实的。
刚刚还拿着枪大闹了一场的家伙如今出现在这里
最后，泷泽生停在了门前，迟疑的指了指自己，“我来开门吗？”
“嗯。”
泷泽生轻敲了几下门，这种事务所一般都是拜访者自己开门走进，所以他等敲门声沉寂下来便旋转了门钮。
看清里面的情景后，泷泽生茫然的又把门关上了。
“……”
过了三秒钟，他猛地推开门，对着里面的其中一人就开了枪，然后在惊呼中翻桌而过，揪着中枪之人的后领和裤子将人丢出了窗外。
干净利索的做完这些，他走回门边，确认屋里已经没有威胁后，才让太宰治进来。
屋内的文员小姐经验丰富的端正了表情，“是客人吗，真是见笑了，我们这里偶尔会被打劫，或者被人报复，多谢帮助。”
她对待突发情况的态度是不是过于平静了，泷泽生打量了下这里的环境，大概已经是下班的点了，所以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
“请问您要委托吗？”文员小姐为他们端上了热茶，“侦探社的成员今天下午有一项重要工作，听乱步先生说他们要尽早完成来迎接夜晚到来的客人——”说到这，文员小姐恍然大悟，“所以夜晚到来的客人就是你们吗？”
泷泽生的某种既视感越来越强。
半小时后，屋外有窸窣的脚步声。
泷泽生听到一个清亮的嗓音在门外说，“解决了，有一个人比我们早一步追查到了犯人的意图，大概是信息差的区别吧，虽然过程十分惊险，但从结果来看还算好啦，算是我们欠了他一个人情……”
门被打开。
泷泽生直直的和一个穿着披肩的青年对上了视线。
顷刻，泷泽生看到了一双和他无比相似的碧绿眼眸。
“……原来如此。”
对方低语道。
江户川乱步错开眸子，看向了沙发上的另一个人。
鸢眸青年正传达出一个无比清晰的意图——
请接纳他。
知晓他是一个善良的人，是应该被你们庇护的人。
然后……
善待他的一切。
黑夜，黄昏，乃至白天。
都能成为他的保护伞。

第65章
文员小姐小心的将桌子上用过的水杯收起，然后对着工作明显在走神的谷崎润一郎说，“报告拿反了，这样落笔的话不仅会写出格子内，还会留下一堆鬼画符吧……”
谷崎润一郎一惊，“啊，抱歉！”
他慌忙把文件摆正，却没有任何心思将今天的任务报告完成，而是把脸转向文员小姐，低声问道，“那个……我想知道那两个人……”
“嗯？你说太宰先生和泷泽先生吗？”
“嗯，那两个人来了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没有哦，比起那个，他们甚至还帮我赶走了一位来打劫的客人。”文员小姐面色平静的指了指窗户，“不能用客人来形容那位无礼的人，但是那家伙被丢出去后就消失了，大概被解决掉了吧，这么想来，乱步先生应该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来，所以才会放心的带大家出去。”
谷崎润一郎脸色微微扭曲，“他们直接进会议室了，虽然什么都没解释，可我的直觉是不会有错的——那两个家伙是黑手党吧！还携带着枪支呢。”
“看来是呢。”文员小姐捧了捧脸颊，“可是他们真是气质优雅的人士，尤其是太宰先生，长了一张无比英俊的脸。”
“你难道被他们收买了吗？”
“不仅如此他们的举止也很绅士哦，在你们来之前一直在和我聊天，就算是无趣的话题都能被他们引得很幽默好笑，所以你们回来的时候，我甚至产生了‘好可惜啊’‘如果能再多一点时间相处就好了’这种感觉。”
谷崎润一郎有些汗颜，随后听到文员小姐笑着说，“当然了，我对侦探社的衷心是不会改变的。”
“当然我也并不是想要试探你……”橘发的年轻人不自在的抓了下头发，“我只是第一次见到那种人物……传闻中一直和武装侦探社有联系的……港口mafia的首领。”
办公室里，泷泽生正和武装侦探社的几人相对而坐，听着太宰治和对面的眼镜青年进行来来回回的如同谈判一般的对话。
讲述的内容无非是武装侦探社接手的任务，侦查的案件，在什么地方用到了港口mafia出手等等，混合着一些插科打诨，就像是在叙旧一样，即便在计算着人情往来却没有针锋相对的感觉，总体的氛围非常和谐。
听着他们毫不掩饰的对话内容，泷泽生才知道太宰治早就和这个组织达成了某种合作协议。
并且，是由他在最初释放了好意。
意外的是武装侦探社接受了与他的合作……那么，港口mafia在横滨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递出的橄榄枝既然能被武装侦探社接受，行为准则必然也能被他们接受。
他们一定在某个方面达成了共识。
一种隐秘的喜悦蔓延在泷泽生的心口，他垂在桌下的手随意的把玩着太宰治风衣的那条带子，硬是从太宰治瞥过来的警告眼神里看出来了自己臆想的纵容，并若无其事的假装什么信息都没接收到，继续在可以称为严肃的场合下扯着他的衣角。
因为泷泽生到今天才发现——
太宰治并没有让自己处于孤立无援的地步。
泷泽生所做的一切并不是毫无意义，对方已经愿意主动去组建属于自己的同伴，就像现在，即使他的身份那么敏感，与他交流的国木田独步也时不时会露出被挑衅到的抓毛表情，而不是被威胁到的嫌恶模样。
怪不得这个任务的评级是S。
另一边，被强烈注视的感觉令泷泽生再也无法忽视。
他抬眸看向了正对面的青年。
他刚刚被眼睛眯起，但是泷泽生仍然有一种自己的一切都在被对方获取的感觉。
拥有超推理的武装侦探社核心——江户川乱步。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泷泽生以往出任务的次数多到数不清，比起颁布命令的太宰治，他是个万能的打手，永不会停歇的跑腿人员，在横滨的大街小巷都穿梭过，偶尔也会听系统说一说太宰治的未来人生走向，即使是经过马赛克处理的。
他应该在不知名的情况下与江户川乱步擦肩而过许多次，只是那时候他匆匆而过，就算是被警察包围的犯罪现场也只是匆匆扫一眼。
唯一的真正碰面是——
“劝你不要去哦。”
青年清冽的嗓音的让泷泽生微微睁大了眼。
他突然想起来了，对江户川乱步的熟悉感来自哪里。
某个雨夜，他在书店的一角，正蹲着身子抽出书柜下方的一本书。
那是一本旅游集，由一位旅游家写作而成，比杂志电视里宣传得要详细真实些，这位旅游假描述了他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泷泽生很擅长在这些信息中整理出一条完美的旅游路线，把从早到晚每一个适合的景色都推断出来，而他那时拿那本书的目的，是带着太宰治叛逃后先来一场漫长的环球旅行。
“会失败的。”
一个声音突兀的在身后响起。
泷泽生警惕的回头，他常年混迹在里世界培养出的本能，使他对接近自己的一切人物都心怀芥蒂，就算是普通人也会收到他的眼刀子。
但是接近他的年轻人并没有被他的冷脸吓到，他的神情似乎有些落寞，因为摆在眼前的，即将发生的悲剧——尤其那几乎不可扭转，如果他本人不放弃些什么的话。
“什么？”泷泽生皱着眉问他。
“如果想要离开的话，就不要再等了……”江户川乱步没有上前，他只是站在书柜之间的缝隙中，身体将难得打进来的光遮出了一片影子，正正好好落在泷泽生身上。“不，就算是现在，用正规的方式离开也……”
话已至此，再说只能引起对方的反感。
发觉自己并不能做什么的江户川乱步咬了咬牙，便见碧眸青年挑选好了书本准备去结账。
“喂！”
情急之下的冲动令江户川乱步唤住了他，青年的一切都展现在他的眼底，所以他轻易的就能将人们羞于启齿的话脱口而出，“不管怎么样，活着才能使他活下去。”
泷泽生顿住了脚步。
他有些猜到这人是谁了，所以回头认真回答了他，“……我从来没有想过去死。”
可惜那晚的对话没有进行下去，泷泽生冒雨冲进了夜晚中，因为他接到了新的任务。
那本书被他小心的藏到了怀里，被不知道比它贵多少倍的大衣保护着。
***
“竟然……复活了。”
江户川乱步不可置信的低语出声。
忽然被打断了对话的国木田独步神情一紧，“乱步先生？”
“你对自己的复活没有任何的意外啊……”江户川乱步神色复杂的看着泷泽生，身旁的国木田神色微顿，就像看到了鲜少看到的景象一般。
乱步先生……也会露出这种神情啊。
江户川乱步常展现出一股孩子气，即使是面对让警方焦头烂额的案件，也会表现出轻松拿捏的可靠一面。他很少失落，也很少露出凝重的，像成年人那般含着苦涩的表情。
名侦探仿佛看到了一出无法挽回的悲剧，他的情绪在战栗，因为某种令人绝望的悲哀。
不过……
“复活是什么意思？”国木田独步问道。
“字面意思。”太宰治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我身边的人呢，是我的一位在四年前死去的友人。”
他说得云淡风轻，信息量却足以震碎每一个成年人。
国木田独步歪了下脑袋，“……哈？”
“噗……很好解释也很好理解，在这个充满异能力的世界，一切皆是有可能的。”
他说得太平静了，国木田独步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大惊小怪……
真的吗？
连乱步先生都不惊讶。
难道死而复生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吗？
江户川乱步看向了太宰治，
“这似乎是好事。”他呢喃出了只有太宰治听懂的话，“你的等待有了结果。”
太宰治的目光有一瞬间发直，他用漫不经心的轻笑转移了话题，“比起这个，接下来的事情才是重点。”
“我知道我知道……”名侦探叹了一口气，“那些家伙最麻烦了，就算他什么都没有做，也会被按上罪名正当被处死的。”
就算没提名字，泷泽生也知道他说的是自己。
“就算你没有犯下什么罪，他们也可以制造个罪行给你。”
能在当代社会中做到这点的只有一种人。
“不过你倒好，率先给他安了一个罪名啊……”江户川乱步忽然从桌子下拿出了一包零食，“这种事需要请示社长…不过他一定会答应就是了。”
泷泽生的罪名是——
“非法持枪。”
打开了大屏幕的国木田独步挑动着眉毛，看着警方已经放出来的公示，“泷泽先生，不得不说，你的行为实在太狂放了，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你就要登上明早的网络热议榜首了。”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小段打了马赛克的视频，虽然脸部做了模糊处理，但泷泽生的肢体动作，声音和台词都一清二楚，他仿佛精神病人般的失常举动看上去可真是疯癫。
泷泽生：“……”
他崩溃的捂住了脸，“那种情形下，凭我的脑子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难道拿出我伪造的警察证大喊都趴下吗？”
“你还伪造了警察证件？”
“黑手党的常规操作罢了，这么一个薄薄的卡片是最好伪造的。”泷泽生托起下巴，无神的盯着屏幕中的自己看，“还有，我对浮士德和剧目组没有任何不满，请你们有机会的转告给他们……我并不讨厌这个浮士德2.0。”
“其实民众们后来也反应过来了你的意图，只不过你跑得太快了……跑得快是对的，不然你现在可能就在警察局喝茶。”
泷泽生捧起了侦探社的茶喝了一口。
国木田独步问太宰治，“所以你的意图是什么呢？让他加入武装侦探社吗？”
“噗！”
泷泽生的那口茶差点儿吐出来，他硬是咽了下去，然后转头咳嗽了两声，再狼狈且震惊的转眸，“什么？！太宰！”
太宰治推开了他凑过来的脸，“他揣测我的意图就算了，你这么大惊失色干什么？”
“因为我不想加入武装侦探社啊——”泷泽生激烈的拒绝三连，“我就算加入了，我也会摸黑爬回你的办公室！你要是不想你的属下把我当成敌人拿枪崩掉，就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太宰治好笑的看着他，“才没有呢，笨蛋！”
泷泽生因为他此时流露出的真切的，轻快的笑意而有些头晕目眩，比起被质疑，太宰治的神情就像在看着脑子不正常的朋友发癫。
有一种奇特的定律：
你真心喜欢的朋友，就算是毫无意义的对视都会哈哈大笑。
对方的所有行为在你眼里都会显得可爱有趣，你会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我当然不会不经你的同意做这种打算。”太宰治用缠着绷带的手指戳了戳泷泽生的额头，“你的脑子在想什么啊，怕被人丢弃的小狗吗？”
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有人，以泷泽生的性格当场就能“汪”一声。
国木田独步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太宰治淡淡道，“那种程度的新闻，稍微打压一下就好——当然如果你们给生一个挂名，应对警方那边就会好很多，但是武侦也不是那么随便的组织。”
国木田独步新奇的看着他。
他可从来没见过太宰治现在这样……难道真的如乱步先生承认的那样，名为泷泽生的青年是他死而复生的“挚友”吗？
黑发青年曾经是抱着一团死气的。
那团死气随着他的呼吸，蔓延在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无时无刻不在向他人诉说：他有多么绝望，多么想逃离这个世界。
但偏偏这样的人却坚持下来了。
——死而复生？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呢？
如果是真的……
国木田独步攥了攥手里的文件，看向了少见的露出了烦恼神色的江户川乱步。
如果是真的，那么他们面对的是怎么样的……虎视眈眈？
“唔，回来了。”江户川乱步忽然道，“晶子回来了哦，生。”
泷泽生呼吸一窒。
他的身体本来便坐得笔直，此时更是僵硬了几分。
忽的，他站起了身，“我，我去见见她。”
并没有逃避，泷泽生只是紧张的，怀着不可避免的些许胆怯，带着允许转身推开了会议室的门，与刚刚回来的年轻女性对上了视线。
然后——
他不出所料的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惊异。
但是没有意外。
当然了，他们刚刚出了任务，虽然把各自的事情解决完后回来的时间并不一致，但消息是流通的，她一定在回来前便知道了这里有故友等着她。
泷泽生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几分退缩。
他忽然想到，如果他们是在街上不期而遇的话——
那么与谢野晶子或许会露出恐惧的表情。
关于那段记忆的恐惧，关于自己所施加给他人痛苦的恐惧，关于对方是否正在怨恨自己的恐惧。
与谢野晶子抿紧了嘴唇，她看到碧色眼眸的青年朝自己走来。
突然地……
不要……
心底有个声音正沙哑的说道。
不要……
那个声音听起来像个稚嫩的孩子。
不要过来……
她的眼睛映出了泷泽生的模样。
青年连神态都如同记忆里那般鲜活生动，即使对方的脸上此时也溢满了局促。
你要说什么呢……？
与谢野晶子发现自己的身体好似被冻住一般无法挪动。
她要狼狈的转头离开吗？
不……
听到那个消息时的荒谬和怀疑都已经被她压下，那段情绪早就过去了，她也经历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才能装作平静的模样回来。
原本以为反应不会这么剧烈的……
与谢野晶子神经质的蜷缩了下手指，她以为那么长时间过去，她对那件事的阴影已经淡去了……但原来没有，当共同经历那件事的人站在面前，当被她亲手一次次送往战场的人站在她的面前，她的脑海里已经自动响起了从地狱而来的诅咒。
——“为什么不能死去，你为什么要救活我？”
——“真是够了，因为你，我们的死亡便可以逆转，我们的生命变得廉价。”
——“你根本不是天使，你是把我们的灵魂献给恶魔，把我们送往地狱的死亡天使！”
他会说什么……
与谢野晶子紧紧的盯着泷泽生的嘴。
她的思绪流转得飞快，青年向她走来的这段路就好像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影视作里的慢镜头，连声音都在降调抽离。
“晶子……”
与谢野晶子的脸色煞白一片。
对面的青年扬起了一个神采飞扬的笑，“好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
是一个……
普通至极的问候。
与谢野晶子猛地喘了一口气。
她才发觉自己刚刚屏住了呼吸，冷汗早已浸湿了她的背。
太逊了。
从战场上下来的小女孩儿咬了下嘴唇，像泷泽生一样，露出了一个带着释然意味的，有些嚣张的笑容，“好久不见呐，我听说你刚刚做了一件疯狂的大事，嗯？”
他们就仿佛只是……许久未见的朋友。
***
那个仿佛无限轮回的地狱般的战场上，所有人都精疲力竭。
他们的身体被一次次治愈，被调整到完美的巅峰状态，于是连睡觉都不需要，因为他们就连肉体上的疲惫都没有。
可是精神上，他们早已被折磨得濒临崩溃，没有给他们留一丝喘息空间的军令比死神的镰刀还要可怕，他们只能一次次的奔赴地狱，被炸伤，被灼烧，被刺穿，被射成筛子，肢体的残缺全都变成了无尽的疼痛，等他们强撑着一口气被带回，如同游戏般被刷新状态，精神上却仍还残留着幻痛。
“滚开……”
一位士兵颤抖的说道。
与谢野晶子低落的垂着眸，收拾东西准备去下一个士兵那里，“尽量休息一下吧……”
下一秒，她被一个人扑倒，身体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等与谢野晶子忍着疼痛抬起头来，才发现扑倒自己的人不是为了报复她，而是为了保护她。
刚刚救活的士兵拿着刚从身体里取出来的铁片，狠戾的刺入了另一青年的背部。
“求求了，求求你了……你可不可以去死啊！你死了我们就能解脱了啊！”那位士兵神志不清的说着，即使发现自己捅错了人，也将错就错的继续暴行，毫无疑问，他的精神已经崩溃，将尖刀刺向了自己的同伴——不，那不是同伴，那同样是恶魔，是因为他们的人数没有减少，所以这场刑罚才会一直持续下去。
周围的士兵漠然的看着发生的一切，他们也是想过阻止的，但是太累了，实在太累了，无所谓吧，那个人也会被死亡天使拯救，所以被捅几下也没关系，反正又不会死，连伤疤都不会留下，这里的人谁没有感受过疼痛呢？
没有尽头的地狱使他们眼神死寂。
与谢野晶子哆嗦着看着这一切，她觉得呼吸发冷，所有人的眼神都好像一把锋利的刀，如果那拥有实质，那她一定已经被刺穿无数次，变成筛子？不，是变成肉泥！
突然，一双明亮的碧绿闪过她的视野。
她听到青年用清朗的嗓音说，“冷静一下，喂！唔…疼！”
“砰！”
那位士兵拿着刀的手腕中了一枪，迫使他脱力的松开了手。
泷泽生抱着他颤抖的躯体滑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看去。
他的胳膊被一只有力的手提起，那人把他拽开，眼神冷漠的扫了一眼瘫在地上捂着手腕蜷缩的士兵。
“我们去治疗，生。”
森鸥外搂着泷泽生的腰腹支撑着他，碧眸青年的身体正因疼痛而不可抑制的发抖，借着别人的力气才勉强站稳。
与谢野晶子看到两人正向自己走来。
“哈……哈……”
她的喘息声变大了，好像缺氧一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刺耳的尖叫在这处基地里响起，如同划破了空气。
然而没有人在意。
受伤的士兵们无神的凝视着前方，休息的士兵们厌倦的捂住了耳朵。
谁能想到在最初，他们还其乐融融的相处在一起，为能够活着回家而庆幸满足的笑着。
***
武装侦探社里，
与谢野晶子瞅着泷泽生的绷带，“加入港口mafia了？既然如此怎么没来过我们这，经常有你的同事来交涉任务……不过你这是怎么回事？受伤了？新闻里没说有人受伤了啊，要我帮忙治一下吗，免费哦。”
“晶子……”
江户川乱步从他们中间路过，“他的情况不是那么简单哦。”
从刚才就仿佛被他们心照不宣般忽略的问题终于被提了出来。
“泷泽生现在被停留在了‘濒死’的状态。”
没错，如果不是因为异常，泷泽生下一秒就该死去。
脖子被射一个窟窿要怎么活下去，太阳穴被震烂一边要怎么活下去？
绷带只是隔绝了空气，尽力的隔绝了灰尘和细菌罢了。
与谢野晶子神情一怔。
“我看看。”
绷带被一圈圈解下。
侦探社里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即使他们看过不少尸体，但这未免也……
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泷泽生稍微扯开了些衣领，“还有一个伤口，是前几天从军警手中得来的，我的肩膀被剑刺穿了。”
立原道造情不自禁的偏移了下视线。
“你不痛吗？”谷崎润一郎下意识问道。
“……”
这段沉默已经说明了答案。
他忽然有些不理解了。
无疑，如果他在痛的话，那么泷泽生坚持到现在的意义是什么？
人们最无法忍受的便是长久的疼痛。
最基本的生存成了折磨，那么即便是忍受着折磨都要活下来，拼命活下来所求的是——
“与谢野医生。”
港口mafia的首领郑重的站在了与谢野晶子面前，脸上的神情带有了一丝真切的恳求之意。
“请救救他。”
虽然希望渺茫。
但就算只有一线可能，也请拯救他。
谷崎润一郎忽然明白了过来，他看着同伴们震惊中夹杂着不忍和敬重的神情，恍惚的抚摸上自己正酸胀发麻的心脏。
那是对伤者的不忍，对生命的敬重，对这份维系在他们之间，展现于眼前的感情的震撼。
“我会的，我当然会。”
与谢野晶子喑哑的开口道，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抚摸上泷泽生的脸颊。
怪不得会那么年轻……
怪不得……
“晶子……”泷泽生拢住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这一次，也要麻烦你了。”
“说什么鬼话……”这一声笑骂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
“异能力&#183;请君勿死——！”
请君勿死。
请你不要离开。
既然连地狱都闯过了，从那种鬼地方活着回来了……！
你应当还有漫长的人生去感受啊！

第66章
代表异能力的光芒闪过——
泷泽上身上那镶嵌在皮肤里的血洞，那暴露在空气中的伤口，正像是被灌入生命力般发生了变化……
他仿佛缺失了的部位正飞快的生长，生长，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侦探社里的人面上一喜，
有效果！
请君勿死对泷泽生有效果！
这无疑是件喜事，面前这位被伤痛折磨的青年可以被治愈，他的一切都迎来了转机。
太宰治的眸里划过一丝惊异。
因为有一条虽未检验却被异能力者潜意识知道的规则是——
【请君勿死】这项异能力只对人类有用。
如果泷泽生被请君勿死治好了，就基本代表，他们以往的某个猜测——关于泷泽生是异能体的猜测——被推翻了！
泷泽生维持在这种状态一定是非自然力量的作用，但他本人不是异能体！
鸢色的眸里骤然升起了冉冉的希冀，然而下一秒，那片光辉倏然熄灭，死寂了下去。
因为异能力的效果停止了。
不止如此，那即将治愈的伤口再次溃烂，甚至开始流血，像是从一个被冰冻的状态解封，回到了刚刚受伤的时刻！
大量的鲜血流出，泷泽生的面容几息之间便失去的血色。
“泷泽！”
太宰治立刻冲上前去扶住他的身体，与谢野晶子惊慌的捂住他的伤口，异能力第一次失效的感觉令她在这一刻产生了浓烈的挫败感，她无数次庆幸自己拥有令人顷刻痊愈的异能力，她让无数脆弱的生命有了再续的可能，不少得知她信息的高层都曾花重金请她治疗。她也曾一度厌恶自己的异能力，因此精神错乱封闭自己，直到被社长和乱步先生找到……
她终于再次接受认可了自己的能力，甚至能亲口说出自己曾顶着的死亡天使的名号，并寄希望于自己能够治好所有想要治愈的人。
但是——
为什么泷泽生不行？
为什么泷泽生不行！
这是她无数次推向地狱的人啊，她也想为他做些什么。
起码……
起码那一次士兵怀着恨意刺来的铁片，是泷泽生替她挡下的，起码这个恩情她想要偿还。
“医务室！先去医务室！这个伤必须处理！”经验丰富的医师立刻发现泷泽生的情况恶化到必须立即处理的地步，她提高了音量，惊醒了所有呆滞的人。
他们匆忙的把虚脱的青年抬进医务室，留一个人陪在与谢野晶子身边打下手，其余人只能等在屋外。
这里不是医院，氛围却和医院一样肃穆。
房间里，空气的流动都格外凝滞。
太宰治沉默的对着医务室的门，他的背影透露出说不清的落寞。
江户川乱步闭上那双剔透的眼眸，低低宣布道，
“失败了。”
请君勿死是无法治愈泷泽生的。
“但那毕竟只是一种异能力罢了。”江户川乱步如此形容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天赋，“治愈泷泽的方法一定会找到，这个世界的某一处一定存在着令人真正复生的方法……所以太宰，一切只是毫无变化罢了。”
他的眼中，鸢眸青年正沉浸在难以自拔的绝望和厌弃中。
虽然看似一切回到了原点。
但是泷泽生此时再次经历了生死关，他重新受了一回致命伤，因为他们的判断失误，一次别无他法的尝试。
也再次说明……
不管泷泽生因为何种契机死而复生，他现在都不是被异能力【请君勿死】认定的“人类”。
“啧。”
江户川乱步都感到了烦躁。
名侦探可以解决世界上最难的案件，却不能改变既成的现状。他也无法找到情感的尽头，眼见着一对彼此相依却互相折磨的挚友沉沦在命运弄人的痛苦之中而无能为力。
泷泽生身上的线索是断开的。
就像是被什么抹去了一般，他无法推断出对方是以什么方式复活的。
没有足够的情报也是一点，但江户川乱步发现他连找寻情报的源头都推测不出来，是拥有最高资源最高权力的政府机构做的吗？那么他们又是什么时候下手，想要得到什么呢？永生？高层内部以翻旧账查劣迹的方式进行争斗？死而复生的秘密？港口mafia首领的把柄？每一条都有道理，每一条又互不干扰，这些贪念在江户川乱步的眼中几乎是同等重要的，所以无法排列，只能逐个去验证，而在验证的途中，又要将所有的可能都警惕在内。
“我需要你的情报，太宰。”江户川乱步走到了太宰治身前，“这个麻烦事社长一定会管，他这几天被军警里的旧友邀去商谈重要事务，在他回来之前，先告诉具体发生了什么，从头到尾。”
名侦探睁着那双清醒剔透的眼眸。
与其对视的太宰治发觉他的眼睛颜色即使和泷泽生很相像，所传递出的情绪却能分明到完全不会将两人混淆。
泷泽生的眼里有蓬勃的爱意，有遍山漫野般的赤诚。
武装侦探社里的其他成员表情也显得很是严肃。
因为这不是组织的交锋。
是一场人类的阴谋，一场牺牲了某些群体以获求利益的阴谋。
医务室里的泷泽生正在接受抢救，与谢野晶子甚至不敢给他注射麻药。
“坚持住，泷泽……”短发女性试图去缝合他的血管和伤口，但是缺损的东西是留有空间的，那不仅仅是从中断裂，“我完全不理解你在这种状态下究竟为什么能活着，让你失去意识又会发生什么，但是毫无疑问，面临生死的手术是医生和死神的博弈，而有一项至关重要的砝码是在病人手中的……”
她的神色有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坚韧和决心。
“——那就是人类求生的信念。”
这种东西，泷泽生最不缺了。
他忍受着这场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救援，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身体再次被停止的那一刻。
虽然无法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倾诉太多太多了。
***
医务室外，太宰治用平缓的语调诉述了泷泽生的一切。
从不死军团开始。
无父无母毫无依靠的青年被拉入了那场实验，于残忍的战争中锁定了自己的支柱，他的人格需要施与爱，仿佛那样才能确保自己的存在拥有意义，而他付出的爱是正向的，令人匪夷所思的，犹如文艺作品里描述的那般，将虚幻不真实的情感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于是再追求理智的人都会被触动，被感化，为这份不能用逻辑去框锢而神经战栗，血液沸腾。
不死军团的设想被证实失败了，因为人类的躯体虽然被无限次治愈，可精神已经千疮百孔，失去理智和驱动力的士兵毫无用处，他们甚至用自毁的方式来使自己脱离这个炼火焚烧的地狱。
——既然要死，那死亡也可以变得有意义。
高层如此冷漠的为他们决定了去处。
“只有无法再战斗的军队可以撤离，这条规定不能更改，否则战场上的懦夫会增加数倍不止——既然如此，你们的命运便掌握在神的手中。”
那是统帅不死军团的军官所下的最后一条命令，记录在绝对隐秘的档案之中。
士兵们麻木的进行了抽签，被磋磨得不成样子的他们连翻看自己的结果时都未抱有任何期许。
死在战场上，还是回家，在当时的他们眼中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结束地狱的一种尽头罢了。而回家后究竟是被战争的遗留症状搞得疯魔，还是被温柔的治愈精神，那全都是未来才需要考虑的。
“泷泽抽中了‘回家’。”太宰治说。
“常暗岛战役……那已经是十四年前的事情了，可如果泷泽是参与者的话……”国木田独步说道。
那他此时的外貌未免太年轻了。
太宰治沉沉的望了他一眼，“所以他是经历了无数……才走到我面前的。”
这句话有种奇异的宿命感。
抽中了回家的泷泽生因为在社会上无亲无故，无人会追问他的去向，是货真价实的“透明人”，于是他被带走了。
和所有抽中了“死亡”的年轻人一起，被带去了异能技师的实验室。
那时，日本正根据窃取的欧洲资料，试图创造一个属于自己国家的荒神。
两个实验虽然不同却异曲同工，在那处军事基地里，唯有拥有某种权限的人才能进入，才能得知里面发生了什么。
军事基地爆炸后没多久，外貌只有十几岁的泷泽生出现在了镭鉢街，成为了无人追寻过去的“孤儿”。
他之后发生的一切开始有迹可循，加入羊，结识太宰治，羊解体，跟着中也一起加入港口mafia，再一步步成为太宰治的得力手下、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前半生，对不死军团，对异能实验，乃至他曾经深爱的人全无印象。
直到——
他暴露了。
暴露了自己曾是士兵的身份，暴露了身体的异样。
“暴露？”
谷崎润一郎凝起神，“怎么会暴露？”
“……”
太宰治的诉说发生了停顿。
他闭了闭眸，像是因为回忆再现了不想看到的情景，神情中透着厌弃。
然而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港口mafia曾收容了一个拥有精神攻击型异能力的孩子，他在异能世界里的初登场是由异能力引起的轩然大波，耗费无数人力制服他后，我们判断他的精神状况极不稳定，会无差别的攻击身边的所有人…在最初，我们试图引导驯化他。”
他的措辞有些冰冷。
“效果虽然并不明显，但他的精神状态起码没有恶化……可不定时的炸弹终归是炸弹，他因为意外受了刺激，造成了……”
“我知道那件事。”江户川乱步忽然接声道，“大概是五年前，横滨的游乐场发生了大规模的群体攻击事件，攻击者全部为游客，是最无辜的普通民众。”
太宰治点了点头，“那次事件引起了横滨各势力的注意，因为性质太过严重，人们对其的关注度将压力施加给了媒体，警方的调查没有确切的结果，最后异能特务科下场，军警也参与寻找事件的起因…然后……”
这本来是查到梦野久作身上便能停止的事。
但是就连太宰治也没有想到，那次事件的“罪魁祸首”，让梦野久作受到刺激的人，是当年不死军团的一员——而那位因为与社会脱节又精神脆弱的中年男人在传播幸福和快乐的游乐场里干了半辈子的保洁，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泷泽生。
他向政府部门举报了泷泽生，称其为“逃兵”。
——这是“怨恨”。
因恶行种下的恶果。
同样从地狱回来，有人会庆幸且欣慰的祝福曾经的同伴，有人会将对异能力者，对死亡天使的怨恨施加在曾作出保护行为的泷泽生身上。
接受举报的高层对事件的经过重视了起来。
事实上他们本来已经打算放过这件事了。
他们当然对当场还清醒的人就行了采访，也研究了监控视频，中了“脑髓地狱”的人会看到心里最恐怖最难以接受的事情，从而胡言乱语，行为疯狂，那些作为证据来讲太牵强了，可偏偏有所谓“人证”出现了。
泷泽生参与了不死军团计划。
活着回来的士兵都被下了封口令，而他没有。
不止如此……
高位上的某个人冷汗津津。
不止如此，他还是那场不能为人知的实验的幸存者。
人造荒神是被允许的，而对人类是否有极限的研究是暗自进行的。
那是污点，是错误，是能被人类钉在耻辱柱的丑事！
“——所以泷泽被秘密解决了。”
说出这句话的太宰治，就像将自己的人格抽离了出来，只允许自己站在旁观的角度叙述一切。
可他记得……
中了脑髓地狱的碧眸青年在经历了僵硬，颤抖，与神经质的反抗之后，露出了悲伤至极的表情。
他也在混乱的初期做出了攻击的行为，脑髓地狱令他回想起了黑暗的过往，那一定是一个人最不想记起的情景，他的神色中有着显而易见的迷茫和不解，随后，一点点的转化为不可置信与无法接受。
“森……？”
他喑哑的，用恍惚的语调念出了一个名字。、
可很快那个名字就被其他模糊不清的呓语覆盖，他唤了中也，唤了太宰，而这些只是能够辨别出来的音节。
太宰治亲眼看到他用领带勒住自己的嘴部，蜷缩在地上环抱住自己，胜雪的白发沾染了脏污，兀自清醒的，深陷在无边无际的噩梦里。
“泷泽！”
“泷泽！”
即使被呼唤也毫无反应。
即使深知眼前的一切是假的，他只是身处幻象之中。
可痛苦是真实的。
“……”
“啪嗒。”
门被打开的声音。
又被绷带包得严严实实的泷泽生状似神清气爽的走了出来，“好了~！血止住了，所以我没什么事了。”
他的态度就好像那致命的伤口再次成了摆设，是他与众不同的标志罢了。
屋外的故事会也结束了，泷泽生一下子感受到了所有人的注视，不禁愣了愣。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们这样的话……”他抚着下巴斟酌了一下措辞，随后笑得轻快又揶揄，“会让我以为我们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认识了许久，且成为了好友呢。”
他们的眼神的确传达出了这份含义——泷泽生觉得他们似乎一下子就认识了自己，进入医务室前的陌生都在无形中抹去了。
太宰治支起下巴，看向泷泽生的眸子显得无比温润柔和，“说对了，他们大概被你的人格魅力折服了。”
“人格魅力？我忍痛的能力吗？”
“和与谢野医生是旧识的话，就相当于和他们也是旧识哦。”
“啊，那你们还挺随和的。”泷泽生总结道。
泷泽生其实有一项别人没有的能力，或者说特性，体质？
那被太宰治隐瞒了，说出来其实也并无用处。
明显对自己进行了一番清洁的碧眸青年没有穿那件被血浸湿的外套，他理所当然的坐到了太宰治的身边，不在状况的环顾了下房间内的所有人。
“……所以你们刚刚在聊什么，我需要知道吗？”
有时候他懂分寸得都有些叫人心疼了。
立原道造在心里吐槽道。
他消化着内心的震撼，面色僵硬的盯着泷泽生的后脑勺看。
他想这里的人应该都和他心情一样……
在听到那样的故事之后，所有能够对悲剧共情的人都会对这个青年泛起怜惜之情。
虽然他知道政府绝对不是纯白的存在……但暴力用在这方面，会让他产生错乱感。
以及反应到生理上的……想要呕吐的感觉。
立原道造面色差劲的握了握藏在兜里的拳头。
是这样吗？
港口mafia里藏着这号人物？BOSS经历的友人逝去，是因为这种原因吗？
那么泷泽生为什么加入港口mafia，是因为在正常社会里已经无处可去了吗……
还有不死军团……
兄长就是因为那场计谋而自缢的军警几乎难以忍耐难以掩饰的咬了咬牙。
“那么你想要做什么，太宰？”武装侦探社的核心眸光犀利的问道。
其实这并不是一个难猜的答案。
“下令进行异能研究的那个人……站得太高了。”太宰治漠然的说道，“人间最简单的地狱，是身败名裂。”
***
他一定还会再下手。
太宰治确信那种人绝对不会对这种事视而不见。
“我在军警，异能特务科，政府机关里都有安插眼线……”
回去的车里，太宰治平静的说出了令立原道造眼睛抽搐的话，他看着正靠在椅背上出神的泷泽生，话音一转，“困了吗，回去还需要一刻钟，可以小睡一会儿。”
泷泽生把脑袋移过去，靠在太宰治的肩膀上，“没事啦…然后呢，安插了卧底然后呢？”
“虽然还没有渗入到他们权力的内部…但是基本已经查清那个人是谁了。”
泷泽生盯着自己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手指，“除了N的大学同学，泽本化无，千缘预案，还有谁？”
“他们只能称为施行者，进行资金支持和成果享用的是在国家审判机关工作的江夏凛也。”
“咳…咳咳！谁？你说谁？！”泷泽生猛地直起了腰。
“江夏凛也……你认识他？”
“不，只不过这个名字有点儿……我认识一个同名同姓的人。”
泷泽生郁闷的抓了下头发，“继续刚刚的话题，国家审判机关工作……是法院的？”
“嗯。”太宰治下意识的伸出手，大概是想把他鬓边的发丝撩开，又顾忌着收回了，“他们处理的事务经常和检察机关相重，所以对各地方发生的重大案件都会有所记录……他的眼睛也在看着这个国家。”
泷泽生啧了一声。
“怪不得。”他又靠回椅背，有些精神萎靡，“审判机关，要想做什么听起来好像就容易多了……江夏凛也…呵……”呢喃着这个名字，泷泽生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位不请自来的年轻人。
他直接走进悟的房间，然后对泷泽生的画作一顿揣摩，虽然初印象并不好，可后来的接触中，泷泽生可以摸着良心说对方是一个有良知的人，即使在橘子批发部里工作。
“歌剧院的事也被武侦以我是他们请来的支援为由搪塞过去了，起码是一个正面回复……那么接下来呢，我要准备什么吗？”
太宰治凝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鸢色的眼里似乎酝酿着风暴，那是与另一场风暴相撞的狠戾和决意。
“准备……”
“砰！”
他们行驶的车辆发生的爆炸。
泷泽生情急之下抱住太宰治就拉开车门滚了下去，过程中也不知道有没有皮肤相触。
他在垂着冷冽寒风的黑夜里惊疑不定的望向冲天的火光，紧紧的将太宰治挡在身下。
而黑发青年嗓音清冽的说，“来了。”
在抹杀之前。
他们一定会先尝试得到泷泽生。

第67章
那天之后……
泷泽生忽然就体验到了任务目标的待遇。
即，感受到了频繁的危险和恶意。
他并没有迟钝到后知后觉，在第二次意外来临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被盯上了，都不需要太宰治像是对待易碎品那样一遍遍解释提醒，他自己就冲去了首领办公桌前问了个明白。
“有人在试图夺走你，”太宰治吐出了在泷泽生听来格外渗人的语言，“这只是开始吧……他们想要把你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不能成功的话就会来硬的，或者两种方式掺和着来，总之呢……”
黑发青年仰了仰头，他的情绪总是内敛的，但了解他的泷泽生硬是在那张脸上看出了一丝嘲弄的笑意，“他们想要得到你的身体。”
泷泽生抱住自己，“唔，太可怕了，这绝对是近期得知的最可怕的消息！”他幽幽的看着太宰治，“我敢肯定，我觉得可怕是因为你暧昧不清的措辞。”
太宰治怔了一下，他的眸子在睁圆时会让他的气质显得无辜极了，“我可没有说错哦。”
“知道了知道了…但是一想到若是被他们得逞……细想一下估计也不会立刻被杀掉吧。”
泷泽生可不是在苦中作乐，他认真分析了一下自己的价值，顶着太宰治微妙的看怪物的眼神说，“我应该能撑到你们来救我，他们如果得到了我应该会很宝贝我。”
被恶意盯上的青年竟然在安慰他。
太宰治敛起眸，“没关系。”
黑发青年用一种相对于他来说有些奇异和突兀的口吻说，“我会保护你。”
泷泽生的心口下意识颤了颤。
因为他听出来了……
这句话，这种语气，是他一直用的。
他一遍遍对任务目标传达着这样的信号和情绪，说着“我会保护你”。
“唉……”
泷泽生叹了口气，他的神色此时软化得不成样子，像是能顺着办公桌流下去一般，“这样我可就乖乖的任你们安排了哦。”
***
伴侣型工具人，首要任务是保证目标对象的生命体征还有。
太宰治的异能力不具有任何伤害性攻击性，他令人恐怖的地方在于总能计谋到一切的脑力，而脑力在直冲着面门而来的火力面前基本是毫无用处的，而这人还奇异的有一颗奔赴死亡的心。
可如果他真的在自杀时被人说一句“那你就去死好了！”，太宰治反而并不会像得到祝福般开心，而是会露出失落的表情。
泷泽生被称为狗除了他随叫随到，永不背弃这几点，还有他次次给太宰治当挡箭牌的原因，因为人们的认知里只有愚蠢的犬类会明知危险也会往前冲，只要有主人的命令——不管那主人究竟是因为需要还是因为戏耍。
也因为他保护太宰治的行为太过明显，在太宰治虽然名声打起但还未到里世界盛传“太宰治的敌人最不幸的便是敌人是太宰治”的时候，敌人们总会产生戏弄泷泽生和太宰治的恶趣味。
他们想看到这对搭档信任破裂的模样。
可惜都失败了。
他们用尽方法的威逼利诱，都没有让泷泽生做出一件令太宰治失望的事情。
里世界的争斗最激烈的时期——龙头战争时，他们两个被一起绑在了敌人的地牢里，泷泽生听着系统在耳边尖锐的鸣叫，那串机械代码一次次的重复着：这次太宰治真的会死的！你明白吗！太宰治可能没等到救援就被折磨致死了——！！
不得不说，系统的警鸣声总会让泷泽生烦闷不已，人工智能不知疲倦的不停念叨是一点，最让他心烦意乱的是它说的内容。
那一次他们被严刑拷打了一番，施刑的人被太宰治三言两语套出了情报，恼羞成怒的想要解决掉他，然而在动手的一刻，被绑成个粽子的泷泽生发出了一声呜咽。
敌人的神情恍惚了一瞬。
紧接着，他露出了极其玩味恶劣的表情。
挑衅他时都面色不改的太宰治看懂了他想要做什么，眸里的神色几乎被冻住。
“你这样的人，好像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敌人喃喃着，“杀掉你好像对你来说太容易了，毕竟很快就结束了。”
他转而走向了泷泽生，并很有闲情逸致的将他嘴部的胶带撕开，大概是想要听哀嚎的意思。
他问了泷泽生一个问题。
“你把那种家伙当什么啊？”
他语调中的不解几乎要溢出来，“干脆放弃他跟我干吧，狗咬主人的戏码永远都不过时，只要你把他杀掉，我就会向我的首领引荐你，让你在我的手下做事。”
对方是个强大的异能力者。
男人的掌心里凝聚出了一团漆黑的液体，就像从他的皮肤里渗出来一般。
“愿意吗？”
泷泽生闭嘴不言。
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太宰治的指示，他一般不会轻举妄动。
然后太宰治说，“好啊，这家伙也可以送给你。”
黑发少年冷淡的吐出了伤人之语。“我也一直觉得身后跟着一只摇尾巴的狗太吵闹了，他毫无价值，毫无用处，你替我把绳子牵走，我还乐得清闲。”
敌人是很容易被揣摩的类型。
他的恶意张牙舞爪，没有任何掩饰的意思，他很轻易地就会被太宰治的话牵着鼻子走。
在察觉到泷泽生似乎在威胁戏弄太宰治这方面毫无用处后，他转身走向了鸢眸少年，手里那团液体似乎发出了自相侵蚀的声音。
那是异能力的造物，不会对太宰治有任何伤害，而敌人不知道这一点。
泷泽生立刻出声道，“刚刚的问题还算数吗？”
敌人定住脚步。
“你还没有听到我的回答。”
爬伏在地上的青年身上沾满了泥土，头发也蒙了一层灰，可望过来的眼睛却是不染一丝尘埃的翠绿，他一字一顿道，“如你所见，他对我毫不在意……我愿意加入你的组织。”
“噗……哈哈哈哈……！！”
敌人看着这幅情景笑得不能自已，“就这？你们之间的情谊就这？”
他装模作样的解开泷泽生的绳子，异能力蓄势待发的浮在掌心上，然后推着泷泽生来到了太宰治面前。
“下手吧。”
敌人轻快的说道，并扔给泷泽生一把匕首，“只要你把这玩意儿捅进他的心脏，或者脖子，或者在肚子上来回几下，怎样都可以随你喜欢……这样，你就能活下去了。”
地牢里。
那块狭小的窗户正透过来冷清的月光。
泷泽生和太宰治对视着。
他们两人的表情都不算好，如出一辙的冷漠。
他们好像在进行无声的交锋，即使谁都没有说话，但敌人觉得他们的眼神已经写了八百字了。
最后，那把匕首被刺向了敌人。
“我早就知道。”早有预料的敌人说，“事实上我本来想在你同意的那一刻就杀掉你的，因为背叛过主人的狗我不需要……可是你以为我那么蠢吗，我当然知道人类会虚与委蛇，不管怎么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你们。”
那团漆黑的不明液体沾上了泷泽生的皮肤，碧眸青年顿时哀嚎了一声。
连忍住的空隙都没有给他，那一瞬间，皮肤被灼烧的痛楚让泷泽生都觉得眼前一白。
而敌人满意了，“好了，这可是珍惜的病毒型异能。”
那块被灼烧而成的伤口竟然向四周完好的皮肤蔓延，并滋滋冒烟。
“呃……！”
泷泽生被敌人拽到了牢房的另一边，离太宰治也就两米远的距离。
敌人出去了。
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在黎明到来之前，感受痛苦吧。”
两米。
仅仅是两米。
泷泽生硬是没能爬到太宰治身前给他松绑，他一个人在地上打滚，比撒泼的孩子还要不顾形象，侵染型的异能力正疯狂的蚕食着他完好的皮肤和肌肉，于是那几分钟——
在中原中也没有赶来的几分钟里。
太宰治眼睁睁的看着泷泽生面目全非。
“放弃吧。”
他说道，“放弃吧，泷泽。”
延长这样的痛苦所追求的，所想要得到的……
连他本人都不知道存不存在。
没有任何其他人在场的牢房。
太宰治对着仿佛无法听到外界声音的泷泽生说，
“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爱吗？”
“你相信那种东西吗？”
“你相信我身上有那种的东西吗？”
太宰治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思考是否要爱上一个人。
事实上，他曾一度觉得爱是被人类无限放大无限美化的情感，人们想要满足的，从来都是自己的私欲。
‘他爱的是那个人吗，他爱的只是一个情感寄托，只是那个正沉迷于热爱的自己。’
可太宰治不能确切的否定爱存在于人类的特质中。
而比起爱……
比起爱。
比起语言。
最能诠释爱意的是陪伴。
泷泽生的痛苦止于异能力者的死亡。
他被异能侵蚀得半边身体都没一块完好的皮肤，却再缓过气来的第一时间去给太宰治松绑。
然后他说，“我说过，我总会保护你的。”
太宰治复杂的看着他，“他的异能不会对我有效果。”
“我知道，但是当他发现异能对你不管用后，就会用对你有效果的物理攻击了。”泷泽生狼狈的露出一个浅笑，“我都不敢想象自己如果看到那个场面……会多么痛苦。”
痛苦无非两种，
身体上的，心灵上的。
“如果看着你受伤我却什么都做不到……那我恨不得杀了没用的自己。”
泷泽生说，“比起肉体，我更在意灵魂能否安息。”
即使是太宰治。
也会在这样热烈的感情下动容得不能自已。
***
更在意灵魂能否安息。
太宰治到现在都还记得这句话。
或者说……
他本身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而泷泽生说得每句话，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歌剧院的风波很快过去，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般平静，泷泽生和以往一样处理着工作，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外出的任务，江夏凛也想要抓到他只能闯进港口mafia的老巢。
但是这样他们会进入漫长的僵持，泷泽生某天和太宰治说，“你以前过得是被幽禁的日子吧。”
他看着青年的眸子，太宰治最近被他勒令严格作息，看上去气色总算没有那么差劲了，可常年的不见天日还是让他的皮肤显得过于白皙了些，但起码眼下的青黑淡去了，“港口mafia的首领人人听了都得哆嗦一下，本人却因为暗杀只能躲在钢筋铁板之内。”
“在挖苦我吗？”
“坦白说的话是心疼你、”泷泽生把文件往旁边一丢，“今天是我暴露的第七天，除了那天晚上的爆炸，我外出采购时店员往我的咖啡里加了迷药，之前的办公室里闪烁出了狙击枪的红光外…一切都感觉毫无变化，今天依旧是个好天气。”
“泷泽。”
“嗯？”
“你丢的东西找到了。”
“……”
泷泽生迟钝的反应了一会儿，“我丢的东西？什么东西？”
“你和森先生说的，丢失在大海里的东西。”
“……”
泷泽生怔怔的凝视着空气中的某一点，然后猛地锁定住了在首领位上云淡风轻的青年，“你在说什么？”
“是字面意思，刚刚传回来的消息。”从未告诉泷泽自己正在寻找其丢失之物的太宰治轻弯起眉眼，“你描述的，徽章一样的东西。”
泷泽生还是觉得有些奇幻，但不妨碍他惊喜的几乎要原地跳起，“好样的太宰！你瞒得太严实了，在大海里找到这么小一个物件，你到底出动了多少人啊——”
泷泽生本想着寻找一位特殊的寻物异能力者，他也查过港口mafia的资料库，可惜那样的异能力者信息并没有收入在内。
他本来想着等忙完这阵过去再找太宰帮忙，因为港口mafia的首领实在是忙，太忙，非常忙！
“不敢想象，这样的生活究竟有什么意义！”
泷泽生大发牢骚，“但可能，当你看到成果摆在眼前的时候，会稍微感到那么一点儿欣慰？”
“如果我不是首领的话，你的东西肯定不会这么快被找到。”
“它在哪呢？”
“大概傍晚会送过来。”
“……”
“怎么了？”
“有些……心情复杂吧。”
那枚徽章格外重要，是泷泽生的坐标。
虽然没有百分百的可能，但系统曾经说过，“这东西记录着你去过的每一个世界。”他想回到悟的世界，必定需要借助它的力量。
“那是什么东西呢？”太宰治问道，“让你复活的东西吗？”
泷泽生想了又想，然后对着太宰治点了点头。
傍晚的时候。
泷泽生听到太宰治接了一个电话。
来电人应当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因为放下电话的太宰治，面上的表情竟然有一分空茫。
“怎么了，说了什么吗？”
“两个月前，我找外交部，联系了法国异能机构。”
“……”
泷泽生立刻明白了来电的内容。
法国，他们和法国除了贸易关系，也就是那两位超越者了。
“是兰堂大哥有消息了吗？”
“嗯，他说……”太宰治看向泷泽生，再一次把他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
“他说，并没有感受到另外的异能力波动，他没有复活你，也没有感受到你身上传来的链接，他和你之间应当没有任何关系。”
这才对！！
泷泽生的眼睛亮起。
他和阿蒂尔兰波的异能力本来就没有关系！
他回来是因为逃离穿越局，又不是被彩画集复活！
泷泽生颠颠的跑到太宰治面前，“那我们！”
太宰治双手比叉，“达咩！”
“为什么啊？！”
泷泽生瞪大眼睛，
“虽然我并没有皮肤饥渴症，也没有什么随时随地一定要牵你手的癖好……可是不能和不想是两码事啊！！！”其实格外喜欢贴贴的泷泽生郁闷极了，“最起码，我不想再在手指上缠满绷带了，很不透气。”
太宰治表情严肃，“如果我碰到你的那一刻，你就开始流血怎么办？”
“我总感觉不会。”
“直觉并不能作为参考意见。”
“……”
泷泽生的烦躁的皱了下眉。
不行。
必须要解决这一点。
不管是不是异能力，他都不被这个世界所接受。
因为这个世界认为，他是个死人了。
过去的所有信息都在显示，泷泽生死于那间暗巷。
并且——
即使他没有问太宰治，太宰治也没有说，但泷泽生知道，对方一定去挖过他的坟墓。
因为身体是秘密的关系，泷泽生觉得自己应当是没有尸体留下的，大概率被火化了，但泷泽生没有说过他想把骨灰撒向大海那种话，所以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灰烬应该被放进了棺材。
泷泽生都不想想象他的追悼会是什么情景。
这次和悟的世界还不一样，在悟的世界里，他只是气息看起来像咒灵罢了，本质上并没有受到严重影响。
可现在顶着这好像随时就能呜呼的身体……
“有什么办法……”思考入神的碧眸青年喃喃自语道，“……让我真正复活呢？”
一时间，太宰治屏住了呼吸。
他看向泷泽生，泷泽生正垂着头沉思。
黑发青年的神色掩在一片暗影中，却好像涌动着什么。
……有的。
有的。
那个方法是存在的。
泷泽生的思绪和太宰治接轨了。
他想到系统和他讲述这个世界的设定时，向他提过一嘴的东西。
——书。
写上什么便会成真的书。
让他在这个世界真正复活的方法，是更改过去。
***
徽章出了状况。
据打捞人员所说，他们带着那枚徽章驶向岸边，可没走出二十米，徽章就消失了。
当时他们无比的恐慌，他们以为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他们查阅监控，确切的看到徽章是凭空消失的，随后有人提议原路返回去寻找它，理由是“我找到它的时候它正发着微光，被我握在手中光芒便消失了，而且很奇怪的是，我握着它的时候总想把它丢掉，就好像它不属于我，我不该碰它一样。”
异能造物是有其他特性的，水手们再次在相同的地方找到徽章时，调笑了一句，“这玩意儿还挺有脾气。”
然而他们不管怎么做都无法把它带离，握在手中会消失，绑在船上会消失，在即将消失的地方奋力的向天空一丢……还是会消失，回到原处。
邪门到像是会刷新降落点一样。
没有办法，泷泽生只能亲自去。
不巧的是，今晚港口mafia的武器库遭到了不明袭击，之前一直打压的组织也冒出来闹事，机动组基本都被派出去行动了。
“让立原跟着我吧，其余的……”泷泽生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窃听器，“你随时监视我的动态，我会尽快回来的。”
等他乔装打扮后出了门，才发现门口竟然站着武装侦探社的人。
是国木田独步和谷崎润一郎。
几人默契的对视了一眼，国木田说，“去海边的公路容易被伏击，我们坐电车去。”
这是真的，上一次泷泽生回孤儿院，就差点儿被军警带走。
电车上人数众多，去往偏郊还能换乘小巴，对方要做什么也需要顾及普通民众。
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泷泽生穿着和别人相似的黑西装，排在地铁站的队伍里，一眼望过去只能看到人头。
他拉了拉帽檐，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立原道造闲聊着。
自从上一次他说立原道造的创可贴很酷之后，对方就好像认定他是自己人一样变得热络起来，还兴致勃勃的和泷泽生分享挑衣服的品味。
队伍有条不紊的前进着，晚高峰的地铁站拥挤得有些令人喘不过气。
忽然，泷泽生感觉自己手中被塞入了什么。
然后是沉闷的声响，很像是装了消音器的枪。
紧接着，不知从哪里发出了一声尖叫。
人们下意识检查着自己的周围，然后尖叫变成了重叠的，泷泽生的周身忽然空出了一大片。
一个男人正面朝下的倒在地上，身下漫开大量的鲜血。
泷泽生往自己手中一看——是把枪。
地铁战里的警务飞快的蹿了出来，反应过来的国木田立刻将泷泽生挡在身后，“等等，这里面绝对有误会！”
地上的男人被翻转过来，露出了一张曾出现在电视上的面容。
泷泽生的脸色沉了下去。
虽然只是很短的一个画面，他也在电视上记住了这个人的脸：对方公开反对过让黑手党在横滨合法存在，是一位亲民的政客。
他被黑手党记仇并解决，在众人的认知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第68章
“都散开！他是黑手党的人！”
不知是谁的一声大喊，群众顿时紧张的四散开，可是在拥挤的地铁站，他们退无可退，也没有前进的空间。
泷泽生端详着手中的枪。
没错，是港口mafia常用的型号，大概是基层成员人手一把的标配，就和警察有惯用枪型号一样，港口mafia也没有在这种地方做什么伪装。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要报警吗？”
“警察本来就在这里吧……”
“死人了的话是不是需要搜查一课的人来？”
十年前，港口mafia的暴政在很多人心里都留下了阴影。那时候的港口mafia首领因为一个孩子划伤了自己出行的汽车，就下令把一整条街的红头发孩子都杀掉。
泷泽生经历过那个时期，他和所有人一样，对里世界横行霸道的暴徒憎恶透顶，他们羊那段时间还天天晚上开大会，来批判港口mafia是怎么臭虫一般的存在。
他们羊也有齐结一心的时候，仔细回想泷泽生那段时间产生过浓烈的幸福感，一群年纪不大的孩子脏话连篇的咒骂着欺负他们的黑手党，幻想着长大后的自己也有出人头地的一天，然后因为还未稀薄殆尽的散心说着：我们救救他们吧，中也，我们救救那些孩子吧。
可是黑手党的屠杀只需一夜，他们能得知消息是因为一切都已结束，被恶徒闯进家门的普通民众在摄像头前哭得肝肠寸断，抱着被子弹的冲力崩得肢体破碎的孩子，羊蹭过街边的电视机，看见屏幕上展现出大片的血迹和狼藉。
即使打上了马赛克，那场面也触目惊心。
连弱小的羊们都愤慨的脸红耳赤，说早晚有一天要把港口mafia消灭掉。
那段时间街上甚至出现过游行，但是一上午便消失了，大概是遭到了警告。
连警方都无可奈何的港口mafia，在横滨这座城市扎根的黑手党。
所以泷泽生完全能体会到民众们多么憎恨这个组织，即使已经过了十年，在十年的换代和沉淀中，港口mafia早不复从前了，可民众们不会知道，他们听到这个名字便会想到暴力，违法，胡作非为等等标签。
他们不会细究港口mafia怎么会做在大庭广众下杀人这样愚蠢的行为，他们只会想：啊，这群违法分子又来了，什么时候能把他们抓住，不要让他们这群疯子出来了！
骚乱的产生可谓眨眼间，即使有国木田独步挡着，泷泽生都被涌过来的警察抓了两把胳膊，皮肉被撕扯的感觉很不好，可想而知他们用了多大的力气。他在混乱之中对上了那位中年警务的视线，发现其表情里藏着的狠戾不同寻常。
一瞬间，这场污蔑变得透明。
啊……
好拙劣的戏码。
但是……
闪光灯，议论声，鄙夷和恐惧的视线，地上男人未凉透的身体。
试图分开他们的警务只想趁乱将他带走，没有任何查验取证的步骤，就算泷泽生没有杀人，他们也可以给泷泽生扣上一个非法携带枪支的罪名，至于那位政客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死，死亡时间，杀人动机，这些全都可以在后续以新闻的形式告知大众，泷泽生但凡被带走，迎接他的可不是审讯。
江夏凛也根本没有花心思啊……
但是想来也是，长居高位的人将民众当成可以操控的工蚁，他是一个如此傲慢的人。
“我是武装侦探社的人——”
国木田独步亮出了身份证明，“这人从头到尾都在我身边，所作所为我全都知道，枪支是突然出现的……”
“所以你是要包庇他吗？”中年警务突然道。
“……什么？”国木田独步因这犀利且强硬的口吻怔住。
“我才不管你的证件如何，可能是伪造的呢？！你们究竟是怎么过安检的，因为人流太多了吗……别动！再动我就要开枪了！”
泷泽生手中的枪成了他们能够持枪反击的理由，既然如此……
泷泽生当即把枪丢了出去。
然后他举起了手，“没有了，把枪放下吧，这里人这么多，误伤可怎么办。”
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认出了泷泽生的脸。
“是那个……那个在歌剧院闹事的家伙……”
“不是说那只是演戏吗？”
“官方惯用的伎俩啦，只是为了让民众放心罢了，真实情况谁又知道呢——”
不知又从哪里过来了一批警务，把泷泽生几人团团围住。
他们犀利的眼神如果拥有实质，那被盯准的泷泽生应该要被射成筛子了。
伴行的几人挡在他的身边，将他死死的围住，泷泽生的前面有国木田独步和谷崎润一郎，后面有立原道造——军警安插在港口mafia的卧底。
第一回 ，他们在警察身上看到了强盗的影子。
被枪指着脑门逼迫后退，走向警察们规范好的线路，泷泽生明显看到在最边缘，有几个年轻的警务露出了迟疑的眼神。
他们大概在想同事们为什么这么紧张和迫切，又或许在疑惑……这群人是哪个队的？
“呵……”
泷泽生猜他现在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听，连武侦的人都被扣上了罪犯的帽子。
怎么办……
立原道造看着怼在面前的武器。
要暴露吗？
这些警察怎么会这么愚蠢，想也知道其中有诈……要暴露身份吗，用军警的职位……估计又会被说证件是伪造的吧？还是以港口mafia的身份强闯出去？对于拥有异能力的他们来说，这并不难做到。
但不管是他还是武侦的人都按兵不动的原因很简单，逃跑会坐实罪名，就算后续能洗清，过程也很麻烦。
跑吧，其他的再说好了，BOSS肯定有办法……
这产生的念头刚被确定，立原道造就看到了出口处挡着的普通民众。
他们的眼里有惧怕，有厌恶，而在热血上头的一瞬间，他们会因为人多势众做出平时不会做的行为。他们想只身挡住猖獗的恶徒。
立刻，立原道造便明白了。
因为地上这位政客的尸体有不少人认识，他们被激起的愤怒现在正朝着唯一一个宣泄口涌去。
泷泽生会背负骂名。
受下冤屈何尝不是伤人的筹码，并不是只有身体上的伤害能将人拉入痛苦炼狱。
而如今网络的力量也会发酵，人们可以在短时间内找出泷泽生曾到访过的地方，然后由只言片语，由零零散散的一人一句，拼凑出一位年轻人的履历。
立原道造转眸，“泷泽，我们是跑还是……”
“跑什么？”泷泽生紧紧的盯着眼神最凶狠的那位警务，“你让他们开枪啊。”
“……”立原道造愣了一瞬。
“你让他们找一个当街击毙我的理由。”泷泽生停住脚步，枪口都抵在脑门上了也没有露出一丝惧意，“那个男人是我杀的？好啊，那把枪就是你当众对我施行死刑的证明对吗？”青年此时的行为无疑大胆且疯狂。
立原道造忽然想笑出声来，他喜欢港口mafia的一点，便是这里的人全都不知道恐惧怎么写，全都是不会循规蹈矩的家伙！
他们的目的是趁乱带走泷泽生。
应当还没有接到直接杀死他的命令，因为泷泽生知道自己还挺宝贵的。
他最大的筹码就是死而复生，如果直接死去了，那么他的价值只有被解剖的身体，还有可能因为异能无痕的关系什么都研究不出来。
而如果没有第一时间带走泷泽生，他们便会陷入僵持。
所以，不以攻击方式的反击是……
“抱歉，今天可能要耽误你们一些时间了……”泷泽生对身前的武侦成员说，“请让一切都留在这里，等更高级的专业人士来吧。”
听到这话的谷崎润一郎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大概是眨眼间的功夫，地上的尸体消失不见了。连带着那把被泷泽生丢出去却没人捡起的枪一起，从人们的视野里光明正大的抹去了。
是异能力[细雪]造成的障眼法。
“怎么会？！”
所有人都为这不合常理的一幕感到震惊。
“你看，没有尸体。”泷泽生对警务说，“那只是一个魔术罢了。”
“你……！”深知一定是他们做了什么的警务露出了很是奇妙的表情。
那就像是什么失败了一般的懊恼表情。
泷泽生小声的对身边人说道，“这些人不是警察。”
立原道造惊讶扭头，“什么？”
泷泽生细细的观察着他们的着装和小动作，“虽然伪装得很像，但到底是冒牌货，只是仗着混乱能骗一段时间罢了，地铁站里巡逻的是交通课的，这帮突然出现的人像是一早就准备好应对强袭犯。”还有一点是……眼神。
他们的眼神完全不像警察那般清亮，即使这种东西很玄学，但泷泽生觉察出他们身上的戾气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但是民众不知道。
这个拥挤的地铁站……
所有人都是人质。
“左三，右二，中间的这三位，还有立原面前的两个，全是冒牌货。”他的声音因为压低而显得有些暧昧，所说出的话可一点儿也不带旖旎的意味，“能在三秒内解决吗？”
听到他话的三个人就好像下一秒能笑出来一般，
“你以为你在指示谁呢？”
三秒后。
刺目的闪光弹在半空中爆开。
被泷泽生指明的家伙们被一张凭空出现的大网兜住，至于他们为什么会被集结在一处一网打尽……江夏凛也到底是没计算到武侦和军警的武力。
他大概以为泷泽生形影单只，最多带着几个保镖打手。
所以那家伙真是傲慢。
泷泽生蹲下身，往被网住的其中一个男人身上摸了摸，他被毫不留情的打晕了，是这几个人中唯一一个不会反抗的、在人群一片又一片的惊呼中，泷泽生掏出了一颗闪亮的钻石。
“我原本可并不想找这个……”
碧眸青年低语着碎碎念道，无视了周身针锋相对的局面，撩开了男人的袖子。
他清晰的听到了一声抽气声。根据方位判断来自某个警务。
“我刚刚就在想这人的身体好像有些太虚了……所以是这个。”他晃了晃男人的手腕，将他皮肤上的针孔彻底暴露在人们眼前，“他好像一直在注射违禁品哎……”
这场抓捕变得微妙起来了。
本来就很怪，地铁站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人们却还源源不断的进入，说明地铁站口根本没有人警示。
“接下来是……”
“接下来是我们的工作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从人群里走出。
一伙儿武装人员跟在他身后出现，几秒之间便将场面完全控制住，不管是民众，还是警察。
他们的武装程度看着很有威慑力，起码泷泽生感觉心尖都本能的颤了一下……是政府人员。
这里的骚动终于引来了上面的人。
泷泽生抿了下唇，随后直起腿站起，姿态随意的转过了身。
周围的一切并没有回归安静，窃窃私语正蔓延开来，可泷泽生将那些外界干扰全都过滤掉了。
他不出意外的看到了眼镜男人的僵硬，对方的面容几乎扭曲了一下，混杂着震惊，不可置信，以及了然和几乎不易察觉的欣慰。
“晚上好，安吾。”泷泽生朝他露出一个浅笑，“今天我们算不期而遇吗？”
***
笑容。
拥有碧色眼睛的男人在向他微笑。
坂口安吾僵硬的站在原地，他很确信自己没有露出过多的失态来……因为什么，因为他现在几乎感知不到身体了，又怎么会牵动面部神经呢？
有着碧色眼睛的男人在朝他微笑，这真的不是来自地狱的笑容吗？
坂口安吾并不是没得到过关于泷泽生的半点儿消息。
但这远远不如亲眼看到的冲击大。
他如此年轻，如此鲜活。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仍然神采飞扬的站在那里，眼里流露出一丝吓到他人的狡黠，唇边的弧度带着善意和问候，他没有怨恨，没有困苦，即使缠着绷带，即使略带一丝病气，神色间也未见一丝恹恹。
昨天真的发生了吗？
坂口安吾的脑海里甚至闪过这样的质问。
昨天真的发生了吗？泷泽生真的死去过吗？
他参加的追悼会，那悲伤肃穆的葬礼，说到底只是给他们活人的。
“你好。”坂口安吾的语气公事公办，“我先前收到了举报，不管是怎样的经过，你是否受到污蔑，在异能特务科探查过后都会知晓……然后，真相大白。”
“是吗？那太好了。”泷泽生恶趣味的向他伸出了手，“暂且称呼您为检察官先生吧，我们需要先问候一下吗，毕竟我要对还给我清白的人抱以尊敬。”
坂口安吾本来想用个刻薄的理由，比如我不想和陌生人有肢体接触之类的……拒绝他伸过来的手。
但是该死的是，他的身体有自己的想法，他条件反射的伸出了手去，随后那只在半空中还迟疑的手就被泷泽生一把握住了，完全不给他反悔的余地。
……是温热的。
活人的体温如此寻常，却让他产生了眷恋的感觉。
怎么可能呢？当然有可能。
在这个拥有五花八门的异能力的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坂口安吾和他象征性的晃了两下手，然后冷漠无情的转过身开始工作。
地上消失的枪和尸体再次出现了，坂口安吾却没有在大庭广众下使用[堕落论]，而是让下属对着被网住的男人们彻查。
检查他们的编号，姓名，在档案库里保留的信息，最后检查他们的装备从何而来。
答案是——
“的确是警察。”一个人凑在坂口安吾耳边小声说道，“只不过……”
“……他们应当已经死去了。”
被确认为已经殉职的警察。
坂口安吾微微睁大眼，看向泷泽生。
这难道是和死而复生一样的……？
“我用异能力核对了他们的巩膜记录，其中两人是有在职记录的，可在六年前就断掉了，人也杳无音讯，剩下的人便不能在短时间查到了，可能我收录的资料库不全，要回去拿一下权限。”
“我知道他们是谁哦，检察官先生。”泷泽生控制着音量，插嘴道。“或许你有听说过……犯罪组织《48》吗？”
《48》。
由堕落的刑警所组成的组织，他们利用学会的专业知识进行盗窃，走私，抢劫，更严重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做过。
太宰治曾调查过这个组织，也在这个组织手中吃过亏，那一天泷泽生在大雾的天气里找了许久，才找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
当时这个组织应该是被毁灭了，但没有赶尽杀绝，他们还有残党，而残党在几年之后足够复活《48》了。
坂口安吾顿时了然。
十分钟后，现场来了一个经常会在报纸上亮相的警部。
拥有公信力的人来做决断，这场闹剧才有了个相对正规的收场。
中间的解释被润色修正了一番，总之泷泽生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是污蔑。”那位警部顶着众人的摄像头说，“泷泽先生并不是杀人凶手，受害者的身体已经开始僵硬，粗略推断他在两小时前就死了，地上的血迹来自其衣服里的血包。此外，杀人工具上查到了多人的指纹，泷泽先生身上也没有搜索到火药微粒子……”
是谎言。
泷泽生能分辨出警部口中的真相解释混杂着许多谎言。
最突出的一点是，受害者确实是刚刚死去……因为他倒下的姿势太正常了，并不是肢体僵硬后能摆出的动作。
所以警部所说是为泷泽生洗脱嫌疑，在这群不明真相的群众眼里，证明泷泽生没有杀人才是最重要的。
……大概是安吾的指示吧，他应当悄悄用了堕落论。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地铁站才回归了正常运行。
该散的人散去，该被带走的人带走，议论声飘进泷泽生的耳朵又被冷风吹散。
“什么啊，可真无聊，又发生这种把警察当猴子耍的事情了哎……”
“什么时候政府能整治一下那群家伙啊。”
“现在连警察都能被伪装了吗，那我们该相信谁…？”
“那位泷泽是什么特殊人物吗，闹这一出是把他掳走？私人恩怨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啊……”
看客们将这作为今天的谈资，而泷泽生一行人坐上了异能特务科的车。
走之前，泷泽生对上了一位年轻警官的眼睛。
那人的眼神明晃晃的在诉说歉意，泷泽生顿了一下，并起两根手指在额上一滑，轻快道，“好好工作哦！再见！”
异能特务科的车可不止一辆，是一个队伍。
“这是在护送我吗？检察官先生。”
和坂口安吾面对面的泷泽生轻佻的说道。
“我并不是检察官。”现职位为内务省异能特务科参事官助理的坂口安吾语调显得有些不近人情，“这只是对受害者的基本体恤，鉴于你被诬陷，可能还有后场，所以暂时要确保你的安全。”
“因公还是因私？”
“……”
“好吧，不难为你了。”泷泽生干脆的往椅背上一靠，他下意识就想倾斜身体，却忽然想起身旁坐着的人不是太宰治，也不是五条悟，更不是……是立原道造。
这位橘头发的年轻人在察觉到泷泽生的意图后立刻拘谨的坐直了身子，等待半天发现泷泽生没有靠过来后，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的松了一口气。
“你们打算对罪魁祸首怎么办？”
“依法办。”
“真的吗？你在那把枪上看到了什么？在被带走的前《48》成员身上审讯到了什么？”
“这些不是能告知你的。”坂口安吾退下了眼镜。
立原道造流里流气道，“喂四眼，张嘴却什么都不说你可以闭嘴。哼，惺惺作态。”
“……”坂口安吾叹了口气，看向了窗外。
窗外是黑夜，因为这扇窗户用了防弹玻璃，还有防窥涂层，所以他连天上的星星也看不到。
“那个人会得到惩罚吗？”泷泽生忽然轻声问道，
坂口安吾沉默了一瞬，说道，“还需要更确切的证据。”
高层之间有的是——官官相护。
一面之词无法将一个在审判机关工作的人扳倒。
那人拥有的亲信和权力不是那么容易塌台的。
“哈哈……”
泷泽生嘲讽般的笑了几声，“所以这个世界和以前一样烂啊，安吾。”
坂口安吾感受到了胸口隐秘的刺痛，他死死的凝视着泷泽生的眼睛，
“我会死究不放的。”
“一把枪的信息不够，那就还有其他证据。”
“他不会永远坐在那里的。”

第69章
立原道造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不只是他，国木田独步和谷崎润一郎也深觉怪异的对视了一眼。
怎么感觉……怎么感觉这两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呢？
泷泽生和异能特务科的人还认识吗？
看样子他们甚至还是关系很好的旧识。刚刚这位坂口先生算是失态了吧？
车子行驶得很平稳，泷泽生几乎昏昏欲睡。
因为止痛剂的关系，他会有很长时间感到意识混沌，睡觉时还经常做噩梦，但和太宰见面后这种状况就有所缓解，只是冷汗津津的噩梦还是会隔两天就折腾他一次。
他做的噩梦可不是被怪物追，跌下悬崖之类的……是真的能让泷泽生心神俱疲，心哀大恸的情景。
死亡。
离别。
泷泽生从来没和太宰治说过，其实他也害怕入睡，他也需要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太宰治。
噩梦在他意识回笼的瞬间便会结束，奇异的是……
几乎每一次，泷泽生都会在睁眼的那一刻看到太宰治，他可能在伏案工作，可能在就着夜灯看书，也可能是睡在床上，于是过了很多次泷泽生才意识到，对方可能是听到了他异样的呼吸，察觉他做了噩梦，所以陪伴在了身边。
这次半梦半醒间，泷泽生忽然很想和太宰治说话。
不是通过窃听器，而是要确切的听到太宰治的声音。
于是他当着安吾的面拨通了太宰治的电话，对方果然在等着他，一秒都未犹豫便接通了。
“我想到了一件事，太宰……”
听到这个名字的坂口安吾立刻紧绷起了身体，他看向泷泽生的眼神里带上了丝不可思议，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和太宰通话。
泷泽生有时也是个独断专行的家伙。
“我们还没有想过事情结束后做什么。”泷泽生放弃般靠在了立原道造的肩上，他困得快要支撑不住头颅了，还要在心里唾弃了一把立原的肩膀不够宽，但是肌肉结实，和太宰治的触感太不一样了，不然他还能代得更沉迷一些，“我们总说等事情结束后，诚然，我没想过死。”
他当然不能死。
他从那种地方逃出来，怎么会想见一面挚友便去死。
我可是个贪心的人啊。
泷泽生想到。
“所以我在想，现在就做一个之后的打算吧。”
“你想做什么呢？”
立原道造听到了话筒了传来了BOSS的声音。
太奇妙了，多么清冽温润的嗓音啊。
BOSS的声线原来是这么容易令人心动的吗？
“我要去美容店刮胡子修眉毛。”
等着他憋一个大招的立原道造：“……”
怎么了是他听错了还是理解错了，这个请求有点儿太……太接地气了吗！这种话题应该更加沉重秘密一些的？
然而太宰治却能立刻明白过来泷泽生在想什么。
啊……
他在心里莫名叹了一口气。
“不当天然的美男子了吗？”
“硬件强和保养是两码事。”
“这种事也需要人陪吗？”
“没错，不然在美容院的时间会很枯燥，很无趣，还会无聊到数修面师的眼睫毛！”
两个人正在他的耳边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
看似普通的话题，但对泷泽生来说却是此时的奢望——因为他们在讨论泷泽身上的时间行走后的事情。
立原道造面色麻木，他冷不丁的看到对面的异能特务科人员露出了很纠结的表情。
哇哦~
所以他们果然有关系吧，又是泷泽死之前的事情？
说起来……
立原道造摩擦着指尖，
他之前向队长报告的事情有结果了吗，关于那群未被善待的士兵，泷泽的隐藏身份，还有他可能遭遇过的非法对待。
上面该不会已经乱成一团了吧？
“对了，还有啊……”泷泽生轻声喃喃，“谢谢你啊，太宰。”
没等太宰治回话，泷泽生便自行解释道，“安吾是你弄来吧……唔，这么形容也没有错，总之你猜到了他会做什么吗？”
“三年前，江夏凛也用了同样的戏码，来让一位年轻人替真正的杀人犯顶罪了。”太宰治的声音缓缓从话筒里飘出，泷泽生听着便觉得安心，恍惚间还觉得这声音有止疼的效果。似是察觉到了泷泽生语气里的绵软，太宰治放轻声音和他解释道，“那个真正的杀人犯是他的兄弟，而他用这一招毁掉了兄弟的同学，因为是同学，所以知根知底，对方也未对他们设防。”
“你都追究到那个时间线了啊。”
“因为他一定不是只做了关于你的那件事。”太宰治望着推门进来的中也和钢琴家，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不要说话，“政客之间的争斗，战争和士兵，这些对于民众来说都显得有些遥远了，因为和他们的生活几乎没有交汇，而审判机关以公谋私……”太宰治微微仰起头，壁灯的光辉落在他的脸上，竟然衬得他有几分温柔，“会激起民愤的。”
这些事，又是泷泽生不知道的。
虽然身为首领的秘书，但他应该只参与了太宰治的一部分工作。
他在隔开我。
泷泽生垂眸，困倦的大脑倏然就清醒了，
也不像是避嫌，更像是一种保护。
并且……
泷泽生细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目前做过的工作，无非是吩咐下属收集情报，替太宰治过滤掉报告，帮太宰治盖章，或者对某些时间进行文字记录……这些，全都称不上履历的污点。
他没有再出过机动型的任务，完全没有。
而泷泽生以前爬到太宰治的下属这个位置并不是靠森鸥外给他开后门，每个月的体术考核和枪术考核他都稳排第一位，即使没有异能力也不是谁都能对付的废物，在咒术世界锻炼的对于杀气和恶意的感知能力也超出了常人一大截，所以泷泽生当初可是被称为武斗派的一员。
不然太宰的脾气，可就要秉着“废物是没有利用价值的，连动脑子都会嫌累”这样冷酷的准则在最初就把他抛弃了。
泷泽生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其实一直在想太宰治究竟有没有相信他。
因为如果他的身体被火化成了灰烬，又或者那具复制体还躺在某个棺材里——那就代表着现在正行走呼吸的泷泽生是另一个凭空出现的家伙。
相信是存在的，可怀疑与其共生。
“还有事吗，没有事我要挂了哦~”
手机对面的青年语调油滑的准备结束对话了。
“还有事，就算你嫌我唠叨我也要说……”泷泽生直起身子，看了眼腕表，“现在已经七点了，我打赌你没有吃饭，所以快把工作放到一边，我回去后会检查监控。”
“敢查首领的监控呐……”
“没错，我是连BOSS都敢威胁的人啊。”
对面的安吾眉毛抽动，就差扯过泷泽生的领子对他低吼“不要说那个词！不要说那个带有黑手党风格的词”！
可惜泷泽生看到了他的暗示也当没看到，在得到了太宰治无奈的肯定回答后挂了电话。
“国木田先生，请问你可以给我一条围巾吗？”
国木田独步：“……啊？”
“我感觉有些冷，可能是近海了吧，空气变得潮湿了。”
坂口安吾冷着脸吩咐下属打开了暖气。
“如果可以的话，围巾可以是白色的吗？”
在“理想”的本子上写了围巾的国木田独步默默的在单词前面加了两个字：白色。
而当泷泽生把自己捂严实后，他们终于到了海边。
他们踏上车辆不能到达的沙滩，朝着停靠在那边的游艇走去。
“你也要跟来吗，检察官先生？”
“都说了我不是检察官。”坂口安吾说着连他自己都不信的理由，“因为在海上也可能被袭击，我的身份起码能起到一层威慑的作用。”
“哈哈，随你吧。”
泷泽生的态度微妙的有点儿阴阳。
“你在找什么东西？”游艇驶动时，坂口安吾忍不住问道。
“是我死而复生的秘密。”
坂口安吾呼吸一紧，“这种话就这么说出来吗？”
那个东西可能是个异能造物，发动效果可能为永生。
“没有关系，因为只有我知道那个东西有什么效果。”泷泽生说，“而且据传递的情报来看，只有我能动那个道具。”
立原道造凑过来，“什么叫只有你能动？”
很快，他们就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穿上下属递来的潜水衣，泷泽生跳入了冰冷的海水里。
冻得他差点儿溺水，但是辅助人员时刻关注着他的状态，氧气瓶也尽职尽责的发挥着作用，所以泷泽生还是咬牙潜去了深处，然后将那枚金色的徽章带了回来。
“呼……”
爬上游船，泷泽生听着下属一遍遍解释道，“抱歉，泷泽先生，还得您亲自跑一趟，因为这东西总会消失，我们怕它消失的次数拥有上限，会像自动锁一样彻底不见，所以便没敢动它。”
泷泽生被立原道造拿毛毯裹住了身体，他摆摆手说没事，并让船启程返航。
……成功了。
下属们紧盯着泷泽生手里的徽章，眼睁睁看他们进入了会消失的范围，可那反射着微光的东西却乖乖的待在原处。
异能造物果然是有脾气的！
这次任务应该结束了，他们能交差了！
而泷泽生站在码头上，盯着手里的工具人徽章出神。
有意思的是，上面刻着字，但是只有泷泽生能看懂。
而让他出神的原因是——
徽章碎掉了。
大概是在待机室里被泷泽生砸了的关系，这枚徽章的一角缺失了，面上还有蜿蜒的裂纹。
碎掉真的不会出问题吗？而且碎片掉到哪里去了？
泷泽生都有些后悔当时的失智暴怒了……可怎么办，那已经是他盛怒状态下想到的唯一脱离方式了，如果连这都要指责的话，便是此时显得安逸幸福的他在欺负那个一无所有什么都没抓住的泷泽生。
“这东西看上去像纯金的，很沉吧？”身后有人靠近。
“再沉我单手也能拿住。”泷泽生裹紧了厚重的大衣。
“不在屋里待着吗，你不是怕冷吗？”
“是挺冷的，但是吹冷风能让我的头脑清醒，心情舒畅一些。”泷泽生望向黑沉沉的海面，唯有岸边的灯在为他们指引方向，“安吾，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
“这里没有你的人了吧，我也落单了。”
泷泽生叫人不要打扰他，所以下属们只在不远处注视着他。
坂口安吾似乎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可要说出来的思考结果逼着他此时站在了这里，“一直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
“你们瞒我的事还少吗？”
“这次不太一样。”
泷泽生耸了耸肩，“哦，那是什么？”
“我曾经用堕落论读取过你随身携带的钢笔。”
“这个太宰给我提了一嘴，你们想看看我是否接触了什么不怀好意的家伙。”
“而那支钢笔的原主人其实是……”坂口安吾垂下眸，他现在仍然能回想起发现这件事时的心情，那已经不能用单纯的震惊来形容了，更像是……对命运弄人的无力和不小心触碰到深埋秘密的震撼。
“它原本属于港口mafia的前代首领——森鸥外。”
泷泽生的表情就像在说你到底在讲什么废话。
他冷淡道，“那是森给我的信物。”
“我知道，有看到这个景象，但我想说的不止这个。”坂口安吾的视线落在那枚不知来处的徽章上，“那支钢笔经历了战争，经历了战争的后续，然后看到了……”
冰冷的墙面，匆匆行走的研究人员，以及皮肤上被印上编号的泷泽生。
他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能是药剂的后遗症，可能是大脑受到刺激后的自我保护机制。
“老师，帮我救一个人！”
紫红色眼睛的男人急切的对一位气质儒雅的绅士说道，“将他的履历清干净吧，不要让他顶着‘资源’的名号活下去了，不管是怎样的要求我都会做到！但是，救救他吧！”
不知是托了几层关系，泷泽生被从那个地方带了出来。
而在政府记录的异能力者中，恰好有一位能随意更改年龄的异能力者。
于是，泷泽生再次出现在镭鉢街时，已经是个全新的人了。
“政府不会查到你有参与战争的记录，关于不死军团的一切都在被抹除，那件事已经被特殊时期合理化阴谋化，甚至有传言说参与那场战役的人是以杀人取乐的疯子，因为想享受无尽的鲜血才绑架了死亡天使为他们的治愈身体……事实上，只要他们想，可以给你安无数罪名，战争犯，逃兵——当年也是以这个理由杀死你的，但是显然，你的履历太清白了，他们不能如此清除你。”
坂口安吾定定道，“所以当年你的死亡，完全能够追究为他们仗着权力浩荡施行的欺凌。”
“只要能拿到那场事件的佣兵记录，你知道的，他们动用武力都会有记录。”
他们都曾做出过努力。
森鸥外将他的前半生割开，从此泷泽生只是突然出现在镭鉢街的孤儿。
他的房子，他那被羊后来当作基地的房子，他那在贫民窟永远没有被人夺取的房子，也是森鸥外的手笔。
……
泷泽生抓了抓头发。
他听懂了安吾的意思，“你说是森把我救出去的……”
碧眸青年望过来的视线显得空茫且荒芜，“可我完全没有相关的记忆。”
不仅如此——
“不死军团我倒是记得，森我也记得，但是我们是那么深切的关系吗？”他捏着下巴想了又想，无视了安吾陡然怔住的视线，“他做了这么多却从来没有告诉我哎，但是我感觉被蒙在鼓里的好像只有我，所以太宰知道吗？你们都知道？”
“……”
随后，泷泽生扯了扯嘴角，意味深长道，“啊……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掀开身上的大衣，像是为了什么东西的收音更清晰，
泷泽生忽然对着空气说道，“喂太宰，你听到这些作何感想？”
“……”
安吾：“………？”
“什么啊，你就任由他在你身上粘这种东西。”坂口安吾吐槽道，“他一边工作一边带着窃听器不会写错字吗，你们之间的信任关系已经到有些恶心的地步了。”
“我会当你在吃醋的。”
泷泽生淡淡的说道。
半晌，他突然憋出声嗤笑。
他气得五官都扭曲了一瞬，“不是吧太宰，你知道我想到了什么？”
“我刚刚回想了一下我们相处的细节，那些我不理解的点，直到今天，才从安吾的话里弄明白了——”
“你踏马的该不会一直以为自己是替身吧？啊？！”
啊？？！
老子可真要气笑了。
泷泽生仰头长叹了一口气，他发牢骚一般把自己蓬乱的头发撩到脑后，露出清俊又含着郁色的眉眼，
“我真不知道要怎么说你们才好，为什么总觉得我是那么可怜脆弱的家伙呢——！”

第70章
总感觉他们的关系之间伴随着很多的不对等。
可已经有那么多的误会了，却仍然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泷泽生其实一直都知道太宰治说伤人的话比爱人的话简单，因为抓住人性的痛点是他的强项，心操师可以自如的把控那个情绪的度，把人折磨得精疲力竭他却什么损失都不会有。
芥川龙之介到现在也只想要他一个肯定，几年下来太宰治对他说的都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好话，那个鸢眸的男人内敛且谨慎，就像他知道说出的话必定要负责，就像剖出去的真心要承担被别人无情抛弃碾碎的风险。
太宰治不像五条悟，泷泽生经常能听到五条悟和别人炫耀他们两人的关系，也不屑于藏匿心思，所以乍一下对付太宰治这种人，他在一开始是挺头大的。
他也不确信自己的做法对不对，偏偏泷泽生鄙弃虚与委蛇。所以他们磨合的初期，泷泽生纯粹是憋着一股气莽上去，因为他没有退路，后退就是失败，失败便是无边无际的寂寥。
然后，他们两个磕磕绊绊的也走到了相互拥有彼此的地步。
突然闹出一个替身文学，泷泽生觉得脑袋都在懵响中隐隐作痛。
因为这代表他的表现在太宰治眼里可能还是另外一种意思，他说的那些话在太宰治听来可能是说给别人听的，还有就是——
即便如此，太宰治仍然没有推开他。
“哇，这不是很爱老子吗？”
泷泽生如此感叹道。
这份爱意并不能用卑微来形容，它掺杂了包容与理解，是深切的感同身受，只要想象到你曾经经历的痛苦，便不想让你将那些记忆回想起来，于是便纵容你淡忘，纵容你把我当成安宁的精神支柱。
于是感到苦涩和不安的便只有一个人，可是这份感情也是独一份的。
总感觉是一种自虐性的甜蜜。
包含着苦涩的蜜糖，终究是吃到了自己的嘴里。
“安吾，你一下子把太宰憋了好几年的话给抖落出来了，小心他给你使绊子。”泷泽生轻飘飘的路过他，仍然姿态亲密度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比如他会在你出行的时候炸掉你的车子，然后特意让你的安全气囊卡住。”
经受了严苛训练的特务不会这么轻易的在车祸中死去的啦，但是受不受伤可不一定。
泷泽生在港口mafia内随着太宰治晋升时也遇到过不少眼红的人，但全都被他解决掉了。
可以说，港口mafia里他唯一入眼的便是太宰治。
但是太宰治呢，时不时的就会对泷泽生格外冷淡，和他那阴晴不定的性子完全相符。
泷泽生现在想来，太宰治少有的疏离他但是他还不知道原因的那几回，好像都是没和他在一处的时候。太宰治接触了别的人，可能是森可能是安吾，还有可能是和中也一起探查的军事基地爆炸事件的后续，他获取了别的情报，知道了泷泽生到现在才理明白的事情。
这家伙早就得知了他的身世，但是因为泷泽生一直没有追查的意图，所以便一直没有告诉他。
他走回温暖的室内，看到了表情格外精彩的几个人。
刚刚他说话的音量，这几个人若是有心的话，是能听得一清二楚的。
泷泽生好笑的看着他们，“港口mafia首领的秘闻好听吗？”
他们齐齐摇头，这场面竟然透露出诡异的可爱来。
泷泽生耸了耸肩，不在意的回了下属们给他安排的临时房间。
现在离靠岸大概还有二十分钟，泷泽生想一个人待着。
好的，先心平气和的对自己说，不要和太宰治吵架，毕竟他们没什么可吵的，只是一点儿误会罢了。
只是一点儿连他自己听了都觉得荒谬的误会罢了。
虽然在外人看来很没有可信度，甚至在哎穿越局眼里，伴侣型工具人泷泽生都是个性格神奇的家伙，但泷泽生可以确切的，在第一次回答这种暧昧不清的问题上问心不愧的说，
——他从来没有混淆过任何一份感情。
谁都是无可替代的，他们在泷泽生眼里有不同的颜色。
他们的灵魂如此鲜活，如此独一无二，怎么可能被替代。
那到底是在侮辱他们，还是在侮辱泷泽生的人格？
这么想着，泷泽生又气笑了。
他躺在窄小的床上，伴着海浪声，将那枚徽章举到眼前。
金色的工具人徽章是他的荣誉，在月色之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我啊……到底在做什么呢？”
竟然会让任务对象产生这种认知。
然后泷泽生忽然产生了一个预想，一个让他有些不知该怎么应对的，几乎称得上心虚的预想。
“太宰知道在他之前有森是这么个反应……啊，好像的确挺让人误会的，那悟呢？”
泷泽生第一回 那么正经的思考这个问题，
悟要是知道他还有别的猫……不啊！这能用猫来形容吗？！可是好像的确……好像的确？？
泷泽生甚觉惊悚的直起了身。
好像的确啊！！！
看着手里的徽章，泷泽生的思绪都空白了一瞬。
他拿到这个是想去往曾经到过的世界。
徽章是有这种功能的，他的待机室因徽章而成立，会出现在时空的缝隙中，而在培训时。他有细心看到过工具人准则中提到过的特殊情况应对方法，即：若因特殊原因困在任务世界，可向系统申请辅助道具，借此脱离世界。
辅助道具便是代表身份的徽章。
这条应对方法也很有意思，代表之前有工具人被困在了任务世界……因为什么？因为任务世界并不比他们的世界低维！
穿越局是无法直接影响其他世界的，所以派遣了员工。
这一点虽然谁都没有提起，但泷泽生想，每一个细心聪慧的工具人都会察觉到穿越局这条不想明显的公之于众的法则。
他对着徽章戳戳按按，然后，这小东西就跟进行了面部识别了一样蹭的冒出了一个版块。
上面是泷泽生曾在待机室里的屏幕上看到的画面，他的过往。
泷泽生：“……”
他怔怔的看着上面——五条悟的脸。
明明他们只是几个月没有见而已。
泷泽生的手穿透了空气中的蓝光薄膜。
只是几个月的离别而已。
泷泽生垂下眸，
他却悲伤得不能自已，胸口痛得要喘不上气了。
***
在十分钟内，泷泽生确定了要想自如使用这个辅助道具，需要像破解高密计算机一样运作它的程序。
这玩意儿不是奇幻魔法道具，而是高科技产物。
巧了，泷泽生可是穿越局毕业的优秀员工，相信他只要刻苦钻研，花一点时间，区区解密夺得控制权罢了，怎么能难倒他！
下了船，因为距离的关系，泷泽生回了视线便能触及的孤儿院。
这里实在太偏了，一有什么响动便能立刻察觉。
路上，泷泽生总觉得应该给孩子们买点儿什么，还有太宰，他也总想给太宰买点儿什么，送礼是在他看来最轻易的，最稀疏平常的情感表达。
“这个地方哪有店铺啊。”跟着他瞎逛的立原道造吐槽道。
泷泽生回头，却是问国木田，“武侦给你们加班费吗？”
浅金发色的青年顿了顿，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泷泽生大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慌！任何苦恼在看到钱的那一刻都会飞走的，事情结束后我会向武侦寄去两张黑卡，里面的金额绝对够你们花一辈子！”
“……我们加入武装侦探社，并不是为了这么肤浅的……”
在这么赤裸裸的金钱诱惑下，社畜拿着理想的本子，仍想对着一个满身世俗的男人高歌、
泷泽生对他弯眸笑道，“远方自要去的，而我们的脚下也是要站稳的。”
留下这么一句文艺又貌似深奥的话，泷泽生心情稍微舒畅了一些，他拐入了孤儿院旁边的杂货铺，这间老旧的铺子离孤儿院只有五百米远，泷泽生以往经常光顾。
店铺基本上是个跳蚤市场的专卖点，他以往会在这里淘一些日用品，或者孩子们的玩具，今天也是这么想的，孩子们或许想看到一些有意思的摆件？
所以现在很有闲钱的泷泽生去了对以前的自己来说格外奢侈的区域。
他一眼看中了一台相机，只是那一瞬间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意外的是，这东西竟然只要一个饭团的钱。
“……这是真的吗？您没有说错价格吗？”泷泽生惊讶的看向年迈的老板，“您说这机器还能正常使用……”
“没有说错。”店长瞅着泷泽生的样貌，“很早之前给我这台相机的人就说了，卖给你只要这个价钱。”
一时间，泷泽生明白了什么。
他拿着相机走出店铺，然后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它。
竟然还存有很多电量。
在身旁几人的注视下，泷泽生忽然落下了眼泪。
那里面是许久之前，也就是在那件事没有发生时，他追着太宰治拍的合照。
内存卡被保存得完好无损，显示屏也没有模糊，泷泽生完全可以通过这台相机跨越时间。
他看到了稚嫩的太宰治，看到他的神情从激烈的抗拒，挣扎，到无奈，放纵，最后是温柔的浅笑。
所以太宰治很早之前就想把这台相机给他，大概是刚刚过去的寒冬。
可是他从来没有去过摆放相机的地方，从来没有注意过它。
“呵……”
泷泽生忽然颤抖的笑了起来。
他又哭又笑，“所以说……”
太宰治即使不会说，也能用行动来表达爱意。

第71章
“你真的还好吗，精神状况正常吗？”
在第三次被立原道造问这句话后，泷泽生冷下脸吓唬他，“怎么了，我看上去精神失常到要去自杀吗？”
自杀这个词大概是只有他自己能懂的梗，五条悟之前一直以为他郁郁寡欢到想死呢！
“但是你刚刚的模样真的很吓人，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啊——那台相机里有原主人的照片吗？”立原道造近期接触泷泽生最久，他的相处模式已经逐渐从开始的拘谨走向放肆，偶尔泷泽生还会收到他没大没小的搭肩。
但就是因为这点泷泽生才喜欢和立原相处，因为他的性格不拘小节，而且做黑手党也很有一套准则。
“是啊，我看到了原主人的照片，怎么了，你好奇吗？”
立原道造当真探过了头来，“让我看看。”
泷泽生调出一张照片来给他看。
立原道造：“……”
短暂的被震慑过后，他露出了兴奋的，仿佛窥探到什么秘密般的表情，不由自主的惊叹了一声，“哇哦！”
然后他用手肘抵了抵了泷泽生的胳膊，“原来你真的和BOSS是幼驯染，他也有这么青涩的时候啊。”
……幼驯染？从他们那个的年纪开始的是吗？
不过照片里的太宰治的确非常稚嫩，眼睛因为措楞而瞪得大大的，脸蛋的弧度都比现在圆润多了，如果没有这些照片，泷泽生都快忘记太宰治以前的模样了……记忆和再现在眼前的触动完全不能比。
看到照片的时候，浮现在脑海里的可不只是视网膜捕捉的信息，而是穿过时间回到了拍摄时的景象。
他们在嬉闹，在享受人生里最迷茫时期的璀璨瞬间。
他们为了拍摄一张照片整理着装，调整姿势，然后带着怀念和期待将此时定格，留念，静待着未来的某一天翻阅起来的那一刻。
所以相机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不愧是成为时空机的东西！
所以原来……
泷泽生眼神柔和，
他们也一起走过了那么漫长的岁月。
……
去孤儿院完全是夜袭，作息良好的孩子们正在进行睡前洗漱，听到泷泽生回来的动静后一个个顶着脸上的泡沫就出来了。
泷泽生将携带的礼物交给爱丽丝，万用的工具人异能体朝他露出了一个熟稔的微笑，泷泽生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森见你这样不会寂寞吗？”
以前的爱丽丝是个吵闹可爱的萝莉啊——
但是现在的爱丽丝的确更让孩子们有安全感，就像“妈妈”的角色一样，身形也不会让他人对她的怪力产生疑虑。
“不会哦。”御姐爱丽丝连说话的腔调都带着几分韵味，“林太郎看到你就不寂寞了。”
啊……
这句话。
泷泽生就像第一次被打直球一样有些措楞。
金发异能体的眼神带着眷恋，“虽然是那样的人，但某些方面还是很轻易就能满足的。”
清闲的孤儿院院长正在书房里看账单，他最近开始优思财务问题，想要让孤儿院从贫困的经济状况转到富有，试图给三十个孩子更好的成长环境。
“对前代来说挣钱不是难事吧？”泷泽生戏谑道。
“说得轻巧啊生君，你要让我空手拿钞票吗？”森林太郎的眼里含着几分笑意，用几分挖苦自己的语气说，“没有钱没有人脉也没有资源，现在的我就好像刚上任顶着一个偌大的组织空壳般，财务赤字？哈哈…孤儿院都没有财务。”
泷泽生静静听着，才发觉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比自己想象中温和。
“太宰的资助呢？”
“一直拿别人的也不是办法嘛。”分明都要到中年的男人现在还用一种略微幼稚的语气说话，“我更信奉什么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泷泽生：我听你鬼扯。
他再怎么卖惨，一定也有不少手段挣钱，只是那些快速变现的方式可能都沾点儿违法的东西，而他不想让这所孤儿院也染上阴霾，所以只能用和缓的，较为循规蹈矩的方式。
“对了，常来我这里看望孩子的新闻社记者说了今天发生的大事哦。”森林太郎说，“虽然伎俩不管怎么想都很拙劣，但是背后操纵者并不是高位上的那个人，而是进行异能实验的Y，他的身份也不是私自进行实验的科学家，而是和N一起研究荒霸吐的同僚，警方的意思是他早就下落不明了……所以是潜逃的人勾结的违法组织。”
啊，这种事泷泽生现在竟然觉得有些无所谓了。
他明白这些人的愤怒，他也愤怒，只不过他这人总能把负面情绪抛得又快又干净，在意的点无非就是……
“你离市区这么远还打听我的事，森，你该不会是个闷骚吧？”
森林太郎：“……”
泷泽生拿过他的账单，装模作样的扫了两眼，站在他的桌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男人的眼睛。
吊灯为他的身形覆上了一层朦胧的华光，泷泽生含着意味深长的笑意看着他，
“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告诉我呢？你其实也特别在意我？”
“噗……咳咳……咳咳咳……”
森林太郎咳得惊天动地。
他的目光流露出的信息就像在对泷泽生说：你脑子抽风了？
泷泽生才不管，他现在是看透了森的伪装了，甚至想对这份隐藏得极深的爱意被戳穿后露出的惊慌失措的表情进行猖狂且无情的嘲笑，“虽然我的确忘记挺多事情的吧，但我又不傻……喔，好像是挺蠢的，但是早知道晚知道区别不大！”
碧色眼睛的青年笑得神采飞扬，“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不太喜欢我，就是那种，有我没我都可以的状态，对我的接近不拒绝，对我的离开也无动于衷——我的心是石头做的吗，还是你以为我的心是石头做的？”
“……”
就像被怼得哑口无言一般。
森林太郎的神色沉寂了下去。
“你想起来了吗？”
“没有哦。”轻飘飘说出这句话的泷泽生眨了眨眼睛，“我又没有堕落论，只是别人告诉我的罢了，但是我可以凭想象拼凑出当时的景象，所以森，你还不如早告诉我你替我做的一切。”
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我在贫民窟的时候就不会每天难过得看星星了。”
他孤身一人。
他孤立无援。
离开了熟悉的人，熟悉的世界，再次醒来是在爆炸的废墟之中。
他在此世谁都不认识，什么都不了解，通身的本领化为乌有，他没有谁能依靠，像是心灵也随身体变小而成为了孩子，唯一的念头不过是系统给予的。
他漂泊不定，哪里知道有个人在注视着他。
“我还天天担心房子被抢，一边吃便利店的过期食品一边锻炼身体，结果还是把身体搞垮了，所以才会被你捡去你那间黑诊所嘛……”
这便是泷泽生印象里的和森林太郎的初见了。
系统将那份记忆收回，就像抹去了它的失误一样。
但是脑海里的记忆被上了锁，身体却还记得，泷泽生在重见森林太郎的第一眼，便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于是他模糊的知道了，他大概有一个被穿越局抛弃的任务对象。
以至于他后来都对森格外的信任。
啊……真是的……
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起码还不晚。
……
当天晚上泷泽生没有睡下，因为他记得和太宰治约定过要早些回去。
而且！替身文学不能有！这踏马是不长嘴的经典案例！
让人心肌梗塞！
穿着黑色风衣的青年气势汹汹的坐上了去往顶层的电梯，让大厅内游走的员工都感到了那份微妙的异常。
“泷泽大人……怎么了吗？”他们问没有跟上去的立原道造。、
立原道造：“……大概，迫不及待的想见BOSS？”
很想唏嘘的员工熟练的拍着马屁，歌颂BOSS与下属之间的亲密且伟大的情谊。
立原道造神色不善的看了他一眼，“你在嫉妒他攀了关系吗？”
员工：“……”
没错，他的确看不起利用不知名手段上位的人。
在这个组织，谁都想干出一番成就，但凡不是混吃等死的底层人员都想拼了命的往上爬，往上爬有什么呢？权力，地位，别人的尊崇，高额的薪酬，以及在那之上的，令人神经迷醉的成就感。
组织里即使不敢把这种话往明面上说，但谁都知道——泷泽生是空降。
“哈哈……”黑蜥蜴的十夫长朝他讽刺的笑了笑，“你只看到了他现在的成就是靠感情。”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得到这份感情又付出了多少？即使没有BOSS，他的履历也高于你，高于我。”
被训斥的员工不由自主的涨红了脸，他听明白了，但是也听不明白，令他脸色涨红的原因是这位比自己年轻，职位却压过他的同事的嘲讽。
“有功夫关心这个，不如下次敛尸的时候多在队长面前表现表现。”
留下这句话，立原道造向自己的队长走去，绅士打扮的广津流浪正在门口等他，指间还夹着一根烟……他们大概要去喝一杯了，这对于黑手党来说是很普通的消遣方式。
所以啊……
立原道造心情复杂的看着他的队长，“虽然我只跟泷泽接触了很短的时间，但他那人是有什么魔力吗，我已经倒戈了。”
“嗯？你指倒戈去哪儿？”
军警望了望漆黑的夜色，“大概倒戈向了不顾一切的奔赴？”
如果上层还要对着泷泽施行逮捕之类的决策的话……起码要给个真实合理的理由了，像之前的事情若是再发生，那政府就像漆黑的浑水，要如何成为民众的天呢？
……
首领办公室内。
泷泽生给太宰治的见面礼是刺目的闪光灯。
等待他的鸢眸青年下意识抬手挡在了眼前，他半眯着的眼眸有几分怔松的神色，随后疑问的看向了泷泽生。
“唔，糊了，拍得也不好看，删掉删掉！”泷泽生兴致勃勃的调试着相机，“我是很有准则的人哦，被拍的人如果不想的话我是不会私自留下照片的。”
“……”
今天很稀奇的是，太宰治没有坐在他的办公桌前。
老实说，他的首领室真的很大，这可是豪华大厦的顶层，这一层的面积都是属于首领的，所以如果用心安排划分功能区的话，他完全可以做到足不出户也满足生活各种需求。
办公室便是书房，办公桌后立着一个巨大的书架，而现在，那里被闲置了。
太宰治正站在一架白板上写思维导图。
……嗯，就像警察探案会做的关系图一样。
“这是什么？”泷泽生走近，探头细细看了看。
随后他了然，“哦，是法院长的人物关系图。”
正中的照片是一个黑发黑眸的中年人。
泷泽生的表情不免有些怪异。
“这是江夏凛也？”
即使太宰治没有在这张照片旁写上名字，泷泽生也笃定的说道。
太宰治有些意外，“不是猜到的……你认识他？”
“这张脸很眼熟。”泷泽生囫囵道，“大概我以前见过他，没准他来实验室视察过？”
江夏凛也的照片下方简略的标记了一下他任职多少年，处理了多少案件，而照片延伸出去的任务有他的亲信，他的家属，他的同事，还有他的竞争对手。他的儿子倒是被重点标明了，毕竟是个被顶替了罪名的杀人犯。
几眼看完全部，并下意识的将信息全部记在了脑子里，泷泽生拿起一只马克笔，在白板的角落里画了一朵玫瑰花。
静静看他涂鸦的太宰治：“……”
然后，那只玫瑰花的花茎上平行出去了一条直线，紧接着是作为脑袋的原型，作为躯干的竖线，以及代表四肢的线条——一个拿着玫瑰花的火柴人诞生了。
太宰治：“……”
泷泽生继续放飞自我的创作，他在玫瑰花的另一面同样画了个火柴人，只不过这个火柴人穿着威严的黑色大衣，还戴了条长长的围巾。
既视感更重了。
好笑极了。
“要不要再给你准备一块小黑板和彩笔？”
“哈哈哈你什么意思，笑话我吗？”其实很有自知之明的泷泽生当然不会说自己的画技动人心弦，但是这通俗易懂啊！他最后一笔是将两个火柴人圈在一起，“看，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今晚回来的时候发现花店关门了，不然我就打猎回来了。”
偶尔泷泽生会用打猎这个词来形容他每次归来时带的伴手礼。
花朵可是必不可少的浪漫元素，生活若是没有一些美丽事物的点缀可多么无趣啊。
然后太宰治伸出手，捏着马克笔给那个戴着围巾的火柴人加了一笔，特意将它的手部延长了。
那便意味着那朵花被他接下了。
但是即使如此，太宰治还是吐槽了一句，“好幼稚。”
“哪有！多可爱！我和阳太最喜欢玩这种绘画接龙了。”
“小孩子都比你画的好看。”
泷泽生毫不心虚，“这叫个人特色。”
“我要真的！”
“一直都是真的！”泷泽生强调，“我给你的可一直都是真的！”
这带有重复意味的话明显在说另一层意思。
太宰治顿了一下，然后把笔一丢，走向了别处。
泷泽生立马跟了过去。“我跟你说太宰，我知道的时候真的很生气哦！我还不至于糊涂到把你和森混淆，但是我已经通过窃听器向你发脾气了，你还没法反驳解释，所以我们就算扯平了，我原谅你了！”
“原谅？”太宰治停住脚步，像是不可置信般呢喃着这个词，“这到底是怎么个理啊，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泷泽生幽幽看着他，“哪里只有以前的事，你第一反应是把我放在森那里吧。”
太宰治一噎，紧接着，他做出了让泷泽生意外且惊喜的反应。
鸢色眼眸的青年蹙起眸，神色中杂着几分不悦，但比起心情的糟糕，那副表情更像是他和中也拌嘴时的鲜活。
“说到底，总是说出奇怪的话的你在这场误会中的责任最大吧？！”
泷泽生怔了怔，指了指自己，“？”
“听听你之前在说什么？‘我在回想我的前半生’‘我好像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这种语录只有恶俗小说中的渣男才会讲！”
“我没说错啊！”
“就是因为没说错才有问题——连中也都觉得你对森先生念念不忘呢。”太宰治磨了磨牙，阴阳怪气道，“难道不是吗，你回来后也一直在沉溺于自己的世界，完全没打听过我啊！”
“……”
“你这人的行事作风还特别奇怪！我只能被迫的被你选择，被迫的接受你的情感，怎么了？我救过你的命吗？我是你的大恩人吗？你对我一见钟情了吗？不然怎么会选中我？”
如此诉说的太宰治渐渐有点儿神经质，他加快的语速更是没让泷泽生有一丝插嘴的机会，
“但是啊！这一切如果和森先生联系在一起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因为我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他说他见过一个和我很像的人，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
泷泽生懵了。
他就跟陷入了思考一样平静了下来。
太宰治和森鸥外有很像的特质。
想起来了，系统就是因为这一点才把任务目标搞混了，它那时候也只是个出任务的新手。
但那完全不重要，他无比惊喜的看到太宰治对他表露出了强烈的不满情绪。
那份情绪在诉说某种委屈，某种不安，而在那之上，他在寻求肯定。
——被选择的狂喜与恐惧同时存在。
虽然泷泽生没亲眼见过，但他觉得太宰治和森应当相互试探过。
太宰治有时会用过高过于夸张的言论来装腔作势，将阈值调高后便不会有人能进行更犀利的语言攻击，似乎这样就可以给予自己充足的自信和勇气，同时也能竖起墙壁来抵御外界的攻击。
有时候泷泽生真的恨自己的神经大条，他都有点儿想围观这对师徒的针锋相对了，最有话语权的人竟然被排除在外？这像话吗？
而此时太宰治说，“可我对那些都不再追究了，泷泽，我不再苛求你向我解释你为什么接近我，因为这段缘分的开始早已经不重要了。”
泷泽生怔松的睁大眼睛。
曾经的胆小鬼定定的站在他的面前，带着惊人的气势。
“如你所说，看得见的不需要相信，看不见的才需要相信。”
他不再幻想这份感情的来由，不忠，虚伪。
他们的经历比那还要珍贵。
太宰治用一种强硬的口吻说，“既然如此，不许再提这个。”
青年抓狂道，“哪有什么东西是你随便说说就算的，你要展现出来！展现在我的面前——”
我是否拥有那个唯一性，是否无可代替。
“而且——”
太宰治话音一转，幽幽开口，“如果这么算的话，你和森先生的年纪差不多大，噫，泷泽大叔！”
泷泽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宰！”
“泷泽大叔！”
“我还是个二十岁的年轻美男子！”
“大叔——！”
“……”
“喂！不准粘过来！泷泽！”
“咔嚓。”
那是相机工作的声音。
黑白照片里，拥有清亮眼神的青年揽住另一人的肩膀，唇边带着发自内心的欣悦笑意。
至于太宰治。
虽然闹得很凶，但是在镜头摆正的那一刻，他也下意识的，竭力摆出了最好的模样。
相机留下的是美好的时间。
毋庸置疑。
“好吧，既然如此……”泷泽生说，“每年都至少拍一张合照怎么样？”
太宰治整理着被弄乱的领子，“看我逐渐老去而你永远年轻吗？”
“这句话有种宿命的悲哀感哎……不会的，那种场景不会出现的。”泷泽生一字一顿道，“除非我的灵魂化为了灰烬，否则我不会让我们走向悲惨的结局。”
除非灵魂化为灰烬。
我向你展现的，是此生的永恒。
爱我吧，放肆的爱我吧。
因为我爱你。

第72章
接下来几天，泷泽生都在试图对那枚徽章的数据进行解析。而他没有特意避着太宰治。
因为这东西就像个拥有悬浮键盘悬浮屏幕的微型电脑一样，这个世界上的科技树十分奇怪，战舰和天空之城都有，人们虽然还在使用翻盖手机，但高层用到的科技产物已经十分离奇。
他们连荒霸吐的人工字符串都能研究出来，连机器人刑警都能创造出来，泷泽生的徽章看上去就像个特殊的资料储存库。
而他说这是他死而复生的关键。
“是命令式，还是里面有你过去的记录？”太宰治问。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泷泽生回答道。
然后这句话被理所当然的理解成了，泷泽生正在解析他被异能实验时的数据。
这点儿误会无伤大雅，泷泽生只是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私密的空间给他研究罢了
他研究得昏天黑地，不知名的字符串在他的视网膜上滑过，代码，口令，使用权，这一切都让泷泽生感到吃力。
但困难总比一筹莫展强，所以泷泽生这几天都肝到用咖啡续命，差点干出像安吾一样边敲键盘边喝咖啡边回答太宰治的问题还睡着的事情来。
于是第五天，当太宰治发现泷泽生的头发虽然依旧蓬松，却已经乱糟糟到完全没有造型可言，整个人也像是被透支过度的技术宅一样恍惚后，强硬的把人提去了浴室。
那一刻，他们的身份好像被调换了，太宰治成了勒令泷泽生健康作息的人。
泷泽生想要抗议，毕竟！他正在破解多么庞大的秘密啊！
这玩意儿要是被破解了他就真正自由了！
自由！
是真正的自由啊！！！
曾经的工具人在心里呐喊，然后被他的挚友无情的拖到了餐桌面前。
刚洗完澡的他身上还带着沐裕露的清新香气，脑子就像被水泡过一样潮湿，视线朦胧的落在面前的食物上。
“啊……竟然是奶油蛋糕。”
糖分是大脑运作的养料，太宰治应该是考虑到这点才把这道特殊的餐点拿上来的。
但是泷泽生看到奶油蛋糕会想起一个格外嗜甜的人，那人嗜甜到周围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喜好，都照顾他的口味，在细节处无限的偏爱于他。
于是泷泽生当即转身就要继续去破解徽章，但是扭头却发现徽章不见了。
泷泽生：“？？？”
他立刻反应过来，目标精准的看向了太宰治。
趁他洗澡时把东西藏起来的太宰治理直气壮道，“我不想拥有一个脏兮兮的同居者。”
“没有脏兮兮！”因为连指甲都不会长的泷泽生，皮肤甚至不会油脂分泌。
“那就是邋里邋遢！”太宰治用盖过他的音量说，“你的衣服已经五天没有换了！”
“啊……”
泷泽生哑口无言。
他默默拿起筷子，吃了几口饭后就问，“你有拿它做什么吗？”
“我可不是随便动别人东西的无礼家伙哦。”
泷泽：……你不是吗？
中也的车和卡还有酒你不是都偷过吗？
“对了，你那东西有巩膜识别吗？”太宰治问。
“大概有吧。”泷泽生说道，“还说你没有动？”
“动你的东西怎么能称得上动别人的东西呢？”
哇哦！
太宰你，你进步了啊！
泷泽生憋了半天才想到了这个形容词。
虽然太宰治在争论上几乎从来没有输过，也会在与对手拌嘴时展露出犀利和强势的一面，可仗着关系骄纵…是要用骄纵吗，总之是少有的。
“你老说研究透它就能得到现状的解决之法，它是什么呢？”
太宰治忽然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那枚徽章，金灿灿的，看着漂亮极了。
正在吃饭的泷泽生望眼欲穿，但还是没强抢过来，“等我研究完你就知道啦！”
因为要研究徽章，泷泽生的秘书之职就由别人暂时顶上了。他偶尔从泛着蓝光的悬浮屏幕里抬起头来，都能看到一位半死不活的文员。
大量的工作就像吸血鬼，一点一点吸干了他的血和精气。
晚上处理完工作后，泷泽生见到他脚步虚浮的走向房门，在路过泷泽生时敬佩的说，“您实在太优秀了，泷泽先生。”
泷泽生：“……？”
他轻笑了一声，转头继续沉迷于解谜。
有时候那些代码甚至需要泷泽生用笔写下来演算，于是这间宽敞的首领室摆满了他用过的草稿纸。
那些被墨水写上字迹的白纸一张又一张，排列得整整齐齐，从高处俯视而下，与地面面积相比过于窄小的青年正跪趴在地上飞速且认真的书写着，计算着。
太宰治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也拿起过其中一份，上面鬼画符一样的东西无疑拥有着规律，大概像是R语言一样，如果进行对比慢慢推算的话……
太难了，想理解这其中的门道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即使是太宰治，也无法在没有教科书的情况下看懂它、
这份近乎呕心沥血的专注和坚持，就像在奔赴一场诺言的盛宴。
……
徽章有很多个功能板块，就像系统说的那般，这是他的象征，记载着他的一切。
所以包括他曾经用的身份。
这可是能够穿越时空的道具，所以它适应泷泽生到过的所有世界规则，并收录了泷泽生任务时的所有信息。
泷泽生死后留下的尸体，那具复制体，也是根据徽章的数据制作的。
那么……
用了十天时间解析出自己第一个任务的数据的泷泽生，看到了自己的工具人说明报告。
【泷泽生，伴侣型工具人。】
【任务对象：五条悟。】
【咒力等级A，体术等级S。】
其他还有零零散散的特征记录，以及从小到大事无巨细的每一天，都被自动用文字总结了出来。
没有他成为过咒怨灵后的数据，他学会的领域没有被记载下来，因为他那时是叛逃状态，偷渡世界的。
这些记载过于详细，泷泽生就像挖了好久的矿山，最后把山都挖通了，精疲力竭时在山后方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天然盆地，而盆地里面全是宝藏一般。
全是宝藏。
泷泽生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些记载。
这可比他写的回忆录详细多了，但却不是纯粹的上帝视角，泷泽生读了几天的经历，才能到笃定的判断：这个记录者的视角是系统。
系统在他的身体里注视一切，人工智能记下了它的搭档的任务巨细。
一时间心绪复杂，在这种情况下得知系统的秘密让泷泽生对其产生了奇妙的感官，从他的性格而言，他很容易对长久陪伴的人和事物产生情感，系统作为他的搭档，理应会被他当成独一无二的重要存在。
可是人工智能太冰冷了。
它甚至没有那位机械刑警有人情味。
说到底，还是因为穿越局崇尚的准则便是无情的，所以他们研发的伴身系统也是冷漠的。
泷泽生掠过这份影响他的情绪，将目光放在几乎不带感情的叙述上。
文字也是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文艺的修饰，可是泷泽生却看得很是入迷。
而且他发现系统的叙述重点其实是任务对象五条悟，泷泽生到底会有视线死角，所以他会很多对五条悟的动态不知情的时候。
五条悟在少年时会趁他不注意偷吃他那份甜品。
会因为泷泽生注视了橱窗内的商品三秒钟而在第二次经过那家店的时候买下它，可是那时候的泷泽生在发呆，收到礼物时也完全没有意识到是因为自己搞出的误会，让五条悟以为他喜欢它。
五条悟偶尔会故意落后一两步，然后盯着泷泽生的背影看，泷泽生会转眸去寻他的身影。
今天泷泽生才知道。
原来这是因为五条悟喜欢看生寻找他的神态。
那份直白的目光会穿过空气，一错不错的落在他的身上。
就像初见时的那样。
……
一条湿热的毛巾被怼在了泷泽生的脸上。
泷泽生慌忙接住，随后看到了太宰治的脸。
“看到了什么？”鸢眸青年问他，“你看上去要哭鼻子了哦。”
太宰治的声线总是轻柔的，偶尔还会带着舒缓过度的丧气感，但此时泷泽生能清晰感知到对方不想一惊一乍吓到他的心意。
即使如此，还是用热毛巾打断了他的情绪。
“这东西连国际语言都称不上吧，非洲部落写出来的吗？”鸢眸青年对着屏幕上的文字犀利评判道。
“嗯，大概是异世界的文字也说不定哦。”泷泽生倏然泄力，向后仰倒。
他本就依照习惯盘腿坐在地毯上，如今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发丝顺势扬起，露出了青年被包着绷带的额头以及清俊的眉眼，泷泽生凝视着天花板，视野内又出现了太宰治的脸。
泷泽生扯了扯嘴角，抬手摸上了他的脸颊。
“我有些累了，太宰。”
太宰治装模作样的露出了思考的表情，纵容道，“那好吧，直接在这里睡下也没关系，如果你不嫌弃冷的话。”
“不冷了……”
泷泽生呢喃着，
“不冷了。”
他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然后得寸进尺道，“我可以得到一个首领的膝枕吗？”
“我把你的头悄悄磕在冰冷的地面上更实际点哦。”
“冷酷！无情！一点儿也不温柔！”
“呵呵……”
那声轻笑如柔风低语。
泷泽生微阖上眼睛，
也如呢喃自语般轻声说，“真好啊……”
人生能得到如此深重的情感。
“太宰，我已经幸福得要哭出来来了。”
***
三天后，还在沉迷钻研的泷泽生忽然就接到了安吾的电话。
他的眼睛上映着蓝光，却不忘听耳边传来的声音。
“他们在内斗。”坂口安吾将这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曾经的好友，“有人匿名寄出了举报信，还有一份账册的复刻本，里面列明了江夏凛也对异能实验的财务支出，当然这些在现有的账本是不存在的，他可能利用洗钱填补了财务平衡上的空缺，因为牵扯出的事件又多又杂，还影响恶劣，所以出动了军警。”
毕竟是战争遗留的后续，普通警察已经难以管束了。
“牵扯出的事件有多杂呢？”
“这么说吧……”坂口安吾敲击键盘的手停下，他的目光笔直的望出去，就好像看到了远在东京的审判机关的某个人，“武装侦探社的江户川乱步出差了。”
名侦探去了？？
泷泽生都没想到他们会主动行动。
而坂口安吾继续道，“你也知道那人在审判机关，平常会积攒一些难处理的案子，乱步先生偶尔便会出差帮忙，虽然他的活动地点主要在横滨，但是在外界也有一些名声，所以他这回也是借着帮忙的由头过去的。”
而那位名侦探在直面江夏凛也时，便能得到很多信息。
资料库的钥匙会递到名侦探的手上，让他拥有一展拳脚的空间。
所以那些漏洞，同样会展现在江户川乱步的眼前。
这可比太宰治隔空骚扰要快速得多。
泷泽生看向了太宰治。
他沉默了一瞬，说不出自己的心情要如何形容，“然后呢？”
“你也知道，武装侦探社本质而言是办案的，所以真相要递给有能力与犯人抗衡的人。”
在普通的案件中，这把审判的刀是递给警察的。
警察会逮捕犯人，利用法律施与惩罚。
他们就像天敌。
而江夏凛也的天敌是——他的竞争对手。
那些人觊觎他的位置，摩拳擦掌的等待着他下位自己接替上去。
就像现在，即使太宰治在港口mafia里站稳了脚步，即使大家都对首领抱有衷心，可底下的人仍然在拥有共同目标下为了一个职业竞争激烈，当年中也在爬上干部之位时，就和旗会的领头人钢琴家打了一架，因为这个职位也是那位年轻人一直在争取的，他输了，且彻底输了，可他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所以只用一场打斗便纾解了心中的愤懑，且和中也之间毫无芥蒂。
泷泽生不会拒绝别人对自己的好。
他一直认为需要付出也需要接受。
可他这次发现自己的力量有些过于薄弱了。
关于权力，他虽称不上嗤之以鼻，但能说是毫不在意。
不行。
泷泽生暗道，
优秀的护卫，下属，都只是在被动的抵御伤害罢了。
而他现在的状态甚至只是个体术不错的普通人。
“然后呢？军警怎么会因为一封举报信就过去？又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电话那头是一阵无言的沉默，坂口安吾有微妙的语气问，“你最近都在干什么？”
“？研究人工智能？”
“你没有看新闻吗？你们组织的首领室连网都没接？”
泷泽生：“……”
他询问的看向了太宰治，用口型问道：发生了什么？
太宰治往泷泽生面前放了台笔记本电脑。
上面正是一段群众游行的画面。
摄像头拍摄下来的人们激愤的喊着什么，聚在法院的门口，他们手里举着牌子，上面用触目惊心的颜料写着大字。
高处的人想要操纵舆论是很简单的事，问题是能够引起民愤的情报究竟能不能泄露出去。
媒体每天播放的，往往是高层只想让人们看到的。
于是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诞生在口诛笔伐之下。
【国家的最高法院竟然干出这种龌龊的事情！真正的杀人犯竟然还逍遥的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
【是我理解错了吗？他进行实验的目的是想要得到永生？！还冠冕堂皇的说着这是让全人类的医学成就再上一步，难道研究成果会给我们这些普通人享用吗？】
【尸骨，荒郊野岭里埋藏着多少人的尸骨！】
【革职——死刑！！！】
“中也找到了实验室的残缺资料，以及……”
太宰治调出了最近一期的新闻报道，上面是一张挖掘机正在工作的照片。
而土堆旁边，是一具具畸形的，残缺的遗骨。
“这些是抽中‘战死’的士兵。”太宰治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残酷的深渊发出，泷泽生静静的看着那张照片，“不得不说，这个掩埋地点十分微妙，如果当初黑之十二号真的攻击了森先生，我就会将最终战斗的地点定在这里……无人到访的森林。”
于是有不少人去现场查看事情的真伪，信息爆发的时代，证据频繁涌现，越来越多的人参与了声讨。
舆论，压力，摆在眼前的人证物证。
就像是迟来的正义，无人能够接受的道歉。
泷泽生淡声道，“虽然我不怎么记得了…因为没有相关的记忆，所以这件事于我而言的感官便变得缥缈……”
“但是谢谢你，太宰。”
正义虽然迟到，道歉也是虚浮，但世间就是需要这样的意义存在。
那些为此事愤怒的人们。
那些还有良知，为他人的遭遇而痛心的人们。
是社会的基石。
……
“啪嗒。”
泷泽生按下了最后一键。
悬浮屏幕上出现正在艰难走动的进度条，泷泽生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进度条卡住的时候，泷泽生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那么焦急的时候，他急得甚至想来回走动，最后干脆催眠自己去找些别的事情做。
太宰治正在对着墙壁丢飞镖，这个习惯他以前没有，难道港口mafia的首领会世袭爱好吗？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泷泽生突然呢喃出声，他感到脑袋隐隐刺痛，就像某种感知不顺的直觉警示般，他的目光落在移动的光屏上，又收了回来。
是因为那个原因吗……还是说……？
隐秘的声响传进了他的耳朵。
泷泽生微微睁大眼，在这所加固了不知多少倍的防护壁内，他听到了声响。
这是港口mafia的首领室，保护首领的安全屋。
那声响越来越近，泷泽生猛的捞过太宰治的腰就地一滚。
“砰——！”
轰鸣的巨响带着骏风，吹得泷泽生发丝凌乱。
激起的灰尘遮住人的视野，屋内的灯光顿时熄灭，泷泽生连忙拉起太宰治，快速后退。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爆破声响起，青色的异能光辉几乎闪得人睁不开眼，泷泽生咬牙道，“这年头异能力者直接在组织本部攻击首领的吗？！”
他不要命了吗？！
这都不能称为暗杀了，这是赤裸裸的刺杀啊！
连首领室的防爆墙都能轰碎，来人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吧？！
泷泽生在地上滚了一圈才想到，中也被派出去出任务了，黑蜥蜴也并不会总是待在本部驻守，可以说港口mafia的战力被削弱了一半。
太宰治架起泷泽生的胳膊，将他拽起，眸里闪着微光，“走！”
他们两个一起跑到最不易被袭击的死角，中途泷泽生顺手将地上的徽章塞入口袋，匆匆一瞥过去，上面的进度条已然满格。直属首领的游击队由芥川龙之介带领，应当会很快赶来。屋外的护卫队听到了声响，连忙提枪冲了进来，对着另一座大厦的顶楼进行了瞄准射击。
失败了，他们被异能力的攻击波及，浑身像触电一样战栗。
是雷电型的异能力者吗？
电流化为了肉眼可见的移动的线条，沿着地面向这边游走过来，在触到太宰治的瞬间却消失了。
“砰！”
似乎是异能力的消失让刺杀者知道了首领的位置，于是下一击很快冲着他们躲藏的角落攻来。
“砰！”
墙壁断开，地面塌陷。
“泷泽！”
泷泽生和太宰治相继摔了下去，却分不清究竟是哪个人先被重力拉下楼的，可不管是哪个人掉了下去，另一个人都会紧跟其后。
但听那道呼声判断，掉下去的是泷泽生。
他在墙面塌陷的瞬间用身体盖住太宰治，随后被冲击力带飞，直接踩了空。
从首领室掉到地面只需要六秒。
六秒——
在迅速降落的过程中，冷风似乎剥夺了稀薄的空气。
泷泽生缓缓睁开潋滟的双眼。
他看到太宰治正奋力向他伸出手。
这人并不是永远期待死亡。
他也曾一次次的为了活下去而释放全力。
缠在手指上的绷带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正在阻力下一圈圈的散在半空中。
太宰治眼神微动。
他伸出的手并未因此缩回，反而更用力的向泷泽生抓去。
这一瞬间，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划过。
其中包括最后一次相拥。
下一秒，在下落过程极迅速的一瞬间，却是太宰治眼中被放慢无数倍的景象。
——泷泽生抓住了他的手。
十指紧紧相扣。
一股大力将太宰治拉向了泷泽生，碧眸青年猛地掏出腰间的枪，对着下方的某面玻璃连开数枪，随后将太宰治一把丢了进去。
“哗啦——”
碎片四溅，
鸢眸青年愕然的睁大眼，他露出了像是被抛下的孩子般惊惶的神情，却只能摔在玻璃的残骸之间，任寒冷的空气吸入鼻腔，进入胸肺，冻得他整个身体都好似失去了知觉。
太宰治伏在地上，曲起膝盖，却怎么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难以言说的绝望如同铺天盖地的阴影向他压下，他颤抖的，近乎发出了呜咽的悲鸣。
然而下一秒，一道影子从玻璃的创口跃了进来。
他如此轻盈，如此矫健。
“太宰！”
太宰治战栗的身体一顿。
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蹲在眼前的青年神采奕奕，完好无损。
没有消失。
伤口……却消失了。
直接拆了绷带的泷泽生朝他伸出手，笑容有些太过耀眼了，“不会有事的，太宰。”
他正振奋着，无比的振奋。
泷泽生简直畅快淋漓！
就在刚刚，他感到脖颈处，那静止不动的伤口正在发痒，是继疼痛之外忽然出现的另一感觉。
因为药物和止痛剂而浑浑噩噩的大脑变得清明，四肢也变得灵活有力许多。
以及——
力量。
他失去的力量，那蓬勃的咒力。
那能改变他的肉体极限的咒力。
随着泷泽生开启的枷锁，回到了他的体内！
他用徽章记录的数据，刷新了自己的状态！
青年露出一个兴奋至极的笑容，“那人的目标是你，太宰——那他完蛋了！”

第73章
曾经有一段时间，森鸥外对太宰治格外忌惮。
因为他们太过相似了，森鸥外传授过太宰治知识，教过他如何工作处事，他们的思维模式会达到高度相同，而太宰治亲眼看到森鸥外杀死港口mafia的前代篡权上位。
在太宰治做到干部之位名声大噪后，他的势头甚至隐隐高过了极少外出做任务的首领。
在太宰治最容易篡权夺位的时候，泷泽生提出了叛逃。
泷泽生的向往影响了森鸥外的决策——他曾想过逼迫太宰治离开组织——后来发生的一切都猝不及防，泷泽生的去世就像莫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以至于他终是没有阻止住太宰治的行动。
这其中或许还有……他有那么一瞬松懈的原因。
而上位后的太宰治没有异能体的保护，出行受限，权力变更局势动荡之际，敌对组织就像逮住时机的饿狼一般蜂拥而上，暗杀，刺杀，安插间隙，挑拨内斗……于是很长一段时间，太宰治都只能呆在那暗无天日的首领室中。
回来后就得知这一点的泷泽生其实无比失落过，因为他发现自己无法保护他。
中也当然能保护他的首领，但他身为干部，身为武斗派的第一人，他并不能受限于“保护”的职责。
于是……
太宰治往往孤身一人。
而回来的泷泽生也没有把握护他周全。
这简直是让泷泽生午夜惊醒的噩梦，即使从未有人将这份职责强加于他。一切指向都在说明太宰治处境危险，可他自顾不暇，连自己身上的debuff都没有解决。
现在终于不一样了……
泷泽生握住太宰治的手，就像是在向他证明什么般。
“你看，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并不是会让我消散的开关。”他笑道，“现在那些猜想都不能证明什么了。”
与他对视的太宰治似乎还没有缓过神来。
泷泽生安稳落地到调整姿势再次跳上来花了五秒钟的时间。
五秒钟。
大概是平常状态下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但太宰治的大脑已经在冲击下接近麻木，甚至有一瞬觉得再次出现在视野内的泷泽生是自己的幻想。
他上一秒如同直面了地狱，下一秒就已身处天堂。
怎么可能呢？发生了什么？
指尖触到的皮肤带着生者的温度，是身体早已熟记的骨节长度。
“……你做了什么？”太宰治声音干涩的问道。
“只是一点小改变罢了。”泷泽生说道，“那家伙还在试探着向我们攻击……等着，我会折断他的手脚，把他按到你的面前给你谢罪。”
说完这句话，泷泽生给了太宰治一个坚定的眼神，然后瞥了眼冲门而入的首领直属游击队，与神色慌张的芥川龙之介对了个眼神，转身便跳了出去。
芥川龙之介呼吸一窒，猛地冲刺了几步，他以为泷泽生突然想不开要自杀……但是在触及到太宰治冷静的神色后，便意识到事情应该不是他想的那般。
“BOSS！”带着武器的下属将首领包围了起来。
太宰治沉默了几许，他的呼吸悠长且轻柔，像是在刻意平复刚刚急促的喘息和几乎骤停的心跳，他站起身，姿态沉稳，刚刚的惶恐和狼狈不见分毫，鸢眸青年恍若才意识到什么般抬起了手，轻描淡写的抹去了脸颊上的血痕。
那是他撞碎玻璃，被飞溅的碎片划破的。
痛感，血腥味，枪声，硝烟的味道，昏黑的天色，一切都是他熟悉的，但泷泽生——
刚才的泷泽生，是陌生的。
并不只是力量带来的自信神采，诚然，他突破了某种压抑的桎梏，获得了太宰治尚不理解的改变。
他感到那一刻的泷泽生无比自由。
以及……令他头晕目眩，仿佛被天大的惊喜砸中的不真实感。
人间失格没有生效。
可比起狂喜，隐隐的不安也存在着。
他伸手示意挡在面前的下属退开，训练有素的年轻人措楞的看着他，试图劝告他，“BOSS，敌人可能还有同伙，他们或许埋伏了狙击手，您不能……”
下面的话在那双犹如流淌着黑色的鸢色眼眸里咽了下去，他低下头闷闷的退到了一边。
太宰治站在风口处，他一定要亲眼看看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泷泽生从未展现过“异能力”。
这是超乎常人的力量。
两秒之后，他惊异的睁大了眼。
不只是他，察觉到动静向交火处张望的黑手党成员都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眸子。
那是什么呢——
于黑夜中犹如火花闪烁的雷电型异能正在疯狂输出，却一次都没有打中目标，因为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只能看到他的高频移动。
泷泽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另一座大厦的顶部，与那位异能力者缠斗起来。
某一瞬间，他手里燃起了火焰一般的黑紫色光辉，那一击重重的打在了敌人的腹部。
“砰——！”
敌人像炮弹一样从顶楼坠落，狠狠砸向了地面。
他在最后一刻朝地面放出了一击，反冲力令自己勉强安全着落，没有摔得粉身碎骨。
可是还没等他爬起身来，就被紧随而来的泷泽生踩住了腹部。
“咳咳……！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亲眼看到这人从高楼一跃而下的异能力者脸色扭曲了一瞬，“你的肉体难道像猎犬那帮家伙一样被改造了吗？”
“说不定呢？”泷泽生蹲下身，扯住了他的领子，吐出的话带着轻飘飘的恶趣味，却是实打实的狠戾，“别停下嘛，这就结束了？你的本事就到这儿？我还没打够哎。”
这一刻的泷泽生，简直和逗弄诅咒师或咒灵的五条悟一模一样。
他唇角的笑弧度逐渐加深，碧绿的眼眸好似亮起了灼光，神色中带着几分收拢不住的狂恣。
……这才对。
这才对。
他的大脑从没有这么清明过，整个人也清爽得不行。
真是够了，这个世界加注的恶意真是够了。
因为一个死而复生引起那么多的风波，而杀死他一次的人仍然不肯放过他。
青年看似随意的提起了敌人的领子，力气却大到将他整个抛起，凌厉的腿击，重重的拳头，就像在发泄某种愤懑一般落在男人身上。
旁观到这一幕的成员连忙后退，为他们留出了足够宽敞的空间，只觉这是一场强大异能力者之间的打斗，他们无法参与，连被波及都可能要命！
其中一人是泷泽大人吗？他疯了？！
状态看似有些诡异的泷泽生却在最后一刻收住了手，他清醒得很，怎么可能会干出将人杀掉这样愚蠢的事情来。
他提着奄奄一息的异能力者，一步一步的走向太宰治。
太宰治站的位置是四楼。
虽然是建筑物的四楼，可港口大厦的一楼向来建设得更为宽敞，他站在危险的边缘，直直望向这边。
泷泽生忽然定住了脚步。
谢罪就免了，他们不需要这种人的求饶，以往发生过很多次类似的事情，而港口mafia做的便是报复。
——收到的攻击定要加倍奉还。
“尾崎大姐，这人就交给你处理了，我去看看BOSS。”
泷泽生对注视了他许久的尾崎红叶说。
擅长刑讯的港口mafia干部沉默的接下了人，她的目光十分复杂。
这是当然的，他们像是重新认识了泷泽生一般。
异能力者与非异能力者的区别就是有那么大，即使泷泽生在体术和枪术考核中名列前茅，甚至能够干过身形壮硕的外国雇佣兵，可普通人的肉体力量是有极限的，他们没有第二张底牌。
但让尾崎红叶心情复杂的不是这个，她的确对这份强大感到震惊，可她更在意的是泷泽生刚刚展现出的，对力量的痴迷和疯狂。
“泷泽君，你……”
“尾崎大姐，不要担心嘛。”青年像是觉察到了她的心思，再次露出了那讨巧的笑容，“我只是打击了一下袭击了首领的敌人，其他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与尾崎红叶擦肩而过，脚步轻盈急切的像是着急归家的孩子一般。
我对力量无比渴望。
不是因为我喜欢凌虐伤害他人。
而是因为……
直接攀着大厦表面些许凸起的建筑痕迹，泷泽生翻身跃上了四楼。
而是因为……
他急切得甚至脚步有些踉跄，却直直的冲进了鸢眸青年的怀里。
——我终于有能力保护你了。
“太宰！”
而你也不用为我如此殚精竭虑，为我感到痛惜。
泷泽生难以形容此时的心情，他激动得说话都要打颤，胸口酸涩得要命，却不是因为泪腺崩塌。
成功利用徽章刷新状态只是第一步，他还可以逐渐掌握那个穿越时空的道具，这代表他的预想是可行的，他的努力是有回报的。
看看这个相拥吧！
多么真切，多么用力，他们不再需要小心翼翼，那样的拥抱如何能称为拥抱呢？那只是浅尝辄止的相触罢了，泷泽生更喜欢严贴合缝，让心脏紧贴在一起的满足感。
旁边的游击队成员噤若寒蝉，太宰治被撞得后退了一步，他也有些恍惚，直到脸颊上传来了另一个人的温度。
“哈哈哈哈看到了吗？！我刚才很了不得吧。”泷泽生笑着说道。
太宰治凝视着破碎的玻璃，心里叹道：啊……是真的……
他恐惧的一切已经不存在了。
刚刚近乎毁天灭地的绝望冻住了他的手脚，而如今，血液重新流淌，向他灌着活过来的生机。
他放任泷泽生的胡闹，碧眸青年此时就像一条热情的大型犬一样……虽然不是很想这么形容。
可十多秒后，不擅长应对犬科物种的太宰治还是受不了的推开了他的额头，“好了，够了！”
“嘿嘿嘿！！”泷泽生笑得傻气又张扬，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喜悦和意气风发。
太宰治深深的看着他。
没错……
这才是泷泽生。
没有郁郁寡欢，没有虚弱病气，没有麻木崩溃，他健康，鲜活，这才是真正的——
——死而复生。
倏然，泷泽生的笑意敛去了。
他的眸子猛地定住，太宰治也随之心中一紧。
却见青年朝他伸出手，轻柔的撩开了他的头发。
“血？伤口？这是什么时候弄的？”泷泽生盯着那几处擦伤，才反应过来——“这是我弄的吗？！”
是他把太宰治丢进大厦里时划伤的。
“走走走快去拿急救箱！”泷泽生不由分说的拉住太宰治就走，旁边的游击队呆若木鸡的为他们空出了走道。
他们呆怔的神色连墨镜都遮掩不住，互相对视一眼才从对方镜片的反光上发觉自己脸上是多么愚蠢的表情。
他们甚至还能听到泷泽生渐行渐远的声音，“那个异能力者一定是算好了你的房间没人，幸亏我这两天苦心钻研，咱们的组织一定被安插卧底啦，想想办法揪出来吧~”
……
中原中也赶回来的时候，施工队正在修补着被摧毁的地面，那间首领室短时间内不能住人了。
后勤部连夜把首领的东西搬到了另一座大厦，却不是顶部，而是一间几乎同样防御布置的安全屋。
泷泽生理所当然的也搬了过去，组织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少人正在被问责，尤其是放哨的。
监控室的人回看了当天所有的录像，最后确定异能力者是突然出现在屋顶的，猜测是那座大厦的主人干部A管理疏忽。
干部A，一位靠钱砸上干部的男人。他的资产格外雄厚，泷泽生看了都要咂舌，本人却没有突出的资历。
中原中也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和泷泽生打一架，为了测验他到底是什么水平。
“你说你是解除了封印？你当你是魔法少女吗，用这么恶俗的说法。”赭发青年毫不留情的犀利吐槽道，“你的状态很像是异能技师的得意之作，难道说你像我一样解除了荒霸吐的命令式吗？”
泷泽生穿着上紧下宽的练功服，虚弱解释道，“才不是人工异能。”
“那是什么？”
“虽然是很像啦……但是我不是被异能技师复活的，不是！”
“算了，随你怎么说好了，我难道要把你绑去红叶大姐那里审讯一下你吗？”中也两手揣兜，碎碎念道，“回来后就满身秘密的家伙，遮遮掩掩得好像说了世界就毁灭了一样。”
泷泽生：“……”
无，无法狡辩。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废话少说吧，这回对打可是认真的，我要把你揍趴下！”
“……哈？”
重力使发出了低哑的气音，他露出了被挑衅的惊怒表情，就算泷泽生知道对方不会真的对自己发火，还是觉得中也的眼神像是要杀掉他一样。
中原中也步步走近，他没有选择制造碎石当作自己的武器，而是打算实打实的和泷泽生肉碰肉，“你是刚刚得到力量太飘了吗？”
噫！中也超级可怕!
泷泽生张嘴嚎道，“太宰！如果中也发疯了你要救我！”
站在角落的太宰治懒洋洋道，“好啊，蛞蝓如果打上了头会被我强制暂停的。”
中原中也要跳脚了，“干什么啊你们两个！生，你也太偏向青花鱼了吧！”
他们又用了少年时的绰号，那称呼在太宰治当上首领后已经甚少在本人面前提起了。
中原中也也曾有些低落的感到他们之间变了，双黑的称号是一次次并肩作战得来的，如今他们一个是首领一个是下属，皆因为……
泷泽生笑道，“那是因为我知道中也很强，我需要提前找好后路。”
中原中也：“喔，这，这样啊……”
三秒之后，
“砰！”
两人不约而同的同时冲向了对方，中原中也带着劲风的腿击照着泷泽生的脑袋就招呼了上去，一点儿情都没留啊！
泷泽生敏捷的躲了过去，这种程度他以前也和中也打过，对中也的攻击熟悉到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亲眼看到赭发青年眸里的兴奋越演越烈。
所以，中原中也也在为泷泽生的强大而高兴。
……
战斗的结果是平局。
这是在中原中也没有对他的身体使用重力操控的前提下，但以单纯的体术来说，泷泽生已经足够超出他预料了。
被他的重力加持的腿击沉重的会像列车创过，可泷泽生硬是接下了，还能毫发无损的反击。
他们没有打疯，在掂量到彼此的下限后便停了手。
然后中也对太宰治说，“生变成怪物了，真的。”
……
港口mafia里某个方向正在悄悄改变。
泷泽生很少再收到轻视的眼神，相反的，在走廊里路过时向他问候的人比以往多多了……社畜们总会假装自己很忙以避免和上司的寒暄。
可现在，有不少人争先恐后的往泷泽生面前凑，慕强心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凡是得到泷泽生的赏识，他们在晋升之路就可能跨一大步。
泷泽生因为这些变化向太宰治吐槽，“以前这帮家伙觉得我是草包，连巴结我都不乐意……不过也还好吧，能进你的组织，都是有过人之处的，骄傲在所难免。”
太宰治不置可否，甚至光明正大的说可以给泷泽生的推荐人开后门。
“我哪有什么可以推荐的家伙，平常就和你呆在一块，他们连请我吃饭我都不乐意。”正在被外科医生检查身体的泷泽生如此说道。
旗会的外科医生是个医术格外厉害的家伙，听说国外都有人挂他的专家号，但是此时也只能无条件给泷泽生看诊了。
“没有问题，很健康。”得到结果的外科医生说，“脑袋上和身上的伤口都愈合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说是用了[请君勿死]都不过分……泷泽先生，你该刮胡子了哦。”
“嗯？这么快就长出来了吗？”泷泽生蹭了蹭自己的下巴，“虽然我之前是说过相关的话，但我其实是毛发长得很缓慢的那类型人哎……”
泷泽生借了医生的手术刀，像个强盗一样占为己有了，然后对着镜子刷刷几下——似乎任何武器他都能灵活运用。
“阿嚏!”
来自首领的喷嚏声让外科医生和泷泽生侧目。
太宰治眨了眨眼睛，无辜的看着两个人。
“太宰！”
“BOSS！”
太宰治长叹一口气，“只是普通的感冒罢了——好歹跌下港口大厦的那天本来就没穿防寒的衣服。”
受了惊吓，还站在风口那么久。
外科医生一脸不赞同，“但是BOSS，你的身体本来就长时间处于亚健康状态下……”
泷泽生：“什么！”
“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忧思过重……”
太宰治扭头就走，“泷泽，身体没问题的话就回去工作吧。”
泷泽生在他身后快走几步，然后猛地一扑。
太宰治咬牙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家伙就是这么闹腾的人……”
他都快忘了以前被泷泽生偷袭的经历，也有一段时间烦不胜烦，但是可怕的是，最后他竟然都习惯了泷泽生的接触。
重逢后他们谨慎得不敢松懈一分一秒，结果现在呢，泷泽生就像解开了封印一样。
泷泽生：“不要工作了，我们今天去踏春吧！呼吸清新空气有助于身体恢复，樱花开得很好哦~”
太宰治：“真是你能说出来的话啊。”
泷泽生：“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会成为一个工作狂魔，这样的日子太枯燥了……”
多么奇异。
只是一个人的改变罢了。
收拾着机器的男人望着离开的两个人。
只是一个人的改变罢了，他们之间的氛围便像是抛去了泥泞，那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生死隔阂，比伤疤还要痛的经历，如今都仿佛能够揭过了。
唉……但是……
外科医生犹如预感到什么一般。
这样的话，以首领的性格和追求还会继续留在港口mafia吗？
***
当天泷泽生真的带太宰治去踏春了，只不过两人还是好好伪装一番，没有做任何张扬的举动。
某种程度上来说，泷泽生觉得太宰治就像个不可理喻的赌徒。
“如果我们真的遭到了不可抵挡的刺杀怎么办？”
太宰治的表情告诉了泷泽生答案。
鸢眸青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比清风还温柔的眼睛凝视着他。
泷泽生掐上了他的脸颊，“不可以！不能想我们一块殉情这种事！”
太宰治挥开他的手，“都说了是不可抵挡的刺杀。”
“那也请努力活下去吧——”
泷泽生的嗓音里含着郑重。
玩笑话引起了泷泽生忽视的一点，他说，“太宰，就算我某天出了事，也请你努力活下去。”
“——活下去，等待我的下一次‘死而复生’。”
猛地。
太宰治回想起了，在那间暗巷，泷泽生身死的冰凉之地。
恸哭的碧眸青年也是如此对他说，“请活下去吧，活下去，才有见到奇迹的可能。”
其实那个时候，泷泽生已经动了逃离的心思。
一切都是为如今的局面奠基。

第74章
解析徽章的进度有些缓慢了，泷泽生只解锁了第一个任务世界的权限，他恢复了力量，现在真正想要的是时空穿越的自主性，以及探查到穿越局究竟是靠什么机制在数不清的世界中定位到他的。
等他找到了那串运行的功能领域，一定把这条传送信息的通道给关闭掉，彻底在穿越的监控视野内消失！
可以肯定的是，他在悟的面前被悄无声息的带走，是这枚徽章的功劳。
工具人与他的身份证明绑定，它可以凭空捏造一个复制品替换掉泷泽生。
越往后需要的权限越高，代码运行得也更复杂，泷泽生觉得如果不是他天生丽质，此时一定会像森一样发际线后移。
“武装侦探社里有一位能够操控所有电子设备的异能力者。”看泷泽生精神萎靡的模样，太宰治想尽量帮到他，“如果你觉得能够信任他，便可以去试一试。”
“不了。”泷泽生当即拒绝了，“这东西他一定搞不定。”
要是搞定了那还了得？
虽然太宰治没说，但泷泽生总觉得自己过于忽视他了。
天天埋头于这块悬浮屏幕，对同居者的状态和心情不管不顾……霸凌！这是不负责任的冷暴力！
泷泽生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拼命压榨自己的脑细胞。
刺啦，悬浮屏幕闪烁了一下，然后黑了下去。
……演算的代码出错了，这东西锁机了，泷泽生只能清空最近的数据，上面显示出了缓慢行走的进度条。
“太宰，你知不知道一种……藏东西永远不会被发现的地方？”泷泽生终是朝太宰治求助了。
“藏什么？”
泷泽生抛了抛他的工具人象征，“喏，这玩意儿。”
太宰治沉思了两秒，“有哦。”
他说，“但是要想使用那里，需要一点时间。”
于是这件事只能暂时搁置，泷泽生选择将徽章留在临时首领室，把它当个金牌一样挂了起来，越是这样起眼反而越不会令人注意。
……
江夏凛也的事件还在发酵，但泷泽生对其的关注度就像被长辈逼着看报纸的孩子一样。
他无视造成自己的悲剧的罪魁祸首，最想做的事就是帮太宰治铲除不安定因素。
中原中也之前一直在国外出差，如今回来后也忙得不可开交，泷泽生每日翻看首领需要批改的文件，属下的报告一则接一则，有的文化差的写得真是混乱到令人发指，不得不把人提溜到面前的训斥一番再让其重新写一份。
他们报告混乱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对任务内容便不知悉，只能囫囵吞枣的描述表面。
由刺杀首领一事牵扯出的利益关系简直像猫玩过的线圈一样，敌对组织安插的卧底，干部A的异心，其他非法组织趁着港口mafia忙于内斗跳出来闹事……等等麻烦一窝蜂涌来，泷泽生还亲自跟着太宰治参与过与外国黑手党组织的利益谈判。
这回他的身份是护卫。
被允许跟出去的泷泽生感动得都要热泪盈眶了，他现在是终于能拿得出手了吗？！
外国黑手党同样狡诈，泷泽生听着他们在谈判桌上一来一回，皆为取得最大的利益，与他们会面的也是对面组织的首领，智力担当的两位下属在最初进行基本沟通后，发觉接下来抛出的筹码已经不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便完全退向了后方当背景板，将语言上的竞拼让给你自家首领。
和敌人谈判的太宰治泷泽生见过许多次，成为首领与对面交锋的太宰治泷泽生没见过。
黑发鸢眸的男人胸有成竹的坐在谈判桌的一边，面容英俊肤色惨白，他此时的气质比起阴郁，更应该用危险来形容。
他的眼睛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比往常要暗淡诡谲，唇边礼节性的笑意也多了丝嘲讽的意味。
泷泽生盯他盯得入了神。
在最需谨慎的军火交易达成后，他们又转向了另一违法领域，洗钱。
借助横滨的地下拍卖会来让一部分不明来源的金钱变得合法化，用外币来洗是这座港口城市的常见手段了。
“但是，我听到线人说，横滨的地下拍卖会最近混进去了国际刑警，为了调查黑手党组织的犯罪证据。”
外国人暗含着轻蔑说道。
太宰治面色不改，“是吗？你的情报过时了，因为那位国际刑警今晚就会离开横滨。”
会面结束后泷泽生都忍不住凑到太宰治耳边小声说，“你刚刚帅呆了！那张谈判桌上就像有杀气在飚来飚去一样。”
当晚泷泽生就跟着太宰治去了地下拍卖会，穿着华贵的礼服，戴着特质的面具，他们找了个替身坐在vip坐席上，于是来宾们纷纷猜测那位看不清脸，连身形都因为遮掩物而模糊的男人是那个龙头组织的高层。
真正的首领伪装成了初入这种“高级”场合的年轻人，正在向他根据资料推测出的刑警嫌疑人搭话。
泷泽生还以为太宰治当腻了首领憋坏了，一定要亲身上阵处理任务，以前森鸥外也会时不时的出门乱晃，带着他那位幼女形态的异能体玩一些放松身心的游戏。
看着太宰治游离于宾客之间的身形，泷泽生硬是得出了他很活泼很开朗此时玩得很开心的结论。
原本太宰治就时常不着调的。
两秒后，太宰治端着一杯奇怪的饮料过来了。
高脚杯里装着颜色乌黑的液体，太宰治眼神晶晶亮，“是红酒和蜜瓜苏打的混合体，里面还加了蜂蜜和咖啡！”
泷泽生：“……”
他痛斥：“是哪个家伙的杰作啊！”
太宰治用口音特别奇怪的法语说道，“那位国际刑警先生哦！”
因为他的音调过于怪异，这句不伦不类的法语若是没人说，别人一定还以为是哪个偏门的方言。
但泷泽生听懂了，这是太宰治偶尔会用的加密对话，灵感来源于一次毒蘑菇事件，泷泽生当初被迫习惯了他的自创语调。
“喝这个不会拉肚子吗？”泷泽生说道。
“大概见效会很快吧。”太宰治晃着那杯液体，“他想支开我，因为他已经锁定了一位国际纵火犯，预测待会儿会发生枪械冲突。”
“……那他还真是个正义的家伙。”
可惜枪械冲突绝对不能发生，这里可是港口mafia的地盘。
所以在太宰治基本确定了国际刑警的计划后，泷泽生便出手将人绑走了。
他们一起出现在了这处高级会所的vip卫生间，不愧是有钱人呆的地方，这卫生间建造得金碧辉煌，就像五星级酒店的标间。
就算以前来过这里，泷泽生仍然要吐槽，“一个马桶享有一个套房，真奢侈。”
太宰治正在搜那位国际刑警混进来的身份卡，很有闲情逸致的说道，“你不会真以为这里只是用来排泄的吧。”
泷泽生嘶了一声，“我正在专心工作，不要让我的脑子混入奇怪的联想。”
“唔，你这家伙本来就单纯的有些不像人类。”
泷泽生抖了抖，忽然就想到以前也和太宰治捣毁过违禁品制造的窝点，里面的景象可谓不堪入目，是瞄一下就很想自戳双目的程度。
但是不管是泷泽生还是太宰治，又或者负责武力压制的中也，都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怯场，他们成熟得不像十几岁的少年。
泷泽生的目光不禁游离了几分，过了一会儿才淡淡说道，“因为没想过。”
太宰治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泷泽生还在纠结着那个话题。
他抬起眸，忽然燃起了极大的兴趣，“没想过什么？找一个爱人吗？”
泷泽生坦然道，“是啊。”
他蹲在太宰治身边，一边预防着这位国际刑警突然醒来，一边托着腮看太宰治把搜出来的不知名黑卡丢掉，“这是肯定的吧，当初走近这个世界的时候，谁都没思考过这么深远的未来。我们连活下去的意义都在寻找，怎么可能肖想爱情。”
于是，上头的泷泽生又想说他那一套情感至上不分类别的理论，被太宰治一手捂住了嘴。
“唔。”
泷泽生眨了眨眼睛，嘴唇上是些许冰凉的触感，其实泷泽生偶尔也会因为不经意的肢体接触感到不自在。
“好了，念叨那种东西是想催眠我吗，没有就没有，反正没有区别。”
“……喔。”
过了一会儿泷泽生又问，“没有区别是指什么？”
太宰治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施施然站起了身，他用散漫的语气解释道，“因为在社会本质的关系认证上，拥有爱情的人会步入婚姻，也就是此生都被一纸协议牢牢绑定在一起，共担风险共享利益，以此，人们获得了‘保证’带来的安全感——但是背叛感情的例子太多了，司空见惯，港口mafia的底层人员都会去协调夫妻矛盾，可即使这样他们还是会在一起，在愤怒之后将过错粉饰一下，掩盖一下，不再提起，于是继续这样仿佛和谐的生活下去。”
麻木，失望，虚妄的幻想。
单调，冷漠，熄灭的激情。
黑发青年说到最后，如同厌烦般叹息了一声，“不觉得……有些可悲吗？”
所以人与人之间最崇高的情感不是将其狭窄的定义，而是从始而终。
不会厌弃，不会消失，无需做到逐渐深往，只要永远纯粹忠诚就好。
一转头，太宰治看到了泷泽生熠熠生辉的眼睛，他顿了一下，有种预感呼之欲出，果然下一秒，碧眸青年就不知疲倦也不知内敛的要对他进行热情剖白。
“太宰！我绝对不会那样的，我的爱似岩浆喷发！”
太宰治简直想捂住耳朵，“你的文采究竟是谁教的！”
“你信我嘛信我嘛……”
太宰治无奈的朝门边走去，“不要说什么废话了……”
因为我知道。
太宰治将手揣在长款西装里，迎着灯光走入大厅。
身后的青年很快跟了过来，围在他身边小声的叽叽喳喳。
他的气息，他的声音。
太宰治闭了闭眸，半脸面具只能遮住他的眉眼，他的唇角情不自禁的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咦？你在笑吗？你笑什么啊？”
“哦~~我明白了，这是心知肚明的偷笑，你捉弄我！”
“嘘……”
太宰治对他比了个禁声的手势，“拍卖会要开始了。”
他扬着指尖的，属于国际刑警的身份卡。
“我有礼物要送给你，泷泽。”
……
泷泽生心痒难耐的等着太宰治的礼物。
要命了！是太宰给他的惊喜哎！
和花束，风衣，相机都不一样，他们现在来的这个地方太特殊了，拍卖的东西也有很多市面上不会流传的，太宰治会送他什么？
会动的画？某个异能技师的遗作？传说中吸血鬼的獠牙？
思维发散的泷泽生盯着一件件拍品，虽然心里正在兴奋不已，他也没忘记观察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
直到一个不起眼的东西被搬了上来。
那是一本手札，独特的是，那本手札经过了岁月的洗礼，破旧不堪，且明显是残页。
泷泽生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个。
他心有所觉的看向太宰治，而黑发青年利用那位国际刑警的身份，拍下了这本手札。
“天呐，看来您是位拥有独特收藏爱好的先生呢。”解说员用激情的语气说着，“这本笔记如今虽然不全，可确实来自于常暗岛战役，里面或许记录着隐秘且有用的信息。”
这种东西都能拿出来拍卖，可见拍卖会真是洗钱的好地方。
泷泽生眼见着那本手札被员工带到了他们面前，最后被太宰治收下。
他们又装模作样的参加了之后的几个环节，就状似兴致缺缺的来到了宽敞的休息室。
周围人全都换了一批，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泷泽生看着那本手札，问道，“这是你事先准备的吗？”
“不是哦。”太宰治说，“拿出那份拍卖品的人来自政府的某个高层。”
于是便很有意思了。
这代表上面早有人藏匿着不死军团的证据，那么他拿出这个是想证明什么吗？是想要得到什么吗？
“毫无疑问，这本手札原本是要交到那位国际刑警手中的。”
黑发青年当着泷泽生的面将笔记打开来看，一目十行的浏览着，“不知道是交易还是威胁，如果是交易，那么他需要借助对方的力量达成什么目的或者对方开出了丰厚的条件，大概是想暗示交易人可以用这样泯灭人性的实验动摇一下民心，顺带打击一下日本的国际地位，虽然效果不大，但公关方面政府就需要花费大量资金了，且还会有人被翻旧账追责。如果是威胁，那么他就是在昭示这本手札没有任何用处，他不怕对方的筹码。”
“答案是，未定的。”
这本手札的作用是无法估测的，它可能毫无用处，被当作精神病人的胡言乱语，恶俗小说家的无聊之作，也可能被政府里的某个间谍炒作一番。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方考虑到了这本手札会落在港口mafia手里，在向我们示好。毕竟拍卖会是我们的主场。”
泷泽生静静听着，忽然试探性的问，“如果第一种预测发生了呢……？”
太宰治看向他，倏然露出一个看透他的笑容，“没有关系，森先生已经是死人了，所以不会波及到他。”
泷泽生：“……”
黑发青年眸色晦暗，“当时的政府只想要一个结束战争，挽回局面的计划，恰好森先生的提议被他们采纳了，最严重的还是战争的后续——政府想要掩盖这件事，而一半士兵被迫走向死亡。”
这是战争的悲剧。
泷泽生接过了太宰治递过来的手札。
他翻开，里面却夹着一张折叠的纸。
“……这是什么？”
泷泽生展开了那张纸，是空白的。
太宰治弯起嘴角，“这才是我给你的礼物。”
泷泽生茫然抬头。
他把纸张对着灯光照了照，没有任何加工的痕迹，难道上面有用特殊墨水写下的情书？
“异能特务科里有我的人。”
港口mafia的首领轻描淡写的说自己的手伸得有多长。
“我让他怂恿了一位有异心的高层，事实上他没成功，所以把目光放在了高层身边的下属身上，这种人有一定能力搞到权限，心思也会好撺掇一些，对方偷偷在那本书上撕下了一张纸，想要送出去研究。”
他再次扬了扬那位国际刑警的身份卡，“借着漂洋过海的身份，将这张纸偷偷带出去，带离横滨。”
异能特务科，那本书，撕下一张纸研究。
这一个个信息点让泷泽生渐渐呼吸急促。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了手里平平无奇的纸张，然后瞪大眼睛望向太宰治。
太宰治露出了了然的神情，“……你果然知道这是什么。”
而他们之前，对此一无所知。
对那本书的存在一无所知。
太宰治是当上港口mafia的首领之后，逐渐加深了对横滨各势力的掌控，才得知世界上有这样一个神一般的造物存在。
写上去的便会成真。
只要合理。
写上去的故事会变成现实。
可这东西出现得太晚了……
当时的太宰治想，
太晚了，泷泽生已经死了。
这本书不能让人死而复生。
太宰治得知这份情报的那几日都在思考，如果他拥有了这本书，他会用它做什么？
答案是没有。
他没有欲望。
不想成为神，也没有必须要拯救的人。
可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如果，这东西在泷泽生的手里呢？
那会有不同吗？
太宰治将这份宝物赠予了他。
而泷泽生欣然接受了。
他当即就要给太宰治一个感谢的拥抱，结果被无情的躲开——躲不开了，泷泽生的速度自那天后就提升了一大截！
太宰治咬牙道，“中也说得对，你果然变成怪物了泷泽！”
***
从拍卖会回来的当晚，泷泽生心思震荡，忽然说，“太宰，你要不教导一下我？”
太宰治顿了一下，他审视了一番泷泽生，很快理解了他的意图，并戏谑的说道，“你也要篡位吗？”
“你要提这个的话……这个方面的话我要不要去和森学学？他那种方式更加干脆一些。”泷泽生煞有其事的说道。
太宰治若有所思，他的神色令人看不出他此时是否有不悦，反而顺着这个思路一本正经的给泷泽生出谋划策，“这个提议可更迅速哦，港口mafia里的高层人员都知道他们的首领和你接触最多，还流传着我们关系亲密到我把组织拱手让人都心满意足的猜测，我的体术和你相比还稀烂，你也对我无比熟悉，以我的风格伪造一份遗嘱然后做掉我，把我的死法伪装成自杀……”他越说好像还越兴奋，眼睛闪亮亮的，“这样我打拼下来的组织就属于了你，你直接光荣上位了！”
泷泽生：“……”
他看着太宰治，低头抵住下巴做出了沉思的表情，然后在鸢眸青年逐渐沉寂的表情下说，“你都把我篡位的步骤列出来了，施行的成功性好高啊。”
太宰治冷漠道，“好啊，那你去找森先生教你好了，反正他在指导人这方面很有一套。”
哈。
感觉到太宰治的情绪稍稍不对劲的泷泽生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声，然后加快脚步跑过去勾住他的脖子，
“噗哈哈我都还没和你进行更深入的角色表演呢！这不是你提出来的设想吗——”
碧眸青年弯起笑意荡漾的眼睛，倏然认真道，“不过我还是要说，刚刚的玩笑有点儿过，抱歉。”
有些话即使是用玩笑的口吻说出来在泷泽生眼里也不合适，不如说，只要是预想一下那样的场景——比如他杀掉太宰上位这种事——就已经是一种极大的不忠了。
泷泽生笑嘻嘻的哄道，“既然吃醋了就要说出来嘛，快点儿答应我，我也想知道你们这些运转组织的人都是怎么样思考的。”
太宰治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不该反驳泷泽生的吃醋言论，但泷泽生显然有点儿得意忘形了！
泷泽生笑着说，“我现在被感动得不行，你提任何要求我都会满足，就算去体验自由落体也没关系！”
“……这反而不是满足要求，而是霸道的放宽了对我的行为限制吧。”
“略。”
太宰治叹了一口气，“我大概能想到你为什么突然想学习这个……”
“可最优解不适合你，泷泽。”
这是一个被感情支配的人。
他没有那样的冷酷思维，他做不到将人命用价值来衡量。

第75章
“我又没说一定要学最优解——最优解的逻辑理论我是明白的啦，我只是想知道……”
泷泽生说，“你究竟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里的。”
……
那之后，泷泽生每天都会上太宰治小课堂。
甚至贴心的被分为理论课和实践课。
有些事情如果摆在明面上来讲，就算知道其中的利益一针见血，但泷泽生还是会发出震撼的言论。
“当时对你的上位颇为不满的黑蜥蜴十夫长被搭档在任务中暗杀了？原因是搭档害怕他对你的不敬言论传到你的耳朵里？？？”
正对着太宰治听课的泷泽生的大呼，“他的脑子被泥巴填满了？？那些言论就算再危险也可以被当成是醉酒口嗨，因为没有任何实质性反叛证据啊！而且一个十夫长？虽然能进黑蜥蜴是有些实力的，可怎么也威胁不到首领啊……而且被搭档趁着任务杀害…这种也能算是共同出生入死过的搭档吗？”
他唾弃道，“如果是我，一定是和自己的搭档一心的，如果他想篡位，我就和他一起，如果他想叛逃，我就给他开路。”
太宰治：“所以我不会是那个十夫长，你也不是十夫长的搭档。”
他凉凉的看了泷泽生一眼，“以及，你刚刚的言论在黑手党的世界里已经非常危险了，组织成员效忠的对象是首领，而你，是眼前人。”
泷泽生：“……”
太宰治施施然的坐下，今天的挡板被打开了，他正沐浴在春光中，整张脸都显得柔和得不行，但神色却有些冷淡，大概是聊的内容无法让他真心的露出笑容。
“所以即使在这个世界里，庸俗的离心背叛也同样存在，只要是可能牵连自己的祸端，他就会先下手明志。”
“……”泷泽生埋头刷刷记笔记，这点上他和太宰治太不同了，因为太宰治根本不需要烂笔头，有些东西他似乎天生就能看透，而泷泽生需要时刻的警告自己。
不止如此，泷泽生读的书都被换了一批。
他以往喜欢一些名流大家的自传体小说，因为作者很擅长将自己的敏感优思用文字表达出来，恰好适合他那时候的郁郁寡欢，后来他又喜欢一些豁达派作家的创作，看他们写“世上所有难题都是人类自己创造的，人类局限住了自己”这种虚无缥缈又好似满是哲理的话。
而如今，泷泽生的桌前满是太宰治给他的——经济学，心理学，人体解剖学，刑侦学，法学……
泷泽生没有异议，只不过他阅读的速度太快了，就像挑拣着自己不熟悉的领域，自己遗忘的内容翻看。
“这些我其实都学过的啦……”
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把书本翻透后，泷泽生小声道。
“嗯？”太宰治抬眸看他，“什么时候？”
“陪你看书的时候有看过一点，剩下的……”
剩下的，来自于穿越局的培养，以及第三任务的积累。
通过工具人考试的泷泽生怎么也是在精英群中脱颖而出的，否则他怎么在危险重重的任务世界生活下去。
泷泽生对于第三任务的记忆是最模糊混乱的，被车撞后的失忆症感觉更像是闯入时空洪流的创伤引起的，大概他那时候的精神状况已经很不好了。
可虽然记不得许多事情，但大脑储存知识的领域好像没受到影响，经历过三场人生的泷泽生其实可以胜任社会上的任何一种工作，无非精不精通一说。
太宰治瞥了一眼书架上挂着的那枚金灿灿的奖章。
他说，“那就换别的。”
接下来泷泽生的面前摆上了物理学，化学，医药配比……
啊，仿佛从文科类变成了理工类。
十分枯燥，但泷泽生只要逼迫自己读下去，便也会因为知识灌入脑海而入迷。
然后第二天，港口mafia的机械师天才傻瓜鸟还被拉来当泷泽生的专属教练，首领明说，要他教会泷泽生开火车，开游轮，开飞机，必要的话升级一下传授内容，让他做到徒手造直升机！！
泷泽生：“……”
他控诉，“这些东西你会吗？！”
“差不多吧。”太宰治平静的看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笑话泷泽生没有文化。
“在港口mafia的这几年，我也不是天天都呆在首领室无所事事的。”
泷泽生被他疯狂汲取知识的精神震撼到了，拍着他的肩说你真是太优秀了。
太宰治露出了教学这几天出现次数频多的看傻比的眼神。
于是泷泽生的日常被安排得很满，又是解析徽章，又是跟着他的好首领审讯犯人，学学他那把人心玩弄于鼓掌的逻辑，再不然就是跟着傻瓜鸟拆交通工具，从最简单的汽车到游艇再到飞机，其余时间则帮太宰治处理工作，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交通器械学习得差不多后，泷泽生还去武器部拆了一些枪械炸弹，连最新型的炮枪都被拆了个干净，吓得看守部的人对着天空祈祷：不要爆炸不要爆炸不要爆炸……
死而复生的消息还是在里世界传得满天飞，毕竟也是藏不住的爆炸性新闻，横滨的势力都在太宰治的阴影之下，但是国外的没有。
“组合。”
“嗯？”
“一个很想得到你的组织。”太宰治坐在天台边缘说道。
泷泽生正坐在他的旁边吃红豆饼，天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想来这里看风景，或许被风托起的感觉很与众不同吧……
“以他们在国外的活动记录来看，他们的首领是真的很需要你，而且……”黑发青年露出略微嫌弃的神色，他双目无神，“是个非常，非常自大的家伙，竟然想用钱从我的手里换取你。”
泷泽生：“……哇哦，那我值多少钱？”
“他的意思是随便开价哦~”
泷泽生开玩笑道，“那你会想开价多少。”
“嗯……大概要把世界上的货币都清空。”
泷泽生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说，“你在告白吗？”
“同样的问题抛给你呢？”
“太宰你变了！你会打直球了！啊——！”
泷泽生高呼了一声，直接跳起，“干脆用我敲诈那家伙一笔钱吧，然后我去那里走一圈再偷偷跑回来！”
“噗哈哈……你的脑子比蛞蝓还小吗，他们怎么可能会甘心放你回来，如果得不到想要的大概率还会恼羞成怒的杀掉你，来验证一下你到底会不会死而复生。”
“嘁。”
“所以同样的……”太宰治的眸子沉了下来，“我也不会给他接触你的机会。”
泷泽生自荐，“我要加入斗争吗？”
“不，你留下，保护我。”
于是碧眸青年珍重的单膝跪地，向他进行了感人肺腑的忠诚宣言。
有些人话说多了会像掩饰谎言一样变得廉价。
可泷泽生不会。
他站在天台，背后是浩瀚的天空，轻风拂起他的额发，露出他清俊的眉眼，以及眸里清晰翻涌的情绪。
……
那张空白的书页被泷泽生随身携带，做梦的时候都是在上面写东西，或者在别人的觊觎争夺中保下它。
事实上如果太宰治没有给他搞来这个，泷泽生会直接去异能特务科偷，或者伪装一下身份明抢？因为这是他唯一从系统那知道的能够操控某些定律的神之造物。
气候逐渐变暖，泷泽生彻底脱掉了厚重的风衣，出门就穿着西装三件套，有时候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都会被那不羁的，意气风发的神情触动到。
他的唇边竟然会带着发自内心般的浅笑，而他本人完全没有注意到。
生活仿佛完全在走上坡路，连太宰治都是，因为刺杀首领一事而牵扯出的问题都被利索的解决，处理工作都顺心了不少，又因为泷泽生的状态转好……不，那几乎要称之为巅峰了，他以前都没有过那么强势的时候，走路都似乎带着风——总之，连太宰治都会因为这份自信而产生了安全感。
仿佛之前的忐忑焦虑正在被抚平，阴沉寒冷的冬季终于要过去了。
有些事情只要有泷泽生参与，便没有之前常伴身随的痛苦和压抑，甚至于讨厌的事物都会有人先一步替他开口唾骂，于是压在心口的烦闷还没有来得及堆积便散了出去，枯燥无味的工作变成了某种让生活更有意义的调剂品，这座庞大的，如同怪物一般的黑暗组织，也因为白日里穿透房间的光亮而变得清透……喘息都不再是艰难的。
太宰治用凉水冲刷着指尖的墨水，这是他刚刚给泷泽生画布战图时沾上的。
泷泽生……
泷泽生。
黑发青年抬眸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他穿着自己曾经厌恶的服装，那条显眼的，犹如喝饱了鲜血的围巾正挂在他的脖子上。
稍微有些厌倦了。
他倏然这么想到。
想要……
太宰治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他刚刚在那双鸢色的眸子里看到了陌生的笑意。
事情结束后，要设计假死离开吗？
那是他们曾经做下的约定，泷泽生所有行为都在表示，那约定从来都是有效的。
他们早已将生活融入彼此。
要一起离开吗？
……
泷泽生正在对着蓝屏奋笔疾书。
落下最后一个笔画，通篇检查一遍后，他怀着忐忑紧张的心情将预想的机制输入徽章，十分钟后，上面显示出了权限通道正在开启的进度条。
这回进度条倒是爬得很快，泷泽生还没想好会发生什么，整个身体便像被电流划过一般麻了一下。
眼前浮现出了奇怪的画面。
“……？”
泷泽生揉了下眼睛，再睁开眼时，眼前仍是雪花一样的画面。
这是什么？视野共享？
五秒过后，画面越来越清晰，泷泽生不禁屏住了呼吸，因为他看到了——
一双美丽的，宛若凝在雪山之巅，冰魄一般透亮的蓝色眼睛。
悟？！
泷泽生愕然的眨了下眼睛，惊得身体后仰，差点儿翻到在地。
他连忙坐好，将视野共享的清晰度调到最高，谁知范围一旦拉满，他身处的环境都变了样。
这是……？
泷泽生惊诧的站起身，他此时似乎正身处某个偏郊的村落，周围的建筑实在落后，房屋似乎风一吹就倒…他穿越了？什么时候？
很快，感官上的不真实感就让泷泽生否定了时空穿越的结论，他没有感到风过的寒冷，试探性的向前走了两步后，泷泽生甚至踢到了沙发的一角……他确定了，他还在那间首领室内，唯有眼睛看到的景象不同了。
等等，这个要怎么关……？
刚刚想到这，视野内的景象就旋转起来，就像有谁将他翻了个身，眼前的风景转变就像在玩游乐场的刺激设施时睁开了眼。
冷不丁的，泷泽生看到五条悟的脸。
“……”
他愣住，直视五条悟且被五条悟直视的感觉太过真实，令他已经下意识的想要露出笑容，蠕动舌尖唤出那个名字。
“这是什么？”白发青年将什么东西举到了面前，仔细端详着，“金子？”
“是的，这是我们在海边捡到的……”一旁的村民毕恭毕敬道，“我们的村子经济情况不景气，只能用这个作为咒术师大人的报酬了……”
五条悟将那东西抛了两下，泷泽生顿时感觉自己的视野上下晃了晃。
这是全景VR吗？！
他是那块金子？
不，不对……
泷泽生猛地冷静下来，他安抚住见到五条悟后便雀跃不已的心脏，意识到他们口中的一小块金子可能是徽章缺失的衣角——他在共享的视野是徽章收录的信息！
从来没想到徽章还有这作用的泷泽生震惊极了，连忙循着记忆找回去，盲打悬浮键盘想要短暂关闭一下视野共享……起码要将第一视角转为第三视角，徽章收录信息时绝对有这种功能。
眼前的景象再次出现了雪花一样的碎片，像是老旧的台式电视机，泷泽生留恋的看了一眼五条悟的脸。
对方正抬手掀着一个黑色的眼罩，似乎兴致缺缺的把眼罩拉了回去，连带着那双眼睛也隐入了阴影之中。
“这到底是……”
瞬间，视野共享被关了，泷泽生看到的仍是那间熟悉的首领室。
浴室里传来水声，泷泽生恍惚了一瞬，感到大脑一阵眩晕。
大概是视野共享的后遗症，他揉了揉太阳穴，还能清晰回忆起五条悟的模样。
看上去没有憔悴，且还在干着咒术师的工作……
泷泽生稍微松了一口气，他被系统带走后便完全不能得知五条悟的信息，他们连远程通话都做不到，身处地球的另一端还要遥远的距离。
然而，这个比地球的另一端还要远的距离，竟然被徽章跨过了。
这玩意儿原来是在时空裂缝里碎掉的！而且本体和碎片竟然掉到了两个世界！！
泷泽生摩擦着徽章上的缺口，这样不会出事了吗？
他快速调整好视野共享的参数，确保自己不会完全失去对真实处境的感知后，迫不及待的再次开启了视野同传功能。
没错，这次是第三视角了，如果把这一切当成拍摄影视剧，那么故事的主人公无疑是五条悟。
可能是因为五条悟带着徽章的碎片，也可能是因为他本身就是被穿越局锁定的任务对象。
他拒绝了村民战战兢兢的晚饭邀约，离开了这个荒僻的村庄，村子外围的公路上，辅助监督正在等待他。
“接下来还要个一级咒灵需要祓除，然后是……”
……？
根据口型辨别出这些话的泷泽生当场就想掀桌，五条悟怎么还在007！咒术界真的没人了吗，逮着个最强随便折腾？！
随即周围暗了下去，因为五条悟坐上了辅助监督的轿车，他靠在椅背上，神色显得严峻且沉默。
辅助监督不说话了，他们两个的气氛随着任务陈述的结束陷入了冰点。
车开在寂静的公路上，大晚上的也没有什么人，车里面沉默了多久，泷泽生就沉默的盯了五条悟多久。
……这种行为好像稍微有点儿变态？
但是他目前只能通过这种方法确定悟的安好。
过了一会儿，这位陌生的辅助监督似乎终于积攒够了勇气，语调平板的开口道，“关于特级诅咒泷泽生的处置……”
他的话被强硬的打断了，白发青年用戏谑的，却听不出温度的口吻说道，“怎么了，到现在还想试探我的底线？”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辅助监督麻木的说着，“他似乎越来越强了，最后不知道会诞生出什么东西。”
“他们怎么不亲自和我说？欺负你呢？”五条悟从座位底下抽出了一个储物盒，是泷泽生习惯放在车上的，里面通常会储存着甜品零食和饮料。
辅助监督的眼皮颤了颤，望向了后视镜，但他这飞速的一瞥开始被最强捕捉到了，男人顿时尴尬且僵硬，转过视线继续开车。
“高层的意思是，不会做什么。”
“你听他们放屁？”
“……像封印咒物一样将那具受肉体安置在专门的房间内……”
“哇哦，你的胆子真的很大啊。”
发现辅助监督能油盐不进的继续劝说他的五条悟惊叹一声，却不是令人感到亲近和温度的笑闹，而是带着疏离，近乎于阴阳怪气的警告，“既然如此，怎么不把让他诞生的我处以死刑呢？因为什么呢？”
“……五条先生，您真会说笑。”
处死六眼？杀掉最强？谁能做到啊——
辅助监督牵了牵嘴角，“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这句话让五条悟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他冷下脸后的气势格外吓人，即使看不到那双眼睛，辅助监督也意识到了自己习惯性说出的，恍若体谅他人的话踩了最强的雷点。
“理解？”
五条悟低喃，“你在自以为是什么啊油头。”
他嘲笑道，“你要是体会到了我的心情，说不定现在就会加足马力找个树一头撞死，哈哈哈…因为你除了这个之外也什么都做不到了……”
辅助监督闭上了嘴，看上去也不会再试图沟通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五条悟说，“他们不敢说所以让你来，这样的上司是不是超级窝囊？以及……跟着我的话就别听他们的一切言论。”
最强厌烦的垮下嘴角，“一群烂橘子。”
……
“咳咳……”
浴室里传来些许压抑痛苦的声音，泷泽生顿时退出了视野共享，抛下徽章冲了过去，
“太宰，怎么了吗？”
发觉里面没有回音后，泷泽生直接开门闯了进去，一眼就看到太宰治蜷缩着坐在地上，后背倚着浴室里冰凉的瓷砖，水流哗哗作响，将他难抑的喘息声都掩盖了过去。
“怎么了？肚子疼吗？吃坏东西了吗？”泷泽生半跪在他身边，一手撩开他汗湿的刘海儿，不出所料的感到掌心下的温度有些不正常的略高。
他将人打横抱起带了出去，迅速给他换下了被打湿的衬衫，然后传来了港口mafia里医术最好的外科医生。
挂着点滴的虚弱男人走进了首领室，泷泽生退到一边看他一通检查，得到结果脸色差极了，最后陪太宰治洗了胃。
是中毒。
竟然如此轻易的就……
啧，又是奸细。
“他吃的东西我都吃了，为什么我没有事？”
眼见着太宰治被折腾了一番的泷泽生沉着脸帮他擦去唇边的液体。
“大概是因为你的体质太好了，药效发挥缓慢，也可能就是对你毫不管用。”
泷泽生替太宰治整理了他的鬓发。
“我去把那人揪出来。”
丢下这句话，泷泽生带着几个属下去后勤部找人了。
从进入过首领室的人，再到准备食物的员工，甚至是安排饮品采购的底层人员，一个都没放过。
直到——
“午好，泷泽先生。”
一位在港口mafia里工作了三年的男人抬手撕下了人皮面具，说道，“我是江夏凛也。”
一刹那。
泷泽生感觉自己坠入了冰窖。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低眸看了下那张人皮面具，说道，“橘大叔被你杀掉了吗？”
“嗯？那倒没有。我也不是那么的丧心病狂。”
男人那张年轻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想必看到我的时候，你应该明白了一些什么吧。”
他伸出手去，示意泷泽生握手，似乎是在友好的问候，“这么长时间的逃亡实在是让我精疲力竭。自我介绍一下——”
他无视了在场所有人的异样目光，也对那些指着他的枪口视而不见。
他说，“我是应对突发情况的修正工具人，江夏凛也。”

第76章
修正工具人。
理智。
善于伪装。
一切行为法则遵从于穿越局。
是一众工具人中最特殊的存在，大概就是普通上班族和公务员的区别。
泷泽生听说过这种工具人，但是他从没想过会在自己身边。
竟然是在自己身边……
那么……
碧眸青年为自己的设想感到浑身发冷，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动，那看上去很像是下意识的，想要攻击的指令。
身后的下属立刻给子弹上了膛，集中精神要把这个一看就是伪装潜入的敌人打成个筛子，却在即将扣动扳机时听到一声冷呵，
“住手！”
泷泽生斥退了他们，“我让你们开枪了吗？”
他那一刻的确想过杀掉面前的人，怎么能不想呢，简直是应激反应般剧烈。
可是不行。
泷泽生牵出个浮于表面的笑容，谨慎的看着那只伸到面前来的手。
不行，对方既然来见他，就说明他们还有沟通的余地。
另一位工具人的伴身系统可以联系到总部，也就是说——他做的一切都在穿越局的监视下。
可穿越局没有任何动作，任他在这个世界停留了好几个月，直到最后，在江夏凛也遭到政府追捕时才露身于他的面前。
“我们是那么友好的关系吗，对一位处心积虑的想要杀死我的人进行亲密接触？”
“这只是礼节性的问候罢了。”江夏凛也并未自己的处境感到慌张，他看上去气定神闲，“这代表我们处在平等的身份，我并不想一开始就强制性的对你做什么。”
一开始不想，那么之后呢？
泷泽生凝视着他，“你想要说什么？”
潜入港口mafia千方百计的想见他，不就是要说什么吗？
泷泽生后退一小步，站在他觉得尚且能够反击的距离，“要带我走吗？以和平的方式？”
“当然了。”江夏凛也收回了手，“你我都知道……”
他带着温和的笑容说着理所当然般的话，“我们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来这里只是因为任务罢了。”
他想要激起泷泽生的“同类感”，“为什么要对他们这么上心呢，你抛弃了你原有的一切了吗，你的身份，你的朋友，你的那些前辈，还有你渴望得到的金钱地位……”
“你说的这些都不是我的必需品。”
泷泽生无动于衷，他倒是诧异于江夏凛也敢堂而皇之的当着其他人的面说出这些话，怎么了，他的下属们被当成了背景板吗，被当成了没有人格的npc了吗？
泷泽生继续道，“况且，申请成为工具人的人本身就做好了抛弃自身原有的觉悟，且大多为孤苦无依的人。”
如果有珍惜的家人朋友在，怎么能忍心去另一个世界待上几年几十年，即使因为时间差关系，回来后一切都健在，可那位工具人已经因为漫长的旅途面目全非了。
“你这样会让我们很难办。”
江夏凛也露出了苦恼的表情，当然这神色更像是在泷泽生面前做的伪装。
“我们对员工都很优待的，即使犯错都会有原谅的机会，可你也发现了，来到这个世界事事不顺，身体也变得差劲，所有人都默认你是个幽魂…啊……”
他盯着泷泽生完好无损的面容，“只不过看来我的情报也过时了，你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让自己变成了健康的状态。”
……对方并不知道徽章的事情。
“没有事事不顺。”
泷泽生平静的反驳道，“即使是误会，即使是冲突，这些负面情绪都不足以让我逃避。”
“嗯，好吧，你是这样觉得的。”
江夏凛也轻点着额头，像是在思考。
“局里针对你的情况开了会，决定给你这样优秀的员工一个缓冲期，也就是说……”
他弯起唇角，“他们同意你和任务对象进行接触，进行道别。”
“……”
……什么？
泷泽生怔愣的看着他。
面前的年轻人露出公事公办的笑容，“你的不满很大原因来自于突然死亡，对吧？你并没有到对他们厌倦的那天，而是在感情最浓烈的时候被杀死。这样的确非常不幸，我们也很关心你的精神状态，所以特例准许了你的任性。”
男人上前一步，“你应该看到了，他过得不错，你们之间没有遗憾了吧，误会解开，感情剖白，他对你的亏欠，对你的思念，如今都已偿还。”
“……”
泷泽生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听到他继续吐出了好似体谅的话，“至于五条悟，你也给他留下了念想，和你被诅咒后枯萎致死连尸体都很丑陋不同，这回他拥有了一个美好的期望，一个说不定何时就会醒来的，你的复制体……”
……哈？
“至于你三个任务，更简单了，局里会给你开专属通道，让你去那边度假一段时间，你可以让那个人心如死灰，彻底怨恨你从而不再挂念你，也可以对那个人说‘我要进行全球旅行永无居所有缘相见’这样的谎言，让他觉得你还在世——怎么样？”
穿越局似乎对这样的处理方式十分满意，“——你们之间最大的遗憾，不过是没有道别罢了。”
“……”
泷泽生浑身微不可查的发着抖。
那份汹涌的情绪不能单纯用愤怒定义，他好像被戏弄了，好像被谁高高在上的评判否定了，还好像被侮辱了，因为有人试图揣测他的心理，将他的感情明码标价，给了一个自以为是的期限。
那一瞬间，泷泽生的脑海里过了很多想法。
虚与委蛇的同意？然后争取到留在这里的时间，对徽章进行更深入的解析……可能吗？拿到他这个伴侣型工具人的所有权限后就可以摆脱穿越局了吗？如果对方派来第二个第三个修正工具人呢？
一个江夏凛也的身份便可以对他为所欲为……等等？
并不是为所欲为。
他做的一切都有迹可循，都在遵从着这个世界的法则。虽然有暗杀，但都在合理的阴谋范围内，重点是，江夏凛也并没有亲身上阵拿枪指着他。
他经受的培训守则里有一条清晰的写着，工具人之间不可以直接互相残杀。
修正工具人是将剧情拉回正轨的，没有检察官那样的搜捕权限。
江夏凛也真正站在他面前，是因为他的伎俩用尽了，他需要用谈判的方式让泷泽生心甘情愿的离开。
泷泽生眸光沉沉的看着他，“如果我不接受呢？”
“……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哦。”
江夏凛也无奈的摇了下头，“为什么那么倔强呢，他们只是你的工作啊。”
下一秒，一把枪正正的抵上了他的脑门，
江夏凛也微微睁大眼，看到碧色眼睛的青年冷然的神色，
“有句话我想告诉你……”泷泽生的手没有一丝颤抖，“你遵守着工具人法则，但我这个叛逃的家伙可不会，我会杀掉你，如果你威胁到了我。”
“不如说——你陷害了我的首领，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即使你向我暴露了你的身份。”
江夏凛也瞪大的眼睛微微垂下，他说，“油盐不进。”
“你以为你逃得过吗？”
“没死我就继续逃。”
“逃不掉的。”
“逃得掉的。”
“我只是想用较为和平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解决不了的。”泷泽生对他说，也是对他身后的穿越局说，“除非你们杀死我。”
这个青年如此决绝。
他将自己的生命都加入了这场赌博。
“……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设置你这么个类型的工具人是个错误。”江夏凛也叹了一口气，“你的所有行为都在局里的监视下，反抗毫无意义……你能在这里，只是因为他们给了你喘息的机会。”
那无疑十分绝望。
连泷泽生都被绝望笼罩了。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庞大势力，拘束着他，几乎要压垮他。
可是没关系……
泷泽生对自己说，
没关系……
只要他还能逃，只要他所在的这个世界还有太宰治，他就不会绝望。
下一刻，江夏凛也主动上前一步，抵上了那个冷冰冰的枪口。
“你可以下手试试。”黑眸青年对他说，“看看局里给你的宽限还能持续多久，以及……”
他突然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你真的以为，被我们所监视的你，有逃掉的一刻吗？”
一句话，激得泷泽生差点儿扣动扳机。
这否定了他之前的所有努力，他猛地转过身，命令道，“把他送去地牢，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动他。”
何为逃离。
又何为拘捕。
这样的判定要怎么来？
泷泽生一时分不清，但他知道他正处于巨大的不安里，而能抹消他此时的不安的……唯有太宰治。
碧眸青年快步向顶楼的首领室走去，这些天来那被损毁的空缺早就修补好了，他走了两步直接跑了起来，即使他也不知道到达太宰治身边有什么用。
但是起码，如果他真的因为不可抗力再次离开的话……
他还有话要对太宰说，他们之间不能突然断连！别说太宰了，他都受不了这样的遭遇！
倏然，泷泽生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的面前挡了一批人，港口mafia的游击队竟然端着枪指着他。
“干什么？”泷泽生沉下眸，“你们想造反？”
江夏凛也在他身后说，“要不要猜一下我的异能力？”
那位有系统伴身的工具人语气轻快，“虽然我不能亲手杀掉你，但是我可以借助别人的手——精神控制，他们若是想要杀你，连我也阻止不了。”
……什么？
泷泽生绷紧了身体。
“你死而复生的秘密谁都想要，在这样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是丧家的野犬，他们的归宿在彼岸，于是你的特例便成为了不公。”
……
首领室里，刚吃了解药的太宰治精神萎靡的接到了中也的电话。
“那个什么组合，虽然首领的异能力稍微有点儿麻烦，但也被我耗光了资产，现在跌入海里下落不明了，要对他进行追捕吗？”
下海捞人，赶尽杀绝。
以港口大厦高层的视野，恰好能看到一条巨大的白鲸掉入了海里。
那声巨响穿破了空气遥遥传来。
“不用，组织毁灭，资产尽散，他已经没有威胁了。”
“啧，那我收班了。”重力使收回了一踩一个坑的脚，“我听属下说你病了？”
太宰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定自己没在做梦，“天哪，这难道是来自小矮子的关心吗？我想我今晚都恶心得不用吃饭了。”
“少得意了！！你身体要是垮了组织可怎么办啊？！而且生会担心得整天都守在你旁边，我担心生不行吗？！”
“嘁。”
“嘁个鬼啊！”
太宰治磨蹭着起身，“他现在好像熬夜三天都不会有事，精力旺盛得像个怪物一样。”
“哈哈，那不是挺好的，对于你这个工作狂来说一定是梦寐以求的体质吧。”中原中也想挂掉电话，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说道，“我回去的时候会带点儿伴手礼，你问问生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同在横滨有什么伴手礼可带的。”
“啰嗦！我就是想买给他怎么了？”
“那你要失望了，泷泽现在不在这里。”
“嗯？你把他派出去做任务了？”
太宰治整理了下自己睡乱了的头发，“我被暗算了，他现在的话……大概已经找出犯人正亲自审讯呢吧。”
“喔，还挺能干。”
声筒里一片噪音，中原中也似乎回到了直升机。
突然，重力使声音发紧，“那是什么？！”
“？”
太宰治凝起神，“怎么？”
“太宰！总部被人袭击了吗？！”
太宰治立即下了床，他的大脑顿时一片清明，隐约听到了谁的呼喊声。
来自楼下的惨叫。
些许黑烟终于被风带了过来，太宰治瞳孔一紧，他立即走出休息室，外面恰好有人冲了进来。
“BOSS！泷泽大人他——”
“……”
那一刻。
恐慌溢满了太宰治的心口。
***
燃烧的火焰，翻腾的浓烟，谁的惨叫。
泷泽生被逼的连连后退，后背抵上墙壁才停下。
他惊疑不定的看着四周，仍然有人在对他开枪，越来越多的人朝这边靠拢，发觉异动的异能力者也冲了出来，其中还有红叶大姐和广津老爷子。
夜叉白雪飞在空中，朝他挥起了刀，广津流浪的斥力也让他狼狈的撞在了墙上。
这是怎么了？！
人群之中似乎还有江夏凛也的声音，他一遍遍的在说，“你以为你逃掉了吗？”
“不过是穿越局的宽恕和放任。”
“等等，立原……！”
立原道造站在了他的面前，仅仅只是抬手，散落在地的无数冷兵器便浮了起来。
“你连军警的身份也不惜暴露吗？”
泷泽生躲闪开他的攻击，“这是江夏的命令，还是说——”
“是军警的任务。”
泷泽生的视野里，橘头发的年轻人神色冷硬，“政府最后决定将你铲除。”
“……什么？”
“因为你的身体储存了大量的秘密……如果被外国得到……”
那就像当初的黑之十二号一样，日本根据窃来的情报创造了荒神中也。
泷泽生情急之下一脚将他的肋骨踹断了，那些飞扬的金属顿时落下，明明是威胁到自己的人，但泷泽生仍然谨慎的没有伤害他的性命。
他惶恐不安的环顾四周，不对劲……
不对劲。
钢琴家的琴弦正试图捆住他，炸弹狂魔正不顾后果的抛掷着柠檬炸弹，就连雇佣兵列威也在用精锐娴熟的搏击技巧攻打他。
“泷泽！”
顿时……
万籁俱寂。
这道声音让泷泽生缓缓转过了脸。
他嘴唇颤抖的低唤道，“……太宰……”
“你在做什么？”
脸上带着一丝病容的黑发青年沉沉的凝视着他，“你要毁了这里吗？”
毁了这里？
泷泽生的视线僵硬的转动。
无数鲜血在地面上蔓延，废墟，灰尘，人们恐惧的脸。
太宰治蹙起眉，“你在发什么疯？”
“……”
“……”
“……”
不对——！！！！！！！！
顿时，尖锐的叫喊响彻了泷泽生的大脑，让他的神经疯狂的颤抖着。
不对！！！
太宰治不会对他露出这样的责备抵触的表情——！！！
泷泽生脸色惨白的后退，终于意识到了——
——是脑髓地狱！！！
他捂住耳朵蹲下身，抗拒再看周围的一切。
这不是真的。
现场究竟是什么样也不重要了，他不能再反抗了。
那些攻击可能都只是他的幻觉，幸好，幸好……
想到躺了一地的港口mafia成员，泷泽生庆幸自己刚刚没有下杀手……应该是没有下的，他应该是没有在混沌状态下做出不可挽回的行为的！
寒冷，铺天盖地的寒冷。
泷泽生再次感觉自己身处冰天雪地。
他好像被谁开枪击中了，好像被谁扼住了脖子，好像有谁的唾骂传进了耳朵。
不要信，不要信……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切喧嚣都好像离去了。
泷泽生战战兢兢的等待了一会儿，试探性的睁开了眼睛。
面前是熟悉的，紫红色眼睛的男人，只是他的面容显得太过年轻了，他的背后是疮痍的战事基地，他的手里正拿着染血的手术刀。
他正用复杂的眼神看过来，“泷泽君，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我呢？”
“为什么……？”
泷泽生怔怔的回答，“因为我活着的意义就是你。”
对面的青年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反感，“将自己活着的意义施加于我身上，这就有些霸道了吧。”
“不是的。”泷泽生，“你并不需要回应我。”
他轻声道，“你只要安稳的活着，幸福的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
“不要对我的感情感到压力，如果我的靠近让你感到不适，便拒绝我吧。”
“把这些当成我的一厢情愿就好。”
他们在那个节奏紧张的战场上，说着这样奢侈的话题。
可是后来，他们仍然在那个地狱一般的地方，产生了可以相互依赖的感情。
不解，争吵，耳光，到最后，理智终于抵挡不住那样热烈的情感，森鸥外放任了泷泽生的靠近。
他们成为了战友，同伴……共担过生死的挚友。
即将离开的那天，他们在那个地方分享了一瓶珍贵的酒，并为将来做着设想。
再然后，泷泽生终于可以离开地狱了，他抽中了‘回家’的签。
随后突然的——
【搞错了，泷泽。】
伴身系统对泷泽生说，【你的任务对象不是森鸥外，我们已经耽误太多时间了……】
这消息对于泷泽生来说无疑晴天霹雳，但他的第一反应其实也不算崩溃，“搞错了？那真正的目标人物是谁？”
“太宰治，现在还是个孩子。”
大致浏览了太宰治人物信息的泷泽生说，“也就是说这人后来会出现在横滨，然后加入森的组织是吗？”
碧眸青年定定道，“那就还有挽回的余地，我只要保护他的安全就好了。”
他当时的想法是，留在森的身边同样可以保护太宰治，这个错误只是牺牲了他的时间而已。
【……】
然而系统说，【不行，泷泽。】
【任务目标要是你的最优先选项，你必须剔除掉森鸥外在心里的位置，原因很简单，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森鸥外威胁到了太宰治，你就得毫不犹豫的偏向于太宰，对森鸥外下手——要做到就算杀掉他也感到平平无奇。】
“……”
这样无情的命令遭到了泷泽生的抗拒。
他的抗拒那样强烈。
可不管是付诸行动的抗拒，还是心理上的抗拒，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的记忆被封存，那段感情也被剥离。
——这对泷泽生来说就像损坏人格一样恶劣。
他的自由意志被残忍的剥夺，此生连情感都是被操控的。
……
顿时，大量的记忆翻涌进脑海。
泷泽生哆嗦着缩在角落，周围的幻象还在继续。
想起来了。
太宰治十七八岁时，他在那所游乐场里暴露，在混乱的暴动发生时，他也是在这样的状态下将那段经历回忆起来的。
不死军团，异能实验，这些记忆都被系统上了锁，却都实实在在存在与他的脑海里。
他最恐惧的事情——是遗忘。
周围的景象毫无规律的发生着变化，他一会儿身处战场，眼前是战友心如死灰的眼睛，以及趁着无人时自戕的身影。
一会儿又是在实验室里，身体忘记的疼痛再次袭来，这回是大脑在发出疼痛的指令，镇定时，房间的观望窗外是森鸥外震惊且焦急的脸。
“生！”
对方在叫他。
泷泽生蠕动舌尖，想要回应他，说出口的却是，“……你是谁？”
于是玻璃外侧的黑发青年露出了愕然且受伤的神情，“你不记得我了吗？！”
时不时就在抽离的背景中，泷泽生最后看到的是森鸥外默然离去的背影。
他突然转过了身。
那双紫红色的眼睛里含着悲戚，含着决绝。
“我会把你救出来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混乱之中的青年在悲鸣。
他的身体忽然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那是可视化的力量，犹如荒神般可怖，是浓稠的黑色。
于是自他为中心，力量的波动向外扩散，本身便不敢靠近他的人顿时惊恐的向后退去，唯有太宰治还想上前。
但他被下属拖住了，港口mafia的成员胆战心惊的恳求着自己的首领，“BOSS，您不能过去，泷泽大人现在敌我不分，谁靠近都会被他攻击啊！”
他声音沙哑，“照这样下去，那座大厦很有可能会塌陷！”
“——泷泽！”
“啊啊啊啊啊啊！！！！”
泷泽生在惨叫。
从他双目中流出来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到地上，那个年轻人跪倒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耳朵在嘶声裂肺的惨叫。
狂风自他身下骤起，未知的力量汩汩向外涌出，每个人都好像被那强烈的情绪感染，只觉胸口涌上不知名的，偌大的悲哀。
“Q呢？！”太宰治厉声喊道。
他看到了，泷泽生的脖子上有一个漆黑的手印，那是梦野久作的异能力效果，凡是伤害他的人，皮肤上便会出现被标注的印记。
然后，他会陷入精神的炼狱。
“BOSS，Q的房间被打开了，有人把他放了出来——！！”
果然！！
泷泽生在不知情的状态下伤害了梦野久作吗？！
“泷泽！听得到我的声音吗？”太宰治放声朝他喊道，“你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上一次，也是这样……
太宰治死死凝视着泷泽生，肺里的氧气似乎被瞬间抽干，他几乎也要哽咽。
上一次也是这样。
他无力的看着泷泽生深陷地狱。
——这是一场没有逻辑的噩梦，混乱又冗长，只有不幸。
泷泽生沉浸在无法脱离的精神世界里。
他的理智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可是思辨的能力会消失，他上一秒或许清醒了过来，下一秒就会被眼前的景象牵连起恐惧的情绪。
“生。”
五条悟正漠然的注视着他，“你食言了。”
不是……
“食言一次就算了，两次就有些太过分了吧。”
最强厌弃一般说道，“我不等你了。”
不是，不是真的……
“泷泽。”
太宰治站在他的面前，眼神中是他绝望时的颓然，“你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的身后是江夏凛也，那位修正工具人正好整以暇的抱胸看着泷泽生，“我告诉他真相了哦。”
什么？
“我告诉他你总有一天会走，可能是现在，可能是明天，总之你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因为你的一起都在我们的掌控下，脱离这个世界也是必然的。”
“太宰！别听他的！”
太宰治抬手，掌心里是一把枪。
枪口上移，直直的对准了他自己的太阳穴。
等等，不要……
泷泽生仓皇的上前，“等等，太宰……”
“我追求的，活下去的意义，事实上根本不存在。”
黑发青年用那双无神的眼睛凝视着他，“你的诺言，就像脆弱的纸张般，风吹会飘走，火烧会化为灰烬，轻轻一折就会裂开。我坚持的，努力策划的一切，在这个组织处心积虑的每一晚，到头来也只是无用功。”
“所谓的亏欠……若是别人根本就没有往心里去，那么何苦呢？”
“砰。”
枪响。
黑发青年倒了下去。
他的脸上是凄然的表情，连奔赴死亡的释然微笑都没有，唯有苦涩和怨怼。
鲜血四溢，冷冰冰的糊了泷泽生一脸，他的心也彻底沉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泷泽生彻底崩溃了。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双眼却不知疲倦的，汹涌的流出泪水。
他发泄的怒吼着，身体正源源不断的挥散着汹涌的咒力。
“生！”
又一道声音闯入了脑海，泷泽生惨然的想着。
别来了……别靠近我了。
别靠近我了……
“生，这是怎么了？”中原中也仓促的赶了回来，惊慌失措的看着倒下的首领，“太宰怎么会自杀？发生了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赭发青年扯住泷泽生的领子，“你不是最会保护他了吗，把他放在你身边怎么会出事，啊？！”
冰冷的训斥，好友的怒容。
泷泽生瑟缩的蜷起手指，“离我远一些……”
离我远一些。
然而现实是——
泷泽生将中原中也按在了地上，冷冷的掐着他的脖子。
“够了，生…醒一醒。”
中原中也握住他的手。“那只是梦……”
他是在暴动之中，唯一有力量接近泷泽生的。
即使这样，身上的衣服也残损不已，在碰到泷泽生的瞬间，中原中也就被掐住脖子按倒在地。
他的安慰在生听来是辱骂斥责，他轻柔的靠近是最残忍的攻击。
醒过来？
要怎么醒过来呢？
青年的双眼没有神采。
他听不到好友的呼唤，也看不到好友担忧恳求的表情。
泷泽生悲戚的想着：骗子。
如果江夏凛也是修正工具人。
那么他离开五条悟是被设计。
如果江夏凛也是修正工具人。
那么他离开森鸥外是被设计。
如果江夏凛也是修正工具人。
那么他离开太宰治是被设计。
他是被穿越局杀死的。
泷泽生的一切都是他们设计的。
包括死亡。
或许是在意识到角色的走向不对劲，或许是不再需要他这个伴侣型工具人的参与。
穿越局选择将泷泽生强制抽离世界。
——他们向往的生活，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泷泽生许下的相伴一生，他的伴侣工具人的任务，实际上都是有期限的。
他们在欺骗这个赤诚的年轻人。
欺骗这个拥有一腔爱意的年轻人。
“啪嗒。”
眼泪落在了中原中也的脸上，赭发青年的身体颤抖起来，抬起身子想要拥抱眼前的这个人。
他此时看起来是如此痛苦。
等真的直起身来后，中原中也才愕然的发现，施加在周围的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消失了。
塌陷的地面，荒芜的周遭，战栗的空气，如今都平静了下来。
下一秒，泷泽生被一人拢入了怀里。
太宰治死死的抱着他。
真正与这人身体接触，才发觉他的颤抖是多么明显，就像感到深切的寒冷一般，泷泽生仍然没有清醒过来。
“坚持住，泷泽……”
太宰治在他耳边说道。
他的声音能否突破脑髓地狱的屏障，到达泷泽生的内心深处也未可知。
但太宰治还是死死的抱住他，
脑髓地狱的效果并没有消失，泷泽生仍在噩梦中。
那并不出人意料。
因为泷泽生拥有一个稀缺的能力，他无法免疫任何的异能力，唯独能免疫人间失格。
在那所游乐场里，太宰治也是从地上捞起蜷缩成一团颤抖的青年，意识到这件事的。
因为免疫人间失格，所以被异能力变为十几岁的泷泽生不会在接触太宰治的瞬间变成大人。
因为免疫人间失格，所以即使与太宰治皮肤相触，也不能证明自己究竟是不是异能体，因为异能体同样拥有本人的能力。
因为免疫人间失格，所以无法被人间失格所救。
“坚持住，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看看周围的废墟。
被误伤的人跌跌撞撞的爬到一边。
泷泽生在那样的状态下都没有做下不可挽回的事。
他在脑髓地狱里被所有人攻击，却没有回以同样的致命伤害……即使神志不清，身体也本能的留有一线。
“嗬唔…呜呜呜……”
泷泽生在哭。
可能是看到了什么，可能是幻觉般感到了令他心安的怀抱。
他哭得悲痛欲绝，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眶滚落，随后——
他自虐般折断了自己的手骨。
“泷泽！”
因为身体的痛楚，泷泽生短暂的清醒了过来。
他满脸都是血泪，眸底一片赤红，精神上的磋磨令他短短几分钟就显出了憔悴来。
“太宰……”
他嘶哑的唤道。
那一刻，
太宰治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死寂。
看到熟悉的，向死而生的绝望。
“不行！”
鸢眸青年厉声道，“坚持住！泷泽！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
他的两手托着泷泽生的脸颊，拇指将其眼角的泪水抹去，碧眸青年脱力的依偎在他怀里，连支撑起头颅的力量似乎都没有了。
他颓然的垂下头，却被太宰治强硬的拖了起来，被迫抬起眸子与其对上视线。
“泷泽…生，泷泽生，你看着我……”
太宰治追求的活下去的意义……
诞生于年轻人那双满是爱意的碧色眼眸里。
“若是你支撑不下去了……”
太宰治的嗓音打着颤，“那么噩梦就要变成真的。”
世界上是没有神存在的，野犬从来没有信仰过神，只相信自己。
但也许神真的存在，在他缥缈茫然即将糜烂的那一刻动了恻隐之心，让他在十四岁时见到了一个无法用常理来框住的少年。
然后，仿佛荒芜之地长成了富满生机的芽，人生开始有不同以往的一面。
那大概是人类的非理性战胜了荒芜。
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人类的思辨会自动为爱而让步。
太宰治抵上他的额头，他眼看着泷泽生在痛苦里挣扎，那些愈合的伤疤被撕开，青年露出了几乎要破碎的神情。
指尖满是濡湿，太宰治的声音带着哽咽，他没有流泪，如果事情已经发展到他抑制不住眼泪的时刻——那么噩梦就会成真，他的眼泪会凝固在一具不会再呼吸的尸体中。
太宰治抬高声音，那是要唤醒某个灵魂的决绝，带着指引的，震慑的力量。
他说道，“泷泽……”
“人生的一切挣扎都是在死亡之前的消遣。”
“可你的人生从未达到你想要的。”
——只想让你度过安稳的一生。
——只想让你能心满意足的闭目。
——你这一生满是遗憾。
“如果你抛下了我。”
他的低语如同苦涩的蜜糖。
“就要与我在另一个世界相遇了。”
那么这算是威胁，还是邀约？

第77章
泷泽生混沌的听着太宰治的话。
他的大脑沉重的思考着：……什么？
在另一个世界相遇？
那不就是——
“……不要……”因为异能力的效果而满脸都是血泪的青年颤声道，“我们曾经约好了的……”
我们曾经约定过——
——太宰，就算我某天出了事，也请你努力活下去。
——活下去，等待我的下一次‘死而复生’。
托起脸颊的手指节修长，泷泽生却感受不到另一个人的体温，他在脑髓地狱里度过了混乱漫长的时间，如今对于外界的感知变得迟钝缓慢。
泷泽生的头沉重的垂了下去，那只手的主人便慌忙的将他的脸抬起。
“泷泽，看着我……”他的声音里带着恳求。
太宰……
泷泽生抬眸，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鸢色眼眸。
那双眼睛的流淌着湿润的情绪，即使视野被血泪模糊成了暗红色，泷泽生也在那里面看到了温柔到要令他落泪的安慰。
他在感同身受。
他在为他而哭泣。
“我会找到Q，这场噩梦很快就过去了。”
“太宰……”泷泽生的身体轻微的抽搐着，他的喉咙因为刚刚竭斯底里的哭嚎正痛苦的痉挛着，可他还是要说，“我看到…你死了。”
他恐惧的事情。
能让他的人格毁灭的事情。
是眼前人的消逝。
“死了？”
黑发青年突然轻声道，“像这样吗？”
泷泽生怔怔抬眸。
眼前的人再次被血色淹没，大量的鲜血自他头部的窟窿流下，太宰治脸色苍白，面部表情也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他牵出了一个溢满死气的笑容，然后直直倒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泷泽生抬手，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捏断的手骨再次掰折。
戛然，太宰治的惨状消失了。
他仍然完好无损的半跪在泷泽生面前，此时正略微诧异的看着他折断的手骨。
“我只能靠这种方式恢复清醒。”泷泽生战栗着说，“比起看那些，疼痛根本不算什么。”
不止。
泷泽生在脑髓地狱里看到的可不止这些。
凡是他恐惧的事情接锤而至，令他一刻都不能停歇。
身体上的痛苦都是其次，脑髓地狱真正恐怖的地方在于能将人心理防线击垮的精神攻击。
泷泽生害怕背叛，抛弃。
就像他如此憎恶自己的背叛和抛弃一般。
刚从脑髓地狱里回来的青年无力的靠着太宰治。
港口mafia的首领第一次流露出了明显的惊怒神色，他以往的怒意都是冰冷的，在暗色里危险的涌动的，而现在，那份怒意浮于表面，他像所有难以抑制情绪的成年人般愤怒。
“不论怎样都要把Q找到，制服他的方法你们知道。”
用麻醉剂。
任何触碰梦野久作的人都有可能不慎伤害他，而异能力发作的另一条件是将玩偶撕碎。
“带不回来Q，把玩偶带回来也行。”
人间失格对玩偶同样有效，可以销毁掉异能力的效果。
“如果没有办法……”
比如梦野久作被谁挟持了。
太宰治垂下眼睑。
他的眸里好似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属下连被他注视都感觉自己要被迁怒到体无完肤。
“那就杀掉他。”
解除异能力的万用方法，是杀死异能力者。
泷泽生用力的喘息着。
如同从噩梦里惊醒，他的神经中枢已经紊乱到不会自主呼吸，清醒过来后只觉得窒息和疲惫。
“泷泽……”
黑发青年转而温柔的低语，他说出了对于太宰治来说有些露骨的安慰，“不要怕。”
“……”
仔细回想……泷泽生其实很少听到太宰治的保证，承诺。往往都是他在说，而太宰治表现出的是被动接受，或者默认存在的意志。
他没有抗拒，却也没有像五条悟那样直白的回报情绪。
所以泷泽生偶尔也会想，自己是不是仍然没有捂热他那颗蜷缩的，犹如神观望世人般疏离的心脏。
可是太宰治对他又太过不同，于是泷泽生理解了，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是不一样的。
这个孩子太谨慎了，刚遇见他的时候，他好像一个人被留在怪物组成的世界里，没有人在意，也不在意任何人。
他聪慧异常，可他是仍是年幼的。
泷泽生身死时，太宰治也不过十八岁。
十八岁，一个称不上是成熟男人的年纪，太宰治独自收敛了失去泷泽生后失魂落魄的心绪，迅速的重新规划了自己的处事方式，在黑手党的路上走到了顶。
这是沉默的，带着执念和勇气的爱。
“我想，如果是之前的我，说不定就放弃了……”
泷泽生艰涩的说，“你以前总有阴晴不定的时候，那时候我跟在你身边时也会想，这样的我们要如何走到心意相通的地步。”
“……什么？”太宰治认真的看着他。
“我在脑髓地狱里，听到了很多恶言。”泷泽生虚弱的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抚上太宰治的脸颊，用同他一样的姿势与他额头相抵，“我几乎要撑不住了，太宰。”
那些恶言，让泷泽生开始怀疑自身。
是他一直存在的怀疑。
所以他逃离穿越局后，在悟的世界里偶尔也自我麻醉过，他以为太宰治没有他也会过得很好，因为自己可能不是那么重要。
他那一生都没有得到过确切的答案。
就像织田作曾说的，“你在用时间走近他吗？”
没错，他们两人之间需要的不是伟大浪漫的誓言，而是用时间来证明的真情。
你爱我吗？
爱在哪里？
我看不到。
“我看到了，太宰。”泷泽生哽咽的说，“我不会放弃的。”
看啊，这才是现实。
泷泽生对自己的说。
他梦境中的太宰治是假的。
再次睁开眼，泷泽生看到了穿着单薄西装的太宰治，他的个子偏矮，蓬乱的头发落在颊边，掩着一双深不见底的，黑沉沉的眸子。
“离我远点。”
他吐出了冰冷的恶言。
“总是跟在我身边，你是一条没有主人的狗吗？”
他举起了枪，这次对准的不是自己，而是对面的泷泽生。
时间线靠前推了。
在成年的太宰治自杀后，摆在泷泽生眼前的噩梦是少年太宰治的冷漠疏离。
泷泽生呼吸发紧，整个大脑都在轰鸣。但他的情绪被异能力控制时，思辨的能力也一遍遍的告诉他，不要相信。不要相信面前这个假的太宰治。
“总是黏在我的身后，很恶心。”
他在太宰治厌恶的眼神下瑟瑟发抖，却没有做出任何的反抗。
来吧，来吧。
杀死我。
碧眸青年呢喃着，
杀死我，这场噩梦就消失了，就会被证明是虚假的。
“砰。”
熟悉的枪响。
脑髓地狱里的泷泽生死去了。
他在心如死灰时用力捏断了自己指骨，靠着微弱的痛感回到了现实，以此来保持清醒，治愈那岌岌可危的精神防线。
看——
他露出苍白的笑容。
太宰治正拥抱着他。
下一刻，面前的太宰治将他推开，放任他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啊，烦死了。”熟悉的声音再次用厌烦的语气说出了让泷泽生心口一凉的话。
泷泽生意识到，他仍然在脑髓地狱。
他的清醒只是短短的几秒钟，可能是痛感不够，可能是异能力同样模糊了他对自身力量的操控。
幻象影响着他的感官，他或许根本没有倒下，现在身处的冰凉地面也是假的。
疼痛是假的，寒冷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是幻象。
不能动。
他尽量的放松自己的身体，甚至于想要完全放弃对四肢的感知。
不可以随便乱动，因为他可能会伤害紧紧抱着他的太宰治。
他现在一定正在太宰治的身边，就像在地狱的另一头，有一条从天堂垂下的蛛丝。
泷泽生瑟瑟发抖着。
他默念着一切都是假象，却仍然在因为受到的伤害哭泣着。
怎么会不伤心呢。
是假的，可假的像真的。
是他最害怕的事，泷泽生怕太宰治说那些话，怕太宰治露出那样的表情。
可同时，令他维持理智的方法也是那些无情的对待。
因为泷泽生清楚的知道太宰治不会那样。
他虽对待敌人冷酷残忍，可本身并没有虐待人的癖好。他会对堕落的灵魂投以嗤讽，却往往对泷泽生表现出的坚韧而心软。
他会对人性的光辉动容。
所以泷泽生记忆里与他相处的太宰治，从没有这般恶劣的模样。即使他清楚那个黑发少年有这样阴冷的一面，可那不会施加在自己身上。
于是愤怒的情绪酝酿在泷泽生的心底，他恼火于脑髓地狱带来的不合理。
那是虚妄的，造作的，被施加了恐惧所捏造的拥有太宰治形象的恶魔。
那是恶魔。
“滚开。”
你才要滚开。
“你怎么不去死？”
当然不能。
“泷泽，你为什么回来？你回来做什么？自作多情吗？”
……
脑髓地狱之外，太宰治背起了泷泽生。
即使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的上前，想要接过这个定时炸弹。
“BOSS，我来吧！”
然而太宰治的表情告诉了他们答案。
他背着泷泽生，能隐约听到青年咬紧牙关的呢喃。
那些呢喃也像惊雷一样炸响在他的耳边，他收紧了拖着泷泽生双腿的手，即使知道这样近的距离可能会被攻击也未作出防御的姿态。
港口mafia成员大批的行动起来，不管是高层人员还是底层人员，凡是能够出动的人力，都在这个白天被派了出去，在普通居民的眼中，穿着整齐黑色西装的他们犹如堂而皇之的踏上街道的暴徒。
发生了什么？黑手党终于要掌控这个城市了吗？
可是那些人并没有动枪，连武器都掩饰得好好，他们甚至黑进城市的监控领域，来搜索是否有可疑人物。因为监管梦野久作的房间看上去像是被内部人员打开的，没有发生任何争斗，现场痕迹也少得可怜。
值得一提的是，江夏凛也趁乱逃走了。
这足以证明当时的场面有多么惊险，每个人都自顾不暇，又怎么会去逮捕一个狡猾的成年人。
从下属口中知道事情经过的太宰治脸色阴沉，他在最短的时间整理的线索，然后对钳制着泷泽生的中也说道，“是组合。”
“哈？”中原中也正用重力加大锁链的质量，以让它更为坚韧沉重，因为泷泽生的力量增强到了可怖的阈值，普通的锁链根本困不住他，能被他轻易的震碎。
青年紧闭着碧色的眼眸，在脑髓地狱中本能的反抗着，即使他在拼命克制，可身体的反应却还是会对周围造成伤害，那股未知的力量在他的身边孕育膨胀，他的呼吸都可能化为风暴——尤其是在离开太宰治的触碰后，他的身体似乎意识到了重要之人的离开，开始自毁性的伤害自己。
“异能力，一个能够建立独特空间的异能力。”太宰治说，“组合里有这号人物，那个空间谁都找不到，如果Q被带到了那个空间里……”
那真是最可怕的境地。
无法解除异能力，泷泽生会被折磨疯的！
“逼她现身。”
太宰治立刻下达命令，“把那个异能力者逼出来！”
逼那个异能力者现身的方式，是抓到她的同伴或者首领，这是最简单粗暴的威胁，她绝对不会当一个缩头乌龟。
这座城市的龙头组织正隐秘的暴动着，他们的怒火汹涌的倾泻而下，像是要把这里翻天覆地。
发现港口mafia异动的其他势力立即派人过来探查，而异能特务科这边，太宰治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安吾。
“过来一趟。”
坂口安吾本就准备试探一下他那边发生了什么，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找过来了。
“……让我去你的本部吗？”
“我需要你的异能力。”太宰治开门见山的说。
没有谈判，也没有不正经的戏弄，他现在严肃得容不得任何时间的浪费，因为每分每秒，泷泽生的大脑都会编织出一场漫长的噩梦。
“现在，立刻，赶过来，我已经派部下去接你了。”
来接我了？
坂口安吾怔松的眨了眨眼，然后出门——
一台直升机喧嚣的落在他的面前，没有专门的停放点，他直接停在了异能特务科的正门口！！
警卫队和其他成员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然后直升机的门自动打开，一个穿着豪华貂绒外套的青年嚎了一嗓子，“眼镜仔！BOSS想要找的就是你吧，快上来，用这个过去只要两分钟！”
而在市区乘车，去往横滨著名地标需要弯弯绕绕个半小时。
坂口安吾意识到了事情的严峻性，他收回震惊的表情，向前快跑了几步，结果还是在登上直升机的时候被人嫌弃的一扯领子拽了上去。
“太慢了你，BOSS可等不得！”
傻瓜鸟说完这句，没等直升机关上门，也没等坂口安吾系上安全带，直接操控慢悠悠旋转的螺旋桨加速，凭借着高超的技术水平飞上了天。
坂口安吾慌忙的系上安全带，“你没关门！”
“来不及了，开门关门要花上30秒钟呢，你稍微受冻一下就好……”
这是多么霸道的绑架啊！
坂口安吾下意识在心里吐槽，然而在他的目光触及到港口mafia的显眼建筑后，不禁惊愕的顿住。
……那是什么？
坂口安吾颤声问，“你们本部被人袭击了吗？”
“啊？！你说啥！！”高空的风流和直升机的噪音吞没了坂口安吾的声音，傻瓜鸟开着直升机，瞥了一眼下方，也明白过来坂口安吾想要说什么，于是提高音量喊道，“你到了就知道，现场可比那要恐怖多了——”
现场可要恐怖多了。
坂口安吾下了直升机便意识到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现场就像遭受了重型机炮的袭击一般，却没有硝烟的味道，地面有镭鉢状的凹陷，不知道的还以为荒神解开了封印。地上残存着血迹，受伤人员应该都已经被拉去处理了。一座大厦的一楼已经化为了废墟，断裂的电缆孤零零的垂在地上，一张接待用的桌椅甚至飞到了空地上也久久没有被移走，港口mafia此时看上去乱成了一团，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沉重的神色，隐隐还带着惊吓过后仍然惴惴不安的后遗症，似乎是因为他们正处于暴动刚过以及首领惊怒的阴影之中。
总感觉他们上一次有这样凝固的气氛，那是前前代的暴政时期。但这回又和那时隐隐不同，起码他们好像没有对首领产生不满。
浓烟并未散去，大厦内有无数燃烧的痕迹，漆黑的墙壁，烟熏后的灯罩，以及刚刚奔走的消防车。
“……发生了什么？”
坂口安吾被傻瓜鸟领到了前往地下室的通道。
一路畅通无阻，警卫对他们没有任何为难。
港口mafia的地下室，坂口安吾熟悉这里，这里可不是能向外公开的地方，里面有专为员工配置的枪械训练室，体术打斗室，刑讯室，还有关押重要任务的牢房。
“泷泽中了精神攻击型的异能力，几乎要疯了。”傻瓜鸟简短的说道，“你认识泷泽吧，泷泽生？BOSS找你来一定有他的理由，啊，你的表情……”性格比泷泽生还张扬的年轻人看着坂口安吾倏然凝重的脸色，了然的顿了一下，“虽然你现在应该很想去看望他，不过可惜了，他不在这边的地下室，BOSS想要你查一个人的线索。”
他们到了日常关押Q的地方。
本来他们是不想这么对待一个孩子的，但那不是普通的孩子，是个精神不稳定的危险异能力者，他甚至看到鲜血就会兴奋，将被伤害与伤害当作乐趣。
这间关押室的外面一片阴暗，可是内里却被布置得很温馨。
玩具，书籍，电子设备，这里面的东西齐全到可以养一个人活一辈子，但触目惊心的是，刷着童趣色彩的墙壁上被红色的颜料乱涂乱画了诡谲的图案，漆黑的眼睛，渗人的笑脸，还是稀稀拉拉的血泪。
“这是……”
“这里关押着一位异能力者，现在他被人放跑了，不知所踪，虽然BOSS基本确定了他被谁带走，但还是需要你来确认一下。”
没错，相当于先斩后奏了，太宰治连等待确认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一边派人去地毯式搜索梦野久作和组合遗落的成员，一边给武装侦探社的江户川乱步发出了求助信，而眼下，他只能站在一边，犹如在自虐一般注视着泷泽生的惨状。
“唔……”
青年在呜咽，在地上打滚。
冰冷沉重的锁链压在他的手腕和腰腹，连他的口部也被填上了难以被牙齿咬断的口塞。
而青年的嘴唇已经在那之前被自己咬得溃烂不堪。
“啪嗒。”
口塞被他咬烂了。
太宰治呼吸一窒，上前几步，蹲下来掐住了泷泽生的口部。
鲜血混合着唾液淌下，顺着筋脉翁张的脖颈流入衣服里，濡湿的布料沾染了地面上的泥土。
他现在狼狈，混乱，脏兮兮的。
“泷泽，泷泽……！”
太宰治不知疲倦的轻唤着他。
精神攻击也会致人死亡，泷泽生可能会在睡梦中脑死。
他能听到泷泽生口齿不清的说着什么，对方张开牙齿显然又想咬下去，太宰治眸子一沉，面无表情的将手指塞入了泷泽生的口中。
“……”
他咬下去的动作瞬间轻了。
意识沉入噩梦，可是身体还清醒着，泷泽生还能通过其他的本能感知，比如太宰治的气息，太宰治的呼吸声，来判断太宰治接近了他。
“哈……”
太宰治溺水般大口呼吸，他发出的气音像是神经质的笑声，又像是哭泣。
“再坚持一下……”
他不管泷泽生听不听得到，执拗的安慰道。
话音对泷泽生来说，就像重叠的，恶魔与天使的低语。
“如果保护我是你的本能，那我若是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死掉了怎么办。”
听啊，这安慰仿若威胁。
太宰治凑到泷泽生耳边，清冽的嗓音带着不知名的轻颤，
“——你死了真好，不然总担心你要死。”
“这句话比噩梦还要可怖，对吗？”
侧着身子蜷缩在地上的人猛地抖了一下，如同被惊醒一般。
他睁开了混沌的双眼，被泪水浸透的眼眸闪着冷冽的光，泷泽生疲倦的瞥向太宰治。
他沙哑的说道，“是啊……”
在被伤人之言惊醒的这一刻，泷泽生短暂的脱离的脑髓地狱。
“梦里触不到你一次……”被你推开，眼看你离去。
“现实里可以拥抱你千万次。”
“所以我不会被留在那个世界的，太宰。”

第78章
这间专门扣押异能力者的地下室，在一个小时之前还是潮湿阴冷的。
可是现在，脏污冰冷的地面被铺上了柔软的地毯，电灯将这里照得一片明亮，确保某个噩梦中挣扎的人在回到现实后，不是直面一望无际的黑暗。
用来烤暖的小太阳也正对着泷泽生，暖黄色的光辉映在青年的发梢，将他白色的发丝都照成了透明的。
短短一小时，泷泽生就被折磨得濒临崩溃，神色疮痍。
可是他脏污破损的衣服被人换下，被血色的眼泪弄脏的脸颊也被擦干净，被汗水浸湿，被烈火熏烤得凌乱不堪的头发也被人打理好，此时柔软的贴在他的脸边。
盖着薄毯的青年翻了个身。
他恍惚的睁开了眼，面前是一盏台灯，灯旁还放置了一束花。
泷泽生动了动手指。
手腕上传来了沉重的束缚感，不仅如此，他的腰腹，口部，都被什么给禁锢住了。
这个场面真是有些微妙，他就像是个被囚禁的犯人一样。
可是下一秒，地下室里的另一个人就发现了他的清醒，唤了一声，“泷泽，欢迎回来。”
——欢迎回到现实。
泷泽生颤了下眼睑。
他想要吞咽一下干涩的嗓子，可是口塞限制了他的活动，只模糊的听到了什么东西的脆响，泷泽生被束缚住的嘴部便突然得到了自由。他轻咳着吐出以往被当作刑具的道具，喑哑的说，“这次是多久了？”
太宰治半跪在他的身后，替他解开了脑后的纽扣。
“十分钟。”
“十分钟啊……”泷泽生觉得他在梦里呆了一整天，他奔波在无穷无尽的战场上，想找到谁，却怎么也找不到，“比我上一次清醒，又缩短了五分钟。”
他挪动了肘部撑起上半身，然后在太宰治的搀扶下，倚靠在了上一次清醒时还没有的柔软懒人沙发上。
泷泽生扫视着周围。
这里已经焕然一新，舒适得完全不像个牢房了。
“看看我这次会清醒多久吧。”他说道。
没有找到Q的这段时间，泷泽生正在学着抵抗脑髓地狱。
或许是他的身体素质很强，或许是他拥有强大的精神力，或许是他本身就拥有负面情绪形成的咒力，当他在脑髓地狱里积攒了过量的，几乎能杀死他的负面情绪时，身体反而会涌现出更为庞大的力量，自保般将他带出那个世界。
他的身体和他一样努力。
这样下去——如果有效的话……
我或许能自行解除异能力的负面状态。
泷泽生奄奄一息的想着。
一只体温稍低的手贴上了他的额头，试探着他的体温。
“我感觉很好。”泷泽生说，“只是有点儿发烧而已。”
情绪也影响着他的身体健康，但这点儿小病从来不被泷泽生放在心上，他张嘴含住太宰治递来的药，随后嘴唇抵上被贴心递过来的水杯。
他现在连自己拿着水杯的力气都几乎没有了。
泷泽生心安理得的接受着首领的照顾，在这种状态下还不忘嘴贫的说一句，“太宰竟然在照顾我，很好，非常幸福，为了回到这幸福的现实，我下一次会更努力一些的……哎呦！”
他被掐住了脸颊，泷泽生幽怨的望过去，“太宰，我是病号哎……”
“只是因为这样就感到幸福了吗，你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难道你不应该反思一下平常对我太过冷酷了吗？！”泷泽生控诉，“好吧…其实并不冷酷，但是梦里的你太恶劣了，恶劣得我心寒。”
他捧住心口，“这里疼，这里疼，这里疼……”
说着，泷泽生还故意向旁边一倒，直接歪在太宰治的怀里。
黑发青年的大衣上有浅淡的华贵香薰味，泷泽生对这种味道很熟悉，因为他自己也在用。
他趴在太宰治的怀里，就像归家的鸟一般蜷起了腿。
“数一数吧，这一次我多久会失去意识。”
“这一次做了什么样的噩梦？”太宰治问道。
他会利用这样的方式来帮助泷泽生保持清醒。
一般情况而言，回忆噩梦就像剖开伤疤，展露恐惧，可若是那噩梦太过凄惨古怪，吐出来反而能在幸福美满的现实中得到安慰。
“这次的噩梦是——我找不到你了。”
满世界都找不到太宰治。
“整个世界都好像只剩下了我，其他的所有人都只是没有脸却会动的生物，我梦里想，太宰啊，我要是找不到你怎么办，我该怎么找到你？”
“不会找不到我的。”
泷泽生听到黑发青年的嗓音像是从胸腔里传出，闷闷的，还带着些撩人的磁性。
“如果你找不到我，那只能是我在躲你。”
太宰治如此说道，“我在躲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在哪，也就是说，我一直在你身边。”
“你要躲我吗？”
“不躲了。”
“那我要是找不到你……”
“不会的，因为我会来找你。”
泷泽生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他弯起唇笑得像个得到保证极易满足的孩子，“好啊，如果我们分开了，记得来找我。”
因为我会去找你。
两个人一起向对方走近的话，一定能将分离的时间缩得更短，更短。
很快，泷泽生再次失去了意识。
太宰治僵硬的颤了颤手指，然后捧住泷泽生正满是不安神色的脸颊。
他在脑内细数着时间，这间地下室内唯一没有的便是钟表，因为滴答走动的声音只会令人焦灼。
五分钟后，泷泽生没有醒来。
十分钟后，泷泽生也没有醒来。
十二分钟后，泷泽生猛地睁开了眼睛，然后急速的喘息着。
他在适应。
太宰治垂眸抹去他眼角的泪。
泷泽生在适应脑髓地狱的效果。
编织的噩梦说到底也只是异能力罢了，异能力操控着他的大脑，向他输送着他最恐惧的幻象，可是，恐惧是可以抵抗的，总有句话说战胜恐惧的方法是面对恐惧，如果漠然的注视发生在眼前的一切悲剧，他就可以保持自我。
可是，真的是保持自我吗？
那是麻木，坚韧，还是在抽离着自己人格的一部分，让自己变得冷漠。
“我跟你说……”泷泽生死死盯着太宰治的眼睛，“这回更过分！你把我忘记了！”
明明是莫须有的事情，泷泽生却在真实的太宰治身上不满且愤懑的控诉，而太宰治对此照接不误。
“你完全不记得我这个人，但是也不是现在这样的状态，你不是港口mafia的首领，你有了新的工作和同伴，我本来应该是高兴的…因为你看上去过得很好，成熟又温柔……”
但是……
说着说着，泷泽生都要委屈哭了。
他在梦里没哭，在对着正认真注视他的太宰治时却要哭了。
泷泽生忍着酸涩的胸口，完全无视了锁链的重量抬手捂住眼睛，“啊好烦，虽然你看上去过得很好，但是忘记我这件事却让我怎么都无法接受，我可不是那种伟大无私的人啊，不能眼睁睁看着‘用你的世界剔除了我这样的代价换来了太宰治的幸福’而心满意足的微笑出来。”
这样的话带着念想和私心，是很多人羞于启齿的某种独占欲。
碧眸青年颤抖的捂着自己的脸。
他这回没有直视太宰治，却还是不甘心的说道，“我没有想到会有你忘记我这一可能存在，那比你骂我还要让我难受，对我来说，不认识我的你也让我陌生，这个噩梦真是糟糕透了，万万没想到我最害怕的问题竟然是从你口中说出的——‘你是谁？’。”
那么……
泷泽生忽然想到。
在实验室里找到他的森鸥外，面对这个问题时是什么心理。
啊，他现在感受到了。
实在是……没有更让他难受的了。
果然遗忘才是最可怕的。
倏然，泷泽生挡住脸的手被掰开了。
他懵逼的抬眸，其实太宰治的力度怎么也不可能制住他，被掰开双手只是泷泽生默认的行为罢了。
“听好了，泷泽。”运筹帷幄的港口mafia首领也会说一些近乎肉麻的话——那才不是矫情，那是能让两颗心更为安定的必要之言，“那当然不是我。”
“世界之外可能有千万个世界，而只有我，是与你相遇的太宰治。”
所以泷泽生认识的太宰治也只有一位。
太宰治这句话就好像是说，
不要移情，不要混淆，不要爱屋及乌。
泷泽生怔愣的眨了眨眼，“我们两个都是彼此独一无二的。”
“……”
他那一刻隐秘的兴奋着，袒露自己的内心，然后被太宰治接纳，回以令他满意的答案。
太宰治洞察人心的本事同样在泷泽生身上管用。
总感觉……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是不是微妙的对换了？
被脑髓地狱折磨得敏感的，不安的泷泽生，以及照顾他纤细思绪的太宰治。
这样糟糕的时间还在进行着，下一波噩梦再次来了。
他们心力交瘁，苦苦支撑，却也勉强的一次次度过了揪心的地狱，甚至产生了这样坚持下去就要成功的暗喜。
“BOSS，我们找到了组合的首领，弗朗西斯&#183;斯科特&#183;基&#183;菲茨杰拉德！他跌入海洋后没有死掉，大概是消费掉了最后的资产保住了性命吧。”
“我们会将他的消息放出去的，接下来是敌人的自投罗网……”
港口mafia这次可是拼了命的提高办事效率，虽然大概即使这样也难以让首领满意，因为最满意的结果是泷泽生根本没有遭受异能力的攻击。
接听电话的是中原中也，因为地下室里根本没有网络，他现在是代理首领。
要说太宰治为什么直接撒手将组织给了他——
“你打算陪他一起死吗？”
赭发青年站在地下室的门口，用那双仿佛看透搭档的钴蓝色眼睛深深凝视着太宰治。
“他现在绝对无法离开我。”太宰治说。
他的声音低沉又轻柔，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竟然存在于他的音色之中。
“好吧，好吧……！”中原中也恼火的转身，“两个任性的家伙！”
虽然重力使大人对他们首领自暴自弃一般的态度怒不可遏，但还是尽职尽责的监督着组织的运作，毕竟任务目的很清晰明了了，找到Q，把Q带到太宰治面前。
地下室的时间几乎凝滞了。
距离受到脑髓地狱的攻击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泷泽生感觉自己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他在短暂清醒的时间换了衣服，然后萎靡的张嘴吃掉太宰治递来的食物。
完全像是成为废人的模样，这样的相处模式一开始还能感到新奇，泷泽生只能如此这般苦中作乐了。
“我看它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咒力庞大的青年如此说道，“脑髓地狱的套路几乎被我摸清了，不过是一些冒牌货对我进行精神和物理上的攻击罢了……”
他本身就有超过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不会轻易的自我吞噬而死。
然后忽然的，下一次从噩梦中脱离的泷泽生怔怔的僵在原地好久。
“……泷泽？”太宰治站在他面前，瞬间意识到这次可能不一样。
泷泽生呆滞的，如同木偶一般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他眸里的光辉好似枯竭了。
困住他的锁链被过于激烈的反抗震碎，他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整个人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打击一般。
看上去和痴傻了无异。太宰治慌忙的抓住泷泽生垂在身侧的手臂，用力摇晃了他几下，“泷泽！清醒过来——”
泷泽生对他的呼唤没有反应。
太宰治眸色一沉，
“啪！”
这是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头颅微偏的青年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脸颊上传来的火辣痛感并没有让他感到受伤，这个掌掴不带有侮辱的意味，是想让他恢复清醒。
泷泽生迟钝的转过了脸。
顿时，太宰治颤抖起来。
他在泷泽生的眼睛里看到令他胆寒的东西。
那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令太宰治第一次对泷泽生产生了恐惧。
他想过，从脑髓地狱中回来的泷泽生还会不会是他。
精神攻击最可怕的点不是身体上的伤痛，而是让那个人不再是他——人格分裂，人格错乱，人格毁灭，这些伤害才是最无法挽回的。
倏然，泷泽生动了起来。
他无视了太宰治，第一次，泷泽生没有对太宰治的负面情绪产生波动。
没有热络的凑上去，像是不知疲倦的小太阳一样缠着他，也没有油嘴滑舌的说一些不着调的话，他们之间竟然连争吵都没有，是最可怕的冰点状态。
泷泽生盘腿坐在地上，摸过放在一旁的徽章便进行了解锁，随后，他如同机器一般在悬浮键盘上敲敲打打，屏幕上幽蓝的代码映在他的瞳孔上，衬得他有几分非人的无机质感。
太宰治半跪在他的身侧，细致的观察着他的神态，任何微小的表情都没有放过。
答案是，他看不出泷泽生此时的任何心理活动。
青年有一双会说话的绿色眼睛，有一张在亲近之人面前什么都藏不住的俊逸脸颊。
他的唇角时常带着笑意，即使是个成年人了，五官偶尔也会灵动得好像要飞出去。
可是现在，他将所有的情绪都封闭了。
看不出，不理解，不知悉。
这让太宰治感到了浓厚的不安。
可他选择沉默的陪在泷泽生身边，选择相信他。
太宰治看向那枚徽章投射的电子屏幕。
这东西是泷泽生的秘密，除了他之外似乎没有人了解，没有人能驾驭，而泷泽生此时运用它，除了自救便没有其他的理由了。
……
没错，泷泽生在想法设法的自救。
他无法确切的分辨眼前的是否是现实，而唯一要做的是不管是在脑髓地狱中还是在现实里，他都要快点儿把这东西的权限给拿到手里。
因为只有把控制自己的能力掌握在手里，他才有可能和拥有伴身系统的江夏凛也对抗。
在刚刚的噩梦中……
泷泽生回忆起了有意思的信息。
那是他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忘记的东西。
这个噩梦给了他极致的欢喜。
没错，极致的欢喜。
这个噩梦甚至没有漏洞，在泷泽生的脑海世界里，港口mafia的下属带回了梦野久作的玩偶，而太宰治用人间失格消除了它，于是他的噩梦停止了——这甚至是一场梦中梦，他在噩梦中做着美梦，在美梦中做着噩梦。
免去了脑髓地狱debuff的泷泽生走出了地下室，身边围上来无数关心他的人，而泷泽生第一时间回了孤儿院，和森林太郎聊了聊他们之间的问题。
那个场面现在甚至还在泷泽生的脑海里根深蒂固般清晰。
紫红色眼睛的男人对他的突然到来感到了诧异，但还是如往常一般平静的让他进了屋，金发的异能体给他递了一杯热茶，孩子们也围了上来，阳太更是在欢呼着他送来的礼物，说那多么贵重，多么稀缺，生哥现在成为有出息的有钱人了！
泷泽生安抚好孩子们，然后对森林太郎郑重的说，
“——谢谢。”
谢谢你把我带出了实验室。
谢谢你将过去的一切都归为了秘密。
沉默的允许一切发生，对他所有想做的事都不加限制，甚至于产生过放任他和太宰治离开港口mafia的想法。
MIIMIC来横滨的时候，泷泽生难说究竟是他们几个人出全力解决的，还是有森鸥外在暗地里操作。
他当时只以为自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那位战场上被抛弃的幽灵安然的离去了。
而森林太郎接受了他的道谢，如同某种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隔阂消失，某种心结解开，他们之间已经像认识多年的旧友——不，并不是像，他们就是相识多年的朋友。
那段经历放在任何两个人之间都是不可忘却的，刻骨铭心的，在枪林弹雨中的陪伴，就堪比雪中送炭……即使森鸥外本身并没有觉得独自一人寒冷。
相别了森林太郎，泷泽生还得到了江夏凛也被中也抓到的消息。
他们之间当然也发生了争斗，甚至于说，泷泽生输了。
没错，梦里的泷泽生输了。
他理所当然的被带回了穿越局，被强制性的关进了小黑屋，有一个思想工作人员每天都来和他聊天，长篇大论的说着仿若善解人意的话，泷泽生听懂了，但是也只是懂了文字意思。
他在那位工作人员面前激烈的反抗着，从一开始的武力反抗不服管教，一句句驳回对方的观点，到后来假装配合。
泷泽生在梦里的穿越局里，把自己催眠成一个冷漠的工具人，一个听从管束的优秀员工。
他甚至在小黑屋里写下了忏悔录，将自己的所作所为悉数否定，将自己当初的孤注一掷，当初的竭斯底里全都写成了年轻人的过错，他把那形容为年轻气盛，形容为幼稚可笑。
于是穿越局满意了，泷泽生被放了出来。
出来的他去和前辈们谈心，事实上也不是他主动找的前辈，那些前辈可能也是穿越局安排来靠近他，继续给他做思想工作的……大概也有监视这一层关系。
泷泽生听了他们的经历，听了他们的心得，面上露出悔过的表情，对他们说着赞同认可崇拜的话。
而最后，前辈们说，“泷泽，你毕竟不是那个世界的人。”
“不管怎么样都会被找到的，当初怎么就那么傻呢？”
我毕竟不是那个世界的人。
“话说虽然我被抓回来了，难道就没有还在潜逃的前辈吗？”
“嗯？有啊，当然有。”前辈说，“他们可是处心积虑的逃窜着，还费尽心机的给自己重新虚构了一个合理的角色，这样就连穿越局也对他们没法，因为那个世界里，他们已经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了。”
然后，脑髓地狱里的泷泽生顺从的应着穿越局的一切要求，他不再执行工具人的任务，而是转去了工务部，学习怎么当一个工具人的负责人。
梦里的时间观念在清醒后便会消失，泷泽生度过了日日月月，被带回现实时也像是只过了一瞬间。
他在脑髓地狱中爬上了穿越局主管的位置，然后滥用私权把自己的工具人信息全部抹去了，最后再利用穿越局的时空穿梭技术，回到了所爱之人身边。
但是——
这个噩梦的最后，泷泽生看到的是几座墓碑。
他们的一切都结束了。
那些人等了他一辈子，
都没有等来他。
仍然年轻的泷泽生站在墓碑前，袭来的巨大悲恸彻底压垮了他。
他连眼泪都没有流出来。

第79章
地下室的时间似乎凝滞了，因为没有谁说话，没有谁变动姿势，却又好像十分焦灼，因为碧眸青年正专注的，争分夺秒的解析着某串代码。
不对，不对……
刚刚经历了仿若bad end电影结局的泷泽生此时几乎不敢思考其他的东西，唯有面前的机械性工作能麻痹他的大脑，没有演算的草纸，他便掐破指尖在墙壁上划拉出笔画，突然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演算几笔便立刻由投入试验。
否则的话，否则的话……
当对徽章解析的思考陷入了凝滞，泷泽生翻飞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怔怔的，睁着那双恍若枯竭的，无神的双眼。
否则的话，一切都来不及了。
太宰治凝视着泷泽生。
看不到。
什么信息都看不出来，唯一能得出的结论是，泷泽生一定经历了莫大的打击，唯有此时封闭自己才能保护他。
他拒绝交流，那张总是吐露肺腑之言的嘴现在就像被封死了一样，他做的那场噩梦，让他连找太宰治拌嘴撒娇寻求安慰都做不到了。
连我都不能拯救他。
太宰治意识到。
而奇异的是，大概那场噩梦已经倾尽了异能力的所有，大概泷泽生突然在一次次的挣扎中悟出了抵抗异能力的方式，他这回保持清醒的时间非常久。
二十分钟了。
太宰治默数着。
在这个没有时钟的空间里，他清晰的感知着时间的流逝，就像本能一样。
三十分钟了。
泷泽生竟然还是没有露出任何不对劲的神色。
忽然，太宰治明白过来——脑髓地狱源自于人类的思想，而思想的偏向是情感，如果他此时没有情感的渴求，那么脑髓地狱便可能不会捏造出令他崩溃的情景。又或者说，泷泽生此时仍然在经受着伤害。
他只是对那些完全不给予关注，保持着永远的冷静，就为了解析这堆庞大的数据。
四十分钟后，太宰治试探性的站起身。
泷泽生没有反应。
锁链的残骸还堆在地上无人在意，太宰治径直跨过它们，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泷泽生果然没有对此作出反应，明明几个小时之前，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好像在对他凌迟一般。
“BOSS。”
门外有一个游击队守在这里，为了保护他们首领的安全。
“怎么样？”
“还没有得到空间异能力者的消息，但是武装侦探社的江户川先生说，他遇到了个手下败将，对方也是组合的人。”
名侦探的手下败将。
太宰治几乎不用思考就知道那人是谁，埃德加&#183;爱伦&#183;坡。
那位头脑极其聪明的组合首席策划者似乎和江户川乱步有些渊源，而太宰治曾说的，世界各处都找不到的藏宝之地，其中一个便是那位异能力者的小说世界中。
另一个，便是如今将梦野久作藏起来的异空间，【安妮的房间】。
“把他给我带来。”
突然，屋里的泷泽生出声了。
他的声音极其沙哑，像是生锈已久的喉咙突然开始运作一般，可他只是仅仅一个小时没有说话，这样的沙哑程度更像是肌肉过度紧张造成的。
他竟然听到了？
原来不是拒绝了外界的信息，而是让自己成为一个平静的，只是思考利弊的人偶。
太宰治看了一眼那位游击队成员，戴着墨镜的男人顿时立正了身子，“明白了，BOSS！”
要照泷泽大人的要求来是吧！
太宰治回到了屋内，他迟疑了几息，仍然没有开口发出声音。
或许不再用自己的特殊音色刺激泷泽生才是最好的。
接下来的时间，泷泽生就当屋里没有第二个人存在一般，虽然是脑髓地狱里的幻象，但不得不说回去穿越局的经历让他的思路应激一样飞速的运转起来。
现在他在解析第二任务的记录资料，过程比第一个世界缓慢得多，可能是因为系统为了掩饰过错而打了不少补丁。
额头上似乎有轻柔的触感。
泷泽生还以为是错觉，直到脸颊上也传来轻柔到仿若瘙痒的感觉，他才意识到有人在碰自己。
……谁？
从蓝光屏幕的大量文字中脱离出来的泷泽生机械的转动眼眸。
他对上了一双深沉的鸢色眸子。
这场地狱是两个人的，感到折磨的从来不是只有泷泽生一个人。
泷泽生猝不及防的就在那双眼睛里崩盘了。
刚刚撑起来的理智悉数崩解，泷泽生用最后一丝坚持瞥了一眼蓝光屏幕上的进度条，然后放任自己沉沦在了情绪的旋涡里。
他的脸上满是因为高压工作而泌出来的冷汗，刚刚汗珠甚至顺着额头滑落到了下巴，然后在灯光中短暂的闪烁了一下隐入尘埃。
碧眸青年大颗大颗的流着眼泪。
他这次的哭泣一开始没有任何声音，替他抹去冷汗的太宰治沉默的与他对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语言交流，却好像已经探入到对方的灵魂深处，在那枯竭的荒芜之地，在那几乎只有黑白两色的精神世界里，寻求着温暖的慰藉。
几秒之后，泷泽生忽然急速的喘息了起来。
他的呼吸沉而重，满是抽泣一般的卡顿，带着不时的窒息感，好像他已经连呼吸这样简单的事情也维持不了了。
泷泽生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了不知名的气音。
“泷泽。”太宰治用那双湖水一般平静的眼睛注视着他，“你什么都不用说，因为我知道。”
这份痛苦已经不能用语言来形容了。
泷泽生觉得，再可怕的噩梦都没有见到他们的墓碑还要令他绝望。
他那一刻想到的，不是自杀离去——有时候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不是吗？
可是泷泽生的第一反应令他自己都措楞，因为他在那一刻从来没有如此的厌恶自己，可怜自己。
——人如果连自己都可怜的话，不就太过悲哀了吗？
于是，之前在脑髓地狱中看到的情景竟然都可以称得上是美梦，泷泽生的精神防线在崩溃后重组了，由奇怪的执念重组而成。
……
爱伦&#183;坡被带来的时候还在对港口mafia的人骂骂咧咧。
“好了好了别催了，你们是赶着投胎吗？让我来这里干什么？——要杀掉我吗？”
因为和江户川乱步的赌约再次输了，爱伦&#183;坡被迫接受了对方的指令，来到了这个以前嗤之以鼻的乡下小组织。
“如果是有求于我的话就起码拿出点诚意来吧，你们要让我做什么，帮你们的组织规划一下今后的发展路线吗，还是揪出你们的潜在敌人……啊……”
他的声音在铺开的视野中那怪异的一幕消失了。
一间潮湿的，不管从哪里看都满是阴森可怖感的地下室。
原来爱伦&#183;坡还想挣扎一下，说些什么‘不要把尊贵的客人关在地下室啊！’这种或许没什么用的话，可是他的目光流连在周围的警备上，瞬间便意识到这间地下室不是为自己准备的。
太兴师动众了，里面一定还有谁……难道说是首领吗？
当门被打开，爱伦&#183;坡被一堆人用枪指着脑袋走近地下室的时候，不免露出了呆滞惊愕的神色。
……那是港口mafia的首领吗？
脸色苍白的男人无疑十分俊美，并且……年轻极了。
虽然有消息说这个庞大组织的首领是个天才，但是同样是天才的爱伦&#183;坡实际上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他们从遥远的海外来，自觉比这个小岛上的人见识广泛。
可眼下，令爱伦&#183;坡惊异的并不只是黑发首领年轻的外表，还有那与年轻外表格格不入的，仿佛深渊沉淀一般，仿佛千疮百孔一般难以看透的心。
他的神色现在看上去真是像鬼一样。
爱伦&#183;坡如此想到。
带着点儿挖苦调侃的意味，他觉得这个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的年轻人像是下一秒就垮下了。
黑色蓬乱的头发，苍白的脸颊，这人明明都站在权力的顶点了，为什么还一幅要死不活的样子，谁能威胁他，谁能反抗他，谁能让他如此精疲力竭……
视线不由自主的转到屋内的另一人身上，爱伦&#183;坡定住了眼神。
哈哈，看看这是谁？
一个人模人样但好像不成人样的男人？
那个头发颜色特别怪异的青年正披着厚厚的毛毯，即使如此身边还放置着一个烤灯，这个房间里的温度也和外面天差地别，似乎是什么在供暖……异能力吗？有谁利用异能力将这里制造成了一个温暖的空间吗？
他在里面只会感到燥热，而那个男人竟然在瑟瑟发抖。
旁边的纸篓里是带着血迹的纱布，地上还散着与这个温馨布置格格不入的锁链……这男人是被囚禁的金丝雀吗？
“爱伦&#183;坡是吧？”
令爱伦坡诧异的是，第一个开口的竟然是他揣测了不少信息几乎要带有偏见看待的碧眸青年。
“现在，立刻，将我送入你的小说里。”
爱伦&#183;坡：“……”
他歪歪头，“你确定？我的谜题是很难解开的哦，你很可能永远被困在那里面。”
“我知道你有不那么困难的版本。”泷泽生缓慢的眨了下眼睛，爱伦坡觉得他做这个神态时有一种诡异的惊悚感，因为他像木偶一样僵硬干涩，而泷泽生继续道，“你的异能力是靠小说建立世界，而不是靠侦探小说建立世界。”
“……”
爱伦坡扫了一眼身后指着他的人，还有那个戴着红围巾的男人黑压压的眼神。
他的眼神要杀人啦！
他耸了耸肩，“好吧，好吧，真是奇怪的要求。”
这个异能世界，太宰治进不去。
太宰治对着泷泽生嘁了一声。
泷泽生失笑的拉了拉他的手，怎么说呢，这个笑容在爱伦坡的眼里特别虚弱，他甚至想说笑不出来就不要笑了。
“我的力量快要控制不住了。”泷泽生说，“你也看到了，地面上的情景，我会伤害你们，会毁了这里。”
一个地下室怎么可能困得住一个在短短时间内就突破了特级的咒术师。
“在小说的世界里我还可以稍微发泄发泄，而太宰你……尽快将Q给找到吧。”
虽然是用了这样的理由，但泷泽生进入小说世界最本质的目的是躲江夏凛也。
他有预感，既然这次脑髓地狱没有让他逃离，那么江夏凛也会选择别的方式——没错，他猜测江夏凛也的目的可能是让他自行了断，而他们同为通过了穿越局考核的工具人，知道死亡并不是终点，死亡是回归。
——泷泽生是想过的。
他差点儿就想为了摆脱这个恶劣的debuff逃离这个存在异能力的世界。
他差点儿就坚持不住了。
泷泽生摸上自己脖颈上的黑色手印。
那个手印显得狰狞无比。
爱伦坡的目光细致的落在他身上。
忽然，他看出了什么，惊奇的大叫道，“你就是他非常想得到的那个人！！”
这个他是组合的首领。
爱伦坡激动的无视警告大步上前，“你就是那个在里世界传得风风雨雨的能够死而复生的奇迹？！这么一看你也不怎么样啊——哦，我的意思是你十分普通，非常的普通，你这样的人既然能知道死而复生的秘密，干嘛还做出一副被敌人的攻击折磨得半死不活的样子，直接自杀掉然后重来不就好了嘛！”
他轻快的说道，却随即话音一沉，
“所以原来你不知道。”
“你也不能随意的使用‘死而复生’。”
多么轻易就能想到的答案。
所以那些人都在追求什么呢——一个妄想吗？
是啊，死而复生真是让人趋之若鹜的好东西。
泷泽生虚弱的轻咳了几声，他无视了爱伦坡聒噪的问话，一心一意的和太宰治说一些临别问候。
虽然只是去小说的世界。
爱伦坡看着他们两个，突然睁大了眼睛。
“哇哦！”
他露出了发现什么大新闻的兴奋表情，“怪不得港口mafia的首领这么不愿意把这个人物交出来……你们是这种关系吗？”
两个眼睛通红的人完全无视了他。
爱伦坡完全没有扫兴，因为太稀奇了，传闻中心狠手辣诡计多端的港口mafia首领竟然有个这么重要的人？他们之间这种气氛，难道是互为对方的死穴吗？
很快，泷泽生他们和爱伦坡达成了协议，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泷泽生出现在了小说的世界中。
……面前跪了一排的人。
在这个小说世界中，泷泽生似乎是一方之主，他的命令就是至高指令，这个世界没有人会忤逆他，他可以想做任何事。
……大概是因为他曾说了一句“在那个世界里我起码还能发泄一下”让爱伦坡误以为他需要靠暴力来抒发怨念，而君主显然是不会被制裁的那一类人。
泷泽生无视他们盘腿坐下，这个世界里的时间流速很奇妙，他应该有更多的时间解析徽章。
忽然，一个想法诞生于他的脑海。
他看着跪成了一排的人，忽然对着他们命令道，“你们，拿纸笔来。”
这里是爱伦坡的异能力世界，按理说发生的一切都能传达给他。
泷泽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大概是某种直觉。
***
而在现实世界中，发觉港口mafia行动的江夏凛也烦躁的抓了下头发。
“没成，他也太执着了吧……！”
修正工具人和自己的伴身系统吐槽道，“就非得让他回去吗？很没有人情味哎，他都那样了还不想着走。”
【当然，允许了他一个人就是坏了规矩，万一以后的工具人都像他这样要心想事成怎么办？穿越局是千里送温暖的地方吗？】
江夏凛也耸了耸肩，“那好吧，虽然我挺想用积分换一个他的人物卡来解决他这个麻烦的，但是你们也太垃了，竟然把那么重要的工具人徽章给弄丢了。”
【你想换成五条悟吗？】
“都说了，徽章没有了。”江夏凛也垂下眸，“而且那样好像太不人道了，我都要可怜他了。”
三分钟后，横滨主道上发生了一场车祸。
那真是一场惨烈的车祸，浓烟漫天，一辆小型轿车当场爆炸，牵连出了一场连环追尾，主道都被封了，而奇异的是，受到波及的人竟然只有那辆不知道护送了谁的豪车。
江夏凛也在人们都在避难的时候逆行走近，然后从车辆的后座拉出了一个形容颓废的男人。
“起来干活了，摆出这样一张脸是要做什么啊……”
江夏凛也将他扔到了路旁的小巷，这里常年都有酒鬼出没，就算现在倒下的金头发男人是个外国人，也没什么稀奇的。
是组合的首领，弗朗西斯&#183;斯科特&#183;基&#183;菲茨杰拉德。
他被异能力强制交换掉了手上的钻戒，计划失败，资产清空，此时正是被打击击溃的时候，被港口mafia的人带走也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你想要的人现在还在港口mafia。”
江夏凛也凑在他耳边低语道，“你现在正在被送往港口mafia当作人质，怎么了？多么好的计划……”
那声音带着浓烈的蛊惑性，“你轻而易举的就接近了最想要的人，接下来只要联系属下准备好逃离的工具，在最危险的地方夺走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菲茨杰拉德颤动了下瞳孔。
他刚刚一直精神失常般不知所谓的呢喃着什么，如今那涣散的目光倏然有了焦点。
“我知道你现在最缺什么。”黑发男人说道，“你的异能力来自于你的资产，恰好，我的资产便挺多的，应该不会比你有的少。”
外国势力的入侵和横滨内斗是不一样的。
横滨内部层层关联，操控目的性强的外国人就容易得多。
“……你是谁？”
菲茨杰拉德终于正视了他。
“我？我只是港口mafia的敌人罢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
他们经过了短暂的交涉，江夏凛也甚至给了菲茨杰拉德伪装用的道具。
谈妥之后他们分道扬镳，江夏凛也戴着头套，径直路过了一位慌忙找人的黑手党成员。
“唉，所以精神系的异能力真的很好用，把人的欲念调到最强，不管是谁都会动容。”
修正工具人叹息道，
“你们太欺负他啦，没有给他任何的能力，还让他保护那么危险的任务目标，这样跨过无数生死困难而形成的感情，可不是像我这样游戏人间般轻松的。”
所以他也不会得到那样浓烈的感情。
江夏凛也抖了抖衣服，转身离开。
而在他的身后——
菲茨杰拉德定住了脚步。
“晚上好。”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侦探服，拥有剔透的绿色眼镜的青年。
“要不要听一听我们的建议呢？”
他仿佛知晓了一切，正严肃的，认真的凝视着面前正要走入危途的青年。
“很显然，即使你有再多的资产，都不可能在港口mafia的重力使下讨到好处，而现在有一条新鲜出炉的消息，重力使现在是他们的代理首领。”
菲茨杰拉德垂眸看着他，他麻木的神色并没有浮现太多的波动。
他说，“我知道。”
“我曾是个商人，最懂得权衡利弊，也很擅长谈判，而刚刚那个人，我对他一无所知。”
“我不会信任一个奇怪的家伙。”
况且。
他已经在中原中也手底下败过一次了。
虽然那段战斗的经历鲜少人知晓……但赭发青年那惊怒的表情，他誓死都要保护重要之人的模样——他理解。
他理解失去所爱是多么痛苦的事情。
那个人死而复生了。
多么大的惊喜啊。
人生仿若重来，仿若延续的奇迹啊！
他们如此费尽苦心，拼命的守护着那个回来的人，这样的决意之下，即使他侥幸夺得了那个人，也会被追到天涯海角。
得而复失，最是诛心。
“我放弃了。”
金发男人露出了一个落寞的，轻柔的浅笑。
“他们把他宝贝得不得了，估计是因为，他也没有第二次所谓的‘死而复生’了吧。”

第80章
凌晨一点，梦野久作的玩偶终于送到了太宰治的手上。
那位拥有【安妮的房间】的异能力者最后只是放出了那只作为脑髓地狱开关的玩偶，而梦野久作本人仍然不知所踪。
安娜给出的理由是：“他不想回去。”
不知道他们在那个异空间里聊了什么，安娜不愿意将人放走。
于是交接的港口mafia成员神情微妙的想，难道说那个精神不正常的孩子用甜美的外表蛊惑了这位心软的女性吗？因为梦野久作的异能力特点，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受了非常多的虐待，尤其港口mafia的名声还不怎么好。
但港口mafia并非某些传言中那般残暴的组织，起码没有对梦野久作进行人身伤害，他的异能力可是行走的瘟疫，据受过其攻击的受害者说，梦野久作虽然不是超越者，但和黑之十二号一样，他的威力并不能用正常标准来评估，是真正的，可怕的恶魔。
虽然心里有些不满，但拿到玩偶比直接碰触到梦野久作本人的确要安全得多，那位黑手党成员马不停蹄的赶回了本部，将玩偶交给了他们的首领。
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有机会面见首领，这次任务给他这么一个没有什么成就的底层员工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
稍微有些得意的男人悄悄的抬眼看向他的BOSS，随后喉咙一紧。
啊，BOSS完全没有注意他，连正眼看他都没有……
人间失格的异能力光辉在空气中闪过，那个恐怖的人偶消失不见。
但是奇异的是，这一切都发生的无比平静，空气里的凝重却一下子散开了。
爱伦坡觉得有意思，他注视着这一幕，“这是你的异能力吗，好像是听说过你的履历，横滨里世界里让人闻风丧胆的双黑之一？”
说起来他直接这么呆在港口mafia首领的身边，这些人也太大胆了吧，不怕他突然掏出把枪把人蹦掉？虽然他已经被搜过身了，但怎么说也是个空间型的异能力者。
想到这边的警卫，以及那位把他引荐而来的名侦探，爱伦坡明白过来这些人信任的是江户川乱步。
“这就好了吗？”他问道，“这样他就不会受到异能力的影响了？现在要怎么把他带出来？你要触碰我的小说吗？”
太宰治朝他伸出了手。
瞬间，爱伦坡明白了过来，“原来不一定非要触碰异能力瞬发的道具，触碰我也一样会有效果啊……”
“啪。”
爱伦坡朝他的手随意的击了一掌，顿时，一股奇异的感觉蔓延全身。
是异能力被清除的怪异感觉，大概只有异能力者才会懂。
空中出现了一个身形模糊的人影，泷泽生从小说世界里回来了。
爱伦坡捡起地上的书，翻开看了几眼。
随后，他有些诧异的睁大眼睛，转头去看泷泽生，却一时之间什么也没有说。
突然脱离小说世界的碧眸青年明显恍惚了一瞬，他从半空中跌下，虽然凭借良好的身体反射稳住了身体，却双腿发软的跪倒在了地上。
太宰治连忙接住他，意识到他可能刚刚还在噩梦里。
“结束了，泷泽。”太宰治说，“我带你去医务室。”
泷泽生身上有自残留下的伤口，手腕上还有被锁链禁锢时摩擦出的伤痕，看起来有些惨烈。
泷泽生缓了一会儿。
他看上去在辨认此时的真实性，因为噩梦中也可能会有‘一切都结束了’然后再次发生恶劣之事的前例。
确认自己的感官，咒力的流动，以及面前的太宰治都真是得不得了后，泷泽生张了张嘴，喑哑的说，“可是……Q呢？”
“敌人并不打算把他放还给我们。”
“放他在外面不是很危险吗？”亲身感受过他的异能威力的泷泽生心有戚戚，“虽然敌人应当知道他的异能发动条件，会谨慎的不伤害他。”
但那孩子太危险了，如果不学会靠灵魂控制能力，他就是个不定时炸弹。
忽然。
地面之上传来了模糊的响动。
泷泽生神色微动，能穿过极深的地面传来的声响，那得是多大的响动。
很快，有人神色匆匆的赶了过来。
“BOSS——!”
他的呼喊带着惊恐，以及像是看到救世主一般的希冀。
“中也大人发疯了——不是，不是那个中也大人，是另一个，另一个中也……”
意识到自己已经恐慌到语无伦次，他赶忙调整了自己的状态，“那是一个……是一个…看上去和中也大人一模一样的少年。”
可是那个少年似乎比港口mafia的重力使年幼。
但却带着满身的怨气，死气，以及悲伤。
——
地面之上，港口mafia正经历着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
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浑身泛着红光，摆脱重力的限制立在半空中。
他的身影在清冷的圆月下犹如黑色的恶魔，一双奇特的，仿佛由黑色的粒子组成的羽翼在他的背后，给他更添了几分非人的压迫感。
“那是什么——”
不明情况的民众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紧接着听到震耳欲聋的枪声。
——天空中正在下着黑色的雪。
那雪犹如燃烧的灰烬，轻柔的，扬扬撒撒的，却满载着不详。
赭色头发的少年正在漫无目的的攻击着所有人，他仿佛失去了理智，身上单薄的衣物在暴力中被摧毁，人们的尖叫似乎刺激着他的神经，变成了他锁定目标的信息点，黑手党的成员们在这一刻才由衷的感受到了，被他们信任的干部，中原中也当作敌人是怎样可怖的事情。
武装侦探社的人在发觉这场暴动后，立刻采取了掩饰措施。
异能力细雪将那些对于普通民众来说过于违规可怖的情景包裹住，于是在外人看来，横滨的标志性五座大厦今晚仍然一片安宁。
然而不是的。
里面的人好似在地狱中。
重力的紊乱，磁场的异常，那些人被奇怪的牵引力拉扯到空中，随后又重重的跌在地上。
身体仿佛被十倍，百倍的重力压垮，肋骨断裂，肌肉痉挛，内脏破裂，大量的鲜血从口鼻中溢出，他们却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
这可是重力的操控者。
这可是——荒神。
江户川乱步沉沉的看着这一幕，说道，“别过去！”
他的声音严肃极了，“那不是我们能对付的，进去就会被撕毁。”
“可是，横滨……！”
“异动的范围很规律，只有港口mafia的本部。”名侦探闭上了眼睛，“说明有人控制住了局面。”
而在暴动的另一边，一个不会受到波及的角落里，一个人影战立在那边观战。
是发觉菲茨杰拉德并没有如想象中对港口mafia进行攻击的江夏凛也。
“所以说嘛，我是任务是修正剧情。”江夏凛也站在另一个大厦的顶部，仰头注视着这一幕，“这种程度上的修正是可以被接受的……毕竟因为泷泽的参与，原本会让港口mafia人数骤减的灾难被抹去了，从欧洲来的暗杀王没有化身异能力奇点，只能由他的替代品来补上了。”
像是要印证他的话一般，天空中的“中也”更加狂暴。
下一秒，一个漆黑的影子扑了过去，和失去理智的“荒神”扭打在了一起。
那才是真正的中原中也。
而半空中的，对港口mafia进行疯狂攻击的，是在培养皿中，度过了暗无天日的二十年的中也。
他和中也究竟谁是本体，谁是复制体，如今仍然没有答案。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中也在孤独的炼狱里，在失去自由的牢笼里，他的人生从来没有同伴，家人，爱人，连希望也没有。
他被困在实验室里，被放出来也只是为了阴谋。他此时神志不清，仍然没有得到真正的自由。
他就像在凭借本能的发泄，发泄的对象是这世界上的所有人和物。
几乎立刻，太宰治就明白了这到底是谁策划的。
毕竟能够拥有试验体中也的，不是创造了他的N，就是同样在军事基地进行实验的江夏凛也！
“我去帮忙！”泷泽生抬脚就往外走，但是被太宰治拉住了手。
他回过头，黑发青年没有对他说任何劝阻的话，因为他知道以泷泽生的性格不会听。他想让泷泽生躲回小说的世界，泷泽生现在的精神状态一定差劲极了，并不适合战斗。
但是太宰治的眼睛又什么都说了，他叫泷泽生谨慎一些，再谨慎一些。
“Q还在他手上。”太宰治提醒道。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精神十分疲惫的泷泽生此时却仍是一副可靠的模样，“比起这个，我才想让你谨慎一些，因为你一定会出去的吧。”
因为只有太宰治能阻止解开封印的荒神。
江夏凛也竟然都直接把敌意和战场甩在他们脸上了！他们怎么可能缩在安全屋什么都不干。
可从地下室出去后，泷泽生才知道外面究竟是怎样的景象。
简直是将实质性的惨烈摆在人的眼前一般。
异能力者尚且有一丝一毫的自保之力，其他人就完全只有任其宰割的份，他们的武器在天灾面前就像散出的烟花，没有任何的伤害性，而他们唯一能做的不过是痛苦的哀嚎，祈求上天垂怜，盼望着神明降世。
“BOSS，这人出现得太突然了，我们没有任何的准备……”
没有任何的作战计划，连武器库都在十分钟前被好好锁着，那个少年的降世代表着灾厄，而能对抗灾厄的主要武力黑蜥蜴今晚还驻扎在外面，有一个新兴组织最近正对着港口mafia虎视眈眈，他们需要镇压蠢蠢欲动的势力。
汇报情况的男人紧紧跟在太宰治的身边，不敢到达他身边更远的距离。
因为此时此刻，天地都变得陌生，唯有太宰治的身边是安全的。
港口mafia的大楼在诡异的磁场下摇摇欲坠的抖动着，犹如发生了地震一般，墙壁出现裂痕，窗户也齐齐碎裂，那些散落的玻璃碎片却反重力的飘向了天空，在月色下甚至折射着动人心魄的光辉——若这不是灾难，一定是美丽到令人情不自禁的驻足观望的景象。
突然，正在汇报情况的人声音卡主。
因为视野里有个人影飞快的闪过，那速度要怎么形容呢，就像电影作品中的瞬间移动一样，只是眨眼间就到了另一个地方，而他甚至没有看清那人的动作。
再一低头，地上已经躺着几位伤者。
“中也！”
泷泽生的声音划破了空气，“把地上的重力改变一下，伤者交给我！！”
与另一个中也战斗的赭发青年辨析出了泷泽生的声音，他没有功夫回话，可地面上的人却明显感受到了空气的伤害在减轻。
异能力者的战斗，实在恐怖，那是能操控物理法则的强大，普通人在他们面前就是蝼蚁！
有人在痛苦的哀嚎着，为自己的弱小，为自己的可怜。
他即将丧命于此，他知道。
他拼命地苦练体术，枪术，可是这些在异能力者面前根本不够看，他今天就会死去。
意识朦胧，眼前的景象也模糊了……
希望中也大人看到我的尸体的时候，不要难过……
突然，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化，这位上一秒还在念着上司名字的黑手党员工迟钝愕然的睁大眼睛，感到被重力压迫损毁的胸腔似乎正在迅速的恢复着——因为疼痛减轻了，难道是濒死时的回光返照吗？
他茫然的扭头，发现地上排列整齐的躺了无数人。
这景象若是从天上看其实有些滑稽，因为这些蚂蚁一般渺小的人类就像能够随意摆动的一串数字，即使他们形状各异，神态扭曲，每个人都在痛苦中挣扎，蠕动。
一个底层人员勉强的意识到，有人救了他们。
那个人正在用恐怖的速度拯救他们，把他们从半空中救回，把他们从荒神的黑色球状攻击的废墟中救回。
他转过头，躺在他身边的男人丢失了手和脚，他无神的双目中流露出了这样的信息：绝望。
清晰的感觉到手脚的分离无疑给了他莫大的打击，他无法接受自己残疾的度过余生，所以此时没有半点被救的喜悦，反而在等待死亡。
……坚持一下，或许会迎来转机……
他想着这么安慰自己的同事。
但是也觉得这个安慰苍白无力，因为那个黑色球体的攻击效果是吞噬一切，不管是空气，还是物体，都会被碾碎，化成灰烬。
他的身体已经残缺了，甚至不能通过手术接回来。
接下来或许就是失血过多……
忽然，那人的身边有一个模糊的黑影掠过，直觉来看，那个黑影好像拍了一下地上的人。
随后，奇迹的一幕发生了——
那人正在汩汩流出鲜血的伤口竟然凝住，随后疯狂的长出血管，肌理，最后是皮肤。
新长出的脚趾动了动，代表那是鲜活的，有感觉的，可以操控的，比原装还原装。
男人茫然的坐了起来，扶住了新生的肢体，那上面甚至没有他几年前得到伤疤，皮肉崭新，却确确实实是自己的身体。
——他被瞬间治愈了。
这个结论的得出轻而易举。
“是谁……？”
“是泷泽大人。”身边的同事定定的看着他，“我认出来了，是泷泽大人的气味。”
“气味？”
“我虽然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形，但是他带起的风中有衣服上的熏香……那个香还是我亲自准备的。”
泷泽生救了他们？
心中下意识涌现出了狂喜，以及浓烈的，被救赎的感激情绪。
“虽然我从来没和泷泽大人接触过……但是他竟然为了我们做到这一步吗？”
他们恐惧着强者，敬畏着强者，此时也……感激着强者。
半空中闪来闪去的黑色影子成为了明确的人物，他所过之处会将一个下属带回，如此，那影子越发亲切起来，在这样危及的情形下，几乎给了他们莫大的安全感。
“但是……”一人突然道，“泷泽大人拥有治愈的异能力吗？”
“那是当然的吧！”一个人回应道，“否则他要怎么把我治好啊！”
在他们欢欣雀跃时，一个人落在了他们面前。
他气喘吁吁，胸腔剧烈的起伏着，头发蓬乱的落在脸上，几乎遮挡住了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他却没有心力抬手将其捋到脑后。
他将手里最后两人的放下，就像是到达了极限。
在场唯有太宰治敢靠近他，也义无反顾毫不犹豫的靠近了他。
五分钟，泷泽生将本部的，被异能攻击的二百三十八人救了下来。
同时，他还用最短的时间判断出哪几个人的伤势已经无可扭转，对他们使用出——
“刺啦——”
太宰治的脚步顿住。
天地都似乎在这一刻失去了颜色，太宰治脸上的血色仿若一瞬间退去。
他颤抖起来，像是拒绝相信眼前的一切，似乎心脏都被穿透了一般疼痛，他的脚步踉跄得不成样子，最后疯狂的跑了起来。
“泷泽——！”
他猛地推开身边围上来阻拦的人，不顾一切的向泷泽生跑去。
真到了泷泽生面前，他却不敢触碰他，伸出的双手无措的僵在泷泽生的身侧，眸里的惊惧已经要具象化了！
啊……
太宰治几乎想要尖叫出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稀稀拉拉的鲜血从泷泽生的额头上流了下来，瞬间便将他的脸颊给浸湿。
一把剑穿透的他的脑袋！！
那坚硬的冷兵器在月色下泛着冷光，通身的银白如今也沾染上了血色。
普通人若是有这个伤势，已经瞬间死去了！
倏然，仿佛成为了一个雕塑的泷泽生动了起来。
他缓缓的抬手，摸到脑后，将那把剑硬生生的从头顶拔了出来！
可这行为也代表着大量鲜血的喷涌而出，他直直的朝前倒了下去，一头栽倒了太宰治的怀里。
身体冷得要死，大脑被重伤的感觉差劲透顶。
倒在太宰治怀里的泷泽生失神的想到，
悟曾经也是这样，被伏黑甚尔刺穿了大脑。
……好像有水滴落在了脸上。
下雨了吗？
今天明明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泷泽生恍惚的想着，后知后觉的才意识到……那是太宰治的眼泪。
他在哭。
太宰在哭。
察觉到这一点，泷泽生觉得自己像个拼命挣扎的鱼在努力扑腾，而事实上他只是勉强缓慢的撑起了上本身，随后才发现自己的血已经将他们两个人染成了血人。
视野一片清朗，太宰治混乱之中将他脸上的血抹去了。
周围的人震惊的看着这一幕，他们只觉时间感都错乱了，胆战心惊又悲戚的想着：……啊，泷泽大人这是要死去了……
这究竟是谁干的——
他们顺着剑刺来的方向看过去，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是流着血泪的立原道造！！
他的神色有几分癫狂，一看便是精神极其不稳定的模样。
黑蜥蜴的人怎么会突然反叛？！
这时，空气中传来了谁的低语。
“……没关系，没关系的太宰。”
泷泽生抬手，捧住了太宰治的脸。
“只要没有把头砍下来。”
只要没有把头砍下来——！！！
泷泽生的眸子里燃烧着火焰。
“只要没有把我的头砍下来，我就不会死！”
在脑髓地狱中，泷泽生学会了反转术式。
他安抚着受到惊吓的太宰治，“放心吧，我没有事。”
够了——！！
真是够了！！
江夏凛也会折磨他们到什么时候——
看看突然对他发起攻击的立原道造，那并不是只针对于他一人，而是除了立原道造自己的所有人！
他中了脑髓地狱！
泷泽生愤恨的咬牙，如今终于明白过来，
因为他被穿越局追踪到了，一味的躲藏是没有用的！！！
他站起身，提着那把穿透了自己脑袋的刀就向立原道造冲去，期间却看到无数的碎片掠过自己。
那些碎片向着其余的黑手党成员飞去，而他们在异能力者的攻击下避无可避，连狼狈的逃窜都做不到！

第81章
那是普通人无法抵挡的一击。
瞬间，后到一步的广津柳浪挡在了太宰治的身边，用斥力反弹了会伤害到他们首领的攻击。
港口mafia的主要战力们如今都聚集了起来，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那就是拼尽全力的保护首领！
可谓百花齐放，无数异能力者终于反应了过来，在这个被中也干部改变成正常磁场与重力的地面上使出了浑身解数。
翻飞的白刃被冰雪的异能力冻结，被时空异能力者延缓投射而来的速度，被力量型的异能力者瞬间震飞……而在这一切之中，泷泽生只是单纯靠体力和反应力来抵挡伤害。
他平稳的停下时，指尖落下了无数碎片。
体力的大量流失下，泷泽生的呼吸也变得不稳。
可他却因为心中的愤懑而越发清明，他的指尖动了动，一枚碎片便以可怖的速度朝着立原道造飞去。
立原道造在脑髓地狱中，应该是不知道自己正在攻击别人的，于是这攻击轻而易举的打在了他的身上，在他的身体歪斜停顿之际，泷泽生趁机到他的身后敲晕了他。
用了很大的力气，感觉他的颈椎都要断裂了。
抱歉……
泷泽生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昏迷的橘色头发的年轻人仍然沉浸在痛苦中，他的眉宇不安的皱起，即使晕厥过去，身体也不自然的痉挛着，泷泽生把他带到了太宰治身边，抬头想去看看要不要帮中也。
忽然，他的手腕被拉住了。
泷泽生顿了下，熟悉的触感令他知道，拉住他的是太宰治。
怎么了……？
回过眸他便知道的原因。
太宰治的眸里一片死寂。
这副模样泷泽生熟悉极了，但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不该，太宰治不应该露出这样的神色……
泷泽生慌乱的蹲下身体，“太宰，太宰…怎么了？看着我，我什么事情都没有。”
他手忙脚乱的拉起太宰治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那处刚刚还有一把刀穿透而过，“你摸摸看，这里没有伤口……”
刚刚的一幕绝对吓到他了。
别说太宰治，泷泽生当初看到悟被刺穿脑袋后，也是心脏骤停，绝望到已经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糟糕，真糟糕。
泷泽生暗暗咬牙，
他的遭遇在不停的给太宰治伤害，这人在忍受一次次的失去。
——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泷泽生无比的自责，比起自己受到伤害，他更加无法忍受太宰治因他而难过。
本身这人就不会好好照顾自己，总是一副游离于人世间的模样，他一遍又一遍的将那颗心捂热，如今却一次又一次的将其击碎。
总感觉这一刻，太宰治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糟糕的想法。
“可不要产生什么只要你死了就不用再承受我死了这种事的念头啊……”
虽然泷泽生在脑髓地狱里神志不清时也有一瞬间觉得双死即he竟然是可以接受的。
泷泽生颤抖的说，“太宰，我很抱歉，我没有保护好自己，让你担心了……”
碧眸青年急切的剖白着，“我说过了，只要我的脑袋没有被砍下来，我就不会死。”
“那么……”
眸中一片死气的黑发青年对他说，“如今的这些，是我造成的吗？”
…………什么？
泷泽生迟钝的想到。
“是因为我把江夏凛也逼到了绝境，所以他鱼死网破了吗？”
正确就像武器。
你只能用它去伤害人，
却不能靠这些去保护和救赎人。
“当然不是！”泷泽生厉声否定道，“若说这一切是谁造成的——”
泷泽生瞳孔颤了颤。
——是我。
“砰！”
天空中的巨响仍未停歇，那是两位荒神的战斗，堪比神明的战斗，他们的能量场在碰撞时产生的爆破竟然像烟花一样，在这暗淡的夜色中，红光漫天，连那些散落的黑色粒子都带着奇异的光辉。
……像是烟花一样。
泷泽生瞳眸震颤，他的巩膜上映出了那些红色的光点，映出了荒神的影子——那对他来说不是什么人造异能体，而是他的同伴，他的兄弟，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接纳他的人。
泷泽生露出了一个笑容。
“太宰，人们都很在意结局，而忽略过程。”
就像只要结局是大团圆，那么中间经历的所有苦痛都可以忽略不计，而只要结局有一丝一毫的不圆满，那么这段故事就能称之为悲剧。
“如果按这个说法来看，如果今夜谁都没有死去，那我们就是共同经历了劫难，看了场美丽的烟花，情谊在外界的压迫和刺激下变得更加坚定的幸运之人。”
太宰治双眸死寂的凝视着他。
那双鸢色的眼睛有微不可查的波动，只是它到底还沉浸在刚刚地狱般的景象之中。
泷泽生毫不怀疑，太宰治现在甚至有一分可能性的认为，他眼前这个活着的泷泽生是假的，是他自己的幻想。
碧眸青年向前一步，紧紧的把他拉入怀里。
那是如此亲密的距离，他们心脏紧贴，呼吸都是包括彼此的。
刚刚领悟了反转术式的青年尚处于一种莫名的极致兴奋中，即使情况险峻到他头皮发麻，可他却没有感到任何的恐惧。
他的手掌贴上太宰治的脊背，落在他的心脏的位置，用力的紧了紧手臂。
“我会把一切都变回原样的，到时候我和你解释。”
“我们再一起度过夏天，准备秋天，迎来冬天。因为我们之间的故事还不能走向结局。”
因为如果急促且潦草的结束的话……
“我们之间不能是悲剧。”
太宰治似乎被说服了。
他抬起了手，但是还没有回抱住这个人，碧眸青年就转身离开了。
他冲出了中也给他们划的保护圈，冲出了人间失格的领域，跃入了被荒神改变了重力磁场的半空。
顿时，泷泽生被吸上了天空。
他的身躯在空中不适应的翻滚了几圈，就极快的掌握了平衡，快速的飞向了交战的两个人。
肢体传来了被撕扯的触感，若是没有咒力强化他的肉体，那么他现在已经被撕碎了也说不定。
两个用重力球硬碰硬的家伙分开了，泷泽生一把接住了其中那位成熟些的。
“你上来做什么？！”中原中也瞪大眼睛，在噪音中怒吼道。
“来帮你！”
“你保护太宰那家伙就够了啊！！”中原中也一把推开他，却控制着泷泽生定在了空中，“我要开污浊，到时候要是误伤你可别怪我了。”
“他是必须要开污浊才能对付的吗？”
“啊啊是啊——”中原中也似是觉得烦躁，“不开污浊只能和他打个平手，这人根本没有任何的战斗经验，他现在完全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
皮肤上遍布着黑色纹路的赭发少年在狂笑。
他没有意识，这笑声隐隐约约的像是哭声。
泷泽生凝神看向那个中也，那个被困在实验室里一辈子的中也，他此时的战斗全靠本能，或许在灵魂深处，他也为这样的暴动而恐惧着，抗拒着。
泷泽生瞥眸看向中原中也。
他无疑正在为了港口mafia战斗着，那双钴蓝眼睛中的决意不会动摇半分，可是泷泽生了解他，他了解中原中也了解到这人所有的微表情都不会看错——中也有一丝的不忍。
对于他这位不知是本体还是复制体，但绝对和他有无数链接的“中也”，中原中也本质上并不想伤害他。
但是没有办法，“中也”正在攻击着威胁着港口mafia，他们只能是敌人。
“上吧，中也。”泷泽生说，“你尽管攻击他，将他力量耗尽，奄奄一息到不能再做任何动作，这样太宰的人间失格就能停止他对于死亡的无限走近，而我——”泷泽生的手搭上中原中也的肩膀，反转术式治愈着他身上不可避免的伤口。“我会让他活下来。”
中原中也惊异的看了他一眼。
随后，得到同伴支持的他咧开了唇角，露出了一个些许狂恣的笑容。
啊，这应该是第一回 ……
第一回 和生并肩作战。
泷泽生来到了异能力者的世界，如今他们也能共同观赏某些风景。
“你这家伙是不是哪里变了啊，看上去嚣张得不得了啊！”中原中也一边摘着自己的手套，一边说道，“我开污浊之后可是会疯的，我的后面就交给你了，记得保护好太宰和我的属下们——”
黑色的纹路慢慢爬上了中原中也的皮肤，手臂，脖子，乃至脸颊。
他的神色多了几分痛苦，却完全不及他的坚韧。
这场战斗是神明的战斗。
他们摧毁着天空，摧毁着大地，港口mafia的高楼顶部几乎变成了废墟，无数的钢铁混凝土飞向了天空，黑压压一片显得恐怖至极。
可即使这样，泷泽生仍然没有受一丝影响，因为中也尚且留着一分理智来保护他。
“好久没有用了，不知道还行不行——”
他伸手在胸前比了一个印，本能意识在告诉他，行得通。
这具未变成过咒怨灵的身体也在脑髓地狱的洗礼下迎来了蜕变。
“领域——天黑鎏锁。”
庞大的咒力铺张开来，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泛着金色光辉的黑色球体。
那看上去像是荒霸吐的攻击，当年镭鉢街就是在一个漆黑圆球出现又消失后形成的，而如今，几乎是同样大小的黑球出现在了空中，笼罩在了这座城市的上方。
瞬间，那些黑色的粒子，战斗的两位荒神，半空中漂浮着的建筑物残骸，全被笼罩了进去。
震耳欲聋的爆炸，刺目的红光，全部都消失了。
底下的人躁动不安，“那是什么？”
“似乎是泷泽大人打开的，圆球冒出的中心是他的位置。”
“这个是不是有点儿太大了……！”
“可是，这是结界型的异能力吗，算上泷泽大人刚刚展露的治愈异能，还有他可怖的怪力……他到底有多强啊？！”
那真的是这个世界的力量吗？
即使他们将这归结为异能力，可是圆球散发的浓烈怨气，隔着老远就冲了过来。
那是普通人都能感知到的阴冷，就像是世间一切负面情绪的集合体，带着不甘，愤懑，痛苦……就像诅咒！
一分钟后，圆球消失了。
同样的，有人降落了下来。
是中原干部！
在这场战役中没有派上什么用场的机动组情不自禁的欢呼了一声，随后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不稳重了，可是……
他们疯狂压抑着上扬的嘴角，这是打了胜仗，怎么能不高兴呢！是能今晚就开庆祝会的程度啊——！
“中也！”围在BOSS身边的傻瓜鸟上前了一步，担忧的看着飘落而下的中原中也。
赭发青年呕出了一大口血，怀里抱着那位已然失去意识的，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向这边飞了过来。
“没用的……”
忽然，在他怀里的“中也”低低的呢喃了一声，“不要过去……”
跟在他们身边的泷泽生一顿。
“什么？”惊讶的发现他只昏迷了几秒钟就醒过来的泷泽生仔细倾听，“如果不关上污浊，你会死的。”
看上去比重力使凄惨了好几倍的“中也”睁开了一双温和的眸子。
他短暂的清醒了过来。
“为了让我在失去那些特殊液体后仍然不被自身的异能力反噬，他们给我的胸腔内添加了一颗机械心脏。”
那是异能技师的造物，某种程度上就像指令一样，控制着荒神，维持着他的生命力。
“中也”痛苦的说，“我若是下去，心脏……会爆炸。”
会被人操控爆炸。
泷泽生立即明白过来，“中也，把他给我。”
他从中原中也手中抢过“中也”，赭发青年在这样轻微的触碰下都流露出了疼痛的神色，“你快先去找太宰。”
他抱着“中也”，一脚蹬上裂损的墙壁，向一个奇怪的方向冲去。
“哎！”
中原中也想要拉住他，但最后还是选择信任他。
泷泽生去的方向正是江夏凛也的藏身之处。
他刚刚开了领域，领域的范围大到把三分之一的横滨天空都包揽了进去，于是其中就有江夏凛也站着的那座顶楼！
在领域之中，江夏凛也看到了……
交织的金色锁链。
那些锁链将空中飞舞的一切都拉回了原处，抵挡着荒神战斗而溢出的能量攻击，精准度完善度都极高。
“感觉他的领域都已经成熟了啊……”江夏凛也喃喃道，“脱离系统后也能使用上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吗，按理来说应该是不行的，难道是因为本体穿越的关系……但是应该被过多的障碍物干扰了，没有发现我……”
他转身似乎打算离开，看到周围的景象忽然顿住了。
“啊。”
江夏凛也叹了一声，“我这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了？”
他现在站着的根本不是他原本的顶楼。
而是港口mafia本部旁边的，一个类似仓库的小楼。
“在领域里神不知鬼不觉的改变了我的位置吗……逃不掉了啊。”黑发男人很快放弃了挣扎，他甚至转过身，作出了迎接泷泽生的姿态，“算是第二次交锋了……来吧。”
“砰！”
江夏凛也被一脚踹进了墙壁里。
他还没从坑里爬出来，就感到一只手拽住他，将他狠狠的踩下去，把顶楼都踩了一个塌陷。
剧痛袭击了全身，修正工具人愕然的睁大了眼睛，“你！”
“没错，穿越局是有工具人不能直接互相残杀的规定。”泷泽生轻轻将“中也”放在一边，垂眸对江夏凛也说道，“但是我本来就是叛逃的人，老子遵守个屁的规定！”
“咳…咳咳咳！！”
江夏凛也蹙起眉，抬手拉住泷泽生的脚腕，“招呼都不打一声，太失礼了吧。”
“对你为什么要打招呼？”泷泽生掐住他的脖子，“你到底怎么样才能放过他们，放过我？”
“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符合规矩的。”江夏凛也下意识露出云淡风轻的笑容，“我也只是在工作罢了，何苦为难我呢？”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安排罢了。”
不是。
这是另一个世界，高高在上的对这个世界的随意篡改。
他们拥有探寻所谓“剧情走向”的技术，于是擅自派人来入侵。
这里的人被他们分为主要角色和不必要人物，一两个生命的流逝根本无所谓，只要主要角色还在，世界就不会崩塌。
“这个试验体本身就是要死的。”江夏凛也瞥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中也”，说道，“旗会也会死，中也的下属也会死，龙头战争你参与了不少吧，利用系统之便知道了重要的线索，你可以改变，而你改变的东西我也能动。”
泷泽生收紧了手指。
江夏凛也的颈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
可黑发男人说，“你要杀了我吗？”
“杀了我，还会有下一个修正工具人来。”
“这个世界的异动已经被我上报，他们会一直追踪你的，泷泽。”他劝道，“基于同事之情，我并不想你处在殚精竭虑中，泷泽，你只要放弃，那么一起都会结束。”
泷泽生紧紧的盯着他。
突然，他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
江夏凛也的声音带着蛊惑性，“别挣扎了，你看看那些人……”
他在说今夜港口mafia遭到的攻击。
“你以为中脑髓地狱的只有立原道造一个人吗，还有很多外派人员没有出现，不是吗？”
操控了梦野久作一张王牌，就好像掌控住了整个横滨的命脉。
不管是军警，异能特务科，还是武装侦探社，都不敢随意的动作。
泷泽生微微颤抖起来。
“放弃吧……”
“放弃吧……”
“跟我回去吧——”
“这样，一切灾难都会结束。”
“中原中也因你开了污浊，因你耗费了生命力，太宰治的精神状态似乎和中了脑髓地狱的人相比没什么两样。”
江夏凛也弯起眼眸，“去和他好好道个别吧，泷泽。”
泷泽生剧烈的颤抖起来。
他意识到江夏凛也的可怕了。
这人也是精神系异能力！
他的意志正在被其摧毁。
泷泽生不由自主的顺着对方的语意回头看去。
——他看到了地狱。
无数人在惨叫，痛哭，把枪对向了曾经最亲密的人。
因为刚刚有一队外派人员回来了，他们回来便是对本部进行攻击，而本部的人当然认识他们昔日的同事，要如何像对待敌人一样对他们举起枪呢？！
江夏凛也将地狱展现给他看，并在这时用精神系异能力影响他的判断。
泷泽生发觉自己的思辨能力正在变得陌生。
他开始认同江夏凛也的话，他正不可抑制的变成自己曾经最厌恶的人！
他现在连杀死他的意志也失去了！
一刻没敢停歇，泷泽生丢下江夏凛也，当场开了领域，将所有人都包裹进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他的领域里，一切都是他说了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下。
于是暴动停止，人们震惊的看着束缚住自己的锁链。
连开两次领域，泷泽生的口鼻不禁流下鲜血。
他的模样显得有些癫狂，眼睛大睁，瞳眸震颤，明明痛苦不已，唇角竟然带着不知所谓的笑意。
他的脑子里闪过了很早之前，和太宰治在首领室时，听森说的话。
无论面对多么艰难的战局，理论上都有最恰当的解决方法，越是混乱，越是想自暴自弃的时候，越是不能忘记这一点。
领域之中，唯一不受影响的太宰治踏上了金色的铁链，向那个摇摇欲坠的人影跑去。
他不慎跌落了，却瞬间被另一条凭空出现的铁链接住。
太宰治惊异的睁大了眼睛。
不是异能力。
他的人间失格没有启动。
那条卷住他腰腹的锁链温柔的将他带去了主人身前。
“泷泽……”
太宰治的声音轻不可闻。
他在泷泽生身上感受到了浓烈的死气。
“哗啦——”
泷泽生又呕出了大口的鲜血。
太宰治神经质的抖了一下，“这个空间的启动会耗费你的生命了……”
泷泽生撑着强弩之末的身体，一字一顿道，“太宰，我的时间不多了。”
原来他最后还是说出了道别的话。
这句话的来临如此突然。
太宰治的神色迅速且短暂的变化了一下，像是悬在头顶的刀终是落了下来。
他伸出了手，他的眼神在说，那是悲戚的，死亡的邀约。
没关系……
如果实在撑不下去了。
我们一起，便不是悲剧。
而泷泽生牵出了个浅笑，不带勉强之色，“可这并不是死亡，绝不是。”
他凝视着太宰治的脸，目光温柔又缱绻。
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爱会让思辨自行让步。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放弃，满脑子都是悔过，满脑子都是回去。
就像脑髓地狱之中他回到穿越局写下的那些忏悔书都变成了真心实意，连我的思辨都在骗我。
可是看到你的一刻，我便能坚定自己。
我将那些想法全部推翻，那些一切都要为了你而让步。
在领域之中，泷泽生从衣服里掏出了一张纸。
他颤颤巍巍的，用那支随身携带的钢笔在上面写上字迹。
太宰治瞬间便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挣扎起来，“不行！泷泽！不行——！！”
刚刚还救了他的锁链，如今只为了困住他。
鸢眸青年的神色染上了某种岌岌可危的情绪，他不顾一切的挣扎着，“停下来，你在跟我道别吗？你要将诺言弃之如草芥吗？！”
那些锁链发出了凌乱的声响，就像他们此时混乱的，崩溃的心绪。
太宰治从未如此憎恨泷泽生的“强大”。
他的强大会让他有办法孤注一掷，谁都不能阻止他，谁都只能眼睁睁看着！
“如果这一切的停止是以你为代价——”
太宰治甚至想要词不达意的咒骂，“泷泽生，你自私透顶了！！”、
理智告诉他如果这是最后一刻，那么他们应该说一些温情的话。
起码要体面一些，起码要……美好一些。
可这怎么能美好——！——！！
这是毁约！这是抛弃！
你又抛弃了我——！
……
……你再次抛弃了我……
你要……再次抛弃我吗？

第82章
太宰治的声音让泷泽生鼻尖一酸。
他再次呕出一大口血，在血液下落的过程中连忙将纸页移开，没有令那张白纸被玷污。
不是的！
手指脱力到几乎无法再写出一个完整的字，泷泽生视野模糊，硬是被太宰治的声音给惊醒了。
他慌忙的站起身，手掌穿过太宰治的鬓发，一头扑到了他的怀里。
“不许这么说我！”
青年的声音几乎是恼怒的。
“你这个笨蛋，不要瞎想啊！！”
泷泽生气急败坏的，用喑哑的声音喊道，“我不是说过我不会死的吗？只是暂时的，这只是暂时的！”
不要因为我痛苦。
不要。
他一把撤下了缠住太宰治的锁链，刚刚没有这么做只是因为难以抽出多余的精力控制链条罢了。
“这不是永远的离别，太宰！”
泷泽生字字珍重道，他抬起头，眸光闪亮，“我的力量可以暂时阻止这一切，但是有人不放过我，你明白那是谁的，所以等出去后，等我把这个领域解开后——”
他的声音含着咬牙切齿的意味，“给我杀掉江夏凛也。”
太宰治抗拒般轻轻摇着头，“如果是那样，现在出去后我就会不顾一切的杀死他，可你为什么要离开？”
“因为我不能出去，太宰！”泷泽生厉声道，“你要让江夏凛也以为，你失去了我。”
要让江夏凛也的随身系统知道，泷泽生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监测方法，但泷泽生可以肯定，他在这个世界已经被标记了。
“不用拷问他，因为他不会说出任何信息的，你要做的就是确保他死得透透的，在许多人的见证下杀死他，让他的死亡成为这个世界认知的真理。”
这样，修正工具人江夏凛也就再也不能回来了！
世界不是认为他泷泽生是死人吗？
穿越局不是也一直用这样的理由来约束他吗？
泷泽生对上太宰治颤抖的眸子。
黑发青年的神色是那般的彷徨脆弱，泷泽生抬手粗鲁的抹去唇边的血迹，然后对他说，“我觉醒了新的能力，你看到了，只要头还在，我就不会死去，甚至于我停止思考时，我的身体都会自行治愈，所以如今的生命力消耗也只是暂时的罢了。”
自由是带着枷锁起舞。
泷泽生知道一味的逃避是没有用的。
“我最信守承诺了，你知道的！”
他的嗓音在激动中几乎破腔，他焦急的想要安抚面前的青年，想要得到肯定的，安心的答案。
可是太宰治深深的凝视着他，呼吸急促，“……我要如何相信你？”
他伸手拖住泷泽生的脸颊，这个碧色眼睛的年轻人脸色苍白，形容狼狈，就像步入坟墓前的枯朽残缺，“你在我的面前逐渐走向崩坏，我要如何相信你的说辞不是虚假的宽慰之言。”
泷泽生抖了一下。
他的声音不禁带上了恳求，“因为我是那种就算死也怕寂寞的人，我不会用谎言去填补我的死亡，我若是死了，我会一遍遍央求你们经常到我的墓碑前看我。”
“你了解我的，太宰，我从不说谎，我从没有对你说过谎。”
太宰治的情绪似乎有所缓和。
可是太可怕了。
泷泽生的模样太可怕，现在的处境就像绝境。
泷泽生将纸页和钢笔塞入太宰治的手中。
他明显感觉有些力不从心，意识沉重到就像被灌了大量的迷药，对肢体的操控更加艰难了起来。
“不要为我难过，太宰。”
他低喃着，“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我们的痛苦如果相加，那就是毁灭性的痛苦。”他如此说道，“所以振作起来，这只能称作是……缓兵之计。”
朦胧之中，他听到了谁的抽泣。
如此悲伤，仿佛诀别。
“笨蛋……”
泷泽生无奈的牵起唇角，他的眸子犹如春水淋漓，笑容中没有任何的勉强。
“你看着我，你说我是那样甘愿死去的人吗？”他在太宰治的怀里絮絮叨叨着，“如果我要死了，我会比你还难受，比你还要绝望，我会毫无形象的大喊大叫，求你救我，求所有人救我，因为我就是这样一个可以为了活着什么都不顾的人。尊严，疼痛，泪水，这些在奔赴与你们的相约之路上，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太宰治紧紧的抱着他，渐渐的，他支撑不住了，并不是体力不够，并不是泷泽生太沉了，而是他的躯体仿佛不听使唤，情绪已经影响到了他的行为，他只能和泷泽生一起滑落在地上。
但是……
那双鸢色的眼眸却燃起了温暖的星火。
他在强迫自己分神去看那张被塞入掌心的纸后，大脑已经自动解析了上面的语言，并推断出了泷泽生的意图。
那艰难的，歪歪扭扭的写着记事录一般不加任何修辞的句子，撇去一些词不达意，一些逻辑的补充，一些琐碎的描述，简单概括的意思是——
【一月13日，一个发色怪异碧色眼睛的年轻人出现在了海边，被森所救——那是港口mafia原干部太宰治的直系下属泷泽生。
二月25日，港口mafia的首领太宰治彻底调查出了当年不死军团的全部真相，以及设计杀害泷泽生的人。
三月5日，泷泽生并未身死的消息在横滨各势力组织里传得沸沸扬扬，他们决定去探究这次事件的真相。
三月28日，泷泽生受到了异能力者梦野久作的袭击，精神崩溃。
三月28日，泷泽生受到了江夏凛也的袭击。
三月29日，凌晨，港口mafia受到了荒霸吐试验体的袭击。
三月29日，泷泽生在战斗中失踪。
三月29日，江夏凛也被杀死。
四月1日，事件真相大白，当年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计谋，是太宰治设下的，为了让泷泽生在政府高层的追击下全身而退的假死计划，目的是将江夏凛也的真面目揭穿。
四月2日，……】
内容在这里断开了。
奇怪的是，这些文字是从纸页的中间部分开始写的，上方和尾部都是空白的。
……是难以控制下笔的位置了吗？
而今天正是三月29日。
太宰治急切的在后面接着写下，
【四月2日，异能特务科追查了那间暗巷里过去发生的具体事情，放出情报，确定泷泽生当年并未身死。
四月3日，泷泽生坟墓被挖开，里面只有一盆骨灰，骨灰由哪具尸体焚炼而成不得而知。
四月4日，……
……
大雪纷飞的那一天，失踪的泷泽生会出现在横滨】
细节还需要其他的补充，太宰治停下了手中的钢笔。
刚刚的他就好像处在极致的冷静中。
直到耳边有人说，“我给你留了东西，太宰，在坡那里。”
太宰治抬起眸子。
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表情，“好。”
这几个音节终于不再是颤抖的，痛苦，竭斯底里的。
太宰治小心的将仿若救命稻草的书页塞入怀里，问道，“什么时候走？”
“大概还有半分钟。”
“我不可以跟你一起吗？”
跟你一起。
抛下如今的一切。
就像你一样。
泷泽生的眼睑颤了颤。
他躺在太宰治的怀里，安详的好像下一秒就要睡去。
有人正在帮他打理鬓边凌乱的发丝，替他抹去脸上的污泥。
“下次吧，下次和你一起……”泷泽生疲倦的说，“约定好了，下次来带你离开。”
若是泷泽生死去了。
也没有关系。
泷泽生想着，
他的怨念一定会滋生出可怖的咒灵，他一定是一个绝对的疯子，是能将自己诅咒成特级的咒术师。
然后那具咒灵的躯体大概很少人能看到，可是他切切实实还在，还可以触碰徽章，触碰一切。
泷泽生的身体冒出了蓝光。
很诡异的蓝光，就像他那个徽章投出的光屏一样，泛着无机质的科技感。
在这个空间里，被太宰治接触的泷泽生正在消失，他的消失没有停下，说明这也不是异能力的作用。
时间过得极其的漫长又极其的迅速，太宰治凑到泷泽生耳边说，“好，那就约定好了。”
“下次你要主动来找我。”
“就像这次一样。”
话音刚落，这个空间猛烈的震动起来。
那些锁链犹如有生命一般收紧，人们发出了痛苦的呜咽，随后四肢无力的垂下——他们因为缺氧而晕厥了。
晕厥过去便失去了行动力，中了脑髓地狱的人无法再攻击身边的同伴。
——刷。
整个空间瞬间消失，就像瞬间打开那般无声无息。
中原中也腿脚一软迎面趴在了地上，刚刚开启污浊耗尽了他的体力，可是他强撑着没有睡去，因为他现在还有牵挂的事情。
“喂太宰……你们怎么样了？”
他艰难的朝那边挪去，凭他的视角，只能看到太宰治微微颤抖的背影。
太宰治只觉怀中一空。
那个冒着蓝光的青年在光芒中消失了。
没有任何反应时间，他的消失就像某种空间传送异能一般，太宰治怔怔的沉下身子，他睁大眸子直直凝视着地面。
随后，如同在做什么准备般，太宰治深吸了一口气，
“啊啊啊啊啊啊————！！！！”
这声溢满了悲伤的惨叫，让港口mafia尚还清醒的所有人都神经一紧，心脏抽搐，一致的看向自己的首领。
太宰治的身躯微微颤动着。
他的神情隐在阴影中，于是谁都看不见，却谁都能作出猜想。
太宰治抬起了脸，露出一双满是愤怒的眸子。
“杀了他。”
他命令道。
“杀了他！”
于是所有人都动了起来，他们的怒火锋利无比，熊熊燃烧着，眸子中透出了最纯粹的杀意。
他们的首领对他们说，“杀掉江夏凛也——！！”
枪械，异能力，所有能攻击的武器都被拿了出来，他们虎视眈眈的盯紧了有些措楞的黑发男人，那人刚刚被泷泽生打穿了肋骨，身受重伤，看上去连站起来逃窜都做不到。
可是他却奇迹的站了起来，像是得到了某种力量的支撑。
那边一片混乱，这边的太宰治被衷心的属下围了起来。
中原中也不可置信的盯着他，他的钴蓝眼眸颤栗着，“你说什么？太宰？”
这幅景象还不够说明什么吗？
中原中也强撑着站了起来，他一步一步的走向太宰治，难以接受自己猜到的结果，“生呢？我问你生呢？”
即使被困在领域里，中原中也也勉强看到泷泽生和太宰治待在一起。
可是现在呢，泷泽生去哪里了？
以及太宰治流露出的悲伤，怒意，崩溃，这一切都在昭示着——
重力使恍惚的轻声喃道，“生死了吗？”
他的表情一片空白，跟在他身边的傻瓜鸟也呼吸一窒。
“……什么？”
太宰治垂着眸子，什么也没有回答。
“喂太宰！我在问你话呢！”中原中也逼近了太宰治，他的眼睛里恍若有了一层水光，“泷泽生呢！他人呢？！”
他甚至想去拽太宰治的领子，让那双躲闪的鸢色眼眸避无可避的与自己对视，可是他们之间的身份不允许这样逾越的行为出现，旗会的同伴扯住了他的肩膀，神色压抑悲哀。
“够了，中也，你也看到了，泷泽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
开什么玩笑啊？！！
放到平时，中原中也能一下子甩开旗会同伴的手，可他现在四肢无力，最简单的桎梏都可以让他束手无策，他喑哑的声音染上了崩溃，“太宰！你给我说他到底怎么了——？！”
太宰治似乎终于有了反应，只是他的反应太诡异了，在刚刚的失态过后，他现在就像被冻结了一样。
太宰治说，“他死了。”
……什么？
仿佛轰隆一声，晴天霹雳。
今晚月色高照，万里无云。
“开什么玩笑啊……”中原中也低语着，“他怎么会死！那家伙可是变得像怪物一样强大，他刚刚还在我后边——”
赭发青年愤怒的挣扎着，他的愤怒与其说是对谁的不满，更像是情绪无助的发泄，可是短暂的发泄过后，中原中也平静下来了。
他的平静也异常的迅速。
就像扼杀了感情，强制让自己处在一个毫无波动的状态。
因为他们已经不是可以随意哭泣的孩子了。
他们现在是身份威严的港口mafia高层，他们的稳重代表着横滨的里世界。
倏然，中原中也倒了下去。
钢琴家连忙接住他，稳稳将他抱了起来。
他们的重力使终于昏了过去……或许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他可以不再面对失去重要之人的悲恸了。
钢琴家悲色难抑的注视着中也的脸，随后抬起头，“BOSS……中也昏过去了，他在刚刚的打斗中受了伤，我带他去找医生。”
他看向太宰治，随后情不自禁的抹去了自己的声音。
……啊，最悲伤的人……面前还有一位呢。
钢琴家无言的抿了抿唇，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半分钟后，一个男人被掐着脖子按在了太宰治的面前。
是江夏凛也。
他的唇边满是血迹，大概内脏已经严重损伤，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折磨的痛苦。
太宰治蹲下了身。
虽然泷泽生说审问他也不会得出什么结果，可有些话必须要说。
“你是谁？”
太宰治问他。
他的态度似乎没什么不对劲，可在这样的情景下莫名令人觉得可怖。
“咳咳……我的身份，你应该查得最彻底了吧？”
太宰治垂着眸子，“你的脸看上去真年轻啊……”
“这不是当然的吗…我可是专门研究这种东西的罪人。”黑发男人这般说道，“不过如你所愿，我的一切都被毁掉了，既然如此，稍微的报复一下也在情理之中吧……”
然后太宰治问，“你和泷泽之前认识吗？”
“……嗯？有在实验室里见过哦。”
“你们之间很有渊源的样子。”鸢眸青年声调平静的说道，“所以你知道泷泽的死而复生，你觉得那是禁忌，是不该存在的，于是来修正这个错误，对吗？”
江夏凛也愣了一下。
奇怪……
他想到，
系统应该会自动对这里的人屏蔽关于穿越局的一切信息，即使太宰治在泷泽生身上安了监听器也没关系才对。
他能想到那么深吗？
这一刻，修正工具人的心里产生了几分不确定性。
下一秒，一把枪对准了他。
没有再多说什么，太宰治亲自扣动扳机，子弹瞄准的却不是男人的脑袋。
他依次在江夏凛也的双腿，腹部，手臂，胸膛开了窟窿。
男人的身体在子弹的作用力下抖动着，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呼，最后，那枚代表结束生命的子弹终于射入了他的头部。
……
黑手党本部之外。
拥有细雪的异能力者战栗着将一切收入眼底，他睁大眸子，惊疑不定的看向武装侦探社的核心。
“乱步先生……”谷崎润一郎说道，“里面结束了，但是情况很不好，非常不好。”
在同伴们凝重的表情下，谷崎润一郎艰难的说，“泷泽先生死了，而港口mafia的首领，虐杀了此次袭击的策划者。”
这个消息令他们震惊极了。
江户川乱步咬了咬嘴唇，他蹙起眉，“……竟然……”
竟然……死了？
连脑髓地狱都能撑过去的泷泽生，被港口mafia全力保护的泷泽生，是被谁杀死的？
因为里面的战斗停歇，长久维持异能力效果的谷崎润一郎收回了细雪，顿时，五座大厦的惨状暴露了出来。
……这地标性的大楼，就像经过了某种残酷的洗礼般破败不堪。
玻璃尽碎，外墙壁龟裂，顶楼也不翼而飞了。
江户川乱步直直的从大门口走了进去。
比他更快的是与谢野晶子，她急切的跑了进去，像是去确定某个事实。
如果泷泽生死了……不，如果他还有一口气呢？很多人会经历一个还能挽回的假死期……
就算他真的死了，那么现在就是见他最后一面的最好方法。
让他们意外的是，里面没有发生争斗。
或者说，争斗已经停歇了。
狼狈的黑手党成员静默的站好，身上或多或少的带着伤口，整洁的西装也基本报废，而他们的表情更是肃穆，带着悲戚的死寂与对什么恐惧的战战兢兢。
地上还有大量的血迹，这里的所有细节都在宣告着刚刚的战斗有多么惨烈。
江户川乱步快速的将大量信息收入眼底，然后在脑内模拟着整个事件的经过。
重力异能，荒神，废墟，子弹，残肢……？残肢，尸体……目之所及没有尸体，他们没有快速的组织救援，说明伤害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治愈系异能？
而在层层叠叠的人影之后，毫无疑问，那里应当站着他们的首领太宰治。
他们在等待首领的指令。
半分钟后，一个寡淡的，了无生气的声线平板且逻辑缜密的规划好了所有人的动向，他连慰问下属们的辛苦都没有忘记，就好像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敌袭。
冷静？
江户川乱步凝起神，
太宰治现在真的是冷静的吗？
他们的到来终于引起了黑手党成员的注意，一个机动组警惕的端枪对准了他们，却立刻被呵退了。
呵斥他的还是太宰治。
太宰治竟然注意到了他们的到来……也对，这个庞大的组织不会落魄混乱到连警备人员都顾不上工作了。问题是太宰治竟然还留意着组织的动向……如果泷泽生死了，那他有些过于冷静了吧！
江户川乱步毫不怀疑，太宰治是能干出在泷泽生死后立刻杀掉自己殉情的家伙。
但是他没有。
他表现出了悲伤，甚至可能表现出了失去理智，但是……
“坡，你跟我来。”
港口mafia的首领似乎再无心力应对这个局面，把后续问题交给了旗会的领头人钢琴家，然后带着爱伦&#183;坡离开了。
爱伦&#183;坡的作用是——
江户川乱步眸光一闪，“……难道？”
***
现有情况下，港口mafia的本部唯一安全的，没有被破坏的，不会被打扰的，令太宰治感到安心的地方，便是那间关押过泷泽生的地下室。
爱伦&#183;坡不明所以的跟在他的身后。
“我跟你说哦……”他对这个状态下的太宰治微微发怵，“不要想着让我写个关于他的小说，我对他的理解很少，会ooc的，你该不会是靠那种方式缅怀他的人吧……？”
他嘟囔道，“况且，你的异能力可是我的克星。”
鸢眸青年定住脚步，他回过头，开门见山的说，“我可以操控自己的心脏停跳，进入短暂的假死状态。”
爱伦&#183;坡：“…………？”
爱伦&#183;坡：“哎？”
“趁那个时间，让我进入你的小说世界。”
“等等，等等等等……”爱伦&#183;坡惊恐的后退一步，“你真的是那种人吗？！”
小说世界是假的啊！只是幻象！
“不要装模作样了，坡。”太宰治神情恹恹，“我没有多余的耐心，泷泽通过你给我留了东西，你绝对知道。”
“……”
爱伦&#183;坡抓了抓头发，“好吧，但是我是空间异能，按理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使把你收了进去，你也不能碰触里面的任何事物。”
他嚷道，“而且我完全没试过把死人收进去是什么情况啊……这能成功吗？”
……
成功了。
奇迹般的成功了。
太宰治在小说世界里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感到周围甚是温暖，空气中还有真实的，能蛊惑住感官的草木气息，还没有看清眼前的光景，便听到——
“呦，太宰！”
一声清亮的呼唤。
他的鸢色眼眸顷刻覆上了一层水光。
太宰治眨了下眼睛。
面前站着的是，健康的，神采飞扬的泷泽生。他如此鲜活，面容清晰，连笑容都是最熟悉的弧度。他安静的呆在小说世界里，没有经受外界的任何苦痛，就像一直在等待着太宰治一般。
——
“我留给你的是——我的真面目。”

第83章
“砰！”
那是一个对着面门而来的拳头。
碧眸青年慌忙的躲闪，他眼睛大睁，“等等！等等等等……别打，别打啊！”
然而太宰治完全没听他的求饶，硬是用他中上成的体术要在泷泽生这边讨到好处。泷泽生觉得他的动作比少年时期对付敌人还凌厉，不禁惨叫得更加卖力。
“太宰你好无情！刚一见面就打我——”
险险侧头躲开一个拳头，泷泽生清晰的感到了拳风。
太宰治来真的！！
泷泽生狼狈的后退好几步，连连摆手，“别打了太宰！我会消失的啊！”
这回泷泽生是真的很害怕人间失格了。
闻言，太宰治停下了动作。
但是那看上去也不像是被提醒后克制住了自己，而是终于歇了让泷泽生脸上开花的心思。
这里竟然飘着樱花，和外面一样。
“闹到最后……”太宰治轻声说，“你还是离开了我。”
他的神色模糊不清到好像要在这个虚假的世界沉沦而去。
“不要说得这么悲观啊，人总有聚散离合的嘛，期待再次见面的心情难道不很新鲜吗，不会让你等很久的…比起那些，你还不如想象一下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我的改变……”泷泽生小心翼翼的凑近他，然后直接盘腿席地而坐，并拍了拍旁边的草坪，“来坐来坐，这里的风景不错吧，坡的异能力超级有意思，他能创造出很真实的景象，即使没有用文字来描述，异能力也会自动补充细节。”
风吹过草地带起的涟漪和真实世界无异，起码以泷泽生自己来看，若是没有人提醒他，他会以为自己正处于一个真实的世界。
静默半晌，太宰治还是坐了下去。
他的华贵大衣都沾染上了污渍，但是显然在场的两个人都没有在意。
突然，他一个手肘捅了过去。
“嗷！！！”
泷泽生痛呼一声，夸张的捂着胸口打滚，“好痛好痛好痛！！太宰你是暴力狂吗，明明总是嫌弃中也暴力，结果你也这样！”
他拉开领子往里面一看，“要青了，要青了！”
罪魁祸首太宰治云淡风轻的说，“如果留下印记也好，这才只是皮肉伤。”
“你要让我长记性吗？”
“以你这执拗的脑子，估计长不了吧。”
“我错了，我道歉。”
“显得太没有诚意了，除非再让我打几下。”
泷泽生惊恐的抱住自己，“一次还不够你泄愤吗？“
“怎么可能够。”太宰治上挑的眼角此时显得犀利极了，“简直是想把你吊在路灯底下直接走开的程度。”
“咦？原来只是到这种程度。”
太宰治：“……”
太宰治：“那就是把中也的酒全部倒掉再嫁祸给你。”
“中也不会那么小心眼儿的啦，他很好哄的，更何况他很了解我，就算我承认是我倒掉的酒，他也会想是你逼我这么做的，并无比确信。”
“……”
太宰治幼稚的扯了一下泷泽生的领子，他的手指缩进了袖口中，逼得措手不及的泷泽生弯下了腰，只能憋屈的抬着眼眸看他。
“……干什么？”
“我看上去很好糊弄吗？”
港口mafia的首领此时就像把威严的气场全部散开了一样，让泷泽生都感到了压力，“即使在那个锁链空间里，我同意了你的离开，也只是形势所迫罢了……”
只是被动的接受罢了。
“……”
他们两个刚一见面就进行了精彩的拌嘴，如今冲突似乎要升级一般。
泷泽生小心翼翼的扯了扯自己的领子，“……这个姿势有点儿累，你能先放开吗？”
“……”太宰治松开了手。
泷泽生顺势毫无形象的仰躺在草坪上，望着蓝天，这个角度的视野会非常广阔，就像人生的压力和痛苦都只清了个干净，“猜猜这里是哪里？”
太宰治细细观察了周围，了然的闭上了眼睛，“……我们初次见面的地方。”
泷泽生立马翻过身，撑着脑袋看他，“过分！你能不能露出个惊奇惊喜的表情啊！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啊！”
“准备什么？”
“我们两个人的回忆录啊！”
“……”太宰治幽幽的看着他，“用这种东西就想打发掉我吗？”
“才不是‘这种东西’这么平静无趣的评价！我准备的回忆录超级详细，肯定比你的记忆还详细。”泷泽生强调道，“这是我在坡的世界里命令他的角色记录下的，既然是他的异能力，那么小说世界里发生的一切应该都在他感知中，我想我留下的东西对于坡来说就像文中文一样的存在吧，他一定会把这些单独摘出来……我猜的，现在来看，我猜对了。”
“……”
果然随着泷泽生的话音，河堤之上走过来一个人。
那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模样稍显稚嫩，个子却已经很高了，他穿着破旧的衣裳，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穷酸气，却把自己打理得很干净。
是泷泽生。
少年泷泽生看到了晕在河边的太宰治，朝他走了过去。
太宰治神色微动。
这是他记忆里没有的片段，因为他这个时间点因为溺水和体弱晕过去了，他对泷泽生的最初印象是那个并不宽厚却令人很安心的肩膀。
也就是说……这纯粹是泷泽生的视角，是泷泽生的回忆录。
“竟然用‘我们’来掩盖……你在不好意思吗？”
“你干嘛说出来啊！当然会不好意思啊，这是把我的记忆完全展现给你看啊——”泷泽生炸毛了，“还有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鸢眸青年看上去在笑。
那是一个很舒朗的笑容，但是带着某种揶揄戏谑。
他抬手抵着下巴，像是在端详，在沉思，“嗯……是小不点儿的泷泽啊。”
“？？？哪里小了，我比你年纪大哎，这个时候我的个子就超过你了。”泷泽生大为震惊，急急的站起身来跑过去比对，“你看你看，这个时间段的我跟现在我相比就矮了一个头顶，有个一米七多吧，哪里小了！”
太宰治：“你为什么要像中也一样在意这个问题？”
“因为你的表情让我觉得很微妙。”泷泽生坐会他的身边，“是那种长辈看待孩子的宠溺神态。”
说着，泷泽生就对着晕在河边的少年太宰治自然而然的露出了爱怜之色，“没错，就像我这样。”
太宰治：“……”
他稍微恶寒的哆嗦了一下。
“现在感觉到肉麻了？”
“这才哪到哪，和你在一起这么久，我早就不知道肉麻两个字怎么写了。”太宰治装作闲散的向后仰头，手指陷在铺在草坪上的衣摆中，撑住身体，“或许往后我遇到了其他什么想要追逐我的人，发生了其他事，他若是激动的对我说些什么，比如感激的话？吹捧的话？……那我可能会心境毫无波澜的笑出声哦，然后再在心里感叹一句他的水平不如你？”他瞥过眸，恰好有风吹过，他的领子和鬓发一起轻盈的摆动，就像随着这阵风变得飘忽。
泷泽生不自在缩了下肩膀，“你这么说好像我是什么擅长哄骗人的大萝卜一样。”
“不是吗？”
“不是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可你一意孤行，说好什么事都会和我商量，当我最忠诚的属下，指哪打哪，结果最后……”
是这样的下场。
太宰治眸子微沉，
“你对他们太好了，你是圣父型人格吗？”
他说，“是人都会嫉妒。”
后一句话并不是以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
太宰治擅长的，能够掩饰内心的不正经语调，在这一刻尽数收敛了起来。
他的低气压一定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此时眸底黑沉沉的望了过来。
泷泽生呼吸一窒。
随后，他大呼冤枉，“你搞清楚啊！那是你的组织啊！”
本质而言，泷泽生对港口mafia并没有感情。
他救他们完全是因为这个组织是太宰治的，是太宰治一手撑起的，它能到如今这个实力，太宰治不知道熬了多少个日夜——而港口mafia强大，他们的首领才安全。
以及，那些人很多都是中也的下属，因为中也是武力派的第一人，同时也是港口mafia的体术指导训练师。
“我要眼睁睁看着你的组织被摧毁吗，他们玩完了你怎么办？！”
要是以前那个刚进入港口mafia对生命漠视抵触的太宰治，可能会说些犀利刻薄的话。
生命的意义和价值在不同人眼里是不同的。
人的情感会无限的偏向所爱。
“只是对江夏凛也的障眼法罢了。”泷泽生说，“让他以为我开领域死去，或者逃脱就好。”
太宰治沉默了几息，撇开了脸。“……那你们的组织看来很严厉，非要你有这个下场。”
“……”
这句话的代表意义很是不一般。
泷泽生滞住了，随后不再言语。
而在小说世界里，另一个泷泽生已经背起了太宰治，朝着一个方向笔直的走去。
他在走，另外两个旁观者没有任何动作，视角却追随着他。
周围的景象在变换，有点儿像实时变动的vr场景，太宰治动了动脚，盯着屁股底下的地面，这个草坪正在抽象的移动着，于是这个世界的不真实感扑面而来，令他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然后，他们停在了一个小诊所面前。
那个诊所真是破旧，不管外面里面都是，两个人对这个地方都十分熟悉，但是太宰治提起了兴趣，他打量着这个现在已经被拆迁的地方，“在镭鉢街醒来后，你是怎么认识的森？”
“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某次生病晕倒了，是他救的我。”泷泽生说，“当时我还以为他是什么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因为他给我治病不收我钱嘛，通常只是为了不让我有心理负担，让我意思意思给一下，然后我非常信赖的就把你也交给了他。”
说到这里，他们面前展现的画面已经快进到了泷泽生发现太宰治没有得到好好照顾，去找森鸥外控诉的场景。
那个还是一头白发的少年眨着灵动的双眼，表情格外丰富，他说着，“你的诊所平时没有人吗？患者晕倒了都没人发现，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而幻象里的森鸥外面对指责意义的话只是无奈的耷着眉毛，他扬起眉露出苦恼的表情，“那怎么办，我也是要工作要吃饭的啊，不然连进购药材的钱都付不起了。”
“……那就把他交给我吧。”少年泷泽生说道，“我去劝劝他，跟我回羊。”
“……”
后来在羊里，太宰治和那些一眼就能看穿小心思的孩子们起了点儿冲突，彼时还是羊之王的中也一开始是站在他相识已久的同伴那边的，且他对太宰治的身份一直存疑，太宰治还和中也的性格不对付，他们的见面礼是充满了镭鉢街风情文化的一脚。
当时大概所有人都在叫好，说中也给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而幻象里的泷泽生担忧的冲向了摔得四仰八叉的太宰治，然后……他瞪了中也一眼。
“哇……”
此时已经是成熟大人的太宰治新奇的看着少年泷泽生的表情，“我就说小矮子当时怎么对我有股很强烈的怨气，原来问题出在你身上……”
因为一个新人，大概是对于他们之间来说能称为“插入者”“第三者”的太宰治，泷泽生对中原中也露出了仿佛“敌视”“不赞同”“抵触”的情绪，是谁都会火大。
“……这一脚任谁看了都会心疼吧……你的帅脸还贴地上了……”泷泽生说道，“中也的脾气火爆是同伴们一致的认知，即使是现在来看，他踢你的这一脚也很痛。”
当天晚上泷泽生甚至没有找中原中也谈话，而因为太宰治要离开羊，他跟了过去。
以往泷泽生和中原中也之间发生矛盾时，第一个主动去解决问题的总是泷泽生……大概是他嘴长着就是用来说话的，心里憋不住一点儿的事。
“这么看来的话……”
小说世界里的一幕幕都在进行着。
其中有大一部分是太宰治不知道的，比如泷泽生出任务时不慎被敌人抓到后发生了什么，他给太宰治准备礼物时是什么心情，以及他们两个争吵之后各走一边兀自沉淀情绪时，泷泽生是什么表情。
的确……无比详细，比太宰治的记忆要详细。
由眼睛重新看到这些，因为太过清晰，和记忆中遥远的模样不同，所以在感到熟悉的时候也伴随着陌生。
就好像在直白的告诉太宰治，
他在被好好注视着。
“泷泽，你是想说你对我的感情很真吗？”
“我时常觉得，人与人之间最好的赠礼便是心意。”泷泽生站在他的身边，“赠礼这个行为本身便是心意的具象化，我只是更露骨一些罢了。”
“我的离开绝对不是因为我想离开，我想向你坦诚我有多么渴望回来。”
“……”、
“我害怕我离开得太仓促，所以我留下这些。”
……来和你道别。
不，是惜别。
为了让我们再次相遇的这段时间，可以有所寄托。
我未尽的话……
由这个“泷泽生”来告诉你。
忽然。
太宰治朝泷泽生伸出了手。
碧眸青年露出了稍许呆滞的表情，任由那只手落在了自己的脸颊。
“刷拉——”
所有都开始分崩离析。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太宰治睁开眼睛，正正对上了爱伦&#183;坡惊异的眸子。
“出来了？这么快？我正想叫你呢！”
太宰治接过了下属递过来的玩偶。
没错，他是算着时间故意出来的。
因为其他人还中着梦野久作的脑髓地狱，江夏凛也既然死去，那么他控制安娜的方式——大概便是那个精神系异能力吧——便没有了。
玩偶在太宰治的指尖消失，爱伦坡好奇的凝视着他，“你们聊的怎么样？”
太宰治看向他，“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爱伦坡耸了耸肩，“因为你进去后什么都没干吧，而泷泽在里面是命令角色们做了一些事的。”
大概就是更改剧情和旁观者的区别。
这场闹剧在梦野久作再次被关进禁闭室才算停止。
醒过来的立原道造茫然的看着同伴们复杂的眼神，“……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难道要为我准备葬礼吗？”
没错，他们穿的极其肃穆。
一场葬礼举行了。
中原中也沉沉睡了一觉醒过来，便立刻得知了港口mafia正在教堂举行葬礼的事情，他急急的穿好衣服奔去了教堂，里面正进行着祷告仪式。
中原中也颤抖的靠近。
他几乎要遏制不住想要从喉咙里泄出来的嘶吼，悲伤的看向了棺材里躺着的人。
“生……这谁？！”
里面躺着的根本不是泷泽生。
各个棺材里的人身形也和泷泽生完全不搭边。
等等，对了，泷泽生好像没有留下尸体？
中原中也拿过了死亡名单。
然而细看下来，死亡名单上全是一溜的陌生名字，偶尔有一两个眼熟的。
那天晚上到底是有死伤的人的。
中原中也愕然的看向了太宰治。
港口mafia的首领还是穿着那套能衬得他气势不凡的大衣，只是看着他的目光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在干什么呢，中也。”太宰治说，“这里面可没有泷泽。”
“啊，啊？？”
太宰治随意的一摊手，“那天那个是骗你的。”
“啊？？！”
“泷泽被我派出去做卧底工作了，所以需要假死一下。”太宰治的语气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当然了，这样的伪装工作也很敷衍，因为我相信他的能力。”
啊啊？？？
中原中也呆滞的拿着死亡名单，“也就是说……”
泷泽生没有死？！
他甚至想冲上去揍太宰治一拳，现实是，中原中也真的这么干了！
他克制的拿拳头创了一下太宰治的肚子，而太宰治愣是没有躲开，这一拳头很是放水，以太宰治对他的攻击和呼吸节奏的熟悉度，完全可以轻易的躲开。
所以这是彼此心知肚明的……歉意的偿还方式。
傻瓜鸟胆战心惊的拉住了中也的胳膊，“中也！你疯了！你连BOSS就打——”
“气死我了！他耍我？！”
“起码我们知道了好的结果。”
“屁！我的眼泪白流了！”
“哈哈……”
***
真正清闲的时候，太宰治再次进入了小说世界。
“呦，太宰。”
太宰治眸子微动。
他并没有意外，面前仍然他第一次进入这个小说世界时的景象，草坪，樱花，河堤，以及鲜活的泷泽生。
“闹到最后……”太宰治轻声说，“你弄个假的来糊弄我。”
爱伦&#183;坡的世界会自己生成人物。
大概是给一个设定，那么这个小说世界的人物性格便会成型，他们会对故事的主人公进入世界后的所作所为做出反应。
“所以这本小说的名字该不会是叫……‘泷泽生和太宰治’？”
被拉入这个世界的任何人，拿到的角色都是“太宰治”。
估计中也进来拿到的都是太宰治的剧本。
“喔！简单概括，通俗易懂！”泷泽生戏谑的点头，“看你的反应是……这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了？”
太宰治早就猜到了。
面前这个不是真正的泷泽生。
但是猜到了和事实摆在面前，他总该有一些不同的反应。
“没错，爱伦&#183;坡的世界可以自己生成人物性格，我当然不是本人，但我觉得我和本人应该差不多……”泷泽生不自在的抓了下自己的头发，“因为我把我最本质的记忆给了坡，所以现在的我一定是按照泷泽生本人的逻辑在思考行动的。”
“……最本质的记忆？”
泷泽生弯起了唇角。
那是一个……有些神秘的微笑。
周围的环境飞速的变化，这个故事的主宰者可以根据故事的设定操控这个世界的展现。
等到变化的环境归于平静，太宰治不禁露出了些许惊异的神色。
……面前的是，孩童时期的泷泽生。
这才应该是小不点儿泷泽生。
他有一头柔软的白发，宝石一般清透的绿色眼睛。
他穿着白色的制服，制服上面有他的名字，还有一个编号。
这个世界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很多建筑形态和人类的模样都是他常见的，起码不会诡异到觉得他们进入了外星人的世界，陌生是因为明显高于认知的科技树，以及泷泽生的日常。
泷泽生不像是在正常社会下长大的孩子。
他每天都在做的事情是学习，考核，从此之外的一切都显得匮乏。
“你看到了。”泷泽生对他说，“我没有父母，这大概是我总会寄托情感于别人身上的本质原因。”
“我追求毫无保留的爱意。”
“这便是我生存的意义。”

第84章
爱伦&#183;坡在港口mafia里游荡。
很少有人限制他的去处，于是他趁着这个机会试图摸清这个组织，但是港口mafia在白天和普通公司没什么两样，他们有财务部，贸易部，还有像武装侦探社那般的委托相关部门，就像所有目的只为盈利的企业一样。
而且他赚钱的本事还挺厉害的——来自一位偷拿了他们的企划书和财务报表的外国天才侦探小说家/年轻的组合设计师的评价。
武器库和训练场都属于禁地，没有专门的许可，或者在这个组织里到达一定的等级，都不能踏足。
“唉，还说不是那种人……”
爱伦&#183;坡最后跑到了正在施工的天台吹风，“日日把自己藏进小说世界里，任自己在那个美好的幻象里沉迷，啧啧……”他唏嘘着砸了下舌，“这和在沉醉在回忆里不能自拔自甘堕落有什么区别，港口mafia的首领就这种程度吗？”
死神！冰冷，黑暗，沉默，永远的虚无中的虚无！
“你在念叨我们首领什么呢？”
上方传来了谁的吆喝，带着隐隐的威胁意味。
爱伦&#183;坡嘁了一声，“讨厌的小矮子来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啪叽停在了承重墙上。
黑发青年把自己拔出来，恼火的大叫道，“暴力狂！不愧是泷泽给你起的外号！暴力狂！！”
中原中也对暴力狂这种称呼可谓接受良好，旗会的同伴们也常说他是个脾气暴躁拳头梆硬的家伙，他全当夸奖了。
“你为什么一直呆在这里？”
被质问的爱伦&#183;坡气愤极了，“难道不是你们把我当成人质的吗？”
“没人看着你，你走不就行了？”
“……”
爱伦&#183;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突然吐出了与刚刚的话题画风完全不搭边的，剖析某种灵魂色彩的言论。
“你若经常看到人类那种寡情薄义的滋味，那么对于兽类那种自我牺牲的无私之爱，定会感到铭心刻骨。”
“……哈？”中原中也吊着眉梢瞥他，一副他脑子长泡的模样，“你也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啊……怎么，你是被路过的野狗咬了一口吗，脑袋坏掉的话可以出门左拐去医院看一看，哦，记得缴费。”
“嘁。”爱伦&#183;坡磨了磨牙，他在这边严肃的感叹，但是港口mafia的重力使却完全没get到的模样。
黑发青年抓了抓自己蓬乱的头发，“我是在说，你们到底从哪找到这么一号人物，能掏心掏肺的对你们好，连灵魂的模样都愿意袒露，这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吗？”
人类最常做的是虚伪，伪装。
他们丑恶的一面往往只有自己知道，所展现出的美好无人能分辨究竟是不是假象。
“……你是说生？”中原中也指尖夹了支烟出来，叼在嘴里点上了火。
他淡淡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空气吐出了烟雾。
赭发青年用调侃的口吻说，“那你得回炉重造一下了，这种人估计得早点儿遇到，你这个年纪再遇见的人，大概都是图你的钱图你的色相图你的命，反正不会图你的爱。”
爱伦&#183;坡夸张的抖了一下，“我可不是什么缺爱的孩子，我追求的才不是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敢追求爱的人都是赌徒，疯子。”黑发青年望着底下，港口大厦几百米，从顶楼向下看，路过的人类都小成了蚂蚁，“赌赢了就是欢天喜地的一生，赌输了就是在孤独痛苦里打滚，或者换下一个目标——但我猜，敢把一切都赌上去的人，怎么会能够轻易的放下，轻飘飘的说转换对象就换的呢？”
他摊开手，轻快的说道，“除非移情，找个替身？”
中原中也默默吞云吐雾着。
一支烟也没有吸完，他轻轻跳下了支架，朝楼内走去。
“喂，这就离开了？”
中原中也没好气瞥了他一眼，“难不成和你在这里探讨人生哲学？”
“你现在去找你们BOSS的话，找不到哦！”
“……”中原中也脚步一顿，转身吼道，“他又去你的小说里了？！”
爱伦&#183;坡咧开唇角笑了笑，“那里真是个美好的地方，不是吗？”
“就像是真实无比的美梦。”
……
港口大厦的惨状被媒体说成了电缆故障引起的爆炸，不翼而飞的顶部就说是一辆运货飞机着陆时计算错误，直接撞了上来，给五座大楼掀了顶。
连飞机残骸都找到了，照片正在报纸上大肆飞着。
是异能特务科的手笔，除此之外，军警也对这次的事件进行了调查，只不过他们一无所获。
因为这是港口mafia内部的事情，没有任何其他势力的人员伤亡，还有异能特务科和武装侦探社打掩护，政府的搜查机关只好悻悻的收起了趁此机会将港口mafia一锅端了的心思。
唉，说到底，一锅端也不可能吧？
他们的势力估计已经渗透到了政府，说不定某个议员就是他们的人。
立原道造蹲在施工高架上吃着炒面。
他控制金属的异能力对于港口mafia本部的再建有极大的帮助，于是BOSS非常慷慨的给了他这么一个职务——维修监工头。太宰治对他的卧底身份和来港口mafia的目的既往不咎，让他重建港口大厦来将功补过。
这哪是责罚，这是放水放到了太平洋。
“……好无聊啊……”
高空之上，立原道造感叹道，“最近都只能看工人们搭积木，我也想跟着广津老爷子出任务啊……最近小势力的骚动难道不频繁吗？不缺人手吗？”
“再怎么频繁，再怎么缺人手，应该也无所谓吧。”头顶一个男人说道，“我们投票选出来的代理BOSS可是全横滨最强的男人，如果不是他抽不开身，那么那些小组织都不够他打十分钟的。”是列威。
立原道造往旁边挪了一下，“喂肌肉脑袋！你把灰弄到我的面里了！”
列威翻了一个白眼，“真娇贵，这是天然调味料！”
立原道造怼道，“这么喜欢，要不我把面送给你吃？”
“哈哈，你还是多注意一下别溜号了，你现在浪费的每一秒都是在消磨首领对你的信任。”列威露出个比较恶劣的笑容，“要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没让BOSS拿枪崩了你都算好的。”
立原道造皱了下眉。
这句话就是在戳他的痛楚，是在他的脊梁骨上跳舞，立原道造当然知道，代表尊严的那根神经正在被人拉扯挑衅，但是他没有反驳。
组织里有一些人对他是有些微怨言的。
那个晚上，他们只看到了立原道造控制着金属穿透了泷泽生的脑袋，但是没有中脑髓地狱的人是没有办法想象到他是多么无助，以及那些攻击其实并不是出于他本人的意志——以他的视角来看，他才是被众人攻击的那一方。
立原道造清醒过来后有主动去查过当晚的监控，虽然大部分已经被损毁，但还是有一个，被安置在建筑物走廊里的监控透过无玻璃的窗户拍到了他疯癫的模样，以及泷泽生可怕的伤势。
那些视频资料全被销毁了，因为是能当作证据把柄的东西。
“嘁，大不了老子不干了。”他低喃一句。
“什么，你说什么？你要卷铺盖走人了？”列威拍手叫好，“那正好，你干脆现在就去和BOSS说一声吧，看看他是仁慈的给你批一个月的工资再安全的放你离开，还是把你当作叛徒处理。”
立原道造冲他喷道，“闭嘴吧大块头！老子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港口mafia的！你当我是这么好打发的人吗？”他抬手，几枚钉子便刷刷的打入了钢板，“我还得留在这里等泷泽回来呢，他回来后一定哪里都不去。”
“说到泷泽……”
列威沉下了声音，“你也觉得他会回来啊……哈哈，他那天展现的力量很惊人吧，世界上能有几个异能力者到他那个地步？大家都说他死了，可是有小道消息说他去执行机密任务了，连中也大人也语焉不详，BOSS给人的感觉很奇怪啊，像是在打击下一蹶不振，但是却没有崩溃……”
立原道造对他的碎碎念全当没听见，“专心干活儿吧，我们的任务可是要在一个月内把这几座大楼修复好。”
“反正完不成，受罚的只是你这个监工头。”
“啊你烦死了！能不能闭上嘴啊！”
***
坂口安吾小心翼翼的触摸了下泷泽生留下来的钢笔。
眨眼间，大量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他倒吸一口凉气，放下钢笔情不自禁的倒退了几步。
半晌，他捂住阵痛的额头，克制住自己直视那些画面后不忍的情绪，再次拿起了钢笔。
很快，当时发生的一切他便全部知晓了。
江夏凛也的攻击，言语，泷泽生暴露的能力，以及……悲伤至极的道别。
“虽然江夏凛也已经被定了罪，但是私自审判了他，就算是拥有异能许可证的民间组织也难逃喝茶啊。”坂口安吾头疼的戳了戳桌子上的文件。
上面是堪称机密的人物资料。
其中就有江夏凛也的照片。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为什么能一下子变成个年轻人，难道他得到了异能实验的成果？他若是也死了活活了死，那这个世界真的乱套了。”
在意识到泷泽生在书上写了什么后，坂口安吾几乎没怎么艰苦的深思就决定……帮他一把。
“这种秘密本身就不该存在……”
让他回来后过得如此艰辛……如果当初就把那件事情的后续处理好就好了……
既然如此，这次就好好抹消掉怀疑和觊觎的种子吧。
坂口安吾的目光落到了照片上，那个直视着镜头就会不由自主的微笑的年轻人脸上。
他推了推眼角，不禁勾起了一抹略显苦涩无奈的浅笑。
“可惜了，这次回来还没有和你一块去喝过酒……”
“虽然你并不喜欢喝酒。”
***
港口mafia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用金钱堆积出了一个各种物件都极为华贵的首领室。
只是此时这个地方空无一人。
太宰治正在爱伦&#183;坡的小说世界里，坐在集装箱上和一个少年对话。
爱伦&#183;坡没说错，这个世界真是个美好的梦境，可以忘却现实里的一切痛苦。离别在这里是不存在的，甚至有不同年龄段的泷泽生陪在他身边。
而且最近太宰治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玩法，这虽然是泷泽生准备给他的回忆录，但并不代表他无法参与那些过去发生的事件，不知道泷泽生究竟给坡留下了多么庞大的记忆，他虚构再现出了一个真实无比的世界——一个自由度极高，仿佛可以从任何节点进去，且能无限重来的世界。
回忆录里的泷泽生是“活”的。
他在河边捡到了少年太宰，但如果太宰治率先站在他的面前，白发少年就会露出茫然又恍然的神色。
又或者他等在森鸥外的黑诊所之外，回忆录里的泷泽生若是刚一出来就看到他，便会露出被吓了一跳的鲜活表情，拍着胸口说，“见鬼了！一个帅得没眼看的男人竟然在这个脏兮兮的贫民窟游荡！”
真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太宰治仿佛突然感受到了玩实景游戏的乐趣，他乐此不疲的刷新着“泷泽生”的表现图景，如果这是一个攻略游戏，那么泷泽生就是玩家需要应对的主角！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啊……”
此时，一头白发的少年正在集装箱前抬头仰望他，“难道说我身上有什么很有价值的东西吗？一看就没有吧，你也什么都不缺的样子，看上去还还很精明不像傻子。”碧眸少年不解的轻皱着眉，然后低头扫视了一下，“……难不成你看上我了？大人物不会都有这种爱好吧，因为钱太多了该玩的该享受的都尝遍了，于是来追求点儿刺激的？”
太宰治因为这样稚嫩又荒诞的猜测笑出了声。
“嗯……你说得没错。”他好心情的起了戏弄的心思，“你的身体条件和我非常匹配，大概是能成为我的移动备用人体的程度。”
泷泽生呆了一下。
随后他后退数步，刚到的柔软姿态悉数敛去，像只嗅到危险的气息炸毛还张牙舞爪的猫一样。
“那你要离我远点儿了，这句话完全可以反过来说，你也是我的备用内脏——但是先不提你的话语真实度，我劝你别对我动手，否则我会把你的头踩进下水沟里，再让老鼠爬进你的耳朵。”
太宰治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为什么不把羊之王搬出来呢？他才是你的最大筹码吧。”
被羊之王庇护的孩子们，如今都在靠着他的名号耀武扬威着。
泷泽生说，“更恶心了，你把我调查得透透的。”
太宰治忽然僵住了。
他的目光有一瞬发直，眼神空洞。
是的，虽然是他先把他们的关系立场搞成这个样子的。
但是第一次，他从泷泽生口中听到了对待敌人才会说出来的带有驱赶意义的咒骂。
啊……好心情都要没有了。
太宰治像是一瞬间对周围失去了兴趣，他沉默着，用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眼神看着泷泽生，然后站起了身。
或许太宰治和泷泽生的相遇就是设计好的，十几岁的泷泽生只会对十几岁的太宰治上心，而其余的所有角色都像是他人生的配角一般——即使在太宰治眼里，不管是十几岁的他还是现在二十几岁的他，本质都是他。
可是这个少年好像不会对成为大人的太宰治感兴趣，泷泽生没有主动去靠近他，就算他现在有一张和少年时的自己相似度极高的脸……而这理所当然的被泷泽生当成了巧合……所以脸也不是触发关键的因素吗，难道是溺水受伤，虚弱状态？又或者同龄才会让泷泽生产生恻隐之心？
太宰治转身就走。
他从集装箱的另一面踩着杂物跳下，这个在现实世界里早已被修整的镭鉢街正朝他坦露着腐败的气息。
太宰治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用来探索小说世界里地图的真实度的游戏在前几轮已经玩过了。
忽然，身后传来了稀稀拉拉的脚步声。
太宰治没有停下。
那个脚步浅又因为地形而琐碎的人正踌躇的，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
太宰治走向了镭鉢街的边缘。
忽然，身后的人叫住了他，
“喂！你去哪，那个方向有人守着，专门劫财的。”白发少年清朗的嗓音带着几分别扭的关心，仍然朝气，“你这家伙打扮得这么好，估计会被他们从头到脚的扒光。你像被市警以裸露癖的罪名逮捕吗？”
太宰治停下脚步，他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的，“你告诉我做什么？你是什么好心人吗？”
“我当然是好心。”
“不是讨厌我吗，干嘛还来招惹我。”
“你这人真奇怪，没说两句话就走了，明明是你先跟着我的。”泷泽生跑到了他的面前，他垂眸来回的扫着地面，是太宰治眼里心虚的表现，“我刚刚……抱歉，我刚刚是不是哪里说错话了？”
“……”
“你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受伤……我哪知道你的心是玻璃做的啊！这几年下来我学得最精的就是先对人恶语相向，否则别人会小瞧我的！”
事实上也没说多么重的话的泷泽生被鸢眸青年那个了无生气的眼神吓到了，然后自发的反思后悔起来，他看起来无措极了，低低的，试探性的说道，“你不会是想……投海吧？”
镭鉢街的边缘有一处断崖。
太宰治没有立即回话。
泷泽生等了几秒便没有耐心了，他抬眸看去，顿时怔住。
太宰治的眼神往往能投射出很多东西。
而现在……
泷泽生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小步。
他感到了强烈的被注视感，那个眼神珍重，炙热，并不粘稠，反而能令他感到电流划过身体的温暖和……
泷泽生咬住舌尖，没敢想那个词。
“呵……”
太宰治轻笑了一声。
“好吧，你还是这种人啊。”
世界倏然在此刻定格。
一个活力满满的声线插入，来人雀跃的对太宰治说，“很有意思吧！”
是小说世界里那个一开始便出现的，现在时的泷泽生。
“因为我觉得太宰你喜欢一切不在掌握内的东西，这个小说世界很大很大哦，我花了好多功夫造出来的，在我回来之前，这个就给你解闷吧！”
而一切“泷泽生”的终点，这个仿佛接待进入小说世界的主角“太宰治“的绿眸青年，大概是最接近于泷泽生本人的存在。因为他拥有泷泽生对付上试验体中也之前的所有记忆，包括脑髓地狱。
太宰治转头看向他，青年的唇边还有未散去的浅笑，“所以你这是怕我寂寞？”
“很明显，是的。”泷泽生坦然承认道，“你也可以给我讲讲外面发生的事，因为我觉得你需要一个倾诉对象，而小说世界是绝对的保密之地。”
“将‘你’的所作所为告诉你吗？”
“那也蛮有意思的。”
而太宰治只是简单的讲了一下外面的情况。
伤亡人数，政府的举措，港口mafia的重建。
“我把江夏凛也杀掉了。”太宰治说，“保险起见，尸体也没有给他留，万一他也来一个死而复生就麻烦了。”
但是泷泽生似乎对江夏凛也的现状兴致缺缺，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别处，此时正捏着下巴沉思，然后煞有其事的郑重宣布道，
“百分之二的死亡率，这是我对你爱的证明啊！”
那场事件，港口mafia的死亡率仅仅只有2%。
平时的外出任务，对他们来说都足够危险了。
太宰治呆了呆。
随后他长叹一口气，像是拿泷泽生的脑子没辙一样，“我早就该想到你是这种人，怎么会连威胁到自己的敌人都不放在心上，一次两次就算了，再来几回，我骂你的愚蠢就要变成真的了。”
“嗯？才不是那样，只是这里的我就算对他上心也无济于事，何必浪费脑细胞和感情给他？”
碧眸青年揽过太宰治的肩膀，小心翼翼的没有触碰到他的皮肤。
要感谢他们重逢之后那一阵子奇怪的相处模式，他们现在已经熟练的学会了用怎样的角度和姿势，才可以既举止亲密，又不会因为碍事的人间失格而翻车了。
“那天我意识到了……”
“我的人设太过单薄了。”
泷泽生是一直依附于重要角色的存在。
他是五条悟的护卫，是太宰治的下属。
唯独没有自己的身份。
“我的身份一直是你们给我的，再加上我吃了够多的亏了，所以这次我要——”
——站在权力的中心。
泷泽生对着天空发誓道，“我要成为橘子！！！”
太宰治：“……？”
***
“呕……”
巷子内。
一个狼狈至极的年轻人正扶着脏污的墙壁呕吐，他浑身都是血，但奇迹的是没有伤口。
可他现在仍然在呕吐，拼命的呕吐，像是要把自己的内脏都呕出来一般。
待到胃里真的什么都不剩下，只能徒劳的痉挛后，那个绿眼睛的年轻人才气喘吁吁的停下，然后状似颓废的倒在了一边。
他有这一反应完全来自于精神上的压力，其中一部分有恶心的精神异能的后遗症，其余则是不管再怎么找补，他都违心的没能遵守承诺的罪恶感。
泷泽生从怀里拿出了自己的工具人徽章。
他靠着这东西离开了那个拥有异能力的世界，反转术式治愈了开领域烧掉的脑子，可即使如此他还是感到身体在痛。
泷泽生神经质的将手指陷进发丝，拽住了自己的头发。
一次，两次，穿越局没想着放过他，他的逃离就像在打通的鱼缸里乱窜的金鱼，以为自己去了广阔的天地，实则一直在被人注视被人观察。
“……成为世界不可或缺的一员。”
“起码是不能轻易就抹除的角色。”
忽然，泷泽生在徽章的背面发现了一行小字。
这个仿佛金属质地的小物件，被人悄悄留下了印记，大概是被贴了一层极薄的金片，金片上刻印着什么。
泷泽生抬起眸，些微的光亮映在他的眼睛上，他的眸里像含着泪，又像是血。
——我只会在雪地上写信，写下你想知道的一切，你要早点来，来吧，要不晚了，信会化的。
***
太宰治最后看了一眼书页，然后把它小心的塞入了[完美自杀手册]夹层中。
他手指一动扣上书籍，头也没回的踏上了事先安排好的货运船。
随身携带的行李就是一台相机，被用蜡保存好的鲜花手环，以及爱伦&#183;坡的小说。
还有……
泷泽生很早之前准备的，那本环游世界的计划书。
他靠在甲板的护栏上，仰头吹着海风。
路过的水手被他的气质吸引，情不自禁的停下来向他搭话，“是要去外面谈生意吗？”
太宰治眨了眨眼，随后飘忽的笑道，“嗯？大概吧。”
“这个形容可真是模棱两可啊，明明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水手嘟囔道，“你看着像是在飞机的商务舱里喝红酒的那种人，怎么会想着坐船出行呢？”
“……因为……”
太宰治闭上眼眸，
“想着不能让某个人担心。”
“？”
太宰治没再多作解释，他双手插进驼色风衣的口袋，转身离开了。
——对未来的正直慷慨是：把一切献给现在。
要不计代价的追求快乐，抵抗这个用愚蠢和暴力将我们包围的世界。
约好，你在冬季与我相会。
这就算我将冬天送给你。

第85章
这个夏日一如既往的炎热，空气带着蒸腾的燥意，附着在皮肤上，连泌出的汗液都要被带走了。
正午，外面偶尔会有蝉鸣。
海边有孩子的尖笑声传来，伴随着大人们的谈话声，隐隐还混杂着外语。
这里是一个度假小岛。
岛上有一座豪华别墅，用以接待特意来此处修心养神的游客，而别墅的不远处有一些荒废的小屋，据岛主说，那些小屋原本是此处的居民的，可随着经济发展，年轻人们向往着大城市的繁荣和机会，相继离开了此处。
于是那些小屋经过风吹日晒，再没有人修缮，变得破旧不堪，屋子里的器物上落满了灰尘，墙壁上也满是涂鸦，被孩子们当成了神秘的探险之地。
然而此时，不管外面的声音有多么欢闹，不管天气有多么炎热，趴在一个矮屋下的黑发少年都没能觉得自己冰凉的四肢暖和起来。
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下，他睁大眸子，瞳孔震颤，脸色苍白的看着地面上的东西。
……一个，像是什么动物的手爪的残骸……是人类的。
凭借着知识和经验，少年可以确定，这是一只人类的手。
这人的手被切下，被抛弃，落在这里等待腐烂——它甚至还连着未掉落的皮肤血肉，鲜血沾染了地上的尘土，如今已经凝固成了黑褐色，空气中还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
“刺拉。”
老旧的门被推开，根据脚步声判断，有两个人走了进来——不是在外面玩探险游戏的孩子们，而是两个陌生的成年人。
黑发少年惊惧的捂住了嘴，防止自己不慎发出什么声响。
进来的两个男人开始交谈起来，
“确定了吗？”
“绝对没错，那个男人的脸很有辨识度，个子也很高，就算天黑下来我都能认出他……北村，我们真走运啊，这是这个月的第三个了吧，另一对夫妻上周才解决掉，这两个月赚的钱比我们两年都多！”
“别说什么废话了，检查一下东西吧……这种活也就能趁现在了，过了这个季节，哪还有人来海岛度假。”大概算是发号命令的人语气有些着急的说道，“今晚的试胆大会是最好的时机，他会落单，到时候我们……嗯？”
男人有些奸滑的声音突然变了个调，躲在桌子底下的少年顿时心口一凉。
他想起来，自己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有遮掩，他是看出来这片树林里有新鲜的人类活动的痕迹，抱着对方可能是个流浪汉的心情过来的。
他完全是在探求神秘，根本没有想到——会在这间仓库一样的屋子里发现人们的断手！
“哎呀，我记得这里的灰好久没人打扫了，是鸟飞进来了吗？”
北村的双脚朝这边移动，桌子下的黑发少年情不自禁的绷紧了身体。
浑身都带着危险气息的男人猛地蹲下了身子，大叫一声，“让我看看是哪个…啊！”
他被狠狠踹了一脚，看准时机，少年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他在瞬息之间瞥眸看了一眼地面上的断手，有些懊恼或许带不走它了。
带不走这个绝对的证据了。
可眼下，他的性命也受到了威胁，最要紧的是逃出去！
“哈！抓到你了！”
男人的同伙一把拽住了少年的胳膊，然后用沾了迷药的手绢捂上了他的口鼻。
“唔！”
“真是的，小鬼们就是爱蹿，下次出门的时候记得上锁吧，一不小心溜进来一只耗子，咬不死我们也会把我们吓出一身冷汗。”他拖着少年瘫软的身体回头，就看到自己的同伴正捂着两腿之间在地上打滚。
“……”
“……痛，痛，痛！”
“……北村，你……”
“闭嘴！老子也要废了这小子！”
……
工藤新一再醒过来时，外面投射进来的光线已经不那么刺眼了……现在的时间是…傍晚五点二十分左右！
在意识回笼清醒的发觉自己的处境后，他惊愕的颤动了一下身体，随后不出所料的感到了手脚的冰冷刺痛感……照现在的情况，他被绑在了已经荒废的衣柜里，柜门上破了几个孔，虽能让他看到外面的景象，可柜门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顶住了，以他现在难以发力的姿势，怎么也撞不出去。
“唔……”嘴巴上的胶带也让他难以呼救。
但起码……
工藤新一望着外面的阳光，以及很遥远的，但并没有消失的人声。
起码，他现在还在小岛上，而不是被不知不觉的带去了什么陌生的鬼地方！
仔细想想，对方说的那对夫妻……难道就是上周新闻上报道的，在小岛山坡上不慎跌落从而丧命的男女吗？
他们在做什么？仇杀？器官买卖？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会有新的目标人物，难道说他们是被雇佣的刽子手，有人将这座偏僻的度假小岛当作犯罪的掩护所？
若是他们已经习惯了犯罪，那么杀一个和杀两个就没有区别，而被绑架的他……
工藤新一垂眸看向自己。
连十来岁的误闯的孩子都不放过吗？
他本身携带的利器和其他工具理所当然的被敛走，双手和双脚都被反绑在身后，是一个最别扭的姿势。他在这个窄小的衣柜里奋力挣扎着，因为很显然，目前房间里没有人，那两个男人可能去为了今晚的行动准备了，如果这个时候不跑出去，不去通知别人今晚的试胆大会有危险的话……可能他们的目标就要丧命了！
忽然，工藤新一听到了脚步声。
他的挣扎一顿，紧接着更剧烈的动作了起来。
衣柜因为他的挣动在滋啦作响，颤动得幅度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但是少年的力度终究没能撼动什么，他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只要停止了行为，安静得装作仍然在昏迷。
有人进来了。
只是这次的来人，脚步声和另外两人不一样。
工藤新一愣了一下，小心的调整角度，从衣柜破损的洞口朝外望去。
些许光辉透进这个漆黑的空间，照耀着空气中闪烁的灰尘，可是这样堪称唯美的景象却并不代表着轻松和谐的氛围……它无声的，漂浮着，悬空着。
工藤新一不由自主的颤动了一下眼皮。
他看到来人穿着黑色的衣服。
这个天气，别人都恨不得裸露着上身，他却穿着整洁的衬衣，外面还要搭一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
华贵的西装大多不会将品牌标在显眼的地方，所以工藤新一也无法根据品牌去查客户群体从而锁定目标……不，他在想什么，目前的情况是，他现在自身都难保。
明明只是学校组织的修学旅行……
同学们基本都在海边玩沙滩排球，即使有人发现他不在了也会想着“工藤去寻宝了吧，岛主不是说这个岛是一张藏宝图吗”这样的理由而松懈下来，或许最快也要等到晚饭时间他们才察觉出不对……可是晚饭安排在了试胆大会之后！
工藤新一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的跳动着，尤其那个新进来的男人一言不发的扫视着整间屋子，空气安静得只有那个男人的轻浅到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仅仅工藤新一自己能听见的，他那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所以交易现场就在这里？”
那个年轻人开口自言自语道。
意外的是一道很清朗的嗓音，甚至是很容易令人放松警惕，产生好感的声线。
“真是简陋啊……但正是因为简陋才很难被人发觉不对劲……工具的选择也非常随意，大概更倾向于把人吸引到危险的地方然后从后方用手推下去……”黑衣服的年轻人在房间里走动，他踢了一脚角落里的麻绳，胶带，电线等能束缚人，也能令人窒息的东西，最后拿起了桌子上的手术刀。
锋利无比的手术刀反射了一缕阳光，直直刺向了工藤新一的眼睛。
黑发少年闭紧嘴，条件反射的眨了下眼睛。
紧接着，他看到那个年轻人随意的转动指尖，那把手术刀便像是有生命般转了几个花……太熟练了，他拿刀的姿势太熟练了。
这到底是同伙还是……不，难道说，这人就是动刀的医生吗？
这里真是人体器官贩卖的交易场所？？！
工藤新一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他胆战心惊的后仰了一下身子。
随后，正是这微弱的重心后移，令他身处的这个破旧的柜子发出了刺耳的颠簸声。
糟了！！！
这一刻，工藤新一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听到了靠近的脚步声，那个年轻人无疑发现了这边的异动！黑发少年下意识的向洞口投去了视线，想去看看外面的人的动态。
他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一双碧绿的眼睛。
那双眼睛绿得很是纯粹，巩膜还因为身体的移动覆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华光，让他的眼神显得非常温和柔软。
可是这人的表情是冷的！他警惕得异常，一看就是把柜子的异响当成敌人藏身之处的先入为主！
工藤新一的冷汗瞬时滑了下来，尤其他看到绿眼睛的年轻人将手伸向了腰间。
腰间有什么，难道是……枪吗？
然而，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年轻人点点燃了打火机。
他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了一支烟来，叼在了唇边，然后慢悠悠的靠近了颤巍巍的火苗。
他自顾自的吸了一口烟，然后状似嫌弃的皱了下眉，苦恼般拉长了语调，就像是在对某个人撒娇一般，“唉……我可不喜欢吸烟啊，可是这东西好像成了某种潜规则，人人都喜欢用烟来打招呼。”
他一边说着，一边接了个电话。
话筒里的声音也清晰的传进了工藤新一的耳朵，毕竟这里实在太安静了。
对面恭敬的在说一些慰问的话，而年轻人不甚在意的应着，显然心不在焉。
“好了，我知道了，东西拿到手后就回去，不要再一遍遍提醒了。”
他陡然沉下了声音，“再唠叨的话，我会烦。”
然后对面禁声了，慌张的就结束了对话。
那边的人在怕他。
工藤新一立刻得到了这样的结论。
很快，他再次听到了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很熟悉，是白天的那两个男人。
而年轻人吸了一口烟后就没再动它，而是夹在指尖，望着燃烧的烟头出神。他坐在还算干净的桌子上，曲着一条腿，正对着门口。
门被打开了。
“晚上好。”
年轻人顶着他们惊异的眼神，用戏谑的口吻说道，“你们的催债鬼来了。”
***
泷泽生进门的时候就发现屋子里有人。
因为太明显了，那么一个显眼的衣柜，被特意用床板抵着，任谁看了都会想打开柜门瞅一眼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而且，那个小鬼可能还不知道，他透过破洞往外看的视线其实非常炽热，随便哪个习惯在夜里活动的人都能感受到毛骨悚然的被注视感，但或许是紧张，或许是柜门的遮挡，空间的限制让他产生的错误的判断，他一直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泷泽生本想装作没看见，结果那小鬼还闹出了动静。
他稍微起了一点儿戏弄的心思，故作深沉的往那边走了几步，然后装模作样的拿出了一根烟。
当然，这根烟的作用是待会儿装逼。
要见的人很快来了，泷泽生摆了个比较潇洒的pose，好整以暇的对他今天的目标说，“晚上好。”
他背靠着夕阳的余晖，露出一个浅笑，“你们的催债鬼来了。”
……
“催债？不可能！我们上周刚打了一笔钱！”
“上周？那还不够你们上个月的利息。”泷泽生将制造烟雾缭绕的道具按在了手边的桌面上，轻轻捻了捻，“你们可是欠了28个亿，把你们卖了都凑不够这些钱。比起干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还不如疯狂一把去偷个艺术展览馆，我还能说一句你们挺有骨气的。”
碧眸青年的嗓音带着若有若无的厌世感，他无精打采的耷着眼睑，眸子却死死盯着门口的两个人，“但是就算偷了价值连城的画作，以你们的本事也难以找到销赃的渠道。”
门口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围了上来。
“怎么？想动手？”
“当然不……我们是欠了钱。”北村说道，“但是老大竟然这么信任我们吗，催债就找了你一个人吗？”
“嗯，没错，我是他们新雇的打手。”泷泽生朝他们爽朗的笑道，“别说你们，再来二十个，我也可以担起催债鬼的职责。”
两个男人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在泷泽生看来，他们明目张胆到就差当着第三个人的面商讨怎么抓住他了。
“老大的意思是，如果你们回去好好认错，这次就能绕过你们，只留下两根手指就行。”泷泽生若无其事的谈着条件，“反之的话，你们会变成什么样，落到他们手上后会迎来怎样的结局，可就不归我管了。”
两个人扫过泷泽生并不显健壮的身形，露出了一个隐晦的，胜券在握的笑容。
身为流氓，他们也打了几十年的架，早就练就了看人的本事。
“只是两根手指吗，太好了，我们还以为自己会失去眼睛。”北村说着靠近泷泽生，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手掌长的匕首，“那是现在就给你，还是回去见到老大后再动手？”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泷泽生，嘴里话不停，手却狠狠的刺向了碧眸青年的腹部。
很好！角度和力度都很完美，得手了！
常年打架斗殴的经验让北村判断这是完美的一击，可是突然的，他发现自己的手无法再前进分毫，手腕像是被千斤重的机器桎梏住了一般。
……什么？
“都说了，我很能打的。”
碧眸青年朝他微笑，那真是一个森然的冷笑。
“既然和平谈判被你毁了，那就直接快进到你们想要的场景吧。”
说着，只觉空气中有什么黑影一闪而过。
北村整个人都被扇飞了出去，甚至在空中还翻了两圈，最后重重的跌在了地上。
“咳咳咳……呕咳……”
他剧烈的咳嗽着，大量口水混合着血液从嘴边流出，两颗牙早已不知飞去了哪里。
“北村！”他的同伴惊喊了一声，还未反应过来，视野便旋转起来，等耳边的轰鸣声过去后，他也躺在了地上。
……唉？
脸颊的肿痛感已经影响到他的意识了，他是被什么猛兽袭击了吗？被火车撞了，还是被马的后退踹了一脚？
“我还是觉得就这么打趴你们，对你们来说有些太温柔了。”泷泽生蹲在了他们身边，伸手摸向了其中一人的胸口，然后在里面掏出了一条女士项链。
“你迟迟没有卖掉这条项链，不会是想着把它送给你的女儿吧？”
那枚项链上面镶嵌着一颗漂亮的粉色钻石，再昏暗的房间内都显得璀璨明亮。
泷泽生的袖口滑下了那把手术刀。
“为了以防万一……”
他垂着眸，面无表情的将刀尖刺向了男人的眼睛，“需要让你付出一些代价。”
“啊啊啊啊呜呜呜———！！！”
男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可是叫声刚出口，就被泷泽生狠狠捂住了嘴。
于是他痛苦的在地上翻滚挣扎，直到泪流满面，因为缺氧和疼痛而意识模糊，卧在地上不省人事。
做出如此冷酷行为的碧眸青年站了起来。
他转身，一步一步的朝着衣柜走去。
他的身上竟然没有沾染一点儿血迹，刚刚的打斗结束得异常迅速。
因为视野盲区，工藤新一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但他几乎能从声响中猜测出事情的详细经过。
那人走近了。
黑发少年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他闭上眼睛，这一刻，不管他平时是多么勇敢的人，都感到了令全身血液倒流的恐惧。
恐惧。
恐惧着恶意，恐惧着这份杀人如麻的冷漠。
床板移开的声响断断续续，紧闭着双眼的工藤新一却倏然觉得心底一松。
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睁开了眼睛。
总感觉……
衣柜的门被打开了。
工藤新一得以清晰的看到碧眸青年的样貌。
竟然……
工藤新一惊异的，恍惚的想到。
竟然觉得……很是熟悉？
年轻人自上而下的垂眸俯视着他，那双灼目的眼睛中好似流淌着光辉般，并不显得冷漠。
他的面容有些模糊，身姿却挺得笔直，板正的西装将他衬得像个精英人士，气势凛然。
“呀，看看这是谁？”
泷泽生万逍遥，“一只被五花大绑的小猫？”
工藤新一：“……”
泷泽生：“……”
工藤新一：“？？！”
恶寒！！！
泷泽生有一瞬也露出了僵硬的表情，没错，他被自己恶俗的措辞给雷到了。
顿了两秒，泷泽生放弃了凹人设，抓住工藤新一的领子就把他拎了出来。
工藤新一：“？！”
怎么说他也有十二岁了！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被…？！
嘴唇上的胶带被撕掉，那人三两下就解开了他身上的绳子，然后把他丢到一边，任他恢复已经麻木冰冷的手脚。
工藤新一勉强的撑住身体，警惕的抬眸看向泷泽生，泷泽生正在给地上的人粗糙的处理着伤口，完全背对着他。工藤新一悄悄调整姿势，然后刷的站起身奔向了门口。
下一秒，他的双脚完全不听使唤的打了结，整个人都向前栽去。
糟糕！脸要着地了！！
这一次，他一头撞进了一个略微冰冷的怀抱。
……这么炎热的天，这人身上怎么是冷的？
“看上去你这回栽得不轻……”泷泽生拍了拍他的脑袋，手指尖沾上了药水的味道，“这要不是我，你该不会被他们两个当成额外收获给卖了吧？虽然暂时没有‘求’，可是‘供’总不会嫌少。你的身边还是这么危险的话，怎么会没人跟着呢？”
工藤新一抬起了脸。
他僵硬得都要感知不到四肢了，却还是忍不住用一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看向了泷泽生。
泷泽生：“……？”

第86章
泷泽生被工藤新一的表情逗笑了，他拎着对方的领子把他拉离了自己的怀抱，然后看似随意却挑着角度把他一丢，让少年跌入了旁边破了个大洞的棉絮沙发上。
“不要突然向我扑过来，虽然追求我的人很多啦，但是我对小鬼还是没兴趣的。”
工藤新一：“……”
这哪里是什么精神不正常的危险家伙，他更像是自恋狂！
虽然愤愤的在心里吐槽了，但工藤新一却没有放松警惕，他背对着泷泽生，光明正大的看向了他走去的方向……果然！那两个男人的形状十分凄惨，而且已经意识模糊了。
大量的鲜血氤氲在地上，空气中的腥味顿时浓烈了起来，工藤新一反而在这样的刺激下越发冷静下来。
仔细想想，这个年轻人虽然出手狠戾，但并没有真的杀死了两个人。
和他相比，那两个人谈论的话题才令人毛骨悚然，眼神中也带着一种漠视生命的麻木和对暴力感到兴奋的残忍。
而这个年轻人……
起码目前而来，他没有对自己做任何不好的事情，虽然油腔滑调的，身上也处处透着危险。
“别看了，看这种东西不会害怕吗？”
正冷漠的拖着北村双腿的泷泽生就像身后长了眼睛般说道，“还是说你很想学我杀人藏尸？我可不想当你这方面的老师哦~不过若是你真的很有天赋的话——”
他突然转眸笑起来，唇边的弧度带着戏谑和神秘，“我可能会很相中你，破例收你为弟子了！”
这家伙！！
工藤新一瞪着他，没有回话，兀自揉捏着自己的手腕脚腕。
双脚有知觉了……但是还不够，恢复知觉后的第一感官便是疼痛，他穿着登山靴，虽然在这个季节这么穿有些奇怪，但毕竟他的确是抱着解析藏宝图之秘而进入这片树林的，所以多少做了准备。
他的脚腕可能被磨破了，因为长时间的压迫和怪异角度的扭曲，现在或许已经淤肿了。
泷泽生走进了另一个房间。
“？”
工藤新一没想到对方竟然完全不在意自己，他现在如果冲向地上的那个男人找出他的手机向外求助的话……
工藤新一绷紧身体动了下，眼睛顿时被桌上的手术刀反射的光晃了一下。
想到年轻人毫不迟疑的犀利身手，黑发少年犹豫了。
……如果被发现了，他几乎没有胜算。
这个小岛上连安保都没有，只有一群孩子，几个拿了奖券来度假的大人，还有一个岛主。
而岛主还和那两个密谋着犯罪计划的男人是一伙的。
虽然只是一瞬，但刚刚扑倒在泷泽生怀里时，工藤新一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撞到了什么冷硬的，令他联想到最不妙情况的物件——从型号和大小来看，是枪。
在这个岛上，一把枪便能挟持所有人。
思维运转的飞快，以上的思虑也不过在一秒之间，工藤新一还是冲去了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的身边，他用最快的速度辨认出最近的路线和最安全的角落，谨慎的没有碰到地上的血迹，将手伸进了男人的裤兜。
他果然摸到了一个手掌大小的翻盖手机，随后，工藤新一以最快的速度跑了回去，以刚才的姿势坐了回去。
“刺啦——”
滑轮滚动的声音在此处异常突兀，泷泽生提着个大行李箱出来了。
出来的只有他一个人。
工藤新一怔了下，几乎明知故问道，“……北村呢？”
泷泽生朝他眯起眼眸，明示的拍了拍行李箱。
行李箱发出了沉闷的声响，里面是满的。
黑发少年呼吸一窒，再看向泷泽生时，眼神已经变了。
“我先劝告你一件事哦~”泷泽生转而去收拾另一个人，“当你对某个人升起敌意的时候，在没有把握打倒他的情况下就不要表现出怒气，你的眼睛可真是正直清澈到让我感动，可是这样的神情最好出现在什么需要表现决心的入会仪式上……比如新生代表在礼堂发言？”
“……”工藤新一抿了抿唇，他艰涩的开口，声音竟然反常的平静，“你和他们有仇吗？”
“你不是听到了？我只是催债鬼罢了，他们欠了我老大28亿呢。”
工藤新一好奇道，“哪个老大？”
“……不要刻意装傻，你刚刚明明一副精明得不得了的模样。”泷泽生无奈道，“想也知道，我们在干一些不太正当的盈利业务……比如开赌场，放高利贷？”
“是家族产业吗？”
“我哪有那么有本事的老爸啊。”
“所以你这么年轻，就去当了违法组织的打手？”
泷泽生回头，笑嘻嘻道，“为我不值啊，难道说你觉得我放过你了，我是一个有良知的好人？”
“……”
“当然了，我知道你没那么蠢。”泷泽生当着他的面打开了另一个大型行李箱，然后将男人的身体随意对折着，把他摆成了恰好能装进箱子的姿势，单手就把人提了进去，“我觉得比起我，你应该更想知道这两个人做了什么，对吧？”
工藤新一眸光灼灼的凝视着他。
他的另一只手藏在曲起的双腿之后，正编辑着求助短信。
支援到达这个小岛的速度是……
“对了，你听说了吗，今晚有暴风雨。”
泷泽生突然挑起了这样的话题，“本来就是多雨的季节，天气恶劣到会让船只停摆，但是放心吧，暴风雨只会持续一个晚上，明早就会放晴了，你们照样可以玩耍。”
“……”
心脏紧缩后，工藤新一竟然感觉松了一口气。
‘你们照样可以玩耍。’
这句话的意思几乎在明示，泷泽生会放他离开。
真的会这么轻松吗，他可是看到了这家伙伤人绑架的全过程，难道说他孩子的身份，让男人起了恻隐之心？
“……北村口中说的，上周的一对夫妻是……”
“你也看新闻了吧，得到了度假岛免费体验券的一对夫妻在夜间出游，随后摔死在了礁石上，现场有被摆成心形的蜡烛燃尽的残余废料，于是人们纷纷猜测他们本来有一场浪漫的约会，可能是发生了争吵，也可能是情难自已忘却了周遭环境，总之他们双双摔死了。”
这样的新闻因为不带有强烈的悬疑色彩，所以没有占用报纸的太多篇幅，而媒体宣传这件事的爆点是——
“他们的遗体根据生前签订的协议，捐献给了医院。”
泷泽生学着媒体的腔调棒读道，“让我们缅怀逝去的灵魂，为他们死后作出的奉献投以诚挚的感谢！”
“……”
工藤新一没对他的表演作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现在既不会发火，也不会浮夸的认同，即使和身为演员的母亲学过几招，可此时所有的演技都用在维持表面平静上了。
他觉得泷泽生在嘲讽媒体的荒唐，警察的无能，这些人把一场谋杀判断成了意外，轻而易举的就把此事揭过了，并且立刻就打印成了报纸传播给全社会。
“砰！”
把人装好后，泷泽生一屁股坐在了行李箱上。
他叠起双腿，那是一个优雅惬意，不羁且自信的姿态。
“好了小鬼，少在我这边套话了，这两个人我先关在这儿，他们暂时不会有事，而我们现在……”他弯起眉眼，“得去看看那个被盯上的倒霉蛋了。”
被盯上的倒霉蛋？
泷泽生手掌翻转，指尖瞬时出现了一张照片。
借着外面投射进来的微弱灯光，工藤新一看清了上面的人脸，他猛地直起身，“是阿宏老师！”
一直被那两个男人谈论的，今晚就要下手的对象竟然是他们的班主任？！
“别忘了……”泷泽生垂下眼睑。
他的眸子在这一刻显得黑沉沉的，就像从瞳孔深处能溢出漆黑的可怖物质来。
“这个小岛上知道今晚计划的，还有一个人。”
岛主。
也是开设旅游场地的，别墅的主人。
……
十分钟后，泷泽生骂骂咧咧的背着工藤新一走在这片未被开发的树林里。
“臭小鬼，单纯的捆绑可不会让你连走路都不成……你刚刚趁我不注意乱动就算了，竟然还把自己的脚给扭了，扭了就扭了吧，你自个儿还没发现，非得逞强的走几步，嘴长在脸上是摆设吗，不会说话吗？”
泷泽生认命的拖着少年的大腿，拨开面前的野草，“这路子这么偏，全是障碍物，你还硬是往这边跑，就那么好奇那间爬满了植被的破房子？”
“……”
工藤新一在他背上生无可恋的半耷着眼睑。
虽然只接触了很短的时间，但他发现这个男人的话格外得多，如果给个合适的形容的话……他是个很活泼很好说话的人。
没错，好说话。
鬼知道他怎么会产生这种结论。
可是在他因为脚伤露出痛苦之色，难以再走动时，碧眸青年一把就将他拽到了自己的背上，动作娴熟到好像做过无数次。
他的肩背意外的宽广，很结实，和所有可靠的成年人一样沉稳。
如果不是他刚刚的行为，或许……碧眸青年伤人的残忍，以及此时对待他的温柔，让工藤新一产生了强烈的矛盾感。
这个人好像撕裂成了两部分，他到底是谁，来这里的目的难道说是救人吗？
阿宏老师为什么会成为岛主的目标，据他所知，他们之前并无交集。
如果是靠年龄来算的话，别墅里还住着另外几个来度假的成年人。
不，等等……！
看到他们离别墅越来越近，工藤新一大脑一凉。
他们在靠近别墅！
这个危险的男人正在靠近他的朋友！
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因为对方三言两语的话就糊里糊涂的决定跟他一起去拯救阿宏老师啊？！
“你紧张起来了？”
青年转过了脸。
他的眸子正闪烁着细腻的微光。
“再提醒你一句哦，你的呼吸声很容易暴露你的心情，如果总是涉险的话，一定要把它练到平稳自如，让人完全无法猜到你的情绪波动才好。”
顷刻，工藤新一明白了。
……因为这人的眼里没有一切关于凶恶的信息，他望过来的视线是平和的，温情的。
随后，工藤新一听到他回过头小声嘟囔，“但是真奇怪，你的身边怎么会没有人陪着呢？”
“……”
工藤新一忍不住问道，“第二次了，这是你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了，我一开始以为你在问我的监护人在哪，可是现在来看，你这句话有别的意思。”
泷泽生望着前方，缓缓说道，“看来是真的没有了。”
天上正囤积着乌云。
泷泽生说得没错，今晚看来会有一场暴风雨来临。
工藤新一咬了咬下唇，若真是那样，那么警方赶过来的可能性便很小了。他仗着自己在泷泽生的背后，悄悄的看了一眼手机。
……别说期盼着回信了，他那则短信根本就没有发出去。
这个岛上的信号断掉了！
如果不是天气原因，那只能是人为造成的……是岛主吗？
“又是恶劣天气，又是失灵的信号，这座岛上若是发生了什么，外界根本不会知道。”
碧眸青年淡淡的说道。

第87章
这栋别墅修得格外气派。
作为豪华度假村里唯一的住处，阔气的岛主自然不会吝啬于它的修建。
泷泽生推门走进的时候，里面的人正商量着出门找某位失踪的勇者，他们担忧且激烈的讨论着，连轻微的开门声响都没有听到，直到泷泽生背着工藤新一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内，他们才在短暂的怔愣后惊喜的围了上来。
“工藤！”
“你这家伙跑到哪里去了啊，一下午都没见你！”
“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我去拿医药箱……”
泷泽生把工藤新一放到了大厅的沙发上，黑发少年的人影顿时被淹没了，泷泽生识趣的走到了一边，没有打断孩子们爱护同学的热情。
过来找泷泽生询问情况的是一个面容和善的青年人，看着就像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个子很高，身材也很健壮，说话时的语气却是温温柔柔的。
“我是这孩子的老师，请问你是……？”
泷泽生用早就编好的理由糊弄了他，谎称自己是一位爱好出海的冒险者。
“我听说今晚有暴风雨，所以把游艇停在了这座小岛的某一处。”碧眸青年轻快的说道，“结果来了才知道，原来上岛还需要特殊许可啊……”
“这倒不是……”阿宏老师腼腆的蹭了下鼻尖，“只是这里被划分为了个人所属的旅行地，一般情况下都是有专门船只接人的，对于你的意外登岛…我想桉仁先生是不会不近人情的赶你走的。”
他口中的桉仁先生就是岛主。
的确，泷泽生没有被桉仁先生驱赶，那个年过半百长相和蔼的大叔还热情的邀请泷泽生在别墅里住下，反正房间多得是。
大概就是泷泽生和桉仁交谈的时候。
碧眸青年感到了一道灼热的视线，转眸看过去时，正好看到工藤新一愣了一下然后慌忙移开视线，又顿觉自己不该这么心虚狼狈随后理直气壮迅速转过眸子的有趣反应。
哈，这小鬼难道在不放心的监视他吗？
真是强烈的责任心和正义感呐。
因为工藤新一的失联和脚伤，学生们猜测树林里有一些过于危险的道路，还觉得把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别墅实在过分，于是原本约定好的试胆大会取消了。
“暴风雨都不一定几点会来，万一我们在晚上迷路了又被雨淋，那实在太可怜了！”有着领头人气质的男生为试探大会的取消做了最后的理由解说，并得到了一致的赞同。
然后，等待晚餐的这段时间，他们决定用别的活动来消磨精力。
“来讲恐怖故事吧！”
“有意思！和试胆大会目的一样，都是追求刺激！”
工藤新一坐立不安。
他被朋友们围着，而这些少年正想着多少安抚一下他受伤后低迷（？）的心情，一个个兴致勃勃的讲起了鬼故事。
泷泽生不见了。
他被桉仁带着去了为他安排的房间。
那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走出了视线，随后工藤新一瞥眸看向了自己的老师。
老师还在自己身边，如果有人真想对老师不利，应该也不会明目张胆的来，但是……
工藤新一忍不住吐槽自己的老师真是神经大条，什么爱好出海的冒险者，哪个冒险者出门会穿黑西装？还是这种季节！那个男人明明是有备而来，而且很大概率有接应的同伙。
“然后然后，你们猜怎么着！那个人看到了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不仅是身材样貌，连穿着都一样！他惊恐的问道：你是谁？！”
学生们聚精会神的听着，就见讲到兴头上的少年说道，“工藤！你猜他说的是什么？”
突然被点名的工藤新一心不在焉的答了一句，“估计是‘我是你的影子’‘我是你的双胞胎兄弟’这种话吧，还可能是‘我是另一时空的你’这样？”
“都错了！”男生激动的站起身，一挥手臂大声道，“他说：我就是那位隐世多年的怪盗基德——！”
“……”
鸦雀无声。
正等着揭秘的学生们露出了鄙视的眼神。
他们：呵呵，这原来是个搞笑故事。
“这都已经不是扫兴的程度了，完全是耍我了啊！”
“啊哈哈哈感觉大家都挺紧张的，破坏个气氛放松一下嘛！”
“那如果是顺着恐怖故事的思路来的话，那人会说什么呢？”
“——会说，‘我是来代替你的’吧。”
一道于他们而言过于陌生的声线忽然插入。
泷泽生不知何时走入了他们围成的圈子，自然无比的坐在了工藤新一身边。
他的眸子在白炽灯下闪着细碎的光，随意的抬起手臂搭在了工藤新一的肩膀上。
“哎？为什么？”
学生们完全没有发现工藤新一的僵硬。
“因为人类最害怕的是失去自己的一切，身份，象征，亲友，爱人…有些时候，那些东西比生命还重要，只要想到那将不属于自己，便会由心的感到恐惧。”
他露出一个轻浅的笑容，“反正对我来说，这才能称得上是恐怖，因为只要换个思路来想的话——”他微微拖长了语调，却没有故弄玄虚到一定要少年们作出些感兴趣的反应，很快便接上了后话，“人类恐惧未知，恐惧比自己强大的存在，恐惧会伤害自身的事物，而如果那个男人是鬼，是妖怪，是杀人犯，它要伤害我最重要的人，那么我的恐惧会被另一种情绪覆盖……”
“我知道，是愤怒。”
被泷泽生揽住肩膀的黑发少年抢答道。
泷泽生看着他坚定的眼睛，饶有兴趣的挑高了眉。
“没错哦，是愤怒。”
“我会愤怒于它竟然想伤害我爱的人——什么混账东西，竟敢抱有这种心思，我一定要让它不得好死。”青年后半句话的语调有些抑扬顿挫，些微像情感充沛的配音演员在轻巧的炫技，他的神色有些傲慢，有些冷淡，即使唇边带着好似温和的笑意。
工藤新一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家伙果然很危险！！
他警示的雷达疯狂响动，大脑甚至有种总是处于刺激状态下的钝痛感。
而且……
“喂，你别抱着我，热死了。”工藤新一凉凉道。
“小气，我好累了，借你肩膀歇一会儿嘛。”说着，泷泽生更过分的往他那边靠了靠。
不得不说，十二岁的少年身形还没长开，被泷泽生压得就像被狗坐在屁股底下只能苦苦支撑的猫一样。
“工藤，你们感情真好啊。”
工藤新一：眼瞎吗？你们眼瞎吗？！
他扭头压低声音道，“喂，你刚刚被桉仁带去哪了？有发现什么吗？”
“别总说这种带有奇幻色彩的恐怖故事了，我们来讲讲更真实的吧。”忽然一人提议道，“比如说失踪的受害者？”
“你直接说你想听刑侦案件不就好了吗？”
“嘿嘿！因为我感觉今天的工藤怪怪的，以往这个时候他可要兴致勃勃的讲一些精彩的大案子了。怎么样工藤，最近有什么想分享给我们听的吗？”
工藤新一头一回觉得他的声音聒噪。
“我……有些累了。”
他抓住泷泽生的领子，“抱歉，今天我想先去睡了。”
他脚腕上的冰袋不慎滑落，被泷泽生一把接住了，起身轻而易举的把工藤新一抱了起来。
“既然如此的话，我先送他回去……”
和工藤新一的老师打了声招呼，泷泽生转身上了楼。
他完全没有问工藤的房间在哪个方向，而是直直的走去了自己的房间。
“去哪？阿宏老师他……”
泷泽生说，“桉仁从刚才就不见了，你猜他是不是在试图联系同伙？因为试胆大会被临时取消，他们需要更改计划。”
他沉下眸子，“只有在野外的意外是最不容易令人怀疑的。”
“……”
亲眼看到泷泽生像个平常人一般周旋在自己的同学和老师之间的工藤新一，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很危险哦，我要是个好人，就会立刻告诉你，除非我是个恶劣的喜欢戏耍别人的家伙。我若是个坏蛋，更不能告诉你，告诉你了就要把你灭口，还是说你真的很想当我的弟子？由我带着会更好入行哦~！”
泷泽生掂了掂他，“这个重量和手感，你应该经常有锻炼身体，既然如此的话，起码身体素质能过关。”
青年自顾自说着，完全没管工藤新一精彩的脸色。
他声音戏谑，辨不出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存心戏弄，“还有还有&#183;入我这行都要由领路人给个信物，我已经为我的弟子准备好了礼物，一枚子弹！怎么样，是不是挺有格调的……”
这家伙果然有枪！
工藤新一不出意外。
突然身下一个颠簸，工藤新一连忙看路，就发现——
他们直直的走入了地下室。

第88章
和一般家庭常年把地下室当做储藏室于是疏于打理不一样，这座豪华别墅的地下室也被装修得辉煌气派，进去之后还会有感应灯自动亮起，泷泽生感叹了一句竟然还有这么高科技的玩意儿，岛主的钱多到没处花了吗？
地下室的构造没什么特殊的，有些像会客厅，总感觉商业精英们可以立刻在这里开一场茶话会，出口就是好几个亿的项目。
泷泽生将工藤新一放到了沙发上。
然后他还说皱了下眉，嫌弃的说了一句，“总感觉这里脏兮兮的，我其实不想让你沾这里的一点儿东西的。”
这句话所指代的倾向非常复杂。
——“这里脏兮兮。”
——“我不想让你…”
工藤新一其实能觉察出不对劲，可他想不通。碍于行动困难，他还是只能先乖乖的坐在沙发上，然后试图性的活动脚腕看看消肿情况以及能否走路，他盯着泷泽生，问道，“你发现了什么吗？”
他已经在心里自动和泷泽生达成了某种“合作”的同伴关系。
“还没有，但是我知道秘密一定在这里，因为我已经把楼上的房间都查过了。”
“？”
查过了，什么时候？
就在他和同学聊天的时候吗？！
工藤新一一时不知道该感叹这人的执行力和速度，还是该怀疑一下他说的话掺了多少水分。
但是目前来看，泷泽生自把那两个人装进行李箱后的一切行为都出自于阻止同伙，拯救阿宏老师的目的。
泷泽生正在房间里摸来摸去。
他没有小心翼翼的，甚至大方的留下了指纹，工藤新一甚至开始思考他在趁泷泽生走后获取指纹的可能性……对方难道是个蠢货吗？
桌子，书架，墙壁，沙发底下，全被泷泽生细细检查了个遍，沙发上的黑发少年忍不住用视线寻找可疑的地方，他说，“你的意思是这个房间有密室吗？”
“嗯，而且应该还不小。”
五分钟过去了，他们都一无所获，直到泷泽生踩过某处地板，发出的不同寻常的声响让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打起了精神。
“嗯，这个地板粘合得很粗糙啊，感觉可以一下子——”
用挑剔的语气这么说着的碧眸青年，直接伸手扒住了地板边缘，然后用力一扯，“掀起来！”
那下面果然有暗门！
只不过门上挂着锁，是很老实的锁扣，工藤新一一瘸一拐的凑了过来，他的探索精神一下子攀升，和泷泽生头挨着头观察起来。
“需要找到钥匙吗……”
“不用。”泷泽生掏出了一枚铁丝，“看好了，给你表演个魔术。”
不就是撬锁。
工藤新一扯了扯嘴角，泷泽生的语气明显是对待孩子时的不走心的哄弄。
“咔哒。”
“呀！开了！”泷泽生满意的小小惊呼了一声，“看来我本事越发长进了！”
只用了几秒钟！
工藤新一暗暗一惊，好灵活的手指。
掀开暗门后，里面竟然是实心的。
这就像是个迷惑人眼的幌子，工藤新一伸手按上了木板，“这里好像什么都没……”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往前一栽。
泷泽生眼疾手快的拉住他的手腕，自己扒住一边的地板，没想到这东西竟然是个翻转门，而且大概率还是单向的。
泷泽生想把工藤新一给拉上来，却被他阻止了，“等等，里面有东西！”
“有东西也先出来，你是想摔下去还是看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出来给我把门，快点儿。”
黑发少年语气一急，“喂喂命令谁呢！所以你把我带下来就是当你的以往万一是吗？我的作用明明更适合做证人吧。”
因为他有个当侦探小说家的老爸，家里多少还和警察局有一些关系，但是工藤新一没说。
他发现泷泽生的行为总是可以定义为袒护他。
最后，他们两个一起进了密室，因为工藤新一估测到了密室的高度，不过两米左右，以他现在被泷泽生拉住的姿势，稍微再往下一点便能碰到地面，就算是一个臂力堪忧的成年人如果踩着他的脊背也完全可以跳出去，而泷泽生找到了一个工具卡住了旋转门。
两个人都在密室里落了地，工藤新一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手机是他自己的，是泷泽生给他的，从歹徒们的背包中翻出来的，那两个人把他弄晕后就把他身上的工具没收个精光。
谁知光线刚刚照亮这个房间，视野便暗了下去。
工藤新一被泷泽生捂住了眼睛。
“干什么？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因为这突然的靠近，工藤新一僵住了身形。
他有些不合时宜的想到，这个人的手掌竟然意外的温暖。
“别看。”耳边是青年微微喑哑的声音。
工藤新一顿了一下，登时意识到了什么，急急的去掰泷泽生的手，“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你先放开我。”
“……”
“都来到这里了，你难道还想对我隐瞒什么吗，我难道很需要被呵护吗？”
他的语气甚至不自觉的带上了质问的意味，而泷泽生在短暂的沉思过后放开了手。
“……！！！”
看清眼前的景象，工藤新一呼吸一窒。
他有一声惊叫卡在了喉咙里，被身后的人揽进怀里捂住了嘴巴，可他的眼睛仍在看着前方。
……是一具，极其凄惨的尸体。
他被挂起，挂在墙壁上，可是全身上下几乎被掏了个干净，眼睛，牙齿，内脏，甚至是皮肤……他挂在那里就像个人体外套，像个空壳模型！
工藤新一猛地推开泷泽生，将脸瞥向一边，浑身颤抖，拼命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都说了不要看了。”
这个房间里的另一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想过你往后迟早会面对这样的情况，也考虑了你的心理接受能力，但是这个是不是还是太超出了……”
这人竟然这么冷静！
在看到那样的场景后！
工藤新一当然什么都没吐出来，他今天一心想着藏宝图，连午饭都是匆匆对付了一口，到了现在基本消化干净了，且这时候的干呕是心理性的抗拒反应到生理上的，并非病理性的。
少年的大脑仍然在让他清醒的思考着，他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染上了怒意和强制的理智冰冷，“这人难道是……”
“嗯，是上个月失踪的夫妻之一哦。”泷泽生轻轻的说。
“但是我没想到他们竟然还留着这种东西。”他伸出手，直直的将那东西揭了下来，“竟然拍了照片还制成了大尺寸的海报。”
……哎？
工藤新一转过脸，空气里是海报翻折的声响。
……是照片，他刚刚看错了，大概是周围太昏暗了，也可能是他太紧张了。
“我想桉仁大概是想将这个当作某种纪念品储藏起来，因为他往后还会有第三张第四张照片，又或者他在把这个当做学习资料，因为他要时刻想一想人体上究竟有什么是可以利用的。”泷泽生将那张海报卷起，拿着手电筒查看起其他东西，“……嗯，看来这里面的资料挺全面的。”
工藤新一脸色苍白的看着手电筒的光亮照过的地方。
是一些文件，照片。
他凑过去看，随后越看越心惊。
这上面是一些交易记录。
可这也只是明面上的，被落实在纸张上的，旁边还有一台电脑，上面的东西或许更多。
泷泽生去翻查电脑了，工藤新一便手脚冰凉的站在桌前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
“……这是什么？”
“是‘需求’啊。”年轻人说道。
上面还有医学术语。
工藤新一僵硬的翻看着，顺着那些报表，以及最后的结论上。
有些标着符合，有些标着不符合。
“是配型吗？”
“是哦。”泷泽生将随身携带的u盘插上，然后转移着那些数据。
“……为什么？”
“你其实能想明白的吧，因为你很聪明。”泷泽生转头看向他，他的眼睛在电脑照射的冷光下泛着无机质的光，“人类对于器官的需求向来很大，暗网上…嗯，人们喜欢讲的都市传说中，说社会上还存在着一个很难进入的网络平台，如果不慎进去了，想安全的出来就难了。里面会有一些高价悬赏的东西，全是市面上不允许流通的商品。”
“……”
“这种网站常常建设在国外，所以网警也很难搜索到，并且无权干涉。”
工藤新一放下了手里的资料。
他全身血液都要冻住了，在这个阴凉的地下室中，他感到了彻骨的冷意。
“……那么，为什么阿宏老师被盯上了……”
泷泽生问，“他为什么会来这座岛？”
“因为他在医院抽中的奖券。”
“所以是签下了什么协议的奖品嘛。”
资料拷入完毕，泷泽生走到了工藤新一面前，“走吧，勇者，我们得快点儿逃出去了，桉仁估计发现了不对劲，正加快脚步往回赶呢。”
工藤新一还想着他们之间的谈乱，“协议是……”
碧眸青年走到了上方的旋转门下。
他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可不要在年轻健康的时候轻易签下什么遗体捐献协议哦。”
“——因为你说不定哪天就‘被捐献’了。”
……
寒冷。
彻骨的寒冷。
从头冷到了脚。
工藤新一看着泷泽生。
碧眸青年站在黑暗中的唯一光亮处，头顶洒下的灯光落在他的头发和眼睫上，那双清透的眸子显得黯淡又诡谲。
“……你是警察吗？”
工藤新一忽然问道。
是来揭穿这场黑色交易的吗？
拿着那些不正当的资金流入，那些消息沟通的记录，那些足以毁灭谁的证据。
“哈哈哈……我看起来这么良善吗，一时不知道这是不是夸赞了。”
“那么你拿着那些东西要去做什么？”
泷泽生朝他走近。
他按上黑发少年的肩膀，气息猛地一沉。
“除了铲除对手，世界上还有个找人把柄的目的——”
“那就是勒索，威胁。”
用着讳莫如深的语调说出这句话，泷泽生手上用力，工藤新一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把自己举起来。
然而泷泽生却把他往旁边一推，自己踩脚一蹦翻了上去。
“喂！”
他撞开旋转板，没有一点儿多余动作，出去后还把翻板关上了。
工藤新一推了推，没推动，这门本来就是单向的，里面的人根本打不开。
这人在干什么呢？！
他刚想喊两声，却遵循本能的闭了嘴，然后静下心来用心去听，不得不说密室的隔音效果很好，他只能听到隐约的交谈声，却一个音节也分辨不出来。
很快，外面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然后是——
“砰！”
一声类似枪响的，可怖声音。
同一时间，天空还传来了雷的轰鸣声。
工藤新一猜测那是枪声，他不会听错的，外面到底……
突然，翻板被打开了，工藤新一被一只手拽住拉了上去。
他还没站稳，就被泷泽生抱起，迅速的向地下室上面冲去。
“怎么了！”
视野转换的太快，工藤新一都没有看清刚刚发生了什么。
“有些不妙，那家伙进了另一扇门跑了，这栋别墅被他改造成了迷宫吧。”
泷泽生从衣服里拿出了刚刚顺走的一卷废纸，然后递给了工藤新一。
“给我点着他，打火机在我的口袋里。”
工藤新一下意识的照做了，“你要做什么……”
他紧接着看到泷泽生拿着着火的纸张凑近了火警器。
“？！”
刺耳的警示音顿时响彻了这座别墅，广播里自动播放了让大家撤离的甜美女声。
“我估计那家伙会做一些疯狂的举动。”泷泽生把工藤新一放到一楼的门边，身后陆陆续续的走出了一些听到警告音后出来的学生，“你先出去，我去试试抓住那个家伙。”
“……什么？”
工藤新一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学生们还不在状况，他们有的人刚刚睡下，为了晚上的狂欢，“这是怎么了？”
“警报响了，谁在屋里抽烟了吧。”
“这个别墅的警报音还真是吓人，难道哪里着火了吗？”
“有烟！看到烟了！那个方向好像还是厨房，不管了先逃出去再说吧。”
“外面在下暴雨哎，可真不想出去……”
工藤新一被泷泽生一把推入了学生们的群体中。
“哎？工藤你没去睡吗？”
“等等，你去哪里！”
泷泽生没理他，转身冲进了别墅里。
别墅里仅有的二十多名游客都到了场外，随后，只听一道巨响，“砰——！”
骤然出现的火光照亮了这个黑夜。
人们顿时惊叫起来，“什么什么？！”
“是煤气爆炸吗！”
“完了，这栋别墅要完了，维修费得花多少钱啊。”
“桉仁先生呢？桉仁先生好像还没有出来吧，你们有看到桉仁先生吗？”
清点人数的阿宏老师焦急的喊道，“桉仁先生不会还在那里面吧！”
忽然，有个声音道，“我在这里。”
长相和蔼的中年人气喘吁吁的出现了，他擦着鬓边的汗，说道，“我想应该是煤气爆炸，大家先不要恐慌……”
下一秒，更大的爆破声吞没了他的声音。
别墅的一角被火光完全的笼罩了，通天的烟雾升起，暴雨更是倾盆而下。
“大家先去休息厅避雨吧，真是不好意思，这本来是一场完美的休假旅行的，结果因为我的疏漏变成了这样，但好在应该没人出现意外，因为爆炸的地方是地下室的方向，里面估计放了一些可燃物……”桉仁如此安抚着众人，他的脸上满是歉意，“火警处理器应该会解决这场火灾……如果它没有被损坏的话。”
众人纷纷对他表现出了关怀，“不要这么愧疚，桉仁先生，谁都不会预测到意外的来临。”他们还笑着开玩笑道，“只是我们今天大概要在这个休息亭开个露天的晚会了，一时半会儿可没地方睡下了。”
唯有工藤新一脸色苍白的看着这场爆炸。
这不是煤气。
是提前安置的炸弹。
为的是毁灭证据。
那家伙呢？他还傻兮兮的跑回去了，说什么要抓到桉仁……难道真的是警察吗？为了不放犯人逃走？
工藤新一不自觉的将泷泽生出现后的一切行为进行了复盘，除了面对那两个绑架犯时冷酷了些，对方并没有表现出对普通人的恶意。
只是个性格比较恶劣喜欢逗弄他的家伙吧？
那么现在——
“阿宏老师，爆炸好像停止了，看上去火势也没有再蔓延的迹象，估计是我的防护装置起了作用，可以和我一起去看看情况吗？”
“啊，好的。”
等等，桉仁！
工藤新一连忙上前，“阿宏老师，我感觉有些不舒服，你可以留下来陪一下我吗？”
“……工藤同学？”
“受伤的脚好像在刚刚撤离的时候又扭到了，我现在感觉有点儿不安……”
“啊……”
阿宏老师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不是吧工藤！你是在撒娇吗，这可一点儿都不像你啊！”
工藤新一硬着头皮继续道，“现在就去检查火势有点儿太急了吧，要不再等一等？”
现在他们两个人奔赴火场，也是可以造成阿宏老师意外死亡的事故。
他可以被桉仁敲晕，然后拖进烟雾密集的地方，因为吸入过量的二氧化碳而中毒死去。
“说得也是。”
阿宏老师被留了下来。
工藤新一悄悄松了一口气，他刚一转头，就看到桉仁站在他的面前，紧紧的盯着他。
“工藤同学，你的脚是什么时候伤到的呢？”
“啊……不是说了吗，是在树林里冒险的时候不小心扭到的。”
“说起来，那个忽然上岛的年轻人去哪里了，刚刚一直都没有看到他，难道说他还在房间里吗，这可不太妙啊，阿宏老师，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吧！”
工藤新一几乎能看到他眸里的恶意。
在这个人的真面目展现在他的眼前后，桉仁的一切行为都拥有了另一层意思。
工藤新一明确的知道，他被怀疑了。
他和泷泽生一起出现，而如果这个人在那个树林里发现了那两个行李箱的话……不，不用发现行李箱，那个房间里的一切痕迹已经证明发生了什么了。
那个家伙呢！他自顾自的说要回来阻止岛主，这么快就退场了？？
“你们在找我吗？”
一道声音出现在了工藤新一身后。
泷泽生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着说道，“不用麻烦你们费心了，我的腿脚还是很快的，至于其他的……”
他看着岛主，“桉仁先生，这栋别墅里好像还不止我们吧，我刚刚逃跑的时候误入了一个通道，你猜我在里面发现了什么？”
他径直走向桉仁，然后伸手握住了对方放在兜里的手，“跟我去看看吧，桉仁先生，那些东西实在是太精彩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他。”
他唇边带着一点笑容，唯有工藤新一能看出的疯狂色彩正印在他的瞳孔之中。
“喂……你要做什么？”
想要唤这个人时，工藤新一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要紧张，我只是想要和阿宏先生一起去看看火势罢了。”
他要带着犯人独自离开？
东西不是已经到手了吗？新看到的又是什么？
工藤新一的话没来得及问出口，因为泷泽生直接强硬的拉过了桉仁，朝着不远处的别墅走去。
他的步子看上去并不急切，动作也没有强迫之意，但桉仁就是乖乖的跟着他走了，并且神色怪异，就像……他挣不开泷泽生的手一般。
然后……
更大的火光冲天而起，这座别墅顷刻变成了巨大的光源。
泷泽生带着那个人走向了烈火。
工藤新一才发觉不对劲，他猛地冲了上去，“停下！”
“那里还在爆炸，你看不到吗——？！”
“别往前走了！”
“泷泽生，我让你停下来——！”
脱口而出的名字，让工藤新一自己都怔住了。
他的声带卡住，而视野内的青年却没有任何的停顿。
他仍然拉着岛主，走向那烈火焚烧的地狱。

第89章
“够了！够了！我认输了，别再往前走了！”
“我的确挑衅了您，我认错了，我没有背叛组织的意思！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求您了……”
“呜……”
他被生拖硬拽的走进了火场。
这栋别墅的四角都被他安置了炸弹，刚刚已经爆了两个，火势暂时还没有蔓延到他们身处的大厅。
桉仁瑟瑟发抖的跪趴在地上，“我只是接了一些私活，没想到把您惹来了……”
“私活？私你个屁！”碧眸青年暴戾的踹了他一脚，使得桉仁的脑袋朝一旁偏去。
中年人不敢反驳，就算被踹得一阵耳鸣，也仍然跪在泷泽生的面前。
空气里一时只有火舌迸溅的声音，以及接连不断的雨声和海浪声。
泷泽生坐在了沙发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操控器，纤长的手指把玩着它，“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个月前。”
“挣了多少？”
“……目前……三千万。”
“嚯，这点儿钱就让你鬼迷心窍了，你贪图的是别的吧。”泷泽生轻笑了一声，“和米花中心医院的院长什么时候联系在一起的？你知道我一直想要那个位置，干嘛直接给我递台阶啊，我本来还想造一条梯子出来的。”
“……”桉仁脸色苍白。
他没能在一开始除掉泷泽生，眼下又被泷泽生发现了真实身份。
“您……为什么会发现？”
“本来是猜不到你的，但谁叫你让那两个欠债鬼和你合作，他们杀人，你提供地点和信息，还扮演起了中间商，一边把医院那边当销售渠道，从中捞钱，一边又拿着那两个欠债鬼的感谢费。”泷泽生语气懒散的说着，“不能啊，组织给你的钱够你挥霍一辈子了，你还非得想着挣外快…啊，想到了，其实你要做的和我想做的一样。”
他倾身，手肘抵在膝盖上，唇边含着凉薄的笑意看着桉仁，“名单，拿过来。”
“……什么？”
“参加了这一场器官交易的富豪名单。”泷泽生垂眸，“之前我捅破过一场残暴的涩情交易，但没想到日本警察那么不管用，那些人轻易的就逃脱了，但是这回不一样，人命关天证据确凿，上报之后他们很快就会玩完。”
桉仁试探的说道，“……给您后，您就会放过我吗？”
“我考虑一下哦。”
“……”
桉仁咬紧了牙关。
他听说过这人的名号，组织内最近名声鹊起的top killer。
暴力就是他最拿手的武器，野心是他显而易见的驱动力。
他们身处的组织是米花最大的地下组织。
以前也差不多是个勉强能数得上名号的□□，专门做一些涩情产业，放放高利贷，日常施行诈骗，恐吓，勒索，但最近有了这个人的加入，感觉在向难以控制的方向扩张发展。
这个组织的老大都快被这个人架空了，结果听听他刚刚在说什么？
“我一直想要米花医院院长这个位置。”
他在说笑吗？一个毫无关系的人怎么可能爬到医院院长的位置？
“砰！”
不远处的房间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响，大概火势已经蔓延到了那边，烧断了什么东西。
桉仁连忙道，“我们先出去，先出去好吗？呆在这里太危险了。”
就算是拷问也用其他方式啊！这人真是个疯子！竟然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
“不要，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碧眸青年任性的说道，“没人会来打扰，谁会愚蠢的冲进火场呢？你也没法逃跑，因为唯一的正门在我的身后，这么一看真的可怜啊，没人会来拯救你，你也做不到自救。”
他用遗憾的语气感叹道。
“而且，就像你一开始想做的那样，大火会焚烧掉一切痕迹，不是吗？”
桉仁在心里疯狂的辱骂他的阴晴不定和阴阳怪气。
中年人心一急，嘴里什么话都吐了出来，“那个孩子呢，他眼睁睁看着我们进来，他很担心您，您这样会给他留下……”
剩下的话在他看到泷泽生的表情后便消失了。
碧眸青年的脸上是嘲弄至极的神情。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桉仁，就像在说：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怎么会在意那种人的心情？
桉仁闭上了嘴。
……所以他刚刚没有挟持那些普通人，因为他知道对于这个冷心冷情的杀手来说，以普通人的性命作为要挟筹码就像小丑行为一样。
还以为这人对那个黑发的少年情有独钟呢……
没给他多少思考的时间，因为碧眸青年冷声命令道，
“名单，给我。”
……
十五分钟后，火势再也控制不住了。
别墅的一角塌陷了下去，外面人不忍的看着这一幕。
工藤新一被同学们环住，阿宏老师正在试图联络救援，可惜今夜的暴风雨来得气势汹汹，连信号塔也被推倒了。
“桉仁先生……为什么还要回去啊！里面难道真的有什么重要东西值得他们赌上生命去挽救吗？”学生们呜呜泱泱的讨论着，语调伤感的低落着，“还没有出来，到现在还没有出来，我们要派个人去看看吗？”
“派谁？”
“这个别墅爆炸得也太奇怪了吧……”
他们紧张焦急的等待着，并无比期盼着，暴风雨能将这场大火扑灭。
工藤新一到现在也不明白泷泽生的意图。
……难道是为了保护他们吗？以防桉仁在绝境下挟持住一个孩子反抗？
这是他把桉仁单独带走的最合理解释，工藤新一几次想冲进去把他们带出来，可惜都被朋友们拉回来了。
他不明白刚刚的迫切感来自于什么，但他知道那不全然是对一个陌生人的自毁行为而动容……
还有那个名字……
泷泽…生？
是泷泽生吗？
他怎么会脱口而出这么一个毫无印象的名字？
他们二十多个人在休息亭里凑合了一晚，白天玩得太过劳累，后半夜时，所有人基本都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搜救队发现了他们。
工藤新一迷糊的睁开双眼，看着穿着制服的搜救人员时呆滞了一瞬，他环顾四周，大家都是一副茫然的模样。
信号都没了，没有收到通知的话，这些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们昨晚原本商量着今天一早坐船回去的！
而搜救人员向他们解释，“昨晚有人匿名发送了举报信，说在这里发现了装着人的行李箱。”
他们描述着那个场景，“两个大箱子正正放在了警察局门口，把人吓个半死，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学生们茫然的眨着眼睛。
工藤新一高声道，“我知道！我知道事情的原委。”
起码是夫妻的死亡事件，结论要被推翻——！
“但是警官先生，房子里应该还有人，昨天……”阿宏老师焦急的对搜救人员说道，“这栋别墅的主人昨晚回去抢救什么东西了，至今都没有回来！还有一位意外登岛的先生……”
“那人叫什么名字？”
阿宏老师一怔。
他完全不知道那位碧眸青年是谁。
十分遗憾的是，他们在屋子的废墟里的确搜到了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已经被烧得不成人形，唯一能稍微辨别出来的是……
“奇怪，焚烧会让人牙齿脱落吗？”
***
另一边，拿到资料的泷泽生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完全无法将现在的居住地称之为“家”，因为这里真的只是个房子罢了。
有了手上这份资料，他或许能掌控不少人。
最能摆弄的就是米花医院的院长，或许还能在他那里套出不少商业大亨政府人员的辛秘。
“泷泽大人……”
总是在他身边的跟班低声唤道，“真的要和那样的人物硬碰硬吗？我们的组织还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吧……”
他们只是个从不良团体发展到现在的半吊子□□啊！
中学时代觉得当不良很酷，人越聚越多后就意识到天天无所事事不是办法，就想着怎么才能快速挣到钱，于是一群不良少年越做越过火，逐渐发展成了如今的非法组织。
他们平常会接一些来自财阀的委托，比如去暗地里跟踪什么人，绑架谁，上门恐吓，又或者充当一下某个老板的武力人员，和对面的家伙们凶神恶煞的表演一番。
说到底，他们只会打架，机械的听从命令。
他们已经长成了社会败类。
泷泽生掀起眼皮凉凉的看了那人一眼。
“续和，我把你留在身边是因为你蠢，但是有时候不要蠢得那么明显。”泷泽生垂眸翻看着那些资料，“这个组织里大概只有你是这么想的吧，因为你自己是个半吊子不良，所以觉得别人和你一样只顾着和同伴一起打架。”
“……”通常只负责打杂的续和低下了头。
“你们首长的家庭背景非常有意思。”泷泽生说，“竟然是警视厅厅长的表弟，有这样的表哥他还敢干这行？”
“……首长他中学时代就离家出走了。”
“然后二十岁的时候回了家，给自己搞了一个挂牌公司经营。”泷泽生的语调轻飘飘的，“所以说上层还真是环环相连，这么一看，我完全无法想到太宰是怎么把最高法院的院长搞下台的，因为那个职位上的人是被天皇直接任命的。”
碧眸青年吐出了续和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染着一头非主流黄毛的青年睁着无神的双眼目视前方。
啊，又来了，泷泽大人偶尔会这么唠叨。
组织的人说泷泽大人是冷酷的杀手，可是在他的眼里，这人有正常的感情，只是有时候真的很爱玩，疯玩，完全不计后果的玩。
就像是要看看这个世界还能怎样的天翻地覆。
“桉仁大人他……”
“嗯？哦，死了，给你们首长说一声，让他重新提拔个干部补空缺吧。”
续和低低吐槽道，“……那也是你的首长，泷泽大人。”
泷泽生无声的看了他一眼。
续和觉得那个眼神太有深意了。
即使他总是被人吐槽脑子不好使，但看人这方面有一种惊人的直觉。
他觉得泷泽生从来没有对这个组织效忠过，这个眼神也像是在说，什么东西也配当我的首领。
我们的组织估计马上就要易主了。
他有些微妙的想着，然后看碧眸青年整了整那身价值不菲的西装，一幅要出门的架势。
“需要备车吗？”
“嗯，三点的时候我去一趟米花医院。”
续和大惊，“这么快就要把那人的位置搞到手了吗？！”
“哈哈哈哈哈……”泷泽生笑起来，“什么把那个位置搞到手啊，我难道能空降吗，就算我成了米花医院院长的儿子都做不到吧。”
“……”
“但是呢……”
泷泽生的声音轻飘飘的散在空中，“并不是说只有成为院长才拥有他的权力。”
他将那份已经备份的资料随手扔到了桌子上，又吐出了续和没听过的名字，“悟就不是咒高的校长，但是他就可以越过夜蛾老师行驶校长的权力。”
……
米花医院。
泷泽生让续和分离安保室人员的的注意力，不得不说续和在胡扯的方面很有天赋，两个男人在外面抽起了烟，泷泽生趁机溜进去对监控动了手脚。
院长今天没在。
泷泽生去了他的办公室，他戴着兜帽和黑色的口罩，在这个大概没什么可用信息的房间里探查着。
跟班续和也跟着他进来了，并用一种钦佩的目光看着泷泽生。
“我们就这么直接进来吗？万一对方回来后报警了呢？在医院里我们不太好跑吧。”
“……难道说你很想去他家里？”泷泽生有气无力的叹了口气，“你这家伙是从来没干过威胁人的勾当啊。”
“……嗯，我平常威胁的，都是一些赌徒，比如那种为了还钱连妻女都卖的家伙。”续和感觉自己就像在赶鸭子上架，在学着电视剧里的□□玩过家家，“从来没有会过这种人物。”
“这种人物？你指什么人物？”
“……”
泷泽生咧了咧嘴角，“天呐，你是对他们这种人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吗？”
续和小声哔哔，“我以前哪有这种资历啊……”
所以说泷泽大人到底是什么身份，难道是什么大家族出身的少爷吗，以前经常混迹在上层名流之间？
他这么想着，学着泷泽生的模样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翻找什么？不知道。但估计这里有一些高层贪污的证据？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医院的院长啊，一定有不少人赶着送礼吧。
泷泽生并不指望能在这里翻出些什么。
事实上他也完全没有想到会这么快的抓住这种人的把柄，因为那对夫妻死亡的新闻从报纸上来看没有任何的破绽，泷泽生察觉不对劲是因为最近组织的干部桉仁的异动，大概是他的加入和疯狂晋升让桉仁感到自己的地位受了威胁，所以想在别的地方立功。
泷泽生直接坐在了办公室的主位上。
他脚一蹬地，旋转椅转了一圈，他仰头看着天花板，视野也跟着旋转了一圈。
第三个任务世界。
从徽章上的坐标来看，他来到了自己的第三个任务世界。
但是这里有意外惊喜给了他，可是他现在并不想这么快的去找曾经的任务对象了。
因为穿越局大概有人盯住了他的动向，冒然的露面估计还是会像之前两次吃亏。
以及修正工具人——泷泽生特意用徽章的搜索功能查了一下。
没查出多少信息，因为他现在已经断了和穿越局的联络了，但还是有零星的介绍信息，上面是说修正工具人在每个工具人做任务的世界都存在一个可用身份，从任务工具人，也就是泷泽生的身份创建起，他就会存在。
这个“可用身份“的说法就很微妙。
“所以难不成是可以被取代的克隆体……”
沉思的泷泽生不自觉轻声念叨着，倏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身后好像站了一个人。
不，该怎么说……
并不是站了一个人，而是……
泷泽生转过了头。
“……”
他站起了身，缓步向前走去，随后意外的发出了个惊叹的音节，“嚯。”
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倒在了盆栽之后，穿着黑衣——这种天气还穿黑色的衣服，不让人觉得有什么病才怪。
同样穿着衬衫外套的泷泽生凑近了他，他明显感觉到地上的男人动了动。
是本能的战栗，这人即使陷入了昏迷也保持着警惕，又或者他只是在因为伤痛而打颤。
他的嘴唇紧抿，毫无血色，些许混血特征的眉眼和鼻唇，过长的发丝凌乱的搭在他的脸上。
续和连忙朝他走去，学着泷泽生的模样蹲在地上，“这是谁？”
“很明显，一个落难的杀手。”泷泽生从他的衣服里摸出来一些有意思的小工具，然后是一把枪……这把枪看着还有些眼熟。
他看向旁边打开的窗户，些许闷热的风吹了进来。
他说道，“粗略估计是在宽敞的地方和人火拼，然后逃到了这里，但是呢……”
泷泽生看着血迹的位置，掀开了男人的衣服，并把碍事的长发拨到了一边。
男人的腹部没有枪伤，大腿上有。
伤口被粗略的处理了，不至于失血过多，可能是中了大剂量的麻醉，也可能是中毒，总之他现在昏迷不醒。
续和也学着泷泽生的模样去扒拉他的头发。
结果……
“啪！”
他伸出去的爪子被无情的打了一下，被迫收回。
续和打了一个激灵，“怎么了怎么了，我不能碰尸体吗？”
一般来说只有尸体不能碰吧，要保护案发现场之类的。
他揉着泛红的手背，并腹诽泷泽生也太无情了，这一巴掌又快又狠。
泷泽生没应他，小心翼翼的移开了男人的帽子。
不得不说他倒下了帽子都没有摔开，这个帽子也太合适他的头围了。
“嘶。”续和吸了一口凉气，“这人的脑袋被开瓢了吧，真的没事吗？”
黏糊的血液沾在那头稀缺的头发上，看上去很不好清理。
“有事，感觉问题还不小。”泷泽生的脸色沉了下来，“正好是医院，去急救室给他处理一下吧。”
“哎？这是个不知底细的人吧……”续和还想再说什么，就见泷泽生一下子把人抱了起来，他瞪大了眼，顿时就像发现了什么辛秘一样惊愕，“？？？”
这，这是……！
这难道就是……？！
“还愣着干什么，跟上。对了，好好拿着他的帽子。”
“等等，等等等……泷泽大人，你要救这个人吗？然后呢？”续和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他崩溃的在心里大呼：你可不是什么热心肠的好人啊，这不就是捡尸吗？！“这个男人是我们的同行吧，他带着那个，那个东西，我们就这么冒然的救他吗，还是说你看中了他的身体条件，觉得他很适合被我们挖过来当同事……？”
泷泽生觉得他今天异常的聒噪，凉凉的瞥了他一眼。
这个眼神被续和理解成了：什么东西也配让我看中？
要不然呢？
要不然呢？！
续和大为震惊，他小心翼翼的说，“那我……用我的身份给他登记？”
“登记什么，包扎完我就会带着他跑路。”
泷泽生将那把□□塞入了自己的口袋，以防万一。
“那我们今天的目标……”
那个院长呢？！不找了吗？
“今天等不到人了。”泷泽生笃定的说，“下次吧，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啧。”
他不知道在心烦什么，但还是大步抱着捡来的男人冲去了医务室。
续和说道，“可这人中了子弹啊，会被调查吧。”
泷泽生忍无可忍的踩了他一脚，“蠢货，闭上嘴！”
“……哦。”
五分钟后，续和知道泷泽生靠什么糊弄过枪伤了。
他掏出了伪造的警察证件，义正言辞的对医生说他们在任务中受了伤。
医生们对他肃然起敬，包扎得又快又细心。
见识过自己上司那一直阴沉沉的，凶神恶煞的脸的续和胆战心惊的觉得他会露馅，谁知转头就发现他被护士小姐搭讪了。
而泷泽生，带着春风得意般的笑容，正和护士小姐聊得欢快。
“……！”
续和简直要被那个笑容晃花眼！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上司有一张不错的脸，这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但组织里的大部分人都不敢直视他，除了生人勿进的气场，他的表情一直都是不耐烦的，阴翳的，与那双孤狼一般的绿色眼镜对视都觉得自己的小命正在接受审判，于是组织内部对top killer的感官都是又敬又怕的，续和敢骄傲的说只有自己得到过泷泽生的好脸色。
但是现在！
他的笑容这么轻易的给了一个陌生人。
“嗯？”
续和忽然凝起了神。
他发现泷泽生一直呆在那个捡来的银发男人身边，几乎寸步不离，偶尔还会在男人不自觉挣动的时候抬手贴上他的手背，要知道这可是在急救，他在那里就是个碍事的无关人员。
这份担心是不是有些超出了？
而泷泽生对医生的解释是，“我想他现在很不安，即使意识不清应该也能感受到我的存在，抱歉，我们是关系非常深厚的战友。”
银发男人的额头上被缠了纱布，一下子就多出了病恹恹的气质。
泷泽生看准时机，抱着打上点滴的人就溜了。
续和恍惚的抬着吊瓶跟在他的身后，两个人直接去了医院的地下车库，径直上了车。
续和打开了远光灯。
随后，灯光照出了远处一个身形魁梧戴着墨镜的男人，他穿着漆黑的衣服，站在一辆车旁边，虽然没有什么其他怪异的举动，但凭续和多年的经验，那个男人一定在注视着这边，就像盯梢那样精神紧张。
“？”
续和回头想告诉泷泽生一声。
然后他看到泷泽生正在拿捡来的男人的银发打结。
这一幕直接让续和的手一抖。
啊……
总觉得自己更了解了泷泽生的续和神色纠结。
所以泷泽大人果然是一眼相中了这人吧？！

第90章
续和一脸麻木的看着泷泽生带着人回了自己的公寓。
那个公寓是个平层，首长亲自划给泷泽生的房产，装修风格沿用了黑手党一贯的奢华，泷泽生也从来没往里面带过人或者添置些个人用品，而如今……
“这些，这些，还有这些，全都采购一份，花的钱我给你报销。”
他接过碧眸青年递过来的购物清单，发现上面有其他型号的贴身衣物。
“……”续和更加一言难尽了。
他抖着胆子问道，“泷泽大人，你是打算……？”
“嗯？”泷泽生冷淡的瞥了他一眼。
续和顿时闭了嘴，好吧，好吧，大人物的辛秘，不要打听也不要明说好了。
“还有……”泷泽生的语气有些不同寻常，“好好看我写的标注。”
他的眸中似乎含有深意。
续和乖乖出门采购，在电梯里遇到了同在这栋居住的同事。
“晚上好啊续和。”同事热情的朝他打了招呼，续和看到了中学时期就厮混在一起的好友，不禁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松了一口气。
“晚上好。”
同事凑在他耳边小声说，“最近工作还顺利吧，关于那位大人……”
一般而言，组织内是不许说同伴坏话的。
但是他们可以心照不宣的用眼神传递信息，泷泽生的风评一直都很微妙，难说他到底是受人喜爱还是被人讨厌的上司，中性回答他是来历不明脾气古怪的大人物，于是无聊的底层人员们就喜欢通过续和来打听一下这位神秘上司的八卦。
“……还是那样吧。”续和说道。
“最近应该还是有些大动作的吧，凭他晋升的速度，不可能到了干部之位后就闲着了啊。”同事和他在电梯里碎碎念，“晚上有时间吗，去喝一杯？”
“我可是要随时待命的。”很有跟班小弟素养的续和抓了抓自己的非主流黄毛，选择将泷泽生带了人回来的事情隐瞒下来，“泷泽大人的话，还是老样子，出任务，发现蹊跷，然后立更大的功。”
……
房间里，泷泽生把长发男人的黑色大衣扒下来，好好的挂在了墙上，然后熟练的把人的外衣外裤脱下，把他塞进了被窝。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泷泽生的舌尖翻滚着一个熟悉的音节——Gin。
受伤大概率会发烧，就算是琴酒的资质也可能会中招。
泷泽生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床边光明正大的盯着琴酒发了会儿呆。
事实上他对于第三任务的记忆仍然是模糊的，当初诊断的脑震荡不可能到现在都没好，所以这段记忆的缺失很可能是在时空穿梭时的事故。
他没有在那个时空交接处迷失自己都算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了。
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泷泽生见到这人的第一眼就知道——
这是自己的任务对象。
他的感觉不会有错，那是一种熟稔到极致，可以在这个人面前完全放松的本能。
完全没想到会在这么意外的情况下重逢，泷泽生甚至感觉到了无措。
没错，无措。
他现在的心情估计就像是等待着他去找自己时的太宰治吧。
长久分别后的时间跳跃感，不知道见面后会说什么的紧张和隐约的不安，以及对于解释自己身份的局促。
我在等你，可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接受如今的我。
“说到底……”泷泽生低声自语道，“我们当初是怎么分别的……”
反正第三个任务之后，他就再也忍受不住，把系统给扔了。
而如今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和对方见了面。
泷泽生思索了一会儿，盯着这人安稳睡去的眉眼出神。
然后他放弃了这样荒废时间的做法，走到书房继续解析他的徽章。
徽章的第二个任务世界也基本已经解锁透彻，泷泽生有一回还不小心打开了实景记录，整个书房都变成了太宰治的房间……不是首领办公室，而是在那之前的，十几岁时的他们所住的豪华公寓。
泷泽生放着自己的房子不住，非要和太宰治挤在一起，而十几岁的太宰治本来就对居所没有任何的个人感情，大概只有泷泽生在的地方他才能呆住。
顺带一提，这个房子的隔壁就是中也，中原中也发现泷泽生搬过来后欢天喜地，看到太宰治也来了之后露出了吃了鼻涕的古怪表情。
哈哈不过虽然他们吵吵闹闹，无数个节日都还是泷泽生带他们过的，用他的话说，这两个人彼此在意又彼此厌恶，而吵闹成了家常便饭，好好说话便成了觉得怪异，不自在，甚至是有些羞耻的事情，而泷泽生是那个让他们凑合在一起的台阶。
凡是什么事，只要拿泷泽生当挡箭牌就好了。
“我是来看生的，你这家伙少自作多情了。”
“只是因为泷泽的请求我才会来参加这种无聊的聚会。”
呆在太宰治的房间里好像更容易安心，泷泽生在这种虚拟投射场景下坐到了地毯上，空调的温度很适宜，他正在复盘第二个任务的一切，并试图探索点儿第三个任务的信息。
年龄的话……好像又是未成年开始。
这个设定很寻常了，因为一般任务对象在幼年时很容易被杀害，羽翼未丰满时无比脆弱。
同龄人更容易获得他们的信任。
然后找了半天，泷泽生看到——
一张照片。
“搞什么……成就性cg？”用游戏语言来形容这张照片，泷泽生把它放大。
这张照片的个人风格非常强烈，且绝对不是系统抓拍的。
他在第一个任务世界经历了人类信息时代的快速发展，社交平台刚兴起的时候，十一二岁的五条悟还饶有兴致的玩了一段时间，在上面发一些角度神奇的自拍，但因为脸部硬件太强，那些死亡角度成了他的专属特色，熟悉拍照后就完全成了网络池面，一时之间积攒了不少粉丝，某天还洋洋得意的向泷泽生展示了一下那些花痴评论，以及私信里的约会请求。
然后泷泽生说，“这是很正常的啦，悟长得很帅。”
“……”雪发蓝眼的少年可疑的沉默了一下，说道，“就这？”
“？？”
五条悟不信邪的指着手机页面上那些暧昧的，有些甚至能称得上是骚扰的文字，“这个人甚至还想要包养我哎~”
泷泽生神色微动，五条悟细致的观察着他的表情，就听泷泽生严肃的说，“有些严重，举报他吧。网络上虽然很自由，但不能随地大小便。”
“……”
“？”
“笨蛋生！！”
“不是？！啊？突然怎么了，干嘛这么说我啊——”
后来因为某次动态忘了关定位，泷泽生和五条悟出去玩的时候被诅咒师袭击了，五条悟当晚就把自己的社交账号注销了，大概几年后才注册了一个新的吧。
因为那段时间五条悟沉迷拍照，泷泽生也跟风了一阵子——不得不说五条悟是一个时尚boy。
这张被徽章保存下来的画面里只有两个人，一个人在前面，露出半张因为镜头畸变稍稍拉宽但仍然没有崩坏的脸，一只弧度弯弯的笑眼和唇角，另一个人明显是拍摄者的主要目的——那个人拥有相比亚洲人来说略深邃的五官，一双眼尾上扬，形状细长的眼睛。
眼神显得犀利又凉薄。
泷泽生看了半天，硬是在那双眼睛里看出来了搓楞，恼意和无可奈何的纵容。
……该不会这张照片又是他在对方不知情的状态下突然抓拍的吧。
“这个脸……这个脸是不是太幼了……”泷泽生看着自己的那半张脸。
凭他对自己的了解，这个脸部状态下他应该是十五六岁左右。
但是另一个少年看着已经十八岁了！这还是抛开了掺外国基因更容易显成熟的因素……泷泽生判断他的年龄是靠着像青少年般细长的骨骼和并不强壮的肌肉线条。
他穿着黑色的练功服，所以这是他们两个一起在训练吗？
“在强调武力和资历的组织，几岁的年龄差可不得了……”泷泽生低语道，“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直到肚子感觉到了明显的饥饿，泷泽生才发觉了时间的流逝。
他把徽章投射的空间影像关了，房间里顿时陷入了黑暗，他没有开灯，此时屋里只有微弱的来自外面街灯的光源，泷泽生起身打开了窗户。
天色很晚了，续和没有回来。
泷泽生翻开手机给他发了条短信，随后，被盯上的毛骨悚然感顺着脊背蔓延而上，让泷泽生的手指不自然的僵了一瞬。
他默不作声的收起手机，姿态闲散的转过了身，语调已经染上了笑意，“醒了？”
即使屋里没有开灯。
他也看到了银发男人指尖一闪而过的冷光。
奇怪，刀具都被他收起来了才对。
……该不会把他最喜欢的镀银牙刷给掰了吧……

第91章
银发青年瞥过来的眼神凉飕飕的。
泷泽生情不自禁的把目光放在他的脸上……他的夜视能力不错，仅借着些许微弱的灯光便能看清很多东西，而此时，那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落到了披散在琴酒肩头的……小麻花辫上。
糟了！忘记给他拆开了！
就算只有稀薄的印象，泷泽生都知道这人一定对这方面有点儿鸡毛！
沉默了几秒，泷泽生状若无事发生的走近他。
琴酒只能看到一个略微熟悉的身形。
呼吸的节奏，走路的姿势……
熟悉到令人神经战栗，令他本就发热沉重的大脑感到了更深层次的眩晕。
那个因为光线昏暗，还逆着窗户走来的青年发出了耳熟到令心脏都微微抽搐的嗓音。
“醒了？”
醒了？
……醒了吗？
银发青年昏沉的盯紧了他，
在陌生环境里醒来的第一时间，他便在思考此时的处境是否安全。
身上的伤口被仔细处理了，所以他被烂好心的冤大头救了的可能性便有了，但是这个结论很快被推翻，因为琴酒发现自己的东西不见了。
衣服，还有武器。
他的手机也不知去向。那个手机上有个别组织成员的联系方式，即使琴酒谨慎的会定时删除短信，可是同事会在他昏迷的时间发过来新的讯息，里面甚至还有可能有任务相关。
于是救了他的人是什么身份便耐人寻味起来。
再将这个房间犹如暴发户一般张扬奢侈的装修风格联系一下……总不可能是什么想要追求刺激的富家少爷。
琴酒简单穿上了裤子，他看到了挂在显眼位置的黑色风衣，但是他没有动它，因为那会发出很大的动静。
凭着经验将周围都探查了一遍，最后只能随手拿一个趁手的东西作为武器。
第一选择，他会在发现救他的人意图不对后打晕他逃走，因为他没空在这里浪费时间。
第二选择，没有。
暂时。
然而现在，他的行为倾向开始不明了。
琴酒短暂的失去了思考。
那个人影走得越来越近。
然后，幻觉一般，他的影子开始抽长，扭曲，变形。
只有一片漆黑的面部像是长出了恶魔的，嗤讽傲慢的笑脸。
变成噩梦一样的恐怖，面目全非。
……
“啪。”
泷泽生打开了书房的灯。
周围顿时变得亮堂无比，泷泽生回头去看琴酒，天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个动作做得那么自然的，他以为自己应该紧张到面部僵硬姿势卡顿，但是现实是，他的表现端的一派轻松。
“你醒得比我想象得快，但是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回去再躺一会儿吧，我叫人送晚饭过来。”
他回头，撞进了一双闪着细碎冷光的眸子里，那是比他的眼睛要暗沉的颜色，泷泽生的绿色眼睛饱和度很高，所以人们喜欢用明亮的宝石来形容，就像他本人的性格一样张扬夺目，非要靠鲜明的特征给他人的人生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般。
而琴酒的眼睛颜色要淡一些，是带着几分俄罗斯民族特色的灰绿色，莫名带着一种攻击性。
泷泽生愣了愣。
让他愣住的并不是因为他对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感到愕然，而是琴酒的神色。
泷泽生只看到他的面部表情怔松下来。
他那一瞬就像是沉浸在了某种脑海旋涡中，于是表现在外界的反应便显得迟钝又恍惚。
奇怪，怎么是这个反应？
他垂眸，只看到对方的指尖收拢在了身后，普通人是看不出什么的，但泷泽生知道他把能伤人的利器藏起来了。
……没有要攻击的意思，情况比他想得要好。
本来也想不太清该怎么和他回忆过去解释现在的泷泽生悄悄松了一口气，借着自他身边走过的动作悄无声息的拂过他的头发——打结了……打结了啊！他编得技术有那么烂吗？！
泷泽生浅浅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决定眼不见不存在，他顿了一下，去抽屉里拿备用的小皮筋，平常都被他用来绑一些不重要的文件，或者捆住厚厚一沓钱，所以皮筋的质量可想而知，干涩还易断。
回来的时候，泷泽生发现琴酒正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地上。
“？”
顺着银发青年的视线望过去，泷泽生看到了自己并没有撤销的照片。
他的徽章所投射的悬浮屏幕在这个世界好像显得有些过于高科技了，但也不是什么不能令人接受的东西，所以泷泽生平静的走过去，将他塞进了兜里，“我在查资料。”
然后，他径直的走向琴酒。
琴酒的脸色看上去真的差劲透顶。
受伤失血带来的唇色苍白令他多了一丝病气，但是更显状态糟糕的是他静默到有些无神的眼睛和没有一丝波动的唇角。
泷泽生觉得他可能发烧，烧得脑子晕了。
所以他直接上前，伸手用手背向对方的脸颊贴去。
手腕被握住了。
这个行为被制止了。
想也知道，他这个动作放在这人的眼里可能是向他的脖子抓去。
但是掌心的温度也能说明事情的严重性，泷泽生感受了一下皮肤上传来的热意，忍不住道，“你要熟了，gin。”
这没个四十度他都不信！
“我去给你拿药。”
说着，泷泽生轻轻挣开了他的手，琴酒什么话都没有说，他现在寡言得让泷泽生感到诧异。
下一瞬。
银发青年僵硬的绷住了身体。
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包围了他，他瞳孔微颤，脖颈处的细小汗毛感到了足够靠近的气流。
他睁大眸子目视前方，脖子正被虚虚环住。
发顶的触感慢半拍的才传递过来，原来是泷泽生拢起了他的头发。
“等一下等一下哦……我只有这个角度才能扎得好看，虽然也只是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马尾罢了。”泷泽生在他耳边轻声嘀咕道。
等到把所有琐碎的头发都收拢起来，泷泽生满意的后退一小步。
他伸手搭上了琴酒的肩，轻轻拍了拍，熟稔又自然。
“我先去给你拿退烧药。”
……
……梦？
……
泷泽生翻箱倒柜起来。
他自从来到这个组织后就不再注重自己的个人生活，平时用品的采买置办都交给了下属，有什么直接开口向续和要，如今竟然一时不知道自己家里有什么。
他被判定为伴侣型工具人，因为穿越局发现他很擅长照顾人。
可是现在他没什么人可照顾，重要的人都不在身边，泷泽生的心思也完全不在这里，他靠暴力和威胁得来的钱也远比刚刚叛逃时一天打三份工挣来的多得多，更不用节约。
基本可以说，泷泽生和这个组织的所有成员一样铺张浪费。
“……总不会一点儿退烧药都没有吧。”连急救箱都没有找到的泷泽生沉默了。
打电话给续和，显示忙线。
琴酒头上还缠着绷带，于是自制的退烧贴也不能使用。
总感觉这个场景有点儿熟悉……？
泷泽生把翻出来的一堆杂物一股脑的塞了回去，然后不由自主的对着地面发起了呆。
熟悉感来自于记忆深处。
似乎他以前也有满屋子找药结果失败的经历。
烧得整个人都像个火炉，烧到神志不清，烧得大脑疼痛无比。
然后……
“解药呢！泷泽，你把解药放在哪里了？！”
面对这声焦急的追问，他回答了什么？
“……解药在……挂在门后方的办公包里。”
泷泽生走去了门后。
门后没有挂着办公包。
因为他现在不需要办公包了，平常出门只要带好了枪就好，资料甚至有续和拿着。
最后泷泽生叫了其他下属跑腿，他一边放下手机一边走回客厅，“抱歉啊gin，家里没药了，你再忍一会儿……”
“……”
“……gin？”
没得来回应。
……怪了，琴酒醒来后是不是一句话都没说？
泷泽生在客厅里没找到他，于是走去了刚刚的书房。
“！”
他眼睛微瞪，冲了上去，扶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晕了过去的人，“喂！gin！”
这回泷泽生直接摸上了他的脸，果不其然是不正常的高温，泷泽生再次一把将他抱起，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了一句，“真是的，哪有上司拼命照顾下属的啊！你以前有那么脆吗，还好是被我捞到了吧，不然你要一个人挨过去吗，你是钢铁侠吗？”
他的抱怨声不带任何的局促和打亘，泷泽生自己都惊了一下。
“……上司？”
那张照片里，他这么小的年纪，是琴酒的上司吗？？
喔，的确，如果是这种配置的话，的确更符合穿越局所要求的，拥有“照顾他”“保护他”这一类职责的存在。
泷泽生再次把人塞进了被窝，然后稍微调高了一些空调的温度，他家里连酒都没有，因为泷泽生不喝酒。
趁着人晕了，泷泽生掏了掏他的裤兜。
……他的牙刷果然在这里面！镀银的！是这个组织的首长某天给他的礼物，说是什么品牌的全球限量款。
悼念了一下自己的奢侈品牙刷，泷泽生又把它放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时间，麻利的去浴室里接来了温水，拿了毛巾，并掀开了琴酒的上衣准备对其进行物理降温。
因为扒衣服的过程太过顺利，泷泽生不禁喃了一句，“这么折腾都不醒，你是放心我还是真的把自己逼到了这个份儿上？”
倏然，泷泽生的视线顿住。
琴酒的皮肤带着欧洲人的惨白感。
但是令他在意的当然不是这个，而是对方胸膛上那个明显的疤痕。
“……枪伤？”
泷泽生忍不住伸出手指沿着琴酒的皮肤比划了一下。
疤痕在胸口上的位置，到心脏的距离，能够估算出来的子弹深度……
“这一枪可是要命了。”泷泽生觉得指尖都被过高的温度烫到了，竟然神经质的缩回了手，“我是哪里疏忽了吗，让你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伴侣工具人对自己的工作没有任何怀疑。
门铃在这时候响起，给琴酒擦了一半的泷泽生替他盖上被子，扔下毛巾去开了门。
门外是冷着一张脸的另一位下属。
对方机器人一般僵硬的递过来一个包裹，低低唤了一声，“泷泽大人。”
总是这样，因为一个草包组成的□□忽然来了泷泽生这样的“实干派”，其他人都或多或少的表现出了畏惧，而畏惧会影响他们的行动，让他们思维变得迟缓，办事效率也会不怎么样。
所以泷泽生才会中意续和，因为那家伙敢吐槽他，并且服从度真的很高。
“那个…还有……”门外的下属硬着头皮，顶着泷泽生看死人（？）般冷酷的眼神说道，“首长让您待会儿去一趟，他有事情交代您。”
“……没空。”泷泽生干脆的说，“我今天休班。”
下属登时感觉喉咙都被扼住了。
当然不是被吓的，而是被泷泽生对首长的不敬态度气得呼吸骤停。
他竟然敢不听BOSS的命令啊！
什么休班，他们黑手党的活动时间本来就在黑夜。
下属的视线在泷泽生指尖的湿痕上滑过。
……果然。
有情报说泷泽生今晚带回来了一个人。
这会儿难道说是打扰到他了吗？
“泷泽大人，首长让您待会儿去找他。”染着红毛的男人一字一顿的说道。
这回他的语气强硬了几分，已经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明天吧。”
“首长说，让您待会儿去找他，这个待会儿的意思是，给了您一些整理仪容和心理准备的时间，事实上可以理解为立即动身。”
啊，是服从性测试。
泷泽生抓了抓头发，“行了，知道了。”
说完，他啪的关上了门。
嘴上应了，但泷泽生根本没有往心里去。
他给琴酒喂了药，然后帮他擦完了另一半上半身，感觉温度好像稍微有些降了下来，便沉默的打开了通往安全屋的门。
泷泽生的安全屋是这个套房的下一层，配置和上面一模一样，是他用别人的账户购置的房产，很少人会想到他将两间上下房打通了。
安全屋比他的个人居所还要冷清，泷泽生将gin安置好后，目光忍不住又落在了他胸口的枪伤疤痕上。
只是停留了几秒，泷泽生翻回楼上，把他和琴酒的东西都拿了下来。
将所有东西叠好放在琴酒的床边，确保他醒来后能第一时间看到，泷泽生关上了安全屋的通道，并用木板和地毯掩饰好。
最后，他从自己的个人居所光明正大的走出。
“走吧。”他对等候的红毛下属说。
“对了，还有……”泷泽生松了松领结，觉得碍事，便一把将其扯了下来，他凉凉了睨了红毛一眼，“你们把续和弄哪去了？”

第92章
泷泽生的住处当然和首长有些距离，但这个组织的首长一般不会老实的待在所谓的首领室，他流连于各种娱乐场所，自中学时期创建了不良少年团伙后，就基本没有再碰过课本，高中时期的工作便是接受有钱人的委托去堵人，打架，也就是影视作品里经常突然出现的那种，被雇佣的流氓。
有了一些积蓄后便能招揽更优秀的打手，泷泽生听说自己来之前的top killer——这个称号的水分非常大，甚至于说带有中二成分——是年仅二十岁的地下赌场的拳击手。
打黑拳是一些混混们常用的赚钱手段，并且没有量级区别，所以在地下拳击部打架的基本是堵上性命的拼搏，如果输了，还会被加注在自己身上却没有赢的赌徒套麻袋打一顿泄愤。
泷泽生升上top-killer的方式是和这个拳击手打了一架——没错，便是如此草率。
他加入组织的方式也很简单粗暴，顶着一张深不可测的冷脸，这些不良少年长成的底层混混们已经自发的给他叠了不少“某个不知名的无敌的不良组织首长”“身上一定沾染了不少血”
“少管所里出来的王者”“真家伙，这人一定是真家伙！”“是和干部一样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诸如此类的标签。
在这个组织里，纯靠拳头说话的成分竟然如此之大，或许是少年时期便对拥有强大武力的人抱有由衷的敬畏之心，泷泽生的上位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这座城市终究和横滨不一样，横滨简直就是黑手党的温床，港口mafia是明确的成为了城市武装力量的。
相比较而言，泷泽生所在的组织连名字他都不想提起，因为真的中二气息满满，从口中念出来他都带了胳膊纹成大花臂的气质。
组织的表象是正经公司，虽然销售的商品性质有些难以言喻。首长招揽过原本人生规划很平凡的人才，用高额的报酬留住了人，泷泽生还在里面看到了不少高材生，他们如今发展成为了情报部。
但是另一边……大概是因为过早的进入了这种世界，泷泽生觉得一部分人长得非常歪，是将谋划杀人当成游戏一样兴奋的事。
他们蠢蠢欲动着，想要迈入更黑暗的，充满了血腥和名利的领域。
“首长有说叫我干什么吗？”泷泽生问身边的红毛。
“大概是庆功吧。”红毛说道，“您不是查清了桉仁干部账户内的那一笔来历不明的资金吗？”
“可是我把他直接留在那里了哎……”
红毛顿住了。
他似乎感到了胆寒，过了好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可是……您对组织来说是更宝贵的财富。”
泷泽生才懒得听他的彩虹屁。
他满心都想着糊弄完首长回去看看gin，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自己的gin的过往了，不管是靠回忆还是靠解析徽章的记录。
泷泽生最后跟着红毛到了楼下两公里之外的大型ktv，走入铺着静音墙纸的走廊，便进了最热闹的包厢。
包厢里有很浓重的烟味，泷泽生的脸色当即就不好了。
他勉强能够忍受烟味，如果是中也吸的那种的话。
香烟的味道和品牌和品味关联极大，但不管是多奢靡醇厚的气味，混在一起都会令人作呕。
这种时候，就更加想念从不吸烟身边也从不沾染烟味的五条悟了……
穿着工字背心一身肌肉的首长坐在包厢的主位上，金饰银饰挂了一身，泷泽生自行屏住了呼吸，因为首长旁边是烟雾缭绕的重灾区，他慢条斯理的将烟头按在了脚边的男人身上，一声有气无力的痛呼传进了泷泽生的耳朵。
“来了啊。”首长瞥了泷泽生一眼。
他的目光淡淡的扫过泷泽生全身，然后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在暧昧的灯光里走近的青年身形修长，漆亮的皮鞋在地上留下沉闷的声响，怪异的发色就像某种经历的勋章，发丝间的雪白总是会在光亮透过时覆着轻盈又朦胧的光辉，他的瞳孔是明亮的，带着某种生机盎然般顽强不息的绿意，却因为过于冷淡的神情，如冬木结霜。
锋利，昂扬，危险。
这是泷泽生给人的感觉。
首长还记得这个年轻人找到他时的模样。
状态很是差劲。
并不是说他的身体状况有什么不好，这个人似乎就算因为心理压力而胃部痉挛都会好好吃饭，理由应该很简单，因为只有身体好了才能达到想要的目的。
差劲的是他的精神。
萎靡，失落，就像居无定所的流浪犬，带着一种奇异的，总之是配上他那张脸就让人觉得兴奋的脆弱感。
但是没人敢大放厥词的说要怜惜他，除非那人是个脑子长满了野草的蠢货。
因为泷泽生在这些外形和僵硬的微表情所造成的颓废感的气质下，眸中携带着另一份与那完全相反的激进情绪。
他在擂台上打过了曾经最厉害的拳击手，用喑哑的嗓音说出了辨不明情绪的话，“从现在开始……我会让你的组织走到无人可抵挡的位置。”
包间里不知何时停止了喧闹，刚刚还在纵情享乐的人一个个都沉寂了下来，他们溜到角落的位置，或继续刚才的事，只是视线已经黏着的飘了过来。
他们觉得最近首长和晋升飞快的泷泽干部之间的气氛很微妙。
泷泽生对这样的注视习以为常，他在港口mafia时就因为和首领太宰治过于亲近的关系引来了不知多少次的注目礼，基本上他也明白别人为什么会看他。
可能是外貌，可能是气势，可能是微妙的身份。
泷泽生没问好。
面对首领的敬礼他通常敷衍到不成样子，于是组织里就开始传他桀骜不驯的性子。
首长早就习惯了他的做派，招呼了一个陪侍过来。
泷泽生的脸色都差点儿扭曲了。
这是他们惯用的奖励人的手段。
但是泷泽生觉得这其中有一种侮辱的意味。
“有什么事吗？”他直接问了。
首长先是对他近期的功绩进行了褒奖。
泷泽生觉得如果说这些话的是太宰治，那他能感动得直接哭出来
但可恶的是这里只有一个吞云吐雾的混混头子，连褒奖的话都说得阴阳怪气的，泷泽生听了几句，自动在脑海里把他的嗓音换成了太宰治的，然后发现太宰治说话不会这么直白，他拐弯抹角的夸赞暴击性更强一些。
陪侍给他拿来了酒，泷泽生没有为难她，只是酒拿在手里也不喝。
首长问到了他最近在组织的适应度，以及一个致命的问题——忠诚性。
泷泽生扯了扯嘴角，给他扯了一句看似高深的外文含糊其辞，大意是：“我偏爱绿色。我偏爱不抱持把一切都归咎于理性的想法。我偏爱例外。”
因为这句话没有客体，在首长的问话语境下便多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屋里听懂的人几乎全都默认，泷泽生偏爱的感觉是对首长的敬意。
听不懂的人只觉得他的语调优雅又缱绻，一定是借着外语来掩饰某些难以启齿的意思，毕竟说英语的I LOVE YOU比直接说“我爱你”要轻松得多。
首长似乎也挺满意这个回答的。
然后泷泽生就走神了。
他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和琴酒见面的情景。
那个时候琴酒还没有代号，他叫黑泽阵。
记忆里是他主动去找的黑泽阵，大概是抱着出去散心的想法，也可能是在系统的指示下去了训练场，总之泷泽生不太能想起来他那时候的心情。
训练场里是移动的靶子，里面的人正在练习狙击。
“泷泽？你这是……？”
技术不到家所以常年都混在训练场里的十三郎远远就看到了泷泽生的身影，惊喜又意外的放下了手里的武器，“你竟然从房间里出来了？真是让我惊讶，这是要去哪儿，看上去也不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见碧眸少年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里的狙击枪上，十三郎了然的说道，“你对这个感兴趣吗？要不要试试？”
泷泽生接过了他的武器。
“有一些沉，你……哎？”
在十三郎眼里，一定会因为疏于锻炼而拿不稳狙击枪的泷泽生轻而易举的抬起了他，并且摆出了相当标准的姿势。
“砰！”
他没有站在专门的射击区，在门□□了一发空枪。
就算是空枪，枪支发出的噪音和后坐力依然不可小觑，跟在泷泽生身后没做准备的空静都吓了一跳，哆嗦了一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空静，没事吧？”十三郎问道。
黑色长发的女性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泷泽他……”
泷泽生垂眸看着这把致命的武器，眼神中似乎有什么在黑沉的涌动着。
空静顿时觉得有些可怕，她求助的看向了十三郎，十三郎也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不妙——泷泽生是组织里有名的问题儿童！这人虽然平时看着温和开朗，但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听说被人好几次看到他在试图自杀！
“泷泽，你之前研究过狙击吗？”
十三郎干巴巴的和他搭着话，想提醒他一些要点，但是泷泽生像是玩够了一样把枪还了回去。
他坐到了一边的观望台上，沉默的盯紧了训练场的另一个人。
一个看上去比他没大多少的少年。
但是在生长发育最快速的青春期，泷泽生和那个人相比还是显得太幼了。
被直白的视线盯得太久了，黑泽阵不爽一般啧了一声，转眸过来询问。
“之前我没见过你。”泷泽生率先开口，“是新来这边的吗？”
十三郎条件反射的给他解释，“听说他之前呆的据点被地震埋了……对，就是前两天报纸上报道的那边……”
“哦~”
碧眸少年忽然弯起眼眸笑起来，“也就是说他现在无处可去吗？”
十三郎硬是把脑子想透了都没想明白泷泽生为什么得出这么个结论。
“如果你说的是他目前没有任务在身的话……基本是的。”十三郎对此深有体会，“因为我们虽然正在被组织培养，但远远没有到能够独当一面的地步，现在被委派紧要任务只有被怀疑和不小心泄露秘密的份吧……”
然后，泷泽生做了一个让他心脏骤停的举动。
他越过了射击场的围栏，攀着铁丝网跳进了子弹飞驰的领域，虽然现在训练的人只有两个人，没人是瞎子，不会有乱开枪的情况，但这个谁知道泷泽生会不会突然说出一句把他当靶子一类的话来。
没错，这是十三郎对泷泽生的了解。
十三郎眼里，泷泽生的日常操作是，“你看这个水，它是不是很清澈？今天的天气也很温暖，真是一个适合入水的好时机！”
“这个房梁——艺术品！是艺术品啊！完美的契合了我的身高，只要一根两米长的绳子和一把椅子，我就能……”
“研究部~请问有治疗高血压和低血压的药吗，我很好奇把这两种药物混合在一起喝下去，我的鲜血会不会像有生命一样奔腾起来~！”
他荒谬的措辞，离谱的各种想象，让所有和他打过交道的人都感到了压力。
没错，压力。
因为泷泽生的行为无法预测，而他是组织内部重点培育照顾的对象。
很多人都传他是某位高层的孩子，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出现在组织的。
而现在，那个被众人注视的少年径直走向了一个同龄人。
难道说……
十三郎惊异的睁大了眼睛。
“你叫什么？”
泷泽生站在靶场内，倾身趴在射击处的隔板上，他露出轻巧的，带着几分好奇和戏谑的笑容，“我叫泷泽生。”
黑泽阵本来没想理他。
但是他猜到了泷泽生的身份，所以对于要怎么做自己的开场白有些迟疑。
然后……
但泷泽生一把抓住了他垂在肩头的发丝。
今天黑泽阵扎了个马尾。
泷泽生没有粗暴的用力，但是这个行为已经逾越了。
那双浅淡的绿色眼睛猛地睁大，他在黑泽阵愕然又隐忍的表情下，问出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意外的问题，“你是对谁忠诚呢？”
“？”
“嘶。”
十三郎冲过去捂住了他的嘴，然后直接把人一抗。
“喂！你干什么呢！”泷泽生震惊极了，他被人夹在了腋下，像个行李箱一样移动，但是因为泷泽生再怎么样体型也不像中也，所以十三郎没撑两步就倒了，两个人一起狼狈的摔在了地上。
能想象吗，两个手长脚长的男人毫无形象的叠在了一起，蠢到就像左脚拌右脚的废材一样。
等泷泽生爬起来，扭头就看到了黑泽阵一言难尽的表情。
以及——“呵。”
他笑了？！
他笑了！
……
泷泽生记得他当时应该是见鬼一样睁大了眼，
沉沦的思绪又被呛鼻的烟味强制唤回来，泷泽生似有若无的叹了一口气。
他真的，超级，讨厌这里。
现在回想，他和琴酒初见的时候应该是在适应第三任务的阶段，完全是学着太宰治的作风伪装自己，不得不说，太宰治自带的奇异气质会让每个见到他的高层都深刻的相信——这人一定非常的适合里世界。那里刺激，危险，人类被逼到了极限，不管是丑态百出还是光辉伟岸，都是在正常社会中难以看到的一面。
这样的景象一定会稍微刺激一下他孤寂的灵魂吧——来自十三郎的文字总结。
进行第三个任务的泷泽生又到了陌生的环境，需要去接纳新的人。
他会比任务对象更早的敞开心扉，时刻做好准备去迎接另一个人的进入。
他完全不了解黑泽阵，在谨慎的选择着与他相处的模式。
……模式？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泷泽生怔了一下。
他那个时候在思考与人相处的模式？那不是攻略工具人该干的吗？
“我听说你派人去一个部门参加了考核。”
首长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是微妙。
泷泽生打起精神来应付他，“是的，他那样的性格很适合潜入，做卧底。”
“可是那个部门是政府机构，虽然我没怎么听说过。”首长转过了脸，脖子上的链子噼里啪啦的响了一圈，“泷泽，难道我给你的还不够吗？”
“……”
“金钱，地位，房产，你要什么有什么了吧，为什么还要想着组建自己的势力呢？”
“那不是我的势力。”泷泽生说，“我的势力便是你的势力。”
“哈哈哈哈哈……！”
首长就像听到笑话一样癫笑起来。
他的笑声也很不良，是那种扯着喉咙放肆大笑的方式，夸张的彰显着自己觉得身旁之人的回答多么可笑，“你知道的，你不会不明白，你的部下只会听从干部，即使本质上他们还会听从我这个首长。”
日本的权力结构一直有一套怪异的逻辑。
首长可以直接命令干部，而干部有自己的属下，一般而言首长不会越过干部去命令干部的属下，而干部的属下第一听从的施令者是干部。
而人心和偏向是难测的东西，哪一天干部反叛，他的下属大概率仍然会忠诚于他，于是史上不少王就是这么被架空篡位的。
太宰治当年篡位就是搞的这一套。
他拥有了足够的亲信，部下，而能拉拢这些部下的基本原理便是他们会率先听从太宰治的指挥，在他们眼里，太宰治的命令甚至是高于首领的指令的，因为他们基本不会有机会接触首领森鸥外。
那么更有意思的情况便出现了，他们不会直接接触首领，作为首领意向传达者的太宰治若是隐瞒下来森鸥外的指示，森鸥外的情况，部下们也不会起疑心，更不会过问，因为那代表他越界了。
泷泽生看着手掌，忽然定定道，“我什么也没有做。”
“我只是用了我的人，去完成我想完成的事情罢了。”
“那么今天又是什么情况呢？”首长抬手示意了一下其他人，“你捡回来了一个男人？”
“嗯。”泷泽生面不改色的说，“因为他帅。”
“……”
本来还有一堆话想说的首长直接噎住了。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什么？”
泷泽生真诚的望着他，“是这样的，因为他的脸很符合我的口味。”
这话对在场的人来说无疑是惊天大八卦，有一个人惊得说漏了嘴，“那难道不是你偷偷找的武力派吗？”
“你在说什么？”泷泽生用一种不要说笑了的语气道，“我像是那样需要找外援的人吗？”
“不……可是……？”他吞吐着不说话了。
泷泽生转而看向首长，“所以你在怀疑我有反叛的心？”
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重要，泷泽生紧接着问道，“你把续和弄哪里去了？”
首长露出了很微妙的表情。
“他一直在你那呢，泷泽。”
首长对他笑了起来，“这只是稍微吓唬你一下。”
泷泽生神经一紧。
他起身就走，直接无视了向他递酒的陪侍。
他不再往身后投去视线，也对首长接下来的话不感兴趣，因为他能猜到。
“这是你把桉仁留在那里的小小惩罚，泷泽。”首长摩擦着手里的酒杯，“处置干部是只有我能做的事情。”
“——而我没想放弃他。”
就是因为这样……
泷泽生沉下眸子。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选择把他留在那里。
因为你一定会救他。
……本来，没想着这么快动你。
***
泷泽生用最快的速度回了自己的住所。
他一路上都在思考着他们能把续和藏在哪，而对方的惩罚又是什么。
答案的指向性很明显，泷泽生在加入这个组织时就知道了他们惯用的，惩戒叛徒的做法。
他们擅长人为的制造意外车祸，或者……把人逼迫到像自杀那样毫无怀疑根据的死去。
而最常用的伎俩是——
“在顶楼吗？”泷泽生戴着兜帽看着那座公寓的楼顶。
“不是吧，那小子没有看我给他的指示吗？”泷泽生给他的购物清单上其实加了一行小字，让他借着这个正当出门的由头，找个地方先躲一会儿。
他猜测续和此时正被绑在上面，估计已经凄惨的被打了一顿了，而等他回了家，监视到这一幕的人就会下令，把续和推下去。
开门的泷泽生便会看到落地窗外掉落的人影。
真狠心呐……
忽然，夹在耳廓上的耳机里传来了怪异的声响。
泷泽生仔细辨别了两秒，“……gin？”

第93章
事情似乎和预想的发生了偏移。
琴酒醒了。
而且他醒来后安全没有选择呆在安全屋里，那间安全屋的门是能正常从里面打开的，泷泽生的第一反应是后悔出门的时候没有把门反锁。
耳机里传来了争执和打斗声，显然是公寓内的组织成员发现了琴酒——根据首长的做法，不管泷泽生为带回琴酒做了怎样的解释，这个充斥着霸道和暴力的组织都会为了敲打他而对他带回来的人动手。
泷泽生用最快的速度冲上了楼，连电梯都没有乘坐，他在上楼的过程中听到了耳机里传来了风声，窃听器是他黏在了琴酒的大衣内侧标签的后面，收音效果只能说还行。
是在顶楼。
这些在中学时代就厮混在一起到现在的组织成员就算如今不常见面不常聊天，也有着时间和共同经历所孕育的深厚情谊，一般来说不会对同伴下死手，他们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当着上司的面演一出拼命的大戏。
武装侦探社的人曾向泷泽生打听过一件事，那就是不死军团成员既然对战场如此恐惧，一定有试图结束这一切吧。
他们虽然在设备和人数上不占优势，但是生命的无限也是战场上的一大武器。经验累积，越发熟悉敌人的习惯，耗到最后，他们以生命的数量来拼搏，总能算是赢回来几次“死亡”的吧？
而现实是，他们一次次向前线冲去，而战果微乎其微。
“是的，士兵们都在玩一场游戏……一场举着枪向前冲的游戏。”泷泽生肯定了某个社员的问题，“也就是，他们会一脸严肃的进行——人体描边。”
在对敌人怀有对同类的怜悯同理之情后，拿在手中的枪所射出的指向性完美的子弹，和战斗机上广泛投射下的炸药相比，便显得更为沉重和渺小了。
疼痛感，罪恶感，无望感，是那个地狱的构成。
这个现象在横滨的里世界也存在着，所以港口mafia有精锐部队和底层人员之分，非异能力者在进行统一的训练后，平均水平其实相差不大，无非是反应力是否灵敏跑得快不快而已，让他们有本质区别的是心性。精锐部队的人都能做到狠厉的冲着敌人瞄准开枪，而底层人员就是靠人数做做样子，他们藏在众人之间，就好像这样便不会保留自己的懦弱和恻隐之心，有时候他们的武器就是摆设，就算开枪也只会往下面打。
不到迫不得已——比如说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他们面对上级的命令都是抱着某种滥竽充数得过且过的心态，除了想要取得功绩拼命向上爬的。
太宰治刚加入港口mafia那段时间还命令某个路过的下属对自己开枪，那个不幸被选中的男人哆嗦着扣动扳机，子弹直直的擦过太宰治的脸颊。
黑发少年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划痕。
当时泷泽生恰巧路过，夸张的跳了出来，捧住他的脸左瞧右瞧，“脸伤了脸伤了！小心他还没瞄准的时候走火啊！以他那点儿胆子怎么可能瞄准上司的脑袋……”
自认和泷泽生不熟的太宰治一把挥开他的手，而泷泽生趁机让人快点儿滚，然后熟练的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纱布和药棉，不由分说的往太宰治脸上怼。
太宰治向后昂头要躲开他伸过来的爪子，这个时候泷泽生的年龄优势就显上来了，他经验丰富的直接把太宰治抵在了墙上，防止对方像条泥鳅一样滑溜，让其避无可避！
最后太宰治妥协了。
他半垂着眼睑有气无力的盯着泷泽生凑过来的脸，泷泽生正仔细的给他处理伤口。
但是太宰治还是想挣扎一下，在嘴上硬气道，“少妨碍我，泷泽。”
“略。本来你的处境就够危险了，能不能活到成年还不知道，你还要玩火。”
“怎么？你预言我将在近几年死去吗？”
“狗屁的预言，如果是预言的话我会把预言师的摊子砸了，让他即刻改行。”
“我倒想看看他敢不敢开枪。”
“这不是开了？”
“因为我用了威胁。”太宰治露出了一个荒芜的笑，“你只看到了一半，泷泽…他一开始坚决不开枪，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我听了都要感动得流泪了呢，然后我说如果他不开枪，明天他的直系上司就会知道他曾在任务中因为疏漏没有及时传达重要信息，导致他在的小队几乎全灭。”
“这对我来说称不上威胁。”泷泽生对他剖露的人类劣根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自顾自的拿自己这个没什么代表性的个体举例，“能对我起作用的威胁，只有敌人对我说不完成某件事你就会被枪杀——这种程度的条件才行。”
……
思绪又偏了。
泷泽生来到了天台的门前，他稍微有一些气喘，但只要几个呼吸就能完全平复下来。
果然见不到面了就会开始无限回忆之前的过往，把脑子里的存货翻来覆去的盘。
他推开了门，然后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滞。
天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人，他们的惨状就像刚刚参加了不良团伙之间的对决，也就是拳拳到肉的混战。
如泷泽生想的一样，他们虽然打得狠，但是没有动枪也没有动刀，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悲哀。
他们可能觉得自己卷入了组织的权力纷争，明明都是同伴，为什么如今却要为了不同的命令对抗。
没关系，统一一下就不会如此纠结了。
因为胜利者会得到所有人。
眼前虽然狼藉，可已经没有了纷争，但是耳机里的声响明显不对劲，泷泽生迅速绕到了楼梯之后，就看到几个人昏倒在一旁。
……续和？
染着金毛的青年人正捂着鼻子靠在一边的墙上，一只眼睑肿到睁不开，鼻子下还蜿蜒着两道掉到下巴上的血痕，而他皱皱巴巴的领子上全是氤氲开的血迹。
“泷泽大人……”
看到泷泽生来了，明显被打了一顿的续和坚强的指了指旁边的塑料袋，“我只买回来了一半的东西。”
泷泽生：“……”
泷泽生：“你需要去看看脑子吗？”
续和：“我的脑袋没有受伤。”
泷泽生：“我是说你的大脑本身构造可能有点儿问题。”
续和：“……啊？”
下一秒，凉风吹到了脖颈，泷泽生条件反射的蹲下了身。
一个棒球棍从他的头顶划过，竟然发出了破开空气的气流声，看那速度和力度，泷泽生毫不怀疑自己要是被打中，头破血流都是轻的，头骨可能都开一个洞！
他毫不犹豫的顺着下蹲的势一个旋身横扫，幸运的把人踹倒了，可是这人就算倒下都能眼疾手快的抓住泷泽生的脚腕，把他甩飞了出去。
泷泽生刚刚站稳，都没有直起上半身，迎面而来的又是一闷棍。
“等…等等！GIN！！是我啊！”泷泽生借着天台的底灯看清了攻击他的人，一头长发凌厉的在半空中划过泛着冷调的弧线，过长的额发在飘动间将青年的神色掩盖住了。
这怎么可能打！泷泽生连连后退，“喂，看得清吗？你这家伙醒来就这么乱来，伤口会裂开的——”
面前的人停住了。
那其实更像是镇住了。
泷泽生借着这几秒钟的停顿，几步跑到了顶楼的地灯边上，还挑了光源最好的角度，确保自己的脸不仅不会被照成鬼还会加一层磨皮滤镜。
他的眸子因为这一束光而显得闪亮极了，流淌着某种细腻的，隐匿起来却仍会因为涨满而溢出来的情绪。
“看清了吗？”
泷泽生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
他将一只手伸进口袋，那是看上去不会那么拘谨的姿势，但被包裹住的手指正不自觉的蜷起。
“事情可能会有些复杂，关于我的情况……”
已经死而复生了“两次”的泷泽生自觉很有经验了，这个时候已经能够一副镇静的模样，“刚刚我也想给你解释的，但是你好像烧得昏过去了，不过应该问题不大，gin，你……”
“——你是谁？”
“……？”
泷泽生指了指自己，“我？”
银发青眸的青年定定的看着他，泷泽生只能感到扑面而来的敌意，警惕。
那句问话的腔调也变得令泷泽生耿耿于怀起来，明显不是什么欢迎欣喜的感觉。
泷泽生迟疑到，“你问我是谁？”
而琴酒已经嘲讽道，“难道你听不懂日语？”
他的敌意太明显了，仿佛浑身竖起尖刺，并不是那种心平气和的听些什么话的状态。
“但是我……”泷泽生差点儿要以为闹出了什么失忆戏码，他定定的竖起两根手指，“这是什么？”
琴酒：“……”
泷泽生咧开唇角，两根手指像剪刀一样咔嚓了一下，指侧的皮肤相碰，他笑着说道，“这是我和你。”
琴酒：“……”
地上爬起来的续和：“……？？”
续和：什么？什么？！这种情况下泷泽大人还不忘撩人吗？！
说完那句话后，场面就沉寂了下来。
幸好泷泽生基本不会感到尴尬，即使现在天台吹过的风寂寥又寒冷。
泷泽生只隐约看到了琴酒拿着棒球棍的手抖了一下，看上去正在艰难的隐忍着什么。
“……不和我说些什么吗？”
等了半晌都没有得到回应，泷泽生放下了手，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的声音显得更加轻了，躺在地上的续和觉得他下一秒好像就要随着风飘走。
“刚刚你醒来就没有和我说话，现在你都活蹦乱跳这么久了，抱着杀掉我的信念朝我挥棍子，现在总不能不理我吧。”
死而复生是世人难以接受的事。
泷泽生知道他需要缓和接受的时间。
我忘记了我如何离开，但我还记得我要回来。
所以他耐心的，一步一步缓缓靠近，“gin……”
胸口被抵住了。
被那根琴酒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棒球棍——当然这最有可能是从习惯了用棒球棍当武器的混混手里抢来的。
泷泽生垂头看着抵在胸口的坚硬家伙。
“……要不我离你远点儿？”
他话音一转，多了几分轻快的意味，“还是说你很想和我用这种特殊的方式叙旧？”
想起来了。
泷泽生和黑泽阵当然会因为某条命令给绑定在一起，毕竟是系统安排的身份，伴侣型工具人的任务如果不陪伴在任务对象身边就毫无意义。
而他们正式见面的情景和以往的两次任务都不一样——
“又见面了，黑泽。”碧眸少年站在黑发女性的身前，挂着讨巧的笑脸伸出了手，“正式的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泷泽生，目前负责技术部的开发工作，主修计算机，研究的东西还在保密阶段，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也可以悄悄告诉你。”
空静在他身后扯了扯嘴角，“泷泽，你的工作是秘密，不能泄露给任何人。”
“好严苛啊，但是黑泽没关系吧。”泷泽生转眸看向她，“因为我的命现在交给他负责不是吗，更了解我的话他就能准备得更充分一些。”
很意外，泷泽生的这次任务开局并不是“保护者”的身份，他是显而易见的“被保护者”。
虽然他们后来也发展为了可以并肩作战的关系，可一开始，他们两人之间是因为不可推脱的任务而被迫相处的。
泷泽生后来想，这是系统根据黑泽阵的性格所做的特殊设置，比起冒然出现一个要保护他的家伙——太可疑太刻意还可能被一个孤傲的少年鄙视——一个保护泷泽生的任务可能会让黑泽阵率先对他投以极大的关注度和责任感。
而很微妙的是——
泷泽生那个时候的状态很不好。
他经历一次和五条悟的离别，又在太宰治的怀里哭泣着离开了。
第二个任务是他难以忍受任务综合征主动开启的，第三个任务则是系统催促以致半强迫的。
也就是说，泷泽生在毫无准备甚至是非自愿的状态下，仓促的进入了第三世界。
而系统还告诉他，这次的任务有些特殊，可能会有一些临时的改动。
泷泽生的抗拒心理在那时便在蠢蠢欲动着，只是他仍然选择了当一个乖顺的合格的员工，却没有想着当一个优秀的员工。
泷泽生有些疲惫了。
他以为的伴侣型工具人的任务会长达几十年，他以为他们有漫长的，可以珍惜可以挥霍的时间，但是两次都在人生刚刚开始，逐渐走向更为圆满的时刻戛然而止。
所以就像人生再度重启，来到“第三次”之后，泷泽生厌倦了。
他的厌倦掩饰在太宰治的“人格”之下，那何尝不是太宰治在保护他。
他只要模仿太宰治的行事作风，就可以伪装自己的失误和怪异，这种方式甚至可以让他光明正大的去思念一个人，因为你看，我的人生处处都是你的影子，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念你。
和黑泽阵绑定在一起后，泷泽生可谓放肆的嚣张过一段日子。
他想知道这个任务究竟有多么的特殊，又有怎样的自由限度，于是在最初，泷泽生是最不安定最闹腾的那位。
第一天，泷泽生便暗示道，“黑泽，我饿了，没有糖分我的大脑就会生锈，大脑生锈我就打不出代码，我的工作效率会大打折扣，那位先生会失望，可是现在是凌晨两点，外面还在营业的甜品店屈指可数，如果我能吃到海盐味奶油喜久福就好了，那么我一定会在幸福中工作……”
碎碎念个不停的少年有气无力的摊倒在沙发上，他的脸埋在沙发里，于是声音也含混不清。
黑泽阵：“……”
他的脸上是嫌弃，连语气也是嫌弃的，“真麻烦……”
然后他带着钱，穿上衣服出了门。
当晚泷泽生在凌晨三点半的时候等来了喜久福，但不是海盐味的，那个奶油没有任何的调味，连糖都没有。
怎么来的不言而喻。
“……你把甜品店的大叔从睡梦中叫醒了吗？”
黑泽阵看着他，“我跟他说有个人临死前就想吃他做的东西。”
可想而知店长做得多么仓促多么着急，估计意识还在梦里，只知道做得再慢一点儿那个念念不忘的人就要凉了。
第二天，泷泽生在自己房间的门框上上了吊。
然后因为他太高了，就算蜷起腿也会够到地板，而人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会本能的挣扎求生，他没有太宰治那个控制心跳和呼吸的本事，也没有那么多的自杀经验，吊了几秒钟就因为发觉死相会很难看选择了放弃。
等他把头从绳子里拿出来，黑泽阵就在旁边倚着墙看他。
泷泽生：“……”
黑泽阵：“要帮忙吗？”
泷泽生：“…那请你给我选一个合适的房梁？”
合适的房梁有了，在他平时训练搏击的教室，擂台正中间有一条从屋顶垂下来的绳子——那是训练攀爬技能用的。
泷泽生吊了上去。
五秒之后，他摔了下来，因为晃来晃去的绳子被黑泽阵当成了射击用的靶子。
摔在软垫上的泷泽生不禁瞪大双眼，用一种看稀奇物种的目光看向了黑泽阵。
然后银发少年似乎弯了弯唇角，但是他的脸撇开得太快，很容易令人怀疑那抹笑意是错觉。
“……你在嘲笑我？”
“看来你有自知之明。”
“黑泽！”
第三天，泷泽生抱着新款游戏机撬开了黑泽阵的房门。
黑泽阵正在做倒立俯卧撑，并拒绝了泷泽生的邀请。
泷泽生说：“输一局的人罚两百个，而我今天的目标是……嗯，先让你浅做个两千个吧。”
“……”
这个挑衅太过嚣张，无异于骑在头上跳舞，黑泽阵当即同意了。
然后他输了三千个俯卧撑。
多出来的一千个是他不信邪硬加的。
“哈哈哈哈所以你明明被组织里的人称作什么都擅长的天才，但是根本不会打游戏嘛……”
然后黑泽阵转头凝视着他。
那时候他的青色眼睛还偶尔会在某个瞬间流露出些许稚嫩的，和年龄相匹配的神色来。
他看着泷泽生的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微光，似乎多了某些不一样的东西。
第四天，泷泽生在工作。
第五天，泷泽生在工作。
第六天，泷泽生在工作。
他工作起来的劲头有些吓人，废寝忘食，就像是在耗费生命力换来研究成果，空静一直负责照顾他，而面对工作状态下的泷泽生，她忧心忡忡，且小心翼翼。
空静对黑泽阵说，“……我不敢打扰他。泷泽每次被打扰的时候，都会露出很可怕的表情，并且精神变得很不稳定。”
她这句话说完，黑泽阵直接闯进了泷泽生的工作室。
他要把某个就像要淹没在电脑里的少年挖了出来。
泷泽生的工作间里有两台巨型计算机，和好几个屏幕。
屏幕的蓝光盈盈照着漆黑的空间，而泷泽生正或飞快或微顿的敲击着键盘，他同时操控着多个板块，如同机器人一般运作着，不知休眠，不知疲倦。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碧绿的瞳孔中滚动着数不清的代码，透出无机质的非人感来。
仿佛他现在就是个人形电脑。
这幅情景下的泷泽生极为陌生，却也……极为强大。
那是和武力无关的，另一种意义上的强大。
那个时候黑泽阵才有了一种，泷泽生是“组织重点培育保护的对象”“十几岁的天才”的真实感。
大脑神经因为这种奇异的冲击而隐隐战栗着，黑泽阵发现泷泽生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到来。
微微思考过后，黑泽阵朝他的后颈吹了一口气。
他没有选择触碰身体和发出声音的方式来打断他，而是用最为温和的气流。
泷泽生一顿，就像被唤醒了一般，转过了头。
然后他的脸直接黑了下去。
“出去。”他的嗓音冷冽。
黑泽阵抓住了他带轮子的椅子，丝滑的将人给推了出去。
接触到房间之外的光线的泷泽生就像文娱作品里被阳光照射的吸血鬼一样大叫了一声，“我的工作还没有做完呢！”
“三天。”
“哈？”
“你三天没有合眼。”黑泽阵把他直直的推到了卧室，“以防你猝死，现在强制你睡觉。”
泷泽生的反抗是从椅子上站起来。
然后因为虚弱，他眼前一黑，意识也直接断层。
在他的认知里，他本来要往前迈出一步，可下一秒就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还枕在黑泽阵的怀里。
泷泽生：“……”
泷泽生：“我对男人的膝枕没有兴趣。”
没管黑泽阵黢黑的脸色，泷泽生义正言辞道，“你要对一个虚弱的美少年做什么？”
泷泽生以为他会被无情的丢在地上。
因为他以为黑泽阵是个很冷清很嫌麻烦的性子，对方能忍受他这么久已经很不得了了。
但是没有。
泷泽生甚至被打横抱了起来，他在那个有力的怀抱里恍惚了一瞬，然后瞪大眼，刚想说什么，就感觉到脖子上有点儿湿，伸手一摸，红呼呼的新鲜血液。
泷泽生：“……”
泷泽生：“你谋杀我！！！”
银发少年凉凉的瞥他一眼，“是你自己蠢，晕过去就像废物一样四肢僵硬，下巴着地，这地上要是有个钉子，你的下颚骨能把钉子砸到地下去。”
他骂得太精彩了，泷泽生呆滞的虚虚捂着下巴，震惊的看着他。
那天他被带到了医务室，处理他伤口的还是空静。
空静小姐很想调侃一下他们看上去已经认识好久了，但是最后也没有开口，因为她不能确定这两个人是不是真的关系要好了。在空静小姐的眼里，泷泽生和黑泽阵都适合当独行侠。
而他们相处起来能看似这么融洽只是因为——那份完全没有在对方身上抱有期待的认知。
没有期待，于是也没有防线。
不在意，所以也会在某天后知后觉。
第七天，泷泽生睡了一整天。
第八天，泷泽生爬上了天台。
他在第七天做了一场冗长的梦。
梦里有他想见却不能见的人。
他站在天台边缘，据点的人正因为找不到他而焦头烂额，而泷泽生垂着头，凝视着摔到上面大概率会粉身碎骨的地面，不知从何方向而来的气流吹起他蓬乱的头发。
他终于露出了阴翳疯狂的一面。
第一个找到他的是黑泽阵。
不是因为他们之间有多么熟悉彼此，纯粹是因为在正式绑定在一起的第一时间，泷泽生将监控着自己行踪的gps交给了他。
那个仪器上显示的红点就是泷泽生的所在地。
黑泽阵一层楼一层楼的找了上来。
银发少年略微僵硬的站在泷泽生身后，看着那个举止危险的人，“…你发什么疯？”
泷泽生转过了脸。
第一次……
黑泽阵看到他露出了一个很是哀伤的表情。
他的唇角像是习惯性的牵了起来，但是眉眼之间是悲伤的。
“我曾确信着，人活在世上是有价值，有意义的。”
泷泽生的信条是工作就是生命，而生命要浪漫且热烈。
“热情是一种人格样态，是一个人全面热爱他的生命所展现的人格力量。”
稍微熟悉他的空静小姐说，泷泽生脱离工作状态后精神便会变得极其不稳定。
因为他回到现实了。
他不再进行机械的工作，他回到这个窒息无望的世界了。
前路是什么？
我看不到。
“黑泽，你知道花朵枯萎是什么感觉吗？”
他说着晦涩不明的话，“一点一点的失去水分，失去颜色，失去生命力，从鲜亮美丽的模样变得粗糙落败，然后再无观赏性。”
“而事实上，它并不是在完全枯萎的时候才叫枯萎的，它在某一刻便失去了一切，之后的时间不过是苟延残喘，撑着一具尚没有显露出凄惨的身躯，发出无人能够听见的痛呼悲鸣罢了。”
黑泽阵抿紧了唇。
他被组织当作武器培养，他学习无数技能，但是组织不会教他这种复杂的，累赘的东西。
不过没关系。
他不会回答，因为答案不会合泷泽生的心意。
泷泽生现在也不需要答案。
“你是打算跳下去？还是站在上面吹风？”黑泽阵问。
未来令人忌惮的琴酒，此时倒是被一个小任务困住了。
这个任务的第一个威胁竟然不是来自敌对组织的觊觎，而是保护者自身。
因为泷泽生并没有竭斯底里的叫人不要靠近，说些他马上就要跳下去之类的话，所以黑泽阵一步一步走近了他。
碧眸少年可能只是在触碰某种自由的余晖。
黑泽阵走到了能够一把将他扯下来的位置。
然后他生硬的说，“海盐味奶油喜久福。”
“……”
泷泽生恍然的睁大眼睛。
真是神奇。
这一次他明明没有刻意的走近。
——陪伴是相互的。
就像救赎很多时候都是双向的。
但是情感总会有偏向之差，如果这是一场相对而向的旅程，那么前两次，主动冲刺的是泷泽生。
而这一回，他站在原地——
被陪伴的成为了泷泽生。

第94章
银色长发的青年正冷硬的拒绝他的靠近。
可泷泽生刚刚回想起了关于他的，准确的漫长的记忆，此时觉得心口一片火热。这可比刚才还在朦胧状态时要迫不及待得多，以泷泽生以前的性子，他会直接飞扑过去的。可惜情感尽头的对象现在非得在他们两人之间架一个有距离的隔阂，稍一靠近就会感到阻碍。
“黑泽，你要装作不认识我吗？”泷泽生轻声说道。他连称呼都变了。
这语气没有责怪也没有落寞，反而更像是朋友之间的戏谑，“不好奇一下我为什么会回来吗，这可不是梦啊，是我求之不得的豪赌。”
他每说一句都要靠近一分，几乎是强硬的说道，“你可不是什么喜爱逃避的性子，没把事情闹明白你不会甘心吧。不欢迎我的回来吗，我在你的认知里应该算是‘死而复生’？不管你现在的心情是如何，反正我是高兴到恨不得开一瓶贵得能买市中心一套房的红酒，然后因为没有品酒的兴趣而当水一样一口气喝下它。”
碧眸青年的神色带着隐忍的狂喜。
隐忍成为了习惯，成为了桎梏，成为了人能用理智做出的最大伪装，于是连这都深藏不住而倾露的喜悦就显得更为膨胀张狂了。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
琴酒声音干涩的说道。
他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甚觉荒谬的情绪。
“？”泷泽生下意识反问道，“我怎么不能说？”
天台上又刮起了一阵风，明明是暑夏，这阵风却带着凉意。
泷泽生从琴酒的反应里发觉可能有什么偏离了认知，他不禁沉下了声音，用难以形容的语气问，“……我们之间……不至于走到无话可聊的地步吧？”
“……呵。”
银色长发的男人扯了扯嘴角。
那真是一个难看的笑容，因为它不含任何的笑意，极具嘲讽，挖苦，凉薄之意。
“我们之间唯一能说的，也就只有讨论一下当初的炸弹怎么没有炸死你？”
泷泽生皱起眉，“什么？”
这话的意思可太无情了，无情之中还带着巴不得他去死的恶意，最可恶的仇人也不过如此，但是这句话又带着火药味过于浓厚的夸张，像是借着犀利冰冷的言辞掩饰落魄伪装成……毫不在意。
“什么炸弹？”
琴酒顿住了。
他像是猛然从一个猜想里脱离，然后一把抓向了泷泽生的脸。
泷泽生任他摸上自己的脸，那可不是温柔的爱抚，而是力度粗暴的检查，检查青年是否带了面具。
“嘶……你轻点儿，这样你就放心了吧，这是货真价实的脸，没有易容，鼻子也是真的……”
然后很快，泷泽生听到琴酒冷冰冰的问，
“不记得了？”
没什么好隐瞒的，泷泽生应是，“脑子出了点儿问题。”
“不记得了，那么你来找我又是什么目的？”
“是我救了你哎~”
两秒之后，泷泽生骤然转身躲过琴酒照着面门而来的拳头，
“不是……还要打！还要打吗？？！”
这回攻击的武器不是棒球棍了，可照例带着风，泷泽生有来有回的和他像个拳击手一样过了几招，渐渐的发觉他的动作好像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像是在泄愤一样，总之是只要没杀死他就往死里打的感觉。
一旁观战的续和一瘸一拐的站了起来，思考起了泷泽生为什么就和他捡回来的男人打起来了，刚刚不还在一起调情吗？
在被组织里的同事绑到了天台时，猜到即将会发生什么的续和本还在惊恐的求饶。
结果帮他的人是他中学时的校友，他们两个在天台上悲哀的说着你我殊途各跟了一个人，最后演变成了当年起争执时我绕了你一个拳头你少让我打了一次，最后就跟互相还债一样对着彼此的脸有先有后的亲密问候了一下。
这难道就是现在流行的交流方式吗？
续和感叹道，
没错！男人的情谊就是打出来的！这就是不良少年的浪漫啊！
下一刻，续和看到银色长发的男人一下子把泷泽生按倒在地，用一种有些狰狞的表情掐上了他的脖子。
续和：“……？”
续和：“！！！”
“泷泽大人！”
他大惊失色，连忙就想上前帮忙。
“滚！”
处于劣势的碧眸青年嘶哑的呵退了他，“别来妨碍我。”
他盯着琴酒的眼睛，脖子上的桎梏有一瞬间是失控的，让他窒息之下猛烈反击的本能差点儿启动，可是琴酒很快就放松了力度，手指卡住他的脖子，却是一个要禁不禁要松不松的状态。
过于密集的攻击，以及攻击反应出来的态度让泷泽生的好心情都散了不少。
“哈……”泷泽生发出了一声气音，他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你最讨厌食言，欺骗，没人会喜欢……怎么了黑泽，你在怪我吗？”
泷泽生不用大脑想都知道自己一定也与琴酒有某些约定。因为约定是他能具象化的爱意，就像不得不完成的束缚，但它没有束缚的负面效果，于是这个束缚的成立方式便是人的本性。
青年仰躺在地面上。
他颜色掺杂的发丝蓬乱的散开，额发也向上敛起，露出了青年清俊的眉眼，他的眉宇因为不适蹙起，眼神中却仍然没有任何的敌意，一派温和。
泷泽生抓上了琴酒的手腕，可在皮肤相触时对方就神经质的加大力度收拢了手指。
“唔……”
窒息感伴随着恼人的疼痛，泷泽生却没有挣扎。
紧接着他听到了琴酒用嘲讽的口吻说，
“你在装什么……”
——你又不是他。
“……”
“砰！”
这是泷泽生翻身而起并且把琴酒给踢到了一边，他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
琴酒的伤势多少影响了他的水平，但是泷泽生唯一能打得出手的可就是这一身的武打能力，他恼火的抓住了琴酒的领子。
“奇怪？我是露了什么重要的剧情吗，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我在装？难道说你觉得我在假惺惺的和你上演久别重逢的戏码？”
这句话还没说完，泷泽生又被暴起的琴酒翻了过来。
续和麻木的看着两个人毫无形象的扭打在一起。
而且……怎么说呢？他们是事先商量好了吗？竟然完全不对着脸出手。
打架时最容易攻击也最会被选择的就是脸部，因为脸部不会自行防御，且连接着五官中最为重要的部分。
不知不觉，续和发现他们越来越往天台的边缘移动。
“？！”
等反应过来时，泷泽生整个人都撞在了围栏上，剧烈的声响发出的颤抖声音就像散发出了实质的余波，颠及到了两颗心脏上。
喧嚣的风从他的耳边吹过，他的发丝翻飞，就像此时的思绪一样杂乱。
“你是想用‘你忘记了’来糊弄过去吗？”琴酒的瞳眸震颤着。
他们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用反问来回答对方的问题，听着竟然比骂人还有效果。
“已经背叛的家伙如今是要像逃家之犬一样找自己之前的窝吗，你到底哪里来的自信，笃定我不会杀你？”
“……什么？”
“听不懂日语？”琴酒压下眉宇，“你说我们不至于走到无话可聊的地步？错，那样的关系于我们而言都是天方夜谭。”
他似是怀着恨意，字字清晰，“我做梦都想杀你，泷泽生。”
泷泽生沉默了许久。
他站在天台的边缘，后腰抵着岌岌可危的围栏。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是茫然无措的。
琴酒凝滞了一瞬，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静默的站在泷泽生的对面。
他听到泷泽生缓缓低语道，“……你讨厌我？”
“……”
奇怪。
完全没有预想到的情况出现了。
泷泽生将手指插进发间，他的任务评级明明不错，怎么会把和任务对象的关系搞得这么糟糕？如果他们真的关系恶劣到了那种地步，他见到琴酒时的第一反应应该也是逃避闪躲的。
因为身体会记得。
再然后，心口升腾起的是烦躁。
他回来没有得到欢迎就算了，竟然是这么打击性的对待。
“啧。”
泷泽生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耐心能这么稀少，因为记忆的空白，他现在听到琴酒的恶言只觉得很是撕裂，就像这人在陪他演反目的剧本，他的情感触动只浮于表面，更深层次的是迷惑和意外，以及窜动着让他神经抽搐的烦躁。
他勉强压下情绪，定定的开口，“我问你，你现在真的无比憎恨我吗？”
听到这话的续和：……！！不愧是泷泽大人，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认真探讨起了情感问题！
泷泽生就像被强制按下的情绪的暂停键。
他认真的凝视着琴酒，“你很讨厌我吗？”
琴酒几乎不会怀疑，如果他此时回答了是，泷泽生就会转身离开。
他会表现出的态度是：你既然讨厌我，那我们就当两条不想交的平行线。
而就在他们僵持时——
“砰！”
泷泽生敏锐的捕捉到了一声异响，那是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的声音。
“咔哒……”
身后抵着的围栏瞬间松动，站在天台边缘的青年似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来不及转换重心，整个人都向后栽去。
踩空的脚，倾斜的身体，本能伸出的手，以及轻不可闻的一声——
“GIN……”
……
凛风呼啸的刮过耳边。
泷泽生垂眸望了眼脚下，然后轻笑着抬起了头。
“好了，我知道答案了，黑泽。”
他悬挂在天台上，而琴酒正紧紧的，死命的拽住他的手，用力到手指发白，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未散去的惊慌，泷泽生从他的瞳孔深处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以及熟悉的，因可能的失去所产生的恐惧。
“你说你恨我？”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第95章
“这样可算是口不对心啊，gin。”
处境已经险迫到极点的青年竟然还在事不关己般用揶揄的语气说，“这么容易就暴露了弱点的话，是很容易被敌人胁迫的。”
这句话还是某天黑泽阵讲给泷泽生听的，因为泷泽生那会儿有点儿上头了，在组织里也会明目张胆的展示偏向，走在路上也不遮掩，于是他们两个的关系成了组织人人都知道的八卦。
就算是由一堆精英组成的组织，就算成员们连国籍语言都不同，他们都能饶有兴趣的追问传播一下泷泽生和黑泽阵之间那点子破事。
“闭嘴。”黑泽阵嫌烦一般说道。
泷泽生也不使力，就让琴酒一个人拉着他，感谢他吧，他要是真狠下心来还会在高空荡秋千，把不管怎样都不想放手的那个人的心捏在掌心里玩弄。
他会提心吊胆，恼羞成怒，却无可奈何。
“放手吧，在组织时你就总是这么妨碍我，如今这不算是得偿所愿吗？”
总感觉他在这种时候还要扎心的行为很像是前期总在试探他的太宰治。但不得不说，太宰治很多时候都能抓住人在绝境时难以伪装的点。
泷泽生连口吻都很像他，他甚至不需要费力的去绞尽脑汁的想应该怎样表现出绝望和颓然。
他感到抓着他的那只手在颤抖。
是脱力的颤抖，大概是太过虚弱，他根本没有力气把泷泽生拉上来，连现在也是在勉力坚持，恐怕也快要撑不住了。
对方选择用沉默来拒绝他的放弃指令。泷泽生抬头凝视着琴酒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多，他反而被对方的神情刺到了。泷泽生一时间开始懊恼自己的过分，要是他们的处境换一下，那他现在估计吓到心脏都要跳出来。
高空，风声，悬挂的人影，直到泷泽生的脸颊上触到了一缕垂落的银色长发，泷泽生才如梦初醒：……他在做什么呢？
“泷泽大人！”一个人惊恐的嘶吼着冲了过来，抓住了泷泽生的手腕。
于是泷泽生也没有再拖时间，借着两个人的力爬了上去，顺带一提，续和的脸部狰狞到有些伤眼睛。
泷泽生转头看了一眼断裂的围栏。
他应该没有听错，这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制造的意外，他们几个人在天台上闹这一出已经非常显眼了。
……首长干的？不，应该是之前任务时得罪了什么人。
没有直接射穿他的脑袋，对方的胆量也就到这种地步了。
“走。”倏然冷下声音说出这句话，泷泽生拽着两个人的胳膊去了天台的另一边。
“有什么先去我的安全屋说吧，在这里，呵，有些张扬了。”
琴酒不留情面的甩开了他的手，冷着一张脸踏过满地装尸体的混混们，转身走去了楼梯间。
泷泽生跟了上去，他将打斗时凌乱的头发撸到脑后，看上去神清气爽的，“你在心虚吗黑泽，因为你暴露了你在意我？”
“……”
“去哪啊，你知道那个安全屋应该怎么进去吗，从正门可是没法的，因为我现在身上没带钥匙。”他习惯撬锁。
琴酒脚步顿了一下，又直接把泷泽生按到了楼梯间的墙壁上。
泷泽生：“……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就这么暴力。”
“既然已经跑了，你还回来干嘛？”
“回来？哦~你是指组织的事，看也看清楚了吧，我现在在一个黑手党组织里混得风生水起，还有了衷心的下属。”
续和紧张的看着这一出。
“你知道我的工作是什么。”琴酒的眼睛在幽暗的环境下泛着很是凉薄的冷光，“我最擅长处理叛徒。”
“……即使是一个记载中的死人吗？”
“所以你该庆幸，这才是我暂时没想着对你下手的原因。”琴酒把他的领子一扔，从鼻子里哼出声冷笑，看似不带一丝留恋的把泷泽生往旁边一推，就像丢开碍事的垃圾。
泷泽生的表情稍敛。
他忽然偷袭，伸手一把揽上了琴酒的脖子，“大哥！我肚子饿了，我们待会儿吃什么？”
琴酒一激灵，觉得一股恶汗混杂着奇异的酥麻感顺着脊椎骨窜上了大脑，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了泷泽生。
在搞什么？
他在搞什么？
他到底是想做什么吗？
……不过是实验还算成功的……
泷泽生忽然压下了声音，连带着搭在琴酒肩上的手也沉了下去，“你要离开吗？”
这难道不是废话？
泷泽生挑眉看向琴酒，“你以为你能离开吗？”
琴酒：“……？”
泷泽生一拍手掌，“这不是挺好的嘛，某个组织的最强杀手落单了哎！”
续和：…………哦！！！是那个！强取豪夺？！！
泷泽生不由分说的把琴酒拉回了自己的安全屋。
他那架势就像拉着逃家大小姐回去的冷酷保镖，明明青年是笑着的，动作却强硬无比。“我饿了，把你救回来后就什么都没吃，被传去面见首长也没给我准备晚饭，因为我想着家里还有一个人在饿肚子，所以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了~结果呢，我被你打了好几拳，还差点儿掉下楼摔死，这位风姿俊逸的美男子也太可怜了吧……”
琴酒眼前发黑，“你有什么毛病？很想我？”
“别那么阴阳怪气的，我想你想到梦里都是你呢。”泷泽生轻浮的说道，“如你所见，我背叛了组织，而组织与组织之间如果不是合作关系，就基本不会有什么友好的接触，因为我们都想着利益，而同行之间唯有竞争关系，所以——”泷泽生把琴酒往屋里一推，“你可是非常适合当我的战利品，抓住的人质，能够套出重要情报的敌人，总之是有无限可利用的家伙。”
如果把这层关系拉扯到他们两人之间的话——
“黑泽，你成为我的囚徒了！”
就像要印证他的话一般，泷泽生抬手，这是要施令的暗号。
续和顿时凝神待命，只听泷泽生说，“找两个……不，找四个人守在这儿，显眼一点儿也没关系，不用偷偷摸摸的，毕竟泷泽干部可是抓到了一个重要人物，要严加看管。”
“我之前让你采购的清单，你找别人去跑腿。”
“找冬和红去处理一下天台的事，动静闹得这么大，如果不是因为这栋楼基本都是我们的人，早就有人报警了。还有，去监控室把今晚九点到十一点的录像考过来，我就不亲自去了。”
“以及——楼下的粥铺，两个A套餐，你亲自去。”
这可真是新奇，新奇极了！
连琴酒都差点儿没有绷住表情，他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照你的意思，我这是被绑架了？”
“对你的老板和同事来说是这样的，同事们还会调侃一番大名鼎鼎的gin都有栽跟头的时候，但是！对我们的会面不是刚刚好吗？！”
碧眸青年仿佛在真心实意的觉得这真是绝妙的说辞和伪装，他眸子晶亮，“你还能心安理得的休班，和我叙叙旧。”
…………荒谬！
琴酒站起身，下一刻眼前就冒起了星星，逼得他身形不稳的跌坐了回去。
他肉眼可见的虚弱，泷泽生抬手贴上了琴酒的脸，温度还是很高，他从自动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水，递到了琴酒面前，“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不头疼吗？强撑也没有意义，拒绝也对你没有一点儿好处，先把身体养好吧。”
阵阵模糊的视野中，伸到面前的手指节纤长，指甲修剪完好，琴酒曾经无数次看过这双手在工作时是怎样的灵活。
泷泽生是组织重点培养的人才，说是培养，但其实没有人能教导他，组织扮演的是提供一切优渥待遇和机会的角色，给予他足够的物质生活，确保他拿到手的研究资料和设备是最具时效性的。
但是这双手曾经落过伤。
是自掌心穿透至手背的伤，现代医疗还无法做到毫无痕迹的修复它，而泷泽生曾经把这当作自己的勋章。他早先不会出什么高危的任务，但组织里有人出卖了他的情报，于是有不少人想要夺走他手上的资料，或者直接把人弄来再强迫他供出大脑内的东西，所以泷泽生偶尔会遭到绑架偷袭。
碧眸少年会洋洋得意像炫耀什么般抬起自己的手，“这可是我一把抓住了敌人的证明，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根本感受不到痛嘛。”
然后这句话会在他有求于黑泽阵的时候变个说法和味道，“伤口，伤口好像在隐隐作痛！难道是治疗的时间没有让手部好好休息吗，现在都能想到当时忍着钻心的撕扯工作的感觉……”
而现在——
那只手上什么伤疤都没有，光洁完美的像是养尊处优，擅长弹钢琴的艺术家。
而刚刚他们在天台边上吊着，琴酒便确定这受伤没有贴任何伪装道具。
所以这个人的身体是完好的。
他不是泷泽生。
是一个偷窥泷泽生留下的东西，以他的名字和样貌行走的赝品。
所以只要这么想……
琴酒抬眸看着匆匆去准备被褥的青年。
那张脸和笑容，全都变得刺眼了起来。
而正是因为他不是，他甚至没有泷泽生最后的记忆——大概是因为泷泽生没有时间记录那种东西了——在他面前，琴酒感觉到了令他惊喜和得意的平静。人被情感左右的状态就像一个随时会因为一点儿风吹草动就萎靡难安的棉花，它能被轻易点燃烧尽，能疯狂吸吮每一滴水分，能轻飘到一阵风就吹走，落上灰都能脏得显眼。

第96章
泷泽生可不知道琴酒的脑袋里在想什么，他只看到这人终于安静下来了。
谢天谢地，这次重逢真是顺利！他们只用一晚上的时间就能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了！
但是琴酒的反应又有些过于平淡了，总之没有泷泽生归来的惊喜——泷泽生对此有点儿介意，甚至到了耿耿于怀的地步，虽然琴酒表现出来的信息彰显着他死前是个背叛者，和一个叛徒呆在一起，想想也是不得了的待遇了吧。
半小时后，续和把晚饭买回来了，并且得到了和他们一起吃的许可。
但是续和虚弱的扯了下嘴角，看上去完全没有开心。
泷泽生盘腿坐在地毯上，将餐点一份一份的摆上矮桌，抬眸瞅了一眼续和脸上的伤，说道，“伤口很痛吧，去处理一下才是第一要干的事情，何必还强撑着去给我买饭，你提一嘴就好了。医疗费和奖金稍晚一些会通知财务部打给你。”顶着这张脸，老板都要吓一跳。
“不，这点儿伤和我中学时期受的那些根本不算什么。”受到了意料之外的关怀，续和情不自禁的多说了一些，“我高一的时候，兄弟的女朋友被人…我们不良少年之间隐形的规定就是不祸及家人，所以那个团伙触了我们的雷点，我去找他们拼命，然后被打得很严重，差点儿折在那。”
泷泽生掰开筷子递给了非要和他隔着矮桌上最长远距离的琴酒。
“然后首长见我们这么有义气有勇气，就收下了我们。”
“噗。”泷泽生忍不住笑了，“不是吧，你认这种组织的首领当老大？”
“……因为首长替我们惩罚了那几个家伙。”
“那不是他该干的事情吗，挥挥手就能做到吧，如果真的要罚哪会等到你们下战书，估计是他们做的事情也让他在各个不良团伙里失了面子，所以趁机将人赶出去了，又添了你们这些新鲜血液。”泷泽生没什么耐心听这些黑手党的青春少年史，就算他们那时候再热血，长大后也基本偏离了本心。他将餐盒的塑料膜细心的撕下，推到了琴酒的面前。
续和沉默的看着他娴熟的姿势。
冷不丁的一转移视线，续和对上了琴酒锋利的眸子。
他打了个哆嗦，莫名有种偷窥被抓包的心虚感，而琴酒扫了他一眼便不感兴趣的移开了视线……这个人的属性和伏特加有点儿撞了，作为机械执行命令的听话下属来说还算合格，但是不会自主思考，不会没有内核驱动力，也就是说，他只擅长听从命令，并且在命令的架构里发挥稳定的实力。
……一个完全好用的棋子，而照之前的情形来看，这样的人在泷泽生手下还有不少。
今晚的异动琴酒可是实实在在的参与者，这像是一个组织权力变更的前兆。
所以泷泽生在做什么？
瓦解这个组织吗？
、
续和没去处理伤口，也没坐下来吃饭，泷泽生便不管他了，可能他在做什么人生大事的思想斗争？
吃饭的间隙既然不聊天，氛围就显得过于沉闷了，泷泽生打开了电视，深夜新闻正在播放白天已经播过的内容，上面报道了度假岛的事情，其中牵连出的夫妻死亡案件也被翻了出来，只不过重要线索的提供者被打了码，泷泽生估计是因为要保护好工藤新一的信息，毕竟他现在才不过十二岁。
十二岁啊……现在是自那件事过去后三年？
“你为什么会晕在院长的办公室？”泷泽生问道，“这可一点儿都不像你，栽得太狠了。”
琴酒掀起眼皮凉凉的瞥了他一眼，“你很好奇吗？”
“我难道不好奇吗，知不知道今天我发现你的时候可是火急火燎的把你送去了急诊部。”泷泽生特意夸张的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景，“你的血腥气浓郁到空气都变潮湿。”
哈哈，想想也不可能的。
琴酒好像咬了咬后槽牙，看上去要生吞活剥了某个人。
泷泽生猜测道，“你的任务一般不会出现那么大的失误……怎么，你被同伴出卖暗算了？”基本也只有这种解释了，再或者，“还是说你这回的任务交易对象是院长，他提前找了人对付你？”
琴酒说了个冷笑话，“那么你出现在哪里是要去看病吗？”
他隐晦的给了答案，于是泷泽生了然，“原来那老家伙还和你们有联系啊……嘶，这算是抢生意吗？”
“你在搞什么把戏？”
“只是一个很单纯的目的罢了。”泷泽生淡漠的抬起眸子，微仰着头看向天花板，这个姿势让他的脖颈极力的拉长，那个脆弱的，仿佛能感受到滚烫鲜血在里面流淌的地方正因为偶尔的吞咽动作颤抖着，暖白的皮肤上印着几道触目惊心的手印。
泷泽生说，“只是发现做配角有时候只有被动接受安排的份儿。”
即使他选择的“主角”戏份可能也称不上多么显眼灼目，但起码不会被轻易的炮灰了。
他的措辞怪异，但碧眸青年流露出了令人心惊的哀伤来。
是让一直跟着他的续和感到措楞的哀伤，他几乎怀疑自己的感官出错，因为仔细来看，泷泽生并没有露出“哭泣”“难过”的表情，连语气也很平静。
可那股浓厚的，仿佛被压抑的，如同猛兽囚笼，飞鸟困锁一样的既视感，潮水一般淹没了他。
琴酒面不改色的收回刚刚不自觉发直的视线。
他把筷子一搁，起身去洗漱了。
“哎？你吃完了吗，就吃了这么点……生病没胃口吗？”泷泽生在他身后嚎了一嗓子，然后迅速把最后几口粥喝完，兴致勃勃的跑到卫生间给他介绍，“下面柜子里有新的牙刷，香皂和毛巾我也习惯多备几个，所以你直接拿出来用就好。”
一般来说毛巾的话如果不介意也可以用他的啦~
但泷泽生看着琴酒明显不想和他显得多么亲密的架势，意识到说出这种话无疑会迎来冷嘲热讽。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忽然，将清水泼向面部的琴酒抬头，从镜子折射的光里对上了他的眼睛。
泷泽生怔了一下。
他们通过镜子对望，毫不避讳的，要比面对面的对视直白，却又比那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泷泽生心头一动，“黑泽……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琴酒转过了身。
那个气场锋利的男人，此时穿着泷泽生给他准备的黑色打底衫，披散着银色的长发，用仿若实质的视线望了过来。
……奇怪？他洗脸的时候想通了什么吗？
这个念头刚刚在泷泽生的脑海里升起，就见琴酒朝他走了一步。
泷泽生就跟受惊的猫一样后撤了一条腿。
“喂，有事说事，你要不还是骂我？突然一声不响的这么看着我……”
后面的话淹没在了一个难以言喻的拥抱里。
泷泽生垂着双手，任一条胳膊揽过了他的脊背。
这个拥抱并不温柔，没有那样跨越生死的狂喜和珍重，也并不粗暴，不带有什么躁动的愤怒和怨怼，它也不急切，它只是……平静的出现了，平静的出现于他们这种人之间的肢体接触。
不管怎么说，能让琴酒干出这么肉麻的事情的……应该是带有亲近的意思？
泷泽生很快就被放开，而琴酒不发一言的侧身而过。
某个过于接近的距离，泷泽生恍惚感觉到了空气的热意……他要被烧熟了吧？这是又发烧了？？
泷泽生几步跟上，碰了碰他的手背，“黑泽，你发烧了。”
琴酒状似叹了一口气，他竟然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
“难受吗，我去给你做个冰袋？”
“……”
没管琴酒答不答应，他没拒绝就相当于认同了，泷泽生用纱布层层包裹了从冰箱里拿出的冰块，确保温度不会过凉，放在了他的额头上。
脆皮病弱琴酒，少见。
泷泽生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和因为痛楚不适而不自知的轻蹙的眉。
……不，好像并不算少见，他们之前见过很多次彼此狼狈的时候。
有时候黑泽阵训练到力竭，训练到都止不住的呕吐时，泷泽生会背着脱力的他回去休息，然后轻飘飘的说着，“虽然很理解你想变强的心思，但是你最近是不是突然就更拼了一点儿？不会是因为被委托了要保护我的任务吧？我往后安分的呆在据点就行了。”
但是泷泽生几乎一直都呆在据点，几乎一直。
他是组织重点培育的对象，也是重点看护，看管的。
黑泽阵某天在他的房间看到了满墙壁的涂鸦。
是线条简单的火柴人，但是要表示的意思却简单明了，墙壁上画着长着巨木的庭院，矗立在海边的高楼，和长着翅膀在天空对付巨龙的火柴人。
偶尔会有一些不明所以的图案，但因为笔触狂野混乱，所以也能多少感觉到作画者几乎要被逼疯的心境。
“你为什么画这些？”
泷泽生知道自己的无聊之作被他看到并且在意还是因为这句话，“只是打发时间的爱好罢了。”
简笔画不像文字那样留下让人诟病的把柄，却可以像文字那样迅速的传递出情绪。
于是那个时候黑泽阵便知道了。
这人崇尚的是什么。
……
见琴酒昏沉的睡下，泷泽生起身回去了书房。
现在还不到他睡觉的时间。
越与这人相处，记忆的回归就变得频繁，泷泽生想起他在研究电脑的空闲还会去试个药，可他在组织内应该不是小白鼠的角色。
……是黑泽阵。
泷泽生僵住了，看了一眼徽章的解析进度。
第三世界只有20%，但是这20%已经是可以查看的了，泷泽生暂停了解析，率先点开了系统记录的东西。
被具象化为文字的资料铺开在他的面前，恰巧这时续和给他发来了消息。
续和：[泷泽大人，红已经成功通过了总监部的初步审核。]

第97章
才初步，但也算是有进展了。
总监部，政府为了平衡咒术世界专门设立的组织，大概就是我为你提供优渥的待遇，给你普通人穷极一生都难以赚到的金钱，给你的家族足够叫人尊重的地位和不小的权力，而你要为我工作，听我指挥，维护这个社会的正常运行，就算是粉饰太平也要将咒灵的一切掩藏好。
而如果政府和咒术界达不成这种和平协议，谁都奈何不了谁，但谁都能重伤对方。
不管怎么来看咒术界都不能离开政府，否则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可以被强制剥夺，闹得血雨腥风，这涉及到国家的权力掌握在谁的手里，所以悟虽然一直嚷嚷着要杀掉所有的烂橘子却一直不动手的原因……他选择了温和的，能用时间来证明的改革方式。
泷泽生查过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一条非常醒目的新闻出现在他离开的那一天……一栋商务大楼的顶层发生了爆炸。
没错，只是顶层，想也知道是谁干的，泷泽生几乎能想到五条悟被逼到极致盛怒的模样。
他们想要靠这一事件打击压制一下最强，到头来不过两败俱伤。
被剥下去的老橘子很快有了继位者，他们的位置填补的速度令人惊异，且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般平静。
而他们之下的工蚁们很快接受了上司换人的事情，他们要做的只是继续听从权力拥有者的命令。
“唉……”泷泽生翻着那条消息叹了一口气，“江夏凛也的年纪也不大，意味着在里面升职不是纯有熬资历这一条路，所以果然要再往上挖人……”
感谢太宰毫不吝啬的倾囊相授，泷泽生好几次感到不知所措的时候都在思考着如果他是太宰治，他会做出什么反应。
好！为了再次见到他们！迎来期待的未来！
泷泽生把有些碍事的头发往头顶一卡，通过邮件的方式给他的下属们发布着命令。
顺带一提，日本的加班制度真的严重，就算那些工时只在白天的员工都会在夜晚随时检查邮件。
把手下的人安排好，泷泽生登入了地下悬赏市场的网络。上面是一些咒灵的悬赏信息，但这些的价钱都称得上廉价，被高价悬赏的是对某个地方或某个人进行诅咒。
富豪们通常很在意风水，泷泽生还是咒术师的时候就接过好几起被对家饲养的鬼童子弄到家破人亡的例子，当年盘星教也是高价雇人杀掉星浆体，这一条产业链可谓相当成熟了。
“杰似乎仍然在借着盘星教的地盘镇压诅咒师。”
就像黑暗组织有黑暗组织制衡一样，杰在做这种事。
“民间咒术师明明是很不错的工作生产力。”
民间咒术师，通常会被收揽进咒高或者京高，但是每年的入学人数少得可怜，有时候甚至会有空期。
但这并不代表着民间真的没有咒术师了，包括很多自己接业务的小型咒术世家。
记下几条格外重要的信息，泷泽生趁着夜色出了一趟门。
……
琴酒是凌晨三点醒来的。
他本来就不会进行漫长的有规律的睡眠，今天已经睡够多了，因为药物和虚弱的关系才会昏沉难熬，在陌生环境恢复意识的一刹那，他的大脑就被迫瞬间精明，就像能够自己调整出一个惊吓状态来保持清醒一般。
药物起效了，起码他现在感觉身体轻快了一些。
空气中有淡淡的熏香气味，泷泽生喜爱惯用的那一款。
这就更令他产生诡异的撕裂感，因为这个人连喜好都和泷泽生一样。
组织的研究领域非常广泛，虽然主要在研制药物，可药物和人体，基因息息相关，可以说医学界的一切都是他们进军的对象，而泷泽生在研究电脑的同时似乎搞了一些其他的。
“因为他们觉得我很聪明嘛，所以很想知道我的后代会不会延续我在这方面的天赋，就像爱因斯坦明确说过不要解剖他的大脑，可人们想要探寻他如此聪明的奥秘，在他死后还是对那坨肉进行了切片研究……”
对那个人的探索欲已经攀升到了极致。
琴酒悄无声息的走到了书房。
如他所料，泷泽生呆在里面，且毫无防备心的大开着房门。
可能是因为独居的习惯，也可能是因为他根本不在意屋子里入住了另一个人。
结果他在门边一看，里面的人正在做倒立俯卧撑。
琴酒：“……”
这个泷泽生似乎体质好了不止一点儿。
然而当他偏移视线，瞳孔却倏然凝起。
泷泽生旁边的光板上正滚动着文字，并且偏门到不是琴酒所知的任何小语种。
可是在文字的加载有所停顿时，上面会浮现出类似总结性图片的东西——一闪而过的，杂乱发色碧绿眼眸的少年。
那张照片他深有印象，是泷泽生第一回 外出拍的。
对方偶尔可以索要些奖励，虽然在据点内相当于被禁足，但是其他方面的需求几乎都会被满足，泷泽生对奢侈品没有特别爱好，最后提出申请得了一台相机。
然后他趁着黑泽阵出任务，自己偷、偷、溜、出了据点。
发现这一点的组织成员可谓生动形象的炸锅了，派出了大半成员去寻人。
还在盯梢的黑泽阵从电话里得知了这个消息，不得不说也吓得心脏一缩，他在继续任务和找人两个选项中挣扎了一下，手机里那人就声嘶力竭的喊道，“当然是找人！你盯得那个人才值几个钱啊——他要没了我们所有人降职都算是轻的，他要是死了，我估计都得切腹谢罪。”
日本文化里的担责制度非常严苛，能有这种效果也在情理之中。
黑泽阵最后再在望远镜里看了一眼目标，啧了一声动身去找溜走的宝贝了。
据点里的人能这么紧张惊悚的原因只有一个——泷泽生是个性格孤僻脑子不正常的问题儿童。他跑出去的最大可能就是找条河跳进去。
频繁说着想要自杀的人，身后都跟着一只鬼。
但是黑泽阵觉得他不会做那种愚蠢的事情。
对方一直说着想去死，多半也只是说说而已，因为泷泽生的求生意志其实强得惊人，就像不完成什么绝对会死不瞑目，带着强大的怨念和诅咒回来一样。
那天他干巴巴的说出一个“海盐味奶油喜久福”，碧眸少年睁大眼睛呆愣了足足五秒钟，他像是连轻柔的呼吸都屏住了，胸膛不再起伏，眸光却好像随着逐渐耗尽的氧气而燃烧了起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天台边缘笑得前仰后合，让楼下终于发现他的其他组织成员吓得心脏骤停。
泷泽生感叹一般说道，“什么啊…这不是太犯规了吗，难道说这也是被计算好的吗——”
总是研究电脑的家伙连日常的措辞也带着计算机相关的逻辑。
“我跟你说啊，黑泽……”
泷泽生用轻柔至极的语气说，“我的灵魂与我的距离如此遥远，可我的存在又如此真实。”
黑泽阵：“……”
黑泽阵：“你脑子突然犯病了？”
这话细腻到恶寒，但黑泽阵知道它出自法国小说《局外人》。
局外人。
泷泽生一直把自己当做局外人？
泷泽生溜出来的动机其实有很多，无非是不想要再继续繁重的工作，不想再被禁足……
……那么出来后呢？
黑泽阵尽力忽视了心底那颗摩擦着嫩肉的粗粝石子。
如果说逃走是早就谋划的事情，那么黑泽阵的出行也被泷泽生计算在内，组织于他而言什么都不是。
对方会去哪里？
黑泽阵迅速的回顾了泷泽生的最近的动态。
他浏览的网页，他从杂志上停留的视线，他日常言语间不自觉的偏向，他所有的不正常——
一个有些荒谬但十分合理的名字出现在了黑泽阵的脑海里。
当时还没有车的黑泽阵坐地铁去了目的地。
东京新建了没多久的游乐场。
当时几乎到了闭馆的时间，大批的游客正往外走着，已经不允许再入院了，黑泽阵环顾了一下四周，利索的从边缘的围栏上翻了进去，然后跨过过山车的落地的铁轨，直直的朝着摩天轮走去。
……应该是摩天轮？被命名为城市之眼，可以遥望到未来的地方。
可是没走几步，黑泽阵就被一个人拉住了手。
他顿时感觉全身发毛，在这种场景下被悄无声息的靠近并牵了手，比起惊悚，更多的是一种不可思议和挫败感。
“来得好晚，你该不会在任务和我之间犹豫了太长时间吧……”
闹得据点所有人焦躁不安的人此时正站在他的面前。
“我最近浏览网络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泷泽生说，“某个无人机公司的宣传广告是用两百多辆无人机在天空中描绘图案，那些无人机成了夜色里的星星，而其作出了求婚戒指的形状，浪漫，铺张，且绝对的抓人眼球。”
他说着便拉着黑泽阵坐上了摩天轮。
“但是那个已经被人用了嘛~所以我试了其他的东西。”
他拿出了已经准备好的遥控器。
“烟花你应该觉得俗套，所以——”
某一个瞬间。
游乐场的灯光全都暗了下去。
最后留下来的是——
“——【365：22:34：12】。”
这是一串由灯光组成的数字，从高处来看，它就像镶刻在大地上的标志，最后一个数字正在不断的跳动，犹如电子钟表的秒数。
整个游乐场的光效都被泷泽生掌控了。
黑泽阵用了一段时间才意识到这个数字代表着什么。
“这是我们认识的时间。”虽然无法完全的精确。
泷泽生说，“不被烧死的最好的办法，是活在火中。”

第98章
于是黑泽阵明白了——
泷泽生果然脑子不正常。
“你大费周章的跑出来，又偷偷搞了游乐场的电源操控设备，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
泷泽生：“……？”
泷泽生大为震惊，“‘就是’？这难道不是很惊喜吗？！这可是高科技人员的浪漫啊——”
“你最近是不是读了太多奇奇怪怪的书？”
“黑泽你这人没有一点儿的浪漫细胞吗？”
泷泽生在升到高处的摩天轮里跳脚，闹得整个观览箱晃来晃去，但是这人偏偏没有一点儿危险意识，直到黑泽阵忍无可忍的按住了他，“坐好！”
“你不惊奇吗，我这超绝的读秒能力——！”地面上的数字正犹如拥有生命一般跳动着，这种需要提前设计好的运行机制对于泷泽生来说或许并不需要多长时间，但他精确到秒的计数能力的确会让不少人感到不可思议。
然而黑泽阵说：“如果从我们见面起看一眼时间，很轻易就能计算出到现在总共过了多久——小学生都会的题。”
虽然实时跳秒很唬人。
泷泽生：“失败了，好，现在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喂。”
“黑泽是一个很没有人情味的家伙，这种时候出于礼貌也必须露出惊喜的表情吧。”
“…………你觉得我会做出那么可爱的事？”
泷泽生：“……”
泷泽生：“你在说什么冷笑话吗？”
虽然长着一张颇为冷感的脸，但是黑泽阵的性格却并不沉默寡言，有时候泷泽生还觉得对方的阅读面很广，对很多领域都感兴趣，比如他可能会冷不丁的说起某个很有个性的女星——这种时候表现出的熟知度就足够说明他挺喜欢那个女星的了，但是黑泽阵的面部线条又太过锋利冷硬，日常训练是令研究人员感到压力的武斗方面，泷泽生还听负责照顾自己的空静悄悄自言自语过：感觉他的神情真是可怕啊……
可怕？可怕什么。
唯有叛徒和敌人才应该对他感到可怕。
作势要从观览室里跳出去的泷泽生本也就半真半假的表演一番，但是他发现了有意思的事情。
他的衣角，正被人紧紧的攥在手中，泷泽生敢确信只要自己往前一冲，还没跑半步就会被猛力的拉回来，更别说踏出观景室跳出去了。
……有时候这人的行动可比语言真诚多了。
“骗你的，这才不是最后。”
泷泽生打了一个响指。
随着这个恍若魔术师标志动作的信号，地面上的数字顷刻消失，然后出现了一个——扎着马尾的绿眼睛简笔画小人。
黑泽阵：“……”
黑泽阵：“……？”
“这才是真正要给你看的，很有意思吧，你的脸以这么浮华的方式出现了，这放在新闻上会让人以为有人在进行热烈告白的！”泷泽生兴致勃勃的给黑泽阵展示自己的杰作，他认真得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个行为从功利角度来看毫无用处，“你知道这样意味着什么吗——”
不，不管怎么看那个简笔画都是画技堪忧者维护自尊竭力弄出来的……但是因为它由各种路灯和有些设备的渲染光效构成，于是多了层孩子们尤为向往的梦幻。
黑泽阵毫无疑问被这些出乎意料的……该说是礼物吗…给轰得大脑宕机，想也知道他从来没有幻想过这种事，但有时候没有幻想过才会在极致的意外中感到荒谬，无所适从，以及独一性，他低头看着那个由灯光画出来的人脸，火柴人的表情描绘十分简陋，但却意外的很生动形象……一个带着骄傲不屑意味的浅笑。
这是泷泽生眼里他的形象？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天才在拿他稀缺的天赋讨一个人的欢心。
如果说这是礼物，那么它的物质价值完全没有，因为它是下一秒就会消失的东西，而泷泽生更像是在借着这个看似幼稚的行为在自顾自的剖白，不在意其他的一切，不在意这是否影响了谁，他自利，独一，无所畏惧，超脱规则之下的是凉薄的疯狂，以及极致的专注和注视。
——“不被烧死的最好办法是活在火中。”
不被黑暗淹没的最好办法是寻着一个导向前行。
那双翠绿的，曾像死去的湖泊一样寂静的眸子，在今夜里闪亮得像是住进了千万只萤火。
“还有十分钟。”黑泽阵冷不丁的说。
“嗯？”
“警察还有十分钟到来。”黑泽阵默默计算着时间，“你搞这一出，操控室的人绝对知道他们被黑客入侵了。”
可是泷泽生不在意。
他不仅不在意，还跃跃欲试的说，“如果我被警察抓住了，你觉得他们会对我这个没有身份的人做什么？”
泷泽生的履历自他成为组织的重要人员开始便被清理干净了。
“那我可能会为了捞你费点儿功夫。”
“其实监狱一日游也很有趣。”
“你是想说堪破监狱的防御机制很有趣吗？”
“哈哈，开玩笑的，一般的监狱哪舍得用那么高科技的锁，万一被入侵了系统，或者电力出了故障，犯人们顷刻就会被放出来，还是老式的老鼠门方便又高效。”
这么说着的两个人悄无声息的混迹在了人群里，然后在街道上与警车擦肩而过。
“……我不想回去哎。”泷泽生忽然说道。
正打算联系人的黑泽阵顿了一下，说，“他们还有两个小时才会派人到这里。”
错，这个数值是黑泽阵自己编的。
做出决定的时候连反复思索都没有，就把两个小时——这个纵容的宽限时间脱口而出了。
“那真是好极了。”泷泽生一把揽上了黑泽阵的肩膀，“陪我去喝酒吧！”
这一瞬间，黑泽阵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陡然发觉泷泽生的个子在这一年里长了不少，明明这人疏于锻炼睡眠匮乏吃东西也不规律，倒是一点儿也不影响他的个子抽长。
相近的身高带来了一种奇异的感觉，是一种近在咫尺的，无比契合的肢体接触。
两个勾肩搭背的人完全没有没让不远处寻找嫌疑人员的警察感到哪里不妥。
他们直接拐去了最近的酒馆，日本的酒桌文化非常盛行，除去需要和领导吹嘘拼酒的场合，他们下班之后的属于自己的消遣时间也大都在酒精里度过，因为微醺感飘飘欲然，能完全忘记白天的压力和疲惫。
黑泽阵还稍微想了一下他们两个…尤其是泷泽生的年龄问题，但是很快被他无视了。
酒吧老板稍微有点儿黑心，没有查他们的身份证就让进了，对泷泽生那张一看就很嫩的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泷泽生进门后就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待一切都细细收入眼底后……“我还以为我们会随处一个接头点。”
这里真就是一个普通的酒馆。
“请给我一杯洗洁精混柠檬汁的……”用一本正经的语气点单的泷泽生用余光注意着黑泽阵的表情，笑嘻嘻的一把揽上了他的脖子，“哈哈哈哈哈逗你的！干嘛用那种表情看我啊~”
那眼神说担心却不是全然的担心，还混杂着点儿看傻逼的不屑感。
泷泽生嫌弃道，“洗洁精兑水的味道超级难喝，我试过了。”
黑泽阵：“……？？”
“黑泽，你的表情像是要强制带我去洗胃，我尝过一口就吐掉了，那东西兑水过后的剂量和危害性只会折磨我好久……”
最后他要了一杯度数很低的果酒，喝起来不过就是加了酒精味道的果汁。
“我很讨厌酒精，就算离了他……这一点也像一个无法跨域的心理障碍一样，虽然我本能的觉得我应该很擅长喝酒。”泷泽生的双腿搭在高凳上，坐姿散漫随性，“但是咱们组织的代号全是酒名，语言可是会让人产生联想力的，让人听着空气里都是酒精的味道。”
然而五条悟不喜欢酒，太宰治却喜欢。
“说起来……”黑泽阵摩擦着酒杯的边缘，“你已经有代号了吧。”
“嗯？我没有告诉你吗？”泷泽生反而意外道，“毕竟我擅长的领域太突出了，但是我不喜欢别人用代号叫我，即使它在这个组织里是成就和地位的象征。”
在组织里赋予代号无疑可以给予员工强烈的认可感以及归属感，这两点泷泽生全都不想要。
但是在外人耳中，这句话代表的含义就有些晦涩难言了。
这个人就好像随时准备跑路一样。
“简而言之呢……”泷泽生瘫在吧台上，侧着脑袋望着黑泽阵的眼睛，“我的父母欠了组织一大笔钱，而顺位还债者就是我……天呐，我年纪轻轻就背上了巨额负债，人生别说望到头了，半路被嘎掉都是有可能的！黑泽，如果哪一天我因为工作不好被那位先生厌弃了，请记得给我收尸……如果我的尸体很完好的话，请找入殓师给我好好修整一番，再把我葬在孤儿院的旁边……”
黑泽阵本来不想听他胡扯，但是泷泽生描述的景象竟然都深远到墓地的选择了，他们平时聊到这种话题的机会也不多，于是饶有兴趣的顺着问道，“为什么是孤儿院旁边？”
泷泽生以这样半死不活的姿势在胸口比心，“因为我要看着花朵们长大。”
“真心话。”
“……”碧眸少年的呼吸沉了下来，他的表情有一瞬化为了空白，可很快牵起了一个极为浅淡又温和的笑容，“因为他们都不会长成烂橘子。”
“……？”
“没有家人，没有背景，无法世袭，即使生活困苦，即使后来逆天改命……也不会轻易变成把人命当作筹码随意拨弄的讨厌大人物。”
泷泽生在森的孤儿院深刻体会到，父母的缺失不是命运给予的最痛苦的地狱，爱的缺失才是。
“况且把我葬在那里，总有人会时不时去看我吧……去看我，顺路再去孤儿院看一眼，成为一个事实大于称谓的监督者，省得有些院长员工私吞了捐助资金。”
幽幽说着这些的少年就像肩头放着一颗鬼怪的头颅，透出浓烈的厌弃感来，“世袭制下的孩子们可是会从小耳濡目染的学会很多糟糕的东西，我称呼他们为小橘子。”
“橘子不好吃吗？”黑泽阵问。
“噗……哈哈哈……你到底是正经问的还是在暗喻啊？”
“你讨厌吃橘子？”
泷泽生怔了一下，他眼睛瞪大，随后兴奋的直起腰，“不，我不讨厌，不要把讨厌橘子这一点放进我的喜好归类里哦。下次出任务回来请给我带橘子！”
但是黑泽阵的反应让泷泽生意识到，这人是真的不在意谁的身世，苦衷。
“我跟你讲啊，年少就背负巨债这种设定呢很容易升起别人的同理心的……”泷泽生舔了舔被果酒浸润的亮晶晶的嘴唇，“只要身不由己，别人就会自发的怜惜你，以某种高高在上的怜悯态度来定位他和你的关系，影视作品里不就很喜欢用这种设定吗，男女主因为其中一方露出了可怜落魄的姿态而靠近对方，从而产生交集，为对方的‘坚强’而动容。”
黑泽阵望着吧台对面的反射装饰物抿了一口酒。
他说，“坚强？大多只是无可奈何的被迫接受而已，既然接受了就好好干，又不是拿枪指着脑袋，哪这么多破事。”
“哈哈哈哈哈……说的是啊。”
忽然，一只手搭上了泷泽生的肩。
泷泽生一个激灵，喷洒在脸颊边的吐息很快钻入鼻腔，带着浓烈的酒味。他还没有动作，那只手就被另一个人抓住，并用力的一扭——
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然后是痛呼，求饶，颤颤巍巍的躲开。
一切都发生的十分迅速，泷泽生心里刚刚升起的恶感刚刚浮现在表面上就散去了，他瞥眸看向伸到脸边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正死死抓着刚刚骚扰他的醉鬼。
“我知道了，我这就离开……快放手！受伤的话我可就报警了！”在酒馆里趁着醉意撒泼的男人其实清醒得很，完全清楚谁好惹。
黑泽阵冷嗤了一声。
等他识趣的离开，泷泽生促狭的看向黑泽阵，“太可靠了黑泽，你知道我刚刚产生了什么感觉吗？你的身姿一下子变得伟岸起来了，超帅超酷的。”
那条关系的两端，泷泽生的定位一直都是保护者。他当然在后期得到了五条悟绝对的偏向和庇护，也得到了太宰治的纵容和最优解的例外，但是什么都没付出却拥有这种待遇还是第一次——即使这其中有“任务”这种明面上的理由。
可是任务也分“他不丢掉就好”“他能活着就行”和“他要从心灵到身体不受一点儿伤害”两个程度。
“你今天才知道吗？”黑泽阵施施然的擦了擦手。
泷泽生觉得他好像牵了下嘴角，但是酒吧里光线太昏暗了，那个有些得意的笑容就像错觉。
“那位先生是不是很重视你？”
“如果是和一般成员比较的话。”黑泽阵不置可否。
“那么你的任务难度会越来越高……”泷泽生说道，“你会天南海北的飞。”
而泷泽生还会留在原地，他的工作性质基本不需要外出，除非他想去参加什么重要的科技展会。
然后，他长叹一声，“啊——讨厌！时间会变得更加难熬！”
“以后连看你练枪这种乐趣都没有了。”泷泽生怨念的碎碎念道，“要不你多给我发些短信吧，如果每天一个通话就更好了！”
“你还不如保证一下我回据点的时候你还喘气。”
但是据点是会变的，组织随时都可能搬家，在外出任务的组织成员不会长时间停留在一处。
泷泽生已经自动脑补出了黑泽阵在外出任务时被击杀，掉下悬崖，被炸弹的火光吞没，喝下了毒药，车子被做手脚，路上遭遇车祸，走路时天降横祸，被同伴出卖，枪支走火打入自己的肚子……总之是一切让他凉掉的事故。
可是黑泽阵本身十分强大，他的强大致使那些意外听起来格外荒谬，泷泽生执行第三任务至今，可以说摆烂到彻底。
酒吧里忽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叫，有人发现一位坐在角落里恍若睡着的男人其实已经断气了。
他的双手攥着插在胸膛的凶器，表情痛苦，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声音求救，直到鲜血流在地上蔓延开才被人发现不对劲。
死相怎么看怎么诡异，这个酒吧估计很快就会被警车围起来。
泷泽生把最后的果酒一饮而尽，站起了身，“趁早离开吧黑泽，警察来了我们估计就不能这么轻易的走掉了。”
看着泷泽生的眼睛，黑泽阵再次强烈的意识到——
似乎有什么改变了。
……
某个猜想成为了现实。
泷泽生就像突然打开了什么桎梏，黑泽阵在觉得荒谬的同时还隐隐意识到，这可能就是泷泽生本来的性格。
——他，非常，非常，非常，黏人。
而且这个特性还展现于他离谱的天赋。
具体表现为——
第一周，黑泽阵再次外出任务，路过某条路口时，电话突然响起，来电者是泷泽生，对方说任务目标目前离你两条街，大概800米的位置。
黑泽阵：“？”
第二周，盯梢的黑泽阵从汽车的播音机里听到了泷泽生的声音，少年用清亮的嗓音说，“你的目标人物现在估计正和美女聊得欢快，起码要半小时你才能看到他的人影从大厦里走出了。”
黑泽阵：“……？”
第三周，黑泽阵有了个搭档，他们两个人口渴想去街道对面买两瓶水，商铺旁边是一家电子厂，透明橱窗里电视机正播放着广告，他们两个人本是不经意的路过，黑泽阵却因为余光博捉到的信息猛地顿住了脚步。
他的脖子就跟生锈了一样偏转，死死盯住了一面屏幕。
“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吗？”搭档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也跟着看了过来，“好像没什么……咦？这人不是……？”
联网电视屏幕里正是泷泽生的脸！
他应当是正对着摄像头的，背景漆黑一片，眼眸映出了电子屏幕的蓝光，神情淡漠。
可很快，他牵出了一个笑容，
[呦黑泽，你是不是换了发型，今天不扎马尾了吗？]
画面没有声音，但是纯靠读唇形也足够他们知道泷泽生在说什么了。
搭档大为震惊，他被吓得连退好几步，差点儿退到马路才停下了，“这这这这……！！！他是怎么做到的？！！”
黑泽阵咬了咬牙，“别胡闹了。”
[我只是在测试我的新技术罢了。]
泷泽生似乎真的能和黑泽阵畅通无阻的隔空交流，他说，[回来的时候可以给我带个护目镜吗，哦对了，还有颈椎枕。]
搭档更惊骇了，“他能听到我们说话？？”
黑泽阵给他指了指店铺门口的摄像头。
现在仍不是全民监控的时代，街道上的摄像头很稀少，但很多商铺却会在自家门口安装，对技术顶尖的黑客来说应该很好破解。
很好个屁啊？！
搭档在心里不可思议的惊呼，并直接说了出来，“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办到，他一直在跟着我们吗，难道说你已经习惯了？比楚门世界还要惊悚吧。天眼？这是组织想尝试的天眼计划？”
不，是泷泽生为了自己的私欲搞得小动作罢了。
但是不惜耗费大量精力来跟踪黑泽阵，他的努力方向是不是有些奇怪？
搭档眼神诡异的看向了黑泽阵。
……难道是真的？
组织里流传的八卦是真的？！
是真的——？！
心里的惊叹在看到黑泽阵十分平静的越过商铺拐进了眼镜店后变成了竭斯底里。
是真的！！！
搭档转头，忽然发觉泷泽生正阴沉沉的凝视着他。
他顿时觉得喉咙被捏紧，并很奇妙的理解了泷泽生的表情，“……一脸怨念啊……难道说在嫉妒我吗？哈哈，怎么可能嘛。”

第99章
泷泽生似乎真的掌握了整座城市的监控设备，黑泽阵跑到哪里去都能莫名被联系到，有时候他在鸟不拉屎的地方望风，回去后都会得到一句，“山间野林的夜晚很冷吧，衣服太厚重的话会妨碍行动，下次带一个防风斗篷？还有，你发呆的时候有想到我吗？”
还没和黑泽阵散伙的搭档重重的打了个喷嚏，然后惊悚的瞪大眼。
“为什么你连这个都知道？今天我们去的地方是原木不是钢铁森林把？？”
黑泽阵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从后肩部位的衣服上翻出了一个小型窃听器。
很显然，泷泽生和他勾肩搭背的时候贴上去的，并且完全没有掩饰，靠明目张胆的行为告诉他我在你身上动了手脚。
身上应当还有个定位器，但是暂时不知道被他藏在哪里了。
“你很闲？”他不出意外的凉凉问道。
搭档神色一紧，露出了严肃的表情来，也跟着质问道，“喂，格罗格，你这是做什么？”
“嗯？关你什么事，又没在你身上粘这种玩意儿。”
“这是跟踪！我们的任务是有保密性的，一次就算了，起码是有我在的这几次你都跟着，我们之间的工作应该没有重合性吧。”他的语气开始带起了火药味，并阴阳怪气，“还是说你担心黑泽是叛徒？”
这句话其实相当于直戳了当的怀疑泷泽生是怀有不轨心思的叛徒了。
懒散的坐在软椅上的泷泽生倏然站起了身，搭档情不自禁的后仰了一下身子，并不是被泷泽生的气势镇住了，而是他忽然发现当初那个经常跟在看护者身后的孩子已然长大，他的个子甚至比他还要高，由身形的改变而猛然拥有了关于他的资历和身份的实感——他是拥有代号的高层人员。
那抹没被挑明的轻视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我……”
黑泽阵将窃听器捏在指尖轻轻粘了粘，他就像完全游离在搭档的警惕和质疑之外，用平和的语气问，“新发明？”
搭档看到泷泽生的注意力当即转移了过去。
“没错！挺小巧的吧，但是外观上还需要改良，因为你一下子就知道它是个监听器了，我本想过把你的手表偷过来改良一下——但是那多没意思，我又不是变态，没有偷窥的乐趣。”
……不是变态？
这不是变态吗？？
搭档头脑风暴，然后猛地发现自己的优秀同期黑泽阵接受良好。
“你打算怎么偷手表，怎么装？”
“指针走动的齿轮占用空间不大，并且很薄，而为了彰显华贵，品牌方会把手表的外壳设计得又大又笨重，完全足够我把监听器塞进去，只不过要想趁着你不注意时把手表拆掉又毫无痕迹的装好再放回原处需要花费一些时间……你通常也就在洗澡的时候摘下来，还不是放在外面，所以——”泷泽生耸了耸肩，“最保险的办法是复刻一个一模一样的，偷梁换柱，而因为不知道你那手表的牌子和材质，一切都需要我靠眼睛丈量…当然，这些全部都只是在脑内过了一遍罢了，因为我根本不需要那么做嘛！除非我想算计你。”
黑泽阵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胸腔里，带着哑意。
……哦。
搭档苍白的想，这和情侣之间的情趣有什么区别？
“有意思吗？”
黑泽阵的话总是言简意赅，别人听起来可能是动怒的前兆，但泷泽生这边就是表面意思了，他说，“挺有意思的，就像跟在你身边出任务一样。”
“你的工作呢？”
泷泽生掷地有声，“我可以熬夜完成！”
两秒后，他在黑泽阵的死亡凝视下微妙的说，“工作进展得挺顺利的，已经在试运行阶段了，所以最近不忙……先不说这个，我前两天通过新闻发现了一个孩子，因为玩电脑被当成了异类，疯子，我很好奇他到底对电脑做了什么。”
“孩子？”
“他叫泽田弘树。”
***
那个徽章模样的电子设备仍然在空中投射出滑动的影像。
黑夜安静得可怕，直到灯光忽然亮起。
“你怎么还不睡？”
特意压低的声音就像是不想惊扰谁一般，碧眸青年不知何时走到了门边，他伸出手，琴酒发现自己仍然能从他一点儿肢体牵动的迹象猜测出他的动作意图——他想过来试探他的体温。
“那是什么？”
微微侧开脑袋，那只手落在了琴酒右边的眉骨上，他死死盯着那个蓝屏，“你几年前搞出来的玩意儿？”
“不是，别人给我的。”泷泽生说，“里面存了太多东西，我需要一点一点破解它……”
用破解这个词就说明这东西原本不该落到他的手上，或者原来的主人在意料之外离开了，死了。
“好像还在低烧……”近在咫尺的人模糊的嘟囔道，“怎么不多睡会儿？现在离日升还要两个小时呢……”
看着对方明显没动过的着装，琴酒的语调平直到他自己都意外，“你又通宵了？”
“很忙的时候当然会牺牲掉睡眠的时间，放心吧，等松懈下来我会补觉的。”
“呵，哪天把自己作死了可没人给你收尸。”
“这话可真是不留情呐，明明答应过我把我葬在孤儿院旁边的。”
“你的脑子被狗啃了？我不把你的骨灰冲进马桶都算大发慈悲。”
泷泽生：“……”
泷泽生差点儿被骂蔫了。
“那里面存了什么东西？”
泷泽生戏谑的说，“我们的过去啊~”
他感觉到琴酒的呼吸一沉，以为这人还在别扭。
“你在怪我诈死离开吗？”能解释他死而复生的只有诈死逃脱吧，琴酒好像也是这么认为的。
琴酒冷冷吐出一声，“滚。”然后转身就走。
泷泽生：“？？？”
两个小时后，旭日东升，房间亮了起来，泷泽生在厨房烧水。
早饭就不让续和送了，因为泷泽生把他安排去组织的本部报道了，先让他跟首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表忠心，然后——
“离间他们。”
“……哎？”
当时从泷泽生口中听到这个命令的续和神情怔愣。
“你很擅长交际，就算是和陌生人都能轻易的引起他们的共鸣，降低他们的警惕度。”
“所以从现在开始，将你的同伴们拉拢到我这一方——如果你不想他们成为牺牲品的话。”
暴力是泷泽生的武器，也是他当下拥有的最直接便捷，最有成效的东西。
他当然可以靠人格魅力慢慢俘获人心，但是由时间的温床孕育出的信任和忠诚也会因为外界的威胁而倒塌，就像泷泽生现在做的这样。
“桉仁干部没了，组织里还有两个干部，一个跟了首长多年，一个是靠着组织开赌场的，他们的履历血迹斑斑，在警视厅工作都救不了他们。”
泷泽生在昨天晚上整理出了两个人的所有私密交易，然后找到重合的部分，也就是他们两人共同参与的事件。
不管续和怎么做，将那份一看就像是能交给警方当证据的资料一人发一份引他们互相猜疑也好，放出首长即将退位的消息也好，组织里有卧底的谣言也好，只要让这个组织所有人摇摇欲坠，站在刀尖悬头的风险旋涡里。
剩下的是等待。
……
水壶里还没有动静，等得无聊的泷泽生回头看了一眼沙发。
上面正窝着一个银色长发身形修长的男人。
晨辉落在他的脸颊上，他姿态舒展，连面容都显得安逸，某一瞬间竟然透出几分无害来。
和平时的反差太大了。
昨天太累了吗，感觉身体上的疲惫都是其次，最严重的是精神上的。
突然，房门被人粗暴的敲响，沙发上的人直接被惊醒，呼吸反射性的屏住，还没完全掀开眼皮就看向了门口，眸子冷冽得泛着寒光。
泷泽生也沉下了脸，然后向琴酒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虽然后他看到琴酒瞪大眸子紧蹙着眉，用地震的瞳孔气急败坏的表达了他的意思，‘你的安全屋就这？？’
……真是惭愧，他的安全屋完全没有选择在这栋楼之外，蹲点的人如果发现他没走出建筑物绝对会判定他仍在这里，估计是一层层找来的，是天台上暗算他的家伙还是……？
泷泽生拿出了武器，本想装作屋里没人，可水烧开的声音忽然响起，刺耳的划破空气。
“啧。”
外面的人敲门声更急促粗暴，泷泽生却看向了琴酒，发现对方已经站起身绷紧了身体，像是要和他一起对方即将硬闯进来的人。
泷泽生拉着他进了卧室，琴酒询问的瞥过来眼神，视线随即被迎面扑过来的门挡住了。泷泽生关上了房门，并且迅速的那东西抵住了门把手。
“……我以为你起码能搞出殉情这种操作，但没想到是牺牲？”琴酒抵在门边咬着后牙说道，“给我开门。”
“等我五分钟。”泷泽生说道，“不，三分钟。”
“三分钟？进来的人一秒就能把你射成筛子。”
“不要直接认定我会输嘛，你以为我是怎么在这个组织待下去的，我们昨晚不是还在天台打了一架吗？还是说……”泷泽生的语气变得晦涩，“你只是不信任我了。”
这个“信任”和他与太宰治之间的撕扯不同，太宰治难以相信的是无法看见不能变得透明的人心，就算他拥有读心的能力都不会全然的确定一个人，因为人心是会随时变的，它若即若离，诡谲莫测，而琴酒的信任更倾向于能交付后背的同伴，那是对于他这样的独行者来说足够稀缺珍重的托付以及宽容。
门终是被破开了，来者泷泽生不认识，但他不认识的敌人多了去了。
没有用三分钟，他便将人放倒，可就在他拖拽着几个人软倒的身体时，有皮鞋踏入房间的声音。
泷泽生诧异的抬眸，然后——
他对上了一双怔愣以致震惊的灰紫色眼瞳。

第100章
来人套着清洁工的马甲，但是泷泽生记得，这个公寓里的清洁工只会招欧巴桑，为了显而易见的分辨员工。
……等等！这人看着很眼熟！
泷泽生的视线迅速的从来人的头到脚扫过，金色的头发，暗色的皮肤，英俊的面容，高挑的个子，一看便训练有素的身材——这个人就是……！
忘记了。
泷泽生默默的想，哪里的既视感都很强，但就是忘了这人是谁了。
总感觉应该和他有点儿渊源，因为这个人现在就像是要把眼珠子瞪裂出来一样震惊，能让一个经验丰富的组织成员震惊的能有什么事？当然是上一秒还以为死去的熟人猝不及防的站在你面前，还能伸出完整无损的手，笑容满面的say hi~！
沉思两秒，泷泽生冷冰冰的问了一句，“一伙的？”
手底下拖着的人在这个时候悠悠转醒，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剧烈的挣扎起来，舌头都还没有捋直便张口骂了一堆需要消音的脏词，“泷泽，你绝对不得好s——”
“砰！”
泷泽生攥着拳头又往他脸上打了一拳，然后发现来人还是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短短几秒之间他没有掏出武器也没有摆出警戒的姿势，可是将视线转上，泷泽生看到他的神情已经不再呆滞，很快调整为了极为深沉睿智的模样。
“……”这个反应，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两方都在试探，于是两方都没有冒然的行动。
忽然，金发男人露出了一个很是阳光明朗的笑容，“请问需要帮忙报警吗？”
“报警？”
“门上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他们是非法入室吧。”
“这么说没错。”泷泽生将人往旁边挪了挪，因为有血流到了他的鞋子上，“但是我们这里不欢迎警察哦，说这个词都是禁忌，就算是再普通的清洁工都会经过培训的。”
“……”
于是那张纯良的笑脸渐渐收了起来。
泷泽生听到金发男人用晦涩的口吻问道，“你把他藏在哪了？”
“？”泷泽生用了一个欠揍的调调，“他？”
“原来你还有一个捡活人回家的喜好。”金发男人露出了看着就往外冒黑气的笑容，“屋子里的所有东西变成了双人份，你的动作蛮快的嘛。”
一提这个，泷泽生就知道对方八成是为了琴酒而来。
难道是组织来派人拯救失足落入敌手的高层干部了？
“这位……私闯民宅者。”泷泽生转移话题，“如果你现在不离开，退出我的房门之外，我不介意把你和他们叠在一起，你很想要和忙得几天都不洗澡还满身都是烟味的男人肉挤肉吗？”说着，泷泽生把手上的人用力往旁边一丢，那人就像麻袋一样摔在了自己的同伴身上。
“至于生活用品双人份……我就不能有个同居者吗？”
随后，泷泽生看到金发男人反而朝他走近了，并且因为气势太危险，泷泽生觉得自己应该紧张一下才对。
然而没有，他发现自己的本能正在告诉，不管这人的表情有多么阴险，眼神有多么犀利甚至阴险，都不需要害怕他。
就算那家伙连枪都拿了出来，并且正正好好的对着他的脑袋，端枪的姿势非常标准漂亮。
泷泽生轻巧的说，“现在私闯民宅罪都不够了。”
他装模作样的举起双手，“怎么，你是要在这里开枪吗？”
金发男人步履不停，径自绕过地上横出来的一只脚，他的余光扫过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然后猛地反剪住泷泽生的双手把他抵上了餐桌。
对方压低了嗓音，似乎理智正在燃烧，他急切的问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泷泽生：“……？”
刷一下，泷泽生顺着反剪双手的姿势从后腰处拿出了一把枪。
这个藏枪的点还是安吾常用的，基本也是里世界某些人的共识了，泷泽生拿枪口抵住了金发男人的腹部，“跟我玩这一套？我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
……
波本从昨天下午便在等待琴酒的消息。
这是他们两个的一次联合任务，为了拿到米花医院院长的报酬，由此波本才知道这种经常在报纸上听到的人物其实一直在利用职务之便为组织提供珍贵病例，也就是适合进行所谓的医学研究的有价值的数据。
如果只是出卖资料——这在医学界甚至可以被称为进行学术研究而交换的情报——米花医院的院长什么麻烦都不会有，但是他似乎动用私权做了很多不能见光的事情，否则不会一味的给组织打钱。
没错，组织的一大资金来源便是和富商们进行交易，或者勒索。
按理来说不是什么危险的任务，波本负责接头，琴酒则负责交易，但直到规定的时间到了，手机里也未有任何动静时，波本便知道出了状况。
“……唯独这次还挺想他把资料弄到手的……”垂眸看着手表上走动的指针，波本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喃道。
他压了压帽子准备去看看情况，走在街上时，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了他的旁边，有人按下车窗的开关，倾过身子，即使压低了声音也难掩焦急，“出事了！”
男人身形魁梧，面容憨厚，此时满脸的紧张。
波本直接上了车，然后面前被怼过了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一张在昏暗光线下拍摄的照片……翻盖手机的像素本来就不比专业摄影机，拍摄者又是在慌乱中按下的快门键，这张照片糊得只能看到大片色块，勉强的分辨出里面的人是谁。
一个穿着与背景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衣服的男人，抱着一个银色长发的男人上了车。
波本：“……”
这姿势，这个人，这怎么看怎么像……
“我跟上了他们的车，结果你猜他们进了哪里——”他又翻出了一张照片，这回清晰多了，“是我们之前盯得一所公寓，因为我们基本确定龙飞的高层干部就住在这里面，这是他们的私人不动产，这样看来就麻烦了，大哥一定是受了交易对象的埋伏，那个老家伙雇了龙飞的人来，把大哥掳走了！”
波本：“……”
波本：每个字都很明白，情况也很清晰明了，但是被带走的对象是琴酒这件事就变得非常扑朔迷离匪夷所思了——而且还是活的带走的？
“龙飞最近是不是加了一位新人？”波本让伏特加把照片传到他的手机上，然后盯着模糊像素下的人影，“一直都查不到信息的神秘高层？”
龙飞这个不良集团的名字还是在组织里听到的，如果不来这里卧底，波本都不知道米花地下还藏有这么大的组织，非法组织总会将自己隐秘的掩饰起来……它面上只是一个靠做那种行业起家的影视公司罢了。
“没错，只知道是个从地下拳场混出来的很擅长打架的小子，但是据我们的眼线说他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阴暗过去，而且做事雷厉风行……”伏特加心想这好像和大哥有点儿像，他继续道，“大哥看上去受伤了，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我们……”
明白了，要去救人。
在那栋公寓的楼下，波本在车内仰着视线看着上方。
这栋公寓在外人眼中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唯一奇怪的点大概就是在晚上仍大部分房间都亮着灯，只不过顶层没有。
“顶层是干部的。”伏特加说，“他们的公寓划分制度和职位阶级一样。”
“还搞这一套？”
“嗯，毕竟来敌人了，顶层总是最后遭殃的。”
波本抬头看着最顶楼。
从外面看里面漆黑一片，而伏特加确定的说他看到人进去了。
“也就是说根本不知道是谁把琴酒带走了？”波本低语道。
“……”
“打探敌人的情报怎么才打探一半呢？”
“我们和龙飞称不上是敌对，毕竟他们只是在米花这一块活动。”
“他们把人带走了哎！”
“……”
伏特加说，“要叫支援吗？”
“怎么？你想火拼？”
“我知道最好的方式是大哥不起争执的偷溜出来。”伏特加心道，那可能吗？
可能的，琴酒又不是蠢。
他们最大的回旋余地是假意被策反，不然那个人把大哥带回去还是因为什么？图色相？
这个想法把伏特加都给逗笑了，让他紧张的心脏瑟缩得抽搐了几下。
“波本，上去看看情况。”
波本呲牙，“你命令我？”
“你的伪装手段很精明，以他们的水平应该看不透你。”
波本环胸靠上椅背，“那也得先考察准备一下。”他垂眸盯着照片上的人影。
虽然只是一个侧脸的轮廓，但他记人五官的本事向来不错，更何况他曾经很多次看到泷泽生走在前面，和琴酒勾肩搭背。
……这可真是太像了。
虽然只是轮廓，但冷不丁的就让波本心颤了一下。
波本无声的扯了扯嘴角，这可真是太像了。
忽然，伏特加直起了身子。
“这是怎么了？”
公寓内忽然有大批人来来往往，仔细看还能借着大厅玻璃门透出的永不灭的光看清他们脸上的伤，当真是鼻青脸肿，鼻血都流到了脖子上。
他们脸上的表情极为肃穆，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流，浑身紧绷的就像是要奔赴下一场战场。
“这情势看上去像内斗了。”伏特加喃喃。
等到人散得都差不多了，这个黑夜又陷入了平静。
一个人悄悄的从公寓后面走出，似乎是走了后门。
他戴着兜帽，可即使如此，仍有一缕白发露在外面，由灯光照得几近透明，光线勾勒出了他的侧脸，波本情不自禁的前倾了身体，想要看得更为真切。
他的视力很好，夜色中的景象可比那张照片真实清晰多了。
所以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泷泽生。
泷泽生，藏在记忆里都要落灰的名字，一个年仅十九岁就陨落的天才。
怎么可能呢？
“那个人长得是不是有些像……”连伏特加都因为那个一闪而过的侧脸惊异，“我应该没有记忆混乱到这个地步吧……”
那个人拐去了旁边的超市，波本本想要跟上去看看，可是刚打开车门，那人便提着东西出来了，他似乎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再次隐入了黑暗中。
这一回，这栋公寓似乎才迎来了休憩的黑夜，没有人再进进出出。
“我们……”
“他刚刚买了生活用品。”波本说，“是两人份的早餐食材。”
伏特加躁动得搓了搓手指，“那不就意味着……”
“琴酒大概没事，你联系不上他估计只是因为他被搜身了。”
“……”这不是更惊悚了吗？！
一想到大哥现在孤立无援（）），在敌人手底下受委屈（？），伏特加那冲上去救人的念头就猛蹿不止。
……虽然大哥应该不会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吧，但是联想是无止境的，尤其是失联这种几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失联……
没错，琴酒几乎从不失联，就算在任务中遭到了缠斗弄丢了手机，组织里接应的成员都能精准无比的找到人。
可惜后来……
伏特加点上了一支烟，
“如果他还在的话，估计大哥连进去都不会进去。”
“……”波本觉得他说这话特别有意思，讽刺的那种有意思，“你说的谁？”
伏特加蹭了蹭鼻子，“问这种问题……你又不是失忆。”
波本看着天色，沉声道，“等会儿我混进去。”
***
他伪装成了清洁工，唯有清洁工会在凌晨六点就开始工作，邮递员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这种警惕的组织通常会把快件集中到一个地方，再由信得过的心腹检查一番送到面前。
波本甚至没有走楼梯，他坐着电梯一路向上，压低了头上戴的鸭舌帽。
电梯里装修得很是豪华，四面都是玻璃，波本抬眸就能看到自己的脸。
他在这样简短的，只有几秒的上升时间内不由自主的回忆起了泷泽生，这个不经意间被想起来的名字，一瞬间就让他想起了那个少年鲜活的脸。
……鲜活？原来他仍是鲜活的。
他在记忆里都没有褪色，即使已经过了许久。
两年了吧。
波本算着时间，正好两年了。
他加入组织也差不多两年了。
真要说起来他和苏格兰都没有和泷泽生有过多的交集，唯一一次称得上密切的接触也只是因为任务而被分配到同一栋别墅蹲点，在固定场所下不得不待在一起生活一阵子罢了，而泷泽生是偷偷跟来的，在这次之前他们甚至对这号人物一无所知，所以把他当成了误入的高中生——不，应该是来偷东西的不良高中生。
“放开我。”被他们当成入侵者的少年轻轻挣动着被抓住的手臂，“对自己的上司尊重点儿啊萝卜蛋们。”
啊？啊？
萝卜蛋？
哪里来的词啊！
当时的波本皮笑肉不笑的想要吓唬他一下，毕竟一个挑染发色不好好上学的家伙用这么嚣张的口吻说话了，但是他仍然记得压低声音，因为他不想把另一个人招来。
可惜他还没有把这绿眼睛的少年吓走，楼上就有开门的声音。
琴酒出来了。
身形修长的银发青年倚在楼梯间，表情淡漠的看着下方。
波本觉得那是不悦的表情，谁知听到了一声——
“我——要无聊死了！”
被他们当成了入侵者的少年毫无紧张感的说道，他像是在抱怨什么般，“黑泽……gin，我偷跑出来的事就麻烦你给我做掩护了。”
波本：“？？”
楼上的琴酒不爽的咋了下舌，“回去。”
波本：“？！”
这个对待方式已经足够说明特殊了，波本直戳了当的问，“这是来找你的？”
他扬起手里抓着的泷泽生的手腕，“这家伙大概藏在了我们的后备箱里才能一直跟进来，进来后先是在厨房把我们的午饭都吃掉了。”
琴酒眼神一凝，“你从昨晚就躲在了车里？”
泷泽生带着笑意道，“因为我总不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钻车吧，怎么样，今早我屋里的声音很逼真吧，和你的对话也完全没有出错！仅凭这点你就被我骗过去了。”
波本不自觉的手指一松。
随后泷泽生立刻窜了出去，凑到了琴酒面前，“我不回去，回去我会长蘑菇的。”
“那就长。”
“……我会把长出来的蘑菇吃掉。”
“我可以喂你一筐毒蘑菇送你去美好的梦里。”
“嘶，没关系，如果是你给的，就算是毒药我也可以面不改色的喝下去。”
他们两个恍若无人的聊着危险的话题，言语间的熟稔令人诧异，但是内容所剖白的‘自毁’“无谓”‘因你甘之如饴’等信息点过于亲密甚至显得毛骨悚然，却因为两人太过寻常的语气和态度带上了调笑的意味，他们身后的波本和苏格兰心有灵犀的对视了一眼，来人的身份立刻变得明了。
……格罗格，组织里十分恐怖的科学家。
恐怖这个词是其他人赋予的，就像是任何公司里都会流传的一些八卦消息一样，会夸张的形容某件事，但当波本当场提出了质疑时，那人却脸色极为微妙的说，“这个恐怖是具象化的，并不只是感觉。”
“你无法想象他到底知道多少事情，你在他面前会被扒得裤衩都不剩，前任的喜好都能被他知悉，那家伙就像怪物一样，而且，而且还——”
而且还很年轻。
波本看着那人的背影想到。
非常年轻，像个高中生。
“毒蘑菇的效果你真的不尝试一下吗gin，我都推荐好几次了哎。”
“想感受洗胃的痛楚就直说。”
“会看到想见的人哦。”碧眸少年忽然轻轻道。他双手揣进风衣里，跟在琴酒的身边，字字飘忽却又字字清晰的说，“见不到的人唯有在梦里相会，而在那做梦的人的梦中，被梦见的人也在等待着醒来。”这难以说是一厢情愿的自欺欺人，还是真的有某种玄妙的，被寄托着情感的灵魂牵引。
琴酒顿住。
然后他回头，泷泽生又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发生什么了吗？”
琴酒没有任何预兆的问道。
波本还愣了一下，他一时间怀疑这句话是不是在对自己说。
然后那个莫名消沉的少年低语道，“弘树被带去了美国，我很想和那孩子聊聊天，于是跟了上去，链接了他那台工作的电脑。”
看到琴酒露出了惊异的眼神，泷泽生解释道，“这不是不可能的，我跟踪了泽田弘树的航班信息，将飞机上的每个人的身份，可能的去向都排查一遍，再分析他们的最终目的地……世界上最高级的计算机总共就那么几台，只要连上了网络便有了无需双脚的道路。”
泷泽生说，“泽田弘树过得并不好。”
那个天才的孩子在日本被当成了痴迷电脑的疯子，到了美国便是日复一日的学习，研究，他完全没有自己的时间，在这样一个纯真灿烂的年纪下，被囚禁在电子世界中。
“我向BOSS提出了申请，但BOSS并不想为我去得罪那个科技公司，我不会和那孩子见面的。”
“……”琴酒拨出了一根烟，语意不屑道，“就一个小鬼而已，你再怎么说他天才，他的年纪都只是个位数而已吧，你要和他成为知己吗？”
“如果你面前站着一个和你旗鼓相当的人，枪术，体术，侦查术，推理能力都到了惊才绝艳的地步，你会对他感到惺惺相惜吗？”
“不会。”
泷泽生抿了下唇。
他垂眸往前走，忽然被人猛地拽住了手臂，力度大到令他心脏受惊得一缩，泷泽生睁大眼睛转眸，正正对上了琴酒颤栗的瞳孔，“看路，你眼睛瞎了？在往哪走呢——”
这口吻像是呵斥，泷泽生看着自己即将踩空的脚，“……这别墅烂尾了？怎么这边断开了都没装修护栏？”
“上个屋主上吊的时候把栏杆扯断了。”
“哦……啊？”
“和你跟在我身边一个效果。”琴酒将他拉了回来。
“什么叫一个效果？”
银发青年露出了威胁的阴沉表情，“只要有你在，任务就一定会状况百出。”

第101章
只要泷泽生跟着的任务就会状况百出，这句话可不是没有根据的。
就像怪盗偷完宝石还会还回去一样，泷泽生跟着的任务也总不按常理出牌，最后的成果却不能说任务失败，只是过程太过诡异。
需要抢夺的东西会因为泷泽生建立的信息墙而轻而易举的得手，需要处理的人物会被泷泽生提前赋予更为惨痛的代价——被迫背井离乡或抹去社会身份，他似乎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我每次都确保你完成任务哎，我都在天眼里看着呢。”
一提这个琴酒就感到脑门上的青筋开始舞动，“泷泽，你放跑人的事情我还没给你算过账。”
“那种小失误只是我在测验‘天眼’的施行所无法避免的损失罢了。”
轻佻的说着这种话的泷泽生察觉到了琴酒过于专注的视线。
那视线就好像在明晃晃的说我看透你了。
“……”
泷泽生，“嘁，小气。”
——[只要有你在，任务一定状况百出。]
波本还思考了一下这句话怎么得出来的，泷泽生的高智商人员定位应该不至于拖后腿到那种地步，然后——
他永远都忘不掉这次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旁边又是一辆漆黑的轿车开过，下车的人穿着肃穆的黑色衣服，今天外面正举行着一场追悼会。
这回的任务是这栋别墅的邻居老人的遗产，据组织的情报部说那份遗产里面一定有重要的东西，让他们搞到手，顺便还要查一下死者的儿女是否知道组织的事情，知道多少，能不能构成威胁。
听上去他的儿女是不是无辜的小老鼠？可他们的父亲若是叛徒，他们的未来将会是一片黑暗。
结果就在他们准备完毕，以“神秘黑衣人”“恶意的来者”“黑暗中的獠牙”等等危险的身份登场时，在屋内的男女露出警惕惊骇的神色时，泷泽生一下子蹿出夺走了灵堂上的，死者的骨灰。
“嗨！拿到手了！”碧眸少年高呼一声。
儿子一惊，大喊，“等等！放下我爸爸！”
女儿紧跟着喊道，“你要做什么？”
连刚刚正逼问着情报的琴酒都懵了，紧接着他看到泷泽生撒腿就跑去了卫生间，后面的几个人连忙跟上，前组织成员的儿女更是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等他们撞门而入，就看到他们的爸爸（…）停在马桶边，罪魁祸首拿着骨灰盒的盖子，作势要撒。
“你你你你放手！！！”
泷泽生瞪眼，“说不说，不说你爸就要冲下去了！”
“我要报警了！我已经报警了！”
泷泽生把骨灰盒的盖子一掀，“好，同归于尽吧！”
儿子大惊失色，“冷静！给我冷静！不要冲动……”
女儿频频点头，“好好好！我会将遗书给你们看的，把他放下来，放下来！”
琴酒：“……”
露出得逞笑容的泷泽生：“……”
拿着望远镜从窗口看到这一幕的波本：“……”
他忍不住和身边的苏格兰吐槽，“这个人的脑子是什么做的啊……”
结果是他们拿到了遗书，并确认儿子女儿的纯粹的不知情者。遗书的隐藏内容里有求情的意思，而如果他们知道父亲有另一层身份，就不会这么轻易的交付会连累自己的情报，他们单纯的将泷泽生当成了觊觎财产的强盗，还要死要活的一定要保住骨灰。
“好了，任务算完成一半了吧，接下来我们去遗书里写的地址拿东西。”
接下来的行程变得更是诡异，遗属中的地址正是市区，他们拿到东西时正好是下午三点，没有到晚高峰，所以街上人流不多，最后要做的不过是回去检查一下东西的真实性。
“给我看一下。”泷泽生伸出手，而琴酒直接就将东西递给了他。
一个载满了信息的U盘。
“喂，那东西是……”波本试探的开口。
并非他真的多么重视这个任务，而是组织成员之间的任务是不互通的，因为互通就代表着泄密，担责。
“这种东西最后估计也会到我的手里吧。”
泷泽生对着阳光检查了一下U盘的表象，“保存的很好，没有暴力拆除的痕迹，卡扣也很完整，估计没有被人动手脚，走吧，去最近的街玩。”
……？街玩？
波本看了一眼琴酒。
他竟然点头了？
“街玩是哪个据点？”
走在前面的泷泽生回过头，他凝视了那双灰紫色的眼睛几秒钟，忽而觉得有趣般转过了身，像是在中学里喜欢耍帅没个正型的学生般倒退着走路，“你是波本？”
这是他们接触以来，泷泽生第一次叫他。
“是，怎么？”
“会打游戏吗？”
“……？”
“苏格兰呢？会打吗？你们虽然长了一张精明的脸，但学生时期应该打过街机吧？”
街玩是……字面意思的游戏厅？
十分钟后，几个成年人蜷着腿缩在游戏机的座位上，戳动着机器上的把柄操控屏幕里的小人，泷泽生兴致勃勃的把对面的人杀了个精光，然后顺理成章的开始了下一局。连杀了三次，对面的人终于被杀出了火气，他从一脸的无所谓到越来越认真的凝重只用了三局游戏的时间，最后噼里啪啦的把机器摇锝叮当响，指挥着屏幕上的小人刷刷的舞着剑。
“看招！”
“等！你做了什么？这里是什么时候埋伏的？”
“…哈，中计了吧，我只是假装落入了你的圈套。”
“狡猾的家伙，我也只是装作惊慌罢了，事实上杀招在后面！”
“没想到吧，我连你的最终计划也看穿了。”
“——KO。”
“什……？！”
第四次，毫无疑问又输了。
波本沉默的盯着屏幕上的血红，他这回是认真打的，即使前几次有些心不在焉，但到底装出了认真的模样且真的有观察这个游戏的运行机制和胜利规则，但败得一塌糊涂。
感觉如果不是因为他此时面对的是非法组织的成员，他能郁闷的捶一拳这台破机器。
而胜利者此时欢呼道，：“好耶！又赢了。波本你打游戏真的很菜，换苏格兰上！”
黑发青年正在一旁慢悠悠的钓电子鱼，听到自己的名字转过了脸，“……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打街玩？难道说有什么人要等吗？”
泷泽生挑眉，“你们很无趣哎，难道说眼里只有工作吗，虽然是同事，但也是能在下班后一起喝个酒放松一下的关系吧，这回的工作因为我而超前完成了，陪我打几把游戏嘛。”
他说话的语调和其他的组织成员完全不同，带着显而易见的孩子气，苏格兰甚至在他的注视下觉得自己那句话太过呆板不解风情了。
“好吧。”
黑发青年默默坐到了泷泽生的对面，触上了被好友攥着的些许温热的操纵杆。
……这是用了多大的力气？胜负欲都被激起来了啊zero。
两分钟后，他也不出意外的完败了。
苏格兰望着失败的标志，浅浅的叹了一口气，“这种格斗类游戏是打不过你了。”他一副不争不抢无所胜负的模样，倏尔转了话音，“但是现实里打你一个绰绰有余。”
“哇哦，你恐吓我，小心眼儿的家伙。”泷泽生嘀咕，“现实里你也打不过我的，因为现实不是游戏，不能重来，一个人的所作所为都要承担其后果，我不只是一个人，要想打我得先掂量掂量会不会被gin丢进小黑沟。”
站在苏格兰身边的波本问，“你和gin是兄弟吗？”
“我们两个难道长得很像吗？”
“看起来是这样的。”
他也没说是从哪里看出来的，但是泷泽生心领神会了，“如果是那样，那我还有不少兄弟。”
他站起身来，招呼两人去了另一个游戏机前，既然搏击类游戏不行就玩别的。
“他不玩吗？”苏格兰意有所指道。
“gin在外面吸烟吧，因为我不喜欢二手烟的味道。”也不一定只是吸烟，琴酒会顺便排查一下周围有没有老鼠，以及最合适的逃离线路，泷泽生的情报自从被一个叛徒泄露出去后，他的人身安全便变得很是微妙。
泷泽生抱起篮球，身前是自动感应积分的篮筐，他姿态舒展的投出球，整整落入筐心，“这可比的不是游戏了，要来吗？”
他露出了带着挑衅意味的浅笑，不会让人升起反感厌恶，反而会觉得……他那张笑脸真是讨巧，望过来的眼睛里带着亮晶晶的生气，似乎不染一丝阴霾，瞳孔深处都要溢出善意来。
……怎么会……这样？
发觉这一点的两位假酒诧异的想到。
这位被称为组织内最恐怖的科学家的人，竟然是……
不止投篮机，泷泽生擅长街边游戏厅的所有设备，因为五条悟有一阵子玩过，中也也很喜欢打游戏，且是记录的常年保持者。
不知不觉，他们打上了头，本就是很容易专注的性格，挚友在侧，任务完成，唯一跟在身边的组织成员也不会武力，精神松懈下来的结果就是他们应下了泷泽生提出的赌局，看看谁能最先赢下这个游戏厅的某台设备的记录。
而回过神来的时候——
有冰凉的汽水贴上了他们两个人的脸。
始作俑者笑嘻嘻的凑在他们身边，拿着颇显幼稚的儿童饮料恶劣的晃了晃，“给，渴了吗？”
泷泽生不知何时跑去旁边的自动售卖机随机挑选了几瓶饮料，这不是明显的放水吗？
“事实上，我没有告诉你们，这所游戏厅的所有记录都是我打下的，所以我非常了解这些游戏的规则以及哪个设备的零件老旧了，从这点上来说你们就很吃亏了。”把这种秘密说出来的少年显然不怎么在意赌局的胜败，他自然的说道，“但是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难道不会经常去游戏厅玩吗？总感觉有些东西你们操作得过于生疏了……哦，是因为时代的改变，你们小时候没有这种游戏机吧。”
“……”
……什么？
正在喝汽水的两个人感觉喉咙里的凉意蔓延到了颅顶。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紧缩抽离，令他们的肺部都感受到了诡异的灼烧感。
——[……格罗格，组织里十分恐怖的科学家。]
——[这个恐怖是具象化的，并不只是感觉。]
——[你无法想象他到底知道多少事情，你在他面前会被扒得裤衩都不剩，前任的喜好都能被他知悉，那家伙就像怪物一样。]
这一刻，这句话才有了沉重的实感。
“你在说什么？”苏格兰率先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和这家伙不是那种关系，不要因为我们一同加入组织就生出这种判断啊。”
“哈哈，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泷泽生无所谓的坐在了旁边的小马上，仰头喝了一大口汽水，然后蹙了下眉，“生姜人参口味的，可以说毫不美味，苦涩难抑，辛辣难言，但是好像对体虚的人很有帮助。”
他晃着汽水的瓶子，里面有细小的气泡爆炸的声音。
“而且包装上的字很有趣，大概是某本文学著作里的台词吧。”
泷泽生抬眸看向他们。
“我能承受任何痛苦。”
“只要这种痛苦有意义。”

第102章
“我能承受任何痛苦。”
“只要这种痛苦有意义。”
连这句话都好像在暗示什么一般。
一时间，连手中的饮料都变得烫手起来，这难道算是某种示好的信号吗？
被指出隐藏秘密的两个人当晚甚至如惊弓之鸟般考虑过做掉泷泽生，当然这个说法只是混了些里世界人惯用的措辞，他们真正想做的是隔绝掉泷泽生和组织之间的交流渠道，也就是把人从组织里摘出去。
是借着这次外出让泷泽生自此失踪还是别的什么，总之机会稀少，可能只有这一次，且成功率渺茫，因为他们要躲过琴酒的眼睛。
谁能想到，当场爆了这么个大消息的泷泽生竟然和没事人一样继续打电动，还再次吐槽了一句他们的技术稀烂，"你们在走神吗，打游戏有那么无聊吗？既然如此的话，等gin回来我们去喝酒吧！”
这人还真的想和他们当那种下班就去居酒屋的普通同事！！
苏格兰谨慎的开口，“你到能喝酒的年纪了吗？”
“嗯？当然没有。”泷泽生眨眨眼睛，“但是我知道一家黑心老板开的店，回回都不查身份，而且我也有伪装的身份证明，所以根本没问题！”
当天晚上他们没去喝酒，因为琴酒不同意。
“大哥！你这样就有些霸道了吧！”被拒绝的碧眸少年露出了泄气的表情，然后嚷嚷道，“我几个月才出来这么一次啊！”
“想喝酒回去买给你。”
“NO！没有酒吧里的氛围！”
琴酒不由分说的把他塞进了车里，是安全性最高的后驾驶座，然后理所当然的坐在了他的身边，让剩下的两个人坐前边。
波本敢发誓，他从来没想过他们的车内能这么吵闹。
因为泷泽生一直叭叭个不停，他像是个参加修学旅行的高中生一样兴奋，靠在窗边看到什么都要说上两句，话题跳脱到讨论起了两位威士忌的情史，牵引出话题的开头是，“你们两个长那么帅，有没有谈过恋爱？”
这家伙的兴致高到离谱！
可通过他的言语，波本和苏格兰知道了不少关于泷泽生的情报。
比如他口中的几个月没有出门。
虽然是受保护的重要研究人员，但是限制行动到这种地步也是有些异常。
尤其他还曾受过琴酒的贴身保护，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就是从那个时期突飞猛进的……难道说他对组织有怨言吗？他不满于这种和囚禁没什么两样的保护吗？
“这种私密的问题可不方便回答哦，那么你呢，格罗格，问出这种问题，难道你有动心的对象了吗？”驾驶位上的金发青年用略微轻佻的口吻说道，“还是说你想谈一场恋爱？”
“……”
泷泽生觉得身边琴酒的气压好像有些低，且对方凉凉瞥过来了眼神。
对方一直不喜欢情感误事，而泷泽生莫名其妙问出的问题似乎代表着某种隐晦的心理改变——没错，如同身高一样，泷泽生在逐渐走向人一生最强壮，各方面条件都处于巅峰的时期。
“只是好奇而已。”碧眸少年漫不经心的答道，“况且那种东西对于我来说累赘又遥远……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车内的几人诧异的微微凝滞。
泷泽生说出这话时的语气和姿态，都在强烈的表述着毫无期待与冷漠。
他的行事作风难以预测且常常口出惊人，像是无所顾忌张扬得意，内里却似乎藏着冷眼旁观的另一个人，他死板沉寂，犹如漆黑深邃阴冷的海洋，犹如被埋没在了腐烂潮湿沉重的泥土中。
真是奇怪……
第一次接触他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想到，
真是奇怪……为什么会这样？
而泷泽生从座位后方拿出了笔记本电脑，在车上插入了U盘检查起了里面的资料。
五分钟后，他说，“哇哦，你们敢相信吗，他去美国的时候偷了好值钱的东西！。”
琴酒侧目，“什么？”
“是人工智能。”泷泽生滑动触摸屏，“目前只有一个初级的构架，弘树似乎也在研究这个，但是不知道这东西和他有没有关系，人工智能的自我成长速度大概是人类的七倍……当然这只是我自己推算的结果，这份资料他拿到了手里却没有上交给组织，难道说是想要当最后谈判的筹码吗？”泷泽生低喃道，“比如……放他自由的底牌？”
“自由？那人不想在组织里呆了？”
“也是到了要退休的年纪了，可惜这份资料是前几个月拿的，放到现在已经过时了，因为我已经研究出来了差不多的嘛。”泷泽生敲动键盘，往上面输入填补了一些常人很难看懂的东西，如此，这套机制便很难再成功运行了，就像在一道高难度数学题里多加了一个符号，想要得出结果便需要从头再推。“好，这样这样，就算我们被后面的人追上来也不怕资料被夺走了了。”
“被夺走？”
给子弹上膛的银发青年轻蔑的嗤道，“你在谁的面前说这种话呢。”
“嗨嗨，但是这片街区人太多了，起码等波本把车开离这条路再说吧，在这里开枪，我们几个都要玩完喽，交警分分钟就会跟上来，还会穷追猛打到天涯海角。”
应着泷泽生的话一般，身下的车子猛地加速，马达的轰鸣声甚至有些刺耳。
琴酒回头盯紧了后面的车辆，显然他们也没有在市区硬夺的打算，闹出动静来他们两方都不会得到好处。
“我们的情报被泄露了吗？”苏格兰问道。
“不，我想只是……”
泷泽生轻声道，“为我而来罢了。”

第103章
后面的车在开离了市区进入了稍微空旷的街道后便提速跟了上来，犹如跑车竞速一般的噪音闯入泷泽生的耳朵，令他收好笔记本心惊胆战的握紧了扶手。
总感觉来了几个疯子，这个不要命的飙法，但愿波本的车技能够过关。
“为你而来？什么意思，你被跟踪了？”苏格兰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追上来的车，掏出了防备用的手枪，这个距离明显不适合使用狙击枪作战，他的肾上腺素也不禁在超速行驶下极快飙升，感官变得灵敏异常，“那些家伙什么来头，想做什么？”
琴酒早就开了窗，枪口警惕着极有可能借着弯道与他们并驾齐驱的敌人，灌涌进来的急风令他发丝翻飞得厉害，泷泽生扯住了他的一缕头发，迅速说道，“我提早查探过那位死去成员的讯息记录，发现他曾经频繁的去过一个酒吧，而他本人是个极为养生杜绝一切不良习惯的老古板，所以那些行踪绝对有问题，紧接着他便去美国出差了，而在美国的动态我们可是一无所知……我猜他或许一早便被人盯上威胁，我甚至很想追查一下他的死亡原因，即使他看上去很像是寿终正寝。那个U盘大概不是一个普通的储存装置，我说过这个东西最后都会到我的手中，所它估计从最初就有定位的功能的，还有，我再重申一次，我很抢手的！”
他竟然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露出了一个笑容，看上去像是自嘲又像是自傲，“呆在据点的话，他们可能还会计划一下再动手——现在是来明抢了。”
以上的一切都只是从泷泽生口中说出来的根据性小到可怜的推测而已，车子里的三人却在这样的情境下立刻信了八分。
而等U盘被带回据点，他们的据点也就暴露了。
系统告诉他，据点极有可能迎来一次凶猛的入侵，来者是偷渡的跨国罪犯，手法狠戾且武器充足不计后果，琴酒可能会为了保下他中枪，然后因为伤势没有逃出被火光吞没的据点。警报声和五条悟被伏黑甚尔捅穿了脑子时一样刺耳，震得泷泽生神经生疼。
泷泽生当机立断的将U盘丢出车外，但是后面的车子并没有停顿，显然比起拿一个物件，泷泽生本人更让他们心动。
五秒后，适应了车速的泷泽生抓住波本的胳膊，明显感觉到金发青年因为他冷不丁的触碰而肌肉僵硬，“专心开车，其他的我们应付，前面的岔路口向右拐，会经历一个七拐八拐的隧道……”
波本下意识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把地图背下来了。”
……哈？
然而就算他们拐进隧道来了一场惊险刺激的黑暗飘逸，都没能甩掉后面的车。
“砰！”
这是琴酒开枪的声音。
他绝对不会鲁莽行事，所以这一枪一定是看到了足够威胁他们的景象才先发制人的。
子弹没有打穿对面的车窗，因为他们也早就把玻璃摇了下来。
“你的车能开得再慢一点儿吗？”再次嫌弃车子开得太慢的琴酒语气不不耐，“这都能被追上，你开的又不是拖拉机。”
波本一个甩尾别了后面的车，“你难道没听说过不要和司机聊天吵架吗？”
琴酒说，“现在正是需要一个路怒症的时候。”
泷泽生被甩得拽住了琴酒的右胳膊，轻嘶了一口气，“我觉得这车已经飙得很有水平了。”
他们简直是在不要命的飞驰！开车的金发男人手臂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可想而知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有多用力，踩到死的油门证明这家伙绝对不是什么胆怯的人，他甚至有些疯！车子在他的手底下就跟随他操控的手脚一般。
接连不断的枪声从后面响起，这是一场车站也是一场枪战。
“真是疯了，我们的子弹和他们相比可真是少得可怜。”苏格兰也不禁被焦灼的战况逼得吐出了一句暗嘲，“格罗格，压低身子，他们的子弹很有可能打穿玻璃。”
然而他没有得到回应。
黑发男人心觉异样的迅速回头看了一眼，却见泷泽生蜷着上肢，整个人都像是想找到一个避风港般的极为惊惧的状态，他的一只手捂着耳朵，一只手环住了琴酒的腰，脸埋在他的大衣里……而琴酒正用那只没有拿枪的右手揽住他的脖子，手掌盖在泷泽生的手背上拢住了他的头。
泷泽生此时没有抓着任何固定物……不，他抓住了，他全靠着琴酒才没有在车子里像炒锅里的菜一样翻滚。
“你们……”
苏格兰哑然了一瞬，即使这画面第一时间给了他某种冲击，让他怀疑了一下这两人到底在发什么神经，但他很快清楚的看到泷泽生发抖的身子。
这个反应……泷泽生害怕枪声吗？
而且是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他似乎连基本的保持冷静，控制四肢都做不到，只是一味的缩在琴酒的怀里，而显然琴酒知道这一点。
他左手轻扣着扳机，通过后视镜瞄准了身后的车辆，算准了子弹间隔的空隙猛地探出头去朝着驾驶位的方向射了一发子弹，然后迅速的缩回了脑袋。
后面的车没有摇晃更没有停下，这一枪射偏了！
“砰……噼啪！”
有子弹射中了他们的车框，反弹的碎片擦过了琴酒的脸颊。
他条件反射的眯起了一只眼睛，撇开了投去，顺势看了一眼泷泽生的情况。
泷泽生正单手戳动着外形和对讲机一样的东西，调试了几秒后旋动了按钮。
他牙齿打颤的说道，“我找到了他们车子里的收音机，待会会让它发出刺耳的杂音——”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足够了，他的队友可都清楚接下来该做什么。
于是，随着泷泽生大幅度的转动旋钮，波本降下车速进行了一个较为平缓的转弯，角度转动的同时，苏格兰和琴酒一齐朝着明显出现了状况的车子射击，他们犹如进行了无数次排练般默契。
火光，噪声，混着外文的咒骂声，以及马达再次拉到了满点的轰鸣声。
这场紧急险绝的战斗，在六分钟后终于停止了。
苏格兰轻喘着气，他几乎能听到震着耳膜的自己的心跳声，转眸看了眼自己的幼驯染，发现他几乎是状态最好的那位，毕竟全程都是车辆的掌控者，提前知悉每一次加速和拐弯，和他们这种在颠簸中还要进行枪战的家伙相比都要算是摸鱼偷懒的那位了！
这绝对是……
苏格兰抿紧了唇。
绝对是职业生涯里能数得上号的惊险经历。
没想到这次跟他统一战线的竟然是……
黑发青年转过头，他收起复杂的眼神，喑哑的问道，“格罗格，你还好吗？”
难以避免的，他们共同经历过生死，比吊桥效应还危险的感官在这一刻疯狂侵蚀上大脑，苏格兰觉得自己这个时候的关心算是真心实意，恍惚有一种询问同伴的既视感。
从处境上来看，他们是被莫名其妙的恐怖分子袭击了，连琴酒都没主动招惹他们。
抢夺他，抢夺泷泽生。
就因为这个吗？
泷泽生自闭的窝在琴酒的怀里没出声。
车子还在稳定的行驶，以防万一他们没有回去收拾残局，遇上一窝疯狗通常只有逃跑的份、波本思索了给公安上层发信息的可能性，但等那个时候人估计已经走了，而且……
看着前方路段很空旷，驾驶位的他也转过了头看向身后。
琴酒的脸色超级臭啊，他就像被侵犯了领地一样愠怒，看上去一定会追上去把这笔账给清算的了。
“格罗格？他怎么了？”波本也发现了泷泽生许久没有动静。
大概是聚焦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太专注了，泷泽生慢吞吞的扭过了脸，幽怨道，“不要打扰我享受好久没感受到的膝枕好吗？”
他说话腔调有气无力的，带着惊吓之后的虚脱感。
车内几人：“……”
这难道就是南桐？？！
两位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威士忌瞳孔地震，他们还听到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琴酒可是记得很清楚，泷泽生和他刚因为任务绑定在一起的那段时间，还坚定的说着“我对男人的膝枕没有兴趣”。
他捏住泷泽生的衣领，将他的脑袋提了起来。
泷泽生：“……”
泷泽生：“冷酷！我现在正是一位需要安慰的美男子！”
瞥到琴酒的脸，泷泽生一顿，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你受伤了？”
嗯，是需要贴一个ok绷的伤口。
泷泽生拿出了与琴酒的黑灰色系穿搭非常搭调的黑色绷带贴，往琴酒的脸上怼去，“gin，靠过来一点。”
转过脸来的波本龇牙咧嘴的想，啊，那个见到他们之后就脾气差到不行的琴酒竟然真就乖乖凑过脸去了，哈哈，差距如此明显的区别待遇。
这两个人是不是曾经发生过什么？原来组织最锋利的刃也会有软肋吗？
他轻敲着食指……软肋？
虽然只是这一小段时间的观察，但是格罗格如果出事了，琴酒会怎么样？
格罗格如果反叛了，琴酒是跟他走还是恼于他背叛组织？
不，虽然他不是喜欢八卦人的性格，但是这两个家伙的过去不免有些太吸引人了一些。
见泷泽生似乎已经平静下来，还有心情说些轻浮的话，波本趁机问道，
“格罗格，你害怕枪声？”
泷泽生整理着因为颠簸而凌乱的衬衫。
他的语气恢复了辨不出情绪的轻飘，“怎么，不可以吗？”
“是因为发生过什么吗？”
”想要闯入帅哥的内心世界你可以直说。“
波本：“……”
波本：“这对我们的出行安全很重要，万一我们再次被袭击，以你这样的反应，我们毫无疑问要带上个拖后腿的。”
不，这可真是大发现，格罗格竟然会因为枪声失去理智，那想要对付他可真是轻而易举。
这一点，琴酒知道的时候也非常诧异。
泷泽生揪过一缕琴酒的银色长发缠到指尖，没有告诉两位威士忌自己的ptsd从何而来。
——“你曾经并不害怕枪声。”
在泷泽生第一次表现出因枪声而失态的模样后，黑泽阵便凝重的问过他。
他们在组织里的初次见面，便是在枪械训练场，泷泽生本人可是打了一发空枪。
“嗯……要怎么解释呢？”连声线都难以稳定的泷泽生脸色苍白的抿了抿嘴唇，“真要说出来的，连我都会升起微妙的羞耻心。因为枪声代表着痛苦，死亡，而我那个时候并不害怕这两样东西，反而麻木的追逐着，像是要自己不再那么麻木一般渴求着。”
他的惊悸反应因为语言而有所缓解，
“精神颓废到了一定地步，连惧怕之物都不足以引起我的波澜，甚至会让我兴奋一般，想要尝试着证明自己仍然会被触动一般，挑衅的按下扳机——但是那时候的枪声在我看起来就像是巨响一样，没错，毫无意义的巨响，一个声响为什么会让我害怕呢，而露出丑态的我定不会有人在意，有人关心。”
那并不是毫无反应，而是心脏的抽搐没有变现出来罢了。
表现出来没有任何利处，只会招来轻视，嘲讽，暴露出自己的弱点，将本就无人可依的境地变得更加恶劣。
然而这个堪称石化效应的伪装终于在某一刻破碎了。
在泷泽生发觉有人把他拽到身后时，那声枪响就如同穿破了什么桎梏，那枚虚无的子弹打碎的是他浑浑噩噩的在第三任务中竖起的壁垒。
“黑泽，有时候我在想，你保护我到底是因为任务还是和同伴，朋友一样性质的真心，但是这都不重要了，因为那本身就不重要。”
……
“没关系，反正你们之后也几乎没有和我出门的机会了。”
苏格兰正检查着刚刚被子弹打穿的后视镜，闻言说道，“因为你不常出门吗？”
“没错。”
“一直不出？”
“是可以在据点待到死的状态。”
他吐出这句话的时候咬字有些重，似乎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比如不满？
“这待遇也太差劲了吧，悄悄出一趟门就被盯上，组织也……”波本嘲讽道。
“你们的话有些多。“琴酒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嘘寒问暖““将心比心”，”下车之后我们就散伙，别跟过来。”
……说对了，他们的确很想跟着泷泽生，因为这人的倾向很模糊，且似乎很容易接近。
太好接近了，即使嘴上偶尔的不留情，但他完全没有令人毛骨悚然的，轻贱人命的冷漠。
“难得一起死里逃生，不去喝一杯吗？”波本说道，“回据点附近？”
说到底，上头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们三个做，是不是预估错了任务的难度？
还是说把这伙外国人给算进来了……怎么算进来的？组织情报部提前知道？那不就是——
波本眼神微动，从后视镜里看向了泷泽生。
——“我想只是……为我而来罢了。”
——“我提早查探过那位死去成员的讯息记录，发现他曾经频繁的去过一个酒吧，而他本人是个极为养生杜绝一切不良习惯的老古板，所以那些行踪绝对有问题，紧接着他便去美国出差了，而在美国的动态我们可是一无所知……我猜他或许一早便被人盯上威胁。”、
格罗格，资历比他们深厚得多的组织成员，虽然主攻科研，但据口中常提到的天眼来推断，他的日常工作还和情报部有关，有可能是直接指挥者的角色，改动任务情况不过是吩咐两声的事。
……喂喂，总不能被看穿得透透的吧。
“喝酒？好！”刚捧起手机玩小游戏的泷泽生顿时精神了。
“不行。”琴酒冷酷无情道。
波本故意激道，“怎么，难道说你也可以限制格罗格的自由吗，gin？”
苏格兰呆滞的眨了下眼睛，他擦枪的手一顿，这句话可是直接上升立意了。
察觉到挑衅的琴酒把手搭上了泷泽生的脖子，领子掩着的嘴角勾起，“少来这一套，你可爱得就像争风吃醋的高中生一样。”
波本：“……”
神经！
“……不要叫我格罗格。”
窝在座位中的碧眸少年在这时插话，“我更喜欢我的本名，泷泽生。”
这在组织里不是秘密。
“好，泷泽。”波本从善如流道。
“以及，大概不能喝酒了……”
“这就妥协了？”
“不，我感觉我有些发烧。”泷泽生恹恹道，“估计要去挂水。”
惊悸反应的确会引起高热。
但是泷泽生一开始并没有在意，他甚至再次打开了笔记本，车里的同事好奇的问他在做什么，他这回没有隐瞒，
“在整理我记录下来的东西，因为我最近也在研究人工智能，只不过和弘树的方向有微妙的不同……加入了生物学？”
“记录？”
“我有一个随身录音机。”
“……”
这句话说出来后，车里沉寂了整整三秒钟，就像是按下暂停键一样。
两位威士忌的冷汗都滑了下来，紧接着他们听到泷泽生说，“不止这个，我很擅长入侵别人的电子设备，刚刚有链接到敌人的终端，虽然只有两秒，但应该窥探出了一部分情报。”
“……”
！！！
这可能做到吗？！
日本什么时候拥有这种技术了？！不，世界上什么时候拥有这种技术了？！
天眼是什么，人工智能又是在研究什么——
泷泽生他——
“啪。”
这是泷泽生的头磕到了前椅的声音。
“……泷泽？”
泷泽生那次的高热有些严重，在车里就快烧晕过去了，琴酒一看便知道是日常作息不规律导致的体质虚弱所引起的连带反应，他语调危险的问，“你几天没睡觉了？”
泷泽生迷迷糊糊颤颤巍巍的伸出了三根手指。
“就这还想去喝酒？你很想猝死？”
泷泽生笑着说，“听说猝死很大概率是心肌梗塞，几秒钟人就过去了，因为晕厥所以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他们去了最近的诊所，因为泷泽生看上去很需要一针退烧药。
那一回泷泽生是被几个人轮流背者过去的，因为车子经过超高技巧的飙车后抛锚了，夜晚的公路上也空旷得许久不见一辆车。
然后泷泽生趴伏在银发青年的背上，朦胧之间就像回到了被伏击的小树林里，浑身是伤浑身都在痛的由五条悟背着回家的时候。
不过那个时候五条悟是慢慢悠悠的走的，这一回背着他的人在焦急的跑动。
然后，被发烧搞得浑浑噩噩的泷泽生闭着眼睛低喃道，
“不用那么急……”
“双脚走的怎么也比不过天上飞的，因为没有翅膀。”
“所以我不会成为飞鸟。”
——他没有自由。
在被系统强制性的拉入任务世界后，泷泽生忽然意识到——他签下了一脚踏入泥沼的跳跃。
***
“叮。”
电梯门开了。
沉浸在思绪的波本抬眸看了一眼提示灯——45楼。
这栋公寓还真是高，且越往高处房间的数量越少，最上面五层是一层一户的设计。
剩下的阶层他走的楼梯，皮鞋踩在台阶上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带着回音，波本记得他那次把泷泽生送去医院，借着去缴费和吸烟的功夫苏格兰碰了一下头，总算撇开琴酒能单独聊一聊。
“他的自毁倾向有些严重。”排队的时间，黑发的挚友轻声说道，“这么年轻资历又那么深，大概没满十岁就进入组织了。”
“他都做过什么？”
“研究计算机。”苏格兰想到碧眸少年说起这个时平静的神情，“他自己说的，除此之外好像不参与外出任务。”
“没别的了吗？”
“大概和这次一样，经常干预琴酒的任务。”
“……”
“波本，你想到了什么？”
“……和你想到的一样。”
推开楼道的逃生门，波本走进了装修极为豪华的走廊内。
他和景想的一样，泷泽生可能是被迫加入组织乃至被迫一直呆在组织的——而这个猜想在后来被证实了。
进入走廊里便很快听到了打斗声，这层楼唯一的门正大开着，里面采光不错，波本谨慎的踏步向前，站在门边。
然后他大概看到了梦境一样充斥着虚假的景象。
……那个碧色眼睛的青年正狠厉的殴打着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男人，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他的眉眼，鼻唇，下颚的弧度，全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不，似乎更为清瘦一些。最明显的是他的神情，记忆里的泷泽生不是没有发怒冷脸的时候，但是这人要显得更加游刃有余，漫不经心。他此时穿着西装拳头染血的模样和那个摆弄着机械扬着眉梢用轻佻的语气说一些不着调的话的少年…相差甚远。
“呼……”
碧眸青年轻喘了一口气，这气息像是在厌倦的说麻烦可算解决了。
因为过于惊愕，波本的思维甚至停滞了一瞬，于是身体仍然本能的向前，直到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已经大大方方的站在了屋内，还对上了那双冷淡至极的眸子。
……泷泽生？
……泷泽生？
泷泽？
……
他大概是该惊喜的。
但是如果这人和他是在街上偶遇的，那他会更加坦荡的感受到喜悦才对，关于泷泽居然没死这件事。
因为他对泷泽生最后的记忆，是这个少年被炸得血肉模糊倒在他怀里深一口浅一口的呼吸的模样。
他的泪腺受损了，所以无法泌出眼泪。
但是波本从他哽塞的语气里听出他在哭。
“……我受够了。”
“你跟gin说……”
“食言的混蛋就永远不要原谅了。”
***
——食言的混蛋就永远不要原谅了。
那么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一伙的？”
和泷泽生一模一样的青年轻描淡写的吐出了这几个字眼儿。
他的眼神很是陌生，波本愣了一下，才生起一个荒谬的猜想——这个人不认识他？
……诈一下吧。
于是波本将泷泽生反剪双手按在桌子上，用明显异样的语气问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手下的触感很怪，这个人拥有长期锻炼的体格，和常年窝在工作室里疏于锻炼甚至作息紊乱的泷泽不一样。
难道说……
“跟我玩这一套？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一把枪抵上了他的腹部，碧眸青年冷冰冰的讽道。
枪？他能用枪？
对枪声惧怕到连路都走不动的泷泽生就算带着枪也只是当摆设。
一瞬间，波本的脑海里划过无数猜想。
亲生兄弟，靠人皮面具冒用身份的诡计者，甚至是……泷泽生一直说的，他在做一个生物科学研究。
……组织内总不能搞出这种东西吧？
***
泷泽生被这个金发男人的眼神看得发毛。
搞什么？
他骂骂咧咧的在心里想，这人的眼神就像在说他是什么复杂的悲哀的家伙一样——天知道，刚才还挂着阴间表情的他某一瞬竟然露出了柔软的眼神，要如何形容那份柔软呢，大概就是怀着光辉信仰的警察在看一个走投无路仍拼命挣扎的受害者的眼神。
发毛！怪异！
泷泽生沉思了半晌。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对这个人有什么误解。
于是他谨慎的说，“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和你叙旧，这也代表着我暂且不想和你有什么关系。”
波本沉默了半晌，忽然说道，“你还记得你给我说的遗言是什么吗？”
泷泽生一下子懵逼了。
金发青年说，“……我没告诉他。”

第104章
啊？遗言？啊？！
我还有遗言？！
泷泽生懵的不行，他被传送回待机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颓废虚脱的，大概是爆炸把他的脑子都炸飞了，他基本忘记了死前做了什么，满腔只有被迫别离的悲愤和恼火，以及逐渐走向极端的偏执和占满了整个思维的念头——他要离开穿越局这个鬼地方！
不过都是遗言了，应该是挺重要的。
泷泽生思索了半晌，忽然道，“没关系，遗言是死人留下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当被风吹走了就好，我把你当成遗言传达机了吗，你没这个义务，没说就没说吧，反正我忘了。”
金发青年露出有些恍然的神情。
那双灰紫色的眸子诧异的睁大，泷泽生一时辨不出里面的情绪，只觉得被盯着的自己鲜少有了无所适从的感觉。
……遗言，是某种珍贵的约定吗？
还是那句话，他本人回来了比什么天花乱坠的诺言都强。
“砰！”
屋内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响，泷泽生略微诧异的看向了卧室的方式……gin故意发出的动静？
他们的话应该是被听到了，即使并没有张扬的放大音量交流。
随着这声巨响，身后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泷泽生叫的支援到了，此时他的下属们正提着拳头气势汹汹的冲了上来——没错，提着拳头，这个组织还没有全面武装的力量，武器库都是给高层人员准备的。
“砰！”又是一声巨响，泷泽生觉得琴酒下一秒就会喊出声来，再看面前这位所谓的“营救人员”，他的眸子猛地狠厉下来。
然后他扣动扳机，精准的对波本进行了人体描边，子弹全部穿过他耳旁，肩旁，腿旁，飞速旋转着射中了后方的落地窗，在上面落下了不少的窟窿。
波本看到了他身后涌动的人影，乌压压的一片，毫不犹豫的扭头就跑，他一脚踹上泷泽生打穿的玻璃——孔洞包围而成的那块玻璃只要用力便能踹开，露出一个能容一人钻过的通道。
他扒住地面凸起的瓷砖，先让腿穿了过去，外面的地形早就被他在楼下时记住了，逃跑路线之一便是沿着墙壁外的窗台一层一层的跳下去，而在这滞空的半秒内，波本回眸看向了泷泽生。
——大概是冒牌货的家伙，神色冷淡的望着他。
仿佛这个把人放跑还给开路的举动和他的本意无关，碧眸青年紧抿着嘴唇，拿枪的手臂微微垂落，像是感到了泄气疲倦。
波本的目光轻微移动，滑过挤门而入的打手们。
他忽然用口型无声的说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让泷泽生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还好好活着。”
这声呢喃被风吹散，连波本都不知道有没有传进泷泽生的耳朵。
随后，金发青年急速下落，利索的翻身踢开楼下的窗户跃了进去，隐隐还能听到上方传来一声崩溃的男音，“泷泽大人！你这枪法也太差劲——！啊抱歉！属下失言，属下不是那个意思！我这就去追——”
哈。
这到底在搞什么呢？
经过大厅时匆匆一撇的建筑图表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波本笃定的拐过闭塞的仓库，从后门跑了出去。
他一边脱下清洁工的马甲扔掉，一边拽紧了黑色的大衣，绕到前门去凑近了伏特加的车。
他还没走到跟前就听到伏特加惊诧的低喊，“大哥呢？！”
“没见到，我还差点儿被他们堵在里面。”
“怎么会？！”伏特加躁动不安，拉开车门就想出去，“这回你放哨，我必须要把大哥带回来。”
他刚打开的车门被波本一巴掌拍死，“够了伏特加，为了救他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我的任务是拿到米花医院院长宫本行贿的证据并确保他的钱打到组织的账户上，但是现实是院长出尔反尔找了人对付我们，Gin在他们手上正好能放松他们的警戒，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彻底失败，趁他们松懈再借机去找一次宫本明显是最有利的决定。”
伏特加的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让大哥留在敌人手里，我可干不下这种事！”
波本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你进去能干什么？凭你一个人怎么抢？你现在应该庆幸的是琴酒没事，他们的老大对他还算中意。”
伏特加：“……中意？？”
组织内的成员彼此之间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关系都不怎么样，唯有一些长久待在一起的搭档会产生些同伴情，所以波本的讽刺也带上了挖苦和嘲笑的意味，混着掩人耳目的假话。
“他们可都要快乐的同居了。”
……啊？？！
伏特加瞳孔地震，想要冲上去的心情更为迫切，直到他转头看到大厅内急急忙忙的跑出了几个染着非主流发色身材魁梧的男人，神色暴躁又交集的扭头寻找着什么。
波本拉上了安全带，“先走，呆在这里你是想被他们缠上吗？”
“可是大哥……”伏特加本想重重捶一下车，半道捶到了自己的大腿上，他脸色难看极了，额角的青筋都跳动着，最后却仍是将车暂时开离了这个别人的地盘。“把你看到的说给我听。”
“少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波本松了松领子，“我刚找到那人的房间就发现他们在内斗，看上去斗得还挺凶的，不止要肃清内部的人员，还要防御敌对组织，他们刚来的那位干部现在忙得焦头烂额，耐心还少得可怜。”
伏特加最终还是克制的捶了下方向盘。
“……大哥没事吧？”
为防BOSS对琴酒的重视程度会使他派更多的组织成员来，波本道，“都说了，他们在快乐的同居。”
“少编排大哥。”
“你对Gin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你是第一天知道这种事？”
因为琴酒的情况，他们现在好像连平静的呼吸同一片空气都做不到。
波本淡淡的说，“屋子内的垃圾桶里有染血的纱布，一看就是换药时留下的。”
这句话让伏特加稍微冷静了一些，他在这周围绕来绕去就是不肯离开，仍是抬眼就能看到那座公寓的距离，“你的意思是，大哥在他们手上没有经历严刑拷打？”
……在泷泽身边怎么都不可能出现这种事吧？
波本半垂着眼睑扯了下嘴角。
泷泽生就算是不能出门都会变着法的协助琴酒，天知道当他们某次坐同一架航班执行任务时冷不定在长途飞机的自备小电视上看到泷泽生的脸时有多么惊悚。
那段时间，他们看到周围有摄像头就觉得那是泷泽生的眼睛，他们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无所遁形，然而在感到毛骨悚然的同时竟然还能感到一份心安——琴酒是最无所谓这种注视的了，他甚至会偶尔选择出现在有摄像头的地方，然后对着摄像头传递情报，可能借用手势，动作，也可能借用道具。
他们之间的默契和信任也到了让人觉得诧异的地步，不止一次有和琴酒不对付的组织成员吐槽过，还有人吐着舌头做出呕吐的表情，“恶心坏了，这一直被人监视的感觉亏得你能受得住。”
说这话的人第二天就被派去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任务了，到底是泷泽生干的还是琴酒指使的都没差。
当然也有人觉得这份武器珍贵且强大。
反正在伏特加还是鱼冢三郎的时候，仅靠耳闻便不止一次的惊叹过，“好厉害啊。”
“连这种事也能做到吗？”
“不愧是格罗格。”
……
“我该跟着大哥的。”车里，伏特加又检查了一遍手机，确定没有琴酒的短信，“只是因为通行证只搞到了一个……现在他的背后没有眼睛。”
“嘶。”波本眉毛跳动了一下，“你要是想发表肉麻的感言可以不对着我吗？我的工作只是提供情报罢了。”
“发生这种意外，属于你这个情报人员的失职吧。”
这家伙开始因为琴酒怪罪人了。
波本没好气的掀了掀眼皮，“怎么，你是想拿我和一个死人比较吗，还是想追忆一下那位让琴酒没有死角的天才？”
没有死角的top killer。
是组织里流传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调侃。
曾有人想要探究“没有死角”的秘密，而偷偷潜入了泷泽生的工作室，结果胆战心惊的出来后怀疑了许久的人生，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呆呆傻傻的。
被问起时，他说，“我脑袋都要炸了。”
泷泽生的工作室早在几年内扩建修整，那台在几年前无比珍贵的最新型计算机也更新换代，但体型仍然庞大，坐在里面就像被铜墙铁壁压住，抬头就是铺天盖地的显示屏。
压抑，机械，整间屋子都泛着无机质的电子光，照射到皮肤上都觉得冰冷。
伏特加呼吸一窒，“你提他做什么？”
波本抿了下唇，“不是你一直在提吗？”
“人都已经死了，给自己惹什么麻烦……”伏特加抽出了一根烟，“一个叛徒，亏得准头差劲，要不然大哥早就……”
后面的话都吞没在了烟雾里。
波本见他愁得从想怎么叫人变成了不自觉的追忆过去，扭头看向了窗外。
早高峰开始了。
他们的车停在路边，伏特加特意找了个有便利店的位置，所以显得不是那么显眼。
接下来的行动变得停滞不前，波本还收到了一条来自贝尔摩德的消息，对方来问他任务的情况。
任务的情况？跑得跟长了翅膀的马一样出了状况。
波本准备有机会的时候给公安的高层问问情况，问问——
泷泽生到底死没死。
那个由政府高层担保下而成为的外派成员，年仅十岁还是个孩子时就加入组织的泷泽生，现在是否又在执行新的任务。
***
车子内忽然响起了手机振动的声音，波本收回目光，便看到伏特加着急的点开了消息。
[随时待命，等我消息。]
琴酒发来的。
伏特加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吐出一句，“呵，我就知道大哥不会有事。”
波本：“……”
是不会有事。
但是他怎么拿到手机的？
……
泷泽生跟在琴酒后面。
“好了，手机也给你了，别生气了别生气了，我不是不放你走……不对，我就是想不放你走。”他快走几步跑到琴酒面前，“你也看到了，我最近在搞内斗，有不少人盯着我，我比较担心他们看到你会像终于逮到狼崽的猎人一样前仆后继拿你威胁我。”
“威胁？”
被他跟苍蝇一样追来追去的琴酒上前一步，他的头发被从那个落地窗上的巨大窟窿里灌进来的风吹起，额前蓬乱飞舞的发丝将他的神色掩得模糊不清，“我能威胁到你？”
他阴阳怪气的说了这么一句，泷泽生定定道，“能。”
“非常能。”
“拿你威胁我我就会感到恐慌，束手无策，平常再冷静都会失态。”
琴酒愣了一下。
然后他露出了一个非常古怪的表情，“你觉得谁能绑架我？”
“……”
“你觉得谁能跨过组织绑架我再去威胁你？”
“……”
正在堵窟窿的下属闻声偷瞄的往这边看了一眼，发现风把琴酒的头发吹得特别像文艺电影后不禁放慢了动作。
“喂，干什么呢？”同事见他偷懒，压低了声音问道。
下属麻着一张脸看向他，“给泷泽大人来一点儿氛围加成。”
这两个人还在吵架，果然就是强取豪夺必走的流程吧。
续和已经把事情经过给他说了，泷泽大人为了这个人都敢跳楼！
情真意切！
他再次听到了银色长发的男人用冷冰冰的，夹杂着几分嗤讽怒意的声线说，“看来你真是变得任性了不少。”
任性？
下属研究了下这个词。
泷泽大人任性？
这不是强硬放肆吗？哪里是任性这么可爱的词。
泷泽生环起胸，“你第一天认识我？”
“……”
半分钟后，泷泽生稍稍妥协了。
“……伤好了再走。”
他垂下眼睑，于是些许弱势的恳求意味自然而然的流露了出来，“我怕我时间不多了。”
这句带有歧义的话果然在哪里都有效，泷泽生听到琴酒的呼吸节奏变乱了。
但是他嘴上还是不饶人，“你把自己作没了？”
凭他三天两头就通宵的作息，放在正常人身上早就是医院常客了。
泷泽生含混道，“嗯，快差不多了。”
他现在正一边躲着穿越局的眼线，一边搞小动作。
还没离开的下属竖起了耳朵：什么？！泷泽大人命不久矣了？！
琴酒的眼神都变了，泷泽生若无其事道，“刚刚来的那人你认识吧，我当初把遗言给了他。”
一提起这个，琴酒的唇角就扯开了一个尽是挖苦和凉薄的弧度，“你这意思是再给我一个遗言平等分配？”
泷泽生：“……”
泷泽生：“不是……算了，不提那个了。”
他捂着心口虚弱的弯下了腰，倏然感到有人条件反射的托住了他的手肘支撑起了他。
泷泽生看着琴酒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发现那只手已经僵硬到不知道该不该收回去，他无声的笑了一下，并用下一秒就好像要断气的声音说，“我受伤了。”
琴酒：“早就说你不行。”
泷泽生：“被你锋利的言语刺伤的。”
琴酒：“……”
琴酒不仅松开了手，还嫌弃的把他推到了一边。
“哈哈哈gin！你以前从来不这么对我说话的，我可没说错，我的心现在千疮百孔。”
“你话说得越来越恶心了。”
泷泽生从身后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这个举动让琴酒滞住，因为手腕上传来的力度不对劲，不是泷泽生惯有的体贴温柔，反而带着偏执的疼痛。
“还没答应我呢，gin，伤好之前要陪着我。”
泷泽生轻声说道。
他这次的语调很像是少年时那般飘忽，握着琴酒的手却越发收紧了。
琴酒回头对上了泷泽生的眼睛。
他见过泷泽生的眼睛里有黯淡的崩溃和燃起的热意，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执拗，如同混凝土裂开又岌岌可危的拼凑在一起，随时都可以化为灰烬。
“在伤好之前，陪着我，黑泽。”

第105章
泷泽生命不久矣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飞一样传遍了组织，但是泷泽生本人不知道。
于是他迅速扩张势力如今还要上位的行为便在他们眼中有了特殊的解释——他想趁生命结束前体验一次男人的浪漫！及站在不良的巅峰！
是泷泽生听到了都能觉得耳朵被污染了的程度。
不知道他哪句话让琴酒改了想法，大概是他的请求终于有了效果，总之这两天琴酒都待在他的安全屋里没有想着离开。
泷泽生最常干的事就是窝在他旁边工作，也并不避讳工作的界面被他看到。
琴酒明目张胆的盯着他的电脑屏幕，一早上，他看到泷泽生对不下十个人发去了指令，就像是公司开晨会的老总一样把每个人的工作方向安排得明明白白，直到对方在一个页面上停留了许久，明显思考的时间过长了才开口问道，
“你什么时候对钱这么感兴趣了？”
“嗯？不是钱哦，是权。”泷泽生顺势往后一靠，靠到了沙发的软垫上，“只是有些东西离不开钱，有些人只有用钱才能招到。”
这也是当初港口mafia壮大的原因之一，他当然不是单纯的给一些无家之犬避风港，而是用丰厚的报酬留住了人，别的先不说，只要干到中高层便会得到一处分配的房产，再往上挣得月薪就是普通人好几年才能攒到的数。
所谓能让人冒险的活全是靠钱催出来的。
琴酒：“权？”
泷泽生：“类似于命令你这种人就是一句话的功夫？”
琴酒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脑子有包的疯子。
“龙飞……这个组织的名字可真是恶俗…总之，他们很多成员都是中学就辍学所以没有学历这块敲门砖而被社会抛弃的无业游民，唯有继续待在组织内才能生存，最大的作用也就是靠体格和数量进行气势上的威胁了，以及外派出去会不用担心人员紧张。”泷泽生不甘寂寞的挑起了落在沙发上的一缕银色头发，话题说着说着便偏了，“你的头发还是保养得那么好啊。”
琴酒把自己的头发拽了出来，“然后呢，你要用钱招什么人？”
泷泽生咧了咧唇角，“你不会不懂的，比起招揽人才，收买才是用钱最多最频繁的地方。”
转来转去泷泽生都没说他要招揽谁。
琴酒懒得再和绕弯子，比起那个，他发觉这个泷泽生的作息也一样的令人发指，以往多少还会因为不可抗力睡一会儿，比如身体撑不住边敲键盘边看屏幕边接电话眼皮睁着睡着了，而他现在可谓是连轴转，和吃了兴奋剂一样精神。
这种体格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吗？
观察了三天的琴酒如此想着，抬手撕下了退烧贴。
刚刚想继续工作的泷泽生立刻抬眸看他，“还烧吗？”
“该换药了。”
泷泽生干脆的把笔记本往旁边一放，“我来帮你。”
琴酒的伤除了脑袋上和大腿上这两处明显流血的地方，便是腹部被人击打的淤青，当初急救时简单的检查了一下，还好没有内脏破裂。
换药的过程泷泽生在森那里倒是学了不少，他脑袋被开洞的经历可是长达了几个月，人在被伤痛折磨的状态下极为容易暴躁，反正泷泽生可以靠这个理由把琴酒偶尔的情绪不稳当屁放。
给腹部上药需要敞开衣襟，泷泽生一眼就能看到他胸口的枪伤。
正正当当的，位于两肺之间，胸膛左侧第五肋间隙。
泷泽生回忆了好久都没有想起来这伤是什么时候弄出来的，起码他还在组织的时候，还在完成第三任务的时候应该没发生那么惊险的事，否则系统给他评分的时候要往下再降一降了——本来他在执行第三任务时便消极怠工了很长时间。
愣神间，泷泽生脱口而出了一句，“这是怎么弄的？”
琴酒本来还有些懒散的呼吸顿时一窒，紧接着泷泽生被他盯住了。
琴酒的眼神向来比他的嘴会讲话。
“你不记得？”他用一种带着奇怪笑意的语气问道。
之所以还能称呼那为笑意，是因为即使狰狞，这句话的颤音也很像是惹人忍不住发笑时的颤抖。
“抱歉，我忘了。”
“因为忘了才敢站在我面前啊。”
泷泽生意识到这玩意儿跟自己有关，但他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人格，于是说，“……就算记起来了，我也会站在你面前。”
“那我们来打个赌吧。”琴酒眯了眯眼，“等我哪天发现你记起来了，就把这枪还给你。”
“……这算什么赌，我总有一天会记起来。”就算是现在，泷泽生都在一点一滴的回忆起过去，“我不可能为了躲你这一枪就操控自己的记忆吧。”
谁知青年定定道，“你不能吗？”
他那总是带着嘲讽的语调在这一刻拉满，“格罗格，你不能控制自己想知道什么吗？”
他意有所指的太明显，泷泽生想到了那枚记载着所有的徽章。
“不赌。”他撇嘴道，“这个赌根本没有必要，因为从开始就意味着我会输。”
以及……将这一枪还给他的说法。
“……所以，这个伤果然是我弄的吗？”
某一瞬间，泷泽生的眸色极为黯然，琴酒几乎能看到那其中溢出来的，实质的懊悔和痛色。
他瞳孔一缩，顿觉浑身的血液都好像被冰冻住，紧接着沸腾一般散发出了热意，沿着血管流到了四肢百骸。
……怎么会？
身体就如同得到了某种渴望了许久的回应般松懈了下来，就连精神都仿佛被安抚了。
即使理智上抗拒承认这点。
“
只是因为一个……饱含歉意的眼神？
琴酒喉咙发紧，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没有记忆的家伙，会因为一个对他而言莫须有的伤害行为感到悔恨吗？
琴酒扯了扯嘴角，“露出这种表情，连伏特加都骗不过去。”
泷泽生眨了眨眼睛，“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
“……”
“如果这个伤是我弄的……”碧眸青年斩钉截铁的说，“那么我一定是被威胁了！被操控了！我可能还眼睛瞎了，我本人或许是别人伪装的！总之，凭我的本意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
他紧靠着“那件事”未发生前的记忆以及对自己的了解如此笃定的说，“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我！就算是我，也一定是判断失误，把你当成了敌人，或者枪法烂到家误伤自己人……我那时候还对枪声患有严重的ptsd。”
……都不是。
琴酒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以上情况全都不是。
因为泷泽生是直接用枪指着他的脑袋说，“我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gin。”
不是眼花，也不是子弹打偏，是完全清醒时的威胁和背叛。
琴酒看着泷泽生明亮的眼睛。
他有些荒谬的想到：一无所知的泷泽生……是如此看待他自己的吗？
某一个瞬间……
他竟然觉得这个克隆出来的，记忆残缺的家伙，格外的符合心意——这一认知在他清醒的意识到之后便多了层难以形容的，仿佛后知后觉的恍然。
……
话题不了了之。
将医药箱装好，泷泽生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道，“今晚我要出去一下。”
以往琴酒会问他去哪，他们两个人就算不用短信实时交流也能知道对方的动态。
然而现在，那样彰显亲密和占有的举动已经变得陌生且怪异了。
泷泽生等半天没等来琴酒问他去哪。
于是他眼神一凝，“我受伤了。”
琴酒：“……”
琴酒：“这回是什么？”
“被你的冷漠刺伤的。”
琴酒立刻想到了他那个岌岌可危的神情。
到了嘴边的难听话被他吞了下去，琴酒对他摊开手，“安全屋的钥匙。”
“不给。”泷泽生转身往浴室走去，还要有恃无恐的吐出一声，“略。”
意思是让他好好养伤。
药物的作用令人大脑昏沉，琴酒干脆直接拿起了泷泽生对他完全不设防的电脑，上面的指令无非是叫人追债，找人，查底细，或者去一些怪异的地方出差。
其中有一两条工作消息还包括和人谈判收购产业链，是商业家常用的创业线路。
琴酒还发现泷泽生有两个账户。
他顿了几秒，输入了一个密码。
另一个账户畅通无阻的登录了。
“呵……”
看着打开的页面，琴酒下意识的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来，却没有点燃。
“这么多年了密码都不换一个……”
大部分人最多只用三个密码。
泷泽生倒好，一个密码用到底。
页面上展示的信息终于不是可以放在公海里的了，里面一条条全是卧底人员的资料。
“玩这一套……”
瞥到了文件夹的名字，琴酒哽住了。
【烂橘子联盟】。
【烂橘子替换机1号】。
【烂橘子替换机2号】。
【…烂橘子替换机11号】。
……烂橘子？
泷泽生的烂橘子论延续到了现在？
再往后找，发现刺激中又带着无聊的琴酒翻到了一个没有标注的文件夹。
他点开了，迎面弹出来一张照片。
……是第三视角下的他。
并不是少年时期的，而是站在护栏内用打火机点烟的琴酒。
这张照片里的灯光是蓝色，能够稳定人情绪的蓝色，那抹幽蓝落在了青年的银色长发上，他的手心与面颊被打火机的一点暖黄色的光亮辐照，连眸子都亮着一点星光——看上去充斥着神秘感。
摄像头是有语言的。
因为摄像头就是拍摄者的眼睛，他记录下拍摄者所专注的事物，就如同留住能够吸引住全部心神的那一个瞬间。
琴酒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拍的，但是他对这个地方有印象，可泷泽生不在那里——哦，是靠着“天眼”。
按理说应该被毁掉了才对。
随着那场爆炸一起。
过了将近半个小时，琴酒倏然发现泷泽生没有出来。
他站在浴室门边问，“你掉里面了？”
“咔哒。”
门被从内打开。
琴酒微微愣神，因为从里面出来的青年毫无疑问是泷泽生，但那头蓬乱的，黑与白杂在一起的头发，此时已经全部变成了黑色。
空气中挥发着化学剂品的味道……泷泽生给自己染了个头发？
碧眸青年扬起一个笑脸，“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还不错？”
他还细心的给自己抓了一个发型，“我以前的发色太显眼了，作为灼目登场的角色还不错，但是我现在不需要那些视线。”
的确，一旦染成了黑色，泷泽生便显得低调多了。
不仅是低调，他像是整个人都暗了一个度，再配上黑色的西装，俨然一副肃穆沉着的模样。
某种割裂感扑面而来。
将自己收拾得极为妥当，泷泽生说，“太阳落山之前我会回来。”
“太阳落山之后不回来也没关系。”
“好无情呐。”泷泽生低声道，“但是阵，如果我真的没有回来，你会主动去找我吗？”
“……”
***
这句话竟然应验了。
泷泽生直到九点都没回来。
他在十点多的时候接到了一通电话，按下接听键后便听到熟悉又不耐烦的声音，“你把□□放哪了？”
“你猜猜嘛。”泷泽生扫眼打量着周围，特意在红褐色的污渍上多停留了几秒钟，“总之给你放好了。”
“……你去了哪里。”
这句话和“你什么时候回来”意义差不多。
琴酒看着从泷泽生的笔记本上查到的浏览记录，“那个地方已经废弃了，但是……”
“我知道。”碧眸青年跨过遍地的狼藉，“我会小心的。”
这是一处废弃的，不，应该说是被摧毁的地下研究基地。
泷泽生在生锈的柜子里找到了尘封的资料，咒力的残秽仍然没有散去——这里曾经诞生过一只大家伙。
他的手电筒放射的冷光照在纸页上，上面是一张熟悉的脸。
“啧，果然……”
泷泽生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呢？”
“亏得我能靠蛛丝马迹想起来。”

第106章
从徽章记载的只言片语和他零碎的记忆里，泷泽生意识到有什么在更久之前发生过——毕竟系统出状况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个人工智能学会了狡猾。
这是一个被毁掉的地下据点。
大面积的燃烧痕迹，最后或许是因为实在没什么东西可以烧的了火势才停下，泷泽生找到的资料室是最最隐秘的一间，也是防护最好的，所以墙壁上唯有被烟熏的黑色痕迹，物体上落满了经年累月的灰尘，却没有毁坏多少东西。
泷泽生看到了自己的资料，以及黑泽阵的，毫无疑问都是孩童时期的模样。孩子的失踪是最无人问津的——如果他们连父母都失去了的话。
泷泽生和中也混在一起的时候也收留过不少孤儿，那时候羊还处在壮大的阶段，源源不断的孤儿涌入镭鉢街，他们甚至还合力捣毁过一个压榨童工的据点，当然，主力是中也，有中也在的地方基本上没有别人什么事。
那时候警察也对那些难民束手无策，他们不是慈善机构，无力安排每个人的去处，然而这边的情况肯定和战后的横滨不同，泷泽生几乎没有自己被抓来的印象……大概不是被抓来的，是第三任务的开始就是这里吧。
现在回想，泷泽生只记得那时候和系统闹了很大的矛盾，他还没有准备好就被强制投入第三任务，要么是穿越局压榨员工，要么是系统AI无情的判断，要么是负责人对自己的试探，类似于服从度那样的试探。
【任务世界的时间是一直进行的，泷泽，很多时候你没有选择的权力，或许你多休息一分钟，我们的任务对象就死掉了。】
系统的模拟人声浮现在了脑海，泷泽生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是，“那你们没有其他工具人了吗，总不能伴侣型工具人就我一个吧！再不然维护工具人？我现在需要的是休假，我还没有考虑好自己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没错，伴侣型工具人目前只有你一个。】
当时的系统就像给员工画饼的老板一样诉说着他的特殊性和重要性，【白月光工具人的终点便是离开或死亡，因为要成为角色心中永远挥之不去的美好幻象，其中“美好”和“幻象”的比重要大得多，所以这些工具人从任务起就在营造自己的形象且大多选择向死而生，而你不同。】
【局里在观察你的影响力，他们想知道一份火热的爱意能否让小世界产生的能量更多。】
这句话似乎成了他和系统矛盾升级的导火索，泷泽生只记得自己和他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吵了许久的架，把因和太宰的离别而郁结于心的苦闷全倒了个干净，于是他拒绝感受周围的一切，对时间的流逝无动于衷。
他对这里没有任何归属感，这份淡漠和疏离也直接表现在了面上。
“我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接着电话的泷泽生叹息道，“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我呢，gin，关于我们并不是在训练场初遇的事……”
泷泽生有一阵子伤怀感秋，和黑泽阵提了好几次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感受，比如吹着彩虹屁说觉得拿着枪的少年有一种强者的气质，和一群草包不一样，还顺带描述了一下黑泽阵的五官，说总有一种奇特的熟悉感，大概是因为杂志上帅哥的脸见多了。
电话里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了琴酒有些古怪的声音，“……你不知道？”
泷泽生一愣。
该不会……gin一直以为他当时点名要他保护的时候是因为他们是旧识……吧？
“……原来是这样。”泷泽生嘟囔，“怪不得我觉得以你的性情不会这么的……自来熟才对。除非你超喜欢我，来个一见钟情那样的宿命论。”
如他感觉到的，主动向他走来的是黑泽阵。
他曾经想过是因为这人的性格使他对任务的绝对成功有着执着，又或者对首领乌丸莲耶的忠诚度极高，以至于能够忍受泷泽生那自暴自弃一般阴晴不定的脾气。
泷泽生当时脑子抽到在负二十度的凌晨起来跑去天台，而在他刚刚经过黑泽阵的房间时，里面的少年便惊醒了。
如此浅眠，不过是因为有另一个完全放心不下的家伙。
于是情感就有如此奇妙的力量，它是无形的，看不到的，没有实质的，致使人们一遍遍惶恐不安声嘶力竭的在灵魂深处问：你爱我？爱在哪里？我看不到。
而它却处处存在于每一个举动，那是行为的驱动力，以至于泷泽生即使不听黑泽阵说关心的话都能会意。
他能会意，所以自发地回馈，就像本能一般——直到他放弃跨上天台，放弃用死亡来抵抗这个强压在身上的任务，迎来了妥协。
幸好他妥协的时候黑泽阵还站在他的身后，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泷泽生将两份资料用打火机烧了个干净。
随着纸张的燃烧，过去痕迹的吞没，他的记忆反而越发清晰起来，如同也带上了火焰的温度，连捏着残骸的指尖都有了滚烫的错觉。
其实并不是很特殊的经历，也不是很漫长的故事。
他被系统投放的身份是一位资历颇深的刑警的儿子，而那位刑警在工作中牺牲了，仇家甚至找上了他唯一的亲属，也就是泷泽生。
黑泽阵的情况和他差不多，敢明目张胆的施行绑架和非法研究的组织是和乌丸莲耶斗了十几年的对家。
以现在的视角来看，他们被带进这处地下研究据点到出来的时间不过短短两周……也不能这么算，因为暗无天日的生活总是度日如年，不知道下一秒迎接的是什么，连生存的意义都变得模糊艰难。
那时的泷泽生对身周的一切倒是接受良好——这里的接受良好只是没有恐惧——毕竟他不是真正的孩子，也和太宰治混迹过不少见不得人的场所，死去就能脱离任务的心态令他无比坦然，甚至到了“干脆就这样吧”“什么都无所谓”的地步。
无非是试药，呕吐，不良反应，饭还挺香的，只不过吃下去就会腹泻。
泷泽生还有个室友，室友就是比他大了几岁的黑泽阵，但是系统光顾着和他吵架，导致任务最初的“剧情梗概”“任务细节”一律没有告诉他。
所以，泷泽生光知道他这回的任务对象名叫黑泽阵，却连黑泽阵长什么样子在哪都不知道。
系统一遍遍的在他脑子里说，【泷泽，调整好你的状态。】
【你干嘛不理他？】
【照五条悟的经历，你现在应该早就和他打成一片了。】
【这本书你已经翻来覆去的看了八遍了，你们两个就这么各自待在房间的两张床上？】
【……小心他的心理状况吧。】
最后系统也只能无力的如此对他说道。
泷泽生也没有到不理黑泽阵的地步。
……倒不如说他们两个都把彼此当成了空气，但又不能全然的无视，因为他们能听到对方的呼吸，靠余光瞥到对方的动态，甚至泷泽生翻书页的声音也能跑到黑泽阵的耳朵里。
他们每天在那个房间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彼此。
——就算是简单的存在于身边也是陪伴。
因为那代表着非我一人，有谁与我承担着同一份痛苦。
于是便不叫孤独。
他们两个的相安无事往往在争马桶的时候消失不见，因为药物反应的呕吐根本无法控制，通常是一个抱着马桶，一个抱着洗漱台——顺带一提，以泷泽生当时的个子，抱着洗漱台有些勉强，所以到了后半阶段，他们已经默契的分配好了自己的位置。
鲜少的记忆断片的时候，泷泽生会发现自己上一秒还虚扶着卫生间的门，下一秒就躺在了床上——把他收拾干净抱上床的人是谁，连思考都不用便能破案，所以第一次交流便成了，“谢谢。”
谢谢。
仿佛只是人的基本礼仪。
“下次那个男人来的时候，你假装晕倒。”似乎终于忍无可忍，终于在隐忍和胆颤之中观察出了这里的运作规律，寻到了反抗的时机，银发少年对他说，“我负责偷袭，只要拿到他的员工卡我们便能打开门逃出去。”
泷泽生虽然自闭，但是还没到怎么都无动于衷的地步，就像大部分总是嚷着要死的人，是以伪装着自己又薄又脆弱的自尊的方式祈求关爱。
所以他同意了这个冒险的提议。
因为他是这个房间里，银发少年唯一的同伴。
对方交付出了信任，如同无可奈何的给了一个逆境中唯一存在可能性的人。
——然而他们失败了。
没能逃出去，并不是他们两个之中的谁掉了链子，而是纯粹的力量悬殊。
他们的逃脱在监控器之下，就像一场毫无胜算仅供娱乐的表演。
又被抓回房间，并且仍是同一间房的泷泽生盯着角落的摄像头。
“这个房间里就算有监控死角也没法，因为出去必须经过被二十四小时监控的大门。”他说道，“如果我能控制这些东西就好了。”
“唔。”
黑泽阵正蜷缩在地上痛苦的捂着腹部。
大概是因为他年纪更大又是逃离计划提出者的关系，泷泽生没挨的惩罚他一个不落。
但是他即使如此痛了也要往角落里滚去，泷泽生又瞥了一眼摄像头，过去拽住了他的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将自己作为支撑，“来。”
他们两个走去了监控的死角。
那之后的药物反应变本加厉，几乎令人完全无法顾忌尊严，泷泽生的待遇要稍好一些——大概还是因为年龄过小受不住。
他会下意识的移开视线不去看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像是要完全无视他，只有系统不胜其烦的唠叨，
【你不关心一下他吗】
【他什么样你没见过，就这也要避讳？】
【真搞不懂你。】
直到这个据点暴露，记者蜂拥而至，各个媒体都想着靠这件事赚一大笔钱，扛着带有闪光点的摄像机闯进了这个房间。
也就是这个时候——
大概是泷泽生第一次对外界强烈的做出了反应。
他挡在了黑泽阵身前，脱下唯一一件还算干净的外套盖在了狼狈不堪的黑泽阵头上——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不良反应，神色虚弱，脸上都是生理性的泪水，唇边还有颜色不明的液体，头发因为严苛糟糕的生活环境打结，身上也满是脏污。
“没有关系。”
黑泽阵听到他喑哑的嗓音。
泷泽生的身后是频繁亮起的闪光灯，唯有他的剪影和透亮的眼睛还算清晰，其他全部变成了刺目的，令人无所遁形的白色。
以及声音。
在乌泱泱的记者们一遍遍的询问，听上去比质问还要可恶的声音中。
泷泽生的嗓音如此轻柔镇定，
“没有关系。”
“谁都不会看到你的脸。”
“谁都不会知道你有那么狼狈的时候。”
……
琴酒睁开了眼睛。
他刚刚不知何时睡过去了。
大概是药物的作用，他竟然在和泷泽生通电话的时候失去了意识。
并且做了一个不算差劲，醒来后却觉得差劲无比的梦。
——“没有关系。”
——“谁都不会看到你的脸。”
那处据点后来被乌丸莲耶的组织炸毁了，所以有关泷泽生的最后线索也断了。
谁能知道在几年后，他们会以那么意外——或许并不是意外——的方式重逢。
【站在靶场内的碧眸少年带着轻巧又戏谑的笑容对他说，
“你叫什么？”
“我叫泷泽生。”】
看上去比上一次见面时的状态好了一些，但是也没好多少。
琴酒瞥了一眼手机，上面竟然仍亮着通讯标志，只是电量堪忧。
“醒了？”
格外安静的空间里，即使不开免提也能听清泷泽生的声音。
含着笑意。
昏天黑地之间，琴酒产生了一种错落的恍惚感。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给手机连接了充电器，并搭在耳边用喑哑的声音应了一声，“嗯。”
那个房间早已被压垮，钢筋撑起来的空间已然不存在了。
泷泽生路过那条窄小的通道，他当初便是从这个通道走出去的，迎来了半个月后的第一道阳光。
“这么一回想，我的话成真了，阵。”他弯腰低头走过一扇矮小的门——和通道一样，这里的空间高度只有两米，逼仄且安静，可当时就是觉得空旷极了，“后来我连接了全日本的监控设备，就差一步，连警视厅内的景象也会乖乖的摆在我的眼前……不过那只是我个人爱好搞出来的小玩意儿，我记得我的研究工作是永恒的生命。”
永恒的生命。
琴酒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脚步声。
不会被时间和死亡局限的永恒。
“哒，哒，哒……”
脑海里已经自动出现了那间研究所的地图，凭声音和频率推断泷泽生正在上楼梯，楼梯的尽头便是地面。
“我们被救出来后就断了联系吧。”泷泽生扫了一眼周围荒芜的环境，独身一人要公路走去，“到头来，那个时候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去那里做什么？”琴酒问。
“只是意外发现这里没有被完全摧毁罢了……我以为早就炸干净了。”泷泽生拿出另一部工作手机给属下发消息，嘴里说道，“放心吧，我知道这里会有塌陷的风险，所以很小心，现在已经出来了哦。”
“……”
“要吃咸奶油喜久福吗？”
琴酒立刻道，“不吃。”
“……你以前就算不吃也会记得给我买……”泷泽生委屈道，“扫兴……”
“呵，扫你什么兴致了？”
泷泽生望了望天色。
“大概只是……”他轻声说，“失落吧。”
本不该存在隔阂的我们……如今连无所顾忌的坦言都做不到。
“伤你的是什么人？”
“怎么，要给我报仇？”
“从取出的子弹来看，他们来自欧洲…是雇佣兵一类的人吧…会让你亲自报仇的。”泷泽生说，“因为不会有人看到你那么狼狈的模样。”

第107章
似乎是因为想起了过去的事情，泷泽生觉得他和琴酒之间的氛围有所缓和，具体是怎么改变的也难说，大概是两个人都比刚重逢时候的状态要好，也找回了一点儿当初相处的感觉。
徽章解锁到了65%，泷泽生略微感到了紧张，他不知道把这东西完全掌控在手中后会发生什么……但或许可以直接将他的工具人记录从穿越局那边的资料库里抹消，丢入大海里的手机是找不回来的，如果它沉入水里电量耗尽没有信号变成一块废铁的话。
在这期间琴酒受伤所引起的感染反应反反复复，不是发烧就是咳嗽，某一天早上起来还发现喉咙不受控制了。
他的嗓子肿了。
并不是沙哑，而是破腔。
声带附近的肌肉完全不可控，本来是平常说出的音调，却发出了奇怪的声音，颇为滑稽。
“哈哈哈哈gin，你的声音，你的声音噗咳！”大声嘲笑的泷泽生被他拿手肘捣了一下胸口，登时疼得直不起腰来，“太无情了吧！你以前从来没有打过我！”
倒也不是，泷泽生记得有一回他为了吸引火力特意暴露了自己，差点儿导致敌人成功在他的脑袋上开洞，多亏了琴酒的枪法准轰飞了那人的手指，泷泽生被救下时两只手还在背后被捆着，见到自己人来了一边带着“一切尽在我的掌控中”的高深笑容一边朝琴酒跑去，然后迎面被琴酒打了一拳。
那个拳头正正落在他的脸颊上，泷泽生踉跄几步没有摔在地上，一时懵了。
系统还在他的脑海里发出了惊叫，【他干嘛打你？】
AI不懂，但是泷泽生懂。
那间满是灰尘的仓库里响起了银发青年暴怒的嗓音，令周围的同组织成员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想死你就滚远点儿，别出现在我的视线内，你要是不想死，就少做这种蠢事！”
这两个人竟然吵架了。
琴酒竟然露出了这种神态。
——他们如此想着。
“大，大哥……？”伏特加呆滞的出声，但声音出口后就没了后话。
琴酒站在泷泽生的面前，连肩膀都因为急促的呼吸明显起伏着，他盯住泷泽生的眼神有一种恶狠狠的意味，“你有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格罗格的命比任务的成功性重要吗？
其他成员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
短暂的沉默之后，脸颊上顶着红痕的泷泽生走到琴酒的面前，露出了一个极为柔软温和的眼神。
“抱歉。”
他的语气听上去格外正常，脚步却没停，直到以双手背在身后的姿势将头抵在琴酒的肩膀上，“抱歉，阵。”
我应当是最明白的了，不可以看见深爱的人让自己犯险，那会让我痛恨自己的无能，让我愤怒于你的轻率，你轻薄自身性命的无情。
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凭什么那么做，你想过我没有？你想过我要怎么办没有？
泷泽生将那些解释的话吞入了腹中，他想说这次事件仍在他的预想中，任何情报任何线索都是他提供的，包括敌人获得的那些也是，所以两方的对峙就像他摆好的棋盘，他手执了黑白两子。
他想说整个组织，除了乌丸莲耶的指示——就算是乌丸莲耶的指示，都可以由他曲解操控，因为他是中枢系统，他是整个情报组的砥柱，他可以最大程度的决定每个人的命运。他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和权力。
他会调整任务的分配对象，调整任务的难易程度，令这个组织犹如巨大的空壳运作，表象强大危险，内里却是一个由他建造的温床。
他学着森的做法，他那“守护横滨”的做法，谨慎的将某种法律规定的奖惩落在这些人身上。
如果不是系统的规定，他早就抛弃这狗屎的生活，迈着曙光——
“我身上脏兮兮的。”最后，泷泽生抵在他的肩头低低说道，“那个家伙把我丢在这儿，按在了地上，脚底踩上了我的脑袋。”
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琴酒正给他解绑。
他们的姿势就像环抱一样。
正在收拾残局的组织成员牙酸的看着这一幕，瞥一眼又条件反射的移开视线……虽然两个人应该不会介意被偷看，也不会事后整他们，但窥见他人情绪外露的一幕就像触碰隐私一样令他们警惕。
……但是多少可以聊一些八卦，趁当事人不在的时候，哈。
***
“噗。”看见他们打闹的续和也没忍住笑出了声，结果就被泷泽生刮了一眼刀。
“你笑什么？”
续和：“……”
续和：“我气不顺，刚刚放了一个屁。”
等琴酒的嗓子养好了，他们甚至还能窝在安全屋里看比赛消磨时间。
“哇输了！这是我第三次输了，可恶啊明明我打游戏那么擅长，为什么赌马方面的运气就总是差一点儿。”泷泽生愤愤咬牙，“你绝对知道什么窍门吧，不然怎么会连赌了三次都赢了，有这胜率你能一日暴富，数钱数到手软。”
泷泽生噼里啪啦的给他的下属发消息，让他现在就去比赛现场豪赌一番。
下属：“……”
您说的是。
旁边的银发男人发出了胜利的嘲笑，“是你太蠢了。”
“用蠢来形容我可太稀罕了。”泷泽生把空调的温度调低了一些，现在外面是酷暑，光看太阳都觉得温度闹人，“我可不是盲赌，一定有什么情报我不知道……比如说得到第一名的那匹战马在过去究竟经历了什么，以及作战风格。”
地板有些太凉了，泷泽生盘腿坐在了沙发上，拿了个薄毯盖到身上，还往琴酒那边盖了盖，“这匹马是去年出现的？”
去年，泷泽生没有参与的一年。
他当然不会知道如今赛马的情势，新的夺冠者是个只要看到前方有竞争对手便会爆发潜力拼命追赶的个性，骑手需要在那个时候松手释放它的天性，且战马对他的骑兵还有着深厚的情谊，别人来都不行……这是泷泽生在状况百出的三场比赛过去后得出的结论。
“你这一年去哪了？”琴酒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直接问道。
他询问时的语气很多时候都像是质问，带着咄咄逼人一般的压力，大概是追捕叛徒审问情报时的习惯。
泷泽生眨眨眼睛，“销声匿迹啊。”
他曾经筹划了和太宰治的叛逃，知道离开后还需要一道重要工序，以年这个时间单位才能进行的“洗白”。
可惜那个计划还没实施就阉割了。
这个理由同样可以用到现在，“我既然靠诈死脱离组织…怎么可能还会胡乱走动，等着被熟悉我的你找到并且用处理叛徒的方式杀死吗？”
不，这句话放在他们之间极为怪异，就像把情感和理智放在一块摩擦角逐，泷泽生是没什么，但他觉得琴酒可能会一边恨他恨得牙痒痒一边还对他无可奈何。
所以他很上道的说，“抱歉，刚刚那句话你就当没听到吧，伤口怎么样了，还疼吗？”
琴酒凉凉瞥他一眼，“没事了。”他紧接着说，“明天我就走。”
“这么快？”
“我的人会来接我。”
泷泽生看着他手边的手机。
事实上所谓的“人质”“囚禁”也只是一种被文娱渲染的夸张说法罢了，还是下属们对泷泽生的各种黑深残的揣测，泷泽生本人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他最强硬的时候也就是让琴酒呆在他的安全屋里养伤，借着这种理由，他们可以心安理得的相处好一阵子。
“你不是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见泷泽生消沉下来，琴酒意有所指的说道。
“……决战在今晚。”泷泽生说，“所以你掐的时间点可真准啊，gin。”
决战，龙飞这个不良发展而成的犯罪组织的内权争分时刻。
续和站在他们的身后，背着双手微垂着头，盯着赛马比赛的转播不知在想写什么。
首长外派出去的人员基本都被召集了回来，他完全不知道这会是怎样腥风血雨，和学生时代当不良不同，那时候他们的帮派之争只是靠拳头打架，就算揍得牙飞出去几颗都不会有事，没人报警，警察也管不了，直到学生时代结束，十八岁的那场不良势力吞并之战，首长从家里偷出了一把枪，用鲜血祭奠了他们过家家一般的暴走族精神。
那一晚开始，不良组织变成了犯罪组织，开始敲诈，勒索，恐吓，当初抱着玩闹心态加入的成员也没有了退路，深陷泥潭一发不可收拾，他们逐渐称霸了东京。
完全想不到泷泽生想做什么。
接管这样的组织所得到的东西，就能叫他得偿所愿吗？
“人到了吗？”
正走神着，续和听到泷泽生的声音。
“……到了。”续和说，“今早最后一个人也到了，已经给他们安排了住处。”
“一共就找到了五个，还是只能做辅助监督的程度。”泷泽生吐出了他们听不太懂的话，他并不需要别人的回应，自言自语道，“民间咒术师果然只有咒术师才能交流，靠你们这样的招揽，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是什么不入流的组织。”
啊，咒术师。
续和麻木的想着，
是泷泽生一直找的人。
从名字上就能联想出这种家伙是做什么的。而上周的今晚，泷泽生亲自给他上了一课，这也代表着对方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心腹，竟然让他去筹办这种事。
集结这种人，他是要成立什么特殊的组织吗？
晚上八点，约定的内战时刻。
但是那个夜晚却异常的平静。
无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漆黑的屏障立在了空中，可进不可出。
混战初始的枪声是在肃清人员，只是没几下就结束了。
因为两方人数实在悬殊，他们站在一处废弃的骑车厂，泷泽生背后有七成的成员。
“你……！”首长几乎目眦欲裂，“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把他们……？！”
泷泽生将这些跟了首长十年的，他的“同伴”，都招揽到了自己这边。
“其实很简单。”
泷泽生没有多说，“因为他们效忠的是队长，队长效忠干部，干部之上才是你。”
层权制就是能够这样瓦解的东西，和当初太宰治三言两语就惹得羊分崩离析一样，泷泽生只是学着他的手段来让这些人进行天平的两端抉择。
心操师靠天赋，也靠理论。
只要筹码够了——不管是威胁还是利诱——他们便会倒戈。
“以及，我其实从来没有想过和你抢那个位子，太麻烦了，搞那么多让你感到威胁的小动作，只是为了让你把所有人——来见证最后首领是谁的人都召回来罢了。”
不是所有不良少年长大后都呆在组织。
西装革履的成年人站在汽车厂的铁丝网后面，百忙之中抽了空赶过来，早期退出的打手脖子上挂着汗巾，身上仍有健壮的肌肉，泷泽生扫一眼便基本上能靠外形信息辨出他们的身份：社长，小有所成的老板，公务员，搏击馆教练或者老板，机车商铺店长，教师……
“我不是要和你们过家家的。”
在场有四百六十二个人。
泷泽生，“我是来告诉你们，这个世界上存在的另一种东西。”
他的掌心凝聚出了浑厚的咒力，那是在咒术师眼中可以看到的颜色，在普通人的视野里只是泷泽生的衣摆和发梢因为莫名而起的气流摆动。
那一刻，泷泽生的气势很是怪异。
有种蔓延开的粘稠恶心感，阴冷潮湿，夏日燥热的空气都变得凉飕飕的诡异。
组织里有几人面色微动，脸色难看的后退了一步，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碧眸青年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了首长的面前，随后看似轻飘飘的于他身侧挥了一下手。
“哗——”
“嘭——！”
地面上出现了波纹型扩散的凹陷，犹如被什么东西劈开，碾碎，掀起了巨大的风流。
在场的几百个人顿时骚动起来，直面了这种冲击的首长眼眸巨振，他哑着声音说，“你是……咒术师？”
“家里在警视厅工作就是不一样啊，知道的东西要多一些。”泷泽生弯起唇角，“猜对了也没有奖，如果你想去总监部举报，可以尽管去，看看是你的腿快，还是我施加在你身上的诅咒快。”
说着无人取证的谎言，泷泽生转过了身去，被续和招揽来的民间咒术师正神色复杂的看着他，眸中带着难以忽视的谨慎和敬畏。
实力是执行力。
暴力是威慑力。
泷泽生几步跳上了汽车厂的标牌上，
“首先呢，我们的组织名字得换一个了。”
他说道，
“叫——【第三方】。”
总监部和咒术界之外的，第三方。

第108章
第一个世界时，泷泽生曾带着夏油杰逃离了日本，任性的将他从日复一日的“付出”阴霾里拉出，他们两个连手机都没开，出了国就买了新的电话卡，一时间音讯全无。
哈哈，用“逃离”这个词可真是生动形象，干了那么一件疯事的泷泽生回去就被训了，他料想过会这样，但没想到惩罚来得那么严厉，他不止被关了禁闭，还差点儿被按上“背叛者”“敌人”“奸细”的罪名，五条悟费劲把他捞了出来，所以泷泽生意识到——
夏油杰于总监部的定位是不同的。
他或许是下一任的东咒校长。
明明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接触了权力，派别，被高位之人安排好了未来的走向，但十几岁的少年早就被繁重的任务压得难以喘息，所以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少得可怜的休息时间也被他们最大限度的用来感受生活了。
人生是旷工。
就算是把工作就是生活这样的话当成名言的泷泽生，也觉得夏油杰和五条悟的青春时代被压榨得太狠了一些。
为什么？
因为咒术界想要掌握特权，因为总监部故旧陈腐。
民间的咒术师数量明显比他们官方登记的多，该说是政府不敢管，无法管，懒得管，还是怎样，总之那些人完全是任性的野蛮生长，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便常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应当拥有常人无法拥有的一切。
就像是得到了一件宝物便觉得自己与众不同的——在长成之前腐烂的种子，走到了死胡同还觉得自己看到了天地的孩子。
“两方争权你死我活的，果然三足鼎立才是最稳定的发展轨道。”
这是泷泽生在那所废弃车厂说的最后一句话。
被他招揽来的民间咒术师脸色古怪，但大概他们的脑子就是和普通人有点儿不同，普通人看到这种场面会想他们是误入了什么□□组织吗。是不是不小心卷入了黑恶势力？但是他们不一样，主动前来的野心家们是带着抱负来的，他们在想——
哈哈，真是帅啊！
他们新认的首领果然强大勇猛，风华无限！
“但是，首领……”
有人沉人都散去后对泷泽生说。“我有一个比较冒犯的问题。”
泷泽生转眸看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首领这个称呼对我来说还真是陌生啊……”
但是首领代表最高的身份，如果想要创立组织，组织的中心最好也有一个不那么平易近人的称呼，毕竟泷泽生没打算和他们玩亲密的同伴游戏，连代号都给他们想好了，就ABC英文字母排，英文字母不够了再用俄文的，俄文不够了还有其他多得数不清的拼读发音。
“说。”泷泽生冷淡的回应。
“你是和咒术界……或者总监部有仇吗？”
新任下属A八卦的对他道，“你以前的身份是什么，是不是很厉害？你是几级咒术师，一级？特级？”
泷泽生眨了下眼睛。
那是一个极缓慢的神态，青年似乎在思考，又似乎是单纯的凝视着对面的人。
下属A的喉咙紧了紧。
他觉得那是一个警告的眼神，由泷泽生做出来极具震慑力，是文娱作品里尝尝形容的，“一个眼神就能令人禁声”的效果，令他产生了狂热的追捧心，以及——
下属A垂下头。
真是年轻。
泷泽生看上去可太年轻了。
“姑且问一个问题……”下属A说，“您有恋人吗，首领？”
泷泽生：“……”
泷泽生：“？”
泷泽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关你屁事！”
下属A：“……”
“少想着谈恋爱，梦想实现了吗就恋爱，没志气。”
下属A：“……”
***
第三方，泷泽生成立它的初衷是争夺总监部的权力。
总监部要比咒术界的世袭制好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罢了，总监部的总长由咒术界推举，弯来绕去最后还是咒术界的高层在控制这一个位置，虽然总长下方的权力机关仍是政府的人在运作。
他们在运作什么呢？
监视各地方形成的咒灵，对咒术师发出指令，满足咒术师们并不过分的要求，对特别事件进行收录和指挥，以及出现率最高的，在悟口中被语言鞭尸无数次的——安罪施刑。
作为维护普通民众，或者说是普通民众利益的集合体，总监部在对怀有咒力者的刑罚一向谨慎且激进，可以说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且一点儿情面都不讲，泷泽生对这一点可谓是体验透彻，不过里面应该像被虫蛀了一样充满了漏洞。
他们和所有组织一样，是层权制，无数工蚁犹如机器一般为其劳作，刚注入的新鲜血液被凝固的身周世界淹没吞噬，逐渐便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但其实说白了，像当初江夏凛也——这个名字如今念出来真是带着一种复杂到想要呕吐的感觉——那样的年轻人，为高层奔波的底层人员，他们只是将总监部的任务当成工作罢了，为此劳碌日夜，只为混口饭吃。
他们也会招聘新人，会绩效考核，会升职加薪。
而同时，大概率不管他们怎么努力，都抵不过关系户。因为烂橘子最爱的就是安插自己的亲系。
“他们能安，我也能。”泷泽生如此说道。
总监部，政府机关，它并不是凭空出现的，依靠着少年时的那点儿了解，泷泽生记得它起码从法务省，防卫省和厚生劳动省划了人去，也就是由各机关部门组成的特别针对咒灵的组织。
聪明伶俐擅长考试的属下走了正规渠道从总监部底层干起，但等他们爬到高位都不知道猴年马月，所以泷泽生最爱做的是把总监部某些有点儿职权但不算过于突出的人套一个麻袋，要么被辞职一下，要么送到国外再没收护照，让其成为当一阵子有家不能回的流民，要么直接绑架空降者，换自己的人上。
一切做得小心谨慎，却也果断狠心。
因为泷泽生知道总监部里有人要他的命……不止他的，要他的命本质而言就是在针对悟，连六眼都算计，对方究竟在秘密谋划着什么根本不重要，他居心叵测这一点就足够泷泽生把他骨灰都扬了。
那个人藏在暗处，站在高处。
于是那半个月里，他辗转于自己建立的新组织，洗白培训，扩张势力，派人卧底，寻找新鲜血液，以及……成立研究组。
需要安排的事情一下子多了起来，泷泽生甚至好几天没有回自己的安全屋
“普通的蝇头靠刀就能解决，稍微高一级的诅咒也可以用咒具解决——即便是咒力稀薄连咒灵都看不到的普通人。”他对着研究组的人如此说道，“那么你们知道该怎么做，我们组织的前身……可是□□。”
他们最擅长打架斗殴，以及枕着走私来的枪支弹药睡觉。
泷泽生捏着子弹，对续和说，“如果这个东西成为咒具，即便是最低等级的咒具，都能对咒灵具有杀伤性。”
续和低垂着眉眼道，“你要找的那位诅咒师……我们查到了他最后出现的地点。”
啊，那位诅咒师。
泷泽生在暗网里找到的，专门接委托制作咒具的人。
他虽然学习过制作咒具的原理，多少也成功过几次，但是让他把时间浪费在批量生产咒具上是打工人的思维，老板就应该花钱找人创造价值。
特殊咒具总是需要遗体，性命作为代价，但泷泽生没想搞那种玩意儿。只要普通的，能让那群没有咒术，连辅助监督的水平都达不到的属下们能看到咒灵，汇报咒灵的形态，像打怪游戏里的npc那样对着诅咒扫射就好。
不，或许他现在暂时不需要安全屋了。
因为需要他动用安全屋的威胁已经除去，他现在就算是大摇大摆的开着兰博基尼上路都只会引来路人的口哨声。
琴酒第一次看到他的车时，还说了一句他的品味真是骚包。
但是兰博基尼是从前代首长那继承下来的，成员们都觉得很拉风很气派，泷泽生对车没有什么感觉，能开就行。
于是泷泽生马不停蹄的要去见见那位能够制作咒具的诅咒师，在离开前，他似有预感，叫续和照顾一下琴酒。
连轴转的几天，完成了离间任务的续和几乎跟他寸步不离，对泷泽生的认知逐渐从“他似乎很好说话”变成了笃定的“他很好说话”，所以日常交流都大胆了一些，态度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亲昵。
“……我觉得我也没什么好照顾他的。”续和情不自禁的吐槽道，“他伤都好了七七八八了，一个能打我俩。”
走到汽车边的泷泽生把他从驾驶位上薅下来，“你看看我能不能一个打你俩。”
续和：“……”
续和：“泷泽大人，这次真的不需要我跟着您吗？”
“你跟去了没准就被人拿刀抵着脖子来当威胁我的筹码了，我这次见的人和之前那几位民间术师不一样，珍惜自己的小命吧。”泷泽生坐上了驾驶位，利索的系上了安全带，“还有，别忘了我交代的任务。”
说完他驾着显眼的车驶离，续和随意的挥手扫了下无形的尾气，去了泷泽生的安全屋。
那个安全屋目前只给琴酒用了。
……
泷泽生要找的诅咒师，情报显示的最后去向是一个偏僻的村落，坐电车错过最后一班就会迷失在荒野里的那种，但是他今天开了车，所以并不担心时间问题。
到达的时候是下午，太阳都还没有落下，泷泽生熟练的用了“威胁”“恐吓”以及“立下束缚”等手段，将那位老太太的余生都交给了自己。
“总是在这里制造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有什么意思，这就是你想要的自由吗？”坐在院子里，泷泽生的指尖捏着一片掉落的绿叶对着错落而至的阳光，挡在眼前漫无目的的观察着，“你造出来的东西都被拿去干糟糕的事了，从因果律上来看，你惹了不少祸。”
老太太坐在摇椅上，外表看起来实在温和无害，她放下手里扎的小人——它的特征完全符合泷泽生的模样，只不过当场做出来的东西还来得及使用就必须抛弃了——她对着泷泽生说，“那么你呢，这就是你想要的自由吗？”
“哈哈……”泷泽生笑了两声，“你们好像总觉得我身不由己，我的行为由个人意志驱使，怎么会不自由呢？”他扯着嘴角，用泛着冷意的嗓音说，“你们追求的自由倒是通俗易懂，一心想要回到没人管束的时代。不过嘛，时代变了，你们进不了局子，来我这边吧。”
如今已经成为下属K的诅咒师终于止住了战栗的身体，她还在交流着，“你没有被六眼那小子下什么降头吧。”
“欧巴桑，我和悟在大冬天吃冰的时候你好像还伪装成了售货员吧。”泷泽生语气懒散，“接了委托来给我们扎小人，结果因为悟太强了，所以你被反噬到口吐鲜血还要在客人们面前堆起笑容说：牙齿出血了，大家不要担心。”
“……”
这时，院子的另一边传来了嚎哭声。
这里刚刚发生了一起凶杀案。
不是下属K做的，虽然她来这里的原因就是接了委托，但是被泷泽生截胡了。
院子外正停着警车，所以泷泽生躲在这边没出去，他不想被调查，大概是在港口mafia里养成的习惯。
然而这短暂的安静时光被打破了，有个少年找到了这里。
与那双眼睛对上后，泷泽生砸了下舌，“你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呆滞的工藤新一惊喜的喊了一声，“泷泽哥？！”
消失于火海的碧眸青年正闲散的坐在那里，并挑起眉露出了似是苦恼郁闷似是无奈宠溺的的笑容。
“我老是觉得你身边应该再有个人，否则以你的剧本安排来说——真是地狱级的。”
***
另一边，回到安全屋的续和拿钥匙插进锁眼，开门的一瞬间怔在了原地。
“你要走吗？”
银色长发的青年已经收拾妥当，穿着那声黑色的长风衣，略浅的高领打底衫，几乎要盖过眉眼的帽子，通身的服饰令他的气质立马显得更为生人勿进起来，修长高挑的身材和冷感的面容比起令人觉得冷淡疏离，第一反应应该是觉得他危险，和前段时间的居家舒适感完全不同，续和禁不住想到：这家伙看上去真是他们的同行，跟普通人相比一眼就能认出来的隔阂……而且就算是轻飘飘瞥过来的眼神也很露骨，露骨的表示我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不管是存在还是命。
某种程度上和刚见面的泷泽大人很像。
“废话。”认出来是常跟在泷泽生身边混的小子，琴酒撇过脸继续对着镜子整理衣服，他把需要拿的东西——枪，通讯设备，望远镜等都装好，然后毫不客气的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属于泷泽生的钱包。
续和看着那个钱包，猛地想起里面好像有自己给泷泽生准备的一大叠钞票和两个银行卡，但是算了，泷泽大人好像曾经说过他的钱就是琴酒的钱这种话。
说这话时还露出了一个微妙的，仿佛怀念什么的古怪表情，并嘟囔了一句，“果然来钱快的行业都不是正儿八经的，几个月前我还是打车费都需要节省的穷鬼。”
是的，刚见到的泷泽大人似乎就是个穷鬼。
“你不等泷泽大人回来吗？”续和问道，“泷泽大人去办一件重要的事情了，但是再晚也会在后天回来，一定要这么着急的离开吗？”
他一副下一刻就能出门的架势。
琴酒不是很想搭理他，真要说的话，这人现在是泷泽生的心腹，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那种隐秘的，某个难以言说的位置被占走的感觉还是让琴酒觉得心烦。
“他是离了我就会断气的连体婴吗？”琴酒说，“还是说你是他派来监视我的？”
“泷泽大人并没有这个意思……不如说，他从来没有吩咐过我们监视你。”就跟文娱作品里起推动作用的工具人一样，续和很上道的用“少爷用心良苦”的语气说，“他很尊重你。”
“呵。”
那声轻嗤就像在说另一个人的尊重对他没有什么意义。
续和一直没搞懂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有一点很清楚——
“泷泽大人需要你，琴酒先生。”续和站在门边，双手背在身后，以一种并非劝阻般的平直口吻说，“您的存在就像氧气。”
人没了氧气就活不了了。
真是奢侈且过分的形容。
琴酒眉头紧蹙，随后眉尾轻扬，露出一个被膈应到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泷泽都没有给我说过这种话，你了解他什么？”
“不了解，只是直观看到的罢了。”续和一本正经道，“我初次见到泷泽大人时是在几个月前的地下拳场。”
组织里从中学时代留下的习惯便是，敬畏能打的强者。
但是续和第一眼看着打斗台上的泷泽生时，只看到了他的强撑。
强撑。
用这种词形容一个刚刚把对手揍到鼻梁凹陷满脸血的家伙。
但是续和就是感觉泷泽生和这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最显而易见的区别便是，组织里的人都是为了钱而为非作歹暴力成性的人渣，而泷泽生对钱没有那种贪欲。他逛商场时会很自然的走进奢侈品店，那里面一件毛衣就是续和三个月的薪水，他诧异的咂舌，而泷泽生只是娴熟的摸了摸面料，然后嘀咕一句，“这季的新品丑出新的高度了。”
他没有那种暴发户初入贵奢店想要疯狂找回自尊心和虚荣感的豪横，对柜姐的服务也接受良好，不会像续和一样感到些许不自在，而这样的泷泽生同样能轻描淡写的走入破旧的小卖部，买根最廉价的雪糕并且吃得很开心。
他眉眼舒展，似是终于在熟悉的凉意和甜味中得到了一些宽慰。
那时候，无时无刻不在悄悄观察他的续和便想——
这人一定遭到了什么毁天灭地的变故。
大概吧。
或者打击？
“那段时间，泷泽大人经常呕吐。”
琴酒的神色微动。
他大概理解了续和要做什么，大概是想引起他某种怜悯心，这个泷泽生根本大概被赋予了“看好琴酒”这样的任务。
“是神经质的呕吐。”续和堪称一意孤行的说道，“他遵守着某个约定，大概是‘你要期待下次见面时我变成了什么样子’的约定，所以其实有在照顾自己，即使精神萎靡。”
精神萎靡带来的是入睡困难，睡眠质量下降。
靠着强悍的身体素质以及一瓶瓶的功能饮料，泷泽生就算经常被迫熬夜也没影响自己的工作效率。
但是精神压力是能令人枯竭的。
精神压力甚至还会反应在生理上。
脑袋长时间处于高压之下，得精神病的几率就会显著上升，所以续和其实一直在想，泷泽生一定是有什么躁郁倾向，所以才会那么阴晴不定，否则的话……
泷泽生应该是个开朗跳脱的人。
那双眼睛很适合微笑，不，应该说是常年的肌肉走向令他沉默时的神态都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落在某些天生就善于观察这些的人眼中就像标志性信息点一样，如果一个名侦探在这里，一定能分析出他以前是怎样的人。
“我想他需要的是亲近之人。”续和说道，“我亲眼看着他在改变。”
受到打击，消沉，消沉中又带着足以支撑他的坚定和信念，自愈，自我嘲讽以致对他人（特指组织成员）恶语相向，是泷泽生的性格转折。
然后——
在见到黑泽阵的时候。
那个青年暗沉的眸子几乎是瞬间落进了光彩。
就像是回想起了——能令他在这个踽踽独行的世界大口的，放肆呼吸的东西。
就像是被剥夺的在某一天赠礼般突兀的回到了他的面前。
琴酒都要笑了。
他本来完全不在意续和说了什么，反而觉得续和替泷泽生说话为泷泽生着想的模样有些碍眼。
神经质呕吐？精神压力？
是因为什么？
因为继承了泷泽生的记忆吗？还是说本体的死亡令克隆体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他过得那么辛苦……
不是应该吗？
银发青年直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他发现自己的唇角咧出了一个略微扭曲的弧度，就像是最纯粹的报复心理，幸灾乐祸，恶劣的听着另一个人有多么狼狈。
续和意识到了琴酒在想什么。
他眨了下眼睛，垂下头，说道，“我的重点是……泷泽是个胆小鬼。”
“他是自己一个人就活不下去的胆小鬼。”
“是害怕伤害你的胆小鬼。”
“噗呵……！”琴酒直接笑出了声。
这当然不是觉得开心或什么，琴酒觉得这个场面已经搞笑到了一定的地步。
他说，“我对冒牌货的心思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吐出了续和感到迷茫的话，“你的忠诚可真是令人感动，他要是听到了你说这些可得感谢一下你让他多长了一张嘴，借别人的口说好听的话是不是就会显得真实一些？”
续和愣了愣，古怪的皱起了眉。“你不信我吗？”
“信任？不至于，这是个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命题，我跟他没有感情。”琴酒说，“你们就好像跟在追悼会上夸死人生前多么高尚一样，我需要流几滴鳄鱼的眼泪吗？”
“啪嗒。”
走在街上的泷泽生愣了愣。
他摸过耳朵上的耳机，不确定，再听听。
续和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距离，琴酒的倒是清清楚楚。
泷泽生并不意外他的不告而别。
但是……
听听这人刚刚在说什么？
【冒牌货】。
【死人的追悼会】。
泷泽生产生了一个猜想，熟悉的，令他感到胃疼的猜想。
“这踏马又是……草！”连脏话都彪出来的泷泽生在脑内哀嚎了一声，“这次又是什么啊！”
这次又是哪个设定啊？！
我不是我？！我是谁啊——？！

第109章
我不是我，我是谁？？
还能是谁？？
人脸面具的猜想都已经被亲身证实了，难道Gin以为他有个双胞胎兄弟？不可能啊不能啊？！
整容手术就更算了，当代技术还没有那么完美无缺的变形。
泷泽生设想了所有可能性，并回顾了所有他和琴酒的对话，以及最有歧义的，最能令人产生联想的——
该说不说，他们两个的脑回路在这一点上是对得上的。
人体克隆。
而泷泽生在第三任务时的研究领域包括人工智能。
“……”
就算不是克隆体这么具象化明确化的存在，泷泽生现在也有可能是机器人，基因改造人，被移植了器官所以五官变化连记忆都共通的某个陌生人。
越想越行得通了。
泷泽生眼睑抽搐了一下，因情绪波动而紊乱的呼吸过后，他叹了一口气。
一回生二回懵三回熟，比起前两次的郁闷委屈和恼火，这一次再得到这种说法，泷泽生反而有一种……几乎令他想要发笑的无可奈何。
简直就像是世界给他开了一个玩笑一样，而且琴酒竟然是一个闷葫芦，泷泽生轻轻抵着耳机，那他到底在对着自己看谁？
这么一想又有些悲凉，但是泷泽生对于自己死而复生的后续多少有些经验了。
因为个人意志从未消失过，以泷泽生的视角来看他从未死去，于是竟然需要在直面他人失去挚友的痛苦中才浑噩恍惚的更深层的意识到“离去”的含义。
所以泷泽生现在对于他们的任何反应都不会感到落寞，即便是被误解。
因为这些人只是还记得他就已经深处潮湿的泥泞中了，那么那些自我劝慰，自我挣扎，自我防护，都是在尽力拍去自己身上的泥巴，留一个还算妥善镇定的外在。
泷泽生给续和发了个消息，叫他让路给琴酒走人。
续和瞥了一眼振动的手机，泷泽生的账号被他设置了特别关注，不管是邮箱还是短信都会飘到第一位，此时看到这句话后诡异的产生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泷泽生在哪安的窃听器？
如果可以，续和也不介意泷泽生让他随身携带个窃听器，他一定会像是保管两千万美金的钞票一样对其珍视无比，但大概泷泽生对他没兴趣吧。
续和往旁边退开一步，让出了出门的必经之路。
他有些走神的想到，刚刚那些话毫无意外被泷泽生听到了，那么对方完全没有反驳，也没有出声打断他。
看来是真的。
我看人的眼光还是没有退步的。
但是——
“冒牌货”。
“没有感情”。
连琴酒的话都没有反驳，泷泽生这是默认了吗，他们之间难道是什么弯弯绕绕的多角恋？听上去就令人头大。
下属的第一准则是多做事少说话，但是续和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声音，“我并不知道何为死人的追悼会，即使这听起来非常糟糕，令我产生了极为不妙的联想，虽然不至于将泷泽大人想象成从彼岸挣扎着回来的鬼魂……”——不得不说他好像说对了——续和看着琴酒墨绿色的眼睛，“我所形容的毕竟只是我见到的泷泽，那之前的他……很遗憾的是我并不认识。”
所以感到精神压力是真的，那些愧疚，忍耐，像是精神防线在被日日磋磨都是真的。
“所以他很在意你——起码这一点是真的。”
算了，说了这么多句话，也不差这么一句了。
续和有意识的留意了一下琴酒的表情，但是对方的微表情管理很到位，且几乎是本能的借助角度偏转了脸，他已经察觉到续和正在观察他，还带着难以明说的心思。
然后是一阵无言的沉默，续和看着银色长发的男人收拾好一起向他走过来，那种无形的气势随着拉近的距离越来越清晰，令续和不禁心跳加速。
“你倒是对他忠心耿耿。”
续和听到了琴酒的冷嘲，他平静道，“我觉得这是干这一行……基本的准则吧。”
“他都不着急的事，硬凑上来的你显得很多余。”
续和愣了愣。
他还没思考明白这句话底下藏着的深意，就与琴酒擦肩而过。
续和清晰的看到琴酒牵了牵唇角。
“呵。”
那声笑意续和莫名其妙的听懂了。
那是一种——
我知道他会死缠烂打的追上来的——有恃无恐。
之所以用有恃无恐这种似乎不太恰当的词，也是因为续和在那声轻笑里，那声显露着主人情绪的声线里，体会到了很熟悉的东西——胜利感，犹如打败了类似假想敌般存在的傲气。
这种东西在各种组织里都很常见，因为组织是竞争的发挥地，续和还没跟泷泽生的时候，不少有着“上司亲信”这层身份的同事都对他如此表现过喜悦，因为他争过了另一个人得到了那个位置。
“……所以我是什么角色？”续和懵逼的抓了下头发，“啊……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瞥了一眼手机，上面没有泷泽生的最新来电了，不禁小声嘟囔道，“泷泽也很奇怪啊……完全不做解释嘛。”
……
泷泽生有时候觉得语言挺苍白的。
没错，就是他长了那么多次嘴，但是好像基本没有用。
他甚至开始怀疑，难道人长嘴是无效的吗？是无效的吗？！
不，其实还是有效的，琴酒憋这么多天都没告诉他他其实一直没被当本人看过，终于还是在分离的这一天爆出来了，泷泽生要欣慰的给琴酒颁发一个坦诚奖，而头脑风暴过后，他完全get到了对方的想法。
那是一种潮湿的，黏着在心脏上的报复心理。
可是这种报复又几乎称不上拥有实质伤害，大概杀人诛心就勉强占了个诛心。
“任谁都会想报复吧，因为我做了超级差劲的事情。”泷泽生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然后伸手接住了从阁楼跳下来的少年。
“果然没错！”在房梁上看到了特殊灰尘痕迹的工藤新一振奋道，“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见他专注的神色，泷泽生顺手把他的领子整理好，用再正常不过的闲聊语气说，“真亏得你能一点儿都不害怕啊。”
黑发少年抬起透亮的眸子，“……嗯？”
泷泽生没有细讲那些普通人面对死人和杀人犯的恐惧，他继续道，“而且你进步好大，现在都已经能独立办理案子了。”
“独立办理案子什么的……也太夸张了吧，我也只是凑巧串联起了关键线索。”工藤新一觉得泷泽生在拿他打趣，“我突然说那案件有疑点估计警察都不会信，所以必须找到实质性的证据才行……”说到这，工藤新一忽然抬头紧紧盯着泷泽生。
泷泽生立刻双手比叉，“不，别想让我替你出头。”
工藤新一：“你长了一张精明的脸啊！”
“不干。”
“那我去了。”工藤新一眼神一凝，从泷泽生身旁溜过，“我必须要告诉警官先生真相。”
泷泽生揪住了他的帽子，少年被扯的一个踉跄，茫然的回头看过来，“小心你的脸出现在报纸上啊，太早出名的话夭折得也会更快。”
这句话在旁人听来甚至带有威胁恐吓的意味了，但是工藤新一明白泷泽生本意的担心，他顿了一下，“……这句话你以前就说过。”
“是吗。我不记得了。”
“你老说我身边为什么没有人跟着。”
“有吗？”
“福尔摩斯身边有一个助手华生，福尔摩斯本身也是个成年人。”
“我还说过这种话啊。”
泷泽生轻笑了几声，他的笑声闷闷的压在喉咙里，带着几分散漫和释然，“大概我那个时候还在任务中，所以格外关注这一点吧。”
“任务？”
“成年人要有工作的小鬼。”
“这点我当然知道啦……”工藤新一蹭了下鼻子，“那我走了，你要跟来看看吗？”
“听你的解谜过程吗？”泷泽生想象了一下那场面，重点预想了一下警察忽然发现还有他这么一个在场人物后的应激反应，摇头道，“别让我出去掺和一脚了，我在这里就是为了躲清静。”
工藤新一向他身后看去，那是用一道矮门隔着的庭院，如今门开着，他还能看到坐在摇椅上的下属K。
下属K的外表极具欺骗性，更何况她似乎还腿脚不便。
察觉到视线，下属K对他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
工藤新一凭直觉感知到这位老者并不如表面那么温和无害，但他对泷泽生的信任足以他什么都不询问试探。
因为——
工藤新一在转身前下意识的瞥了一眼泷泽生年轻的脸。
这张脸连烧伤都没有，真是不可思议。
可青年当初明明为了救下他闯入了火海，周围都是高热和浓烟，工藤新一记得自己的眼睛被熏得泪流不止，低头抹去眼泪的时候倏然觉得额头上有水滴落下，而在被抛下高楼掉入救生袋里之前，他清晰的，即使是混着纷杂的燃烧声和风声都清晰的听到了一句——
“活下去吧，小侦探。”
“我的使命才算是完成了。”
之后这人就返回了火海，来不及有更多的救援，那层楼都被剧烈的爆炸吞没了。
泷泽生是怎么活下来的？工藤新一到现在也完全没有想明白，不过暂时没想明白也无所谓，因为在这之前，他发着高热做的噩梦可都是碧眸青年逃无可逃避无可避被烧成灰烬的模样。
以至于后来，工藤新一连泷泽生的脸和名字都记不清了，唯独记得他走入火场时的决绝。
因为不明白。
完全搞不清楚。
——那副模样，和求死有什么区别？
***
“怪不得啊……”在这处偏僻的庭院里，察觉到了什么的泷泽生说，“因为看到了一个人一心求死自己却无能为力，这个小侦探一直承受着噩梦般的压力……我该不会给了他很大的心理创伤吧。”工具人职业病让泷泽生下意识关注起了工藤新一的心理状态，但是很快，他耸了耸肩，“但是那小鬼明显比我想的还要坚强。”
下属K在工藤新一走之后开始收拾东西，她整理出来的物件看着特别邪门诡毒，扎的小人都算是可爱的，剩下似乎还有人类的肢干，婴孩的头颅，动物的毛发……
泷泽生沉默的看着，不发一言的计算着她做过的事。
够了。
够她死刑三次的了。
事情办完后就处理掉吧。
如此想着的泷泽生催促道，“太阳都快落山了，我不想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你是想我和警察同时出门撞上吗？”
下属K最后整出了个大行李袋，“这些可都是制作咒具可能用到的道具。”
泷泽生替她扛起东西就走，他们避开前院的警察，从后门走了出去，那里停着泷泽生的车。
下属K见到那辆车后双目圆睁，颤抖的伸出去了一双手，“这个光泽，这流畅的线条，这难道就是最新款的~~”
泷泽生：“啊？可能吧。”
“你竟然开着它来见我？！”
泷泽生：“……”
除了单纯的杀人取乐的疯子，大部分咒术师成为诅咒师都是为了钱，有了钱就喜欢时髦的消费一些平常人不接触的商品。不是有句话说吗，奢侈品是为了让有钱人的货币流通，泷泽生至今为止的人生里几乎都带着把钱当作一串数字的心理。
因为和其他的相比，靠钱生存竟然是最简单的。
开车的这回不是泷泽生了，尽管泷泽生不在意上下级之分，但不在意和不遵守这种职场规则是两码事，被其他属下看到要传好一阵子风言风语。
而下属K明显非常激动，甚至想在这荒郊野岭来一段飙车演绎，她还问泷泽生，“可以把车子的顶棚打开吗？”
泷泽生：“你不怕中风吗？”
“不要小瞧老人家啊。”
而就在他们即将展开一段诡异的兜风之旅时，不管是泷泽生还是下属K都感到了不对劲，他们预知危险的雷达让他们的四肢比大脑还要迅速，连互相招呼一声都没有，干脆利落的跳了车。
就在他们落地的下一秒，车子爆炸了。
冲天的黑烟翻滚，泷泽生啧了一声，瞥向他的新下属K，“你干的？”
下属K，“我不干这么没品的事情。”
泷泽生：“天天暗地里给别人下诅咒的家伙就不要自称道德高尚了。”
他没有再看一眼汽车的残骸，打电话给了续和，在电话还没有接通的时候，泷泽生近乎恼火的骂了一句，“傻逼续和，在这种地方掉链子。”
估计是组织在权利变更初期残留下来的前代影响，即内部矛盾。
车子被人动了手脚，还是在泷泽生不知情的时候，而他平常对自己的车完全不上心，今天可以说是第一次单独开出去。
回想起刚刚下属K在开车过程中的一举一动，泷泽生趁着夜色朝着远处唯一的电车站走去，“要么是触碰了特殊位置触发了炸弹的倒计时机关，要么是给炸弹装了个温度感应装置，分贝触动机制，感觉后者的可能性更高，因为马达在长期运作时绝对会高热，而要是飙车……那便是在人少的公路上，很少概率会波及到的无辜人群。”
听到他这么说的续和连忙在脑内寻找着可疑人员，“我记得……管理武器库的人有……”
他一边听泷泽生交代细节，一边冷汗津津的小声呓语，“……如果是我在驾驶位上呢？”
泷泽生正好到了车站牌，此时站在自动贩卖机前陷入选择困难，闻言不明所以的回道，“你刚说什么？”
被上司提问的下属本能的提高音量重复了刚刚的话，“我是说……如果是我在驾驶位上呢？”
泷泽生立刻明白了他在顾虑什么，下意识道，“那也没关系，因为我会救下你。”
他随便买了个蜜瓜苏打，完全没有给下属K也买一瓶饮料的打算，“你焦虑这个，还不如想想自己到底是被哪个信任的家伙卖了，那人能轻易的接近你还对我的车动手脚哎。”
可续和没有听他的敲打挖苦。
他被泷泽生轻描淡写的“没有关系，因为我会救下你”给惊到了。
在绝大部分组织里……不，应该说是在里世界，所有□□的宗旨都是保护首领，从来没有首领保护下属的说法。
……或许意大利那边有例外吧。
续和神经质的蜷了下手指。
他更不可思议的是……泷泽生说出那句话时的坦然和平淡。
就好像，我会救下你，这是一件多么稀疏平常的事情。
我很强，救下你是应该的，你在想什么蠢事？
“所以你原本就是一个平和的人吧……”续和忍不住在挂掉电话后小声嘟囔，“感觉似乎心情好了一些，是因为什么呢？”
***
等待最后一班电车的泷泽生坐到了下属K的身边。
他揉了一把自己此时黑漆漆的头发，对着反光的玻璃还有些不适应现在的形象，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饮料。
空闲的时候，他会很容易沉浸在过去的记忆里，大概是因为人越压抑什么什么便越膨胀。
“你并不喜甜吧。”
下属K不甘寂寞的搭了话，“是因为六眼才改变了自己的饮食习惯吗？”
泷泽生把发直的视线收回来，瞄了一眼电子时钟，“我们不是可以毫无芥蒂的聊私事的关系。”
“我记得前阵子发生了一件可以说是让整个咒术界都震荡的事情。”
“是吗，那咒术界好脆啊，震了一震是吧。”
“六眼杀掉了几个高层。”
“那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
总是说要铲除烂橘子但一直没有做的五条悟被打压至此，反击也是在被逼着退入死线后。
下属K平静道，“六眼暴怒是因为过咒怨灵的封印。”
哈。
泷泽生牵起唇角，没个正形的将手肘撑在膝盖上抵着脸颊看向她，嗓音带着冰冷的戏谑，“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你想说什么，那个过咒怨灵和我是什么情况对吗？”
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泷泽生就意识到了。
这个世界有两个“他”。
难以形容的bug。
那具穿越局克隆出来的复制体还在那里。
想想甚至有些恶心。
泷泽生一直没动那具复制体，因为他到现在也没搞明白那是个什么东西，只是拥有和他一模一样的样貌，可能从物质层面上来说也是一模一样的，否则五条悟绝对能看出来端倪。
“我听说那个过咒怨灵最近有情况。”下属K说道，“别管我从哪里听说的，我也有获取情报的渠道。”
“渠道给我。”泷泽生干脆道，“这是你向首领表露的诚心，K。”
下属K沉默了一瞬，“晚些我会将他的联络方式给你。”
“感觉很有可能是辅助监督这样的角色啊。”
“你看过再说吧。”下属K眨了眨眼睛，稍微别过脸去错开泷泽生的视线，“那只过咒怨灵近期有苏醒的迹象，而你……”
她用一种发现了真相的晦涩语气说道，“你才是真正的‘泷泽生’吧。”
“真正的泷泽生一直藏在暗处，看着那场感天动地的闹剧上演。”
泷泽生：“……”
“或者说，是他亲手策划了那出戏，想发展处令六眼崩溃发疯，以致孤立无援，被人类抛弃的结局。”
泷泽生：“………………”
泷泽生凝滞了一瞬，随后忽然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对，哈哈，对，我才是真正的泷泽生。”
下属K越发觉得自己已经探明了事情的本质，“你想要报复六眼，报复五条悟对吗？”
“噗哈哈哈哈哈……！”
下属K见青年笑得甚至直拍大腿，情绪也不免高涨起来，“你要报复五条家，报复整个咒术界！我猜得果然没错！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会孕育出那么纯粹的情感。五条悟身边那个一心一意的家伙，是他用执念筑造出来的假货。过咒怨灵，说到底就是咒术师用咒力强行捏合出来的产物，掺杂着咒术师的幻想和那么一两缕真实的灵魂。”
她所说的一切泷泽生都没有否认，反而笑得如同终于有人理解自己一般开心，下属K激动的站起了身，“果然如此，果然如此！这才说得通。被五条家的替死计划害死的泷泽生怎么可能还会对六眼死心塌地！”
她跟着了魔一样，瞳仁里燃烧兴奋的火焰，犹如狂热的追寻着什么。
泷泽生的笑意倏然停止了。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下属K，这位……能够说是所有他收服的诅咒师的缩影的人。
他的沉默如同默认，他的冷淡就像心如死灰。
他像是被磋磨已久，从地狱回来，凝聚了所有的怨恨蛰伏着复仇的勇者。
他冷下脸的气势如此诡谲危险，神秘且强大。
下属K颤抖的，单膝跪了下去。
这才是——她想要追求的人！
这才是——她渴望看到的乱世！
复仇，将一切捣乱，向五条，御三家，咒术界，发起最猛烈的进攻。
这些由五条悟的“挚友”来做再合适不过，因为泷泽生从小就生活在那种地方，因为泷泽生最熟悉那种地方，因为泷泽生能够轻而易举的站在五条悟的身边，将利刃捅进他的身体，将那双可恶的眼睛挖出来！
泷泽生垂下眸，连唇角也耷了下去。
“我会全力助你。”下属K说道，“全力助你！”
***
啊呸！
泷泽生咬了咬后槽牙。
他转头上了驶过来的电车，顶着一张高冷的脸，保准谁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他这张脸还是太出名了，就和五条悟一样出名。
建立第三方的动机被如此误解也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
泷泽生觉得自己脑内的神经正在抽搐，因为他听到了有人在叫嚣着杀死悟。
但是旁人的误解并不该被他放在心上，就算他们抱着最大的恶意揣摩这他对悟的心思，也不该被他耗费心神去在意。
泷泽生找到空位坐下，盯着对面玻璃上反射出的自己的影子。
黑发青年坐得板板正正，玻璃模糊的倒影并不能清晰的折射出他的表情。
这种误解存在并不算坏事……甚至可能会为他吸引来一直对悟虎视眈眈的敌人，说不定那个真正在想如何搞垮悟的家伙还会觉得他这位新生的战友很有潜力。主动抛来橄榄枝。
反正除去对悟的感情被曲解之外，泷泽生的目的还是很明确。
他要把橘子们都换掉，把总监部洗成自己的一言堂。
所以……
泷泽生摩擦了下掌心里的手机，里面还运行着GPS显示屏，上面的另一个红点离他的目的地渐行渐远。
Gin走得真是毫不拖泥带水。
“真是……”
泷泽生靠在椅背上抬头，用手背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什么人造人啊……”
他当初没搞过什么克隆体啊！
那些日常言语中的生物研究，顶多也只是像泽田弘树那样探究如何令人的脑神经链接电子设备罢了，他没有搞那么非人道的东西！
“……虽然，世界上或许是有着人造人的技术的。”因为中也便是活生生的例子，只是他在别的世界。
“这个误解显得我像是什么超级疯狂科学家，知道自己即将命不久矣后留下了引人遐想的生命延续。”
越想越胃疼，泷泽生干脆的给琴酒打去了电话。
“嘟。”
电话被挂断了。
泷泽生：“……？？”
觉得他可能在忙，泷泽生在十分钟后锲而不舍的又打去了一通，这回对面倒是接了。
“什么事？”
语气听不出好还是不好。
泷泽生心里的质问在舌尖上转了一圈，说出口后却是，“白天过后是黑夜，黑夜过后是白天，永远不会有例外。”
“？”
琴酒深吸了一口气，“脑子在酒里泡过？你想说什么？”
“所以我也不会有例外。”

第110章
白天过后是黑夜，黑夜过后是白天，永远不会有例外。
这句话乍一听起来似乎挺没意思的。
的确没什么意思，因为这纯粹是泷泽生脑子一热的胡言乱语，他的大脑在听到琴酒声音的一刹那便罢工了，然后吐出了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静声音。
“我也不会有例外。”
“……”
对面沉默了。
泷泽生觉得琴酒可能在思考他打的什么哑谜，因为有一阵子泷泽生就是这么神经质的喜欢用故作高深的词汇来堆叠语句，将真正的心情掩盖在一句句词不达意又好似认真的话中，让听者来绞尽脑汁的猜。
其实不需要猜。
因为很多话并不需要言明，他需要的也不过是陪伴罢了。
唯有这一点不会是例外。
“我说过的话还算数哦。”找回自己的声音，泷泽生道，“我会让你亲自复仇的，那个医院院长…啧，忘记他的名字了，总之就这么称呼吧，他并不只是你们的目标，也是我想铲除的，所以我完全站在你这一边。”
米花医院的院长自上一次之后就完全隐身了，大概是知道自己的人头被盯上后就彻底的躲了起来，却连警方的势力都不敢借用，看来是真的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
“我们的情报是可以共享的，Gin。”
“不用。”
“你超——级冷酷无情的对我这么说了哎！”
“我今天已经走了。”
“我知道。”泷泽生笑道，“续和已经告诉我了，再说，如果没有我的指示，他们不会这么轻易的放你离开的，你走出那栋公寓需要像功夫电影里的主角一样一路打出去。”
“我才不是肌肉脑袋。”琴酒靠在了栏杆上，低头看着下方的车流，“你该不会忘了你的顶楼很适合停放直升机吧，我是没人了吗？”
“是伏特加吗？”泷泽生的声音混着电车行驶的杂音，“我会吃醋的。”
“那就用醋淹死你。”
“不讲情面的家伙啊……”
如此胡乱聊着的泷泽生瞥了一眼身旁竖着耳朵听他通电话的下属K，用眼神威胁她快滚远点儿。
等到人真的走远了，确保再也听不到上司的隐私后，泷泽生才说，
“还有啊……”青年用略微低沉的，好似不满一般的语调说，“冒牌货是什么意思啊。”
“……”琴酒发出了一声轻笑，“不然呢？”
“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愿意接我的电话听我解释？”泷泽生失笑，“知不知道我在听到这种话时有多震惊？”
琴酒蜷了一下手指。
伏特加在他身后，见他打了半天电话都没有挂断，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任务，不禁上前了几步，“大哥，难道出什么状况了吗？”
他的脚步被琴酒一个眼神制止了，随后默默退了回去。
泷泽生听到了他的声音，“伏特加虽然个人能力不算出色，但是作为搭档来说却是满分。”
琴酒讽他，“比你强。”
“这我可不认同。”泷泽生嘟囔。
下一个话题是琴酒牵出来的。
“……你要做什么解释？”
还是那番“冒牌货”的争论。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泷泽生说，“你看着就好了。”
说完这句话，泷泽生主动挂了电话。
***
那之后泷泽生彻底忙了起来。
咒具的制作已经是进行时，泷泽生开始训练起了那批属下。
早期便是拿最低级的蝇头来试炼他们的胆子，一群强壮的肌肉打手在戴上那副特制眼镜后就开始大呼小叫，被泷泽生手里的四不像吓得不轻，而比起被实质生物惊吓到，他们最不能接受的大概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和真相，毕竟还有不少人在抱着侥幸心理想着：那天车库里的异象是泷泽生借着魔术戏法制造出来的假象。
可惜不是。
泷泽生强硬的带着他们走入了另一个世界，并勒令，“除了洗漱，其他时间都带着这副眼镜，这是你们看到咒灵的媒介。”
看到才算是有了参与的资格。
比起窗的感应技术，泷泽生能够寻找咒灵的方式更为粗暴简单——地毯式搜索。
一座城市就那么大，每天来回的蹿并不难做到，而吞并了曾经的最大地下组织的第三方拥有的眼线遍布全国，这是泷泽生想要的。
这些人曾抱着征服日本所有地下组织的“梦想”生存至今，十年下来也有了不少成果。
地毯式搜索十分笨拙，所以他们还有另一项日常式任务，混迹各种社交媒体和组织论坛，看看里面有没有诞生火热的都市传说。
“先寻找。”泷泽生说，“接下来的是下一步。”
他想要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悟的助力。
007的咒术师生活实在是太狗屎了，五条悟简直是最忙碌的最强。
除此之外，威慑是必不可少的。
每个人都被泷泽生赋予了标记。
泷泽生说那是他下达的诅咒，凡是背叛了他的人，就会浑身腐烂至死。
底层人员很信这个，就算不想信也不得不信，那就像令人痴迷恐惧的“邪教”一样，对未知力量的追崇使他们连“这种力量可以令人起死回生，跟着泷泽生可以学习到如何令人起死回生”这样的流言都亢奋的相信着。
七月初，天气已经燥热到难耐，泷泽生当着所有人的面处理了一个叛徒。
那是车子爆炸事件的最后一个关联人，一位负责划钱给车子做保养的财务部人员。
泷泽生用了自己很熟悉的做法，将人踹倒，让其咬住台阶，然后对着他连开三枪。
这种处理叛徒的方式令其他属下胆寒，而他们更深刻的意识到——即使组织已经更名换代，但禁止背叛的核心却从未改变，且更为不可撼动。
于是人心惶惶下，他们办事的效率反而更高，拿到的钱竟然还更多了。
发展第三方的前期泷泽生抛弃了好几条脏乎乎的黑色产业链，而一条财路断掉就需要新的，他瞄准时机干起了彩票生意，这还是太宰教给他的。
战后的横滨百废待兴，经济萧条，而偏偏这种时候，人人都不看好经济的时候，彩票才是最兴的——只付出一点代价就能去博那一丝暴富的可能性，比赌博安全却又和赌博的心理性质类似。
一群想要不劳而获的人养活了一个人——鸢眸青年曾用轻柔的声音如此说道。
这是条能够摆在明路上的产业链，泷泽生废了一番功夫才安排妥当。
他不止一次的想过，太宰治真不愧是就算摸鱼也能称为港口mafia最年轻厉害的干部。
因为他曾经是太宰治的得力属下，每天要做的事也不过是听太宰治吩咐办事，在各种地方捞太宰治，替太宰治写文书，根本不用去做开荒交涉一类的活！而且因为他的生活里处处都有太宰治参与，所以泷泽生每天都干劲满满。
泷泽生如今的工作状态总结一句就是：可以，能干，但是灵魂被压迫。无异于行尸走肉。
这踏马根本就不是生活！
如此想着的泷泽生在晚上调开了今天的最新份资料续命。
资料文件里面都是密密麻麻的监控截图，监控截取视频，细节放大标注图，图片的旁边还清晰的标注着时间和地址。
文件由电子邮箱发送，信件的内容里写着，【首领！这是六眼今天的行踪！】
没错，泷泽生派人监视起了五条悟。当然不能贴身跟着，那和往五条悟眼前送人没什么两样，所以泷泽生选择让属下紧盯着监控仪。
这在他的属下眼里当然是首领监视最强敌人五条家的六眼，在泷泽生这边纯粹就是解相思苦的救命良药。
【五条悟五点去了高知县出任务。
五条悟七点完成了任务。
五条悟九点去了名古屋出任务。
五条悟晚上十一点完成了任务。
五条悟在商业区徘徊了半小时，不知道在做什么。
五条悟……】
泷泽生猛地起身。
监视者不懂五条悟在做什么，但是泷泽生看出来了。
“任务累了想吃点儿甜的……”泷泽生低喃。
他猛拍桌子，“那种深山老林里除了卖金平糖的就没像样的甜品店了，更别说喜久福！”
深夜更是鲜少有开业的小吃店。
最强007后连想吃的都买不到，泷泽生火急火燎的拉人来策划新的产业，脑子里就像是电脑卡顿一样时不时的浮现出那张电子成像中，白发青年略显落寞的神色。
几乎和他寸步不离的续和有幸站在泷泽生身后看到了他的电脑屏幕，发觉上面频繁出现一个男模一样的家伙。
……？
泷泽生的新目标？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看敌人的眼神吧。
***
七月中旬，天气已经到了令人难以忍耐的地步，泷泽生开始在这样烦闷的温度里回想无数过去的经历。
他绝对有某种精神疾病，是沉浸在过去就出不来的精神疾病。
他会想念和五条悟在繁忙的夏季出差，一边吐槽咒灵或者诅咒师的弱小一边一天狂炫七支冰棍，晚上住最奢侈的酒店，裹着浴袍坐在躺椅上看夜景，一不小心也会闹肚子，然后在夏油杰的嘲笑声中奔去卫生间，回来后收到黑发少年贴心准备的温水和药片。
他会想念和太宰治一起跳入海中，因为夏季是最不易感冒的季节，连冰凉的海水都会短暂的拥有几分暖意，那回他们甚至还弄丢了通讯仪，漂到了看不见岸边的位置，泷泽生甚至做好了抱着刚轰炸完的船只残骸，给太宰治捕鱼维生坚持数日的准备，结果中也乘着傻瓜鸟的直升机来捞人了。
他也会频繁的想念最晦暗的日子里，总是任性的游走在危险边缘，享受着某个人能一直托住他的感觉。夏季，在组织里的泷泽生仍然没有外出的权利，但是有个仿佛被冠上夏季标签的东西即使在据点里也能看到。
逐渐苏醒的记忆里，泷泽生看见黑泽阵把他从昏暗的工作室里挖出来，拖着他登上了顶楼。
他们那次的据点是个仓库，顶楼也不过是三层楼高，一天一夜没合眼的泷泽生软趴趴的被他拖着，有气无力的说笑道，“怎么了，你安排了直升机带我逃离这里吗？”
泷泽生当然没有看到直升机。
他听到了巨响。
巨响令他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去，结果被一双有力的手接住，然后是防护耳罩，几乎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于是那巨响也变成了软绵绵的闷响，就像一只幼猫在纸箱子里抓挠，只会令人产生兴趣，而非联想出畏惧的事物。
泷泽生看到黑泽阵露出了一抹不爽的神色，大概是没想到声音会这么早的传来，没想到——
烟花比预想的要早盛开。
用来庆祝什么的烟花，极近奢靡的投射在空中，泷泽生一时间忘了去计算这场烟花所耗费的财力，他以往最擅长这个，因为他可以通过一场烟花的规模来推算出庆祝者是谁，财阀还是政府，目的又是什么，有什么行业的最新情报。
但是那一回他忘了。
泷泽生并不是第一次看烟花展，他没看过才怪。
可从来没有那一次，令他呼吸急促，心脏跳动，浑身的血液都滚烫起来，连疲惫发懵的大脑都因为情绪高涨而隐隐作痛，却并不是令他厌恶的疼痛，而是神经在因为喜悦战栗。
泷泽生愣是在琴酒身上感知到了浪漫细胞。
他怔怔的看着那可以称之为惊喜的盛宴——几乎在所有的文艺作品中，都少不了烟花的出场。它浪漫，绚丽，同时又似乎沾了那么一点儿俗气。
“什么啊……”泷泽生说道，“你这不是很会哄人开心。”
他想起了在某本书上看过的话。
每次任由自己贪婪的需要你，任由自己享受你所供应而正能满足我需要的爱，就觉得自己像自杀飞机，快速俯冲的快感与浪漫热情之后，就是爆破的灰飞烟灭。
那是一个疯子的自白。
一个行走在万丈钢索之上，追寻着快意起舞的疯子。
“你明白的吧，阵。”
“——我从未想过一直呆在这里。”
那一晚，泷泽生混着烟火的巨响，将一刻不停的试探挑明了。

第111章
这是泷泽生从未说出口却一直在用实际行动所暗示给琴酒的，他不可言明的目的。
我从未想过一直呆在这里。
我终有一天会离开。
他借着高位所规训的那些属下，他利用职务之便而更改的那些任务，他作为信息的传递中枢而遮蔽下的那些罪恶，将他的身边变成了梦幻一般不可实现的安全屋。
泷泽生甚至在监听器里，听到过某位常年外派出任务的成员向同伴用不可思议的语气吐槽，“真感觉我们是在过家家啊。”
黑泽阵略微愕然的看着他。
远方的烟火声犹如炮火落进无血之地，爆鸣声几乎将泷泽生的嗓音完全掩盖。
但是他们两个人离得如此相近，他们可以毫无芥蒂的将耳朵贴过去听另一个人唇边的呢喃。有色火花的光亮映在了泷泽生的脸庞上，而他此时仿佛在翻滚着激情热意的明亮眼睛显得竟然极为陌生。
碧眸青年悄悄将隔音耳罩偏移了几分，些许燥热的空气裹上他耳廓的皮肤。
他提高音量，“阵，我记得好早之前我问过你，你的忠诚是为谁？”
究竟是为他需要保护的上司，还是那位加入组织时便要敬上衷心的首领。
黑泽阵的呼吸绷紧了。
接连而至的烟花爆破声就如同此时心脏跳动着要刺破胸膛那般纷乱无序，黑泽阵觉得手指尖都感到了一片冰冷，那可能是他在紧张下的感知失灵，也可能是浑身血液逆流而成的错觉。
他的眼睛瞪大，几乎已经从泷泽生的神情中预想到了他会说什么。
胸腔内翻涌的情绪难以用“惊惧”“兴奋”这样片面的词描绘，而泷泽生高声喊道，“阵！跟我离开这鬼地方吧！”
“……”
“砰！”
作为谢幕的，最大的一束烟火在天空绽放。
“……”
仓库的顶楼连防护栏都没有，他们只要再往前走几步就有失足跌落的风险。
可泷泽生在这种境地下还一把拽住了黑泽阵的领子，他瞳仁震颤，情绪高涨的喊道，“跟我走吧！”
“离开！”
“去哪里都好！”
“我们难道一定要遵守规则而活吗？！”
“跳脱出这一切不可以吗？！”
“我已经受够了身不由己的日子了——没错，这就是反叛！”
竭力撑住的表象因为意料之外的惊喜终于崩塌，泷泽生一直窝在脑海里蠢蠢欲动的，那份抛弃工具人身份的心思终于再也隐匿不住，他紧攥着黑泽阵的衣领，就像要拽着他高飞而起，就算因为不顾一切而摔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这就是反叛！
他要反叛！
继续留在这里，顺着系统，顺着所谓的剧情本意的话——
泷泽生的直觉和经验都在告诉他——
黑泽阵不会有好下场的！
因为他这次的任务无比特殊，处处透着令泷泽生抗拒的诡异之处，他的任务期限，竟然是违背伴侣型工具人守则的“有限”而非“一生”！
如果跳出所谓的“剧情”呢？他已经在系统的眼皮子底下做了那么多手脚了，已经试探到了最大的底线，那么再叛逆一些呢——
“阵，我想反唔！”
泷泽生猛地被捂住了嘴。
一只手堪称粗暴狠戾的掐住了他的两颊，将他的口鼻死死捂住，窒息感顿时传来，泷泽生却没有去争那被剥夺的空气，而是瞪着眼眸死死的盯着黑泽阵。
银发青年的神色……在这一刻竟然是慌乱的。
他的眼睛闪着冷光，可眼神无措，扬起的发丝凌乱的散在额前也无暇顾及。黑泽阵用比泷泽生还凶狠的眼神死死瞪着他，整个人都像被打了一拳还束手无策般矛盾，他抿紧嘴唇，不知是气的还是怎的，从齿缝间泄出了一声变了调的，
“哈？”
泷泽生掰住他的手腕，没把捂住自己嘴的手扯下来。
大概黑泽阵怕他说出更收不回的话来，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泷泽生猛地甩开头将脸别过，本来就因为常年熬夜而脆皮的他因这番争执而剧烈的咳嗽起来，边咳边擦因来不及闭合唇瓣而溢出来的口水。
天台一时之间只有青年狼狈的喘息声。
“……所以……”
这是拒绝？
泷泽生低声道，“没什么，刚刚你可能没听清楚我说的话。”
“生！”
黑泽阵倏然厉声喊了泷泽生的名字。
“……”
泷泽生静静的看着他。
他当然接收到了对方的警告，泷泽生意识到和黑泽阵谈论这个就像和中也说他要他们一起叛逃港口mafia一样。
……是这样吗？
中也把港口mafia当作家，港口mafia有他珍贵的同伴。
黑泽阵的个性并不像中也。
“……”沉默过后，泷泽生低声说，“……或许今晚的烟火有些吵闹。”碧眸青年转过身去，“我累了，还有工作没有做完。”
那次不欢而散后。
他们进行了吵架过后的冷战。
这回是真的，泷泽生硬是好几天都没有和黑泽阵搭过一句话，连眼神接触都不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再迟钝的人都感受到了。
“嚯。”有情报组的人看好戏的笑道，“我敢打赌，波本，这次是真的，之前他们吵架都是小打小闹，但是这回格罗格生气了，要知道，琴酒生气的时候，格罗格都会若无其事的凑过去……我还从来没见过格罗格对琴酒生气。”这人还用手掩着嘴巴嘘声说道，“格罗格生气的时候就像阴郁的大冰块。”
被他当作八卦炒料的波本嫌弃的偏过头，“别凑那么近。”
“你说……”男人笑道，“格罗格是不是要有新欢了？”
“？？”
这句话还真是让人又惊又雷，波本都情不自禁的往旁边挪了几步。
“反应这么大干什么，他应该不会看上你吧。”男人没趣的耸了耸肩，“我只是觉得格罗格的性格有种残缺的美……他就像一定要给自己找个支柱一样，简直是完美恋人。”
那段时间据点里的气氛也变得很微妙，而泷泽生频繁的把自己扎进实验室，既然拉伙黑泽阵走人这一条线暂时行不通，泷泽生动了其他的心思。
他开始考虑起把黑衣组织的首领架空的可能性。
那时候的泷泽生并不擅长玩弄人心和计谋，他也没有见过太宰治篡位森鸥外的那些履历，常年的精神磋磨和如同要麻痹他神经的系统任务更是让他有一种举步维艰的窒息感，可泷泽生反叛的心越来越热络……他偏要试试超出任务胡作非为任意更改其他剧情线的可能性。
所以泷泽生几乎是更为大胆的篡改任务，并开始着力于铲除组织的核心成员。
——以及，联络他在外的帮手。
如果给泷泽生时间，他的设想或许会完成得很完美。
然而系统好像算准了他的忍耐度，在那个时候对他说，【任务有变动了，泷泽。】
【我之前跟你说过，这第三个任务有些不同。】
【因为你并不只有一个保护对象。】
***
工藤新一。
泷泽生第一次知道工藤新一的时候，对方还是个七八岁的小鬼。
【他的成长之路上并不如其他几位任务对象坎坷，难以跨越的危险是在几年之后，这个世界的逻辑线十分紧密，一个孩子惹上的祸事远远比神子，黑手党干部要少得多。他本身也很聪明，回到日本后才开始接触诸如“儿童拐卖”“杀人犯尾随”这类的险境。】
【所以泷泽，你的任务是确保他的安全。】
【从人格方面来说，工藤新一倒是并不需要你费心，所以你不需要一直看护他。】
【他是即便直面了罪恶都不会歪掉的孩子。】
涌动的人群里。
泷泽生沉着眸子注视着那个排队放学的孩子。
戴着国小的小黄帽，背着书包，正偏头和身旁的朋友聊着天。
某个瞬间，男孩儿灵敏的感知到了陌生的视线，朝这边望了过来。
泷泽生压低那遮住自己惹眼发色的帽子，转身混入了纷杂的人影中。
伴侣型工具人。
工具人。
本以为是戏谑的称呼，和打工人没什么两样，只是抱着某个目标而奋斗的工作者罢了，指哪打哪，缺什么补什么。
“工具人啊……”泷泽生叹息道，“纯粹就是穿越局的工具吧。”
好歹系统没说出什么“你的任务对象其实不是黑泽阵，而是工藤新一”这种话，否则泷泽生的反应会比它预想的还剧烈。
它曾心虚的搞掉他的记忆，以此来规避掉“错误”带来的激烈冲突，让泷泽生在错乱中完成了第二任务。
“新增任务对象”这一点并没有引起泷泽生过大的反感。
他只是感到了疲惫。
如他所言，工作就是生活，而生活要热烈且浪漫。
他会把所有的任务对象先一步放进心里，但禁不住玩弄情感一般的“插曲”“突增”。
……
***
“刷拉——”
露天泳池里传出了巨大的水声，续和慌张的踩着拖鞋冲了出来，“怎么了泷泽大人！”
这间自带泳池的顶级套房是他定来给泷泽生解暑的，这人看着也不像是旱鸭子，怎么会露出溺水一般的狼狈姿态的？
续和拿着毛巾蹲下身，却见碧眸青年脊背颤抖，因鼻腔灌水而剧烈的咳嗽着，落在冰凉瓷面上的一只手紧握成拳，也抖得不成样子。
续和心惊肉跳的看着，觉得泷泽生此时抽搐得就跟犯了神经症状一样。
这个反应……
这种怪异的反应……
续和将毛巾盖在他的头上，僵硬的说，“你……难道说在刚才，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第112章
泷泽生一下子呛了太多水，此时咳得肺都要出来了般，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不慎灌进液体的气管发出不堪重负似的嘶哑声音，响在耳边就像漏了风的难听口哨。
可泷泽生听得最清楚的是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声，它好似咚咚的敲在大脑里，令他连续和的惊呼声都抛在一边。
神经质的发抖只持续了几秒钟就被泷泽生止住，碧眸青年抿唇，稍微屏息让自己摆脱那种得不到氧气的狼狈姿态，挥开续和的手站了起来。
续和见自己一通问话都没得到回应，便识趣的闭上了嘴。
他瞅着泷泽生的眼睛，然后在心里暗暗嘶了一声。
红了？
被泳池的水淹的？
总不能是想哭吧？
……真是稀奇。
泷泽生拽了续和拿着的毛巾就回了屋。
屋里开着空调，泷泽生却还是觉得脸庞上一度一度的蒸腾着热意，并不是患病发烧，而是自心脏处沸腾奔涌的血液抑制不住的燥热起来，源自某种羞耻，某种悔意，令他现在时不时的耳鸣脑昏，齿根都在发抖。
一切都有了答案。
泷泽生难耐的按住胸膛，那里面的心脏正因为他的情绪波动狂跳不止，让他甚至崩不住脸上的表情。
泷泽生回房间打开了他的工具人徽章，小小的金片还是缺了一角的状态，但光泽却好像更甚了，泷泽生的手平稳而迅速的输入密码——以防万一设的密码——然后等待程序加载。
徽章保留的信息过多，等待的时间也不过十几秒，泷泽生却没盯着那串走动的横条，而是把脸埋在掌心里，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如果熟悉他的人在这里……那么一定会迅速的明白过来，泷泽生在自闭。
可不是玩笑意义上的想要钻进地洞里脱离现实的鸵鸟心态版自闭，泷泽生现在自闭到想对着墙梆梆撞两下，靠物理上的冲突来压制心理上的混乱。
“……啧……”
半晌，泷泽生抿紧唇角，放下了手。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很快就消化好了情绪。
“……他怎么没一枪把我崩了，我觉得他对我鞭尸都是有可能的。”
***
泷泽生猝不及防的想起了关于第三个任务的全部重点。
在得知他突然有了另一个任务对象后，泷泽生堪称十分安静坦然的接受了。
不过是一个孩子，保护一个孩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又不是去保护敌对的谁谁谁。
泷泽生的监控对象一下子就多出了一个人，工藤新一的生活要比黑泽阵简单得多，工作日便好好的在学校上课，泷泽生盯着监控盯了好几天，渐渐的……也盯出了习惯和感情，一如从前一般，他率先适应了某个人，然后才摒弃掉了芥蒂主动去接近对方。
第二次见面可称不上是什么好时候。
系统提醒泷泽生的时候，恰好就是推算出来的，工藤新一即将接触危险的时候。
他们春游的车子被打劫，几个孩子被当成了人质绑进了犯人的车里，在警察找人找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泷泽生只身撬开了下水道的铁栅栏，钻进去找到了蜷缩在墙角的孩子们。
“嘘……”
孩子们只见忽然出现的人弯下腰，从指尖落下了一串小小的挂饰。
是他们其中一人在出行前，戴在身上的御守——并不是在哪里求来买来的商品，而是手工课上的作业，所以上面的字略显稚嫩，但神奇的没有被污水晕染。
那是他们自救的方法。
他们把最能代表身份的东西丢入了流淌的污水中，小学课上所做的手工艺品——祈愿有人能看见漂流的它们，然后得知他们在哪儿。
陌生人带他们走出了漆黑黑的下水道，奇异的是，一路上并没有看到把守的绑匪。
他们几个顺利的穿过了铁栅栏，空间顿时敞亮起来，上方的天空是昏黄色的，此时还未进入彻底的黑夜，
泷泽生把孩子们一个个抱上梯子，小心的在最下面张开手随时准备接着他们，直到最后一个孩子走到他的面前。
工藤新一。
一头黑发的小男孩儿，脸蛋上脏兮兮的，总感觉可能是被歹徒刻意针对过，泷泽生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他脸上的淤青，不免感到了一丝恼火。
被打了。
看上去被恶狠狠的照着脸上打了一拳，一边的脸颊和头发明显沾染上了更多灰尘，似乎还有擦伤的细小血痕，很轻易便能推断出他被那一拳打翻在地上，蹭着地面滑行了一段，工藤新一的鼻下还有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泷泽生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两三秒，这两三秒对于这种无声的注视来说已经足够奇怪漫长，工藤新一向他张开的手臂微微一顿，疑惑的歪了歪头。
“……大哥哥”
他在等泷泽生把他抱上镶嵌在墙壁里的梯子，那阶梯并没有完全延伸到地面，最后一根离地面起码一米高，对于孩子来说攀登第一步就很困难。
泷泽生平静的回过了神。
他的手穿过工藤新一的腋下，将他抱上了阶梯。
他是孩子们中的最后一个。
泷泽生随即也爬了上去，身形近乎笼罩着他。
等他们出来，孩子们才恍然意识周围的环境过于陌生，到处都是冰冷的高楼，废弃的墙壁上画着猩红的咒骂字句，地上盘踞着烂尾工程留下的冷铁锁链，初春的寒风顺着巷道灌进，打在了尽头的集装箱上，发出了似是鬼泣的呜咽声。
一个孩子当即被吓哭了，泷泽生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嘘……”
但是泷泽生的靠近好像起了反效果，因为那个孩子的身体明显一僵，然后更剧烈的抽搐起来，大概是陌生大人的气息令他感到恐惧。
比泷泽生反应还快的是工藤新一，他连忙拉起了那个孩子的手，认真的看着他，用气音说，“别怕，我们被救了。”
果然同学的安慰比泷泽生强，那个孩子几乎是立刻就止住了抽噎。
接下来的步骤要轻松多了，几个孩子坐上了泷泽生的车，一路驶离了这个偏僻的郊区。
路上出了点儿事，泷泽生的车抛锚了。
在他试了好几次，确定车子没法再开后，便坐在路边拨打了报警电话。
然后他嘀咕道，“看来上次被波本飙车那次搞出来的故障没修好……啊，果然我不应该偷这辆车出来，但是阵的保时捷就更不可能了，被他发现我偷跑了要阴阳怪气我好久……”
他一个人碎碎念，忽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泷泽生回过头，即便他依靠脚步声猜到是谁了，还是感到了微微的诧异。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
筋疲力尽的孩子们在车里睡着了，但有一个人还强打起精神来观察情况，甚至从车里跑出来主动接近了那位不知名的“英雄”。
泷泽生轻笑了一声，“你出来做什么？”
工藤新一抬眸看着泷泽生，鼻子上的红痕和脸上的伤让他看上去惨兮兮的，他还没开口，就看到泷泽生皱起了眉。
“稍等。”
泷泽生打开了后备箱，拿出了常备的急救箱，正好趁着警察赶到的时候清理一下工藤新一的伤口。
周围都是旷田杂草，路灯在头顶照着，并不算昏暗，泷泽生擦拭着工藤新一脸上的伤，他的表情很淡，气息却有些沉，眯着一只眼睛忍痛的男孩儿消无声息的观察着他的表情，不解的挑起了半边眉。
“……你在生气吗？”工藤新一问道。
泷泽生都没想到他第一句话是这个。
他想了想，说道，“嗯，有点儿生气。”
“生气什么？”
难说。
泷泽生垂着眼睛。
他将工藤新一脸上的污渍全部清理干净，然后幽幽呼出了一口压抑的浊气。
他设想过系统可能给他的人设。
伴侣型工具人会被系统赋予最容易接近目标任务的身份，他是五条悟身边的死侍，是森鸥外待过的军队的士兵，是太宰治的属下，是黑泽阵的保护上司，全都是能跟着目标对象出生入死，最大限度参与其人生的角色。
但是工藤新一很奇怪。
照系统之前的办事风格，泷泽生大概率会成为工藤新一的幼驯染，和他一起升学，成为所有场合都会出现的身影。毕业照上勾肩搭背的同学，研究热爱事物的朋友，一起登山摸鱼的同伴，然后泷泽生会在系统的提醒下帮工藤新一规避掉所有危险……比如今天的绑架案。如果工藤新一根据剧情线长成侦探，那么泷泽生就是华生，是侦探的助手。
但的确还有另一个更适合“保护者”的身份。
如果泷泽生是个孩子，那么他今天极有可能是这些被绑架的小鬼的其中一员，只能和工藤新一一起放信号等待大人的救援。
虽然不出意外的救了他，但泷泽生看着工藤新一的脸。
恼火。
非常恼火。
他的保护对象受伤了，他恼火至极。
他天天在监控器里盯着的孩子在他无法看到的地方被人打了，他恼火至极。
那次事情结束后，泷泽生就叫人把绑匪们全部打包给了警察，但是在把人交出去之前还对着他们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殴打，但那都是后话了。
还没给绑匪们套麻袋的泷泽生对工藤新一说，“因为看到犯人的犯罪成果所以感到愤怒。”
工藤新一眨了眨眼，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因为这个吗？”
泷泽生点了点头。
“其实也没关系啦……”
“……”
“也没有很痛。”
泷泽生戳了一下他的脸。
“嘶！”
碧眸少年轻笑一声，“你痛得五官都皱在一起了，小鬼。”
工藤新一嘟囔了一句什么，泷泽生没听清，大概是在说他真是个恶趣味的人之类的。
随后他正了正脸色，问道“……你是谁？”
泷泽生把药箱合起放在一边，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托着腮说道，“见义勇为的好心人。”
“你这个年纪肯定不是警察吧。”
“谁说的，其实我已经二十多岁了，只是长得比较年轻而已。”
“你说你的车子是偷来的。”
“耳朵挺好使啊，没错，其实我是小偷，偷走了绑匪们的人质。”
“你是个侦探吗？”
“？”
泷泽生低头。
听他胡乱扯皮的男孩儿正睁着眼睛抬头凝望着他，瞳孔映出的灯光就像跳动的火苗一样。
“噗。”泷泽生拍了拍他的脑袋，顺势将他凌乱的头发梳理了一下，“没错，我是个侦探。”
侦探不侦探的反正就是个能够自称的名头，无证侦探也是侦探嘛。
“嘁。”
工藤新一立刻就在泷泽生的态度里觉察出了他的敷衍，意识到自己又猜错了。
他有些郁闷，“那么你到底是谁？”
“我想想，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泷泽生自然的揽过了工藤新一的肩，把男孩儿的身体拢在了自己的怀抱里。
初春的夜里寒凉，所以他这番举动的意义很明显。
泷泽生的脑袋里忽然就浮现出了太宰治捡到芥川龙之介的情景，芥川龙之介也问过为什么，他像是站在岔路口，又像是站在死路，当时鸢眸少年说，“我会给你活下去的意义。”
泷泽生就在现场，听太宰治这番话就跟听到了什么哑谜现场一样，他在事后就忍不住对太宰治说，“活下去的意义？怎么给？”
当时太宰治幽幽的望着他。
没第一时间得到回答，泷泽生也不恼，他直戳了当的问，“那我呢？我怎么不见你对我这么殷勤。”
殷勤。
没错，泷泽生把太宰治对芥川龙之介的态度形容为殷勤。
太宰治的表情当即就变了，透着古怪，古怪之中似乎还有几分好笑，好笑里又带着莫名，看泷泽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脑子不正常的怪物。
泷泽生气急败坏的解释，“你收他当徒弟？你中意他？你觉得他有天赋？你想让他成为你的得意下属吗？”
一连串的问句和质问的语气差不多，泷泽生跳脚，“那我呢那我呢那我呢？！你当初怎么都不让我进港口mafia，还千方百计的要赶我走，我不是你最得意的下属吗！”
泷泽生还高呼道，“好！我要给芥川穿小鞋！”
“噗……哈哈哈哈哈……！”
“太宰！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哈……！！”
“太宰！”
……
好嘛，突兀的回想起了那些，泷泽生出神了几息，然后对工藤新一说，“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什么？”
“我们应当不会只有这一次见面……”泷泽生说，“那你就来猜一猜我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这么一说可真是……如同给人目标，给人前进方向的引路人一样。
泷泽生只是给自己不知道该作何解释出的身份找了一个掩护理由。
把问题抛给对面就可以了嘛。
工藤新一眼神恍了恍，诧异道，“那有什么好猜的？”
这句话的意思换一个说法就是：你的身份很特殊吗，需要隐藏吗？
世界上的职业无非那些，再根据年龄划分就变得范围更小，十几岁的少年是中学生几乎是不用人思考的事。
泷泽生无赖道，“哈哈，你猜不出。”
他从兜里掏出了那枚和商业品对比显得有些粗糙的御守，“不好奇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凭靠这小玩意儿可不能让人发现啊。”
御守的背面还用小字写了工藤新一的名字。
看清那个御守，工藤新一的脸上浮现出了很明显的神采。
那是某种强烈的求知欲，追逐着唯一的真相而升起的探索欲，让这个孩子在这一刻显得极为耀眼。
泷泽生轻笑一声把御守塞了回去，“这东西我拿着了哦，就当给我的谢礼了。”
那之后，等待警察的时间，是一串兴致勃勃的问答。
“你是高中生吗？”
“不是哦。”
“智商过人的跳级生？”
“不是。”
“家里有亲戚或者朋友从事警方类的工作，所以对新闻格外敏感，得到消息也会很快？”
“哈哈，那你去警视厅问问我这号人物不就好了吗？”
“找到我们是意外吗？”
“你猜。”
“你认识我吗？”
“你的校服上有写名字。”
“你叫什么？”
“泷泽，泷泽生。”
***
说到最后，工藤新一也睡了过去。
泷泽生把他放回了车里，和孩子们一起。
他们在绑匪那里受了太多惊吓，难得能在泷泽生身边安心的睡去。
那次回市区，泷泽生乘的是警车，还亲自去警视厅做了一下笔录，出来的时候都凌晨两三点了，他本来就因为常年工作养成了夜猫子属性，倒也没有觉得困倦，热闹的市区仍然有很多人进行着他们的夜生活，酒吧门前还有员工分发着传单，泷泽生一个没接，最后坐在了一个自动贩卖机前等人。
他买了气泡水，随后想起来黑泽阵不让他喝气泡水。
因为泷泽生的身体一直是亚健康的状态，常年熬夜令他时不时的就会心悸，头脑发晕，提前步入了养生的环节。
这个身体要比之前差劲太多。
做咒术师时他007都没关系，还能和五条悟讨论谁的通宵能力更强，答案当然是五条悟，虽是这么说，但他们其实并没有在这么幼稚的方面比较过，泷泽生那会儿还没有学会反转术式，根本不敢过劳，过劳的话说不定哪天就被阴了。
泷泽生抿了一口饮料。
然后他对着停在面前的保时捷扬了扬手里的气泡水，“要来一瓶吗，阵？”
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就单是一种强烈的直觉。
当时泷泽生觉得……他可能走不到最后。
所以和黑泽阵的冷战就放在了一边，由泷泽生单方面宣告失败，他若无其事的和黑泽阵聊起了天，仿佛那天天台上的叛逆之言从未发生过，仿佛一连好几天，在组织内传得风风雨雨的吵架从未发生过。
“跑出来干什么？”黑泽阵问他。
虽然带着点儿责备的语气，但泷泽生硬是听出了无奈。
毕竟他跑出来不是一回两回了。
“见义勇为啊。”泷泽生说道，“我通过天眼发现了有意思的事情，忍不住出来看看。”
开车的伏特加插嘴道，“混杂的市区很容易被盯上的，格罗格。”
泷泽生把喝了两口的饮料随手放进琴酒的手中，一边摘下自己头上用来伪装的黑色鸭舌帽，应道，“我也没有那么蠢。”
伏特加垮了垮肩。
他能说什么？
他完全不能！
任性的上司是出了名的任性！
车里一时间静默。
泷泽生竟然没听到琴酒骂他。
破天荒了，琴酒竟然没有阴阳怪气他？
难道说之前吵架的后遗症还在？这人是在尴尬，别扭？又或者……
泷泽生扯了扯嘴角。
“你不知道如何面对我吗，阵？”
伏特加一个激灵。
登时，他希望自己不要出现在这里。
起码，起码等他离开了再说这种敏感的话题好吗？他此时完全没有吃大哥瓜的心态！
琴酒从鼻腔里哼出了一个单音节。
“你想我说什么？”
“说你好大的本事，专门跑去我们的对家勘察敌情？”
“警视厅的茶好喝吗？”
泷泽生垂眸盯着自己的裤子沉默。
他忽然说，“我饿了。”
“那些人没有给我准备夜宵。”
“我还应付了一群家长没有任何表现的道谢。”
“我要饿晕了，我不想当一个饿死鬼。”
他强调道，“我现在想吃印度菜。”
伏特加从后视镜里接触到琴酒的一个眼神。
还真的是一个极其微小的表情，但是伏特加立刻福至心灵，驱车拐了条街，去了曾经去过了印度餐厅。
他有些虚弱的想：难道说冷战结束了吗？出乎意料的简单啊。
他又在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泷泽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今天的泷泽生有哪里不对劲。
难以说出来哪里不对劲，只是觉得……有一种莫名的衰败感。不，这个形容实在怪异，结和实际来推断的话，他应该是终于受不住冷战所以妥协认输了吧？
这么一想，伏特加又有些想笑。
“你们两个和好了就好。”他莫名欣慰的说道。
琴酒凉凉的瞥了他一眼，竟然没有说话。
而泷泽生正戳着手机看上司……也就是首领的来信，瞥了两眼就放下了，但凡组织内其他成员知道他读的是首领的短信，都要吃惊于他懈怠的态度和凉薄的眼神。
两个任务对象的存在让泷泽生感到了某种压力，这份压力驱使他抛弃了其他的矛盾，别扭，就像人在得知自己的死讯时，那么一切追求的东西都变得没有意义了——类似于这种心理。
人若是得知了自己的死期，就可谓真的向死而生，疲于奔波的金钱成了死不带去的无用东西，与家人朋友的冲突顷刻就会被惶恐不舍埋没。泷泽生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在那一天，悄无声息的又坍塌了一角。
黑泽阵的地位在组织里又长了一截，随之而来的就是忙碌，泷泽生偷跑出去的能力也见长，很多时候都能在别人未发觉时安然无恙的回去。
工藤新一的“灾厄”一个接一个。
泷泽生都为他的倒霉惊叹……没错，是惊叹，五条悟是因为六眼神子的身份被针对，森鸥外当年身处战场，本身就很危险，太宰治是里世界有名的双黑之一，天天就跟行走在钢丝绳一样，底下不仅是能摔得人粉身碎骨的高度，还插满了尖刺，摆满了枪口。
而工藤新一，他目前还是个小学生。
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仿佛遥不可及的绑架，诱拐，杀人案，抢劫案，无目标的报社行为，在他身边频繁的发生。
泷泽生觉得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在经历这么一系列的打击后应该已经自闭到需要把自己缩在家里了。
他也因此频繁的出现在工藤新一的身边。
泷泽生会在诱拐犯动手前解决掉他，会在杀人现场捞住不小心发现关键线索的男孩儿，会在珠宝店里把工藤新一按进怀里，和所有人质一起蹲下，会在浑身绑满了炸弹的男人脸色癫狂的大放厥词的时候，压低声音对手机的另一头说。
“动手，Gin。”
“砰！”
“啊——！！”
商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因为刚刚还在说着一起同归于尽的男人此时脑袋被开了洞，大量的鲜血喷洒在地上，血腥的场面引起了普通民众的不适，不知从哪里，不知由谁射来的子弹也令他们惶恐不安。
泷泽生捂紧了工藤新一的眼睛。
这小鬼真的很倒霉，这么多的人，偏偏他和父母被人群冲散，偏偏他差点儿被犯人盯上。
泷泽生混在人群里是为了以防万一，躲在暗处的琴酒则完全是听了他的命令——他们本来可以漠不关己的混出去。
等闹剧结束，泷泽生反而焦灼得不行。
他完全没有又一次保护了任务目标的庆幸和宽慰，反而察觉到了某种含义。
某种…有关于……剧情线的隐晦东西。
系统只给了泷泽生大致的人物走向。
它告诉泷泽生五条悟会成为最强，他会在十七岁时遭到最致命的打击，它告诉泷泽生太宰治会迎来暗杀王，会在龙头战争里不慎遇难，还可能被打成重伤失踪，它告诉泷泽生黑泽阵会在与敌对组织的交锋中落败，会被端了据点，它告诉泷泽生，工藤新一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是名侦探。
主角。
那么主角对应的是谁？
泷泽生因为这个设想而头疼。
主角对应的是谁？孩子都知道。
所有的“灾厄”都是对主角的磨炼，都是为了等待主角羽化为“救世主”的那一天。
泷泽生走的是剧情线。
伴侣工具人的任务是保护角色。
不是更改剧情。
穿越局里有专门拯救黑化反派的工具人，那类工具人的存在就是扭转剧情，将剧情线撕扯得天翻地覆都没有关系。
迄今为止，泷泽生的工作也从未出现过矛盾点。
而他现在感到了矛盾。
他感到了穿越局的恶意。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
“未来的某一天……”
沉浸在思索中的泷泽生情不自禁的喃喃，“未来的某一天……我会选谁？”
“什么？”
琴酒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们此时在直升机里，要前往一处秘密研究所探取资料。
泷泽生的状态最近不对劲，琴酒第一时间就察觉了，然而今天好像尤为严重。
银发青年伸手碰了碰泷泽生的额头，并没有异样的温度，他看着泷泽生的碧色眼睛，里面翻滚着阴谋一般的深思，“泷泽，你到底想做什么？”
泷泽生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我有一个猜想。”泷泽生说，“把你打断腿带走的猜想。”
琴酒：“……？”
直升机上的其他人：“？？？”
连开直升机的人都目瞪口呆的转过了脸，来看看泷泽生的表情到底是不是在说他正开玩笑。
可惜泷泽生就像脑子抽了一样，用一种认真的语气说道，“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一种选项，其实好像也不能算错？”
打断琴酒的腿，让其失去行动力，但并未伤及性命。
好像也……？
琴酒垂眸俯视着泷泽生。
他个子高挑，平常就是鼻孔朝人的高傲感，但泷泽生鲜少在他身上感到居高临下的不适。
此时他却因为这个眼神瑟缩了一下指尖。
不行。
泷泽生直视着琴酒的眼睛。
不行。
囚禁是毁了他。
囚禁是最下下策。
他们之间围绕着一种诡异的，心照不宣的气氛。
泷泽生觉得琴酒看懂了他的眼神。
周围的成员用一种揶揄的目光打量着他们两个，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直接出声道，“呦，这是吵架还没和好呢？你们在玩什么新型的play吗，可惜现在我们在天上，也不能回避啊。格罗格。”
那位说话者被琴酒一脚踹飞，身子撞上直升机的一侧，惹得整个机体都惊心动魄的摇晃了一下。
“少用这种语气和我们说话。”
那位成员朝地上干呕了一下，眼神不甘又憋屈。
组织是里世界的风格。
高位者动怒，低位者挨罚。
泷泽生漠然的看了一眼，然后问道，“还有多久到？”
“五分钟吧。”
“提速。”他说道，“我不喜欢这里的空气。“
……
那次的任务也完成得很好。
直到——
令泷泽生感到不可行的任务出现了。
事实上他一直都预感到有那么一天。
所以到来时反而并不惊慌，而是有一种果然如此，终于来了的……奇妙解脱感。
那个任务越过了泷泽生，是直接传达给琴酒的。
等泷泽生在监控里发现了琴酒的行踪，意识到他即将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会死。】
系统在他的脑内冷冰冰的说，【这些人都会死，连带着工藤新一也会死，所以你得想办法把工藤新一带出去。】
他的眼前是一个商务大厦。
泷泽生心里抓毛，“为什么那小鬼会跑到那种地方？！”
【是意外。】系统说道，【他今天是跟着学校组织的活动，来参观展会的，但是在卫生间滑倒磕破了脑袋，晕了，没有第一时间响应警方的疏散。】
【不止他，里面的人大概都会死。】
这座商务大厦的19层，刚刚被组织成员埋了炸弹。
目的很简单粗暴，他们要做一场恐怖袭击，将里面的东西，包括想要干掉的人全部用炸药毁掉。火焰能够吞没一切痕迹，不管是疑点还是证据。
犯人是他们找来的替死鬼……或者说威胁而来的赌徒，因为实在还不上债，终是走上了绝路。
泷泽生被这个消息惊得魂都飞了一半，当即试图命令所有人停手。
“干什么干什么？”组织成员茫然的在电话里喊道，“不是说等老大出来就炸吗，照计划，琴酒还有十分钟就出来了，难道说他需要延长任务时间？”
“等不及了，他的出现只是个提前的信号罢了，反正不在一层。”
“那个人就算没有我们的指示也会按时炸掉一切。”
……
……
***
酒店客房里，泷泽生揉了揉阵痛的太阳穴。
事实上他被炸弹炸得脑袋都飞了一半，只依稀记得——
他往琴酒胸口开了一枪。
当时的情况具体怎样他已经记不太清，只知道条件十分苛刻，他没有其他能够快速阻止这个人离开的方法，于是用了执行力最强最暴力的方式——让他受伤。
印象里，对方的眼睛中满是不可置信。
用不可置信来形容都是轻的，泷泽生清楚的看到他的表情都扭曲了。
银发青年因为子弹的冲力跌跌撞撞的倒向一边，中弹的瞬间，他只感觉自己被石子打了一下。
他怔然的捂着自己的胸口，明明的最熟悉枪战的人，那个时候却好像第一次接触“子弹”“伤口”一般茫然僵硬，甚至反应迟钝到需要低头确认。
低头确认是不是身上有伤，是不是有血流了出来。
感官上暂时无法辨认伤口在哪，也没有疼痛。
琴酒现在清醒极了，心率也急速飙升。
泷泽生那一枪毫不留情。
任谁看了都会这么说。
大片的血迹晕染在衣服上，琴酒的里衬穿得不是纯黑色，胸膛上的伤口汩汩往外流血，顿时将那片不了染得一片黯淡。
“……你在做什么？”
银发青年哑声问道。
“你在做什么？”
他问了第二遍。
泷泽生扣动扳机的手指颤抖，“我说了……这次的行动必须取消。”
“……就为了那里面的警察？”
“……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这句话其实并不是问句，而是质疑。
琴酒连讽刺用的笑容都没有扯出来，他指着自己的胸口，“你在做什么？”
泷泽生站在他的对面。
他们第一次，摆出了针锋相对的对峙局面。
“我也早就想说了——”
琴酒死死盯着泷泽说，“格罗格，那些人是你叫来的吗？”
这个情形下，琴酒唤了泷泽生的代号。
“我们的任务信息，是你泄露的吗？”
这其实并不是很难发现的东西。
即使泷泽生让每次任务都尽力的完成，但就如某个成员所说的那样，“——感觉我们在办家家酒啊。”
他们执行的任务被刻意抹去了某种立场上的“伤亡”。
甚至于说有好几次，他们的任务会忽然中断，因为远方传来的警笛，或者某些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
而唯一接触着最高情报的泷泽生，是执棋的手。
对方竟然早就向外界传输着信息。
——这难道不算背叛吗？
——这难道不算背叛吗？
——这难道不算背叛吗？
昏暗的灯光下。
泷泽生的神情变得很是陌生。
就像是终于撕下了面具。
他的闭嘴不言相当于默认，而泷泽生此时正在头脑风暴。
他清楚知道他那一枪没有偏，他对自己的枪法有信心，他也看过琴酒的体检报告，知道对方的心脏没有长在奇怪的地方。
他在做出了伤害的举动后——陷入了短暂的，几乎是冷酷的剖析状态。
他在想他的举动违反了什么准则，究竟会产生什么后果。
他在想他能用什么理由为他的行为做出解释，又或者说……他能用什么话，让琴酒无限的倾向于他。
没错……这是背叛。
但是背叛是能原谅的。
当时的泷泽生，脑海里近乎无机质的回荡着这句话。
“……从什么时候？”
碧眸少年道，“一开始吧。”
他的语气格外轻柔。
“我说过的，阵，跟我走吧。”
“我们一起离开那个鬼地方。”
“我预想过无数次了。”
“这次其实机会很好。”
碧眸少年意有所指的指了指上面，“爆炸会毁掉一切疑点，证据，我们可以当那个不幸的倒霉鬼。”
不是工藤新一也会有其他的理由走到这一步。
系统在泷泽生的脑内尖锐的发出着警报。
人工智能就是这一点很不好，他明明就在警报的中心了，对方却还是一遍遍的提醒着他，扰乱着他，迫切的催促着他。
他们将隐晦的，从来没敢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撕开了。
有关于泷泽生的“立场”问题。
泷泽生的目的，泷泽生的行动，泷泽生的倾向，泷泽生想要达成的景象。
叛徒。
叛徒？
从一开始？
“警视厅里，有个人为我担保。”泷泽生说着系统给他的角色卡，“担保者承担着被担保人的责任，所以我能以最年幼的身份卧底。”
敢为一个少年担保也真是胆大。
若是泷泽生背叛，那么担保者最轻的惩罚就是切腹谢罪。
五条悟便为乙骨忧太担保过，若是乙骨忧太闹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五条悟会被判为罪人，总监部还可能会拎不清的直接下达清缴六眼的命令——没有人能杀掉六眼便对六眼的氏族施压，杀不掉六眼就让其孤立无援。
决策听上去荒诞可笑，全都由于这个国家的人避恐不及的“责任”。
需要有人顶锅，顶锅就万事大吉。
担保就是这么一层关系。
不过泷泽生并不关心这个。
因为这只是工具人的身份。
琴酒忽然想起了泷泽生一直挂在嘴边的，橘子理论。
——“因为烂橘子们有一条很有意思的逻辑。”
——“只要做出的功劳足够和他们谈条件，他们便能将你的行为无限美化，把你漆黑的履历说成忍辱负重，而同理，只要你威胁到了他们，你的一次错误衍生出的后果影响到了他们的形象，他们便能将你说成万劫不复的罪人。”
这套橘子理论很适合形容卧底的人。
甚至于是形容……临时反水的人。
敌人若是反过来帮自己，那么罪责就可以减轻。
“呵……”琴酒扭曲的扯了扯嘴角，他现在身轻如燕到可以猛地冲上前给泷泽生一拳，但他没那么做，却好像已经疯到不管不顾，连自救也没做。
然后他被人猛地从身后揽住。
“大哥！”
一直在另一个房间的伏特加找了过来，惊慌的支撑住明显受伤的琴酒，“你没事吧？！谁伤的你？！”
他的目光投向对面，很快落到了泷泽生手里的枪上。
枪？
这个局面……？
伏特加惊骇的瞪大眼睛，又看向琴酒的胸膛，发觉伤口的位置后惊心动魄的喊道，“大哥，治疗！你得快点儿治疗！”
紧接着他被琴酒推开，不明所以的男人虚张开手臂，又握紧拳头落了回去。
如果情况一定要走向极端，如果忌惮的景象无法避免的话——
“阵……和我离开。”
泷泽生忽然沉下声音，用一种严肃到苛刻的声音说道。
琴酒对他说，“不如我们一起死在这儿？”
泷泽生一怔。
“这个提议不错吧。”银发青年睁大青色的眼眸，就像真的为找到一条正确的道路一般兴奋欢快，他几步走到泷泽生面前，伸手将那把枪拿过来……冰凌的器械在掌心中交换时没有任何阻碍，轻而易举。
琴酒拿枪口抵上泷泽生的腰腹。
“你为你的追求死，我为我的。”
他拿枪的手没在抖。
可泷泽生在琴酒目眦欲裂的神情里看出了些什么。
掺杂着其他情绪的恨意。
并不单纯是对待敌人的恨意。
他的恨意投向的是背叛者。
情感的背叛者。
最严重的不是他敞明的立场。
他做的最过分的事情是——
肾上腺素的效应降低了，琴酒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形也变得摇晃不稳。
泷泽生僵硬的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却只是空落落的停在半空中，他怔怔的湿润了眼眶。
他刚刚用最糟糕的方式，进行了二选一。
他的行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出现的牺牲者便是眼前这一位。
【你在搞什么】
【这种时候吵架？】
【再不给他急救，琴酒就凉了。】
【工藤新一还在上面，你还没把他救下来。】
泷泽生开始发抖。
他的理智和感性全部在撕扯，搅得他在第三个任务时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彻底混乱成一片。
泷泽生当时只有一个想法——逃。
他要逃。
他要逃离这个二选一的世界。
他在推开琴酒，借用伸缩带把工藤新一带到低楼层后，毫不犹豫的回到了埋有炸弹的楼层。
逃。
“等等！泷泽哥！！”
身后的男孩儿惊诧的呼喊着他的名字。
逃。
泷泽生神经质拽了把自己的头发，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个遥控器，毫不犹豫的按上了触目惊心的红键，他站在窗口，身后接连亮起了火光。
逃。
他要逃离系统的掌控。
他要逃。
他不干了！！！

第113章
泷泽生记得他最后的举动是毁掉自己的工作室。
是早先就准备好的一键格式化，但那也只是针对运转程序罢了，为了防止真的有人能恢复数据，泷泽生还特意将以防万一的，关键的储存卡交给了信赖的朋友。
血液上涌，额头感觉到了不正常的燥热，泷泽生从冰箱里取出了一支冰棍，往皮肤上一贴。
“嘶。”
有点儿冰，但的确令他感到思维清明了一些。
被情绪淹没的逻辑也慢慢回归，床上的徽章展现出了他想要看的东西，电子蓝光投射出排得规整的文字，泷泽生看到了系统视角下的事件记载。
被火光吞噬的他没有第一时间死去。
怎么说也是系统准备的壳子，有时候血条奇迹的厚，泷泽生因为爆破的冲击力从高楼摔下，从底下看就是一团冲出黑烟的黑漆漆的东西急速掉落，还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声。
除此之外，也只有废墟碎片摔在地上的声音，人们惊惧的叫喊，以及沸鸣不止警笛。
他的身上还有着浓雾的痕迹，于是短暂的几秒钟内，如同从背后生长出了黑色的翅膀。
琴酒在低楼层，由伏特加搀扶着离开，但是没走几步，他就被背了起来，身形魁梧的男人心急如焚的背着他在楼里疾跑，从上方传来的爆破声变成了背景音的混响。
“大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啊？格罗格是叛徒，那么我们是要报告首领，然后……”
然后抓捕他吗？
想到那个场面，伏特加就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泷泽生是长期卧底不对劲，琴酒亲手送泷泽生上西天也不对劲。
以防背上的人睡过去，伏特加满嘴跑着火车，他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误会？BOSS会原谅他？不对，原不原谅惩不惩罚的先另说，这些后果都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我们去告发他……”
那段对话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
地上淅淅沥沥的流着血，伏特加做的急救挺到位的，但是显然不太够。
他说着说着声音里有了几分怨怼，“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伤了你……”
玻璃外是渐落的太阳。
有零星的房间已经亮了灯，外面是逐渐昏下去的天色。
琴酒趴在伏特加的背上，脸对着窗外，听起来像是从牙缝里堪堪挤出来了几个字，“闭嘴……吵。”
伏特加安静下来了。
光线随着他们的异动，零零散散的落在琴酒的脸上。
他的眼睑低垂，青色的眼眸显出几分暗淡无光的低落来，又似乎只是疲乏带来的困倦，他凝望着只剩下余晖的西边，眼前却重返往复的出现泷泽生的脸。
那个青年颤抖的扣动扳机的手，以及凌厉的声音，“我说——这次的任务必须终止！”
“Gin，你听我一次。”
“BOSS如果怪罪下来就让他找我，我会去顶着！”
“或者干脆的，跟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类似的话，泷泽生从前说过很多次。
是暗示意味的，几乎是见缝插针的说。
他讨厌缩头缩脑的躲藏，因为卷入里世界的纷争后，就没有了普通人稀松平常的出行自由。
他讨厌上头派发下来的任务，讨厌强制性的命令，讨厌窝在充满电子蓝光的工作室，却又像个工作狂一样压抑本性。
——“总是暴露在蓝光下睡眠质量会下降，我经常感到头疼的要死掉了。一个人连睡觉的渴望都不能满足的话也太可怜了吧……”
——“啧，不能可怜自己，如果可怜自己的话……人生就会变成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一次性处理这么多信息，眼睛都要瞎了，如果眼睛瞎掉了我会不会被组织抛弃？这么一说似乎挺可行的！我会像丧家之犬一样被扫地出门吗？你会来看我吗？”
——“不……你还在这里。”
他的言语间全都是对现状的厌恶，反感，却又矛盾的因为谁而坚持着。
一切都有迹可循。
……因为谁而坚持着？
琴酒蜷起指尖，他刚刚因为混沌的意识而稍微平息的心绪又翻涌上来，令他恨不得把泷泽生薅回来，照着他的脸狠揍几拳，质问他那颗浆糊一样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是卧底就卧个干脆，竟然还把自己给绕进去。然后再把他丢进刑讯室，或者是条件差到令人发指的地下室，让他体验一下当叛徒的滋味。琴酒想到泷泽生的反应偶尔会一惊一乍的，要么消沉落寞，要么振奋不已，大概是日以夜继的精神压力令他的神经变得敏感纤细，既然如此，那直接跟着他一头走到黑……也比两方来回的跑要强。
还有话没说……
肩膀上还残留着被推开的触感，泷泽生刚刚神色阴翳的将他甩开，不知去向。
还有话没说……
琴酒瞥着明灭的光影。
“跟我一起跑吧！阵！”
他们还有话没有说清……
随后——
银发青年的身体骤然僵硬。
——有一团黑色的东西从他眼前飞速掠过，隐约可见蓬乱的白色发丝。
***
从望远镜里发觉泷泽生站在窗边干了什么的波本没工夫管自己震惊的心情，立刻就奔去了那团不明物的掉落点。
他果然找到了泷泽生。
即使被炸得残缺，即使从高空摔落，他仍然没有断气。
金发青年疾跑过去，紧急刹住脚步蹲下，几乎是扑在泷泽生身边的。
他颤抖的伸手，结果对着泷泽生伤痕累累的躯体只觉无处下手，对方有一口没一口的呼吸生动形象的诠释了什么是苟延残喘。
另一位卧底找过来的时候，波本正在联系救援。
“泷泽……你撑住。”
“不行，这个伤势……”
肉眼看去，泷泽生没有生还的可能。
但是他却奇迹的还在呼吸，或许是肾上腺素的作用，他现在竟然还有力气说话。
他伸手攥住波本的手腕，声音窒息一般的抽噎着，断断续续的说道，
“……我受够了。”
“你跟gin说……”
“……食言的混蛋就永远不要原谅了。”
什么鬼东西？
波本好不容易听清他在说什么，觉得荒谬且怪异。
“等等，等等…你现在说遗言是什么意思？”波本反手握住他的手，“我可不想当一个传话筒，这种话你应该……”
泷泽生忽然笑了起来。
他震着胸膛，笑声变成了咳嗽，“什么啊，这可不是……遗言。”遗言两个字说得又轻又碎，像是他在混乱时难以控制舌头和声带的合作。
泷泽生当时觉得自己挺好的。
因为身体受了伤，所以便无需跟随系统的指令，正大光明的摆烂。
他在波本的手心里比划着什么，波本一开始还没有意识到他的心思，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泷泽生正用食指画着数字。
一串数字，意味不言而喻。
是什么东西的密码。
“你等着……”
泷泽生说，
“我会……”
后面的声音吞没在了齿间。
救护车早早的就在楼下停靠，医护人员五分钟后就抬着担架过来了，他们以为伤者是一位困在楼里的，无辜的民众，见到他的惨状后，有一瞬不忍直视的移开了视线。
在朦胧的，耳鸣阵阵的世界中，泷泽生听到周遭吵闹一片。
“不行了，这个伤势……没有意义了。”
“疯了吗？他才十九岁啊——”
“不管怎么说都要救他！”
“我知道，我也很惋惜，但是这人……这人好像本身就不想活了。”
“真是可惜啊……”
“明明应该有未来才对。”
……
……
系统记录到了这个阶段。
没有关于这一任务的后续了，再往后是他们在待机室里的对话。
“欢迎回来，泷泽先生。”
负责人说，“恭喜您，第三个任务完成得很好，您尽职做到了条约规定的一切，预估评级为A。请问您是休息一段时间，还是进入下一阶段的任务。”
第三个任务完成的很好？
泷泽生觉得他在开玩笑。
但是根据穿越局的审核标准，他的确按照条约规定在行动，那个二选一造成的攻击行为，被当成了正确的选择。
预估评级为A，也就是说仍然有不足，泷泽生知道最高评级是S，他最大的不足应该是任务进行到一半就跑去玩自爆，然而这一举动大概被系统理解为伸缩带出了问题，他被卷进了不得已的灾难中。
……人工智能不理解，或者说完全不知道工具人还有自毁这一人物倾向。
泷泽生又反复看了一下记录，重点在琴酒视角的部分。
“……还有话没说…是什么意思？”
他又理了一遍自己回来后的所作所为，然后一头栽到了床上，顺便把额头上的冰棍砸得碎成了两半。
他、在、做、什、么？
泷泽生觉得琴酒没开局照着他的脑袋崩，都是奇迹！
一个叛徒，一个背叛了他的骗徒，将以往的经历都给掀翻成滑稽的笑柄，这么一个扭曲令人膈应的人物，他竟然没有直接动杀手？？
他仅仅只是打了几下！！
“没错，侧面说明他很爱我。”
碧眸青年站在浴室的镜子前，一本正经的说，“好像也没向BOSS告发我。”
甚至于说……琴酒还流露出了些许温情。
“时间会淡化一切冲突和矛盾。”
泷泽生自言自语，“……就像某些事情揭过去了……就揭过去了。”
太宰治骗过泷泽生。
不如说，他们磨合的初期，太宰治常常把泷泽生耍得团团转，而在他们终于能将心比心后，泷泽生从未提起过那些称得上是不快的往事。
因为理解更为重要。
我理解你，我原谅你。
我爱你，我偏向你。
泷泽生神色微动。
他忽然猜得到……令他浑身血液都沸腾勃发般的猜到……他好像知道琴酒想对他说什么了。
续和在外面敲了敲门，他不放心泷泽生，觉得泷泽生刚才的状态十分诡异。
一分钟后，门被打开。
续和喉咙一紧，眼睛瞪大。
“……泷泽先生？”
面前站着的青年随意的将黑发撩到脑后，一双眼睛闪着神采奕奕的光。
他身形笔直，黑色西装服帖的穿在身上，隐约漫着木质香水味，很淡，很淡。
续和看着他这副架势，茫然道，“……不休息了吗？”
“休息个鬼。”泷泽生拍了拍他的肩，“跟老子去工作！”
***
半小时后，回到写字楼的续和面目扭曲，好，你是老板，你要加班，你清高。
他看到泷泽生从保安室拿了钥匙，却没有往楼上的办公室走，而是蹲在大厦的门边等起了人。
续和：“？”
写字楼的门口是一个24小时便利店，便利店旁边是咖啡屋，不过此时已经关门了。
泷泽生就坐在咖啡屋门前的台阶上，等人。
又过了一刻钟。
有人匆匆朝这边跑来。
泷泽生抬眸笑道，“好久不见。”
“苏格兰。”
那人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
然后用一种奇异的，说不出是喜悦还是什么的复杂声线道，“一重逢就叫这个代号，难道是什么新型玩笑吗？”
***
续和去给他们买饮料。
就算是晚上，天气也有些闷热，联想到刚刚泷泽生嘴里吐出的酒名，他的目光在酒上徘徊了几秒，最后明知的选择了冰镇汽水——因为泷泽生明显是有事要谈，醉酒误事。
拿着一塑料袋的汽水，续和在便利店里盯着泷泽生的身影，他正懒散的坐在台阶上，对着刚到的青年浅笑。
笑容很是惬意，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
续和踌躇了一下。
大概泷泽生的命令只是为了支开他，并不是真的口渴……所以他现在不是出去的好时机，会打扰到他们。
……
“哈哈，那能怎么办？我又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早就在我和zero加入组织的时候就把我们的底都查没了吧。”诸伏景光轻叹了一口气，“我要说什么才好，你那时候一直在戏耍我们，搞得我和zero一边胆战心惊的处事一边密谋着做掉你，可能差一点儿，你就把自己玩没了。”
他指的是泷泽生恶趣味的暗示他们的卧底身份，却又什么都不做的时候。
泷泽生神色微变，他仰头望着青年的眼睛，声音里带上了戏谑，“你和我的说话方式，变得有点儿太多了，诸伏警官。”
“那要用怎么样的态度对你呢，泷泽警官。”
“咳，咳咳咳……”泷泽生冷不丁被这个称号惊得一愣一愣的，“别，可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我。”
“……”诸伏景光细细打量着他，“你的事，我从组织脱身后才知道的。”
“什么，我卧底的事情？”泷泽生摆了摆手，“原来你也是知情人，这件事应该知道的人不多才对，毕竟我没什么父母亲属，就算要声张也无人，就算是给我颁个奖项，都是在坟头上唱歌，做做样子。”
泷泽生的身份在他死后才得以公开。
这是很常见的职业后续处理方式，给泷泽生担保的那位警世监将他的所作所为公开给了特定的人，并简单的做了一个追悼会。
如同泷泽生忽然有了另一场人生一样。
在那段人生里，他幼时聪慧过人，被委以重任，随后忍辱负重，孤身探险，保守着一个秘密走到了终点。
那段人生里，他忽然多出了很多同事，有了一堆崇拜他的后辈，所有的行为都有了更为光明的动机，所有的言语都多了层晦涩难明的意味，连他的性格都不再是用恶劣难测来形容。
他们一旦处在了统一战线，就好像都多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于是那之后，他们反复咀嚼泷泽生的过去，全都品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人会在记忆中寻找着他人的闪光点，如果先入为主的觉得他是好人的话。
而在记忆里无数次和一个人相遇的话——他们还会是陌生人吗？
“为什么你不问我怎么没死？”泷泽生说，“波本都很奇怪我现在在做什么呢，他看到我的时候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啊，你们查过了。”
“具体信息都查不到，但是……当初担保你的那位警世监说……”
泷泽生启用了第三任务的身份卡。
即，在外卧底的神秘警官。
不是卧底后殉职的警官。
穿越局拥有的调控力量，通过徽章作用于这个世界，泷泽生的殉职状态被改写了。
他现在又成了出职在外的警察。
泷泽生细想一下还有些微妙，他当过咒术师，当过mafia，如今又成了警官，但是当警官的经历可以说是无，陌生到让他觉得自己是站在窗外的观众。
“你是怎么做到的？”诸伏景光还是问了，“我们亲眼看着你断气的。”
“唔。”泷泽生蜷起手指，“比如说，那是我装的？”
诸伏景光的眼睛里明明白白的写着：敷衍。
泷泽生耸了耸肩，“金蝉脱壳的秘密。”
“然后如今，金蝉脱壳的某位来找我询问当年的细节？”
“我有放心不下的事嘛。”
“关于琴酒的？”
“嗯。”泷泽生大方承认，“我死了，琴酒怎么知道的，反应是什么？”
他的印象里，从坠楼到被抬进救护车，那个任务的尾声，全都没有琴酒的影子，在那边看来，他完全能成为失踪人士。
诸伏景光：“……”
青年挑了挑眉，“你问这个？”
“……”
“具体我不清楚。”
“我用你的密码，在你的计算机里得到了大部分组织的资料，然后诈死，将那些交给了警方。”
“这一切都做得很干脆迅速，因为手里拿到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干什么都跟火烧屁股一样急切。”
“那个时间琴酒在养伤，我没见过他。”
“但是我和伏特加有过交集，我故意在他面前询问起了你的去处，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泷泽生心头一动，
黑发青年平静道，“他说，琴酒杀死了你。”
……
“……哈。”
“哈哈哈……”
泷泽生低声笑起来。
他的笑是气音，肩膀耸动，诸伏景光有些分不清他是真的开心还是怎么。
然后碧眸青年一下子站了起来，不由分说的揽上了诸伏景光的肩，脸上的笑容轻快且张扬，“走了，大警官，你有没有觉得饿了，我们一起去吃点什么吧。大晚上突然把你叫出来，我该赔你点儿什么。”
“这个时间？”
“我现在可不是出门就会被杀掉的小可怜虫了，我现在比较自由。”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戳中了诸伏景光，黑发青年一时有些沉默。
泷泽生将他拐进了一旁的便利店，“便利店里只有素食便当了，凑合吃吧。”
“谢谢，不过我并不饿。”
“当陪我吃了。”
坐在便利店的公共椅子上，泷泽生拿到了委托诸伏景光带来的文件。
泷泽生大致翻了翻，“好像没什么问题，连税都交得很好。”
文件首页上印着一个中年男人的照片，名字叫将河目次，米花医院的院长。
“你要他的资料干什么？”
“这可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啊……他干的事情黑心到牢底坐穿，唔……大概没有机会坐牢了。”
“？”
如同作为交换一般，泷泽生把自己搜集来的证据交给了他，“这是我找到的，关于将和目次私下交易的证据。”里面有大额的跨境汇款，还有一些出行记录等等。
作为证据来说也差不多了。
诸伏景光想打开，泷泽生却制止了，“回去再工作吧，不要在我这儿突然加班，这些东西本来也不是你负责的。”碧眸青年戳了戳刚被加热的素食便当，收银员正在柜台后面玩手机打发时间。
续和在这时把冰镇汽水给他们，然后自觉走到了店外，临走时好奇的瞥了一眼诸伏景光，随后冷不丁的发觉对方正在看自己。
诸伏景光的目光在男人的身上短暂停留，问道，“他是谁？”
“嗯？我的得力属下。”
“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诸伏景光盯着续和的脸，“好像是在……”
哦。
想起来了。
诸伏景光瞥眸看向泷泽生。
在通缉名单里扫过一眼。
东京最大的不良组织——龙飞的成员。
那个组织向来擅长东躲西藏，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似乎销声匿迹了，追查他们的同事紧张得不行，暗暗觉得他们一定在准备闹一番大动静。
所以原来……那个组织早就被泷泽生渗透了吗？
诸伏景光歪头打量着泷泽生。
黑发大概是为了伪装，对方的身形相比较印象里似乎健壮了一些，至于其他的……
诸伏景光心头一动。
总觉得哪里变了。
***
三天后，泷泽生在他的写字楼里游荡。
这处写字楼是泷泽生从上任总长那里继承下来的房产，一般来说，他都是呆在顶楼的首领室。
楼里当然还有一群辛勤工作的员工，地下车库前两天刚被泷泽生改造成了封闭的训练场，再过些日子，这里可能会被完整的复刻为港口mafia的一座大厦，各种功能板块都很齐全。
现成的作业不抄白不抄，泷泽生觉得等以后资金充足了，他还会把装修风格都换了。
他最近感觉脑袋越来越清明，以往的记忆丝丝回笼，他还发现自己曾经就和系统吵过。
那是第一次的二选一，只是情况要好一些，起码给了泷泽生准备时间。
【工藤优作。】
【他正在写字楼里谈新书的合同。】
【他的作品里写到了诡异巧合的桥段，凶手的藏尸地点是你们组织的一个秘密处理基地，所以上头怀疑他的来历或者用心——但是你知道，你们这种组织向来没有人性，凡是威胁到自己的东西便除掉，哪里会像警察一样调查个清楚以防误杀。】
【父亲的离去会对工藤新一造成重大打击。】
【一眼就能看出的他杀事件也会让他追查到底，并且长时间处在被仇恨驱使蒙眼的状态下。】
【泷泽，必须阻止这一点。】
被系统催促的泷泽生一边给琴酒打电话，一边觉得这剧本狗血烂俗到令人无话可说。
‘所以这两个人什么关系？宿命的敌人吗？’
【差不多吧。】系统对这类身份推测并没有隐瞒的意思，【他们两个的人物线是这个世界的能量组成，少了谁都不成，但是还是要分主次……】
‘你们就不能再投一个工具人进来，让我们两个合作或者对着干吗？’那他起码还能抛开顾及心狠手辣一些。
系统：【……】
泷泽生对着系统阴阳怪气，‘非要我做选择题？’
【……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多加人力？】系统认真反问道，【凭你的工作能力，工作态度，以及对穿越局的忠诚度和服从度，完全能胜任这种程度的任务。】
【其实你的工作内容某种程度上和‘养成反派工具人’差不多，那位也是一边养着未来走向必定危险的人物一边提防着他伤害主角。】
哈，怎么会差不多。
当时的泷泽生正在给琴酒打电话。
电话通了。
泷泽生打给黑泽阵的电话向来不会多响一次，因为曾经就发生过黑泽阵由于不可抗因素未接到电话而错过泷泽的重要信息的情况——当然那回事件其实在泷泽生眼里不值一提，接不到就接不到，他的定位就算是技术人员也不会真的那么脆皮，不然怎么成为意义为“守护”的工具人。
可是黑泽阵却像是被那次事件照着脑门敲了一闷棍，在泷泽生身边沉默了许久后，用一种几乎称得上是别扭的，带着悔意的声音说，“抱歉。”
然后不管怎样都会保持手机信号畅通，还让泷泽生给他准备一个傻瓜备用机。
他们好不容易磨合至此。
【杀掉他。】
【杀掉他。】
【即使杀掉他也没关系。】
【泷泽，两个目标有主次性。】
【你需要……】
……
“狗屁的主次性。”
办公室里的泷泽生嘀咕道。
他抬眸。
面前是一面巨大的屏幕。
屏幕周围还有大大小小的显示器，让这间屋子成为了机械的容器，偶尔有下属进来，都能因为这种怪异的布局而感到头皮发麻。
泷泽生从零构造了“天眼”。
也不完全是从零。
他从系统记载的角落里扒拉出了泽田弘树的联系方式，他们两个当初可谓是彼此的老师，在那个时代，走在计算机领域的前头。
泽田弘树无比欣喜他这位网友还活跃着。
短暂的信息交流中，泷泽生感到了他的惶恐与忐忑，庆幸和雀跃。对方曾是个渴望玩伴的孩子，而网线另一头的泷泽生很好的扮演了那个角色。
靠着泽田弘树的帮助，以及警视厅那边的合作，泷泽生飞快搭建着自己的数字王国。
要像曾经一样。
拥有监视一切的眼睛。
拥有监视一切的眼睛，就能拥有洞察危险的基础。
就能……
泷泽生沉眸看着显示器上的画面。
银色长发的青年正等待着直升机的检查工作。
忽然有人急切的敲门，因为敲门声太过吵闹，让续和的脸直接就阴了下来，他开门，还没张口训斥，就见那人进来后汇报道，“泷泽大人！找到将河目次了！”
被他们盯了许久的人，终于找到了。
泷泽生抓了下头发，“嗯，然后呢？”
发觉他反应平平的下属：“……？？”
下属继续道，“他刚才预约了F区的地下赌场，那个地方前天刚被我们收了……据说赌场的老板和他有些交情，然后……”
“行了。”泷泽生盯着显示器，“组织几个人，让他们盯着。”
“……哦，哦，好的！”
等人退出去，泷泽生随手将这个情报发给了琴酒，然后伸手在键盘上敲了两下，继续刚刚的动作：将一段视频来回切着看。
随后他站起身，“把B和Y叫来。”
续和：“……”他无力吐槽泷泽生的称呼，飞快的给下属B和下属Y下了通知。感谢他们还拥有代号吧，拥有代号的都算是这个组织里的骨干成员了。
续和很有经验的打算下去备车，临走前问道，
“泷泽先生，我们是要……”
泷泽生说，“杀伽椰子。”
续和：“……”
噫！！！
第三方创立的第二个月，泷泽生开始带着人处理一些比较棘手的事件。
一座死过人的宅子里渐渐有了有鬼的传闻，因为房屋的外形很像是恐怖电影里的那座鬼宅，于是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幻想照进现实了，这就是伽椰子出现的房子！
有学生们觉得有趣，组织试胆大会去探险，当天去的时候当然没有问题，因为伽椰子的诅咒对着的是踏入过房子的人，而非在房子里就把人杀死，所以那几个学生什么都没有发现，连异常都没察觉，只是在试胆大会结束后的几天内相继死去。
车祸，溺水，走在路上突然摔倒，头部恰巧卡进石子。
全都是看似意外的死亡事件。
警方对此也没有感到哪里不对劲，简单结案。
而作为诅咒的根本，那座鬼宅，目前还没有被窗探查到。
花季学生的离去被登上了新闻，满篇都是惋惜，泷泽生找出他们的死亡时间和死亡地点，通过监控觉察出了蹊跷——很常见的咒杀方式，前提和结果都有了。
他带着下属B和下属Y到了目的地，却没有进入鬼屋，而是呆在外面等着他们祓除诅咒。
下属B是招来的民间咒术师。
下属Y是威胁来的诅咒师。
他们的咒术残秽全都没有记录在案。
祓除完诅咒已经晚上十点，那座房子也坍塌成了一片废墟，声响不亚于大范围爆破，泷泽生沉默的在一旁看着，听到相继走出来的两位属下捂着伤口叫骂。
“所以我说刚才你应该补上一刀的！我给你留了那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没有把握？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昂！老子的衣服都报废了，这可是我量身定制的西装！！！”
“你的眼睛和抽搐了一样！我还以为你癫痫病发作，怎么可能懂你的暗示！”
下属B抓狂道，“我真是和你毫无默契，下次绝对不会和你一起出任务了！”
下属Y翻了个白眼嘲道，“你以为我想和你来吗，要不是BOSS的命令，你以为我乐意和你呼吸同一片空气吗？！”
泷泽生：“……”
他叹了一口气。
他和五条悟好像就没有过这么吵的时候，他们向来很有默契。
泷泽生往受伤的下属B身上搭了一只手。
下属B这回是真的全身抽搐了一下，僵直了身子，随后，令他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他侧腰的爪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长出血肉，肌肉组织完全违背自然常理的重新结合在一起，疼痛感也飞快淡去。
非常奇异的感觉，难以言明，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这是，这是，这难道就是……！！
下属B嘴唇哆嗦，震惊的看向了泷泽生。
是反转术式！
BOSS会使用反转术式！
那不是听说很难练成的吗？！
他可真踏马是个宝贝啊！！
“好了，快走吧。”碧眸青年淡声道，“接下来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呢。”
***
而在他们离开的三小时之后，一辆车趁着夜色驶到。
车上的两人诧异的看着已经沦为废墟的房子，驾驶位上西装革履的男人匆匆下了车，跑近了两步，“怎么会？！……这是战斗的痕迹，谁干的？！”
他和后位的人围绕着现场检查了一番，然后拨打了总部的电话。
“似乎……被抢先祓除了。”
“是其他咒术师先到了吗？”
“如果联系之前的异状，这应该是这个月的第六起了。”
“现场的残秽和之前的不一样……完全没有其他的信息，可能需要更仔细的调查。”
“没错，现场也没有其他目击者，谁都没有听到异样的响动，他们放下了帐。”
“目前来看……没有任何敌意。”
他在这边打电话，那边的咒术师正踩着废墟来来回回的看。
忽然，他俯身捡起一片布料，用指尖摩擦了一下残缺衣物的触感，然后用脚踢开了几片混凝土的残渣，哼哼笑了两声，“受伤了？喂，这里有血，看看要不做一下DNA比对？”
“哎？”辅助监督惊喜的抬眸，“竟然留下了痕迹吗！”
“这回来的家伙似乎水平不怎么样……这只是个二级任务吧。”他盯着那一片小小的血迹，“但是除了这点，好像就没别的了，难道会飞？会空间转移？”
辅助监督不置可否，“或许让五条先生来看，能发现更多的线索。”说着他联络起了同事，“伊地知似乎跟我提过，他就在附近出任务，赶过来的话只需要……”
咒术师闻言皱了皱鼻子，“……不是吧，这种事也需要大忙人出面吗？”
他望了望天空，然后碎碎念道，“我讨厌见到他哎，我超级讨厌他哎，我可以先走吗……”
“田沼先生，这毕竟是近年来发生的最怪异的事情了。”辅助监督看着正在接入的电话，“我们已经排除了退役咒术师无偿相助的可能性，如果说是民间悬赏，效率又有些太高了。”
***
泷泽生此时回了他的写字楼。
他站在露天阳台上，垂眸看着下方的车流。
耳麦里传来各种杂音，泷泽生给下属发去消息，[抓到没有？]
下属秒回：[抱歉，BOSS，让他跑了！]
意料之中。
将和目次滑得和泥鳅一样，很能躲，他能在组织和警方间周旋那么久，肯定是警惕心和反应力都很强的家伙。
不过泷泽生本身就没打算让他们抓到人。
耳麦里传来直升机的噪音。
如今是凌晨三点。
一眼向下望去，街上根本没有多少人，车子也少得可怜，市区尚且如此，城市边缘恐怕已经陷入了沉睡。而F区正是远离中心大赌场的分区。
泷泽生将一直接着线的手机再次拿到耳边。
他戏谑道，“人跑了吗？”
“啧。”琴酒在那边冷哼了一声。
耳边有风声，泷泽生撩了把额前的头发，第一回 觉得自己口笨了起来，“我说Gin，我从续和那里听到了一些你关于我的，有意思的想法。”
“来兴师问罪？”
“没有，都说了，是有意思的想法。”
泷泽生之前一直还在雾里，后来回顾一下琴酒的反应，似乎……解释前因后果，解开所谓的误会，都不是那么重要。
——因为……
泷泽生笑道，“你们这是打算撤退了？”他转身回了屋内，声音沉了下去，“别啊。”
碧眸青年幽幽的望着面前的显示屏，“我之前说过——”
“会让你亲手报仇的。”
于是这句话落下之后。
高空之上的琴酒看到了令心脏都要漏跳一拍的一幕。
这座城市偏僻的一角完全暗了下去，那些外置的灯光犹如成了拥有生命的，跳动的游鱼，它在移动，追随着某物移动，于黑暗中灼目亮眼，高空俯视时极为清晰明了。
黄色的街灯被一双无形的手操控，比训练有素的士兵还要整齐，何时暗下，何时亮起，为了凸显什么——再显而易见不过。
如同GPS地图上闪烁的红点，将定位者的方位，移动方向，移动速度，全部显现出来。
“这是什么？电力失控？”伏特加诧异的看着这一幕，“今晚有什么表演节目吗？这也太大费周章了吧……”
他的目光随着由灯光集结而成的信号点移动，忽然看到了什么，
“不，那是……”
一辆急速形式的黑色轿车。
它本来在黑夜里毫不起眼，可以悄无声息的隐去踪迹，驶向未知的远方。而现在，它像是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一般，猛地提速，那些灯光却仍然如影随形。
伏特加忽然反应了过来，“大哥，这是……！”
琴酒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气音。他转头朝驾驶位上的人说了一句，“跟上去，别人都把饭搅碎了伸着勺子喂了，都接不住吗？”
他的眸子兴奋的瞪大，身下的城市漆黑无比，唯有指路明灯一般跳跃的，来自他人的处心积虑。
“看得很清楚吧，阵。”
泷泽生对他说，“就算是瞎子也该能看到，不是吗？”
如此疯狂的举动。
如此铺张，嚣张，就像是不顾其他任何，皆为此时！
泷泽生曾经这么干过。
他曾带着琴酒登上摩天轮的制高点，然后篡改了整个游乐场的电力设置，用灯光绘制出自己想要的景象。
那是绞尽脑汁制造出的“出人意料”。
那是泷泽生第一回 朝他剖心的时候。
“我想了一下，你好像一直觉得我是……克隆体？大概是这样的存在吧。”
“那么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电话里，青年的声音稍微有些失真，语气中带着深切的笃定。
“——死去的那个才是克隆体。”
“而我是泷泽生。”
***
我才是泷泽生。
无从查证。
无可解释。
世界既然将他当成假货。
他为何不能将其否定。
看看我为你准备的，看看我为你展现的！
我拥有的力量，我曾经的狂想。
手机的声筒里传来的忽然急促的呼吸一声，紧接着是加了消音器，但仍然会因为过近而传达过来的枪声。
泷泽生盯着监控的屏幕。
忽然，他听到银发青年情绪难明的嗓音。
那声音掩在了兴奋之下，又好像带着轻飘飘的释然。
“生……”
琴酒犹如呓语般说道。
“跑吧。”
低声之下，仿佛藏着某种令心脏剧烈跳动，血液滚烫奔涌的激情。
“如果你能跑掉……”
泷泽生眸子睁大。
【解释前因后果，解开所谓的误会，都不是那么重要。】
【因为——】
他猜测的，黑泽阵没来得及告诉他的话。
跑吧。
如果你能跑掉。
那就是你一直渴望的——自由！
【因为——那些都无所谓。】

第114章
天台的风丝丝缕缕的灌了进来，泷泽生汗毛直立，有一瞬间像是泡进了酒液里般眩晕。
跑吧。
跑吧。
这是你一直渴望的。
自由。
“好……”
泷泽生颤抖的说着，
“好。”
这一声并不像是肯定了某种动机和行为，而是承接住了某种释然和祝福。
一切都在不言中，事实上根本就没有报复，仇恨，也无需解释，那一切，怨怼也好，遗憾也好，都早已在回来后的相处中化为不再纠结的过去。
显示器里呈现出了意料之中的结果，泷泽生默然的调开了画面，直升机在天上，就算是所谓的“天眼”也注视不到，但泷泽生知道琴酒现在正在看，看一封迟到许久的答案书。
于是泷泽生让灯光变得晦暗，地面上的光点犹如自一个中心蔓延，层层向外扩去，紧接着又一瞬间暗下，再亮起，平稳的周而复始，静默，又因场面宏大而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
伏特加盯着那奇怪的波动，“这是在传什么信号吗？”
他扭头看向琴酒，有些悚然的发现，长发随着气流乱飞的青年正在微笑，不是狰狞的，含带着嘲弄和威胁的笑，那笑容似乎带着得到什么有趣回答的兴奋，又好像只是单纯的感到高兴。
琴酒说，“是心跳。”
伏特加：“……？？”
地面上的光亮正如心脏每一次紧缩奔流出的血液。
是泷泽生的心率。
一分钟后，泷泽生终止了对网络和电力系统的侵入，于是零零散散的灯光亮了起来，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仿佛刚刚只是一场意外，大概媒体很快就对这个现象向民众交付一个合理的解释。
泷泽生深吸了一口气，他才发觉自己刚刚屏住了呼吸，明明对方所说并非露骨的爱语，泷泽生却仍感到头晕目眩，被短短几个音节震撼到心脏跳如擂鼓。
“我会的。”
工具人低语道，“我会跑掉的。”
“从那个地方永远脱身。”
***
第二天，泷泽生果然在早间新闻里看到了昨晚事件的报道，只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将河目次并没有死，而是重伤并被逮捕入狱，泷泽生不信琴酒会射歪，就算射歪了也能补枪，于是这番举动便有些耐人寻味起来。播音员说将河目次昨晚刚和非法人员打过交道，出门就被人阴了，是非法组织又一次猖狂的地下活动，就像催债的人无视法律动用暴力将欠债的打个半身不遂，道上的混混因为看不惯某个人于是围殴其致死。
看了半天全是非常官方的消息，对无法解释的事情能避则避，泷泽生反而在网上冲浪的时候刷到了有意思的帖子，上面是夜猫子在昨晚拍下的视频，底下的评论乱七八糟，他们称奇怪的城市夜景为[金色游鱼]，[电力之子]，[挥金如土的二世祖干的蠢事]，等等。
除此之外，泷泽生没有收到任何传票。
没人来敲打他，上头应该派人追查了，但是没查到他的头上。
泷泽生照例用监控看了看五条悟的动态，发现对方今天没有去工作，也没有给学生们上课，而是去了——
嗯？
泷泽生眨了眨眼睛，他看了眼日历，今天不是什么特殊日子。
五条悟走过了泷泽生印象里最不起眼的步行街，然后在一个装修得格外质朴的摊位上坐了下来，那家店的炒冰是用手工磨的，团子和甜水也由店主慢悠悠的准备，所以等待时间要久一些。
五条悟就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双腿憋憋屈屈又端端正正的弯折着，然后他抬手在空中状似不经意的挥了一下，这种姿势，大概是祓去了蝇头一类的杂物吧。
伊地知洁高坐在了他旁边的板凳上——给放学的孩子们准备的木头板凳，又小又矮，两个成年人挤在上面难免显得滑稽好笑。
五条悟撇头对着伊地知洁高说了什么，黑发的辅助监督像是被调侃了一样扶了扶眼镜，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泷泽生瞅着他们的组合，奇妙的理解了五条悟在干什么。
不是心血来潮。
是别人听起来会觉得很不可思议的怀旧。
五条悟当然也会怀旧，他还会梦到更为年轻时候的事情。
“只有两个凳子，叫什么伊地知啊，把我照片放上也行啊。”泷泽生嘟囔道。
双手背在身后在他身边待命的续和：“……”
把照片放上去不像供奉死人吗？
续和：“……新欢？”
泷泽生：“我打你哦。”
午饭的时候，泷泽生收到了新的任务反馈，他安插在总监部的卧底前段时间成功升了职，负责处理咒术师档案，最近已经完全掌握了工作流程和总监部的潜规则，也就是说，他也能查阅过往资料，泷泽生对他下达的第一个升职任务就是调查天与咒缚，以及天与咒缚一年前重回人间后的处理方式。
然后，终于有点儿坐不住，泷泽生在衣柜里翻出了一副眼镜戴上，把蓬乱的黑发夹顺，一个气质锋利的大帅哥顿时变得阴郁低沉，扎眼程度直线下降。
五条悟忽然的追忆举动让泷泽生的心开始躁动，他想起来了刚回来时的心情。
那时候他很天真，以为砸了待机室就逃出了穿越局的掌控，毕竟他身上没有系统作为坐标，工具人很容易迷失在多个世界中，大概也是因为这点，穿越局没有立过相关禁止的条约，有些东西特意强调反而给人提醒——而他运气极好。
他觉得他运气那么好，重逢是从未设想的来之不易，所以那段时间他惬意庆幸，欣喜若狂。
当天下午，泷泽生出现在了总监部。
由自己的人接应，进入变得顺理成章，穿着朴素的衣服，来往的社畜们基本没有留意他的，泷泽生径直走到了当初给他做登记的前台——那时他以过咒怨灵的身份出现，前前后后被一群人看护着，就像是在测试他的服从性和人类行为的精准度一样，他在监视者的眼睛下一笔一划的登记了自己的名字，来历，目的。
登记处的男人正在打电话，看到泷泽生过来先是给他递了一张表格。
泷泽生没接，反而拿出了一个装文件用的信封，摆在桌子上推向前方。
他挑了挑眉，“我都已经做得那么明目张胆了，你们都找不到我？”
男人：“……？”
正在通话的他茫然的转头，神色中还带着未能处理外界信息的迟钝。
他下意识瞥了眼那个信封，“你说什么？”
“把这个东西交给……五条宏。”
没用敬称，前台用奇异的眼神扫了泷泽生一眼，随口说道，“你是五条家的人吗？”
泷泽生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前台用食指点了点那张身份表，“先写一下名字吧。”
他收回手的拿走了那个信封，撇头继续用心打电话，过了半晌忽然觉得身后异常安静，转过脸了却发现——泷泽生早已不知去向。
男人茫然的向四周扫了一眼，忽然意识到手里的是来历不明的东西，他正想着下班后再当垃圾处理掉，泷泽生口中提到的五条宏却恰巧朝这边走来。
“啊，五条先生……”见到本人，前台就多嘴了一句，“刚刚好像有人找您，还给您留了东西，只不过那人实在奇怪，急匆匆的走了。”
五条宏不甚在意的接过了他递过来的信封。
“是什么？”
“不清楚，但摸着似乎是什么文件合同？”
五条宏当即拆了开来，待看清上面的东西后，他突然顿住，紧接着面色难看起来。
他的表情难看到连表面功夫都做不到，别人一眼看去还以为他大难临头命不久矣了一样。
跟在五条宏身边的同事笑话道，“怎么了，收到了自己的病危通知书？”
他凑过头来看了一眼，只依稀扫了几个大字，就收起了戏谑的神色。
【xx年x月，在悟的要求下烧掉了诅咒人偶。】
那是——当初的“过咒怨灵”未写尽的回忆录。

第115章
那回忆录甚至还是手写体，熟悉泷泽生的五条宏一眼就能看出是出自谁的笔记。
第一反应是——
“醒了？！”他忍不住惊叫道，“他醒了吗？”
这事立刻就惊动了当初专门为泷泽生建立的行动组，虽然所谓的行动组只是用来监视审判那位死而复生的过咒怨灵，没有任何的武力成绩。一年前，他们的总部可是因为过咒怨灵的封印沉睡事件被迫好好休整了一番——因为那位与其关系斐然的六眼——关于泷泽生的所有记录都被调出来翻来覆去的查看，期间同事们还因为通宵加班不止抱怨过一次，“交代，交代，能给他一个什么交代？！记录和规则不是都因为他这个特例被改写过了吗，我们的态度难道还不明确？不能被暗算了就把矛头指向我们啊——”
“现在泷泽生不是已经被封印了吗……哈，虽然用强制超度或者解咒来形容比较合适，查这些还有什么用，是给他证明吗？要不要给他立一个好人碑叫人缅怀啊？他没做过的事情不代表未来也不会做，就算行为轨迹再像一个冷静聪慧的人类，也不能否定他的身份，他是一个能被净化超度的怨灵！”
“五条悟应该感谢他死的时候没有杀几个人助兴，否则为其担保的六眼绝对会感受一下老鼠和蟑螂乱窜的禁闭室……这种惩罚都是轻的。”
“如今人都躺尸了，按理说埋进为他量身定做的特级咒棺才对。”
“放过我吧，我只想把那个家伙锁进布满结界的牢里，而不是想方设法的证明他的无害，再研究研究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总感觉如果把他研究透了，咒术师那些疯子们就会拼命得到这份情报，学习如何令人死而复生。”
“果然是因为他是被五条悟诅咒的才……”
他们最后也没能给六眼一个交代，因为作为那次事件主谋——起码是明面上非常确定的主谋——五条笼已经得到了该有的结局，天与咒缚跑出去只能说是他挣脱了桎梏，毕竟这个世界上除了六眼，鲜少有人能阻止他，一切都说得通，只是结局并不能令人满意。
再对抗下去对双方都不好，政府需要咒术师，咒术师需要政府，他们应该是这种合作关系。
如今，这样一份证据一样的东西明目张胆的出现在橘子们面前，就像是在高调的宣布什么一般。
宣布：我回来了。
他们又因为泷泽生开了个大会，会议室里的人带着难以捉摸的心思，含着忌惮，含着不可思议，含着事情超出想象的紧张，“醒了，难道是真的是醒了？”
“五条悟怎么没有通知我们？”
“来递交个东西就走，也太嚣张了吧。”
“确定不是恶作剧吗，监控也没留下什么有用的信息，况且这这东西真的出自泷泽生之手？纸上写的是他回来后的事情吧，那不是很容易被别人看到，比如辅助监督？”
五条宏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看着回忆录里的内容，他与其他人不同，其他人只能通过冰冷的文字记载来看待泷泽生，而他在泷泽生还是个孩子时就认识他了。
【……】
【仙台一辆公交车被咒灵袭击，整辆车的人无火自焚。】
【紧接着，一所小学遭遇了同样的攻击。】
【我和悟去过现场，残秽来自同一只咒灵。】
【那只咒灵现在还没有找到，不过我和它交过手，能思考，能交流，会使用交通工具，会隐忍蛰伏，不过稍微有些急躁，并且他在和我打时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和人类在一起？”】
【当时的我没有回答他，回答咒灵的问题本身就让我觉得奇怪，恶心，所以你们该知道，我有多么讨厌它们，即使你们将我当成异类，因愧对于我而担心我报复你们。】
【用“愧对”这个词似乎是抬举你们了，因为你们大概率不会对随意调用的棋子产生愧疚之情，但仍然会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某种伤害，所以总是害怕我回来是因为憎恨你们。】
笔迹是泷泽生的，惯用的措辞也是泷泽生的，只是相比较之前交上来的回忆录，这次的内容里多了一些饱含着个人情绪的东西，像是连伪装而出的恭敬也懒得了，一边写着回忆录一边絮叨般抒发着感想——这种做法是对的，起码在五条宏看来是非常正确的，几乎令他立刻就确定，这一定是泷泽生所写的东西，而非他人伪造。
而回忆录上记载的事件时间……是泷泽生被超度时，紧迫又撕心裂肺，那个时候他一定没有功夫写日记。
“他醒了。”
五条宏笃定道，“……泷泽生回来了。”
***
也就在那句话落下的一刻。
在自己办公室的泷泽生惊异的微微睁大眼睛。
他刚才好像本能的感受到了什么，但那种感觉没有来由，摸不清抓不住，只是一种直觉上的链接，但转眼间便断开了。
思索片刻，泷泽生打开了徽章的功能面板，上面果然有一个异常现象——泷泽生的复制体，也就是如今代替他躺尸的那一位。
复制体是什么成分他一直不知道，穿越局从来没有关于这方面的培训，但穿越局再厉害也没有复刻灵魂的技术，所以那一定是个仿制品，或许是最高程度的克隆人？
“果然……”泷泽生低喃，“一旦认知改变了，便会延伸出后续……”
他盯着复制体状态栏上疯狂显示的红点，“以我没叛逃为前提出现这种状况的额话，穿越局估计会把我重新投进来修正错误，比如再死一下？”如今这种话说出来就跟冷到极致的笑话一样，泷泽生觉得幽默，但是一点儿都不好笑，他耸了耸肩，“或许是修正工具人来也不一定。”
说到修正工具人，泷泽生一直注意着那位江夏凛也。
这边的江夏凛也。
对方还是那么年轻，是个心怀热血的年轻人，还是个没有腐化成为烂橘子的小橘子。
他偶尔会和五条悟有接触，五条悟对他的态度还算和善，或许也是因为看出他的本性在橘子堆里显得特别出格——他起码会因为咒灵大范围屠杀人类时由心的感到愤怒和憎恨，他在总监部工作，如同抱着自己的职务能改变什么般的想法。
有时候泷泽生从监控显示器里看到他那张脸，只会觉得陌生。
因为不一样。
和太宰那边的江夏凛也不一样。
他的语气和措辞，表情肌用法，都和修正工具人江夏凛也不一样，并且每天的行程基本就是工作，仔细且节奏缓慢到并不像是有系统指使。
泷泽生猜测对方是一个万用身份卡，是穿越局在每个世界的坐标，他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某一天会被顶替。
整理好东西，泷泽生领着下属出了门。
第三方已经步入了正轨，一批人竭力抑制着网络上有关都市传说一类的帖子流传，同时在日常生活中留意着口口相传的邪门故事，下属K最近被压榨而出大批量咒具也投入了工作——不得不说她对于报复六眼这种事倾尽了全部的热情，一心觉得泷泽生在打造着一个军团，一个用于对付咒术界，对付五条悟的军团。
对此，泷泽生深谙无良老板画饼那一套，对着下属K连连称是，没错，我们要消灭敌人，而你是我不可或缺的得力干部，我需要你的才华，需要你制作出来的武器，我的属下全都是因为你而强大，等计划成功，你就是新世界主宰的二把手，我会让你过你想要的，无法无天的自由生活。
他竭力扩张着势力，自那次控制了城市的电灯之后，动静终于再次触到了上层。
不过那就是泷泽生想要的结果，如果什么都没改变，什么都没影响，那才叫真正的无用功。
泷泽生时常觉得头顶有个倒计时，不过那个倒计时结束时只会发生令他欣喜难耐的事情。
“砰！”
黑夜里，帐隔绝了令泷泽生熟悉到不行的枪声，他有时候还是会因为这种声响而感到本能的惊惧，但怦怦直跳的心脏藏在胸腔内，谁都看不出他谨慎着不愿流露出的慌张。
偶尔有时候，他也会觉得心烦意乱，然后点燃一根香烟，不是借用尼古丁麻痹神经，而是借着恼人呛鼻的烟味转移负面情绪的突发口，把讨厌枪声变为讨厌烟味。
直到感知范围内出现了诡异的气息，泷泽生夹着香烟的手指神经质的抖了一下，转过了脸。
来者用轻佻的口吻说，“悟好像不喜欢烟味，你要是变成一个烟鬼的话，他会不会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
泷泽生感到一阵牙酸，那股酸气直往他的天灵盖冒，他看着面前的青年……从外形上来看的确是一个年轻人，还是很熟悉的人。泷泽生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上下扫视对方，问道，“你是什么东西？”
“咒灵啊。”那人理所当然的说道，“我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找你，就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指引我一样。”
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睡衣，连鞋子都没有穿，看上去下一秒就能席地而坐和泷泽生面对面攀谈起来，“我也很好奇自己是什么东西，拥有意识的那一刻，除了本能告诉自己我是怎么来的，其他一无所知。”
泷泽生把烟扔了，谁知咒灵立刻道，“你乱丢垃圾。”
泷泽生：“怎么，你要给我捡起来？”
“就是觉得影响不好吧。”
“这地方都要成垃圾场了，你还管我个人素质怎么样？”
咒灵抬起手，似乎是尴尬，似乎是费解的抓了抓头发，手指上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一闪而过。
“对了，先要自我介绍，还没有跟你说我是什么的诅咒。”
“是人类对于被迫离别的不满，恐惧，拒绝，憎恶。”
“而离别还能延伸出另一种意思——”
“所想不可得，所爱不能见，于是世间一切都成了一场离别的后续，时时刻刻都被拉入思念却唯有思念的痛苦里。”
“我就是这么诞生的。”
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咒灵对泷泽生道，
“还有，好像还有一种情绪，这大概是我不太想伤害你的原因。”
“那份情绪名为——苦恋。”

第116章
“——苦恋。”
面前的碧眸青年仿若含着嗤讽的笑意如此说道。
泷泽生只觉耳边倏然一阵空白，紧接着传来了喧嚣的风声。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大脑如此平静的陷入了停滞，因为两个熟悉却陌生的字眼儿。
苦恋。
苦恋。
离别，坎坷，无终，得不到回应的情感，却仍然无悔的投入。
泷泽生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他的第一反应是产生了一个近乎荒谬的疑惑：
五条悟竟然会苦恋？
为什么？对谁？
如此轻而易举的，他很快明确了这份情感的指向性。
不是负面情绪糅杂在一起一股脑的倾泻，若是如此诅咒的诞生可太轻易了。那并不是可以随意迁怒和转移执念的载体——五条悟诅咒了泷泽生。
而我是泷泽生。
苦恋的对象……是我。
得出这个结论时，泷泽生的大脑再次宕机，可停止思考对于此时的他来说都称得上是宽容和奖励，他本能的回忆起过往的所有细节，将五条悟的违和节节剖析……若是知道答案反推的话，那些行为明晃晃的都在宣告一个答案。
……他从未注意过。
——“悟，你现在还有瞒着我的事情吗？”
——“你猜。”
……
——“你说出来我才能知道是什么啊？”
——“不要，因为直白的说出来根本没用。”
……
——“明明是你没长眼睛……你看不到。”
他从未注意过。
思维模式里从未出现过的“隐瞒”令泷泽生忽视了，他们之间还会诞生另一种情感的可能性，那份情感显得深重，理所当然，又好似突兀，费解难明，它晦涩且隐秘，无法轻易的坦露，就如五条悟所说，“我亲口告诉你，根本没有用。”
因为说出口便是拒绝。
因为我从你的神态，你的眼神里，没有看到与我如出一辙的东西。
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从未预想过的领域。
泷泽生瞳眸微颤捏着下巴陷入了头脑风暴，太突然了，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有些太超过了！
泷泽生成为伴侣型工具人的那刻便自发摒弃掉了正常社会中人类对感情的分类：亲情，友情，爱情，他的人生选项变得狭窄且专一，那些在泷泽生这里全部笼概为另一种情感，由某些基本素养和行为准则所形容，那名为忠诚，热情，喜爱，我永远不会背叛你，永远不会抛下你，我属于你，我们就如同双生花般同根，你离去我便枯萎。
他率先将彼此的关系定义，将感情定性，于是他忘记了，他人并非如此。
他所谓的相伴一生——在悟眼中是什么呢？
藏在思维的某个角落里一直被泷泽生忽视的匣子骤然被打开，泷泽生如同踏入了陌生领域一般混乱无措。
如果命运再宽容给他们一些时间，泷泽生想他是能看到五条悟的行动的。
五条悟不是那么拧巴的性子，他也不会小心翼翼。他只是停留在了“未说”的阶段。少年时期泷泽生被诅咒缠身，什么都来不及，回来后他们根本没功夫想什么风花雪月，一切都匆匆且流着血。
他们之间没有秘密，有的只是未找到合适时机说出口的心意。
是的，仍是这样。
他们什么都没有变。
泷泽生浅浅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有未散去的烟草味道，此时让他觉得异常得提神醒脑。
到底是什么时候……
视野内有一团黑影晃来晃去，泷泽生抬眸看去，异色头发的青年伸手在他眼前挥来挥去，“回神了！你的表情可真是惊讶，苦恋这个词只是我基于人类的认知而对这份感情赋予的属性，你很难接受吗？悟大概是喜欢你，但是还没有到……苦大仇深的虐恋的地步？怎么，他谈不了恋爱就要躲在被窝里偷偷哭啊，比起那些，他可能更希望你陪在他身边。”他像是觉得有趣极了，一瞬不瞬的观察着泷泽生的反应，“抛开这点不谈，你就当你们两个是被迫异地无法谈心的挚友！兄弟！”
泷泽生挥开他的手，而咒灵不甚在意的耸了耸肩，“我难道说了不该说的话？你这么不可置信，是不是因为我这个……嗯，第三方把他的暗恋给挑明了……？”
……明明都有迹可循。
泷泽生无视了咒灵的疑问……从什么时候开始？
为什么直到这份感情已经成为执念，能够诞生诅咒，他才得知。
刹那间，无数个几乎被他转瞬就抛到脑后的画面闪过脑海，它们飞快掠过却又深深定格，而最清晰的留下的，是灰原和七海的那个意味深长的对视——后辈曾用平和欣慰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问他，“泷泽前辈还是这样，把肉麻的话挂在嘴边……所以你和五条前辈在一起了吗？”
以及棕黑发色的青年得到回应后诧异的神色，“没有吗？那什么时候在一起？”
看看，连反问都毫不犹豫。
看看，他们都知道。
他们甚至默认了。
“说得没错……”
泷泽生低喃，
“说得没错……”
他克制不住的回忆着细节，从高专时期，从杰，硝子，灰原，七海，冥冥的态度去看。
他的朋友们心照不宣，注视着他们两人时就好像在等待一个既定的结果，说不定他们还带着吃瓜心态笑意盈盈的打赌，猜五条悟什么时候会挑明，猜他会用多么烂俗的求爱方式！
泷泽生的尾音抑制不住的哆嗦起来，“我是没长眼睛吗……？”
“我看不到……我没有看到……”
悚然察觉的事情令泷泽生不可避免的陷入了怪异的恐慌和自责，他此时张开嘴却无话可说，无人可倾诉，他凝视着面前的诅咒，对方含着笑意也在回望着他，然后说，“没关系嘛，悟也说过，你是个很迟钝的家伙。”
他说话时偶尔的语气很像泷泽生，洒脱且明朗，“但是先不提那个，我们是不是要谈一下正事了？”
他沉下眸子时的神情也像泷泽生，“我来找你，是因为你这边有什么在吸引着我，对于一个拥有意识后没有任何目的和追求的生物来说，你于我的意义可太致命了，总该要解释一下吧？”
“……”
“给我。”
泷泽生倏然定定的说道。
“嗯？啊，你说这个啊。”咒灵顺着他的视线轻捻着手指上的戒指，上面镶嵌着在月光下都能闪烁的宝石，“不要，这是我的，我醒来就在我身上。”
是五条悟某次出行回来的伴手礼，一枚被他称为寓意自由的戒指。
泷泽生的那枚丢了。
不知是落在了时空夹缝中，还是掉入海里后被水流冲走了，总之他在森的孤儿院醒来后，手上就没有这个东西。系统复刻的是当时状态下的他，既然如此，管它是不是复制品，留下来的那个才是真的！
泷泽生敛起眸，捏了捏指骨，“……嗯，对，是该谈谈正事了。”
他注视着面前这位——真正的带着庞大咒力而来的诅咒。
“？”
咒灵看着泷泽生的架势，“干什么？”
咒术师用含着战意的嗓音说，“那当然是——自我介绍。”
……
那处天台成为了被暴力毁坏的战场，轰鸣声不亚于火药的爆破，初做试探的攻击只是纯靠咒力的硬碰硬，他们连基本的术式都没有使用，更不用说开领域了，泷泽生与他过了几招，就将诅咒踩进了混凝土里，让那张帅脸上满是灰尘和泥土。
……出乎意料的弱。
或许是刚刚诞生还没有掌握战斗的技巧，又或许是……咒灵存心不能对泷泽生下狠手。
“……咳！这哪是切磋？”外形和人类无异的生物不满的嚷嚷道。
“领域呢？”
咒灵讶异的挑起一边眉，“领域？第一回 听说却懂的名词……还没有学会呢。”
“咒术呢？”
咒灵露出一个坏笑，“你靠近一些，我告诉你。”
泷泽生用力踩断了他的肋骨，“我长耳朵了，能听懂你的语言。”
咒灵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因为那张脸，泷泽生也忍不住感到几分怪异。
“……只是一个首饰而已，小心眼儿的家伙……”咒灵在喘息的间隙说道，他完全窥探出了泷泽生的行为动机，“你对我还真是不留情啊，因为我是咒灵吗？其实没什么毛病，因为我也本能的对人类深恶痛绝，但是我知道，杀掉人类你会反感，悟也能秒杀我，所以我什么都没做，就如所有生物都会产生一个思考那般，我也在想，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再回到根本的问题是，我是因为你死掉才被悟诅咒而成的，可是你这不是活着吗？”
泷泽生面无表情道，“谁告诉你我死了？”
“？你没死，悟能催生出我？”
生死相隔向来是最极致的悲恸。
“我当年觉得自己药石无医命不久矣，跑去了诅咒师的老巢，然后连尸体都没留下，既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凭什么就认为我死了？”
咒灵：“……”
他震惊道，“对啊！”
紧接着他又道，“可是那个诅咒师团伙没有被你彻底消灭，有漏网之鱼，他们可能有证据证明你断气了。”
泷泽生盯着他那双格外清澈的眼睛，“诅咒师的话就像是未落网的诈骗犯的供词。”
咒灵被逗笑了，“说得对，但是你身负诅咒，下咒者自然能知道你死没死，相应的，竭力为你解咒的悟，也一定能看出些什么。”
当年泷泽生是真死了。
但是他本人活生生站在这儿，既定的事实已然被否定篡改，当年发生了什么他完全能咬死成另一种情况。
没人信也好，最好衍生出十个八个其他脱身的理由，瓜的版本听多了就成了供人一乐的笑话，那么人们根深蒂固的“泷泽生已死，且早就死了”的认知都会随之被推翻，被怀疑。
于是泷泽生面不改色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找到替死的道具？”
“啊……说得通，虽然我没听懂。”
咒灵点点头，“你死不死的好像也和我无关……总不能我立刻就解咒了？”
他在泷泽生移开脚退开几步后坐起了身，若无其事的盘起腿，真真切切的露出了要和泷泽生惬意的谈天说地的姿态来，然后犹如战败后呈交赌注般将戒指摘了下来递出，“这个东西有特殊含义吗？想要你买一个不就行了。”
“这是限定款，全世界就这么一个。”
“哇哦！一定值很多钱。”
泷泽生看着他正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的伤口。
而诅咒笑了笑，“还是那句话，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捅破暗恋好像挺不厚道的？”
不是由泷泽生自己发觉，也不是由五条悟亲自挑明。
这个秘密猝不及防的，被咒灵说出了口。
诅咒拍了拍自己蓬乱的头发，随手将鼻血擦去，“但是奇怪的是，我都被你揍那么狠了，都没想着报复你，这对于一个诅咒来说可太怪了，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随后，兀自纠结的他神色一变，“……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
泷泽生凝视着他。
“……你是什么？”
碧眸青年忽然笑起来，他笑得胸膛震颤气息滚烫，笑得像是自己也觉得那比喻好笑至极，“爱的证明吗？”
“……”
这话的语调带着疑问句特有的尾音上扬，可听着却像是落寞的，宽慰的，被震撼到失语几乎想要落泪的动容。
“……”
“……”
“虽然我是奇怪的诅咒……但是你把我形容为爱的证明，我还是会感到恶心哦。”咒灵低喃着，“可是我连脸都和你一模一样，最强的诅咒难道精确到捏人了？”
***
你是爱的证明。
实实在在，活生生的证据。
***
虽然咒灵是晚上才和泷泽生碰面，但他却是早上醒来的。用更为浪漫的说法，他甚至是被七点钟擦过窗帘的阳光照醒的。
气息改变的那一刻，搭放在床上的手心被什么拱了拱，一度让咒灵以为是自己的感知错觉，而他睁开眼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兴奋的凑到自己身边的金毛犬压在地上，张开手扣住了那张发出呜呜声的嘴。
即使被牵制住，金毛犬的屁股也因为尾巴的大幅度摇动摆来摆去，几乎要变成螺旋桨直接升天，那条尾巴还好几次扇到了咒灵的脸上，愣是让他清醒了不少。
大概怔愣了几秒钟，他便意识到了自己是什么，以及为什么会身处这里。
和人形外貌相通的便是思考能力与思维模式，他几乎没有迷茫和适应的阶段，反而像是个游戏探秘者一般在房间里翻找起来，以求获取更多的信息。
照镜子，看书，翻找衣柜，拿走那款熟悉得不行的手机，发现电量几乎满格，锁屏没有做任何的掩护措施，张扬坦然的被设置成一张照片——拥有主人样貌与喜爱之物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笑得极为恣意热情，眉眼弯起，眸子里像是盛着一汪春水。
咒灵第一眼便知道他是泷泽生，这种感觉极为奇妙，是直面类似造物主那般存在的悸动感，他的视线在另一人雪白的发丝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滑过猫狗，没多看两眼，面容id就解锁成功了。
他也拥有实体。
咒灵第一时间看了记事簿，发现全是零碎的，没有逻辑相关的词汇，就像是作家在煮饭或散步时忽然有了灵感却无法立刻写作而匆匆记下的几笔重点，只有本人看到这些词才会联想到全貌。
联系人，社交软件，浏览器的搜索历史……将这些都大体翻找了一番后，咒灵原本想带着手机去找泷泽生的，因为明显有了电子设备出行更加方便，然而在穿上鞋子即将出门的那一刻，他突然记起，拿着手机就相当于随身带着定位器。
这个常识也是自然而然的出现在他的脑海，所以他没做犹豫，将手机随手放在鞋柜上就推开了门，虽说没有留恋，可他却转眸无声的凝视了这个房间几秒。
咒灵通常会呆在他的诞生之地。
而他没有这种本能。
他在这一刻产生的自我认知是——我只是回声，惦念，和空虚。
***
虎杖悠仁被吵醒了。
莫名其妙的，他在睡梦中听到了两面宿傩的声音，但是因为意识昏沉什么都没听清，迷蒙间睁开眼的前一秒，他恍惚看到了诅咒之王暗红色的眼眸。
里面含着几分惊讶和兴味。
“……什么？”
粉发少年嘟囔道，“你看到了什么？”
没得到回应，虎杖悠任又问了两遍，然而对方就像断线了一样沉默。
他像往常一样吃过早饭，出门，路过自动贩卖机时不自觉的停下，发现里面增添了新口味。
“……昨晚来了工作人员吗？”
他自言自语着投入了硬币，发现商品卡在了架子和玻璃的缝隙，“哎？等等！”
运气这么背的事情总得遇上几回，虎杖悠仁小心的摇了摇机器，发现商品卡得严严实实，他转了个角度看向里面，忽然发现一缕像是头发的漆黑丝团从架子的缝隙涌出，卷住商品将它向下拽去。
“呜哇！”虎杖悠仁吓了一跳，“咒灵？！”
商品从机器下方掉出，虎杖悠仁听到一个声音对他说，“拾起来吧，没做手脚。”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夏油先生！”虎杖悠仁睁大眼，“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他拿起饮料，猛竖大拇指，“用咒灵帮这种忙虽然好像大材小用但真的很方便哎！”
夏油杰轻笑了几声，“来找悟。”
“五条老师好像昨晚被叫出去工作了。”
“嗯，听说了，他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你这样出现在高专没关系吗？”从五条悟那听了不少故事的虎杖悠仁看了眼夏油杰身后，“虽然这边本来就没多少人……”
不过作为被通缉者来说还是太高调了点儿。
“悟不介意就行。”
“五条老师那么厉害吗？”
“……”夏油杰没多说什么，只是带着看起来有些温和的浅笑。
五条悟没回来，两个人便在休息区聊了会儿天，等空气都要变得炙热后，夏油杰收到了五条悟的短信，表情一顿，无可奈何中又夹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厌烦。
虎杖悠仁探头，“怎么了？”
“悟临时改道去见烂橘子了。”
“……橘子？高层？这个时间？”
“……似乎是发生了重要的事。”
***
总监部。
五条宏表情寡淡的坐在会议室的位置上，瞅着同事的脑门上冒出来的冷汗，无声的叹了口气。
“就是这样……”职务类似于社长秘书的男人硬着头皮说，“昨天有人把这东西放在了前台那，指名道姓的说要转交给宏先生，紧接着便消失不见了。宏先生说是出自泷泽生的手笔……”
五条悟的面前摆着那被称为重要证物的记事本。
本子表皮被保存得很好，但折痕明显，显然不是短时间内完成的东西。
五条悟从刚才开始就觉得现场氛围怪得离谱。
空气中弥漫着忌惮，揣测，犹疑，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那种便秘的憋屈表情，他们看过来的眼神也是飘忽不定，不敢直视却又试图窥探他的表情。
一大早就把他叫过来，摆出了严肃到要应对什么世界末日的架势。
“……怎么？”五条悟坐在长桌的尽头，“怀疑是我干的？”
“按照我们当初的约定……”江夏凛也给刚刚解释情况的人打了个脸色，那人顿时像被释放了一般松了口气，黑发青年说道，“泷泽生醒来的话，你要第一时间上报，五条先生。”
“他没醒。”五条悟说。
语气太过笃定，让江夏凛也一时噎了下。
“不过你们也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的骗我。”五条悟翻开了记事簿，“能直接下定论说他已经醒了，宏，你该不会老糊涂了吧？”
五条宏：“……”
六眼看清纸张的文字时，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哦……怪不得。
五条悟坐直身子，没什么弧度的唇角抿了抿。
像是看到了故友的遗迹一样。
他往后翻了几页，动作不自觉的变得小心轻柔。
【我曾见过一只怪异的诅咒，它的能力或许可以用“有趣”来形容——它能令人产生热恋的感觉。】
【我说，我讨厌不属于我的情绪，讨厌得不行。】
【简直像是从未在我面前展开的选项，突然强硬的闯入了视野一般。那是我不曾留意过的人生渴求，是人类总是去追寻的所谓灵魂伴侣。】
【而伴侣的促使因是“孤独”。我并不孤独，所以我从未思考过拥有爱人。】
【与热恋相对的是，中了精神攻击的我渴望死亡。于是我和悟去了天台，做了于普通人而言格外疯狂的事情。这对咒术师来说并不难，甚至算不上什么需要高超技巧和能力的举动，我知道从高楼一跃而下的我会被悟接住，知道这死亡并不会来临，然而“死去”的我会迎来新生——】
【新生的我在那一刻对悟说：我现在可以完全为你而活了。】
五条悟：“……”
早就把这玩意儿研究了好几遍的五条宏打眼一看就知道五条悟读到了哪，他说，“没错，是他的风格。”
泷泽生引以为傲的长嘴文学。
“他好像知道单纯的叙事不够有证明性……毕竟那也是能被有心人模仿伪造的，所以这个……大概能称为“下册”的，泷泽生死而复生后的回忆录，满篇都是恐惧。”
“嗯？”一个人转头，“恐惧？”
五条宏看着那人的脸，将到了舌尖的音节吞了下去。
‘害怕有些话来不及说，害怕所想传达不出去。’
不过这种话没必要告诉他们。
房间内很快安静下来，他们都在等着六眼的反应。
而五条悟只是不咸不淡的，用听不出情绪的语调说，“好像是真的哎。”
他直接将记事簿翻到了最后一页，“甚至记录到了被子弹射中……连位置都标注了，一个在脑袋上，一个穿透了脖颈。”
他的神态和语气都格外自然，甚至牵出了一个惯用的笑容。
“所以你承认泷泽生醒了？”忽然有一人略显激动的站了起来，“五条！那可是特级，你放他单独出去？”
“？”
“你就任他胡作非为吗？”
五条悟：“……”
五条宏捏了捏眉心，“等等，等等，这事还没下定论呢。”
“宏，他甚至已经如此高调了。”
几人吵吵嚷嚷起来，明显还没得出结论。
“昨天刚呈上来的报告——从二级咒灵被祓除的现场搜集到的那份血样总算是一条可用的线索，它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你们猜是谁的，是一直在通缉的诅咒师！”
“我们最近查到了一个组织，没错，虽然只是捕风捉影的流言，但是起码有了一些进展不是吗？”总监部里的调查组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向上层汇报，而这位上级也急不可耐的说，“他们称自己为‘第三方’！”
“这名字光听着就觉得离谱。”
“还有呢？”
“有一个猜测，是二级咒术师花沼先生提出的……那就是，第三方的成员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没错，就是咒力稀薄到不能使用咒术攻击的普通人。”
“还有，他有一次追上了祓除咒灵的人，并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什么目的，结果那人说——”
江夏凛也垂下眼眸，接上了那人的话，“那人说——真正的‘他’隐藏在暗处，看着那场感天动地的闹剧上演。‘他’的一切行为源于憎恨。”
五条悟打了个哈欠。
他的目光落在了记事簿的最后一行字上，停留了许久。
散漫的神情之下，他的心跳响如擂鼓。
【顺便一提——】
【我的人生不是一本巨大的回忆录。】

第117章
高层的人偶尔会有争执的时候，他们的矛盾可以拖延到当代最强的面前。用泷泽生的话说，因为他们同样的傲慢，彼此的权力难以进行压倒性的抉择，却固执的不愿放弃自己的意见。
然而像今天一样，如同闹剧一般争吵却少有。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疑似拱火的那位高层身上。
新面孔，某个橘子最近提拔的得力心腹吗？
他们称第三方是新起的咒术师团伙，揣测着那位隐藏在暗处的真正的“他”究竟是谁，说泷泽生的苏醒究竟会带来什么连锁反应，被设计强行净化的诅咒，怀揣着憎恨而陷入封印，一定也是带着报复之心醒来的。
那本回忆录他们甚至没有看过，只是草草的瞄了一眼下属提取的重点，于是那满篇无谓他人所见的不舍，思念，决然，全然无法落进他们眼中。
五条宏也轻叹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家主，却不期然的与其对上了视线。
“……”
然后是六眼的倏然起身，和被他完全抛在脑后的那些咄咄逼人，无人敢上前斥责他打断争执的无礼，也没人会对他猝然离席的行为发表异议。
五条宏也追了出去，他想问问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因为他从五条悟的神情里看出了一丝有些悚然的信息——对方似乎根本不知道泷泽生已经醒来。
不，由他鉴定真伪的回忆录，难道是其他人送来的吗？
白发神子刚刚坐在席位上显露出的淡漠和无视他人的冷静，在五条宏也的眼中被解读出了另一种意思，那是如同如芒在背的紧绷感，以及压抑着兴奋和紧张，情绪传达至躯体化的，微不可查的战栗。
结果一出门，五条宏也就看到了一个传送术式被飞快的完成，站在术式中央的五条悟正精细的运转着咒力，转瞬就消失不见。
五条宏也瞳孔一缩，立刻意识到传送的地点。他踏过术式消失的地方，额角抽搐了一下，
“……有规定在这儿不能用术式的……”
就像政府机关重地需要肃穆，郑重，总监部同样有一些乱七八糟需要遵守的规则。
“这么着急啊……”
他认命的回去应付会议室里的那群人，在落座之前，目光也有意无意的看向了那位争夺了几秒六眼视线的新面孔。
……什么时候晋升的新人？
***
东京咒术高专。
几个人脸色难看的围在了五条悟的房间门口，如果细看的话，还能从他们的表情中发现难耐和忐忑。
不明状况的虎杖探头，“怎么了？”
一声巨响突兀的划破空气，冲击力把虎杖悠仁推出好远，他在地上滚了几圈顺势翻起了身，诧异道，“五条老师！”
空气中流动着奇异的咒符，那靠近便能感觉到的咒力磅礴外泄，夏油杰放出咒灵在周围勘察了一番，即使他知道，五条悟的六眼此时正最大限度的收集着信息，指纹，咒力残秽，空气中的尘埃，他的大脑会将这些琐碎的细节分解。
夏油杰皱了下眉，低声道，“……没被激发。”
他们当初大费周章为泷泽生设下的，抵御陌生来者的防御机制此时还完好无损，直到刚刚才被五条悟主动触动。
“他是自己离开的。”
应当也并不是凭空消失，想要跨过咒高的结界设置空间转移术式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而以“泷泽生”的状态，就算他平白无故的解咒了，身形消散前也会闹出极大的动静。
况且——泷泽生是怀着与五条悟同样的执念，诅咒自己的。
“嗯，看大福的状态就知道了。”家入硝子摸了摸凑在她身边异常兴奋的金毛犬，它正用鼻子拼命闻嗅，一溜烟儿的跑远了，“有悟在，它竟然不是第一时间扑进悟的怀里。”
然而只过了几秒，蹿出去的大福就又冲了回来，那张狗脸上竟然人性化的多出了茫然和思考，整只狗急得在原地打转。
“气味消失了。”硝子了然。
夏油杰道，“看来是离开的时候跳上了屋顶。”
“为什么要走？”
“……不清楚。”
有些奇怪。
不如说，太奇怪了。
泷泽生是自己走出房间的，没有通知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人。
“或许我们应该在房间里安一个监控。”夏油杰说，“失策了，没有想到这一点。”
“你我也都没想过生醒来后会离开……啊，悟出来了。”
两人齐齐的愣了一下，随后沉默下来。
很难形容五条悟的表情。
他的手指虚拿着一部手机，像是猛然反应过来要好好珍惜它一般收拢了手掌，眼罩落在脖子上，轻掩住了他的唇角，可夏油杰就是看出来了——五条悟在笑。
那双瑰丽的苍天之瞳正难掩兴奋的瞪大，瞳仁些微的震颤透露出了狂喜之意，他战栗的胸膛，突出的指骨，柔软炙热的喘息，无一不在诠释他的欣喜若狂，即便他的神情已经相较于少年时内敛许多，可直面他的挚友仍然察觉到了熟悉的，属于最强咒术师浓烈到极致于是有了疯意的执拗。
他一定在笑。
那是漫长之路窥到了终点，是如愿以偿。
不……或许……
这个地方没有镜子。
不然他们也能看到自己的脸。
他们说不定也是如此呢。
甚至有一种冲动让他们说：
“干得好，悟。”
——你又一次把他拉回到了我们身边。
——这可是他与我们共同的愿望。
……
“五条……老师？”虎杖第一回 看见如此状态下的五条悟。
听到动静后凑过来的野蔷薇从虎杖身后探头，“哇哦，这回是维持了好久形象的大帅哥？”
五条悟转眸看了眼他们。
他的眼睛在转动时更显得流光溢彩，存在感极强的睫毛眨动时，就像在晴空下的山巅上落上一层雪。
此时的五条悟没有对他们插科打诨，没有用跳脱的语调开些玩笑。
“你们两个想听老师的八卦吗？”
“哎？”
“但是可惜，这次就算了哦。”
他的语气听上去沉稳且成熟，“因为老师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二十八岁的最强，经历过两次生离死别。
那些激烈和痛彻心扉沉淀下来的，是此时狂喜中的冷静，以及面对学生的温柔。
生醒了。
“没找到他。”五条悟对自己的同期说，“他不见了。”
生不见了。
唯独这点不解。
唯独这点令人不安。
而在不安中蔓延的，是不知他去向亦不知他状态的恐慌。
诅咒所意味的并不是咒力与情绪在某一刻的凝固定型，而是在形成之后的连绵不绝。
自那一天之后，每一天，每一天，睁眼是诅咒，呼吸是诅咒，就连梦中也是诅咒。
六眼记录下了泷泽生当初溃散之时崩溃的神态，大脑可以一遍遍清晰的回放他声嘶力竭的：
——不惜一切的诅咒我！！！
啊……
五条悟轻轻拉回眼罩，也掩住了瞳孔深处窜动的灵魂火苗。
他的神经竟然在恐惧中战栗发痛。
***
泷泽生将烟蒂按灭，垂眸看着蓝光屏幕上的画面。
被五条悟得到的那块徽章碎片正共享着画面，大概是六眼看出了那块“金子”的与众不同，也可能是直觉，或者单纯的忘了，总之那块碎片还留在五条悟的衣服口袋里，尽职尽责的收录着他身边发生的一切。泷泽生并没有用它主动去视……好吧，这个行为和视监没什么两样，虽然他会让下属盯着五条悟的动态，会靠监控摄像头捕捉五条悟的画面，但是龙泽生从来没想过靠徽章的信息摘录功能去看五条悟。
因为太近了。
徽章的摘录功能犹如vr实景，泷泽生会产生他和五条悟身处同一空间，距离近到面对面的错觉。
之前在太宰治的世界发现这一点时，泷泽生因为意外打开这项功能而一度难以控制自己的思念情绪，如今也是。
而比起刻意的回避只能自己消化的情绪，泷泽生其实只是有些不愿意罢了。
不愿意独自去创造与悟在一起的回忆，那简直像个可怜的失意者。
他们应该切切实实的相见。
“你像个变态。”穿着他的衣服的咒灵坐在他的身边，犀利道，“我说你怎么能忍住的，原来是靠这玩意儿望梅止渴。”
泷泽生撇了下嘴，“我更在意悟他们说了什么。”
关于夏油杰特意来找五条悟的理由。
黑发的咒灵操使脸色有些难看，“关于那个第三方，我想我这边有新的情报。”
他靠暴力镇压的一方诅咒师中，当然有他们自己的交际圈。
“是普通人构成的组织……前身是黑手党，首领似乎是个很有人格魅力和实力的人，以此召集来了不少民间术师，组织的活动很奇怪，训练普通人咒力咒术相关，强行将他们拉入了这个世界，让他们能够与咒灵抗衡，虽然实力普遍弱小，但凝结起来的力量却很惊人，组织的前身本就能称为是黑夜里是一支军队。”
“还有，组织的理念……”
“这一直是个很隐晦的秘密，但有一个传言……”
“他们说被咒术世家辜负的灵魂正在处心积虑的实行报复。”
“……”
咒灵生拆了一包泷泽生给它买的零食，“你的属下往外说这种事算出卖吗？杰好像知道不少了……再扒下去，你的底裤都要不剩了。”
“有什么关系。”泷泽生说，“就是要让他们知道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悟要是知道是你在针对他，会伤心的。”
“他不会。”
泷泽生斩钉截铁的说。
“这么自信呐。”
“他如果听了总监部那些鬼话才离谱。”
目前有关第三方的一切负面消息都是道听途说和妄加揣测，其中有泷泽生特意安排的因素，他让卧底在总监部的下属放出了一些第三方目的不纯的假消息，对组织成员各自的私心误会也放任不管，因为无所谓他们说什么，五条悟都不会信。
就像现在有人对泷泽生说：六眼看你不爽要杀你！
那么泷泽生会给出什么反应？
你在放屁。
咒灵生不说话了。
他很快又不甘寂寞继续道，
“……你干嘛要顺势塑造一个对悟不利的形象？”他把零食往泷泽生那边递了递，“搞出这么大一个组织，躲躲藏藏又主动暴露，勾引谁呢？”
泷泽生一噎，用怪异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你出生时间太短所以脑子不好使吗？不会用词？”
“别打岔。”
“组织只是权力的支撑。”泷泽生对他说，“我只是想拥有与之抗衡的力量。”
“谁？”
咒灵生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泷泽生对谁都不能说的思考和猜疑，能像倒垃圾一样倾泻给他。
“……如你所见，这个世界对悟的敌意自他出生起就日日递增。”这是泷泽生切身体会过的，“而对悟的敌意，实则是对六眼的觊觎和忌惮。”
系统不会给泷泽生剧透五条悟的人生线，但是在只言片语中，他也能拼凑出一些重要的信息点。
【死后不要留下身体，身体会被利用。】
被谁利用？
他的后辈曾接下过过于艰难的任务险些丧命，他的朋友曾因不堪重负的繁重工作郁郁寡欢，他死而复生后又被强制净化逼着旧路重演。
泷泽生摸了下自己的脖子。
那里曾被开了个窟窿，直到今天还会在梦里传来幻痛。
那段时间，穿越局没有找到他，修正工具人也没有来得及做什么。
“不过那些都要靠边站……是顺带着要解决的事情。”泷泽生听着夏油杰的声音，低语道，“我最该做的努力，是留下来。”
徽章投射的画面中，硝子靠在窗边说道，“他们组织的目的就这些？和他们做的事情相违背啊，不是一直在祓除咒灵吗？”
“那个人倒是说了为什么这么做……”
“说什么？”
夏油杰顿了顿，突然换了个略微暴躁的语调道，“说：有人帮你们干活还这么多事，有这闲工夫还不如跟老子一起打咒灵！打一只你知道奖金有多少吗？！”
“……”
“……”
“杰，你模仿得好好笑。”
“闭嘴。”
“也就是说，他们祓除咒灵还有钱拿。”
“他们的首领很会赚钱？”
旁边的笔记本电脑响了两声，是邮件提醒，泷泽生转头去处理工作了。
过了半晌，他突然道，“你觉得总监部部长的职位怎么样？”
咒灵生：“……？”
他思索片刻，“你想当？不可能吧，你属于五条派的，不管是身份还是……”
泷泽生瞥了他一眼，“我是问你的看法，不是问你我有没有可能坐上去。”
“……你的精神状态是不是不太好。”咒灵生感知着他的咒力波动，“总感觉你一直怨念颇深啊，说起来我其实一直在意一件事……”他指了指泷泽生，“你对着你这张脸做了什么？它老得像是刚从荒漠里逃生出来的流浪者。”
泷泽生：“……”
泷泽生：“？”
他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他有在认真关注自己的仪表啊！
咒灵生一本正经，“油尽灯枯的感觉。”
“别乱用词。”
“被吸干的感觉。”
“……”
“你最近迷上了尼古丁？戒了吧，那不适合你，还会让你的牙齿变黄。”
泷泽生深吸一口气，“暂时的。”
“我不喜欢你的眼睛。”咒灵直直的凝视着他，“和我第一次见你时不一样。”
咒灵第一次见到泷泽生，是在照片里。
泷泽生沉默了下，随后咧出一个笑，“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我想和他见面。
“我想他想得都要疯了。”
***
通宵了一整晚，泷泽生把咒灵生的状态摸索透了。
这具他的复制体，只有物质上与他相同，意识和灵魂和他没有半点儿关系，它像是成了一个融合诅咒的载体，而咒灵生，或许是因为来源出自五条悟和泷泽生，所以拥有一部分本能般的记忆。
泷泽生洗了一把脸，一夜没睡且神经高度紧张，他此时的大脑像是浆糊一样混沌，但好消息是——复制体是完全独立于穿越局的产物，就像是其制造的垃圾一般被随意丢在了这个世界。
不会突然被控制，不与穿越局联通，更甚者，它连代替他都做不到。
它只是执念。
是爱的证明。
不存在威胁。
清早来汇报任务进展的续和诧异的看着泷泽生，“BOSS，你又通宵了吗？”
泷泽生顿了一下，“很明显吗？”
“没见过你的人应该察觉不出来。”
“……”真是废话。
泷泽生闭目叹气，“说吧，什么事？”
“好像被你说中了。”续和立刻一板一眼道，“江夏先生对你十分关注，这两天频繁的和高层里的加茂一派接触。”
泷泽生抬眸，“谁让你对他用敬词的？”
续和：“……”
他沉默三秒，然后突然来了一个混混专用巨长弹舌，“那个混~~~~蛋对你十分关注，这两天频繁的和高层里的加茂一派接触。”
泷泽生：“……”
泷泽生：“你拍马屁的功夫对我不管用。”
续和的眉眼有一瞬变得极其温和，“好的，BOSS。”
他看着泷泽生，好奇道，“……你在做什么呢？需要备车吗？”
“不用。”泷泽生对着镜子抓了抓自己的发型，“我自己出门就好。”
“你看上去像是要约会。”
“猜对了。”泷泽生拽拽衣服，“我就是要去约会。”
撇开通宵后有些生理上的精神不济，泷泽生现在振奋的心率加快血液上涌。
五个月。
他回来后当个老鼠一样躲了五个月。
先是独自舔舐再次食言造成的精神压力和自我厌弃，然后重振旗鼓，稚嫩的学着太宰治做一个尽可能详细的计划书，像他一样去收集情报，像他一样从零到有，以“有能力者”的身份被选中的组织招揽，学着心操师的计谋收揽人心，再一步步，一步步……
隐晦，蛰伏，等自身完全强大起来后，光明正大的站在悟的面前。
收拾妥当，泷泽生站在一面墙的香水面前踌躇。
感觉这样是不是有点儿骚包。
泷泽生走神了一下。
在黑手党里为了应付社交场合，泷泽生会喷香水……一开始是因为须要满足奢侈品店的工作要求，后来则是某次任务中太宰治靠他留下的丁点儿气味找到了他，于是这个习惯变得坚定且留到现在。
突然，一通电话直接打到了他的首领室。
“BOSS！狗卷的情况不对劲！”被他派去跟踪……保护学生的属下惊恐道，“我觉得他正做的任务不是一级，强太多了！”
***
“快跑！”
绝境下的咒言师喑哑的喊出了这个词。
而这条咒言唯一的施加者禅院真希不受控制的拖着骨折的腿跑动起来，她近乎目眦欲裂的看向被诅咒吞噬了半个身子的狗卷棘，“等等！狗卷！”
太强了。
任务委派出了差错，这哪里是一级，它在短时间内进化，实力绝对直逼特级！
逼仄阴暗的下水道内，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身上沾染的粘稠物不知是血还是污泥，或许两者掺杂，稀薄的空气就像催命符，张张写满了死亡。
死亡。
死亡。
“砰！”
不知是哪里传来的枪响，被咒言控制着跑出数米的禅院真希靠灵敏的视觉洞察力看清那枚旋转飞过的子弹，特殊眼镜能使她看到子弹上裹挟的咒力——是咒具？！
支援吗？！
子弹洞穿了诅咒的躯体，但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一般微不足道，可是下一秒，似乎有谁低低念道，
“领域展开——”
周围变得漆黑。
禅院真希惊诧且警惕的扫视四周，咒言的效果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他们连同咒灵一起落入了他人的领域中。
金色的锁链缠绕住咒灵的躯体，这个时候打开的领域明显带有保护兴致，来人控制着咒灵，伸手一把将狗卷棘从黏状堆积物中扯了出来。
“咳……咳咳咳……”
猛地呼吸到了空气，狗卷棘被呛了几口，他头晕眼花，还没从朦胧的视野中看清救了他的人是谁，身体感知到的熟悉触感就让他率先得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感觉你又重了。”青年轻笑道，“不过没关系，这次不用把你拖到医院了，因为……”
白发的咒言师瞪大眼睛。
他清晰的感觉到，身体上的剧痛正迅速的变淡。
“因为老子进化了。”
他学会反转术式了！
……
十分钟后。
给狗卷棘和禅院真希都回了血的泷泽生顺手揉了两下他们的头，然后张开手臂想来个热情的拥抱。
结果扑空了。
两个可爱的学生下意识的齐齐后退一步，眼神古怪的打量着他。
“怎么啦？”泷泽生说，“换了个发色就认不出我了吗？”
他眨着那双碧绿的眼睛，“但是脸还是百里挑一的大帅哥吧，我可是完全不介意你们现在脏兮兮的……”
“哒。”
隧道的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泷泽生身体一僵，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是吓的，是紧张。
两个学生因视角关系先一步看到了来人，并且一致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不管平时有多吐槽那位的不靠谱，在此刻，他的出现都只会带来莫大的安心。
泷泽生这一刻脑子里竟然闪过一个念头：
早知道出门的时候抉择得快一点儿了，骚包就骚包吧，这可是惦念许久的重逢。

第118章
这个见面场景有些糟糕，起码泷泽生不怎么想在这里大喘气。
和上一次重逢不同，泷泽生原本以为以他和五条悟的熟悉程度，他不会对这种情景感到紧张才对。
然而这一次的“死而复生”和第一回 不一样，第一回他激动难抑，更像是老友相聚——因为他和五条悟对于离别的时间感官相近，十年？或许更久，他甚至还是记忆缺损的状态，忘记了自己的死亡情节，于是便好像不曾发生过。见上一面就是拼尽全力，哪还会有其他的顾虑。
可这次——
泷泽生垂下眼睑，视线虚无的在漆黑潮湿的地面上停留了几秒。
他的恐惧，疼痛，食言，五条悟的诅咒，好像就在昨天。
但是，过往不会是泷泽生惧怕的东西，令此时的他踌躇且心虚的是——
我一定有哪里变了。
泷泽生本人知道自己该是有什么变得不同了，气质？眼神？不经意间的小动作，被抛弃或新增的习惯？周围人的言语以及他自己在镜中看到的模样，都让他情不自禁的感叹，变故果然能令人翻天覆地。
迟疑的所思所想不过是短短两秒的头脑风暴，现实根本不会给他更多的选择时间，泷泽生的身体甚至已经自发的转了过去，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他听到悟的脚步声，感知到悟的靠近，便会本能的去追寻他的身影。
身后的脚步声在这一刻停了，泷泽生直直与他对上了视线。
……
咚。
咚。
咚。
一个转移注意力的小技巧，被泷泽生条件反射的用了出来。他开始数自己的心跳声，因为若是心情受到极大影响的话，他感知外界的灵敏性便会降低，而能令他冷静下来的，便是萦绕在耳边的节奏。
他知道，刚刚即使只有一个背影，六眼也在剖析着他的全部。
但是，背影怎么能够？
看我吧。
泷泽生直直的朝定在原地的五条悟走了几步，然后站定在他的面前，距离计算得刚刚好，不至于让五条悟感到不适应激，也不会显得疏远冷淡。
看我吧。
或许我的状态有些糟糕……
不过到底和之前是截然不同的。
我身上裹挟的谜团，我不再与死亡相伴与诅咒共生——看我吧，悟。
面前的白发青年就像一座凝视着碑墓的雕像。
他凝固的神情与些微瞪大的双眸之中含着鲜少出现的怔愣情绪，显而易见，最强似乎又站在了梦境中的岔路口。
很多人在和五条悟对视时都会打心底的发怵，因为那双眼睛，高天之上，深海之下。
哪有那么冷清孤高。
泷泽生想，
明明一眼便能望到底。
***
熟悉的咒力流动。
五条悟顿住了脚步。
他对这股咒力的熟悉程度大概仅低于对自己，于是一个名字自然而然的浮现在了脑海。
眼前是他接到消息赶来救援的两个学生，以及一个背对着他的男人。
穿着黑色西装的青年先是转过了脸，蓬乱的黑发之下是一双融入阴影的眼睛，它在望过来的一瞬间便亮起了神采，熠熠生辉到令人心悸，注意力稍微离开些便能看清那人年轻的面容，以及有些模糊的神情——之所以模糊，是因为无法辨析他到底是喜悦还是悲哀，唇角僵硬，眉宇舒展，眼底却带着躲闪，可这丝怯懦又根本掩不住更加直白的渴望和惊喜，那个人——长着和泷泽生一模一样的脸的家伙，笔直的朝这边走来了。
陌生。
实在陌生。
怎么会？
咒力，发色，身形，肉体，肌理，五条悟飞速接收着六眼疯狂摄取的信息，并将其与记忆中某个根深蒂固的排列组合对上了号。
泷泽生。
但不是咒灵泷泽生。
倒像是——刚满二十岁，没有经历过诅咒和死亡，拥有第一次的鲜活生命的泷泽生。
怎么可能？
五条悟眉宇处的肌肉轻轻抽动了一下，他观察别人时其实并不需要双眼用力，可如今却幻觉般传来了酸涩感。
残秽……跟咒灵打斗的痕迹？咒灵是……泷泽生？
混乱，猜疑，一切指向都变得诡谲。
克制不住的，五条悟甚至想在青年的逼近中脚跟后退，如临大敌，可他却死死的定在了原地，因为没有一次，五条悟会在泷泽生靠近时远离。
如果此时站在面前的是满负诅咒之念的泷泽生，五条悟都不会产生那么荒谬的感觉。
——这是死而复生！
真正的活在他面前！
……没有破绽，连虚无缥缈的灵魂都窥不见丝毫违和。
敌人？伪装或幻觉类的咒术？
降灵？
不，也没有术式的痕迹。
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泷泽生似乎变得比之前更强了一些，因为什么？咒术师的强大能因为什么？这家伙看上去要把自己搞得稀巴烂了。
消沉，晦涩，低迷，这些情绪曾犹如实质般压在这个青年身上，所以才会有现在展现出来的……让泷泽生看起来极为陌生的，带着灰暗色调的平和。
于是五条悟在看到他的第一眼，竟然升不起活跃的心思，反而是令心脏咚一声沉下去的凝重。
……你在做什么？
你做了什么？
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灵魂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即便面前的碧眸青年满身都是疑点，他的灵魂却在肯定的说：没错，你没有认错。
五条悟抬起了一只手，他的表情中难得有一丝试探，那份试探甚至还能因为他挑起的眉眼解读成跃跃欲试的挑衅。泷泽生先他一步开口了，“怎么了？要和我十指相扣吗？”
碧眸青年上前一步，轻快的伸出手去，“竟然不是拥抱，我以为我们的见面方式能像电影一样热烈呢。”
某一瞬，泷泽生觉得五条悟像是只受惊的猫一样绷紧了全身炸起了毛。
他的手指无视了那层牢不可破的屏障，指腹贴上了温热的皮肤。
稍微一错手，泷泽生便将手指滑入五条悟的指缝，指根紧密的贴合在了一起。
恍惚间，神经末梢炸开的感觉令大脑感到了一瞬的麻痹。
而在皮肤相贴的柔软中，一枚硬质细环的触感便尤为突兀，那是留在咒灵生手上的戒指。
——他们果然见过。
五条悟眨了下眼睛，露出了沉思的表情，“你怎么做到的？”
“情况比较复杂。”泷泽生说，他有些不可思议，“你信了？这就信了吗，让我有些吃惊，我以为你会像上次一样先对我比出攻击的手势诈我一下。”
“不，我是问你……”五条悟扣住五指，“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鬼样子的？”
“……”
泷泽生有些措手不及，他的视线在他们相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我以为我掩饰得很好，是咒力增强了吗，最近压力的确有些大，作息也不规律，但也不至于被你形容成鬼样子吧…气质吗，是不是气质变得高冷了些？那是装的，装久了稍微有点儿转换不过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有点儿呆板。
猛地，五条悟捏着下巴凑近了他，“完全……完全，什么东西都看不出。”
冷不丁近距离正面对着这张俊脸，泷泽生撞进那双蓝色的眼睛，随后，某个关于“苦恋”的认知从潜意识里划过，让他的视线不受控制的漂移了几分，落在了五条悟的嘴巴上。
“……”
……不，以前有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过近吗？
五条悟偶尔会突破社交范围与人脸贴脸，这个习惯似乎是在无下限能不间断使用后形成的…毕竟谁都碰不到他。
然而无下限的法则和泷泽生无关，他现在只要稍不慎向前倾身，就能……
“头发呢，怎么回事？”
泷泽生分心答道，“染的，很酷吧？”
“……”
泷泽生发觉五条悟的表情有些不妙。
仔细回想，刚刚他说的两句话都隐隐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
泷泽生沉默几秒，心里压下一声叹息，低声道“……理所当然。”
青年放弃般垂下眸，将额头抵上了六眼的额发，“我们以那种方式别离，我能好到哪去。”
他很快就分开了，短暂的亲昵便似乎给了泷泽生足够的安慰，“但是为我高兴吧，起码我不是咒灵了。”
因为世界认同的咒灵泷泽生，现在是另外一位。
“现在猜一猜我的身份？”泷泽生想牵出一个笑，忽然，他呆滞的察觉自己的脸被捧住了。
白发神子抚摸上他的脸，视线热烈且直白，他露出了一个颤抖的笑容，含着振奋的喜悦，“做得好，做得好生！”
他的声音里都是动容，不知是看透了什么而如此激动，湛蓝的眼睛明亮极了，投射出惊人的气势来，他重复的肯定着一句：“做得太好了！”
就算全身谜团，但是有一个答案是一成不变的——！
“不惜一切——”
泷泽生跨越生死鸿沟，
要回来陪我。
***
那句话落下后，泷泽生生出了同频共振的战栗感。
咚。
咚。
……够了。
泷泽生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这怎么能保持冷静的。
人生本就短暂，而他们竟然要把时间浪费在试探和适应上。
他可不是还需要去辨别去接受认知的状态，五条悟做好的是咒灵生醒来的准备，而他一直做的是主动走到五条悟面前。从见面开始，这双腿就在蠢蠢欲动着要扑上去！
我要看到。
我要看到我们和从前一样——
打闹，说笑，举止亲密，而不是小心翼翼。
“碰…！”
五条悟被冲得后退了一小步，稳稳的接住了碧眸青年的一个熊抱。
几乎带有赌气的成分，泷泽生抱得死紧。
“没错，没错——”
他的声音含着振奋的笑意，“不惜一切——我都会回到你的身边。”
这才是对的——
“悟！你想象不到我和你同样的日思夜想！”
他不是真的咒灵，他没有失去意识，没有像中了睡眠魔咒版只等着睁眼看到美好结局。
“…就算知道不会有那种情况发生，我也预想了一下你认不出我而我需要拼命和你解释的情景。”是终于破开了口子，泷泽生的情绪逐渐高昂，“如果我不是咒术师，那么思念衍生出的负面情绪都要具现化出一只特级了！”
“看到那本回忆录了吗？！”
回忆录就是我不会伪装的告白。
人类的爱意会消磨于时间，欲望，金钱，会臣服于矛盾，距离，不理解。
而它也会疯长于对视，思念，坦诚。
“坦白说我并没有写很久，因为落笔之后脑海里就会就是重演，一发不可收拾。”
沉溺于记忆令人寂寞，但却可以让人在漫长寂寞中感到慰藉能够喘息。
“回忆录可不是我的诀别书！”
这才是对的。
这才是他们要看到的结果！
他们两人共同立下的诅咒。
是束缚一生的誓言。
五条悟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好……”
就是这样。
怀着这样的决意，
咒术师的疯狂因子在深处隐隐作祟，五条悟的声音听上去充满了陌生的威胁和危险性。
“你说得每句话我都记住了，生。”
“你也不能忘。”
“哈，真是开玩笑！”
他们的拥抱挤压出最后一丝空气，泷泽生却还嫌不够，将身体的重力都压了上去。
“好重啊生……”
泷泽生笑道，“重吗？那可是我灵魂的重量！”
五条悟收紧了手臂，“这点倒是没变。”
“不，我什么都没变。”碧眸青年幼稚的将脑袋埋在他颈窝磨蹭了两下，“所以原谅我短暂的失约吧，悟。我做梦都是你在骂我。”
“……”
【——我诅咒你，泷泽生。】
【你食言了。】
他们的离别可没有一件好事，糟糕透顶。
五条悟轻拍了两下泷泽生的背，泷泽生迟疑的退开站好。
下一秒，他后脑的头发被轻轻揪住，整个脑袋都被按着前倾，抵上了五条悟的额头。
抬眼，泷泽生倏然在那双近在咫尺的苍天之瞳里看到了令人心悸的东西。
五条悟的嘴唇微动，眼看着就要说些什么——
“咔嚓。”
一声清晰的快门音，伴随着一闪而过的强光，让两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般齐齐顿了一下。
泷泽生回头看去，就见两个学生早就挑了个合适的角度兴致勃勃的围观了许久，禅院真希正举着手机对准他们。
“……不好意思，视频键点错了，不小心变成了照片，不过没关系，从头到尾都替你们拍下来了。”禅院真希飞快将录像照片保存发送一条龙，“私发给你们两个了，没错，像是电影一样令人感动，可以拿去给别人炫耀了五条老师。”
狗卷棘刷的比出大拇指，“腌鱼子！”
泷泽生：“……”
泷泽生：“偷拍是违法的哦。”
这句话被理所当然的无视了，两个学生看上去比当事人更清楚该干什么。
“接下来做什么，庆祝会？”
“芥菜。”
“少了乙骨和熊猫，差点儿意思。”
“鲑鱼。”
“但是你们两个聊完了吗，没有，打扰了。可以暂停一下吗，这个地方我再待下去就要吐了，我可以给你现场搜索出附近最佳约会地点，请去那里继续。”禅院真希伸手忽闪了两下，“还有，地上的手指麻烦捡起来，五条老师。”
泷泽生转头，就见五条悟用纸巾捏起了一根……两面宿傩的手指。
随后，他自然的拽过泷泽生的一只手腕，稍用力将他扯着向前走去，“走吧生，先离开这儿。”他们还有一大堆话要聊。
泷泽生低眸看着自己的手腕，
疼。
五条悟知道自己在用力吗？
他什么也没说，反手轻轻握了上去。
过了一会儿，
“你心跳得好快啊，悟。”

第119章
外面正在下雨。
不算小，整个天空都是灰蒙蒙的，看上去压抑且沉重，街上也没有什么行人，这点上倒是让人庆幸，因为禅院真希和狗卷棘的外形实在糟糕透顶，身上的高专制服就像在泥堆里滚过了一样，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迹也无异于凶杀现场。
“先去换身衣服吧。”泷泽生说，“你们应该不会想现在就坐车回去？”
他们进来的下水道口还停着辅助监督的车，可是现在车里却没有人。
“茂泽先生呢？”禅院真希扫了眼车子周围。
那位辅助监督被泷泽生的人刻意找茬带走了，因为有些碍事——不管是将泷泽生的情报提交给上级还是接走五条悟。泷泽生特意吩咐了属下小心行事，并且温和待人，不然他觉得以他们平时的作风，多半会用上恐吓勒索等手段，重温不良时代的热血了。
五条悟看了眼泷泽生的表情，瞬间明白过来了什么。
“我吩咐他去买喜久福了~”他语气轻快的对学生说道，“好像还在排队，估计要好久好久才能赶回来。”
他们站在下水道的出口，一时之间不知去往何处。
显而易见，几个人都没有带伞，狗卷棘动手将身上脏兮兮的衣服脱下罩在了头上，但真希有些犹豫，因为现在正是盛夏，她穿得很轻薄。
泷泽生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西装外套上，那身贵得能一眼看出来的高定西装被他毫不怜惜的脱了下来，脱到一般遇到了阻碍。
泷泽生顿了一下，“悟，不放手吗？”
五条悟还牵着他。
并且在泷泽生的提醒出现之前，他都没有放手的意思。
“这个天气用无下限会好些吧……”
五条悟的术式令他无惧天气的变化，他走在雨水中的情景曾让泷泽生觉得浪漫极了，那是由强大与美丽构成的浪漫，青年不染尘埃的发丝与干净整洁的衣衫，和狂躁的暴雨格格不入。
然而那样的五条悟只出现了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因为他破开雨幕朝泷泽生走来，无比自然的进入了泷泽生的伞下，然后双手插兜任由泷泽生将伞倾向他那边。
泷泽生还问过他为什么多此一举，不过很快他就自答了，“身周隔着的无形屏障被雨水勾勒出来了，用无下限的确高调了点儿。”
刚张开唇瓣想要回答的五条悟顿了一下，突然直勾勾的盯了泷泽生两秒钟，然后说，“在外面走怎么和你说话啊，隔着雨伞吗？”
因为伞下的距离代表亲近。
那个时候泷泽生没有意识到——刻意亲近是源自什么心情。
而如今，他们背后是脏污的管道口，前方是骤雨。
“看来一时半会儿都停不了了……夏天的天气就是这样。”偶尔有些地区还会发生洪涝，也因此，咒术师的任务量会骤加。
泷泽生将西装外套披在了禅院真希身上，右手刚放下就又被拉住了，他心情有些微妙，多少能懂五条悟的心思，“悟，我又不会消失。”
五条悟拽着他的手腕提到身前，展示般的摆了摆，“怎么啦，我想牵不行吗？”
牵手在日本文化里也极其特殊，连同性之间都不怎么会做，仿佛温柔又冷漠。
然而这点泷泽生之前从没注意过。
“……随你吧。”泷泽生顿了一下，调整了下角度再次反手握了上去，并在五条悟有些愣神的目光中微微眯起眼眸，露出了一个略显狡猾又深沉的，意味深长的笑。
细细看来，他瞳孔中的热意仍在汩汩流淌，并未退去分毫。
说到底，他也渴望肢体上的接触，太宰治一开始还极其不适应他的靠近，时常讽刺他有皮肤饥渴症，像个黏糊糊的热情的犬类。
那又如何？
不知疲倦不留余地的靠近就是泷泽生的底色。
如果某一天他压抑着自己的渴求和热情，那一定是被迫的。
“附近有个奢侈品店，去那里坐一坐吧。”
对这一方面极其熟悉的泷泽生带着他们闯入了雨帘。
他的头顶罩着五条悟的外套，两个人左右各自撑着一边，中间挨在一起的手还舍不得放开。
外套下的空间紧密狭小，很难说清此时胸腔内涌动的是什么心情，他们之间好像有无言的默契，不需要用华丽的辞藻去诠释什么，仅是呼吸，对视，体温，就能感觉到那份来自另一个灵魂的不舍和思念。
比起来之不易于是愈加珍惜，不如说是被迫戒断之后的疯狂反扑。
心脏凶猛的跳动，有力，热烈，泷泽生觉得一直蔓延在四肢骨髓里拿一直驱散不去的寒冷在消失，仿佛每一口呼吸都是续命的良药。
果然——
果然。
泷泽生用指腹摩擦了下五条悟的手背。
他的症结便是猝然的别离。
只有再次回来，回到五条悟的身边才能令他解脱。
第一次被穿越局强制带回的经历就像生生碾压进他的心脏的钢针，冰冷坚硬的磨着他的血肉，让他在之后活着的每一秒，每一个呼吸，每一个念想都带着禁锢，压力，紧迫。
泷泽生垂下眼睑，忽然挣脱开了五条悟的手，并在他诧异的转眸时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勾住他的脖子用力的向自己靠近。
泷泽生抵着他的发丝和脸颊，情不自禁的说，“我好想你。”
他触摸着最强敏感且致命的脖颈，仿佛能感受到其皮肤下鼓动的脉搏和流动的血液。
几乎是下一瞬间，泷泽生就感受到了回应。
他听到了五条悟的一声轻笑，震动了胸腔的笑声，贴在耳边的笑声。
“我要录下来。”
“好啊，要我声情并茂的再说一次吗？”
“现在录会有雨声杂音。”
“那就下一次。”泷泽生从善如流道，“因为我觉得我绝对不会只说一次。”
骤雨几乎变成了增添氛围的道具，起码这一天，泷泽生并不讨厌雨，他在岔路口时对着投来询问目光的学生露出了一个温和的浅笑，“直走，就在前面。”
“总感觉你的口音都变了，泷泽老师。”墨绿发色的少女直言道，“光是看着就感觉你过得很糟心。”
“是吗。”泷泽生稍微有点儿受打击，在他们的注视下忐忑道，“不用在意，因为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我现在只是……不太适应。”
稍微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
尤其是五条悟。
——并不是感情淡了。
而他如今的确站在五条悟身侧，四肢因为熟稔而习惯性的放松着，动作间也并不显僵硬桎梏，精神却紧绷着。
紧绷着——
用比之前更加珍惜甚至小心翼翼的心情，用更为珍重且纤细的目光注视他们。
“哇，这是什么意思？”五条悟不满道，“什么叫不适应，你和我生疏了吗，你在我面前感到不自在吗？”他的语调透出些许学生时代的稚气，不由分说的凑近了泷泽生，绚丽的蓝色眼睛直直的凝视着泷泽生，与跳脱的语气略有不同，他的神情认真到像是要把泷泽生看透，“太过分了吧——”
试探。
泷泽生奇妙的感受到了。
连五条悟的话语都是一种模糊的试探，而这个行为下代表的是体贴。
他没有用更强烈的态度逼迫泷泽生坦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种种，眸光里却凝固着执拗。
“只是一年没见而已啊生。”
只是一年未见。
五条悟感觉心里有什么沉了下去。
禅院真希叹了一口气，用手肘抵了抵狗卷棘，示意他接着走。
即使有衣服作为遮掩，雨向却不是垂直的，空气中的湿度也并不舒适，站着不动时，他们的脸颊上甚至会凝结出水珠。
一滴水从泷泽生的发梢上低落，顺着他的脸颊和脖子滑入了领口。
仅一年未见，碧眸青年的气质翻天覆地。
如果用更贴切的方式形容的话——
现在的泷泽生更像是他第一次“死而复生”时，他们所误会的“形象”。
说话时的语调少了些跳脱和情绪，于是显得更为沉稳肃穆，不直视他人时的眼神放空且阴沉，偶尔还会给人阴翳的惊悚感，他仿佛将全身武装了起来，气势锋利且淡漠。
并且，明显的相比之前少言寡语了。
泷泽生看着五条悟，轻声说道，“只是一年没见吗？”
他笑了笑，“对我来说可不是。”
……症结好像有些严重。
五条悟皱了下眉。
……是发生了什么吗？
***
他们几个浑身半湿的踏进了奢侈品店，迎上来的导购用些许造作的语气对他们表示了关心，态度极好的帮他们的衣服脱下，见到两个学生的狼狈模样也没有多说什么，即使互相对视时的眼神里带着诧异和惊恐。
十分钟后，泷泽生看着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两个人，禁不住笑了笑，“你们怎么这么局促。”
禅院真希揪着衣服上的挂牌，“喂，这一条腰带后面就有七个零啊！”
“还可以吧，挺好看的。”
“剪掉了！挂牌剪掉了！”
咒言师也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打扮，随后露出了新奇的表情。
“棘就算换了个乖巧的发型，眼光还是那么酷嘛。”泷泽生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微低头和他一起看向镜子，“喜欢吗？啊…就算拒绝也没用了，因为我已经付钱了。”
咒言师原本摇摇欲坠的眼神顿时变直，然后对着泷泽生比了个大拇指，“生筋子！”
“哈哈哈……”
坏掉的制服由导购负责处理掉了，当然询问了他们的意见。
泷泽生在最后一个试衣间门口等了两分钟，五条悟才出来，他的制服里本来穿着黑色紧身的打底衫，现在换成了和泷泽生一个色系的衬衫。
泷泽生细致的打量了一下，叹道，“连袖口的样式都一模一样，你是怎么一眼选中这件的。”
五条悟对着镜子随意的照了一下，随后得意的笑了一下。
他们在店里等待雨停。
暂时没人在意等候的时间是否太长，狗卷和真希因为泷泽生给的卡流连于无数商品中，并对着那一串串离谱的价格发出了牙酸的声音，还拍照发给了远在外国的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这个价格……是突然想钱包大出血？还是要送给其他人当礼物？]
狗卷棘：[是泷泽老师的慷慨之心。]
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
狗卷棘将那段“感人重逢”的视频发给了他。
视频的背景是下水道，所以光线并不好，整个画面都黑漆漆的，但青年的身形以及声音却足够别人辨别他的身份。
狗卷棘在因为战斗而碎屏的手机上编辑着文字，因咒言而无法说出口的话终于有了宣泄口，[是泷泽老师。]
[他回来了。]
[情况看起来很复杂，他并不是我们预想中的咒灵形态，似乎是纯粹的人类，还学会了反转术式——只不过状态是另一种方面的糟糕。]
[但是没关系，五条老师会解决的。]
将视线移开屏幕，狗卷棘看向进了vip独立房间的两个人。
[学会反转术式这一点真是不可思议，泷泽老师的天赋不是一般的高啊。]
……
奢侈品店里的贵宾室空间很大，采光也很好，像是豪华酒店里的标间。
两个成年人光明正大的丢下了学生，跑到这里说悄悄话了。
不过学生们估计也不想当多余的那个。
他们两个先是清理了一下两面宿傩的手指，这东西他们即使在换衣服时也没有交给别人，清理自然也要亲自来。
作为特级咒物，已找到的两面宿傩的手指一直被总监部封印在前往天元的地方。
泷泽生问道，“最近有手指失踪吗？”
“没有，这是未知的一根。”
“意外流落的？不太可能，是被人当作垃圾或者故意丢进下水道然后被咒灵得到的吧。”
“嗯，这应该就是最标准的答案了。”五条悟将手指塞入了裤兜，他的脸色说不上好看，“以刚才的情况来看……我会晚来一步。”
“你收到了通知？”
“嗯，窗发来的，说是突然出现了特级的气息，而那个位置的任务先一步被委派给了棘和真希，表面上看是一级咒灵得到了特级咒物一瞬间突破了阶级，窗也第一时间发出了消息，而其中的时间差足以让接下任务的倒霉家伙丧命——作为咒术师总会遇到这种巧合的突发情况，但如果是别人有意而为吗？”
泷泽生低沉的说道，“……还是他。”
打不过五条悟，就伤害他身边的人。
当今世界下五条悟无人可敌，但最强拥有显而易见的弱点，他所建立的羁绊。
“手段一如既往的低劣啊……”泷泽生说道。
他猜到了一个可能性——
修正工具人江夏凛也大概率已经被投入这个世界了，而他的工作内容遵循着一个既定的规则——他也不能随意的更改剧情，但是能以“将偏离的剧情拨回正规”的理由最大范围的“搞破坏”。
灰原雄曾经的命运是死亡，学生可以对应后辈，禅院真希和狗卷棘的死亡某种程度上和灰原雄有相同的分量。
那么我对应着谁？
泷泽生怔然道，
“是杰吗？”
“什么？”五条悟冷不丁听到夏油杰的名字，“你想见杰吗？”
泷泽生摇了摇头，“不，我暂时……”
“说起来生……”五条悟突然捧住了泷泽生的脸，“你先别动，我检查一下……”
“？”
很快，泷泽生就知道五条悟要检查什么了。
白发青年的手轻柔的抚摸过泷泽生的脖子，在曾经被子弹开洞的地方流连许久，像是在触摸一个看不见的伤痕，确认那里什么都没有之后，五条悟撩起了泷泽生的头发，那里藏着第二个“伤口”。他凑得极近，泷泽生低垂着眉眼任他打量，忽然出声道，“我在灿烂千阳里面看到了这样一句话。”
“什么，炫耀你看的书比较多吗？”
“比较难熬的时候就喜欢看一些书。”泷泽生缓声道。
因为那是在沉浸在文字的世界中，某种程度上也可以无声且温和的宣泄他的情绪。在很早之前，泷泽生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能安安静静整天整夜的看书。
“里面有一段话我还印象比较深刻——”
“‘他不敢呼吸，甚至不敢眨眼，生怕他只是一个在远方闪闪发亮的奇迹，生怕他只是一个稍微扰动就会消失的脆弱幻境。她看着塔里克，直到喘不过气来，直到眼睛眨眼就发痛，而她吸了一口气，把眼睛闭上又睁开之后，他居然还奇迹般的站在那儿，塔里克依然站在那儿。’”
“这是书里描写的，一个女人在某天意外与‘已死去’的丈夫重逢的一幕。”
用低缓的声音说着这些的泷泽生神色寡淡，从表情中不太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这是能让五条悟表情一下子变得超臭的点。
他耷拉着唇角，双眸在审视一个人时显得冰冷且淡漠，等泷泽生注意到的时候，五条悟已经忍无可忍的用力抓乱了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在出门时可是还做了个精致的造型……
泷泽生好笑的唤道，“悟……”
“你面瘫了吗生，生，生——”五条悟拖长了尾音唤泷泽生的名字，“身体是怎么回事？怎么活过来的？还有，精神状况太差了，如果你一直笃定自己会回来，应该比我高兴才对。”
你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就会在回来的日子到来之前一直期待着，欣喜着。
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你是主动来找我的，你为了见我做了准备，你提前知道了答案——”
这是一重逢五条悟就得知的信息。
那场诅咒——由泷泽生主动赴约。
“你是怎么做到的？”
“……”
青年的碧色眼瞳里流动着深邃的情感。
他颤了下唇瓣，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我做了噩梦。”
——是脑髓地狱。
泷泽生在脑髓地狱里经历了不止一个有关于五条悟的悲剧。
一开始，是他与五条悟的渐行渐远，对方因他的食言而选择抛弃他。
后来，是最强和所有短命的咒术师一样，在与咒灵的战斗中死去。
最后，是六眼被人类背叛，成为彻彻底底的“孤身一人”，而死去的泷泽生只能无所作为的旁观。
异能力编织的噩梦，真实到让泷泽生以为他亲身经历。
“噩梦的构建前提是成为现实的可能性。”
泷泽生笑道，“为了不让它们成为现实，我要剔除掉所有的潜在选项。”
五条悟沉默下来。
他看着泷泽生的表情，几乎有些愠怒，但他没有倾泻愤怒的对象，唯有将蓝色沉淀得更为浓郁的眼睛。
“那只是噩梦啦~”
白发青年用轻快的语气说道，他两手轻搭在泷泽生的耳下，拇指滑过他发凉的皮肤，这是一个格外亲密且彰显珍视的姿势，
“我还有一句话没告诉你，生。”
他唇边的弧度扩大，声音混着苦涩与畅快的宣泄。像是从齿缝里咬出来的。
“我想你想得真是要疯了。”

第120章
“老天都和我作对，又选了下雪的日子叫你离开我。”
“虽然我从不把它当回事，但是在出生和初遇的季节搞这一出真的很糟心。每年都会想起，拥有美好回忆的地方都变成了……”
五条悟的声音听起来温柔极了，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几分平和的慵懒，就像在再平常不过的日子里吐槽骤变的好天气，无可奈何，却心觉寂寞。
泷泽生撇头蹭了下他的掌心，“……我差点儿忘了，悟是梦到青春都会湿润眼眶的内心纤细的美男子。”
“……喂。”
泷泽生笑了一下，“但是我还是觉得，能再次踏足那些拥有回忆的地方是一种幸运，只要想到你曾站在那里，就能让我鼓起无限的勇气向你而去。”
因为这个世界上拥有五条悟的身影。
“虽然亲口告诉你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悟，不能见你的时候我就去我们曾经到达过的地方，不管是街角，海边，咖啡店，还是因为好奇第一次喝酒的凌晨在街上游荡最后被市警带去的警视厅——全都被我一个人又走了一遍。”
他踏过五条悟走过的街道，走过五条悟出任务的村庄，去和五条悟说过话的老人搭讪，去买五条悟偏好的甜品，和五条悟爱穿的牌子签下当即新品供应的合同。
看啊，我仍然有与你的共同经历。
五条悟恍惚了一下，他今天怔神的次数好像有些多。
因为不一样——
他们上一次重逢，依旧是泷泽生率先做好了准备，却没有这次像是溢满了苦涩一般，痛苦都要具现化了——上一次碧眸青年欢快的向他跑来，拥有无限的生机和愿想。
“不能见我？”五条悟若有所思，他的手抚摸过泷泽生蓬乱的黑色发丝，“我还是觉得你之前的发色顺眼。”
“白色吗？”
“黑白相间也挺好的。”
“哈哈……颜色掉光了就会变回去了。”
“所以是什么时候？”五条悟凝视着泷泽生的眼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概五个月前。”说起这个时间，泷泽生还有一些心虚，“不要怪我不去找你啊，毕竟我不想让我们重蹈覆辙——因为我并不擅长脑力劳动，论实力又确实单薄……这个实力不是指我能不能打，而是我能带来的影响力。”
“哎——”五条悟拖长了音，突然斩钉截铁道，“不原谅你！”
泷泽生：“……”
泷泽生：“悟！”
“不原谅你！”
五条悟冷酷无情的转身，突然就对这家店的vip接待室里配备了什么产生了兴趣，对着柜子翻来找去。
泷泽生火急火燎的走在他身边，“我不是故意…不对，我是故意的，我是有苦衷！”
“哦~是泷泽大人的难言之隐啊~”
泷泽生笨拙的应对着五条悟的阴阳怪气，“那怎么办？怎么原谅我？”
蹲在地上翻抽屉的五条悟闻言抬眸。
他上挑的眼角在这个视角下显得更为凌厉，雪白的睫毛下是一双略有兴味和打量的眼睛，五条悟看着泷泽生焦急的神情，碧眸青年似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但心虚和焦灼仍令他的眼神中盛满了不知所措与带着讨好意味的赤诚。
这个状态可无疑顺眼多了。
“来盘将棋吧。”五条悟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幅将棋，“赢了就原谅你。”
泷泽生呲牙，“你确定？”
“怎么啦？”
“……”
关于将棋，泷泽生一次都没有赢过五条悟。
五条悟的天才标签不止是贴在咒术上的，他的脑子也很好使，成为贴身仆从的那几年，泷泽生跟着他上课训练，同样也是相互竞争比较的关系——文科还好，泷泽生天生就对解读文学作品有很高的敏感性，这一点上倒是赢过五条悟不少次，理科也还行，毕竟只要思维活跃一些便不难做出那些习题，而将计谋运用到棋盘上的拼杀，泷泽生一次都没胜过。
而五条悟曾告诉过他原因，“因为生太好懂了。”
又赢了棋的少年眯起猫一样的眼睛，语气中满是雀跃和得意，“不只是表情，你的手部肌肉，眼神的落点，思索的时间，全都暴露啦。”
手部肌肉，眼神的落点，思索的时间。
这些细节怎么可能逃得过六眼的观察力，又怎么能躲过五条悟对泷泽生的熟悉程度。
“那么就比将棋吧。”
泷泽生坐在了五条悟面前，弯起唇角说道，“我可是有好好学习过哦。”
他上一次回来时还没有和二十七岁的五条悟比过将棋。
泷泽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并不是对于自己的自信，“我有一位很聪明的老师。”
五条悟半垂下眼睑，掩住了含着某种深意的眸子。
他忽然将眼罩戴了回去，落在额前的发丝也因此被捋了起来。
泷泽生笑了笑，“眼罩很适合你，悟。”
五条悟调整了一下眼罩的边缘，对着泷泽生比了个亮眼的剪刀手，“没有我不适合的东西。”
他们两人分别将自己的棋摆好。
9*9的方格平盘，自阵，中央和敌阵三个部分，坐在棋盘两侧的人，双方各持有20枚棋子。
泷泽生率先推进飞车前的步兵，而五条悟迅速的推进了角上的步兵，以此制衡。
只要是泷泽生先走，那么他们两个几乎每次的开局都是这样的画面，稳健且普通。
接下来却不同了。
泷泽生的每一步棋都走得迅速且果断，他低垂着视线，面容清俊神色寡淡，如同在背一个精妙的棋谱。
而在五条悟思考的间隙，这个年轻人恶劣的出声干扰他，“回来的第一晚，我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了，然后忘记了吃饭……事实上也没心思吃饭，即使喝下几口水都会再吐出来，最后在睡梦中被饿醒，于是有些恼恨自己的脆弱和敏感，去药店买了安眠药嚼着咽了下去，到现在也记不清是什么味道，大概是苦的。”
他把重要的“玉将”横向移了一步，躲开了五条悟的将军。
五条悟将“龙王”斜走了一格，也开口道，
“你的怨念被强行抽走后，我清理了你的身体，不得不说当时你的脸脏兮兮的，血被眼泪浸湿后又风干，变成了深褐色，按我的作风来看的话，应当拍几张照片纪念下来的，不过我怎么可能那么做嘛，所以在震慑过那些老橘子后，我把你强制留在了高专，无聊的时候就会看你留下的回忆录。”
泷泽生移动了“金将”，轻声说道，
“稍微休整了一天，我就开始打听东京的地下组织，只要去银行调查一下落魄的欠债者，就能循着线索找到暴力催债的家伙，再上前询问附近是否有什么非法盈利的场所，然后在那个混乱的地方斩露头角，顺其自然的接下某个组织首领抛来的橄榄枝。”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在棋局上凌厉的扩张着自己的领地。
“总监部专门为了你修订了一个词条，追加事迹讲解为‘最强的诅咒’，‘目前只有六眼能做到的不可思议’，然而他们最后也没有对那件事给出明确的交代，所以只能给些钱，大概是为了表现出歉意和诚意，撤销了对忧太的通缉，参与事件的杰也被他们在抓捕名单上除名。”
“放过了当代稀缺的特级啊……”
“嗯。”五条悟说，“那之后，忧太在一次任务中将里香解咒，实力大减，去了国外，真希他们也升上了二年级，是不是感觉一切都在正轨？但是，他们的五条老师每天都在苦苦等待，被他们无情比作‘望夫石’‘每天都在凋零的花’‘静静发疯的疯子’然后介绍给了一年级的新同学！”青年用抱怨的腔调说着。
泷泽生的存在变成了他们的调侃，言语间的提醒，共担的痛苦和回忆。
“这在一年级的新生眼里是前辈的传奇吧。”
“哈哈，活下来的才是传奇，生。”五条悟说道，“死去的只能叫可怜的回忆。”
“……”
泷泽生一边作着防守策略，一边继续道，“加入那个组织后我迅速升职，最后把首领撵下了台。没错，你们在调查的‘第三方’就是我干的。”
五条悟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关于这个，烂橘子们要吵翻天了。”他的神态和之前无数次吐槽高层行为时一模一样，“他们觉得你的目标是我，但是在知道这个组织是你的之后，一切都变得简单了。”
五条悟的嘴唇弯起，“因为啊——我已经想象到你耍他们的情景了。”
泷泽生跟着笑起来。
“再自我介绍一下，悟。”
“我叫泷泽生。”
上一个职位是个完成卧底任务光荣退休的警察。
“如今是一个疑似黑手党的组织的首领。”
这话落下的那一刻。
泷泽生将军了。
他眸子的笑意变深了几分，“我赢了，悟。”
……
拥有碧色眼睛的青年露出了肆意的，自信盎然的微笑。
他凝神望着自己，神色细微的变化了几分，气质却倏然危险惊人，如同坐在某个巨物之巅——是死神吗，他的颈间停落着死神的镰刀，身周冰冷且阴暗，他却冷静自持的注视前方，连回望一眼都不屑于顾。
泷泽生露出了以往鲜少，不，或许是不曾显露出来的，带着咄咄逼人的冷芒的气势。
咚……
咚……
咚。
五条悟任由那个声音响起。
那是不可抑制的——
怦然心动的声音。
***
“我可是你的搭档，你的挚友，你的……”
泷泽生像以往一样身随心动想说些什么直白的话，然而在一连串的关系称呼之后，他猛然察觉到五条悟的安静不太对劲。
他此时看不到五条悟的眼睛，很可惜，那被挡住了。
然而他却能感受到那股强烈的，带着热意的视线，仿佛将他穿透，贴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五条悟所期盼的关系可能不满足于此，那么这话听起来就有些不如人意的单薄了。
“……你的至亲。”泷泽生勉强接上，“所以我得和你一样能干才行。”
这话没有第一时间得到五条悟的赞同。
莫名的，泷泽生觉得能得到肯定才怪了——因为他说的是没什么水准的浑话。
就在泷泽生以为五条悟可能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比如趁着心血来潮的冲动直接明示他——时，白发青年却若无其事的把棋盘一推，“啊……输了。”
他手掌撑住身后的地面，姿态懒散的向后靠去，“让我大吃一惊啊生，你那位老师是谁？今天这局棋是早就下过的吗？虽然你下棋速度快得像个精密运转的机器人，但是中途有好几次是瞎下的吧，放水？还是故意把棋子摆到你熟悉的地方再进行棋谱再现？”
他还是和以往一样，什么都没说。
所以以前的我能知道就怪了。
泷泽生唾弃了一把自己的迟钝。
“……说来惭愧。”他抓了下自己的头发，“我其实都是在照搬那个人用的策略，胡乱的粘合在一起，因为我并不擅长将棋嘛。”
他轻柔的说道，“我只是个擅长指哪打哪，勉强能担起武力的搭档罢了。”
***
外面的雨停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与咒灵打了激烈一架的禅院真希和狗卷棘已经饥肠辘辘，他们两个在vip接待室的门口用手机吐槽着两位无良教师对学生的无视行为，话题南天地北的扯着。
[好歹中途出来喝口水吧。]
[什么时候能放我们进去加入聊天室？]
[要不我们出去吃个饭吧，泷泽老师的卡好像是刷不完的。]
[超过一定金额需要输密码。]
[发消息问问他就好哩~]
Vip室里，察觉他们已经没有理由继续呆在这里的泷泽生看着凌乱的棋盘，听到了五条悟在敷衍的应付来电的家伙。
是辅助监督，对方像是有要紧的事情联系当代拼命工作的特级，因为房间里太过安静，泷泽生将他们的谈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最后，他说道，“二级也要你去处理吗？”
五条悟放下手机，起身抻了个懒腰，“因为我就在附近啊。”他走到泷泽生身边，自然的勾住了他的脖子，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泷泽生身上，懒洋洋道，“但是啊，工作本来就够无趣了，你忍心看你的挚友寂寞的一个人去吗？”
挚友这个词的咬字被他狡猾的加重了。
泷泽生飞快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然后说，“不用了，那只咒灵有人去解决了。”
泷泽生看到五条悟的嘴唇动了下，“你做了什么？”
碧眸青年扬了扬手机，“当然是用狡猾的手段来争夺最强宝贵的时间。”
他用手指蹭了一下五条悟的脸，这个动作无疑带着轻佻的意味，愣是让泷泽生做得正直且坦荡，“别垮着一张脸嘛，夜晚也很美好，是大家休息的时间了。”
日本大城市的夜生活还算丰富，虽然比不上韩国的不夜城，但企业们的下班文化会让他们一个个在外面晃荡到深夜。
泷泽生走时又买了一条领带，整体是黑色的，垂落的尖端用渐变色精巧的绣出了梅花，白雪，枝丫，是四季款的“冬”，风格有些华丽。
“你看中了这个？”
五条悟对这种制服相关的配饰向来不感冒，“的确，你现在的穿衣风格像个电话二十四小时开通能边睡觉边工作的阴沉上班狂。”
泷泽生无奈道，“绕了我吧，我还是觉得这样的我蛮帅气的。”
领带被包装成了能随时送礼的模样，导购拿来了一张贺卡，问泷泽生想写什么。
五条悟：“……”
五条悟：“喂。”
泷泽生捏着下巴沉思了几秒，伸手示意导购将笔递给他。
他在贺卡上画了两个手拉手的火柴人，两个火柴人都是笑脸。
斟酌了几番又觉得有些简陋，泷泽生在火柴人的脑袋旁画出了飘扬的音符，火柴人的手上拿着酒瓶，背景是一片一片的雪花。
冬日，烈酒，高歌，跳舞。
“请给我包起来吧。”泷泽生放下了笔。
两个学生看了半天，终于反应了过来，“……不是给五条老师的？”
因为五条悟不喜欢酒精，可以说是滴酒不沾。
泷泽生说，“嗯，是给一个朋友的。”
他转头，突然就收到了两个学生欲言又止的视线。
禅院真希瞥了一眼五条悟，再次看向泷泽生后露出了敬佩的眼神，“某种程度上你也是最强的，泷泽老师。”
……什么跟什么。
礼物给他们都买了，不忘太宰的不是应该的吗？
泷泽生填好送货上门的地址，转眼又看到五条悟一脸深思的望着自己。
泷泽生：“……”
五条悟：“……你的交友天赋进化了？”
泷泽生：“我会把他介绍给你们的。”
五条悟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哦。”
泷泽生：“……”
总感觉他们之间流动着微妙的气氛，跟之前五条悟发现他在外面还有其他“挚友”时的反应不太一样。
他们踏上了暴雨后的街道，路上积水还很严重，但行人已经多了起来，泷泽生引着他们去了市中区，高楼大厦的电子屏上播着新电影的预告，街边的专辑店摆着夸张的横幅，路灯统一成了绚烂的金粉色，搬砖上画着醒目的爱心涂鸦，这个城市的边边角角全都在为一场商业活动的狂欢准备着。
一个传单流入了五条悟的手里，传单上印着附近最火的牛郎店的招聘广告，发传单的玩偶装工作人员在五条悟面前驻足许久，行为浮夸且调皮，硬是挡住了他的去路。
五条悟咂舌，“这位大叔，不要仗着挡住了脸就卖萌啊、”
兔子玩偶：“……”
作为被拒绝的回应，兔子玩偶从花篮里拿出了一支粉色的玫瑰，递给了五条悟。
“这个海滨城市目前是我的地方。”在五条悟身边的泷泽生跟着停住了脚，“因为要赚钱，所以比较大手笔的搞了一部电影，目前在宣发阶段。”
那支玫瑰转眼就落到了泷泽生的手里。
泷泽生愣了一下，“毫不犹豫的就给我了？”
“不然呢？”发现打卡胜地的五条悟对着真希的镜头比耶，嗓音清朗且随意，“接过来就是给你的嘛。”
“……”
印象里，以往也是有这种情景的。
泷泽生记得他曾经以为五条悟嫌拿着这些东西麻烦，所以当垃圾一样塞给了他，而他也的确尽职的起到了垃圾处理器的作用。
怪不得他时不时就露出一副憋屈且气恼的模样。
而如今，这些信号还是被五条悟一股脑的传递过来，仿佛已经成了不再期盼回应的习惯。
——什么是爱情？
着实有点儿为难泷泽生。
他可以为了一份情谊抛弃自己过往的一切，将他的朋友，前辈，老师，将抚养他长大的世界封存成再也回不去的记忆，但却不知道如何从那份糅杂的情感中剖析出爱情。
泷泽生甚至还严肃的思考过，“我是不是不行。”
对此，曾给他做过身体检查的森鸥外在他记忆冒了个头，坚定的说，“你很健康哦，生君。”
泷泽生将手从发间拿开，“可是我从来没想过和悟成为那种关系——说到底，我本身的观念也很奇怪，放在某些人看来甚至是畸形的。”
“大概是你一直接受的教育里，都更偏向于倾注忠诚和不惜自身代价的守护。”紫红色眼睛的男人在他身后轻柔的说道，“但是生啊，忠诚和忠贞不一样。”
“你的忠诚可以给予自己的人格，所以你不会做出违背自己人格的事情，不会背叛不会抛弃太宰君，而忠贞不一样。”
“他是给另一个人的。”
他曾经是为了任务奔波卖命的工具人，而工具人不能有针对某个特定任务目标的独一性——不然他怎么进行下一个任务？
“你如此苦恼，并不是反感于他对你的情感。”
“你只是在担忧如何回报同样的心情。”
泷泽生看向五条悟。
青年雪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流出清透的光彩来，俊朗的侧脸如清风吹过，唇边的笑意动人心弦。
有个低沉而轻缓的声音在他心里对泷泽生说——
“你对他忠贞不渝吗？”

第121章
逛到最后，终于是到了不得不休息的时间，于是他们面临着一个选择题——泷泽生是跟他们一起回去，还是就此分别。
就此分别？那太奇怪了。
他理所应当的该和五条悟回去。
连泷泽生都这么想，但是……
“目前还不能这么做，悟。”碧眸青年定定的凝视着五条悟，嗓音温柔，“能认出我的，只有你而已。”
“正是因为清晰的知道这点，我才来见你。”
两个学生的反应都很强烈，而五条悟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兴趣的笑容，就像在说‘你又搞了什么花样’，他说，“你想做什么？”
“能出现你面前，便是因为我已经可以不再忍耐了。”泷泽生将玫瑰塞入了口袋，也不管花茎会不会磨坏昂贵的布料，他站在五条悟的身前，替他整理了衣领，“你最近也听到了风声不是吗——”
碧眸青年抬起了眸，定定的说道，“我会走到你的面前，和你同等高度的位置，正大光明的站在你身边。”
我知道，你梦到了我，所以我彻夜失眠。
我知道，你也是如此。
“悟，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
“那我呢？”
一个声音突然从纷杂的人群中清晰的传来。
“相信悟，然后无视我吗？”
泷泽愣了愣。
随后，他略显僵硬的转身，在对上来人的眼神后更是凝滞了几息，可是很快，他眸中凝固住的神色被惊喜替代，并且如同放下了什么桎梏，朝着来人猛地扑了过去。
“杰！”
黑发青年用力的接住了他，他们两个家伙旁若无人的在街上拥抱起来，泷泽生欣喜的拍着他的肩，顺势用手指顺了顺他的头发，“你的反应力比我想象得要快啊，我以为你会是最迟钝的那个人……还在想要不要等一切结束后再去找你呢。”
夏油杰嗅到了他身上浅淡的香水味，大概是在刚刚的奢侈品店里沾染上的。他托着友人并不单薄的脊背，却感觉这个拥抱跨过了冰冷的尸骨，他像是抱着一团残破的，精疲力竭的死者幽魂。
夏油杰抬眸瞥了一眼带着笑意的五条悟，然后说道，“那现在就不来找我吗？”
“因为我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去找你。”泷泽生做着单薄的解释，“不过的确，我偏心偏到北极去了，如果悟在你的位置上，我也会不择手段的去见他。”
夏油杰：“……”
夏油杰叹了口气，“算了。”
反正一直是这样。
泷泽生显而易见的偏心是对着五条悟的。
“我觉得其实你还好。”
另一个女性的声音传来，“我就比较可有可无了，某个人甚至没有发现我来了。”
“硝子！”
听到声音的泷泽生猛地转身，再次飞扑过去。
他的冲劲有些大，这次竟然没有什么体贴可言，硬是将家入硝子冲得差点儿倒下去，但是没有，她和夏油杰一样，用力的，用了全身的力气把泷泽生接住了。
这个拥抱带着暑热。
家入硝子眨了眨眼睛，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湿意忍了回去，她拍了拍泷泽生的肩，“好啊，能认出你的只有悟是吧。”
她报复性的捅了一下泷泽生的肚子，“悟能认出你，我们就不能。”
泷泽生半真半假的痛呼了一声，“是悟告诉你们的吧。”
五条悟在一旁叉着腰，手放在唇边打call，“再感人一些嘛，为什么没有哭鼻子啊！”
“能说出这种话，难道是因为你已经哭过了吗？”
禅院真希立刻探出头来，“我这里有记录哦！”
泷泽生才不在意他们的调侃，他放开了硝子，扭头又伸长胳膊，将夏油杰捞了过来，一左一右的死死抱住，“因为我完全没有想到你们会来主动见我。”
他抵在好友的肩膀上，“我很害怕，于是谨慎，一而再的谨慎，没见到你们的时候还好，既然见到了——”
他笑道，“那可要忍不住了。”
“咔嚓！”
又是一声拍照提示音，紧接着是闪光灯。
禅院真希拿着手机说道，“很好，感人重逢X2，替你录下来了哦泷泽老师。”
五条悟率先要了视频，随后他拍了拍手，“好了，虽然不是很想打断你们的情绪，不过稍微收一收吧，再抱下去你们会得到非常多的观众。”
即使止住的话还只是普通好友重逢的场面。
五条悟走上前，他没有选择走，甚至没有放学生们回去，“既然要杀他们，那就顺势让他们消失好了。”他和泷泽生一样，一边一个搂住学生的脖子，满脸笑容道，“正好给他们放一个假，总是处于明处的被动状态可不行，要诈死吗？”
短暂思考过后，泷泽生觉得没毛病，他露出了同样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就——来我的地盘玩玩？”
短短两天时间，三人失踪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咒术界，尤其是最强特级五条悟的失联。
当天把他带来的辅助监督在审讯室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自己被掳走的情况，下水道也被完全封锁，现场大量的血迹触目惊心，除此之外还有破损的衣物，小量的残肢——已经能够现象，祓除咒灵的场景有多么的可怕。
“死了吗”
无故失联四十八小时，已经足够令人紧张，他们还在现场找到了大量的腐蚀性黏液，如果咒灵的杀人时不吐骨头，那么他们的失踪要被判定为最糟糕的结果了。
“五条悟呢？”
“完全联系不上。”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天大的玩笑！”
高层因为最强的失踪乱成了一团，五条家更是找不到主心骨，东京咒术高专的校长夜蛾正道深沉的向剩余的学生宣布了这个消息，不出所料的收到了震惊且难看的表情。
“委派的任务难度本来就出了错，虽然悟立刻就赶了过去，可是过错也有未能被弥补的可能。”夜蛾正道晦涩的说道，“而现在还有另一个问题——”
“现场出现了，特级咒灵泷泽生的残秽。”
“泷泽……生？”虎杖悠仁迟疑的呢喃这个名字，“是那个，五条老师重要的朋友吗？”
“嗯。”
虎杖悠仁歪了歪头，“那么——他们不是朋友吗？”
“……”夜蛾正道垂下头，“但他不是原本的泷泽生，是咒灵。”
第二次的死而复生，回来的是谁呢？
***
【总监部】。
江夏凛也看着呈交到面前的情报，略微烦躁的捏了捏眉心。
又出了乱子。
自那本忽然出现的回忆录起，穿越局便认定这个世界极有可能是伴侣型工具人泷泽生的潜逃地，他拿走了作为定位的道具徽章，那么就极有可能再次回到任务世界——可是除了这份情报，便没有任何可用的消息了。
江夏凛也摸了摸脖子，那里曾被开了一个洞，是港口mafia的首领太宰治亲自开的枪，他上个世界的任务虽然完成了，成功修正了剧情，也赶走了泷泽生，可是结果也不怎么好，系统判定他再也不能回到那个世界，否则就是和泷泽生一样的情况，违背常理的“死而复生”。
他的死亡就是世界认定的事实，如果他再次踏入那个世界，首先修正的就应该是他自己。
最有意思的就是那个泷泽生。
江夏凛也看着资料上的身份照片，碧色眼镜的年轻人即使在拍证件照，严肃着表情，都是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竟然没有回去。”
当时领域破开时，江夏凛也甚至以为泷泽生已经死了，在那个世界又一次得到了死亡。
工具人死后，穿越局那边就会得到相应的信号，这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灵魂定位技术，为了防止员工在任务中丧命。毕竟穿越局才是他们的“家”，这条通道永远为他们打开。
可是完成任务的江夏凛也回去报备时得知，泷泽生仍然在潜逃。
修正工具人揉了揉耳朵，他的伴身系统正在他的脑内发出无数警报，说必须要找到五条悟，这才是最最紧要的。
“你在烦心什么？”
房间内响起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听起来并不年轻，也不算年迈，语气直白，略微轻浮，“看上去很苦恼，一个最强的失踪就让你那么焦头烂额吗？”
江夏凛也面无表情的看向对方，男人的头顶有一条显眼的缝合线，别人不清楚，但是熟知剧情的江夏凛也却知道他是谁。
羂索，活了千年的咒术师了。
“加茂先生，如果你有情报给我那最好不过。”江夏凛也一板一眼道，“你知道我的目标，我最好奇第三方的那位首领，现在不管是我们抓到的俘虏所描述的长相，还是搜查到的有关他的各种行踪来看，答案都在推向一个。”
“你是说咒灵？”
“他能够被人类看到，能够被摄像机留下影子，即使是咒灵也能成为人类组织的首领。”
羂索顶着加茂的壳子，忽然用奇妙的语气说了一句话，“你觉得，‘他’是什么？”
“什么？”
“那个能被人类看到的咒灵，泷泽生，是什么？”
江夏凛也无语的看着他。
然后他说，“我认为他是使用了某种秘术，才达到了这样混乱怪异的状态。”
而羂索垂下头，他的眸光很平静，瞳孔深处却窜动着奇异火热，“如果是第一次死而复生的泷泽生，大概是你所说的那样——可是他被强制超度了，这和过咒怨灵的特质很像，如今被最强真切诅咒的产物，你觉得……”
他抬起眸子，眼睛黑漆漆的，直直的盯着江夏凛也，“他是某种进化吗？”
进化。
啊啊啊。
江夏凛也在心里懒散且不屑的如此叹道，这老家伙追求了一生的东西，苦心积虑就是为了看到人类咒灵能否进化成新的可能。
那边羂索兴致勃勃的想和他探讨人生理想，“如果人人都能以这种方式死而复生呢？”
江夏凛也道，“那就天下大乱。”
“秩序崩坏再重组，人类的势力会重新分化，咒灵也会登上世界的舞台。”
江夏凛也无所谓道，“哦？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他和这老家伙的目的一致。
自从泷泽生第一次回来，他的目光就盯准了那个“意外”。
大概是自己的术式能令其的寿命无限延长的关系，他对于忽然归来的泷泽生实际上没有多大兴趣，泷泽生当初或许根本就没有死，或许只是通过降灵的方式回归了，他的最大价值是于五条悟的重要性，于是第一次行动的目的是六眼暗堕计划。
这是第二次，和第一次不同，这次的泷泽生是由他看着，被六眼“诅咒”的。
而那个诅咒竟然成功了。
“保有记忆，又是咒灵。”羂索说道，“真想见见他啊——”
他们的目的相同，让泷泽生出现在他们面前。
于是总监部在怀疑第三方存在的用意时，他们是声讨得最欢的那一队。
江夏凛也并不关心这个突然兴起的民间组织，它其实可以和其他诅咒师团伙一样得到毁灭的结局，即使目前它的势力在飞速的扩散——毕竟和他的任务没有一点儿关系。
他不关心这个世界如何发展，也不管他们的命运如何。
“所以你能见他了？”江夏凛也看着羂索意味深长的表情，“你有方法找到他了？”
“他是咒灵嘛。”羂索说道，“正是因为这点，你们才无条件怀疑他会对人类有恶感。”
“也正是因为他是咒灵——所以气息是掩藏不住的。”
咒灵会找到他。
忽然，他们的房门被敲响，两个人都收敛了神色，一个女人走了进来，是最近三个月才被调来的新人，因为能力出众，一路晋升到了江夏凛也的身边。
女人说，“江夏先生，出现了新的进展。”
……
两天之后。
江夏凛也和羂索一起出去了，并不是私自相约，而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能令整个咒术界都震怒的，又要用死刑这种惩罚来作为决断的，咒杀事件。
死者被倒吊在房梁上，硬生生血液倒流而死，身份都不需要他们花时间去查，看到那几张脸便能认出来，是咒术界的高层。
倒吊着他们的绳子有些许磨损，显然死者在生前剧烈的挣扎过，现场有大量的残秽，但并不出自很多人，而是团伙作案。
“第三方？”
“为什么突然搞出这种动作，他们的目的不是祓除咒灵得到赏金吗？”
现场的调查人员窃窃私语，江夏凛也走到一具未被放下的尸体下方，抬头看向他。
死相很恐怖。
像是生前经受了莫大的精神折磨，在极度的恐惧中死去。
他僵硬的脸上竟然残存着一丝笑容，像是终于从地狱中解脱，死亡反而像是奖赏。
【基本可以确定了，是泷泽生。】
江夏凛也的伴身系统忽然说道，【我感受到了工具人徽章的能量波，】
“……看上去身体也没有收到多大的伤害。”江夏凛也低喃道，“不是因为疼痛而露出这么面目全非的表情么？”
“你们来得好慢啊。”
空旷的车库内，一个年轻的声音忽然响起。
因为这个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让江夏凛也觉得他的任务下一秒就要完成，于是条件反射的露出了几分笑意。他回过头去，果然在一个废弃集装箱上看到了——泷泽生。
穿着常服的泷泽生，黑白相间的头发，面容没有任何改变。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江夏凛也问道，“在等我们？为什么？”
他率先咄咄逼人，“这几个人是你做的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真如我们猜想的那样，你要报复咒术界？”
“报不报复的……”碧眸青年托着腮说道，“我对那些倒是不在意，但是有一个人，我一定会报复。”
江夏凛也身旁的羂索立刻说道，“是六眼吗？”
“你是哪位？”泷泽生打量着他，“加茂家的吗？”
他摆摆手，“算了，什么家的不重要，你们两个对我的态度很微妙啊。”他眯起眼眸，“怎么，知道我做了那样的事情后还对我抱有幻想吗，不当场祓除我吗？还是说……”
他挑起眉，“你们很想和我有更进一步的交流？”
***
而正是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
黑发碧眸的青年出现在了总监部。
他站在一众神色精彩纷呈的橘子们面前，神采飞扬的说道，
“嗨！有想我吗？”
“我可是想你们想得不得了啊——”
【我会成为橘子。】
【令世界不可或缺的身份是，拥有足够权力的，官方组织的领头人。】
几乎是同一时间——
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来到了泷泽生租下的写字楼，他打量着周围的布局，稍作停顿，便笃定的朝一个方向走去，然后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顶层。
等他推开顶层那个房间的门，监控室的防卫人员才惊悚的发现，有闯入者？！
竟然有闯入者？！什么时候!那人避开了他们所有的监控视角，避开了所有防守人员的眼线，就这么走到了首领的办公室！他仿佛对这里了如指掌？！
“怎么回事？没有人拦住他吗？”
“我们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他走的不是正门吧？”
“所以那人是谁？！”
又高又瘦的男人在门口扫视了整个办公室，从喉咙里泄出了一声轻笑，渐渐的，他笑得浑身发抖，却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他径直走入，熟练的避开了房间内的机关，最后胆大包天的坐在了——首领的座位上。
监控室的人发出了爆鸣，“完了！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想做什么？！”
下一秒，他们惊恐的发现，男人竟然精准的找到了这个隐藏摄像头，朝这边望了过来。
“——你在看吗？”

第122章
泷泽生推倒了一个个隔扇，有几个位置已经空了。
那里之前会坐着高层……也就是他们最反感的烂橘子们，空出来的位置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泷泽生记得他在当工具人时期，曾因为五条悟处处受到桎梏而问过系统，能不能把高层们直接除掉，用如此粗暴且干脆的方式来达到令五条悟“幸福”的结局。
这个提议他其实只是试探性的一说，因为泷泽生知道与高层的周旋是五条悟选择的结果，他在当代是断层式最强，他想做的话没人能阻止他。
但是系统分辨不出泷泽生的用意，它以为这位工具人正在认真的询问任务是否允许这个剧情走向，于是一板一眼的答道，【不行，高层在现阶段还有用。】
然而它却奇妙的补充了一句，【反正他们最后都是要死的。】
——反正他们最后都是要死的。
可能指寿终正寝，可能指他们被屠杀的将来必定会到来。
不过泷泽生不在意那些了。
因为不管系统允不允许，这些高层究竟该不该现在死，都不是现在的他该在意的。
他转过身来，在一屋子里噤若寒蝉的人面前说，“这个时候应该掌声欢迎新的上司，我的老朋友们。”
他说到“朋友”一词时像是牙齿被酸到，带着奇妙的腔调。
屋里的人脸色都奇差，一部分是为了这位突然空降且行事风格极为怪异的“新上司”，一部分是为了那张明明见过无数次此时却觉得诡异的脸。
更重要的是——
人类。
面前的泷泽生是人类。
不是咒灵吗，不管从哪个情报来看泷泽生都是咒灵啊。
“你是……”
泷泽生拿出了一封任命书，“不要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啊，我怎么会不走程序呢？”
咒术总监，由御三家推举，经内阁总理大臣任命。
这其中两者所代表的权力分量很难说清，政府和咒术界维持着模糊的平衡，如果将这个位置的推荐票等分的话，御三家每个家族持一票，政府持三票——那么，登上这个位置变成了拉拢人心的推牌游戏。
如今总监部的高层已经推倒了大半，这个统领所有咒术师的地方，自然也能变成一言堂。
泷泽生说，“我并不会做什么。”
所有的腥风血雨只是权力变更时的搅拌剂。
“因为这个组织并不会因为我的到来而停止运作。”
受任仪式，新人交接，成员介绍。
泷泽生真的就像他所说的那般，按部就班的走了程序。
直到最后，名为红的女人站在他的面前，恭敬的说道，“BOSS，恭喜您。”
她简单的祝贺了一句，说了要紧事，“江夏和加茂两个人是今早离开的，您要去看看吗？”
泷泽生揉了揉眉心，他刚刚处理了所有程序，不可避免的有些疲累，但与身体上的疲惫相比，他的精神却异常振奋，“我想等一等。”
他现在需要把第三方的势力光明正大的，大范围的安排进来。即便提早就计划好，可是真要挨个交代还要花些时间。
倏然，泷泽生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续和嘴一秃噜，惊慌失措的告诉他，“首领，你被偷家了？！”
泷泽生：“……”
泷泽生：“说人话。”
“不是…是有个男人潜入了我们的总部，他还坐在你的位置上任意翻看了你的资料……以及，你安全柜上的锁有撬开的痕迹，我们检查过……里面的东西没了！”
泷泽生：“……”
安全柜里没什么关于组织的重要东西……除了一些因为私心存的照片。
照片。
泷泽生猛地拍案而起，“你说什么？！”
泷泽生是个很喜欢记录也爱回忆的人，且那些回忆只是电子成像并不会令他满足，他时常喜欢能留下实物的东西，所以理所当然的，他把那些徽章里记录下来的，仿佛游戏成就cd一样的照片都导出来打印装订成相册了。
那大抵是泷泽生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虽然对别人而言是废纸一堆。
心头一紧，却不是因为丢失了重要之物的着急，而是——
泷泽生觉得自己的耳边传来轰鸣一声，紧接着心脏就开始狂跳。
真奇妙，明明只是只言片语罢了。
续和说得颠三倒四的，叙述事情经过时也完全没有描述闯入者的外貌和言行，但他就是激动了起来。
比他想象得要快……不，不如说事情超出了预料。
泷泽生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现在呢，那人在哪？”
“……不知道。”续和说这话时声音低沉，像是因为失职而觉得难堪，“从我们发现他到冲入首领室试图逮捕他的这段时间内……他就已经逃走了。”
“……”
顿了顿，续和忽然试探道，“BOSS你……难道在房间里设置了暗道吗？”
——当然。
那是他根据港口mafia首领室的布局修改的房间，他根据港口mafia总部所分配的功能室，外人看不出门道，只会觉得那座大厦仿佛是一只神秘的怪物，而最熟悉他的人却能在里面来去自如。
港口mafia的首领——太宰治。
唯有他会对这里了如指掌，唯有他会对这个组织产生兴趣，唯有他能心安理得的坐在泷泽生的位置上。
“拿走了我的回忆录……这不是逼我去见你吗？”
泷泽生失笑道，“何必用这种方式……还是说，这成了我们俩重逢的某种情趣？”
可以。
因为这很有趣。
太宰治喜欢有趣的事物，一直如此。
唯有未知令人费解，唯有未知令人着迷。
期盼我去见你，我就去见你。
泷泽生飞快的处理完后续工作，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回了自己的首领室。
属下们一个个都跟鹌鹑一样，就怕他发火，连续和也大气不敢喘，因为这次的疏漏实在太大了，他们的组织自成立以来……或者说组织前身的时候都没有犯下这么大的错！
如果首领在办公室怎么办，有人竟然堂而皇之的来到了他的面前，他就这么遭到了刺杀！
然而令他们觉得匪夷所思的是，泷泽生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责怪他们。
以“暴力就是威慑力”为建设组织的开题的泷泽生，竟然没有因为此事狠涮他们。
不仅如此……
续和看着泷泽生脸上莫名其妙的笑容，十分钟了，为什么一个人能十分钟都在傻笑，并不是危险的阴笑，那简直明媚到没边儿了！他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在上扬吗，已经开心到把这都忘了吗？
泷泽生查看了监控。
他分辨出了太宰治对着摄像头所作的口型，真是遗憾，那个时候他正忙着扒橘子皮，没有对上频道。
那么他现在去哪了？
泷泽生一瞬间思考了让下属地毯式搜索和使用“天眼”的两种方式，甚至连命令组织内一位专门给人下咒的诅咒师动用咒术锁定目标方位的想法都一闪而过，最后，他把那些都pass掉，准备一心一意的和太宰治玩这场捉迷藏。
首先，先给五条悟发短信解释自己会离开一段时间。
那边秒回：[失联？]
泷泽生：[不是，只是我不会按照计划呆在总监部或者组织里，稍微有些变动。]
五条悟：[发生什么了？]
泷泽生：[一言难尽，你带着学生们安心度假就好。]
说是度假，但五条悟其实是呆在了泷泽生的安全屋内。
加入了符咒元素的安全屋，可以抵挡任何已知形式的追踪。泷泽生曾经的任务目标是五条悟，所以系统也第一时间锁定了他，然而现在，这个世界上显然没有以五条悟为目的的工具人了。
穿越局再追加工具人也没有意义，因为已经过了最佳时间线，而避免多个工具人存在于同一世界本就是他们的行动准则——因为任务之间会存在冲突，工具人会内斗。
泷泽生接着打字说道，[你能看到我的定位，我一直开着单方面共享。]
五条悟：[你要去哪儿？]
泷泽生：[……大概，会经过好多地方。]
这是一个没有明确目的的行为。
对于此时的泷泽生来说无疑是因为发生了“意外”。
五条悟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几个字。
他太了解泷泽生了，所以只是一丝行为的苗头就能预感到他的想法，“漫无目的的经过很多地方却要一定去”是因为什么？寻找？找物，找人？
捉迷藏？
并非带着惊怒急躁的情绪，所以所找的事物并不是他所厌恶或对他不利的。
“真奇怪啊……”五条悟低喃，“能令这家伙搁置一切行动的是……”
五条悟抬头，望了望天花板。
炫目的灯光落进他的眼睛里，却好像被吞噬了一般并不出彩。
“……总不能是谈恋爱了吧？”
***
泷泽生没有开车，因为他担心自己会在地铁站错过太宰治。
他想着太宰治可能行走的路线，一步一步的追寻。
他的那本相册是根据时间线插入的照片，每一张都被细致的塞入塑料保护膜，因为那特别的珍视心理，泷泽生还当了回强迫症，确保每一张照片都摆在了保护膜的正中间。
这本相册的存在可能比那本回忆录还要令人震撼。
那里面记录着神子稚嫩的少年时期，那个时候他的头发还是短短的刺毛，眼睛大大的，表情也没有现在多。
第一个非五条家的照片背景是水族馆。
泷泽生没有在那里找到太宰治。
第二个地点是著名樱吹雪的大道。
这个季节当然没有花，泷泽生沿着柏油路跑过，也没有找到太宰治。
第三个地点是冰激凌店，但是时隔多年早就关门了，网上仍能寻找到那家店存在的痕迹，也能搜寻到那家店曾经的地址，泷泽生立刻赶了过去。
排除掉一切非这个城市的地点，剩下的可选择处其实少到足以令他一一排查。
然而即使如此，泷泽生还是在三个小时后气喘吁吁的扶住了自己的膝盖，“这家伙……呼，也太能跑了吧！”
还有吗？接下来是哪里？
等等——
泷泽生在脑内剔除了所有选项，他忽然想到，太宰治最可能去的地点是——
泷泽生抬头，看向城市中央那个最高的地标型建筑。
观景台。
泷泽生立刻动身，他打了辆车去那里，发觉观景台这个时间点已经关门了。
“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又高又瘦，长得很俊的男人。”泷泽生问还没有下班的保安，“长得和我差不多高，穿着驼色的风衣，领口有一块质感很好的宝石……对了，他的手腕处有绷带。”
保安因为泷泽生焦急的模样愣了愣，说道，“我对他有印象。”随后他性格很好的和泷泽生攀谈起来，“因为他很帅嘛，气质这么特殊的旅客真的少见，他在安检的时候还对我笑了一下。”
……对你笑了一下？
泷泽生的思绪偏了一瞬，
太宰治对你笑了一下？
——这明明是心情很好啊！
谢过保安，泷泽生一本正经的说自己丢了东西，想破例进去找一下。
安保人员迟疑了一下，随后就见泷泽生拿出了一个警察证件，“很重要的东西，我需要进去查看！”
拥有“通行证”一切都好办，安保人员立刻像得到了准许般放泷泽生进去了，他乘坐电梯上了顶层，然后走了消防通道，爬上镶嵌在墙壁上的梯子，直至推开通往顶层的门。
——这扇通常被紧紧锁着的门被撬开了。
观景台的高度和港口大厦相似，连风都相似。
泷泽生进来后就凭借灵敏的感知力察觉这个诡异的地方还有另一个人。
那个人在平稳的呼吸……是啊，平稳的呼吸，太宰治很擅长控制心跳和呼吸，不能因为这点去推测他的情绪。
“完全不是预想中的见面嘛。”
一个轻快的声音随着风传了过来，泷泽生克制不住的微微发抖，他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有些逊，所以撇过头狠揉了一把自己的脸，确定脸部肌肉比较正常后，才转身面向那人。
穿着驼色风衣的男人站在观景台的边缘，他双手插着兜，衣角翻飞，蓬乱的发丝轻盈的舞动着。
真奇妙……
明明他们只是半年没见而已……为什么会有一种许久未见的感觉呢？
拥有鸢色眼眸的青年转过头来，露出了令泷泽生感到些微陌生的，轻快温暖的笑容，
“人会在记忆里爱上一个人吗？”
“会啊。”
泷泽生说，“不过是因为他本来就爱那个人吧。”

第123章
人会在记忆里爱上一个人吗？
会。
因为泷泽生就做过这种事。
他在被穿越局抽去对悟的情感后，依靠着那丝毫未遗失的记忆，重新爱上了悟。
泷泽生心绪略微无措的站在原地几息，他其实想问太宰治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想问他都看到了什么，想问他对此时的自己有什么想法。
然而这些在看到太宰治本人时都变了，全都清空，只剩下了——
【你发生了什么？】
【你看上去状态好多了。】
【太好了，当初的分别并没有让你感到不可承受的痛苦，对吗？】
随着那些呼之欲出的想法，泷泽生不可控的朝太宰治走去。
真奇妙啊……
这仿佛是他们上一次重逢的场景一样。
上一次站在天台边缘的太宰治，也好像游离于世界的边缘，他眸里氤氲着化不开的死气，明明是“重逢”那么开心的时刻，却好像下一秒就会变成悲剧般彷徨不安。
这次这副轻快的神态又是因为什么呢？
“让我感动一下，这次我来找你，你立刻就回过头看我了哎。”
太宰治的眼里很快的滑过了一丝惊异。
泷泽生愣了愣，立即反应过来，“啊，我的头发是不是让你很吃惊，毕竟是第一次染了色，但是我还蛮满意的。”泷泽生几步踏过台阶，然后攀上了和太宰治同样高度的台面，站在了他的身边。
碧眸青年朝下看去，观景台的视角和港口大厦差不多，幸好他不恐高，不然此时一定已经因为心理性恐惧变成生理性晕眩呕吐了。
“这里的风景很好吗？”他问道。
鸢眸青年缓缓答道，“是啊，风景很好。”
“明明都是一样的城市景色。”
“因为下一秒就会变嘛。”太宰治的神色中带上了跃跃欲试，他此时的气质里夹杂着一丝不可忽视的懒散，表情却比之前活泼多了，“我现在可以往下跳吗？”
“这里吗，可以等黑天吗？现在跳下去可能会被人看到，夏天的落日还是很美的，是火烧云哦。”
“哎——可是我等很久了，就期待着你来了之后往下这么一跳~”
泷泽生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里的手在触碰到的一瞬间就僵硬住了。
果然。
明明也在紧张啊。
这可是期待已久的重逢，怎么会有面上那么云淡风轻。
“那就当陪我好了……纵容一下这个任性的，讨人厌的，总会食言的混蛋。”
太宰治的视线凝固住。
他机械的转动眼珠，直视泷泽生时却显得很是温柔，
“……不会。”
“没有食言，也不讨人厌，任性一下也可以。”
……
天呐，太犯规了。
泷泽生瞠目结舌的看着他。
然后，理所当然的，太宰治因为他那张脸上的奇怪表情笑了起来，整个人都笑得前仰后合的，惹得泷泽生心惊胆战的一手握紧他，一手虚抬着拦在他的身前。
“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小心一些，会掉下去的！”
“生，你的表情就像在说，天呐，机器人说了一个巨冷的笑话，那个笑话谁听了都觉得尴尬，唯独把你逗笑了。”
“等等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啊！哎你脚下小心一些……有那么好笑吗有那么好笑吗？!”
“哈哈……”
笑着笑着……
泷泽生也跟着笑了起来，
“噗……太宰你今天好奇怪，我就说你也很适合这件衣服的嘛，但是现在可是夏天啊，冷空气还没有飘过来你就迫不及待的迎接秋天了吗？”
他的手触摸着太宰治的掌心，“没有出汗，你是人类吗，还是说你气血太虚了？”
太宰治凝神看他，“这么高的地方可一点儿都不热，笨蛋。”
的确。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吹过来的风都是冷的。
泷泽生直接邀请他坐下，“看会儿落日吧，等待飞翔的这段时间可是有一堆话要说呢。”
他的声音带上了缱绻的意味，“太宰，我很想知道你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你看过我工作的地方了，你已经推算出了我的经历，对我有了大致的了解……但是我不行，我还没有锻炼出你探查人心的本事。”
太宰治顺势坐了下来。
他晃荡了下两条腿，竟然哼出了两声奇怪曲调的歌来，然后才说，“这么坦白的方式可太奇怪了。”
“不不不，你要说浪漫。”
泷泽生张开手臂，“我们现在可是在无人的高空，披着七彩祥云般的晚霞。”
……
“你走之后，我把位置给了中也……”
港口mafia的首领消失了。
他的消失可以说是悄无声息，没人知道他到底是通过何种方式避开众人的眼线，从那座城市无声无息的离开的。
但是在他本人的视角来看，这个“逃离”计划就非常简单简陋了，他只是躲进了爱伦&#183;坡的小说里，然后吩咐一个下属将小说在规定时间内带去港口，向传递信物一样将小说放在一艘货轮上的指定位置，那名下属完成任务之后都不会知道自己搬运了港口mafia的首领。
然后——算准时间的太宰治触碰小说世界，接触异能力从里面出来了。
他带着泷泽生曾做过的那份旅游手册，成功偷渡到了最近的国家，再以差不多的方式去往别处。
身份是作为港口mafia的首领室伪造的——他曾预想过和泷泽生一起逃走的未来，自然也为此做了假身份。
离开了横滨，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去处。
但是没有泷泽生，这个世界到处都很无趣。
而他“带着”“泷泽生”。
那个存在于小说世界中的，虚假的泷泽生。
——“我去了罗琳的电影世界，哈利电影的最后一部在去年就拍摄完毕了，不知道和你重逢的时候赶不赶的上去看首映。”
他每到一个地方，便会将所见所闻倾诉于小说世界的泷泽生。
那个泷泽生无比真实，但又是虚假的，所以说什么都不会怀有芥蒂，因为认真的结果永远都是落寞。
“这么看来的话，你就像是魔法世界里的那些画像一样，画像里的人物能动，会重复着生前的经典动作，会回答画外之人的问题，仿佛就是生者一般。”
太宰治对着“泷泽生”说道，“但是那到底都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份留念，一份慰藉。”
“泷泽生”对他道，“不要这么说嘛……真正的我又没有死，你就当我是陪你解闷的玩具不行吗？”
太宰治轻笑道，“很有自知之明嘛。”
“反正我存在的意义，就是陪在你身边罢了。”
这句话，不知是不是巧合。
是基于小说泷泽生的现实问题所造成的“陪伴”局面，还是基于泷泽生本源的想法。
太宰治没有去追究，而是说道，“魔法世界很无聊。”
“因为那里是小孩子更喜欢的地方吗？”
“不是。”太宰治说，“因为一个人很无聊。”
……
——“我去看了日照金山。”
“泷泽生”眨眨眼睛，“怎么样？”
“感觉和富士山没有什么两样。”
“那就当我看过了。”
“你还是当没看过吧。”
——“法国人有时候太过热情了。”
“让我猜猜，你去了薰衣草的故乡？”
“是啊，但是季节过了，感觉跟进了紫色的梦一样。”
“有拍照吗？”
“要看吗，我把相机带过来了。”
“泷泽生”凑上前去，挨着他的脑袋看了看相机小小的显示器，“哎，你的拍照眼光不错哎。”忽然，他惊道，“那个人……是兰波吗？”
“是啊，他还挺有浪漫情怀的，见到我后还邀请我去喝酒。”
“……然后你在酒馆被人骚扰了？”
太宰治黑着脸道，“法国人真是太过热情了。”
——“我看过极光了，经历非常的曲折。”
“泷泽生”问道，“怎么样？”
“首先，那里非常，非常，非常的冷。”鸢眸青年夸张的大呼小叫道，“雪有那么高！到我的腹部！风也特别的大！我连站稳都费劲！”
对于那段艰难的经历，太宰治显然十分有倾诉欲，“路面虽然时常有扫雪车经过，但是铺上白雪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暴风雪真是太恐怖了，可见度连一米都不到，就算是在白天，抬眼看去也什么都没有。”
他环住手臂哆嗦了两下，“而且啊，我还要联系极光猎人，可恶的俄罗斯人连英语都不会说，追极光的时候必须凌晨，我们追了两次都没有见到，坐在麋鹿拉的车上，我屁股都要冻掉了，整个人裹得像个球一样笨重——”
“泷泽生”哈哈大笑，“那第三次呢？”
“第三次追到了。”太宰治说，“很美。”
他认真的看着“泷泽生”，“非常漂亮。”
“漂亮到让我产生了——真希望你也能来看看啊——的想法。”
“……”
“泷泽生”对他说，“我会的。”
于是，一次又一次。
他们在小说世界里相遇。
太宰治的气质也在这漫长的旅途中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如果他想，他可以一夜之间从令里世界人胆寒的阴鸷干部变成文质彬彬还有些跳脱的青年。
他很容易讨人喜欢，因为他能一眼看穿面前交流之人的人格，然后模仿，说着对方愿意听的话。
这也恰恰是太宰治从前不喜的点。
然后——
在旅途过了大半，他仍要继续时——
小说世界的泷泽生对他说，“回去吧，太宰。”
“回去？为什么？我才不要回去当港口mafia的首领呢。”
“我是说——”碧眸青年笑着对他道，“或许真就如你所说的，我的存在就像魔法世界的画像一般，我感觉到了‘本体’的信息。”
要如何形容呢？
只是感觉罢了。
一种，这个世界变得不一样了的感觉。
太宰治凝固住。
他怔怔的看着面前的青年，半年以来，他将对方当成情绪的宣泄口，将他当成梦醒之后的慰藉，然后心照不宣的，从未提及那个敏感的话题。
等待，实际上他也没有多少确定的等待。
他有时甚至在想，冬天啊，慢些到来吧。
结果啊，慢些让他知道吧。
因为他害怕收到的那个结果会让他再度绝望，是比之从前更深的绝望。
他鼓起的勇气会顷刻散去，化为怨恨，哀恸，和一切拉他入地狱的可怕情绪。
如果泷泽生没有在冬天回来呢？
或许，或许……
在等待这个结果的时间，这个时期的他，也是幸福的。
怀揣着与挚友重逢的期待，日复一日，如此的幸福。
猝不及防。
这个泷泽生对他说，那个结果已经到来了。
【我现在回去就能见到他吗？】
倏然，太宰治竟然紧张起来。
这不奇怪，他之前也紧张过。
然而现在的他几乎可以称之为焦虑，他在小说世界内萎靡逃避了几日，看着泷泽生给他留的回忆幻象在根据时间走动，他们加入了港口mafia，他们的每一次争吵每一次谈心，再到巷子内悲伤绝望的相拥。
“回去吧。”
“泷泽生”蹲在他的身边，小心翼翼的拿开遮挡住他的面部的书，“我在等你呢。”
太宰治瞥过眼眸看他，语调恹恹，“你真的在等我吗？”
“不然呢？”
一种直觉，或者说是推断。
他将要看到那个结果了。
泷泽生在做什么，泷泽生如何死而复生，他要看到结果了。
“去见他吧。”拥有一双笑眼的青年说道，“他会欣喜若狂的。”
好。
好。
我去主动见你。
谁说我们的重逢一定要你来找我呢？
……
………………
“然后，我找到了你的组织。”
天台上，太宰治说拿出了泷泽生的相册，“结果你也看到了，我发现了有意思的东西——如果你现在要怪我私自拿走它的话，我就把它从这里丢下去。”
“怎么可能。”泷泽生笑道，“因为这里面有你啊。”
这里面可不止有五条悟。
所以，它所包含的信息量便耐人寻味起来。
但是太好了……
泷泽生想，
太好了，太宰治主动迈出了一步，去完成他们遗憾的“旅游图鉴”。
太宰治说，“好奇怪啊，生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吧，这个人又是谁？”
“在那之前——”
泷泽生沉下眸子，“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他拉住太宰治的手，趁着暮色，和他于天台一跃而下。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泷泽生搂住太宰治的腰，紧紧的抱住他。
“……”
这个夜晚并没有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
空中的两人被一条金色的锁链缠住，在未落地之前就把他们甩入了一扇窗口。
泷泽生矫捷的站稳，然后对着太宰治笑嘻嘻道，“怎么样，我技术不错吧？”
太宰治：“……”
泷泽生：“以后想玩高空蹦迪记得还来找我哦，我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太宰治：“………………”
太宰治：“重要的事是指什么？”
泷泽生弯起唇角，
那是一个，仿佛什么如他所料的笑容，“是算账的时间了。”
***
手机内有悟的信息。
他在问他为什么还没有到。
泷泽生仔细的回过之后，驱车带着太宰治往目的地赶去。
他们来到了那处废弃工厂。
那里显然发生了战斗。
视野之内，残垣断壁，浓雾冲天，咒力的残秽处处都是——这场战斗的参与者起码超过了十个。
太宰治好奇的看了看这个场景，“异能力者的战斗吗？”
“不是，但是差不多。”泷泽生说，“你是不是从我的徽章上刮去了一角？”
“是哦。”太宰治答得干脆，“因为你那么宝贝那东西，我怎么可能不对它做什么。”
徽章是世界的坐标。
泷泽生从很早之前便意识到，徽章之间的吸引性——它能在混乱的世界夹缝和洪流中构建出完整坚固的待机室，源于它的本质。
就如同“书”一般，它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他可以根据徽章任意穿梭于不同世界中，那么如果，徽章碎掉了呢？
他在第一次被抓回穿越局时的疯狂举动，并非失去理智。
如果再大胆一些，再大胆一些。
让这些世界融合为一个——
那么它变成什么样子了？
……
走近这处战场唯一还算完好的地带，泷泽生看到了几个奄奄一息的家伙。
并不说受了什么伤，他们的外表看上去只有一些擦伤，淤青，骨折，如果肋骨没有刺穿肺部，那么他们可以苟延残喘很长时间，随着每一次生命的呼吸而感受痛苦。
被“重点关照”的有两个人。
一个头上有缝合线的家伙，还有一个是江夏凛也。
江夏凛也受的伤是最轻的，大概是因为他一点儿也不抗打。
但是他的状态却是最差的。
仿佛经过了一轮又一轮的精神折磨，他的眼神混沌而恍惚，偶尔的几次聚焦也只停留极短的时间，很快就随着喉间的呜咽而变得混乱不堪，仿佛堕入了精神的炼狱。
是的，精神炼狱。
那可真是泷泽生熟悉的状态。
“你们来了？”
集装箱上，长得和泷泽生一模一样的青年转过了脸来，“太慢了，比计划的要晚两个小时。”
太宰治愣了一下。
他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咒灵，然后转过眸子，紧紧盯着那个同样拥有着熟悉面容的男人。
泷泽生问道，“多长时间了？”
“从中术式来算的话，十一个小时了。”
“我记得我当时是过了七个小时。”泷泽生走到江夏凛也的身边，“他有什么反应吗？”
说到这个，咒灵似乎兴奋了起来。
他讨厌人类的恶劣因子在作祟，被允许使用“咒术”伤害人类后，便没有心软放水一说。
——咒术。
这只由最强于离别的苦痛中催生出来的咒灵，能力名为【精神炼狱】。
和【脑髓地狱】简直相得益彰。
“第一个小时，他还蛮坚定的——似乎本身就有精神增强影响类的能力，所以完全能分辨虚实之间。”
“第二个小时，他的体力严重流失，于是试图用自残的方式来保持清醒，诺，他的手指因为抠挖地面而血肉模糊了。”
“第三个小时，他似乎看到了最无法接受的情景，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嘶声惨叫了好久。”
“对了，因为你教过我，他会在脑子里和另一个存在说话，所以我主动屏蔽了他的脑电波——毕竟是我的术式世界，脑电波这种东西在我的术式中是存在的。”
“第五个小时，他没有挣扎反抗的办法，又被我的术式拉入了噩梦。”
“第六个小时，其实比较偏向于现在的状态了，哦，想起来了，他是在第三个小时失禁的，这点上你是不是要比他强一些？”
“第七个小时……”
咒灵详细的说着中术人的反应。
“第八个小时，他的眼泪流干了，而且状态变得很奇怪。”
“第九个小时，我觉得他好像要死了，所以给了他一点儿休息的时间，毕竟精力足了才能迎接下一场风暴嘛。”
“第十个小时，他对我说：让我见他。”
咒灵生道，“他认识你哎。”
泷泽生看着江夏凛也。
他们的初印象其实不错。
但是那个让泷泽生觉得不错的江夏凛也只是一张穿越局的“身份卡”罢了。
有些可惜。
“见到我了，想说什么吗？”
江夏凛也似乎得知了什么，大概是咒灵生停止术式，令他休息的第九个小时里发生的，“……你，到底做了什么？”
“显而易见。”
江夏凛也没有爬起来。
他黑沉的眸子凝视着泷泽生，沙哑的说道，“我被认定为‘死亡’了。”
“你为什么没有？”
“这句话说得，难道我真那么蠢，一直让你们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来逮捕我吗？”
泷泽生哼笑了几声，“太宰，你带着书页呢，对吧。”
太宰治从衣服内侧的口袋中掏出了那张书页。
书页外面包着保护膜，他只大致看了一眼就放回了怀里，因为怕书页被损坏。
“上面写了什么？”
世界融合之后——
会发生什么呢？
【1999年十二月21日，十二岁的泷泽生成为了六眼的近侍……
一月4日，泷泽生被五条笼带着人围堵，他打掉了五条笼的两颗牙。
二月3日，五条宏也给了泷泽生一只诅咒玩偶，说是特殊的咒具，能抵挡大部分的远程诅咒，只是需要祭品……
2007年十二月，二十岁的泷泽生身负诅咒只身前往诅咒师团伙A的老巢，失踪。
2008年二月，身负诅咒而身体缩小的泷泽生出现在了横滨，因其长得和森鸥外的故人很像，森鸥外为其寻找了住处。
2009年三月，泷泽生结识了中原中也，同年加入了羊。
2010年四月，泷泽生在河边捡到了14岁的太宰治……
2014年11月，身体年龄为二十岁的泷泽生和太宰治被逼到绝境，但幸运脱身，制造了于巷中死去的假象……
2015年，诈死逃脱的泷泽生接收了森鸥外为他准备的新的身份，被托付于警察照顾，同年进行卧底任务。
2017年，泷泽生借克隆体的死亡，从卧底的组织中脱身。
2017年，泷泽生与27岁的五条悟相会，因身负当年的诅咒，所以被误认为过咒怨灵。
2017年十二月，泷泽生被“强制超度”，然而此术式对他并不起效果，反而因为术式对抗，将泷泽生传送至世界未知的角落。
2018年一月13日，泷泽生出现在了海边，被森所救。
二月25日，港口mafia的首领太宰治彻底调查出了当年不死军团的全部真相，以及设计杀害泷泽生的人。
三月5日，泷泽生并未身死的消息在横滨各势力组织里传得沸沸扬扬，他们决定去探究这次事件的真相。
三月28日，泷泽生受到了异能力者梦野久作的袭击，精神崩溃。
三月28日，泷泽生受到了江夏凛也的袭击。
三月29日，凌晨，港口mafia受到了荒霸吐试验体的袭击。
三月29日，泷泽生在战斗中失踪。
三月29日，江夏凛也被杀死。
四月1日，事件真相大白，当年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计谋，是太宰治设下的，为了让泷泽生在政府高层的追击下全身而退的假死计划，目的是将江夏凛也的真面目揭穿。
四月2日，异能特务科追查了那间暗巷里过去发生的具体事情，放出情报，确定泷泽生当年并未身死。
四月3日，泷泽生坟墓被挖开，里面只有一盆骨灰，骨灰由哪具尸体焚炼而成不得而知。
四月4日，中原中也成为了港口mafia的暂代首领。泷泽生开始计划第三方的建立。
四月5日，原港口mafia的首领太宰治离开了横滨，根据旅行图鉴的路线走……
……
……
八月13日，小说世界的泷泽生说，回去吧，太宰。
八月23日，太宰治和泷泽生重逢了。
……大雪纷飞的那一天，失踪的泷泽生会出现在横滨】
这满满一页纸上，写的都是泷泽生的“一生”。
不死军团的泷泽生已经被政府认定为抹杀了，那便不存在好了，反正书篡改现实后，森鸥外和与谢野晶子的记忆并不会消失。
在爆炸中死去的是卧底泷泽生的克隆体，这是连事发现场的人都“承认且相信”的。
看。
这才是这个故事最终的结果。
现在这个世界属于全新的世界。
“看啊，你所仰仗的剧情设定，那些你可以任意拨动修改的前提——如今已经不存在了。”
“你竟然……”江夏凛也在他提起“书页”时便得到了答案。
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因为成为了“剧情”中不可或缺的一员，所以被认定为“正常”了吗？
“那么……这位工具人先生。”泷泽生蹲在他的面前，“我是位正在被通缉的叛逃者——这不是你们所认定的吗？既然都这样了，就该做好我会‘胡作非为’的心理准备。”
泷泽生对他轻快的笑道，“你上黑名单啦~”
他的声音猛地沉了下去，
“而我没有死。”
“世界已经不承认我的死亡了。”
这才是——死而复生！！！
不是唯心的，是客观的事实！
这个被所谓“剧情”所框住的世界。
属于它本身！
“为什么……”
江夏凛也身体震动，似是不甘，似是不解，他执拗的问道，“为什么你在经历了那样的痛苦后，还不愿意离开？”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很热爱生活。
有过痛苦的几次。
但是痛苦也是生活。”
泷泽生弯起那双充满生机的绿色眼睛，
“当然啦，你可能不太懂。”
因为——
这需要很多力量，很多傲气，或者很多爱，才相信人的行动是有价值的，相信生命胜过死亡。
【亲爱的穿越局：
首先感谢你们对我的教导，给予了我开启新的人生的机会。
然而我是个背叛者。
我也仅仅背叛了你们。
我会逃，一直逃下去，处心积虑，不惜一切。
我已然死而复生。
从此以后我也依然会——
去追寻我想要的，
——自由。】

第124章
江夏凛也即将离开时，眸里暗淡一片，似乎是精神过于疲惫。
他挤出最后一口气说，“你的精神里，明明存在过‘自杀’的念头。”
泷泽生有些诧异，“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侦测精神的系统，还是你的异能力？……啊…大概也是因为我表现出了颓废的模样吧，不过你没有读过加缪的手记吗？”
碧眸青年朗声道，“——除了没用的□□自杀和精神逃避，第三种自杀的态度是坚持奋斗，对抗人生的荒谬。”
听到话音的太宰治瞳眸微动。
泷泽生又道，“最大的痛苦，往往与最强的快感有着相似的面孔……而这两种极端往往只在一念之差，一步之遥，所以我怎么会任由自己堕落，然后放着几乎被捧到眼前的机会不去抓呢？”
“捧到眼前的机会…？”江夏凛也咳嗽着笑了起来，“你管这些叫机会？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不由自主的转动眼珠，看向了一旁插兜而站的太宰治，他们对上了视线，江夏凛也不禁感叹，“真是可怕的眼神呐……原来你的眼睛里也会藏着明晃晃的怒意和恨意，但是即便这样你都不发一言，咳……是因为觉得现在是我和他的场合吗？”
泷泽生立刻说，“太宰，如果你想跟他说些什么的话，就趁现在哦。”
太宰治声音平淡，“没什么好说的。”
反正他们之间的渊源从来都是泷泽生。
“嗯，现在和他说话，就像倾听亡者的遗言录，但是我还蛮想他在挣扎一会儿的。”
泷泽生在仓库的一角挂上了一个摄像头，伪造成监控视角，他扬声道，“那个谁~稍微做一些残暴的行为吧！”
尽职当一个背景板的咒灵生不满道，“太过分了，连我的名字都不叫。”
他的指尖凝聚出了能够轻易将人类的肉体穿透的咒力，朝江夏凛也走去。
太宰治已经熟练谨慎的走到了“监控”死角，他轻轻问道，“这是做什么？”
“保留证据，‘他身死’的证据，回去给别的家伙们一个交代，虽然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实质性作用，但是有比没有强嘛。”
顺便让这个世界进一步认知到，江夏凛也已经死了。
拥有实体的咒灵面无表情的将手穿透了人类的躯体。
也不是面无表情，他似乎隐隐带着笑意，比起嗜血杀意，泷泽生觉得那一抹转瞬即逝的笑容更诡谲古怪些，带着咒灵这种生物特有的神经质，像是快意。
……对了……
这个东西和他有不得了的联系……
他恨这个修正工具人吗？
江夏凛也并没有发出痛呼惨叫。
可能他在精神炼狱里受到的折磨远比身体上的疼痛严重得多，也可能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一阵寂静。
寂静到泷泽生觉得呼吸几不可闻的江夏凛也已经失去意识了，可就在这时，一声模糊的，音节都吞掉的低语传了过来，
“……倒了八辈子霉了…碰上了你的任务……”
泷泽生想了想，
他同样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我还是幸运的…简直中大奖了……”
他可不会觉得执行这工具人的任务是倒霉。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另一个人。
一个加茂。
“这个啊，这个要有意思多了！”
咒灵生凑到加茂旁边说道，“这个人不会死哎！他好像没有极限一样，我都已经这么打他了，他还是能有一口气在，然后我就发现——”
他蹲下身，当着泷泽生的面掀开了男人的头盖骨。
“他脑子不一样！”
这个人的大脑——不，从颜色到形态都不像正常的脑子！
被掀了头盖骨，加茂却仍在“呼吸”，但他早已被咒灵生磋磨了精力和体力，蔫蔫的任他人摆弄。
“从这里，这里，你看，这个大脑像是连接了身体的神经一样，这不就是‘御尸’嘛！”咒灵生兴致勃勃道，“这个家伙不仅有号召加茂的权力，还有摇咒灵的能力！”
这人的身份，泷泽生其实知道。
系统时常会给他一些“剧透”，他也在这个人手上栽过，再结合江夏凛也的动向，泷泽生很快就推断出了这个人的存在和意图。
由此也可以制定计划。
由这个只能称之为奇迹的咒灵，世人无法理解的最强诅咒引出的“意外发展”。
咒灵生说，“他非常想知道我是什么东西。”
“在他的认知里，我大概是‘新人类’吧，好像咒灵那边都是这么看待我的，因为我不会老，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死，能被非术师看到，拥有强健的肉体，还有一张非凡的脸！”
他习惯性耍皮了一下，与泷泽生解释情况时，目光却投向了太宰治。
他说的这些名词，这个人应该都很陌生。
但是鸢眸青年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出异议，他安静得太异常了，像是撇去所有猜疑和功利心……只需要观看泷泽生给他展现的东西就行了。
“摇了多少人来？”
“不知道，悟去打了。”
咒灵生阴阳怪气道，“这个家伙人缘超~好，我表现出了对他们的认同，外加了些精神控制，现状如你所见——他的武力值其实很一般，完全不能看呐，但大概活得时间太久了，心眼子长得比较多，基本不会硬碰硬。”
泷泽生让咒灵生把他挖出来。
咒灵生脸色古怪，“好恶心。”
“挖出来的话，这东西会死吗？”
“可能吧。”
泷泽生让他挖出来。
他的碧色眼睛显得有些阴翳，直直的看着羂索。
“挖出来，死了就死了，没死就先封印。”
后续的处理交给悟就好，他虽然此时不在这，但这处空间到处都是他的咒力残秽，他应该就在附近。
现场的尸体泷泽生会叫总监部的人来办，他回收了手动监控器，又巡查了一遍周围，发消息问悟需不需要帮忙，五条悟没有回他，可能在打架吧。
确定身边已经没有威胁，太宰治这才拿出了“书”的一页，他在泷泽生靠近时用略恍惚的语气说，“感觉差一点，这张纸就不够用了，正反面都被写满了。”
泷泽生凑在他脑袋旁边一起看着上面的内容，内心仍然难抑激动。
以徽章融合世界只是猜想，事实上他亲自做的篡改举动便是这本书。
他在自己的领域中于仓皇写下了补足自己bug文字，让“死而复生”变为“不死”，时间太过匆忙，他没有写满，好在太宰治能够意会到他要做什么，并且能写下逻辑缜密的细节。
世界融合靠的是什么他并不清楚，但直觉上，这本能够更改世界的“本源”一定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赌对了。
他赌对了！
泷泽生越想越兴奋，他猛地抱起太宰治原地转圈，“哈哈哈哈老子总算掰回了一局！！”
太宰治瞳孔一缩，很快便反应过来，他迅速塞好“书”然后比了个欢呼的手势，任情绪震荡的泷泽生带着他转来转去，双脚落地后还很默契的和他击了下掌，用精力十足的语调喊道，“耶！”
泷泽生：“多亏了你！太宰！只有写出逻辑通畅，具有可行性的故事才会被‘书’录入并发挥实际笑意，真亏得你在那种情况下都能——”
太宰治：“就是在那种情况下，才能。”
鸢眸青年面色平静，泷泽生却烫得一缩手，但因为那是他们共同拥有的回忆，所以他也坦然且庆幸，他说，“对了，你之前问我相册里的那个人是谁……”
“你们在做什么？”
突然，一个微妙的声音响起。
泷泽生回头，就见五条悟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他们。
“……”
也不是面无表情，准确来说他好像还有些懵。
他没有戴墨镜或眼罩，白发落在额前，因为打斗而有些凌乱。神色的立领制服挡住了他的脖子，也若有若无的掩住了他一小部分下巴。
“悟，你已经解决了吗？”
“解决了哦，毕竟我是最强嘛。”
泷泽生冲过去激动的和他拥抱，“干得好！”
白发青年接住他，手搭在他的背上轻拍着，清冷的眸子却看向了泷泽生的身后，那个插着兜，也在打量着他的鸢眸青年。
一瞬间，两种不同却同样敏锐高效的探查方式启动，两人飞速的获取着对方的信息。
六眼无与伦比的感知万物的能力，以及太宰治一打眼便在窥探人格的天赋。
泷泽生抱了一会儿就察觉不对劲，他冲过来的时候五条悟细微的踉跄了一下，“等等悟，你很累吗？”
他推开五条悟捧住他的脸，白发青年一收刚刚看着太宰治的精明表情，露出了少许疲惫的姿态，顺势往泷泽生身上一倒，“好累啊生~我刚刚解决掉了几个特级你知道吗？”
“两个？三个？”泷泽生托住他，“杰呢？”
“正在试用新收的咒灵。”
泷泽生下意识想要背起他，因为五条悟此时的身体如同完全脱力了一般沉重，“你很累吗，我带你回去？”
五条悟伸长手臂搂住他的脖子，用含着笑意的喑哑嗓音贴在他耳边说，“好啊。”
“……”
这个声音很近，呼着热气，连泷泽生都感到了旖旎的意味。
咒灵生左看看右看看，他更为好奇的是“太宰治”。
他早就按捺不住了，他的记忆中，有这个人存在。
他本能的作出了一个反应，对太宰治说，“你累吗，要背吗？”
太宰治：“……”
太宰治朝旁边移了一步，“不要。”
咒灵生睁着澄澈的眼睛，“我觉得你其实是想要的……啊，其实比起想要一个背背，你更想要的是关注度。”
“……这位先生，用这种话来试探别人的内心是很不礼貌的哦。”
“略，人类的礼仪跟我有什么关系。”
任何人身处这个环境中都会感到不适，因为太陌生了，这些人说着陌生的词汇，有诡谲的无法用常理来形容的身份，可太宰治却能飞快的理清他们之间的关系，比如这个和泷泽生长相一样却明显不是统一内核的“非人生物”，又比如那位明显和泷泽生亲昵且带有特殊占有欲的白发青年。
泷泽生的相册中就是他。
多么显而易见，那张脸有着张扬的存在感，还露出了和照片中一样的孩子气。
喜欢用搞怪姿势拍照的五条悟，此时两腿一蹦就到了泷泽生的背上，而泷泽生也稳稳的接住了他，“你好像完全没有参与战斗啊生……”
“因为有句话说得好——”泷泽生咧唇嬉笑道，“五条悟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才是最强的。”
五条悟伸头瞅向他的侧脸，“理论而言是这样说没错，但是……”
“开玩笑的。”泷泽生道，“我怎么愿意让你一个人。”
“那么——”
白发青年勾起了唇角，他在泷泽生的视线死角内看向了太宰治，很奇妙的，虽然五条悟喜欢在学生被人搭讪时开一些争宠般的玩笑，但玩笑毕竟是玩乐的心态，此时却添了几分认真，“这难道是一辈子在一起的誓言吗？”
类似的黏糊话泷泽生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他连连应道，“是啊是啊。”
“……”
太宰治收回目光。
非常无聊且朴素的……幼稚的宣誓主权。
但是……的确很成功。
太宰治若有所思的看着泷泽生，
“朋友”之间也是会有争夺欲的，但是并不会那么着急，如同划分界限般明晃晃的警告。朋友，家人，同伴，都不具备“唯一性”，但是有一种关系——
鸢色眼眸微微下移，落在了泷泽生指间的戒指上。
他从刚才其实就有疑虑了，那个通常作为装饰品的戒指，泷泽生之前也戴过……但他更习惯戴在右手的食指上，突然转变习惯一定是因为发生了什么。
半晌，太宰治微微睁圆眼睛，眸中滑过一丝意外和了然。
随后他低垂下眼睑，肩膀轻微的沉了下去，连带着头颅和流动的眼波。
……呵……
“太宰，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待会儿我派人来处理。”
忙着和五条悟说话的青年也并没有忘记太宰治，他紧接着就听到了五条悟小小的嘁了一声。
泷泽生：“？”
***
泷泽生的车内，似乎有人为了副驾驶座而陷入了隐晦的争斗。
泷泽生比他们更早的想到了这个情况！
他让咒灵生坐到了副驾驶，自己坐到了驾驶位，让太宰和悟坐在后面！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奇怪。
咒灵生还在打量着太宰治，泷泽生叫他系上安全带，但并没有开车离开的意思，因为杰还需要等一会儿才到。
他当然明白现在的处境，没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修罗场！
他泷泽生可是被穿越局定义为情感丰富情商不错的男人！
“让我想想该怎么介绍给你们认识……”
泷泽生的目光落在了太宰治的胸口，那衣服内衬里的书页上有一个完整的故事线。
但是那个故事线缺少了一个重要的东西。
那便是泷泽生的“动机”。
他在不同的阶段所拥有的感情的起点。
“因为我已经将一切都打乱了，所以告诉你们也没关系了。”泷泽生将椅背调低，这样身后的两人便能看到他的脸。“悟，太宰，其实我抱有相同的目的接近了你们。”
这句话已经足够骇人。
五条悟当即吐出了一个词，“人渣？”
“当然不是啊！我是那样的人吗？！”碧眸青年大呼，“简单来说，就是我能从你们身上获取某种东西，类似于“成就”，“绩效”，“结果”那样的，接近你们就像我的工作。”
“……更渣了。”
“悟……”泷泽生低下语调唤道，“我知道你在指什么。”、
“离开你之后，我有了第二个目标，那个人就是太宰治。”
这句话说明了先后顺序，也表明了他们“身份性质”的相同。
太宰治瞥过眸，发现白发青年也在注视自己。
这一次的注视仍然带着看透人格的试探和仔细，但似乎多了别的东西。
太宰治知道那是什么。
喜爱便会萌生“占有欲”，而占有欲无法被满足时，感受到威胁时，便会诞生“嫉妒”。
可是成年人并不会将这种情绪裸露出来。
因为嫉妒来源于自我认知中的不可比拟。
太宰治勾起一个虚无的笑。
嫉妒我什么？因为我陪伴了他吗？
可是泷泽一直忘不掉的人在他的记忆中——是你。
“不行，太抽象了，你完全没有交代背景嘛，我也根本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认识这个绷带男的。”五条悟靠在椅背上，“而且这个绷带男和我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的，生你的审美真多变。”
泷泽生说，“并不是看相貌锁定目标的……”
“性格？家世？年龄？能力？”五条悟弯起嘴角，笑意却很寡淡，“你对标的是谁？”
泷泽生斩钉截铁的说，“你们两个拥有完全不同的人格，是独立的个体。”
咒灵生这时插话道，“哈哈，我看你怎么收场……”
三个人的视线立刻转向了他，咒灵生露出了沉思的表情，随后恶劣道，“我再加一个筹码吧，你们要不要猜猜我是谁？”
虽然措辞是“你们”，咒灵生却直直的盯着太宰治，“如你所见，我们可不是什么双生子，那么我是怎么诞生的呢，你好奇吗？”
太宰治露出了吃坏肚子的表情，“完全，不会。你的性格好恶劣，真的和生有关系吗？”
五条悟：“只要拥有眼睛的话一下子就能知道他和生关系匪浅吧，他应该是我和生共同的产物吧。”
太宰治：“真是糟糕的形容呢，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东西由执念而生——也就是说，并不具备双向，而是单向的浓厚情绪堆积而成。”
五条悟：“毫不留情呐……不过能催生出这么个东西，我还是相当了不起的！毕竟这也是生在场确认的嘛~”
太宰治：“那看来过程十分痛苦。”
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飘忽的，略带了一些恶意，又带了一些失落，可打眼看上去只剩下浮于表面的轻佻，这个笑容让泷泽生心惊肉跳。
他莫名奇妙的懂了。
那是一种含有自嘲意味的落寞。
原来极致的情感并不唯一。
原来那样的生离死别……
泷泽生双手比叉，“STOP！”
两个人瞥眸看过来，然后同时朝离彼此更远的方向靠了靠。
泷泽生：“……”
泷泽生：虽然员工手册没教，但是这种情况是个人都知道为什么——
他轻呼了一口气，声音缱绻而温柔，“那我可要说一个更过分的了……”
“我还有第三个目标。”
两个人登时看了过来，表情出奇的一致。
泷泽生斜倚着驾驶座，将脸颊抵在了椅背上，黑色的发丝蓬乱的搭在额前。
“我总共有三趟旅行。”
他低低说道，忽然发现两个人的呼吸变了。
“接下来我会更细致的给你们讲，单独也好，大家都在的场合也好，如果你们不会感到不适的话……悟，还记得我们相遇那天我买的礼物吗，那是准备送给太宰的，太宰，悟的事情你大概已经猜测得差不多了，因为你看过那本相册，然后……”他有些混乱，却极力的剖白着，“我的身体死亡后，还保有意识，你们可以理解为某种术式，异能，总之是那样的东西，我曾说不惜一切也会回到你们身边，所能仰仗的便是……”
“所以，你死了三次？”
泷泽生愣了一下。
他的脸被五条悟托起，
“你死了三次？”
何止三次。
泷泽生下意识道，“没有，只能说是身体承受不住物理伤害，不能用了而已……”
“哈？”
五条悟发出了一声不可置信的气音。
原来这样的生离死别不止一次两次。
那一刻——
纠结，别扭，全部化为泡影。
他们所看到的——唯有千疮百孔的泷泽生。
那个青年所经历的已经具象化到了外表。
样貌，气质，习惯。
“你啊……”
五条悟说，“这点才是最重要的吧，才是最该说的吧。”
“你应该强调自己为了回来做了什么，然后得意洋洋的找我邀功才是。”
泷泽生呐呐，“应该是道歉……”
下一刻，泷泽生慌忙起身伸出手去，接住了五条悟脱力倒下的身体。
“悟？”
最强失去了意识，短暂的。
泷泽生立刻调低了座位，然后跨到了后座。
多亏了这辆豪车，自由活动的空间足够他们伸展下手脚。
五条悟软趴趴的靠在了泷泽生怀里，碧眸青年急切的观察他的状态，随后松了一口气，“…累了……毕竟打了很长的一架啊……”
他挤了挤太宰治，对他露出了一个讨巧的笑容，“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接下来还有事情要拜托你，太宰。”

第125章
泷泽生租下的那栋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里，正在发生一场没有意外的拉锯战。
“不要！NO！放我走！我已经卸任了！接下来应当是美丽的退休时间！”
太宰治扒着门框试图离开，泷泽生拽着他的胳膊笑嘻嘻的朝后拉，“说得太无情了太宰，我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你来了我太安心了，来当我的‘干部’怎么样？”
“说什么干部啊，我不仅需要重新工作还降级了！这就好像月薪30万的员工被迫跳槽，结果一年只能拿30万一样！还是诈骗亲友局！”
泷泽生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给你开一样的工资，不过太宰你竟然是会在意薪水的人啊，放心吧，我会把你从头到脚的行头都置办得华丽贵气，包你走在路上的时候都会被混混心动打劫！”
“不要转移话题啊，看我这身衣服，我已经改邪归正了，我的履历已经干干净净！”
“哎？这身衣服？驼色的确很适合你啦，我的组织不需要你穿制服，这点上你可以随心所欲，况且我们也不是什么违法组织，马上还要和政府那边建立长期发展关系呢。”
太宰治挣扎，“无情！黑心！”
“怎么能这么说？看啊太宰，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泷泽生把他买的那副领带拿出来，然后当着本人打开了包装盒，那张被他涂鸦的贺卡正正摆在中央。
太宰治：“……”
太宰治：“你的画技完全没有进步啊……”
“不生动吗？不形象吗？这叫掌握了精华！”
太宰治把那张贺卡拿了起来。
冬日，烈酒，高歌，跳舞。
几个图像信号向太宰治传达了这样的信息。
“什么时候买的？”
“几天前。”
原来不是在他们重逢后现买的。
太宰治接过礼品盒，泷泽生觉得他此时的眼神竟然有些清澈。
“我的眼光不错吧。”他得意道。
太宰治沉默一会儿，说，“领带，配西装，还是工作要穿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的旁边，续和面无表情，实则已经麻木的看着这一幕，如果他有背景特效，那么一定是风中凌乱。
已知，驼色风衣的男人是之前潜入BOSS办公室的入侵者。
而现在，BOSS正和他相谈甚欢，两人明显是熟稔的朋友关系。
再根据他们谈话的内容推断，这位入侵者即将成为他们的上司。
他们这些部下什么感想？那当然是庆幸，虽然他们因为看门不利战战兢兢了许久，就怕BOSS问罪，但是现在可以坦荡的说：啊，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入侵者，那是首领的朋友来串门了！他们怎么能去拦这么一个大人物呢？他们应该恭恭敬敬的让那位先生进来，然后为他沏茶。
够了。
续和主动收回发散的思维，双目无神的看着面前吵吵闹闹的两个人。
陌生，真陌生，两个人都很陌生。
尤其是泷泽，只要眼睛不瞎就知道他很高兴。
太宰治挣扎无果，控诉道，“这是人口买卖！这是非法拘禁！”
泷泽生拿出了劳务合同，“当然啦，是本人同意的卖身契，是本人自愿留在这里的。”他的眼睛仿佛在说他已经看穿一切，声音变得温和，“帮帮我，太宰，我一个人可太累了。”
太宰治看着他，“那个人呢？”
“谁？”
“长了一张帅哥脸的幼稚鬼。”
“啊？悟吗？”泷泽生抬眸，“他现在正在总监部，和政府那边的人协商，我之前干脆利落的让很多高层卸任了，现在那些位置空缺，需要补上新的人，我的人代替了一部分，所以那边不算全面崩塌，是还能继续演下去的地步，顺带一提……”
泷泽生指了指自己，露出了一个非常无害真诚的表情，“我现在是总监部部长。”
太宰治定定的看着他，道，“好无耻的表情。”
“过分！”
太宰治，“于是现在的总监部部长大人分身乏术，要把他曾经的组织转让给我。”
泷泽生眼神明亮，“你真懂我！”
“这不是在夸你。”
泷泽生笑了两声，他走过去按住太宰治的肩让他坐下，并把劳务合同推了推，“快看看薪水待遇怎么样，啊不过你想的话，也可以重新定，暂且帮我挨过这段难熬的日子吧，组织的维系流程你很熟悉，因为我是……”
泷泽生倏然沉默了。
因为太宰治一眼都没有看合同，就在签字的地方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他的身体微微后仰，蓬松的棕黑色头发落在眼前，唇角带着轻微的弧度，“好了。”
“……不要突然搞这么一出啊……”
太宰治说，“早就在第一次进入你这间办公室的时候看清楚了，这个组织完全是仿照港口mafia的运营模式而建的。”
更直接点来说，完全是太宰治的手法。
太宰治来接手，就像拿过了一个复刻自己的果实。
稍微“挣扎”了一下才认下了这件事，待得到足够的保证之后。
太宰治随手把合同推到了一边，然后托腮，好整以暇的看着泷泽生。
泷泽生坐在了他的对面，“怎么了？”
泷泽生完全了解，太宰治的心思比他还要细腻。
他会突然沉默，突然陷入沉思，但是这些情绪不单是如潮水般湿泞沉重的，他只是习惯思索罢了，有时候即便在轻松愉快的场合，也会安静的坐在一旁，或是戳弄酒杯里的冰块，或是带着莫名的笑意注视着正在说话的人。
“你知道人与人之间相处的一大重要契机是什么吗？”
泷泽生：“兴趣相投？志同道合？性格合拍？”
太宰治，“嗯，是你的脑子会想的事情。”
泷泽生：“喂。”
太宰治用食指点了点桌面，“是同频。”
学生时代，人们会拥有要好的同班同学。
升学后，那个角色会被替换成新的人。
工作后，读书时交的朋友便成了信息交流的一部分，生活中处处接壤的变成了同事。他们会一起吃饭，一起谈项目，一起抱怨领导。
诚然，心意或许不会改变，当初的朋友仍是朋友。
但是……多少会落寞。
对于太宰治来说，什么样的工作都没有区别，只是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追加了条条框框，但如果，拥有为之倾力的对象的话，有泷泽生的话，那就是有趣的。
泷泽生顿了一下，然后了然的笑道，“我知道你会同意我的提议，这算不算卑鄙？如果你实在不想干的话，这份合同立马就会化为灰烬哦。”
太宰治瞥了他一眼，“马后炮。”
泷泽生一懵，“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上班时间是什么时候？”
“你定呗。”
“食堂的承办商呢？聘用了一个自助餐办理公司啊，这种公司的餐准通常一般。”
“螃蟹是特供哦。”
“休假的话去哪里玩？”
“我想想啊，我那本旅游手记怎么样了，你逛了多少了？”
太宰治说，“停在扉页没有动哦。”
“哎？哎？”泷泽生一蹬腿，吃惊道，“你没去吗？”不是说去了吗？
太宰治从衣服内侧拿出了那本手记，然后摊开第一页展示给泷泽生看。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双人旅行计划3.0版”。
泷泽生：“……”
泷泽生以头抢桌，“我错了。”
太宰治像撸狗头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发，顺便说了一句，“黑发还蛮适合你的，泷泽。”
因为看上去很健康。
要么纯粹的白，要么纯粹的黑，之前白发掺杂着黑发的模样总给人少白头的病感。
泷泽生捏了捏自己的发梢，“我也在想这个问题，等它长出来后便只有顶端是白加黑，太奇怪了……到时候再说吧，”
太宰治的目光轻飘飘的滑过了桌面上的日程表，他问，“接下来要去哪里？”
泷泽生竖起一根手指，“先去总监部和悟一起挑选高层替补，然后研究我带回来的那个脑子，没什么利用价值的话就杀掉，再商量一下第三方和总监部的合作款项，我虽然上任了，但过程有些暴力，会有人质疑，不过问题不大，悟的认同会让那些声音彻底消失，然后回高专一趟，向学生们说一说情况，那些孩子都在担心我们，还有……”
太宰治：“……你成了工作狂魔，生。”
泷泽生：“……那是我曾对你说的，太宰。”
碧眸青年趴在桌子上，惫懒得像个不想写作业的孩子，“把江夏凛也踢出去只是旅途的一部分罢了，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说，横滨。”
异能力者扎堆的横滨，已然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书”给予了合理的解释，构造了新的世界线，“书”也会篡改人的认知，让人们相信“书”描写的内容是“事实”。
这是一种平静温柔的融合，泷泽生说出这件事的时候，睡了一觉刚从床上醒来的五条悟发出了一声懵然的，“哈？”
并即刻反问，“横滨？那不是租界吗？连新闻都不怎么会向外流出的地方。”
然后很快，最强的大脑所收录的信息就让他否定了自己的说法，他啧了一声，发出了冗长的叹息，那是悟在遇到麻烦后的反应，而叹息的这一两秒钟是他唯一发泄负面情绪的时间，接下来他会立刻投身于解决麻烦的实际行动当中去。
虽说“书”的魔力很强，但他们还是需要检查确认一番。
十分钟后，续和提着衣杆敲响了首长的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走入，毕恭毕敬的说，“BOSS，这些够了吗？”
“嗯，差不多了。”
屋里的两个人正在试衣镜前确认哪套西装合适。
泷泽生正为待会儿出席的会议准备，首先外表就需要过关，“这一身，总感觉有些隆重了，我不是很想给他们留这种印象啊……悟平常都会穿高专制服去，但是我手里没有。”
太宰治正在挑衣服搭配自己新收到的领带，此时手里拿着的是一件骚气的宝蓝外套，他黑着脸说，“这一身会让我想起某个讨厌的家伙。”
泷泽生看了一眼，“魏尔伦吗？这么华丽的颜色的确太夸张了些，果然还是黑色吧。”
“这一件pass。”
“这一件也不行，我的肩膀打车来回需要3000日元。”
“噗。”
“太宰，你手里那件好像中也的……”
“噫……”
续和看着他们丢了满房间的衣服，麻木的在心里嘶吼：明明是一样的！明明是一样的！这些西装除了颜色之外根本没有区别！
太宰治忽然道，“那么用心吗？”
泷泽生打领结的手一顿，“嗯？”
太宰治语气淡淡，“去见那个家伙。”
泷泽生低眸，然后又抬头直视着镜中的自己，回道，“嗯。”
见在意的人时会格外注重形象。
这是泷泽生一直以来的习惯，无关他们有多么熟悉。每一次见面都是约会，每一次分别后都是新的相见。
系统曾经对着相处几年仍然会在出行前检查仪容的他给出了恍然大悟一般的评价，【怪不得你是这种类型的工具人，其他工具人的话，一般只有在需要给目标留下特殊印象时才会特意给自己的形象加分，而你好像将这当成生活的一部分。】
可这回又有些不同了。
他看待悟的目光被一个苦恋而生的咒灵打乱，下意识的，泷泽生开始在意他们每一次的目光交汇。
泷泽生问，“太宰，你要去吗？”
他认真道，“会议结束后我还要去见我的学生，那里也是我生活过的地方。”
太宰治耸了耸肩，不甚在意般说道，“已经见过了。”
在泷泽生的相册里。
还有——
在爱伦&#183;坡的小说里。
虽然没有人物，只有几个空荡荡的场景，而当时初见的他并不懂其中的深意。
狡猾的家伙。
太宰治闭了闭眼睛，掩住了瞳孔中的情绪。
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两个都不想见到对方。
他朝泷泽生伸手，“手机，给我配一个手机。”

第126章
这次高层的会议非常和谐，简直是称心如意的和谐，泷泽生对比了往年的高层就任名单，往下便能查到他们直系亲属，按照常规，他们大概率是高层培养的继承人。
“加茂家的好像没了很多人……”五条悟翻看着名单，伸手递给了泷泽生，然后在唯有他们两个人的办公室里弯起了旋转椅，一手捞过了旁边泷泽生给他带的蜜瓜苏打，“都被羂索当成异己除掉了吧，这么想的话，除掉的那些说不定是‘好人’呢。”
泷泽生结果资料册，哼笑了一声，“年纪可都不小了，好多还有些眼熟，你之前和他们吵过架吧？统一能被划分为烂橘子，被羂索除掉大概是因为那些家伙很在意自己的血统纯粹和权力所属。”
“唔……”五条悟一口气将饮料干了半瓶，“怎么办？”
“‘摄政王’。”
五条悟弯起了唇角，笑容带着狡黠，“‘代理商’呐。”
泷泽生心照不宣和他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在自己的人这边圈圈点点，“加茂现在还剩下些战力薄弱的族人，加茂宪纪完全躲过了一劫，又继承了家族术式，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下任家主，虽没有成年，但也不是没有十几岁就做家主的先例，只是他羽翼未丰，留下的人可能不想听他的话，他本身也还是个学生，突然被拉入高层的圈子难免需要适应，所以我会派‘政府人员’去交接，作为传达的中介，来缓和直接应对权力风暴的冲击……悟？”
五条悟正趴在桌子上，带着浅笑凝视着他。
并且，没有戴眼罩。
泷泽生将他的墨镜拿开，“累了吗？我来之前你就已经和那些家伙扯过皮了。”
“那都不是问题啦。”五条悟眨了下眼睛，“我只是觉得生你侃侃而谈的模样陌生且新鲜。”
“哈哈，被我的成熟魅力蛊惑到了吧。”泷泽生弯起眼眸，“禅院那边的话，算是损失最少的，不过现在五条，加茂，政府一派是我们，他们一家也不会搞出多大的阵仗，顶多自家风气差劲。”
一种能窥见光明的，令人松了一口气的情势。
泷泽生说，“等再过几年，惠和真希就会成长为不可小觑的地步，禅院的新一代没有人能与他们抗衡。”
“一切都会如你预想的那般进行，悟。”
他的声音轻柔，“因为我们还在。”
保驾护航的前辈仍在巅峰状态，六眼的身边拥有同伴。
他拥有信赖的，与之交心的同伴。
青春时代的同期与后辈，虽因为各自奔波聚少离多，但尚有来往。
泷泽生把工作一丢，“接下来是庆祝会吧，只有我们这些人到场的庆祝会，现在要准备去了吗？”
“不要。”五条悟干脆的说。
泷泽生一懵，随后就见最强站起了身，隔着桌子前倾了过来，再一次拉近了他们两个之间的物理距离。
泷泽生对上了五条悟近在咫尺的眼睛，
“我说啊生，你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向我解释吧，不要拿工作和待办事项转移重点啊……”
泷泽生下意识道，“我记得你昨天刚醒来时我就告诉了你……”
五条悟竖起食指打断道，“让我来复述一下你说了什么：他是你的第二目标；你们经历过生离死别；你死而复生后先见了我又见了他；你和他约定过世界双人游；你和他也算是幼驯染；你能为他而死。”
泷泽生从五条悟蛮不正经的声线中听出了控诉和某种咄咄逼人的情绪，那股情绪犹如被埋在冰冷土层的岩浆，滚烫沸腾，却被压抑着无法喷涌而出。
人不会只有一个朋友——如果有人一定要你把他当作唯一的话，你会觉得那个人神经质，且侵犯了你的个人空间，继而感到恼火，抵触。
可即便如此，即便深知如此，还是会因猝然闯入的第三者感到浓重的危机感。
浓重的，几乎让五条悟一懵的危机感，伴随着某种不可置信。
高专时期，心思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越发不可抑制的五条悟在发现泷泽生似乎怎么也不能意识到他的感情的时候……他赌气，不解，有时候也会因为这家伙的迟钝气得找杰打架，然后被杰语出惊人，“你会感到委屈吗，悟？”
哈？委屈？
最强怎么会输在这种地方？
因为发现泷泽生真是个一心一意的挚友脑而失意，那不就是失失…失恋吗？
二十岁的泷泽生没有中诅咒之前，十八岁的五条悟还在想，根本不急，因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他那个时候对感情的处理方式也很稚嫩，天之骄子的开局令他难能低头，泷泽生全神贯注的眼神也令他有些自信自喜。
生除了是个傻瓜挚友脑外没有任何缺点，他甚至不会多看别人一眼！
然后酸涩的青春被一场诅咒终止了。
死而复生的泷泽生身负谜题，可还是一如既往的挚友脑，了解他的五条悟便想……就这样吧。
因为他二十八岁，他以为泷泽生仍然二十岁。
而如果这个概念不成立，那么一切都不同了——
泷泽生有了五条悟没有参与的过去。
如果有什么能打败独自一人的五条悟，那么一定是无形且庞大的感情。
【他会恐慌】。
“…你和他也算是幼驯染，你能为他死……生，我生气了。”五条悟一本正经的说出了“我生气了”这几个字。
泷泽生瞪大眼睛。
白发青年面无表情，唇角轻抿，眸子显得又冷又淡。
他没有生气的怒容，没有言辞犀利的爆发。
这是五条悟的怒意吗？
不，五条悟其实还能再强势一些。
他的人格中有执拗的一面，他可是最强咒术师。
五条悟想，估计那个阴郁的绷带男和他一样……他们两个都深知造成这个场面的不是泷泽生，泷泽生的情感并不作假，那么强制他二选一何尝不是一种过分的残忍，就如要求一个人爱自己何尝不是傲慢。
我和他不一样。
五条悟深知这一点。
他的爱意是不同性质的。
但是我和他一样。
因为泷泽生的爱意是同性质的。
只要一想到这点——
“悟……”泷泽生直视着他的眼睛，就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说道，“你们在我眼中是不一样的。”
“性格，灵魂的底色，都只是代表你们是独自的个体，我不是用这些去区分你们，而就如我之前说的，我还有第三个第四个目标，那两个目标同时存在。”
五条悟愣了一下。
二选一的问题原来出现过。
泷泽生说，“第三个人和你们也不同……他并不热衷于和我的生活密切相关，他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在我坠落时托起我。”
黑泽阵与他心照不宣的灵魂共鸣，是只要对方幸福就什么都无所谓。
【跑吧，跑吧，如果你能跑掉，那便是你一直渴望的——自由。】
“我和你从一开始就很合拍。”泷泽生按住悟的后颈，讨好般蹭了下他的额头，“简直没有比我们更契合的人了。”
“和太宰，那简直是厌狗派与狗的相互折磨到相濡以沫。”
五条悟：“…………这是什么比喻？更显得你用心了。”
泷泽生：“…………”
一串短信提示音响起，泷泽生站直，打开了翻盖手机。
“……”
五条悟凑了过来，“什么？”
两张照片。
是穿着略有不同的男性自拍，配字是“二选一”。
泷泽生：“太宰在问我哪一件西装搭配那条领带比较好。”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不爽的呲了下牙，“嘁。”
无时无刻不在刷存在感的家伙。
五条悟说，“哪一件都不行。”
泷泽生：“？”
五条悟：“因为他很瘦。”
“啊……”
泷泽生看了看照片，嘀咕道，“好像是有一些，果然得监督他好好吃饭……”
五条悟：“……”
五条悟：“成年人总得有些自理能力吧，吃饭也要监督吗？”
泷泽生说，“他是会忘记吃饭的类型。”
忧思过重，身体便不会传来饥饿的信号，直到大脑供氧不足时才意识到已经低血糖，然后囫囵吃点儿东西。
泷泽生抬头，突然看到五条悟正瞪着他……这副气闷的表情可比刚才生气时生动的多了，引得泷泽生好笑的揽住了他的肩，“别在这地方呆着了悟，我们下班了。我收到了杰的消息，他说他已经到高专了，正在和咒灵生打肉搏战。”
五条悟环起胸，“杰啊……那先走吧。”
总监部和高专紧挨着，所以泷泽生步行几分钟便能到达熟悉的校舍。
操场上，咒灵生正在和几个学生打群架，夏油杰坐在旁边围观，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后回头，用泷泽生听过成百上千次的语调说，“呦~悟，生~”
泷泽生笑着问，“打完了？结果呢？”
夏油杰的目光在五条悟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说道，“他打不过我。”
“好菜啊……”
“他没有学会领域，但是咒力很庞大，毕竟是你和悟共同诅咒而成的产物，如果不是因为这点，他的评级就可以从特级滚到二级了。”
泷泽生坐在跑道中央的人造草丛里，任西装蒙灰，“二级的话还好打发，现在这个情况，只能向上面汇报他和里香一样被悟所控，但是……这家伙的危险性我总觉得还有待评定，哪天伤人了怎么办。”
那边的咒灵生耳尖的听到了这番话，扬声大吼道，“我不会啊！我的脑子里全是你和悟的记忆啊，我就是你们的结晶啊！”
泷泽生抖了抖，咒灵生并不停歇，他指着自己脖子上的“项圈”，“还有这个！这个封印咒力的咒具，造型真恶趣味啊，这下子我真成‘狗’了！”
他在那边叫嚣，泷泽生单手捂住一只耳朵，传递出了拒绝听他讲话的信号。五条悟和杰打过招呼后就加入了混战，他也还没有试过咒灵生具体到什么水平。
悠闲坐在人造草坪上的只有泷泽生和夏油杰。
夏油杰瞥眸凝视着他，忽然微阖上眼睑，眼神有些难明，又好像带着笑意，“你和悟聊了吗，生？”
泷泽生因为长期失眠困倦的打了个哈欠，“聊了吧……”
夏油杰扯了下嘴角。
熟知两人德性的他立刻意识到他们两个聊了其实可以相当于没聊，完全不同频。
他此时真心实意的感叹：不行啊，悟。
你们怎么还没有进展？
明明出现了一个催化剂，你们两个怎么还和以前一样？
夏油杰捂了捂脸，过了半晌甚至笑了出来，笑得胸膛直颤。
“杰？你在笑什么……”
夏油杰：“噗哈，悟到底是怎么和你说的，哈哈哈……我要嘲笑他毫无长进了哈哈……”
泷泽生想了想，说，“也不一定要他说吧……”
夏油杰：“？”
夏油杰：“？？？”
他见鬼一样扭头看向泷泽生，泷泽生表情无辜，随后又是一声短信提示音，泷泽生自然的打开翻盖手机，看到消息后沉默了。
太宰治：[你租的这栋写字楼好像比港口mafia要高。]

第127章
泷泽生头皮一紧，莫名意识到了太宰治的潜台词。
这样的高度真适合跳下去对吧？
虽然他的确保证过不会在他不在的时候尝试这些，但是自杀一直是太宰治的口头禅，以及爱好习惯一样随身随行的东西，他的兴趣仍是寻找没有痛苦的死亡，曾经还研究过在封闭的车内开空调睡觉能否安然的在睡眠中死去，但是被怎么也找不到他的泷泽生发现了。泷泽生打碎车窗把他从车里拖出来时，太宰治的四肢软趴趴的，在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就说，“我以为这回能成功呢，因为我虽然意识清醒着，但四肢完全不受控制了哎。”
泷泽生记得自己当时骂他，“那简直是最痛苦的死法吧！鬼压床啊！”
“是谁？”身旁的夏油杰问道。
泷泽生一边回消息一边说，“是朋友，在惊险边缘来回试探的家伙。”
“哎——”夏油杰拖起长腔，“我以为你只有悟一个挚友。”
泷泽生瞥他一眼，“你不是吗？”
他在胸口比了个心，慢慢移向夏油杰，大呼小叫道，“不是吧杰！我一直把你当挚友！结果你竟然不是这么想的吗，你好狠的心，我要和你绝交一分钟！”
夏油杰：“……”
夏油杰：“恶人先告状的家伙。”
泷泽生：“我们现在绝交了，不要和我说话……不过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过了一会儿，和咒灵生打完的学生垂头丧气的慢悠悠挪了过来，钉崎野蔷薇叹息道，“啊……完全打不过，咒灵的身体就是作弊啊，而且他还会对我放电，用那张脸放电，我真是……哎？”
她呆滞的看向泷泽生，泷泽生对她歪了下头。
“真，真人？”
虎杖悠仁猛地窜出，“真人在哪里？！哎？不对…不是已经被夏油前辈给吸收了吗？”
“不是。哎？”
泷泽生对他们打了个招呼，“应该是……初次见面吧。”
他露出一个微笑，“野蔷薇和悠仁，对吧？”
两个学生：“哎——！！”
和咒灵一模一样的男人出现了？！让五条老师茶不思饭不想的男人出现了？！传闻中让老师和前辈们痛心疾首的男人出现了——？！
他们震声，“出现了？！！！”
泷泽生捂了捂耳朵，无奈的笑道，“看来我不用自我介绍了。”
两个学生像恶鬼一样冲了过来，站在了他的面前，弯腰贴近他，“真的是本人！”
“和照片上的男人没有差距啊，但是看着就比五条老师正经多了。”
“狗卷前辈口中的泷泽老师？帅哥，没什么疑问的帅哥！”
两个学生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五条老师的春天回来了——！”
泷泽生微微怔住。
他一本正经的反驳，“是一年四季回来了。”
这句话简直是情话。
钉崎野蔷薇眉头一挑，总感觉哪里不对……他们的春天可不是四季中的春天，而是……
突然，野蔷薇回想起了咒灵生的自我介绍，
那位有着黑白相间发色的青年，用的情绪难明的语气说，“我的话……是五条悟由爱催生的诅咒。”
当时的他们都已经听说过五条老师的故事，但真切的看到咒灵本身时，仍然觉得惊骇，诧异，并且好奇心爆棚。
“为什么？爱意不是正向的情绪吗？”
咒灵对他们说，“爱而不得呢？”
苦恋。
他们都能意会到的，而泷泽生本人似乎……
钉崎野蔷薇看了眼不远处正向这边走来的五条悟，白发青年发觉好友和学生都已经背着自己开起了茶话会，顿时不甘寂寞的朝这边而来，嘴里念叨道，“太过分了~怎么能抛下五条老师呢！”
“哦~”
一点红明白现状了。
她眯起眼睛，唇角牵起了一个饶有兴致的弧度。
中午的日头实在太过炎热，他们回了学校的休息室，等待着五条悟点的外送，而除了外送外，他们还开灶放锅，准备添两道菜。
泷泽生感觉氛围很是微妙，尤其他发现几个学生时不时的看向自己，然后窃窃私语。
他用手肘戳了戳悟，“我很奇怪吗？”
五条悟问，“你指哪点？”
“学生们好像有事瞒着我。”
“因为他们对你很好奇吧……嘶，好烫。”
“还没放盐呢，这个时候尝根本没味道啊，我看看，舌头都已经麻掉了吧。”
泷泽生用拇指掰开五条悟的嘴唇，下一刻，不知有意无意，他的手指被舔了一下。
泷泽生：“口水。”
五条悟：“……”
看到这一幕的夏油杰无奈的扶额，“我去叫硝子准备吃饭。”
他刻意给两人留了独处的空间，但是这个世界上可不只是只有在现场的电灯泡，还有隔空的。
泷泽生一连收到了很多条太宰治的短信。
比如他问组织的资料室在哪里，应该怎么走，到了资料室后就开始对资料室的布局发表了演讲，并说安保性能很差劲。
泷泽生有问必答，他频繁的翻动手机，直到耳边传来了悟的声音，“生，面粉和水的比例是多少？”
泷泽生说了比例，那边五条悟催促道，“过来帮我啦~”
泷泽生于是过去帮忙。
没有等到回复的太宰治又发来了短信，泷泽生刚想看一眼，便听到五条悟说，“啊！水放多了！面粉完全揉不成团！”
五条悟的料理水平的确一般般，偶尔也会到糟糕的程度，泷泽生赶紧去救急，忙活半天后，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开始变得急促，甚至能听出些人性化的不安来。
太宰治的上一条短信是资料室的房梁不错，站在梯子上正好能够到。
担心他要胡闹的泷泽生把脏兮兮的手往围裙上一抹，点开了屏幕。
五条悟：“生……”
手机：“叮——”
五条悟：“生！”
手机：“叮叮——”
泷泽生：“……”
他已经发现了。
这两个家伙隔空的较量。
碧眸青年头一回觉得自己虽然没干什么体力活，但已经累得晕头转向了。
他放下手机，盯着五条悟，“你们耍我？”
五条悟弯起唇角，“明明是生你只顾着玩手机。”
泷泽生认输，“我去和太宰说一声，最后一句。”
太宰治的确是故意的。
他也会有情绪，也会有些恶劣的争夺欲，他几乎能从消息的回复速度来判断泷泽生在做什么，此时他靠在泷泽生的椅子上，头颅后仰，蓬乱的发丝落下，倾倒的世界中，太宰治举起手机，用深不见底的眼睛凝视着屏幕。
他在表达不满。
泷泽生的消息发过来了，[抱歉，太宰，我叫续和去你身边了，有什么事情可以问他，他算是从头跟我到尾的心腹。]
……呵。
狡猾的家伙。
太宰治闭上眼睛。
被两个人整了一通的泷泽生抬眸看向五条悟，白发青年反坐在椅子上，脸颊枕在手臂上。
明显在闹情绪。
泷泽生戳了戳他，“悟？”
“……”五条悟把墨镜推到额头上，只用眼神回应泷泽生。
泷泽生笑了笑，“继续吧，锅里的油都热起来了。”
虽说如此，好像事情并不没有很大转机。
泷泽生发现五条悟的下一步行动是，冷战。
冷战。
泷泽生简直不可思议。
他和悟冷战了？冷、战、了？
眼神交流和语言交流都有，但泷泽生愣是能感受到五条悟的敷衍和随意。
好难哄。
使出浑身解数都没有效果的泷泽生第一次对自己的语言能力产生了怀疑，然后对夏油杰投去了一个震惊眼神。
夏油杰：爱莫能助，幸灾乐祸。
“泷泽老师，过来一下！”
虎杖悠仁活力的声音稍微振奋了受打击的泷泽生，他凑了过去，“干什么？”
“和我们一起拍个视频啦~钉崎想要把这个发到网上。”
这个时代的互联网极为发达，而学生里的钉崎野蔷薇很赶潮流，泷泽生是知道的。
因为先后问题，他站在最后，而被钉崎摆在最前面的手机照进了所有人的脸，从前到后一共六个脑袋，虎杖悠仁习惯微笑着，伏黑惠面无表情，然后是进入镜头的夏油杰和五条悟。
“开始了哦，大家准备好！拿出最帅气的精神面貌来！”
少女的声音带着笑意，按上了开始键，手机顿时播放起了流行音乐。
泷泽生有些茫然的看着镜头，犹豫要不要伸手比个耶。
然后，在音乐跨过某个明显的节点时——
所有人都回过了头，注视着泷泽生。
那一个瞬间，泷泽生第一个对上的是五条悟的视线。
最强坐在最边的角落，几乎是泷泽生最难看过去的地方。
泷泽生瞳孔地震，懵然的看着他们，“怎么了？这是我不知道的环节吗？”
“是网上最近最流行的游戏啊……”
钉崎野蔷薇笑着说，“泷泽老师，你是从来不上网的老古董吗？”
泷泽生下意识看向了五条悟，却见到他露出了些许沉思的表情。
“哈？”
“虽然没有什么根据性，但是嘛……”
没人明说。
泷泽生在很久之后才明白过来，这个游戏到底在测试什么。
众多的注视中，你第一反应是回应谁呢？

第128章
泷泽生看着学生们，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露出了一副震惊的表情，然后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对视，最后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原来如此”的激动感。
泷泽生问五条悟：“……我错过什么了吗？”
白发青年坐在角落，那张看上去就挺昂贵的沙发椅上，他的坐姿很是随意，就像不经意间入镜然后陪着学生们打闹一般，面对泷泽生的疑问也只是弯了弯嘴角，“这个嘛……你猜？”
泷泽生假模假样的抽泣一声，“你们孤立我。”
“是那个啦，泷泽老师，你这种老古董只要上网查一下就知道了！”
这个实验其实没有什么科学依据，但的确有一定心理道理。
在众多视线中第一个寻找的，与其对视的那个人，究竟是因为对方的面容太过出挑，还是单纯的习惯性在意着他，又或者仅仅只是巧合呢？
泷泽生嘀咕道，“我才不是老古董啊……”
“但是你一定没有什么心思玩网络，是吧？”
这倒是真的，泷泽生很少关注那些，他学着太宰治经商时浏览的都是财经网……更何况，他的组织本来就有经营的领域，黑手党怎么挣钱那他可太熟悉了，年轻人用来娱乐的东西和他距离有些遥远。
硝子慢半拍才过来，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有关工作的成果，“那个脑花，不知道是用的什么术式才能把人体的躯体练就成本体，也可能是在人类时被杀死变成了仍有术式的咒灵，再抢夺一具人类的身体就又变成了人类，可以说不老不死的存……你们在做什么？拍视频吗？”
五条悟语调轻浮的打了个招呼，“呦~硝子。”
“好丰盛啊，我可要不客气了。”自始至终没有参与厨房小队的硝子自觉入座，她转眸看向生，倦怠的神情中透出了温和来，声音也微微轻了下去，“生，好久不见。”
泷泽生弯起眼眸回道，“好久不见，硝子。”
这是泷泽生被强行超度后，他们第一次见面。
“你看上去变帅了。”
泷泽生笑得肩膀乱颤，“可别这么说，你已经研究过不止一次我那具咒灵体吧，天天都看的脸还有什么趣味。”
“嗯，完全研究不透。”
大概是穿越局的防护机制，泷泽生一笑而过，可随后听硝子说，“但果然还是能动的你比较有趣。”
泷泽生：“那我待会儿可要敬你一杯了。”
这个回归庆祝会的大部分参与人员都是未成年的学生，所以桌子上的果汁居多，五条悟很讨厌酒，而他的同期往往很偏袒他，餐桌上只有两瓶低度数的酒精果汁，会不会开封都不好说。
“七海和灰原根本赶不过来，所以我们开吃！”
“说起来，你们刚刚在做什么？”
“野蔷薇说要拍视频，我也不懂，大概我是负责搞笑的那个被整蛊对象吧。”
“哦~”
硝子若有所思，然后直白的问，“回来后做什么？听说你把总监部搞得天翻地覆，上面不会审你吗，找你麻烦之类的。”
硝子很少参与这种话题，因为她并不像悟一般有极高的地位，很多时候她甚至是被控制被管理的，高专时期，她的几位同期经常会给她带伴手礼，因为她根本没有机会到那些陌生的地方。
“我想想，其实情况的确有些复杂。”
因为泷泽生是在“末世”前解决那些家伙的。
他偶有一次听系统说过，这个世界将迎来“末世”，是每个战斗故事都会有的套路——终结之战。但是等到那时再做，一切可都晚了。
“但是因为有那个脑子，所以一切都好办得多，更何况悟和惠都站在我这边，所以没问题！”
家入硝子说，“你又这么轻飘飘的说了啊……”
泷泽生挤了挤悟，坐在了那个沙发椅上。
五条悟啧了一声，“喂。”
泷泽生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然后比了个大拇指，“因为没问题！”
硝子看着他们，往嘴里塞了一根薯条，“等有时间我给你做个身体检查吧。”
“啊？哦。”
“你现在是我们之中最年轻的，还是二十岁？”
泷泽生耸了耸肩，“不是了。”
他道，“我二十一岁了。”
属于泷泽生的时间，终于走动了。
“接下来还有二十二岁，二十三岁——这么算起来的话，我也是年少有为了。”
“哎——！好年轻！”第一次见面的学生不可置信的惊呼，“啊，对了，是听说过你在很早之前就死掉了。”
泷泽生纠正，“才没有死掉。”
沙发椅有些挤，尤其是坐了两个一米九左右的成年男性之后，泷泽生站起身，对着众人举起了杯子。
他看着自己的同期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似是感动，似是恍惚。
“这可是庆祝会啊，那么我们先干今天的第一杯——”
“先祝我，二十一岁了。”
“砰。”
水杯相继碰撞在一起，泷泽生和离他最近的五条悟近乎手贴着手。
很奇异的，只是这一个举动，泷泽生就意识到他们之间维持了快一个小时的冷战结束了。
夏油杰操控咒灵给泷泽生搬了一个凳子，惹得他吐槽，“你的咒术是这么用的吗？”
“只是工具而已。”
“那可太方便了。”
“生……”
“嗯？”
“有时间和我打一架吧。”
“好啊。”泷泽生笑了笑，“随时奉陪。”
…………
…………
庆祝会结束的时候正是下午三点，泷泽生打着哈欠回了房间，他和五条悟的那个房间。
开门是冲入怀里的大福，随后是慢悠悠走来的荞麦，荞麦已经是一只老猫了，感觉脸部的皮肤都皱了起来，泷泽生伸出手指让它闻了闻，它很快主动上来蹭了下他的手。
“认出我了……以猫的记性来说，真是不可思议。”
“它之前记了你九年呢。”五条悟进屋，“不过这回想起来的速度这么快，应该是那只一直躺在床上的咒灵的关系，那只咒灵完全和你一模一样，不管是六眼看到的，还是气味。”
泷泽生不置可否。
他们的庆祝会，咒灵生并没有参加，它本身也对人类聚会没什么兴趣，自觉去了高专的地下室呆着。
他有时候乖顺得不得了。
“那只咒灵，你打算怎么做？”泷泽生问，“解咒吗？”
像是一开始他们对他做的那样。
五条悟正在脱衣服，他褪去高专的外套，里面是深色的贴身打底，此时正在衣柜里找常服，他们暂时没有外出计划了，“你觉得能吗，生？”
“嗯？”
“单靠我一个人是解不了咒的，因为那家伙是我和你一起诅咒的。”
那是一个古怪的存在。
他有自我意识，像是乙骨忧太的里香，但是里香有一个活人的灵魂，那么咒灵泷泽生呢？
他的灵魂是在这一年间孕育而出的。
泷泽生也脱了西装外套，然后陷进屋内一直保留的懒人沙发里撸猫，“是啊，我们两个一起诅咒的……常规方法肯定无法给他解咒，试试祓除？不过……”想到这个，泷泽生奇异的心梗了，“总感觉祓除的话，对他有点儿过分。”
那只咒灵迄今为止的所作所为，能够称为他们的同伴。
用完就杀，有些奇怪。
可是留着是隐患，因为他是穿越局克隆的产物。
“难办，果然我还是去杀了他吧。”泷泽生道。
“生，你就没想过，试着让他解咒吗？”
泷泽生看向五条悟。
青年已经换了一个宽松圆领的衬衣，随意的盘起一条腿坐在床上，他没戴墨镜也没戴眼罩，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泷泽生。
“三天。”泷泽生竖起三根手指，“三天没找到方法让它解咒，我就杀了它。”
“好。”五条悟没有异议。
他拍了两下手，趴在泷泽生身上不下来的大福就冲了过去，泷泽生笑了两声，谈话突然中止，但谁都没有在意，泷泽生沉默的注视着五条悟的脸，带着一丝贪婪的意味。
事到如今，他的实感大概只落了一半。
仿佛还是会有工具人出现，脑海里会响起系统催促的电子音。
泷泽生抚摸荞麦的手慢了下来，柔软的生物体蜷缩在他的肚子上，每次呼吸的起伏都能清晰感知到。
让咒灵生解咒。
他应该知道方法吧。
因为那个东西由他们两人的执念而生。
“过来，生。”
五条悟忽然说道，“你困了吧？”
泷泽生轻手轻脚的将荞麦放到一边，低头看了眼满是猫毛的衬衫，然后自觉翻起五条悟的衣柜。
“哇，这是我去年买的，你果然没丢啊。”
他熟练的换了睡衣，然后钻进被子里，强调道，“午睡的最佳时间是二十分钟，如果我没有起来的话……”
一只手落在他的额头，拂过他的眉眼和黑发。
五条悟撑着手侧躺在他旁边，“不，我完全不会叫你。”
泷泽生：“…………悟，你在耍帅吗？”
五条悟：“……”
泷泽生：“这个姿势像是某款乙游里的。”
五条悟：“闭嘴吧，你看上去像两天两夜没睡了一样。”
这是真的，因为自五条悟战后短暂晕厥后，泷泽生还没有休息。
他现在的脑子混沌一片，还时不时传来尖锐的刺痛感，睡意已经侵袭了他的每根神经，但他还在强撑，“你不是生气么……”
这句话犹如呓语一般，“我之前有别的朋友的时候……就是那个经常和我打篮球的祗，你就生了很久的闷气。”
五条悟垂眸看着他，“什么啊，原来你没那么笨啊……”
“我很清楚。”
泷泽生说，“被忽视的感觉。”
泷泽生不知道自己何时睡过去的，可能是秒睡。
他在五条悟的气息里，完全不用惧怕有没有敌袭，会不会出现意外，无比安心的睡了过去。
久违的，泷泽生梦到了十三岁的五条悟。
那个时候的五条悟还是个酷哥，正在向幽默跳脱的形象转变，但是和他朝夕相处的泷泽生不会轻易的发现这点，只会觉得五条悟在他身边的时候更活泼了些。
十三岁的五条悟结束了任务，带着泷泽生去了周边闲逛，他们一起看了风景，还买了游乐园的夜场票。
那好像是五条悟第一次去游乐园。
印象里他们玩了很多设施，把能排上队的全玩了一遍，然后去买了游乐园里贵到离谱的冰淇淋，差不多要到闭馆的时间了。
只顾着啃冰淇淋的泷泽生才发现五条悟正盯着自己。
他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用那双比绚丽的灯光还要夺目的眼睛。
“悟，怎么了？”
十五岁的泷泽生，能够完完全全的俯视五条悟。
五条悟像是郁闷极了，“为什么没有反应？”
“什么？”
“全部，我做了全部。”
“……哈？”泷泽生完全不解其意，“什么意思，你做了全部什么？”
五条悟正是学会了对诅咒师们骂杂碎，说高层是烂橘子的时候，他瞪着泷泽生，“生，你好笨。”
泷泽生大喘一口气，“你突然在说什么啊——”
“你好笨啊！”谁知道五条悟更气了，“泷泽笨生！泷泽笨生！”
泷泽生…泷泽生他委屈死了！他不可置信道，“我哪里惹到你了吗，难道是因为冰淇淋的钱是你付的，游乐园的钱也是你付的？刚刚不是还好好的，我没犯蠢啊，啊？！”
当天烟花都盛开了，五条悟转头就走，泷泽生在他身后跟着，跟了一会儿笑嘻嘻的凑过去揽住他的肩膀，“我哪里惹到你了吗？我道歉我道歉，快看烟花啦，这个很漂亮的！”
最后他们应该还是笑嘻嘻的回家了。
而依靠梦境重新过了这一天的泷泽生，莫名其妙的他们一齐看向烟花的时候多问了一句，“你是想告诉我什么吗，悟？”
五条悟似乎怔了一下，他转过眼睛，雪白的睫羽完全遮不住他的瞳孔，挠了泷泽生的心一般发痒。
“我需要你告诉我。”
虽然需要他亲口说。
但是泷泽生隐隐猜到了，如果将五条悟当天的行为全部化为约会的话，也完全能对得上。
那个被他揽住的神子并没有错开视线。
泷泽生才发现他们近在咫尺。
然后——
五条悟说了什么。
泷泽生听不清。
——因为是梦。
泷泽生惊醒了。
惊醒了后发现他在高专的教室，旁边坐着十七岁的五条悟。
“怎么啦？”
十七岁的五条悟将手肘撑在桌子上拖着脸颊，两条腿在桌洞下直直往前伸，微低头露出墨镜下的眼睛，“你睡着了哎生，你昨天有做什么吗？”
泷泽生懵逼的看着他，有点儿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五条悟朝他伸出手，稍稍用力掐了一下他的脸。
泷泽生立刻清醒了，随后就看到吸引他视线的少年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唇角向两边欢快的提了起来。
“夜蛾老师偏心你，他看到你睡觉竟然不叫你起来。”
泷泽生恍然的揉着脸颊，“我昨天……可能和杰打了游戏？”
“哈？！”
五条悟露出了大惊失色的表情。
“你和杰？！你们两个！”
他一回头，果然，夏油杰也有点儿萎靡不振的模样，但是相比泷泽生要好多了。
五条悟猛地拍桌站起身，“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们两个打游戏不叫我！泷泽！”
泷泽生嘟囔道，“为什么要叫我的姓啊……”
“这太过分了吧——”五条悟一步跨到泷泽生面前，像恶霸一样抓住他的衣领，“生，给老子解释！”
泷泽生茫然道，“因为你昨天早睡了？”
“那你们就背着我偷偷玩游戏！”
“哪有，不要说得这么奇怪。”
五条悟转而盯着夏油杰。“杰，我们来打一架吧！”
夏油杰：“……”
他的目光在泷泽生和五条悟身上犹疑，忽然低头笑了一声，那一声听上去很是促狭可疑，但是好像被五条悟理解成了胜利者之嘲笑，他的表情更加不好了，色泽冷丽的六眼像是要燃烧起来般。
夏油杰连忙无辜摆手，“下节课还要上英语呢，悟，你坐好。”
“英语？那种东西老子早就会了——”
在任何地方都很有天赋的少年对着泷泽生就吐出了一串英文。
泷泽生记得自己当时还在犯困，根本没再听。
但是这回他听到了。
那串英文翻译过来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像呼吸一样自然地相爱，这就是我的愿望。
来自加缪的情书集。
情书集。
五条悟竟然会去看情书集，还是外国的。
类似的情景还有很多。
泷泽生忽然想起来。五条悟其实说过很多次——
那些话隐藏在一些游戏中，比如学生时代盛行一时的国王游戏，“老子最喜欢你了，生。”
比如隐晦至极的各种文学，“‘万物与我都是荒诞的寂静’，你知道这句话后面是什么吗，生？”此时我想你。
比如每次被别人问到关系时，他搂过来的手，“看不出来吗，就是永远都不会分开的关系啦~”
场景倏然再次变化，泷泽生发现自己正背着五条悟。
硝子和杰在前面就要转弯了，对他挥了挥手，“那就这样，生，记得把这个大家伙送回宿舍哦，希望他不会耍酒疯。”
？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耍酒疯？
泷泽生撇头，五条悟正结结实实的趴在他背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看上去睡得很沉。
但他好像听到了硝子的声音，把脸转了过来，滚烫的脸颊正和贴上泷泽生的皮肤。
“谁会耍酒疯啊……”
他的吐息带着一丝酒精味，并不浓烈。
泷泽生有些茫然，他好像不怎么记得这个画面，这段记忆被埋没在时间长河中了吗？
泷泽生一边往校舍走，一边问，“你喝了多少？”
悟：“轻飘飘~”
他说话时嘴唇正好能碰到泷泽生的脸，泷泽生往旁边歪了歪头，“早知道你酒精不耐受，以后不能这么喝了，如果被敌人趁虚而入了怎么办，你的无下限又不是没有弱点……”
“你好啰嗦，生。”
“你平时可更吵。”
“不要老想着我……要老想着我。”
泷泽生：“……”
泷泽生：“什么跟什么，你已经醉到逻辑混乱了吗？”
这样的五条悟已经好久没见了，泷泽生觉得新奇极了。
“不要做我的替身。”
神子如此说道，“不要替我去死，你不应该总是想着我，但是你要想着我，你在意我。”
泷泽生停下了脚步。
恰逢一阵凉风，似乎把五条悟吹醒了一些，他从泷泽生背上跳下来，皱着眉捂了捂额头。
“好热……”他不满的嘀咕道。
“回去吧。”泷泽生握上他的手，“我并不是因为身份而在意你，悟。”
“就算没有五条家的那层身份，我也……”
后面的话没说完，泷泽生卡词了。
因为五条悟突然定定的看着他，猛地一手按住他的下巴，凑了过来。
他们两人的嘴唇简直是恶狠狠的撞在一起的，泷泽生甚至因为冲劲后退了一步，他愕然的瞪大眼，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已经一把将五条悟推开了。
神子后退了两步，突然扯着他的衣服把他拉过了走廊。
泷泽生踉跄了一步，因惊愕而宕机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难说五条悟现在是清醒的还是混乱的，就算是清醒的也能装不清醒。
泷泽生被他按在了墙上，一个避无可避的位置。
一个吻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大概是这一刻的勇气和积攒的怨气被酒精激发至了峰值，五条悟再次吻了上来。
他按住了泷泽生的后脑，另一只手还警惕的使劲压着他的胸膛，力气大到泷泽生觉得自己的胸肺都不能工作了，碧眸少年按住五条悟的肩膀，下一刻就感觉到压在嘴上的唇瓣更用力了几分。
“噗咳…悟，咳咳…你先起来——”
泷泽生薅住五条悟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揪开了。
他大口喘气，手突然被五条悟打开，对方不发一言的转身就走，泷泽生都没看清他的表情，“去哪儿？”
没人回应。
泷泽生说，“接吻不是这样的。”
五条悟停住了脚步。
他还没转身，泷泽生便已经追上了他，定定站在他的身前，然后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颊，拢住他的耳朵，相近的身高令他连垫脚都不需要。
他偏头凑过去，在唇齿近乎相贴时低语道，“轻一点，再试一次。”
这一次，呆滞的变成了五条悟。
回应。
这个回应未免……太热烈了些。
酒精上头了吗，感觉太轻飘了。
泛着涟漪的眼神，交融在一起的呼吸，舌尖能够感受到的柔软温热。
“哼唔……”
五条悟也不知道这个动静是谁发出来的，回过神来时，他早已经按住了泷泽生的后脑勺，本能的更贴近他——这个吻从某种矜持的试探多添了迫切和欲念，什么轻一点儿，根本想不起来，管那么多干什么……
唇瓣的厮磨，舌尖的探入，搭在耳际缓缓移向脖颈的手指，直到感到窒息，五条悟才突然反应过来一样瞪大眼后退了一步，那模样就跟受惊的猫一样。
他抬起手背捂住了烫得惊人的下半张脸，眸子瞪得又圆又大，眸光却在夜色中也极为闪亮。
“怎么？”
泷泽生抹了下湿淋淋的唇角，“别告诉我你突然害羞了。”
五条悟的眼神就跟在控诉一样。
“……干嘛这么看我？”
“…再，再来一次？”
泷泽生：“你不觉得缺氧吗？”
五条悟：“你之前怎么没有反应？”
神子蹭蹭凑了过来，像是要把之前错过的全都补回来，他拉着泷泽生的手就往宿舍走，“先回去先回去，啊啊啊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走动间他熟练的将手握的姿势变为十指相扣，然后回眸凝视着泷泽生，“你回去后慢慢跟我说，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泷泽生顺从的跟着他。
他在想，如果这是曾经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印象。
还是说这只是梦，是虚构的场景，是他想象中如果五条悟更直白一些，就不会造成苦恋的遗憾。
【不行啊……】
倏然，泷泽生在这个梦境中，再次听到了系统的声音，那是来自记忆深处的声音，【你们两个应该不能是这种关系，泷泽。】
【工具人中常有这种情况出现，所以穿越局也为此作出了应对措施，要么终止你们的任务，宣布你的任务失败，把你带离这个世界，要么清除你关于此事的记忆，要么……】
“不行，不行。”
碧眸少年颤抖的，激烈的否定道，“我的任务不能失败！我的任务没有失败！删除吧，不管是删除记忆还是情感都可以，我不能离开他！”
他的任务不能失败，他的任务不能终止——
那一刻，任何旖旎的心思都化为了泡影。
…………
后续理所当然，泷泽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可能根本没有回吻五条悟。
他可能当场推开了五条悟，然后五条悟赌气回了房间，一觉醒来完全能把这当成酒精带来的后遗症。
这场干预是既定的，只要泷泽生还是工具人。
随后不知道是本能在警告还是如何，能令他们之间的关系变质的契机再也没有发生过。
直到咒灵泷泽生的出现。
睡醒了。
但是大脑反而更痛了。
泷泽生伸手搭在眼前，梦中梦向来会使人越睡越累，他根本没有休息好的餍足感。
他在一片漆黑的视野中……似乎再次看到了心意被回应的五条悟。
那个因为接吻就高兴得眼睛发亮的神子，像是下一秒就要宣告天下又非得先弄清楚心意的五条悟。
“你好像做梦了？”
泷泽生听到了熟悉的嗓音。
比那时要沉稳，但和那时一样带着他能意会到的温柔。
泷泽生移开遮挡视线的手臂，翻了个身，正正对上五条悟的眼睛，
“嗯，梦到很久之前的事了，然后让我思考起一件事。”
泷泽生低低道，“还挺重要的。”
“有结果了吗？”
“嗯。”

第129章
工作就是生活，而生活要……
搞错了，现在该换了。
工作不是生活，而生活要浪漫且热烈！
泷泽生的浪漫因子开始作祟，他觉得是时候和悟挑明了，但是不能那么潦草。
白发蓝眼的青年坐起了身，思索的看着他，“你出了好多汗。”
泷泽生一把将汗湿的刘海儿撩上去，“我去洗个澡。”
“你的心脏也跳得好快。”
“做梦心悸是会这样的。”泷泽生状若无事的去了浴室，却没打开淋浴头，而是把头伸向洗手池，打开水管，任冰冷的水流对着头淋。
冲刷的凉意在带走他皮肤上的温度，却怎么都不能让过载的大脑降温。
泷泽生这才没有隐忍呼吸声，他在流水的噪音下听着自己犹如擂鼓的心跳，一手摸上了自己的嘴唇。
那是个梦。
那个吻却真实无比。
犹如打破了什么桎梏，犹如才恍然意识到——
这份爱意的归属变得滚烫，热烈，难以忍受起来。它会让他手指发抖，让他因为梦中的一个吻而激动难耐，天知道，在梦里的时候他就像被隔绝了感情的机器人一样！
泷泽生将冰冷的水泼在脸上，任身体的自然反应渐渐沉寂。
冷静，冷静，接下来应该思考怎么才能有新意和诚意的告白。
吃饭，景点，情侣喜欢去的摩天轮，这些通通在泷泽生的大脑里划过，然后被他贴上了无趣俗套的标签，但是这些五条悟曾经做过，十三岁的五条悟模仿着恋爱漫画里的情节带他去做了。
有意义，保留。
然后是诚意，最重要的就是诚意。
人心之间是有距离的，尽管他泷泽生拥有一张胆大包天的嘴，可语言终究单薄，要打破悟的认知，要让悟感到震撼。
二十八岁的最强已经经历了懵懂的孩童时期，喜悦混着酸涩的青春期，以及深入骨髓的生离死别。
那就再给他一个热烈的剖白。
泷泽生抬眸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很好，眼睛依然很漂亮！脸部状态完美！头发是染发剂搞得，但是意外的很有光泽，形象上没有问题！
泷泽生拿过一旁的手机看了眼消息。
现在已经下午五点，他这一觉睡了两个小时，太宰治自那之后就没有再发过短信，泷泽生问他工作辛苦吗。对方立刻已读了，但是没有立刻回复。
“……”
“在闹脾气吗？”泷泽生盯着手机，又发过去一条消息，[我现在回去，然后我们商量一下回横滨的事情吧。]
这回太宰治立刻回复了，[横滨？！]
简直能想象到鸢眸青年大惊失色的模样，[你要回横滨？！]
[‘书’的残页上可是明明白白写着，大雪纷飞的那天，泷泽生会再次回到横滨。]
太宰治：[现在还是夏天。]
泷泽生：[说不准，海边的气候也是有可能的。]
太宰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泷泽生：[有可能的，太宰。]
仅看文字便几乎能联想到他的语气，太宰治盯着手机，那边平静的发过来消息，[港口mafia有一位冰雪系异能力者，她时常会出外勤任务，如果你没有把她调离横滨，那么她足够做到‘大雪纷飞’。]
末了，泷泽生还笃定道，[你其实知道这点的吧，太宰，书是有这种漏洞的，所以你给我设下的回归日期并不是冬季，而是每一天，每一次她动用异能力时的可能性。]
“……”
太宰治缓缓垂下手。
屋子里蔓延开沉默，青年低语道，“变聪明了……”
说对了。
这是比冬季更令人心生希望的等候。
太宰治也会钻书的空子，他没有写泷泽生在大雪纷飞的冬季回来，而是大雪纷飞的这一天回来，他不想等到冬天，他情愿忍受每一天的失望，然后迎接新一天的希望。
[回去做什么？找中也？森先生？]
[都有。]泷泽生编辑道，[当然还有一个人。]
当天晚上，泷泽生准备回第三方，这引得五条悟对他进行了死亡凝视。
然后对方干脆道，“我也跟去吧！我要看你的组织啊——”
泷泽生没有异议，“第三方招揽了一些诅咒师，他们以为我的敌人是你，不过那些家伙快要没用了，所以不打紧。”
五条悟顿了一下，“你还用了这种人设啊……”
碧眸青年笑着说，“这个人设特别好用，谁听了谁都信。”
他们和硝子说了一声，路过学生的宿舍时喊了一句，又和杰道了别，坐上了辅助监督的车。
而学生们鬼鬼祟祟的趴在门边望着他们的背影，
“他们一起午睡的吧？”
“应该是。”
钉崎野蔷薇猛地看向了伏黑惠，“为什么他们两个都这样了还不在一起，普通的挚友才不会一起午睡。”
伏黑惠：“……”
伏黑惠：“我怎么知道，我都没怎么见过那个泷泽老师，但是毫无疑问……”
“…毫无疑问？”
“他们的感情比挚友还深，所以无所谓了……他们开心就好。”
路上两个人还吃了个晚饭，五条悟穿着常服戴着墨镜坐上了直通顶楼的电梯，泷泽生一早就和太宰治通过气，说悟会过去，太宰治的反应很平静。
泷泽生微妙的觉得他们不和，但是毕竟以后会维持一段时间的共事关系，所以……
“你讨厌太宰吗？”电梯里，泷泽生问五条悟。
“不好说。”五条悟表情不变，“我其实对他有些好奇。”
“嗯？”
“因为他也是生你所选择的人嘛。”
“太宰的话……是个很聪明的家伙。”
“嗯，看出来了。”
“他的聪慧到了令人心惊的地步。”
“打住，在我面前夸他算什么。”
“……我也会在他面前夸你？”
五条悟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生，你这个习惯不行，我们俩都会膈应对方的。”
泷泽生：“……我错了。”
太宰治还在办公室工作。
他在理这个组织留下来的产业，理有哪些人物被送去了总监部做卧底，理哪些人需要被人不知鬼不觉的除去，打开门直直望过去的时候，泷泽生仿佛又看到了那位港口mafia的首领。
深沉，威严，阴郁，深藏不露。
对方的手腕上缠着绷带，穿着从泷泽生这里挑选的黑色西装，纤长的手指还拿着一份资料，抬眸看向来者时，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嗯，这点好像没错，泷泽生把第三方交给他管理了。
“太宰，我猜你一定没有好好吃饭。”泷泽生把打包的晚饭拿到桌上，强制收拾桌子上的资料。
“我还在看……”
“我相信以你的大脑能记住那些，现在你需要的是糖分，仅仅一天，我感觉你就已经憔悴了。”
太宰治：“……你以为这是因为谁。”
五条悟的视线落在他的领带上，只是停了一两秒钟。
他转而和太宰治对上了视线，用有些轻浮的语气打了个招呼，“呦，晚上好~”
对方几乎是以一样轻飘的语气回道，“晚上好~”
“一天都在工作的话真是辛苦了呢，让我这种偷懒了大半天的人感到了稍微良心不安。”
“完全没问题，毕竟是生的请求啊，就算是让我现在在这里跳下去也会欣然接受哦~”
“哎……你比较倾向于自杀吗？”
“NO，大错特错，不要试图揣摩我，更何况就算我哪天去了奈何桥，生也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我拽回来吧。”
泷泽生：“为什么我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能不能形容得帅气一些……”
两人隐晦的针锋相对因为泷泽生的插入停顿了一秒。
五条悟走了过来，“好了，开始工作。生，让我来了解一下你的第三方。”
太宰治被推去吃饭了。
泷泽生又挪过来一张椅子，“稍等，我准备一下应该从哪里开始。”
五条悟坐在了首领桌的内侧，他随手拿起了一份文件翻开，那只是普通的财务报表，营收情况一目了然，五条悟看了几行，忽然在视野的下方看到了……一本小说？
一本神色牛津皮的小说。
五条悟随意的将他拿起来，“生，这是什么？”
“嗯？”
泷泽生回过头，刚刚拆开饭盒的太宰治突然站了起来，“那个是——！”
翻开书页的五条悟，被一阵光吞没了。
泷泽生：“……”
泷泽生恍然大悟，“是我给你留下的那本小说！”
爱伦&#183;坡的小说世界。
吞噬了人类的书本掉在了地上，泷泽生将其捡了起来，“对了，这个要怎么通关来着？”
“……你自己设计的，你不知道吗？”
“我只负责写内容，构建小说世界的是爱伦。”
太宰治把一次性筷子掰开，“等他走完流程自己会出来的。”
他的态度有些随意，让泷泽生察觉到了什么，于是五条悟进入小说世界是意外还是有意为之便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太宰，是你故意的吗？”
“我没有和人分享的爱好，泷泽，那是你留给我的。”太宰治沉眸看着他，“但是我看过了有关他的回忆录，那么礼尚往来。”
那是泷泽生和太宰治的回忆录。
泷泽生将小说放在桌上，“用时大概多久？”
“看情况吧，演完要好久呢。”
等等，任何进去的人都会是——
太宰治。
……
“呦，太宰！”
一道清亮的嗓音。
五条悟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环境。
空气，风流，街道，这一切一切的细节被六眼收录在内——没有破绽，如果这是幻境的话，那已经能以假乱真到六眼都发现不了端倪的程度，但这无疑是幻境不是瞬移，因为他的面前站着泷泽生。
泷泽生。
一个有些陌生的泷泽生，起码他的发色还是黑白相间的。
“我留给你的是——我的真面目。”
五条悟凑近他，试探道，“生？”
“泷泽生”回应道，“怎么了？”
“你刚刚叫我什么？”
“泷泽生”露出熟悉的微笑，“太宰啊。”
五条悟缓了一会儿，没推断出是什么情况，但是他顺其自然道，“我是太宰治？”
“泷泽生”露出了茫然的表情，“那不然呢？”
五条悟捏上了这个泷泽生的脸，“不对啊，你也不是瞎子或聋子，这是这个世界的机制吗。”
皮肤的触感，温度，没有异常。
“好真实……”五条悟自语了一句，“你说你要给我展示你的真面目，是什么？”
“泷泽生”说，“你怪怪的……”
五条悟对这个假的泷泽生不怎么上心，虽然他的确有些好奇，但是好奇的是这种诡异展开的后续，“快给我展示啦，你的真面目~”
周围的场景倏然变化，河堤之上走过来一个人。
那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模样稍显稚嫩，个子却已经很高了，他穿着破旧的衣裳，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穷酸气，却把自己打理得很干净。
是泷泽生。
少年泷泽生看到了晕在河边的人，朝他走了过去。
“那个人是太宰治？”五条悟在旁边捏着下巴打量他们，“小不点儿的模样，这是你们的初遇？”
少年泷泽生背起了少年太宰治，朝着诊所走去。
五条悟触摸着移动的地面，接触的地方有一瞬闪过了绿光，那微小的波动被六眼捕捉到了，“原来如此……靠简单的暴力就能解开的幻境。”
幻境已经来到了森鸥外的黑诊所，幻境外泷泽生好奇得不行，“我也没有进去过，明明是我写的内容，我却没有进去感受过，里面是什么样的？”
太宰治轻笑了一声，“对，才想到，你甚至没见过那个自己。”
“哈？”
“我今天进去见‘他’了。”太宰治说，“因为我觉得应该告诉他，我们重逢了。”
小说世界里，五条悟旁观着正在上演的一幕幕。
“这个医生是什么人，他看你的眼神怎么这么奇怪？”
“没有收钱哎……”
“他离家出走了？”
五条悟就像看电影般吐槽。
忽然，那个熟悉的声音令他心头一跳。
“你啊，根本不是太宰吧。”
小说世界的泷泽生用那双清透的眸子注视着他，
“你是悟吗？”
即便是假的泷泽生，也能认出来。
五条悟登时饶有兴趣的注视着他，这一刻多少有一些‘非人生物拥有意识’的惊悚诡谲感，“我想到了，你差不多是生复制出来的，‘泷泽生百科全书’是吧？”
“泷泽生”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迟疑的点了点头。
白发青年弯起唇角，定定说道，“那么，我有一个问题……”
“泷泽生如恋人一般爱着五条悟吗？”

第130章
如果泷泽生本人在这里，应该会对这个虚假的泷泽生能认出五条悟有些诧异。
为了让这个虚构的异能泷泽生的逻辑更准确一些，泷泽生几乎把自己的所有记忆都灌给了他，而爱伦&#183;坡的异能精益无比，这个可以称之为人工智能的东西，仅仅靠着眼中“太宰治”的语言，语气，反应，就推断出了他是五条悟。
“泷泽生如恋人一般爱着五条悟吗？”
犹如运输过载的机器般，“泷泽生”因为这个问题陷入了卡顿。
他得到的记忆停留在那个因江夏凛也而被迫分离的夜晚，所以他不知道五条悟的感情。
这个“泷泽生”几乎陷入了和泷泽生本人一样的头脑风暴。
五条悟围着他转了两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喂，这难道是没有设置的回答吗，你是机器人吗？”
“泷泽生”有反应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将问题反推了回去，“为什么这么问？”
五条悟抬了抬头，“嗯……这个问题显得很蠢。”
的确，如果不是玩笑和游戏，这句话的用意简直显而易见。
“泷泽生”说，“悟，为什么不去问我呢？”
这个被泷泽生谱写的虚假人格，不知是冷酷还是温柔的如此问道，“你在见到我的时候只是感到短暂的惊讶，并没有失控的情绪，也没有其他质问，所以‘我’就在你的身边，对吧？”
他敏锐得仿佛真正的泷泽生，眼睛剔透且温和，“既然如此的话，问这个‘我’不是显得太狡猾了吗——？”
“狡猾？”
“你确定心意的方式，是通过‘我’。”
“泷泽生”站在五条悟的身前，不偏不倚，“或许这是一种好奇？测试？不过小说世界的我并不是真正的我，给予你的答案也没有任何参考性，因为人类的情感是会变的，他可能在下一秒就会疯狂的爱上你。而我停留在过去，悟。”
五条悟若有所思，“停留在过去？”
周围的场景迅速变化，在六眼的视野内飞快展现了泷泽生回来后第一次与五条悟的重逢，他被伏击，被带回高专，被带回五条家，被两位同期联合催眠，被强制超度。
这些东西像走马灯一样。
紧接着，小说世界里的泷泽生出现在了横滨，以一种诡异的，被停留在生和死之间的濒死状态。
“这是……？”
“我想，这个为你展开的小说世界应该从这里开始，悟。”碧眸青年缓步走到那个被森鸥外焦急的从海边抱回孤儿院的泷泽生身边，周边的场景已经变为了孤儿院的医护室。
紫红色眼睛的男人神色近乎有些癫狂，他的眸子通红，用失去稳重的声音嘶哑的喊道，“爱丽丝！准备手术！他快不行了，要害中枪，身体严重失血，几乎摸不到脉搏，呼吸，呼吸还有……”
他用手术刀精准的化开泷泽生的衣服，即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发丝已经被虚汗浸湿，双手却依然平稳，那是一双与死神搏斗过数次的手。
“这是……”
带着轻浮姿态的五条悟消失了。
他对泷泽生和太宰治的过去并不感兴趣，谁会去好奇那种东西，又不是阴郁的偷窥狂，但是他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泷泽生很在意。
脖子，太阳穴，两处伤口，是那场战斗后他不知去向的泷泽生。
原来在这……原来变成了这副模样……
“泷泽生”说，“我不能告诉你答案，但是悟，行为比语言更具有代表性。”
那处潦草的医护室里，奄奄一息的碧眸青年被细心的处理了伤口，而森鸥外的情绪也渐渐平息，他在经历了最初的不可置信，猜疑，惊惶后，在漫长又需要全神贯注的手术中恢复了理智。
“这是经历了什么……”
他垂眸看着泷泽生，伸手将青年的额发撇开，“伤成这个样子还能活着，真是不可思议……是异能吗？”
五条悟：“……”
五条悟转头，“喂，他和你什么关系？”
“森吗？他是我的第二个目标。”
“哈？”
五条悟张嘴，“你有几个目标？”
“……准确来说，有五个，还有一位是个孩子，和我的人生并没有什么过重的交集，我想你可以将他当成工作对象来忽略。”
五条悟指了指森鸥外，那架势和控诉一样，“那这位？”
“泷泽生”叹了一口气，突然用了一个诙谐的比喻方式，“这位的话…BE组？”
五条悟瞪着他。
“泷泽生”笑了笑说。“我对他的记忆曾被抹去过，想起他的时候，他已经不需要我的保护和陪伴，我也有新的任务目标了。我们好像没有了必须交织的未来，但是过去已经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所以大概就像熟悉的老友一样，互相惦念，然后在重逢时感慨时间真是快啊。”
五条悟指了指自己，“我呢？”
“有关于我的记忆被抹去的话，你会怎么样？”
“……”
“你该去问那个我，悟。”“泷泽生”说，“我不会给你任何需要本人亲自回应的答案，因为我只是一本回忆录。”&#39;
“我拥有泷泽生的记忆，我可以明确一点的是，泷泽生曾经经历过类似的情况——他没有了对你的感情。”
五条悟呼吸微窒，“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被穿越局抹消了对你的情感。”
“哎——原来那个东西能做到这个地步啊，和科幻电影一样。”
最强习惯性的拖起了长腔，用一种浑不在意般的嘲讽语气说道。
“泷泽生”弯了弯眼眸，“嗯，穿越局能做到很多事情，但是有一件事是做不到的。”
“它无法杀死泷泽生对你的爱。”
“在他独自回忆那漫长的记忆时——泷泽生重新爱上了五条悟。”
……
……
小说世界里，醒来后的泷泽生第一时间便是寻找五条悟。
他确认了所在的地点，所见的人，进而确认了所在的世界，知道自己搞错了之后，碧眸青年露出了崩溃一般的破碎表情。
他弯下腰剧烈的喘气，像是呼吸不进氧气，像是搁浅的鱼一般即将死亡。
他的嘴巴被捂住了，森鸥外抱紧了他的腰，“生，放缓呼吸，注意情绪。”
一串晶莹的闪光在太阳下滑过，微微刺痛五条悟的巩膜。
他站在无声哭泣的青年身前，伸手似乎想要触碰他。
在接触这个幻象前，五条悟停顿了一下，然后摸了上去。
五条悟以为摸不到。
然而事实上——
他面前的泷泽生愕然的睁大了眼睛，抬眸望了过来，并失声喊道，“悟？！”
“！！”
这怎么可能？！
五条悟猛地环顾四周，这里只是幻境吗？还是说真的连接了时空？！
“这是异能力，【黑猫】。”“泷泽生”看懂了他的表情，“他可以构建一个逻辑缜密，真实无比的世界，当然，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可却是能‘随时更改’，‘正在发生’的，你做的任何举动，都会引发相应的‘情节’，就像我能与你对话，就像你能触碰到他，而他能看到你。”
五条悟僵硬的，近乎本能的后退了一小步。
而面前脸色惨白，犹带着失意和惊觉的泷泽生朝他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五条悟下意识搂紧了怀中的躯体，记忆和人格都仿佛被拉回了诅咒诞生的那一天，他仿佛呼吸道了泷泽生周身的冷空气，本能的回应了这个青年，“生？”
“……”
“泷泽生”沉默的看着这一幕。
他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轻轻的自言自语道，“如果我们真的在这时就相见，就好了。”
***
小说世界之外，泷泽生坐在旋转椅上，时不时就要看一眼墙上的挂钟，“还没有好吗？要聊多久啊——”
“你好轻易的就接受了里面还有一个你的事实啊，泷泽。”
“那不是异能吗，兰波也能造啊，他之前不还复活了先代…额……先先先代？”泷泽生趴在桌子上，抬眸看着吃相异常温雅的太宰治，“太宰，你不要不开心。”
“咳……”太宰治被他突然冒出来的话惊得呛了一口，他接过泷泽生递过来的纸巾，然后用一种见鬼的眼神看着他。
碧眸青年还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眼尾上挑的眼睛显得有些机灵，他微微仰视的神态也带上了几分讨好的意味，但毫不避讳直视他人的双目全然昭示着他的真诚和坦然。
“熟悉会滋生轻视——我不会这样的。”
太宰治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眸子深不见底。
“你之前不是一直在怀疑我在怀念谁吗……在港口mafia的时候。”泷泽生定定注视着他，“怀念的就是悟。”
“啊……”太宰治发出了一声似是无力的叹息，“别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简直在一次次的提醒，之前的我是错的多么离谱，并让我不止一次的怀疑那些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记忆。”
“你这么说自己我可要生气了。”
“你还生气，你生什么气。”太宰治戳着泷泽生的脑门，神情像十四岁那般鲜活，“被蒙在鼓里的一直都是我好吧，我想破脑袋都没想到你是端水之王！连中也那小子知道后都会义不容辞的骂你人渣！”
泷泽生被戳得眯起眼睛，“义不容辞是这么用的吗……还有，我哪有端水…我对每个人说的话都不一样……”
“哈？！”
泷泽生笑了笑，“太宰和悟不一样。”
“噫………”
太宰治用嫌弃眼神瞥了他一眼，随后突然端正了脸色，看着泷泽生的表情有些复杂，“不过，泷泽……”
“嗯？”
“你有发现吗？”
“发现什么？”
太宰治看向了爱伦&#183;坡的小说，意有所指。
泷泽生微微睁大眼，恍然道，“发现了哦。”
他露出了一个与以往都不同的笑容。
像是浸泡在了令人微醺的酒液里，连眼神都变得粘稠起来的笑。
“所以你们两个谁都不可替代。”
太宰治瞪大眼眸，“……哎？”
“那个，那个，的确这种事应该先告诉你。”泷泽生用拇指摩擦了下在赠送时并不具备任何特殊含义的戒指，“我想我即将陷入热恋。”

第131章
很奇怪，五条悟在小说世界里呆了两个小时都没有出来。
泷泽生打开小说也进不去，因为这个异能已经闭合了，他问，“为什么？进入小说世界的人应该会被随机分配身份，以前也有几人同时进入的案例。”
太宰治说，“因为这个小说世界的主角实际上只是两个人而已，作为重要NPC的家伙无可替代，你进去后，小说便无法进行了。”
泷泽生咂舌，“我以为里面是回忆录的形式。”
“是回忆录，但是有掌控那个世界的‘神’。”
这就很奇妙了，他们以往从来不知道爱伦坡的小说可以添加一些奇幻色彩，不过他想来只写逻辑环环相扣令人在现实世界也会毛骨悚然的侦探故事，或许这场意外也是他的一次异能突破。
“时间会这么久吗？”
“在里面的话，是没有明确的时间概念的。”太宰治对里面能吸引住人的东西了如指掌，“他可能在一个个开支线盲盒吧。”
“哈？”
太宰治和他打起了哑谜，“异能力真是奇妙，不是吗？”
“支线盲盒？爱伦&#183;坡的异能力能做到这样吗？”
太宰治说，“明明你自己就进去过。”
“坡的异能我大概只开发了冰山一角，在他的小说世界里，我只是个能发号任何命令的君主，故事线进展到我吃喝玩乐到睡觉就结束了。”
“……那可真是个无趣的故事。”
“不吃不喝在小说世界里会有隐患的吧。”泷泽生开始翻来覆去的钻研书本的表皮，“你大概用了多久出来？……啊，忘了，你进去本身就是用了卡bug的法子，与其说想出来时出来，你最看重的是怎么才能不被破弹出来。”
“……”
太宰治无言的看着他，泷泽生莫名因为那个眼神心头一跳。
“太宰，怎么了？”
“原来你对坡的异能力真的一知半解啊，泷泽。”太宰治轻不可闻的吸了一口气，“你曾经说他的异能力是靠小说构造世界，而不是侦探小说——不，应该是有限定条件的，他需要书写带有推理情节的故事，并且存在‘真相’。”
泷泽生露出了怔然的表情。
“埃德加&#183;爱伦&#183;坡的确是个天才，他能牢记你留下的信息，并靠着那些剖析你整个人格，用缜密的思维逻辑重现一个你，而剩下的那些细节——有待完善的灵活部分，则完全由异能力补足，也就是说，我们进入的实际上是一个推理小说世界，进入者需要推理出一个真相。”
唯有太宰治能在那个世界来去自如，还把它当成一个聊以慰藉的玩具般对待。
泷泽生大惊失色，“那悟怎么出来？！太宰，要不你摸它一下吧！”
太宰治背起手，“我不要。”
“太宰！”
“答案很简单哦，只是‘泷泽生想做什么’罢了，他很了解你吧，你让他去猜啊~”
“这要怎么猜到，连我自己都不一定能猜到啊——”
连泷泽生本人都不知道的答案，太荒谬了，太不可思议了！
太宰治因为他的反应笑了起来，他伸手搭上泷泽生的肩，微微施了力道，微妙的让泷泽生产生了被定在原地的感觉，“那个答案太清晰明了了，泷泽，但或许，让你本人意识到会有些难度。”
“……很深奥吗？”
“只是你会混乱罢了。”太宰治淡淡说道，“他的话，这个时长的确有些问题。”
随后鸢眸青年一摊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过我是不会放他出来的，问就是NO！”
“既然如此——”
泷泽生眼神微敛，神情在这一刻显得镇静且冷淡。
“嗯？”太宰治瞥过眸子。
下一秒他手腕被抓住，碧眸青年大步流星的拉着他朝外走去，“我买了最晚一班的新干线！我们去横滨吧，哈哈！”
太宰治：“…………”
太宰治震惊的瞪大眼，这一刻忽然有了曾经被泷泽生热情且自我的做派搞得措手不及时的感觉，他徒劳的挣了挣手，“现在？你的脑子没有问题吗？你难道要去找坡？有那个时间说不定他早就已经出来了。”
“回横滨看中也他们啊！”泷泽生回头对他笑了起来，那是一个纯粹欣喜的笑容，“原本今天晚上还要上班的，但既然如此的话，把工作推到明天吧。”
太宰：“如果再熬夜我就会猝死……”
“少来，昨晚你准备去睡时我盯着你吃了安眠药，今天好晚才起的。”
太宰治眉毛一抽，“如果我出现在横滨……”
“我会保护你的。”
泷泽生脱口而出了这句话，语气和曾经并无区别，“你以为我是谁，在我身边，一只苍蝇都不会近你的身。”
太宰治：“……”
他微垂下眼睑，似乎带着轻飘的笑意阖上了眼睛，
“是吗……”
***
已经过了晚高峰，车站里的人不是很多。
泷泽生将那本小说服服帖帖的塞进了衣服内侧，靠近心口的位置护好，他和太宰治的着装完全融于一众上班族，此时正在等车。
“中也的话，我几乎能想象到他管理港口mafia的气势了。”泷泽生想到那个赭色头发的青年，便觉得此行变得迫不及待起来，“他的头发颜色很艳丽，和红色围巾很搭。”
太宰治露出了被膈应到的表情，“天呐，为什么要在我面前夸小矮子。”
“……我离开时，他是什么表现？”
太宰治淡淡道，“他猜到了。”
提起那位相处了几年的搭档，太宰治的情绪早已不像十四岁时激动，他偶尔也会冒出些夸赞中也的话，他们两个无疑十分了解彼此，是让他们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想作呕却又想接受的了解彼此，“小矮子在很多事情上都很敏锐，他猜到你没有死了，但是以他的欢迎方式，一定是先把你暴打一顿。”
“我不信，中也应该拉我去喝酒！”
“港口mafia的首领没那么多悠闲的时间。”
“我真好奇中也统治的里世界，那一定是能仅靠首领的名字就把敌人吓得闻风丧胆的局面。”
事实上，整个港口mafia都在四年间被太宰治疯狂扩张，横滨的其他势力已经完全掀不起什么波浪。
中原中也在这个时候接手港口mafia，刚好能靠强大的能力进一步威震四方，时机太过巧合，总让泷泽生有一种微妙的不好预感，就好像太宰治原本就打算在这个时间点让位一样，而他的让位方式是什么呢？像森鸥外一样退隐吗……？
不。
熟悉他的泷泽生仅是想象就能令自己起一身冷汗。
但那毕竟只是没有发生的事情，何必为了莫须有的过去担忧。
车来了，泷泽生习惯性的挤开撞过来的人群，护着太宰治上了车，他们这一行没有告诉其他人，泷泽生单纯不想他们参与罢了。
他在车上和太宰治聊起了自己的第三个任务，话题拐着拐着却又到了中也那，太宰治忽然说，“泷泽，你想见坡？”
泷泽生沉默了两秒钟，承认道，“嗯，有事想要他帮忙。”
“再制作一本小说吗？”
“和回忆录不一样。”泷泽生笑了笑，“那个是一次性的。是我狡猾的心思。”
***
横滨。
中原中也并不在港口mafia总部。
很少有组织会招惹港口mafia了，但是国外的武装力量仍然会时不时来横滨，试图在这个异能力者云集的地方分一杯羹，中原中也带着一队人杀了过去。
等他结束战斗，时间竟然也没有很晚。
他的豪车路过了自己曾经的公寓，中原中也习惯性的看了一眼，自从成为代理首领——如今也基本成为默认首领后，中原中也就没回去过，他住进了自己追随的两任首领都居住过的首领室。
然后，只能说毫不意外的，他在搬过去住的第二天就找到了有关泷泽生的东西。
大概是很久之前洗出来的相片吧，那张合影里不管是泷泽生还是太宰治的脸都很稚嫩，稚嫩到让中原中也有一瞬恍惚的程度，他情不自禁的低语了一声，“嘁，这两个家伙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还干了多少事啊。”
那张相片被中原中也放回了原位，虽然他有时候心血来潮也会拿出来观赏一下，对太宰治的脸咬牙切齿，对泷泽生的脸怀念一下。
那个青花鱼竟然说走就走，把这么大的组织随随便便的交给了他！
再多情绪都被他上任后越来越熟门熟路的工作给磨平，中原中也下了车，他可能是历任首领里唯一不惧怕远方狙击手的人，就这么带着硝烟的气息踏入了通向顶层的电梯。
“……”
走到首领室外，中原中也的眼神猛然凌厉起来。
屋里有人。
哈！胆子不小！
竟然有家伙能潜入到港口mafia的首领室！
被入侵的冒犯滋生了火气，中原中也的周身覆上了红光，他笔直的往前走去，硬是靠重力重开了首领室的大门。
屋里坐着喝酒的两个人齐齐扭头：“……？”
正打算好好打一架的中原中也一愣：“？！”
他的眼神一凝，在看清太宰治那张脸以及他手中抱着的红酒后——中原中也，炸了。
“太宰！你个混蛋——！”
太宰治灵巧的往泷泽生身后一躲，“呦中也~好久不见啊——”
泷泽生下意识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太宰治，又看向气势汹汹急冲过来的中也，“等！等等中也！这个速度的话——”
“砰！”
港口mafia顶层的防护墙，被穿了个洞。
两个身影从高楼落下，泷泽生大喊，“为什么见面真的是打架！我这张脸原来真的这么遭人嫌吗？！中也，酒是我买的，我买的啊！是我给你的伴手礼！”
中原中也哈了一声，“你怎么不早说，我以为是太宰那家伙——不对，生，你是怎么回来的！”
气流在他们耳旁穿过，将他们的发丝拂起，泷泽生高声喊道，“我们真的要这么说话吗中也！”
五秒之后，凭空升起的泷泽生回到了首领室，双脚落地的那一刻，他装模作样的干呕了一下，“失重感真恶心。”
他伏低身子撑在破损的墙壁旁，下一秒就被中原中也搂住了脖子。
“笨蛋！”
赭发青年低吼道，“你怎么这么晚回来，都过了大半年了！”
他喑哑的嗓音里不难听出激动与惊喜，以及莫大的担忧和庆幸，泷泽生眼神微动，拍了拍他的背，“虽然很晚才回来，但我已经跑得最快了，中也。”
“真高兴再见到你啊……”
旁边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太宰治凉凉道，“嗨嗨，真让人感动，暴力的小矮子毁坏了首领室，一味纵容的泷泽和他在废墟里相拥，这画面太美丽了，需要我为你们拍照留念吗？”
中原中也额角一抽，他用仿若嘲讽的语气道，“如果你能在问之前把手里的手机放下就好了，混蛋。”

第132章
小说世界的时间流逝会麻痹人的感官，因为那里面并没有时钟。
可这对大脑适应了大量信息的五条悟来说并不难，他能仅靠“感觉”来推断他在幻象中过了多长时间。
“说起来，我要怎么离开这个地方？”
他问站在旁边的“泷泽生”，对方已经安静的看了他许久，除了开头之外，他似乎已经丧失了交流的欲望。
“泷泽生”说，“靠你的咒力暴力打开。”
“总有比较温和的方法吧。”六眼直视着他的眼睛，“给我个提示吧，生。”
“泷泽生”只是微笑，他这个时候的微笑便带上了几分疏离感，“你只需要推断，我想做什么就好了。”
“你想做什么？”
“这是通关答案。”碧眸青年微微后退了几步，“如果你想重新成为‘太宰’的话，周围的景象也可以改变。”
“试试猜一下吧，悟。”
……
小说世界外，泷泽生在旧世界的酒吧找到了爱伦&#183;坡。
他在酒吧里不喝酒也不打台球，纯粹在和钢琴人玩侦探游戏。钢琴人曾是港口mafia里最杰出的年轻人，也是干部的有力竞争者，下个月便会得偿所愿，如果说横滨有智者排名的话，他在爱伦&#183;坡的眼里便是一个能打发时间的对象。江户川乱步总是不接受他的战书，他也不甘心就如此离开横滨，于是一直徘徊在黑手党的地盘里。
钢琴人的推理能力很稚嫩，但整体不算愚笨。他对爱伦&#183;坡出的侦探谜题非常感兴趣，挑战艰难的事物不会令他们退缩，反而会让他们产生疯狂渴求知识与进步的感觉。
泷泽生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旧世界的。
进门的一瞬间，爱伦&#183;坡的声音便幽幽传来，“如果是你们的首领……我说的是上一任，上一任首领昂，虽然看不清他的深浅，但应该够与我游戏吧。”
他发现钢琴人露出了凝滞的表情，下意识以为是因为自己提到了港口mafia命令禁止谈论的人物，“我应该不会被枪毙？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做什么？”
泷泽生悄无声息的站在他的身后，“坡。”
爱伦&#183;坡大叫一声惊恐回头，非常诚实且无礼的喊道，“鬼啊！”
泷泽生用那双宝石绿的眼睛看着他，“真让人伤心，你竟然如此称呼我，也真让人欣慰，原来你还记得我的脸啊。”
爱伦&#183;坡激动起身，“泷泽！！你死而复生了？！”
他上上下下的打量泷泽生，神情从乍一见面的惊讶渐渐染上了狂热，他像是要把泷泽生里里外外的剖析干净，要把他去了哪做了什么怎么活过来的都推理出来一般，“真是不可置信，你怎么做到的？头发是染的？一看就过了一段辛苦糟粕的日子啊，哈哈，可虽然如此，你也比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好看多了，你比在地下室时的惨样好多了！”
一时竟然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嘲讽还是感叹，大概这只是外国人直白的说话方式，泷泽生无奈的挑眉，“我们之间原来也会叙旧吗，坡。”
他们总共也没有见几面。
但是泷泽生有求于他，而这点立刻被这位侦探看出来了，他犀利敏锐的眼神扫过泷泽生的胸口，“我的小说？”
“嗯。”
泷泽生从怀里掏出书来，“我比较好奇，你给这个故事定下的‘真相’，要知道，这个故事通篇只是回忆录罢了，能有什么推理过程呢，推理杀死泷泽生的真凶吗？”
爱伦&#183;坡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他的刘海儿再次遮住了眼睛，唇角的弧度带着些轻佻，“我写的故事没有问题，可不会凭空捏造奇怪的情节。”
他从泷泽生手中拿过了书，与异能力接触的一瞬间，他便清楚了里面的进度，“啊……开启了隐线吗？”
“隐线？”
“由闯入者自身与‘太宰治’不符的行为而开启的，另一条回忆录。”
泷泽生睁大眼睛，他这副模样很好的取悦到了小说创作者，爱伦&#183;坡说，“因为你留下的记忆那么庞大，真是交给了我一个难题，然后我便运用了谱写故事的常见双线作法，只不过隐藏支线相比较主线来说着墨可太少了，‘太宰治’能在里面待上整整一个月——如果他能不吃不喝撑这么久的话，但是‘五条悟’的话，半天就差不多够了吧。”
因为有关五条悟的支线，是从泷泽生出现在横滨海边，被森救起时开始的。
但即便如此，爱伦&#183;坡竟然专门加隐线这件事还是令人感到意外且动容，泷泽生推断那可能是小说家追求完美的意志，他也这么说了，而爱伦&#183;坡坦然道，“我追求完美的是剧情跌宕起伏的侦探小说，不是情感小说。”
泷泽生：“……”
这位有着深色头发深色眼瞳的青年定定看着泷泽生，“我鄙视那些在临终前故作姿态感染他人的人，只有独自留下的泪水才会灼人。”
泷泽生用同样严肃的表情回视他。
他说，“真巧，我也是。”
这位小说家为这份炙热浓烈的感情打破了自己的底线，谱写了一本回忆录。
他说，“我是不会向别人提前揭露谜底的，反正你身边有人间失格不是吗？”
“是吗，看来无法从你这里得到答案了。”泷泽生耸了耸肩，“但是我还有另一个请求，坡。”
爱伦&#183;坡眼角一抽，警惕的后退一步。
泷泽生：“如果你答应我的话，我便会让乱步先生和你比一场。”
爱伦&#183;坡的表情彻底僵住，疯狂动摇了起来，他立刻把退了的那一步走了回来，“你能联系他！”
“嗯……有些人情？”
爱伦&#183;坡啪的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支笔一个笔记本，“现在立刻告诉我你想写什么——”
“……”
泷泽生会心一笑，“好的，名侦探小说家先生。”
***
凌晨两点，五条悟从小说世界里出来了。
他进去了总共七个小时，出来后还抓了下头发，抬眼就看到了反坐在椅子上等着他的泷泽生。
“这是……？”
“解谜了。”五条悟弯了弯唇角，“你给他留了好不得了的东西，生。”
紧接着，五条悟便发现周身场景已经改变，“这是哪儿？”他走到窗前，高处俯视的情景立刻让007的最强咒术师意识到了自身所在地，“横滨？”
“嗯，我去找创造这本小说的专家了。”
五条悟一本正经道，“你背着我和他偷偷约会。”
泷泽生耍滑道，“不，是三人约会，我随身都带着你呢。”
五条悟歪了下头，忽然走向泷泽生身旁的椅子，往那上面一坐。泷泽生顺手摸了下他的额发，指尖滑到了他的太阳穴，“悟，你累吗？”
“不，这个能力隔绝了空间，间接屏蔽了六眼的功能哦。”
五条悟只是感觉到了心绪的倦怠。
他的整个青春都有泷泽生，但以痛落下帷幕，令六眼走入凡尘的人有着极致的情感，便同时拥有极致的痛苦。
如果泷泽生冷漠一些，那么这些都不会发生。但如果只是给人胡乱想象的空间罢了。
“生，我问你——”
五条悟歪头抵住泷泽生的手，眼睛里仿佛又碎冰融化，“有想过拥有爱人吗？”
这个问题似乎也并不是试探。
至今为止的人生里，五条悟很相信他和泷泽生的黏着力，和成年人在考虑谈恋爱时的气氛场合不同，那些拥有各自事业且在过往人生中毫无交集的人，是可以冷淡的和暧昧对象交往，然后轻轻松松的分开的。因为成年人的交友观爱情观被太多东西冲击，无比纯粹且毫无保留的情感大多都留给了青春……当然，也不排除真爱。
而五条悟是可以将美好痛苦的记忆念一辈子的人。
他的爱并不具有对其他外界因素的考量，完全没有。
而泷泽生应该也是如此。
“嗯，想过。”
“想过？以你的性格不该想了没做啊，因为穿越局不让？”
“穿越局是一部分干扰原因，但我觉得更多是我蠢。”
“哎——”白发青年轻飘飘的拖长了稍显暧昧的尾音。
泷泽生向他打开了一本新的书，一直被他放在桌子上，随时准备摊开的小说。
五条悟：“又来？”
泷泽生对他弯起眼睛，“这次不太一样。”
他握住五条悟的手，“我们两个一起进去。”
***
有了第一回 的经历，五条悟这一次轻车熟路……个鬼。
他开门就被暴击了，因为自己过低的视角，因为面前泷泽生明显幼齿一些的脸。
“看！”
面前的泷泽生孩顶着那头白毛，显得有些兴奋，“重返青春了我们！”
五条悟发现他们两个都变小了。
这次的小说角色是什么，显而易见！
“走吧，悟！”泷泽生情绪高昂的对他说，“去河边，去游乐场，去吃冰淇淋！”
这是十五岁的泷泽生。
五条悟新奇的和他过了一把瘾，两人的闹腾程度竟然和过去的他们如出一辙，这回是泷泽生付的票钱，泷泽生买的冰淇淋，并在散场烟花盛开时牵住了五条悟的手，用十指相扣的姿势。
五条悟似有所觉的看向他，六眼也像当时一样绚丽。
随后他们飞快的走过了高专时期，两个人的身高变得相近，仍全然没有年龄阶级的隔阂。
小说世界太过真实，连作为npc的硝子和杰都会作出他们意料之中的反应，简直像一场穿越时空的美梦，戏剧，而这场戏完全不需要对台词，对剧本，五条悟身处其中便是主角。
他的性格作风似乎被同化为了十八岁的时候，比二十八岁时稍显幼稚，也更黏糊。
“生，生，你背着我和杰打游戏……”
碧色眼睛的年轻人当场说道，“抱歉抱歉，下次叫你一起。”
“夏油杰”也在旁边道，“嗨~我们不搞孤立那一套。”
五条悟磨牙，“不行！别想就这么糊弄我！”
下一秒，泷泽生就站起身，“悟~我真心忏悔！如果我再背着你和杰打游戏的话……”
“的话？”
“唔。”
“迟疑了！你迟疑了！”
“那就——自然的呼吸？”
“哈？！”
夜蛾的到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泷泽生在位置上坐好，然后对五条悟露出一个意味难明的笑容，“还有后话呢，悟。”
玩国王游戏时被命令的变成了泷泽生，主动参与诗集话题的也变成了泷泽生，先一步向别人彰显关系的也变成了泷泽生。
五条悟渐渐意会到了。
他曾经被忽视，被误解，吵吵闹闹度过的几年，如今被注视，被另一个人隐晦而疯狂的示爱。
察觉到这一切的那一刻，五条悟注视着泷泽生的背影，墨镜后的眼睛情不自禁的瞪圆，似是惊讶，似是呆滞，呈现在脸上的反而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热意，“生，谜底是什么？”
走在他面前的泷泽生正提着为前往聚会准备的酒精饮料。
“小说故事的真相，或者说‘结局’吗？”
碧色眼睛的青年转身朝五条悟走了过来，“很简单啦！我们正在走向那个结局。”
他一步一步的靠近，滑过皮肤的风化成了他的呼吸，裹挟着发烧的空气变得炙热，流淌在四肢的血液不知不觉自行沸腾起来。
泷泽生抬手抚过五条悟的后脑，微偏转过头印上了他的唇。
他的声音混在这个吻里，却清晰到每个音节都好像上了发条般沉重，他透过墨镜的间隙和那双蓝色的眼睛毫不畏惧的对视，热意蒸腾在他们的鼻息间，“——我们要像呼吸一样自然地相爱，然后用接下来的人生热烈的相爱。”
这是泷泽生为五条悟特意准备的“告白”。
将他脑海里的每一寸记忆再现，将那些化为酸涩和苦涩的遗憾重新来过。
五条悟：“……”
五条悟舔了舔唇瓣，“就，就完了？”
泷泽生一愣，“哎？”
神子用质疑的口吻道，“你会不会接吻？”
泷泽生：“…………”
“就这么轻飘飘的啵~了一下，你是小学生吗？”
白发少年将墨镜一摘，碎冰一般的眸子亮得惊人。
他的头又靠近了一分，神情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一种惊人的，属于十年后最强的气势直直压了过来，让泷泽生不禁怔住。
他连声音都随之沉了下去，第一次让泷泽生听出了心惊肉跳的情动。
“——接吻要这样，生。”
窒息一样的纠缠，侵略，掠夺，带着不加任何伪装的迫切和几乎具象化的占有欲，这是一个湿热且激烈的深吻。
爱情会自然的滋生情欲，它们是伴生关系。
泷泽生简直分不清东南西北，以往的敏锐也全都飞去了外太空，他做出了梦境中一样的动作，揪着五条悟的头发把他扯开了，“咳……我有点儿……”
有点儿头晕！
暧昧的喘息声洒在耳边，泷泽生过了两秒才分辨出那不是自己的，而是五条悟的。
他的神情带着沉溺和迷恋，眸子明明亮得惊人，眼神却好似不太清醒，被口水浸湿的唇瓣亮晶晶的，泷泽生还看到了他意犹未尽般舔过的舌尖。
“你……”泷泽生直白的盯着，“你看上去好涩情啊，悟。”
青年的白发稍显凌乱，胸膛仅仅因为一个吻就起伏不定。
五条悟忽然笑了一下，“生，你以为你是什么样的？”
估计应该不遑多让吧。
泷泽生有意识的平复着自己的心跳，然后果断放弃了。
“老子要出去。”
五条悟说，“现在，立刻。”
他搂住泷泽生的腰，用滚烫的脸颊蹭了蹭了他的脸，“亲真的，然后——”
泷泽生完全明白接下来他们要做什么。
他又和五条悟交换了一个黏糊糊的吻，用带着不稳气息的声音说，“出去的话还差个环节，这样就算通关了。”
五条悟这个时候脑子也没罢工，不如说正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差的那个环节是什么。
“去他妈的狗屁挚友！”
他抵上泷泽生的额头，
“我们要做恋人。”

第133章
港口mafia租赁的大楼中高层，配置了招待贵宾用的商务房，一束已然变成明黄色的阳光透过窗户，落上了被褥扭曲在一起的床铺，将四肢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晒醒了。
但是，苏醒有短暂的时差。
泷泽生下意识伸手遮住了眼睛，大脑还在放空，他经历了长时间的高压焦虑导致的失眠，即便身体素质很好，也被熬得有些神经衰弱，所以睡眠周期一直很紊乱，经常会有中途惊醒的情况，今天却睡得很安稳。
为什么？
可能是体力有点儿流失吧……以及情绪太高涨了……
泷泽生转眸去看五条悟的脸，然后情不自禁的伸手碰了碰他的睫毛，即便已经二十八岁，五条悟的面容也依然年轻，是会被朋友调侃的万年童颜，他此时安详的闭着双目，呼吸均匀且轻不可闻，嘴唇罕见的有些干燥，惹得泷泽生的手指顺势便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缺水了？
再抬眸，他对上了令人呼吸都一窒的眼睛。
泷泽生心头一跳，某种火热的情绪几乎立刻从心脏燃烧起来，“悟，睡得好吗？”
那双苍天之瞳里的迷蒙只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间，五条悟便彻底的清醒了过来，他定定看了眼泷泽生，然后把他一搂，脱出口的声音懒散极了，“好饿……”
泷泽生说，“我也好饿……”
他将唇贴上白发青年的脖颈，在那块于白皙皮肤中异常显眼的痕迹上落下了一吻，然后半撑起身，“去吃饭？”
五条悟从喉咙里滚出了一声笑，他的神情带上了些难言的意动，语调都荡漾了起来，“生~你不发表一下有关昨晚的感想吗？”
“感想？什么感想？”泷泽生故作正经，“我们两个都很上头然后玩到很晚的感想？”
五条悟坐起身，“我有，我有想法，那就是原来你这么会装，我以为你不行。”
泷泽生嘶了一声，“误解！天大的误解！有损我形象的误解！你该不会背地里和别人讨论我这点吧！”
“唔。”
“不能真有吧！”
“你猜？”
“悟！你要为我证明啊！”
“怎么证明，去说我和你睡了？这种宣告方式还挺开放的，他们得大吃一惊吧，表情一定很有趣，嗯嗯！”
他们两个笑闹过后就开始拾被丢在地上的衣服，泷泽生在浴室门口捡起了自己的腰带，以及五条悟的黑色打底衫，又在洗手台上方的柜格里找到了五条悟的眼罩，他关上柜门，一眼在镶嵌在柜子上的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然后发出了一声惨叫，“这是什么啊——”
五条悟吹着口哨溜了进来，“怎么了？”
泷泽生指着自己的胸口，“这你什么时候咬的？你要杀了我？”
五条悟也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不是还回来了吗？”
泷泽生透过镜子看他，五条悟的皮肤要比他白，所以淤青和咬痕会异常明显，他此时抬手整理着自己乱糟糟的白发，透过镜子与泷泽生对上视线后，对他比了个大拇指，并咧嘴一笑，“你超带劲的！”
泷泽生：“……”
泷泽生捂了一下鼻子，然后不甘示弱道，“这话也给你，悟。”
很难讲他们两个昨天是什么状态。
自脱离小说世界后便疯狂的吻在了一起，像是一秒钟也无法忍耐，一刻也不能等待，语言已经变成了最无力苍白的东西，那些感情，不论是思念还是酸涩，还是自剖明心意后就膨胀滚烫的爱恋，全都化为了越来越过分的肢体动作，他们的喘息声逐渐粗重，但大概并不全是因为接吻的窒息，声音在这份躁动下喑哑到心脏战栗。
“等等，等等，要不先去浴室吧……”
“太用力了，你轻一点……”
“艹！我说轻一点儿！”
然后因为太上头……不，简直就是纵欲！理智全都要飞走的可怕状态！他们两个连时间也没有看，泷泽生入睡前才惊醒，然后拿出忘记充电的手机给太宰治发了个明天不要来找房间找他们的短信，还没编辑完就被五条悟拉了回去，他盲点了发送，然后扣紧了五条悟的手。
现在这样……
泷泽生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幽幽说道，“可怕的战果。”
五条悟嬉笑着揽上他的肩，温热的皮肤靠了过来，“还可以吧，你得赔老子十年呢！”
难得没有工作，也没有邀约，他们两个对着镜子慢悠悠的刷牙洗漱，然后对着身上那些陌生的痕迹指指点点，
“这种地方是怎么弄上去的？”
“嘶，好像破了，还肿了！”
“……买药吧……”
“……要不用反转术式？”
“哎——可是一步小心的话其他痕迹也会消失哎~”
“……看什么？”
“想接吻。”
等两人终于收拾好，已经是一小时之后了。
泷泽生穿着衣柜里翻出来的常服，浅色的衬衫和马甲，衣着能为人的改变是肉眼可见的，他现在走在街上，估计没人会觉得他是个在事业上打拼的成功人士，而是会觉得他大概很有钱，有个良好的家庭背景。
他点开手机，果然有太宰治的回信，简明概要的六个点：……
五条悟熟练的穿上了他衣柜里的裤子，一边找搭配用的上衣一边说，“既然来了横滨，行程当然是你来定了，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嗯……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朋友？”
“呵……”五条悟笑了一声，“看来是那本回忆录的角色要登场了。”
“那个小说你看了多少？”
“你和绷带男的戏份只是一点点哦，不过那到底是什么能力？”
“爱伦&#183;坡的《黑猫》，他能用小说构建出一个虚拟世界，可以将人困进去，无法解密的话一辈子都无法出来，是一个笨蛋会觉得绝望的异能力。”
五条悟说，“那我们两个昨天进去的小说，结局是五条悟和泷泽生互通心意然后在一起？”
“嗯。”
泷泽生说，“——只有这一个结局。”
最强沉默了一瞬，然后露出了一个含着嚣张色彩的笑容。
“真是疯狂啊，生。”
泷泽生弯了弯碧绿的眼睛，瞳孔中带着深色，“这不是我一贯的风格吗，毫无保留，不念后路。”
他们两个一起出了门，去港口mafia的集体食堂解决了早餐，或者说午餐？此时已经十一点多，本质上他们只睡了四个小时罢了，但是足够了，他们现在的精神异常充沛。
食堂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其中一人认出了泷泽生，瞠目结舌的看着他，那张脸呈现出了一个相当滑稽的表情，举着勺子已经许久没有动过了。
泷泽生瞥他一眼，语气轻飘的打了声招呼，“呦~列威。”
这位前外国雇佣兵猛地一缩下巴，眼睛瞪得极圆，“鬼来了！”
“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活人。”
列威惊叫，“死而复生！你真的会死而复生！”
泷泽生不置可否，他对着列威身边神色震惊且有些古怪的橘发青年道，“立原，好久不见。”
立原道造嘴唇颤抖，过了半晌一把扶住了列威的胳膊，脸色铁青的说，“是鬼，我也觉得是鬼！他的头发是黑色的！”
泷泽生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我还有事，先走了。”
可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却被立原道造抓住了手臂，“等等！泷泽，我有话对你说！”
泷泽生转头，青年的眼神焦急且懊悔，再次对上他的眼神后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这是真的，泷泽生回来了，于是露出了狂喜且庆幸的表情，“什么时候，怎么无声无息的，你回来多久了！抱，抱歉，我是想对你道歉，因为我之前伤了你，差点儿就杀死了你，我……”
视野里的碧眸青年弯了弯唇角，眉眼的弧度一如既往。
“那件事啊……本身就非你自愿，你中了脑髓地狱，发现自己误伤了人时一定惊惧且悔恨，罪恶感已经折磨你许久了，所以现在放下心吧。”
他宽慰道，“因为我没有怪你。”
立原道造怔怔的看着他。
等回过神来，泷泽生已经离开了食堂，和一个个子高挑的男人并排走的，立原道造听到列威在耳边用越来越熟练的日语说道，“他如果是我的同级同事的话，现在和我一起吃饭的就不是你了，立原。”
“闭嘴大块头，你也不可能和他吃饭，因为前代会杀了你。”
“……那他刚刚和谁吃的饭？不是前代吧，前代就算去染发整容也不能换这么大的风格。”
“……”立原道造，“呦呼~谁知道呢~”
太宰治呆在了首领室，他不便出现在大众面前，想要给泷泽生腾出空间来，又要确保自身安全，那只能找如今坐上首领之位的搭档。
中原中也对他的到来其实很奇怪，并当场说了一句，“你投奔我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太宰治说，“再大的阴谋都不会是夺位。”
而现在，中原中也看着从首领室门后走进的陌生男人，第一反应是转头问太宰治，“他谁？”
太宰治的目光淡淡扫过他们两人。
他说道，“中也，你的眼睛出现了疾病吗？”
中也：“啊？”

第134章
中原中也，二十三岁，现今港口mafia的首领。
他虽总被搭档嘲讽脑子只有核桃仁大小，但理性和客观来看，他并不蠢笨，相反比大多数人都聪慧机敏，他也很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看人的眼光向来不错……嗯，不错，比如在羊的时期就和他关系非同一般的泷泽生，现在也可证明他是个人品端正用心赤诚的人。
但是现在，中原中也陷入了某种人生的怀疑之中。
一个白毛型男。
穿着泷泽生的衣服。
和泷泽生手牵手。
站在他的面前。
被泷泽生介绍为，
“中也，这是我的恋人，悟，五条悟。”
啊……
有时候你的赤诚也不用放在这上面的，生。
中原中也用了很长时间才消化完泷泽生竟然动了爱情的细胞，并且恋人为男性这件事。
港口mafia里并不是没有同性恋人，不如说这个社会上其实有很多并不能在大众面前宣肆的一面，而混乱的里世界是疯狂的摇篮，游走在死亡线上的人根本不会在意世俗的眼光，他们只想要打破这个让他们走投无路的世界。
“不，什么时候，我到底错过了什么，是生你失踪的这大半年发生的事情吗？”
中原中也自认和泷泽生从小一起长大，他吃过的最大的瓜就是森先生和太宰治之间似乎因为泷泽生有点儿微妙的磁场，后来泷泽生是不死军团的士兵的身份明晰之后，那些他想不通的纠葛便也有了缘由，但是……这位是谁？
赭发青年钴蓝的眼睛直直的凝视着五条悟，那是并不畏惧任何身份的眼神，五条悟饶有兴趣的挑了下眉，“我本来还以为横滨的传说有都市渲染的成分在，没想到真相要更魔幻一些。”
中原中也抬眸，“魔幻在哪？”
“比如港口mafia的首领其实和生一起长大过？”
魔幻在他们与泷泽生的共同经历。
“生，你的身份果然只打高端局啊。”
泷泽生不置可否，“的确没有一个普通人。”
接下来要做什么，难道要一起吃饭吗？那场面根本不可能啊。
中原中也下意识看了眼太宰治，却见他的神情很是寡淡，像是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这本身就很不合理了！太宰治竟然反应平淡？他就算是在当港口mafia的首领时，都会沉着一张脸摆出要把眼前所有人都铲除的可怕姿态，当然，这是外人看来的模样。
中也问道，“太宰，他们是什么情况？”
“如你所见。”太宰治对他耸了下肩，“这只能说是…顺理成章？”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大概几天前。”太宰治说，“更早的话也只能是胡乱的猜测了。”
中原中也把他往旁边一拉，“我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物，是异能力者吗？”
太宰治：“是咒术师。”
中也：“咒术…？啊，是咒术师。”
短暂的恍惚后，中原中也“回想”起了这个身份，“来横滨做什么，作为租界，横滨可是被日本抛弃的城市，连咒灵都少得可怜，用异能力就能解决掉。”
没错，这也是泷泽生发现的。
因为横滨是租界，所以天元的结界并没有包括横滨，这一块土地就像被切割出去一般，咒力无法长久的凝聚在一处，而是随着海风飘去了宽广的世界各地，所以反而不容易凝聚成咒灵。
这到底是世界融合的符合逻辑的结果，还是巧合，暂时不得而知。
泷泽生眨了眨眼睛，“好过分，中也，我们来横滨就是为了见你，见我的伙伴。”
中原中也头皮一麻，“不是，我不是说你，生，你回来我当然很高兴，那五条是……啊，你是想说你要把他介绍给我们所有人？”
是，没错，泷泽生的风格，并且完全不顾他们的承受能力。
中原中也恍惚的把手伸进桌子底下，拿出了一瓶品质不错的红酒，“我给你们开瓶庆祝一下？”
“噗，哈哈哈哈哈哈……！”
泷泽生笑了，他上前几步一把搂上了中也的肩，“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中也，谢谢你。”
中原中也看着五条悟，白发青年察觉到他的视线，姿态舒展得任他打量，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一种奇异的自信招摇感扑面而来，惹得中也眼睑抽搐了一下，虽然大脑还在发懵，总感觉这种事情很玄幻，但是他的理智回笼，那么果然，他需要问一下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
“生，你什么时候给我说一下你们的恋爱史？”
泷泽生：“唔……那就有些远了。”
中原中也怔了一下，“那为什么之前我从来没有意识到。”
他又不是真的有眼疾，他和泷泽生可也切切实实的相处了八年之久。
“因为我以前比较蠢，是挚友脑。”
哈？挚友脑。
“但是我知道，两个灵魂是不会无缘无故相遇的。”泷泽生对中也笑道，他绕到另一边一把搂上了太宰治的肩，一左一右，虽然姿势稍微有些怪异，“就像我们的相遇相知全都是因为，我们很合拍嘛！”
他抬眸看向五条悟，露出了一个明亮的笑容，“悟，向你介绍一下，我互为搭档的挚友——太宰治，中原中也。”
这是他们的会面。
但是，也可能止步于此了。
他们因为泷泽生而连接在一起，但连接点只有泷泽生，彼此若是没有兴趣相投领域相融的话，便不会硬有交集。
两方都很客气，泷泽生意识到了这点，现场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尴尬，就好像他们无声的约定好不会深入了解且互不打扰一般，可是碰面是必要的，互相了解也是必要的，因为这是泷泽生的交友圈。
泷泽生也会知道五条悟的交友圈，这是社会关系的肯定及信赖，只不过客观上来看，的确——
“我好像海王。”泷泽生吐槽。
这句话竟然遭到了三人异口同声的。“原来你有自知之明啊！”
泷泽生瞪大眼，“哎？！你们都这么觉得吗？结果竟然能忍着不说！”
“因为你这个人有个很神奇的点……”中原中也吐槽，“你对谁都是真心的，叫你海王不是有点儿过分吗，这个词不是什么好形容啊，通常指滥情且薄情，可是你每次都把自己搞成这样。我倒情愿你冷酷一些，但是那样就不是泷泽生了。”
但是那样就不是泷泽生了。
太宰治说，“我倒不会耽误你谈恋爱，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小心眼儿的男人~”
中也瞥眸，“太宰，你说这话不会害躁吗？”
太宰治看向泷泽生，“反正陷入两择难题的是泷泽。”
“两择？”五条悟幽幽看向泷泽生。
泷泽生：“……”
泷泽生小声道，“放过我。”
仍然是那句话，硬要逼迫他两择是一种残忍，就像对无比深爱自己的家庭的孩子说选择父亲还是母亲一样。父亲和母亲可以不在一起，但是父亲和母亲同样的爱着孩子。
中也：“喝酒吗？”
泷泽生拿出酒杯，“我可以，但是悟不行，我给他泡杯茶吧。”
太宰治看着自己杯里晃荡的红色液体，说道，“像是喜酒。”
“咳，咳咳……”泷泽生道，“庆祝的酒，都可以称之为喜酒。”
他们只是短暂的见了下面，即便中原中也想着带泷泽生去搓一顿，但那也要等晚上了，泷泽生看了一眼时间，说道，“我先去看森，太宰，你……”
太宰治抬起一只手挥了挥，“嗨~我和他可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
篡位者以及被篡位者，的确关系称得上冰冷。
离开前，泷泽生因为太宰治的声音停住了脚步，
“你看上去很开心，泷泽。”
泷泽生转过头，“当然，你难以想象我现在的心情是什么样的，自与你重逢后，它可谓一直在攀升，直至今日已经升上了顶峰，我想我从来没有这么喜不自胜过，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让我头晕目眩。”
那份欢喜长久的充斥在他的胸膛，浸润着他的心脏，让他觉得每分每秒奔涌在血管里的血液都用上了全部的力气。
不然他怎么会笑？
鸢眸青年平静的凝视着他。
那双眼睛里藏了太多东西，最后，他也如同得偿所愿般闭上了眼睛，唇角弯起了一个轻柔的浅笑，“是嘛……那真是太好了。”
那真是太好了。
你要永远热烈。
要将这些感情，源源不断的延续，传染，将我们一起拉向这个世界，去呼吸由你剥夺过来的氧气。
***
天气晴朗，适合散步。
泷泽生提议带悟去市中心逛逛，他要买伴手礼。
等红绿灯的时候，五条悟低头飞快的在手机上编辑着什么，然后在绿灯亮起时关上了屏幕。
“在做什么？”
“一些小事啦~”
手机传来了震动，泷泽生打开看了一眼，他的学生正热情的发来一条条问候短信，[泷泽老师！你和五条老师在一起了？！！]
[劲爆新闻！！！]
[不可思议，我以为还会再过一段时间的。]
[我赌赢了！哈哈！惠要给我做一周的饭~~]
再往下翻还能翻到灰原雄的，[恭喜！恭喜！没有看到那个关键的现场还真是遗憾！]
夏油杰的回复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奇怪，你们去哪儿了？]
钉崎野蔷薇更加直白，[我比较好奇你们两个是谁先说出口的！因为我听惠说你们唯独在这种事情上…特指恋爱方面不长嘴！再拉扯一下啊再拉扯一下啊——]
最熟悉亲近的几个人都发来了短信，泷泽生切换画面，看到五条悟在个人账号上发表了新的动态——很简单，没有配图，只有一整排的Emoji，戴着墨镜的，春心荡漾的，周围都是闪亮星星的，配字：哦耶~！
嚣张又欣喜。
动态下方有学生激情的评论，五条悟回了，回了一张牛皮小说的照片，并说：打败我即可观看泷泽老师和五条老师的超绝爱情故事！
回应他的是无数省略号。
“悟？”
嘴唇突然被冰的一抖，泷泽生舔掉被怼到唇边的冰淇淋，“毛豆味的，好神奇。”
“我也这么觉得，和毛豆味喜久福一模一样。”白发青年凑在他的面前，几乎是额头相触的距离，“你要买什么伴手礼？”
“一些玩具吧，但我想孩子们更喜欢零食…甜点虽然好，但是果然拿不了，花些钱叫外送吧，然后……”絮絮叨叨的泷泽生抬头，看到五条悟一口吞掉了那个冰淇淋。
吃得好快，几口就吃完了……
五条悟拉着他的手，“嗯嗯，然后呢？”
泷泽生静静盯着他的脸看，悄无声息的凑近舔掉了他唇边的奶油，“然后，既然食物可以外送，更沉的书也可以。”
五条悟：“……”
他瞪大眼睛，纤长的白色睫毛也挡不住他震颤的瞳孔。
“生，原来你是这种风格的？”
“嗯？”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悟，这是在街上……”

第135章 正文完结
因为目的明确，购买伴手礼只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但因为他们还花了心思逛街，所以真正启程去孤儿院的时候已经两个小时之后了。
爱伦&#183;坡的小说隐线中出现过那所孤儿院，五条悟甚至把那里查探得透透的，因为那是泷泽生被救起后生活的地方，基本能让五条悟判断他过得怎么样。
“你好像对那个地方一点儿都不好奇，悟。”泷泽生发现了这点，“坡的小说向你展示了那个地方吗？”
“嗯，差不多吧。”五条悟心情很好的回着学生们锲而不舍的追问，“但是你说那是小说世界，不是平行时空也对现实没有任何的影响所以我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也好像没有意义。”
“……发生了什么吗？”泷泽生轻声问，“你从那里出来后还一直没有告诉我，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我也很好奇那本小说的谜底是什么。”
“那本小说并不是你写的吧，既然如此的话，谜底也不过是旁人揣测然后创作的，所以不重要。”
五条悟如此说道，随后他看到泷泽生认真的眼神，这使得他神色一顿，然后露出了思索的表情，“如果我不说，你是不是会主动跳进那个小说里体验一番？”
“是的！没错！”
“重新看你遭遇的一切，你是自虐狂吗？”
“哪有，我是这样的人吗？”
他们在特定的位置叫了计程车，这个时候赶过去的话，到了目的地说不定能赶上他们准备晚饭。
车里有不知名的熏香，泷泽生有些倦怠的靠上五条悟的肩膀，下一秒他的头便靠了过来，这个姿势他们少年时期就做过，只是那时候泷泽生的个子更高一些，靠在他身上的人是祓除完咒灵脑袋发晕的五条悟。
回过头来看，其实什么都没有变。
白发青年的嗓音因为压低带了些哑意，但语气依然飘忽，就像在问棒冰要吃什么口味的一般，“困了吗，要睡吗？”
泷泽生伸出一根手指，“一刻钟，一刻钟后叫醒我。”
“嗯。”
这次他们没有吵吵闹闹，车内安静的只有风声，司机关小了窗户，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然后非常有职业素养的什么也没问。
五条悟放下手机，关上了与学生的聊天页面。
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得熟悉，渐渐走到了泷泽生被军警袭击的那条路上。
五条悟有过一瞬间，沉浸在了小说世界里。
毫无疑问，小说世界里有两个泷泽生，一个是游离于故事之外的“导游”，一个是只活在故事之内的NPC。
但是NPC生被停留在了情绪最充沛的那一刻，他们在孤儿院相认，那个带着病气，身上还有伤口的年轻人睁着不可置信的碧色眼眸，犹如绝境里的人突然看到希望与奇迹一般注视着他，然后朝他扑了过来，“悟！”
那一瞬间，五条悟产生了他们的确分别又迅速相见的错觉。
是一种被弥补的遗憾吗？
不，遗憾仍是遗憾，从未被弥补。
他讨厌的，带走泷泽生的冬季，在小说故事里，又把泷泽生送回了他的身边，即便他们的“相遇”地点是横滨的孤儿院。
他们在孤儿院里上演了感天动地的重逢戏码，五条悟下意识安慰起了NPC生，又在言语间分辨不出自己混了几分真情，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心脏正在急速跳动，甚至不用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超级难看，是在严肃与凝固之中，更为苍白冷峻的神情。
他在直面泷泽生的崩溃，他以为的，那场诀别诅咒后唯有自己承受的离别之痛。
眼泪。
他们很少哭，眼泪是稀缺的东西。
而那天泷泽生的眼泪哗哗的掉，一直持续到晚餐。
晚餐是孤儿院的学生准备的咖喱，因为制作过程很简单，成品又很美味，是孩子们的首选。
五条悟吃了那顿饭，实话说，只有味道，没有果腹感，他的大脑也并没有接收糖分的轻快感，但因为小说世界的信息并不想外界那般铺天盖地，五条悟仍然觉得轻快。
因为这场并未在现实中上演的重逢，NPC泷泽生吃了很多饭。
然后他和孩子们玩闹，和不做mafia首领的森鸥外聊天，直到暮色降临，药物作用与匮乏的精力催使下，泷泽生要去睡了。
他在睡前和五条悟抱怨伤口好痛，抱怨好冷，并说，“伤口疼痛我能理解，我暂时还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但这个问题终归有解决之法，可是感到冷又是因为什么？我的脑子被打坏了，神经出现问题了？我可不想一直生活在冰天雪地里。”
这样抱怨着的泷泽生裹着毛毯，仍然冻得瑟瑟发抖，可是森鸥外把最温暖的房间给了他，起码五条悟身处这里时并不觉得冷。
五条悟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泷泽生会感到冷。
因为“设定”里，这个时候的泷泽生应该感到冷。
他感到冷这件事没有因为五条悟的到来有所改变，小说世界就是会有这样的疏漏，因为面前的泷泽生并不会因为心境转化而“活”过来，他还是一个跟随剧情而走的角色。
“既然如此，我们去壁炉旁边吧。”
五条悟说，“直接烤着火会好受一些，反正孩子们有自己的卧室，外面很安静。”
泷泽生沉默了一会儿，同意了。
但是不管用。
烤火也没有暖和起来，五条悟脱掉自己的外套，只穿着一个里衬，将泷泽生搂进了怀里。
他躺在泷泽生的另一侧，将青年夹在壁炉与自己中间，这样他一面是火源，一面是他的体温。
有些好笑。
五条悟想到。
他现在应该做的是毁掉这里，停止这一切，这样，这个糟糕的泷泽生也会随之消失。
但是五条悟没有这么做，他很想知道泷泽生后来发生了什么，现在又是什么心情，按理说他应该冷眼旁观一下，可是在NPC生注意到他的那一刻，他应该就成为了这个故事里的角色。
“很奇怪，悟。”
NPC泷泽生低喃道，“虽然你在我的身边，但我总有种你不会出现在这里的感觉。”
这是爱伦&#183;坡的盲点，他不知道五条悟这个角色是不可能跨越时空的，而被操控的NPC生朦胧间有这个意识。
五条悟摸上他缠着绷带的额头，“我会出现。”
“在将来。”
他不可避免的心情非常差劲，因为他意识到泷泽生一个人熬过了这段日子。
孤儿院的生活是看似平和的，时间就如大纲式片段般走动，五条悟见过了大雪封路都要出门的泷泽生，也见到他一点点恢复生机。并迎来了与第一位友人的重逢。
***
一刻钟到了。
说着让五条悟叫醒自己的泷泽生，被大脑里的“计时器”叫醒了。
仅是小憩就令他感到精神振奋了些，泷泽生习惯性的打开电子邮箱，看看属下有没有发来紧急消息，然后发现了一条待解密的文书。
不，是暗号。
“这是什么？”五条悟凑上来道。
“是朋友的慰问短信。”
泷泽生同样编辑起暗号，“你看到我们这古怪的交流方式应该也能知道他的处境，所以我接下来的行动方向可能会让你觉得匪夷所思，但是嘛……”
“噫——”
泷泽生一顿，笑着搂过五条悟的脖子，“之前有和你坦白过的，他叫阵。”
“猜到了。”五条悟看着邮件内容，“你们的暗号内容是买烟？”
“是啊，实际对应的是香烟产地的数字代号，然后转换为相应的字母。”泷泽生饶有兴趣道，“我们之前可没商量过暗号。现在需要吗？”
“不需要吧。”五条悟看着他的脸，“可以有别的暗号？”
“什么？”
“比如接吻邀请。”
“噗哈……！”
泷泽生当即笑了出来，开玩笑的五条悟弯着唇角，和他的笑容弧度一模一样，“不过还是太累赘了，那明明是一个眼神就能明白的事。”
他们默契的握上了手，然后调整为十指相扣的姿势。
很早之前就说过，他们两人的手骨长得很相似，所以十指相扣也会贴合得很好。
过了一会儿，五条悟突然道，“想到了，你其实有过一段桃花。”
“嗯？”
泷泽生顿了一下，随后，他五官飞舞，露出了装死的表情，“哪有，你在嘲讽我，悟。”
“真的有哦，而且你明明很受欢迎吧，生。”五条悟旧事重提，“还记得带着真希他们去北海道那次吗，你在机场被一个男人搭讪，然后一眼就辨认出他对你有意思，学生们都特别惊奇。”
“啊…那次……”泷泽生嘟囔。
“我记得你好像还被告白过。”
泷泽生眼神迷茫。
“升入高专的时候，你经常去一家便利店，然后里面的营业员小姐接收到了你的暗示，跑来对我说她想和你在一起，问我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泷泽生瞪大眼：“不可能！什么时候！”
“你没有暗示吗？”
“没有啊！”
“暗示了也没戏了，因为我当时回复她说，你喜欢我这一款的。”
泷泽生一怔，随后撇过头耸动肩膀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顾忌着这是在车里，他还不能笑太大声，但是意味已经很明显，“我就说那个时候你为什么突然把我支走，还很长一段时间不去光顾那家便利店了，说话真是不留情呐悟……”
“所以呢？如果她给你告白了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拒绝啊，因为我现在完全想不起她是谁，长什么样子了。”
终于到了孤儿院。
下午的日头正好，院子里晒着洁白的被单。
这个时间，孩子们会自由活动，他们的课程被安排在上午，下午时大多呆在图书室。
硫生阿姨正在拍打着被褥，听到铁门被推动的声响后奇怪的扭头，“请问，你们有提前预约吗……哎？”
她看着面前眼熟的青年，即便对方的发色更改，气质微妙的发生了转变，可还是一眼认出了他，“生君？你回来了！我们听说你出国工作了，这是终于得了空休假了吗？最近也没有什么外国的节日啊……”
泷泽生提着最轻便的伴手礼，“硫生，我回来了。其他的礼物大概六点会送到。”
硫生有些不自然的接过礼物，她面对满身写着事业有成的男人时都会感到局促，“快进来，这位是……？”
她敏锐的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隐动的，不寻常的气氛，善解人意道，“先进屋吧，孩子们在图书室。”
图书室里，只有一半的孩子在看书，另一半在自由活动室里做手工。
阳太最近已经能读泷泽生之前看过的书了，他在书里看到这样一句话，因太过困惑而直接向身边的森鸥外询问，“——只有对生活绝望，才会热爱生活。你会这么认为吗，院长？”
紫红色眼睛的男人微微恍惚。
随后他微弯起唇角，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并不绝对，全凭个人。”
阳太说，“我也这么觉得，因为我也很喜欢生活，但是我并没有对生活绝望，对生活充满希望的话也会热爱生活。”
他又说，“所以书里写的也不全对。”
“书只是由笔者创作，承载了人类的思想。”
森鸥外调试了下灯光，将它更多的偏向阳太，“不是绝对的真理。
阳太靠上椅背，“我能成为作家吗？”
“你诞生了这样的梦想吗？”
“我不喜欢这句话，我想写与它截然相反的理念，生机勃勃的故事。”
森鸥外轻笑了几声，“那就动笔。”
“好想让生哥也看到我的书！”阳太忽然睁圆眼睛，跃跃欲试道，“如果我很有名的话，他说不定就能看到我，然后回来看看我！”
森鸥外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泷泽生已经消失了大半年。
主流消息是，他已经死了。
但是，港口mafia前代首领只是失踪，而非身死。
这是一个带有绝对希望的指向。
“我想也不需要等到你很有名的时候，阳太，因为回来看你不应该由你支付筹码。”
青年清朗的嗓音从门口传来，屋内的人齐齐看了过去。
与孩子们惊喜的脸不同的是，男人呆滞的神色——几乎不见他身为港口mafia首领时沉着睿智的模样。
泷泽生站在尘光中对他们展开了笑颜，
“好久不见。”
***
五条悟打量着周围熟悉的情景。
他在小说世界中见过这些人，连窗外的景色被大雪覆盖的模样都见过。
孩子们好奇的凑了上来，然后一个个扭头去找了泷泽生，五条悟笑了笑，摘下墨镜，语气略显轻浮，却极有亲和力的介绍了自己。
他用那双特殊的眼睛注视着面前的一切，视线在空中与那双紫红色的眸子对上了。
那本小说后来讲了什么呢？
是又一次生死离别。
他在小说故事线的后期又变为了局外人，而画面里，棕黑发色的青年颤抖的问泷泽生，“……我要如何相信你？”
“——你在我的面前逐渐走向崩坏，我要如何相信你的说辞不是虚假的宽慰之言。”
泷泽生说，“因为我是那种就算死也怕寂寞的人，我不会用谎言去填补我的死亡，我若是死了，我会一遍遍央求你们经常到我的墓碑前看我。”
“你了解我的，太宰，我从不说谎，我从没有对你说过谎。”
“你看着我，你说我是那样甘愿死去的人吗？”青年惶恐般一遍遍加码，决绝的说着，“如果我要死了，我会比你还难受，比你还要绝望，我会毫无形象的大喊大叫，求你救我，求所有人救我，因为我就是这样一个可以为了活着什么都不顾的人。尊严，疼痛，泪水，这些在奔赴与你们的相约之路上，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原来如此。
五条悟阖上了眼睛，面无表情时的神色冷淡到令人生畏。
导游泷泽生问他，“所以你知道谜底了吗，悟？”
“这本小说推理出的真相是什么。”
五条悟说，“很简单啊，近乎是把答案贴在眼前。”
“——这哪里是回忆录。”
“——这明明是忏悔录。”
“泷泽生在道歉。”
***
泷泽生在道歉。
他总是食言，即便身不由己，却仍觉愧疚。
因为爱是常觉亏欠。
东京咒术高等专校内，正在和杰与硝子聊天的咒灵生突然顿了一下，犹如断电的机器人般卡住了，他的眼神维持了大概三秒的空洞，恢复清明时，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
在场的另外两人露出了惊异的表情。
咒灵对他们笑了笑，
“这是好事。”
“我在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