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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福晋闹和离日常（清穿）
作者：西凉喵
内容简介
 包租婆叶菁菁意外穿成皇九子胤禟的嫡福晋董鄂氏，一想到最后落得个不得善终的结局，叶菁菁对胤禟就各种横眉冷对。 胤禟：在家不给爷面子，在外面也这样，日子还过不过了？说好的端庄贤淑呢？ 叶菁菁：看不惯我又如何，有本事上折子和离啊！ 和离？想都不要想！ 叶菁菁动不动就摆烂闹合离，她越闹胤禟就越不想让她如意。 那能怎么办，忍着呗。 不知不觉间，外面的人发现九皇子府的风向变了。 原来九皇子和八爷党交好，现在却和四爷府里越走越近。 原来九皇子是八爷党的钱袋子，现在钱袋子被九福晋捏在手里，貔貅似的只进不出。 宗室勋贵们都嘲笑胤禟妻管严，胤禟回家闹脾气：爷好歹是个皇子，出门兜里没点银子不合适吧。 叶菁菁：银钱别乱花，留着有大用。 胤禟不满：爷挣的银子这辈子都花不完，用得着这般节省？你这个女人就是想苛扣爷。 呵，他懂什么，命都没了要银子干什么？ 虽说现在已经抱到四皇子的大腿，叶菁菁还是觉得不稳当，这些钱与其拿去给胤禟挥霍，不如养工匠造船，一言不合还能坐船逃往海外。 胤禟神色复杂：就算我不小心得罪了四哥，四哥也不是那般小心眼儿的人吧。 叶菁菁白了他一眼：对对对，你四哥特别大气，那是多心胸开阔的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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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康熙四十二年，五月初四。
正逢端阳节，五月初一宫里开宴庆贺端阳节，王公贵族、妃嫔、皇子皇女及三品以上的官员尽皆到场。
热闹的宴会过后，皇上先是赏赐节礼，后又去紫禁城东北角新搭起来的戏台处看戏，后又赏杂耍，说是要热闹到初五。
几日热闹下来，叶菁菁这样年轻的都觉得受不住，更何况上年纪的老人。
这不，还未等到初五，初四皇太后那边就病了，宫里从上到下的主子一大早去宁寿宫跟皇太后老人家请安。
叶菁菁说起来高低也是个皇子福晋，但是坐在上首的是紫禁城的主人，他身边站着的如今后宫的实际掌权者，出身佟佳氏的愨慧佟贵妃，愨慧贵妃下首是后宫四大巨头惠妃、德妃、宜妃、荣妃，然后是太子为首的皇子，嫔位的主子们都靠边站，围着太子妃站了一圈的皇子福晋们，没被挤出门去都算好的了。
说实话，这大热天的，叶菁菁还真情愿站在外面去，屋里人多，挤挤挨挨的真是热得慌。
叶菁菁叹气，宁寿宫听起来挺大气，实际上皇太后日常起卧的房间还真不大，听说是为了冬日里聚气防风之类的缘故，但是叶菁菁真是欣赏不来。
太阳从台阶上慢慢爬进屋里，叶菁菁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低垂着眼，心里想着昨儿刚看过的九皇子府舆图，她给自己圈的院子可大呢。
自从大婚后，在这局促的四方天地里住了三四年，她真是住够了，总算要熬到出宫了。
“恭送皇上！”
“恭送贵妃娘娘！”
叶菁菁神游天外，突然听到前头有人喊，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堂姐，也是三福晋拉了她一下，她麻溜儿蹲下送走康熙并一众后宫妃嫔。
妈耶，总算可以回去歇着了。
叶菁菁轻舒一口气，被堂姐看到，叶菁菁冲堂姐挑了下眉，拉着堂姐刚走出宁寿宫，太子妃叫住她们。
“三弟妹、九弟妹别忙着走，这会儿时辰也不早了，也别着急回去，不如去毓庆宫坐坐如何？”
一身杏黄色的长袍的太子，同样对兄弟们笑道：“都别走，去孤毓庆宫用饭。今儿还是节庆，咱们兄弟们也该聚一聚。”
直郡王微微撇嘴，故意提高音量：“皇祖母不舒坦，我们小辈聚一块儿吃喝玩乐，岂不是不孝？”
太子笑着拍拍胤褆肩膀：“皇祖母她老人家刚才还说叫我们好好过节，一出门大哥你就忘了？”
“皇祖母疼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怪我们，不信你现在回去问问？”
“吃顿饭罢了，有什么好说的，赶紧走吧，我肚子都饿了。”
“二嫂，今儿咱们可要吃大户了。”
太子妃笑道：“这都好说，今儿怪晒的，咱们赶紧走吧。”
好似没看到大哥和太子二哥斗嘴一般，一群皇子带着自家福晋有说有笑地往毓庆宫去。
“十三，走这边，这里不晒。”四贝勒胤禛把他十三弟拉到屋檐下。
胤祥冲他四哥笑，十四胤禵轻哼，快走几步：“八哥，你等等弟弟。”
胤禩果然停下脚步等他，哥俩肩并肩，有说有笑地往前走。
进毓庆宫正门的时候叶菁菁不经意地瞥了老四一眼，四贝勒脸上微微带笑，看不出什么不妥来。
“看什么呢？”
叶菁菁收回眼睛，叹气：“这宫里到处都是光秃秃的，还是家里好，有地有院，想开园子开园子，想种树就种树。”
三福晋丝帕遮住嘴轻笑道：“这有什么，九阿哥也开府了，等宅子建好，你就能搬出去了。”
“堂姐，你倒是搬出去了，我们还要等到秋天才能搬，这个夏天还要在宫里住着，可有得熬。”叶菁菁一想到即将到来的盛夏就愁苦得很。
先一步到的皇子、福晋们在正殿歇息，她们堂姐妹落后几步，和叶菁菁关系不错的四福晋笑着招呼她一句：“嘴里嫌热，怎么还不走快点。”
太子妃笑问：“你们聊什么这么热闹？”
一脚跨进殿门，叶菁菁笑道：“说四嫂呢，端阳节后四嫂就要搬去四贝勒府住了，到时候可要请咱们去坐坐。”
四福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四贝勒找钦天监算过了，初六搬出去，等家里安顿好了就请你们去暖房。”
康熙三十七年皇上亲征噶尔丹之后大封皇子，老大、老三因为军功封了郡王，老四、老五、老七、老八封贝勒。封爵之后他们相继开府。这一折腾，三四年过去了，兄弟几个才相继在宫外安顿好。
去年康熙发话了，终于轮到老九和老十，叶菁菁在心里大念阿弥陀佛，王母娘娘玉皇大帝耶，总算可以出宫了。
太子妃拉四福晋坐，对叶菁菁说：“你还算好的，大婚没两年就能出宫过自己当家做主的日子。”
三福晋点点头：“我们前头几个大婚早的，感觉都在宫里住了半辈子似的。”
叶菁菁的目光扫过几位嫂子，看样子，大家都想出宫了。
除了太子。
皇子又是大婚，又是分府，以后就可以上朝办差事了。出了宫的皇子，有的是机会见朝臣，这三五年的，说不定就培养起自己的人手了。
叶菁菁上辈子是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学的也不是历史专业，对清史完全是道听途说，就这她也知道康熙是出了名的鸡娃选手，他养出来的儿子成材率极高。
有这么多能干的弟弟虎视眈眈，想想都替太子掬一捧泪。
更何况，老爷子清征噶尔丹回来，不知道是何缘故，太子跟康熙之间出了嫌隙，父子俩关系明显不如以前了。父子关系不好，他爹又分封弟弟，不知道太子心里面会不会觉得康熙扶持其他皇子打压他。
叶菁菁看不出太子的想法，这会儿兄友弟恭，大殿上有说有笑，弟兄们再和睦不过，什么勾心斗角，好像是叶菁菁多想了。
歇息了会儿，又吃了杯茶，太子身边的大太监弓着身子进来传话，宴席已备好，请主子们入座。
宴席分男女两席，中间置着八扇百花描金乌纹木屏风，太子妃领着他们坐右边，桌上摆着的菜品都是宫里常见的宴席菜，唯一看着有胃口的只有面前那盘芙蓉羊肚菌，配菜豆叶、西湖莼菜都新鲜，吃着还凑合。
三福晋见她吃的少，还专门拣清淡的吃，就知道她没什么胃口，招招手，叫伺候的人盛了半碗翡翠甜豆腐给她端过去。
“你尝尝，我吃着觉得好。”
“谢谢三嫂。”
叶菁菁是有眼色的，在外面当着其他人，她都是称呼三嫂，私下里才叫堂姐。
八福晋放下玉筷，微微扬起下巴，白嫩的手指捻着帕子轻拭嘴角，一扭头，脑袋上戴着金镶红宝石并头花钗特别扎眼，太子妃身上的首饰竟比不上她一半。今儿要不是因为去皇太后处探病请安，她的装扮会更加贵气。
见八福晋拿腔作调，叶菁菁就知道她要挑事儿了，她也放下筷子，等着她出招。
“九弟妹，不是做八嫂的说你，虽说你出身普通，如今也是皇家媳妇儿，怎么还爱吃豆腐、菜叶子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你呀，该改一改了？”
叶菁菁皮笑肉不笑：“八嫂说的是，真要论起出身来，咱们在场的妯娌没几个比得上你出身高，就是满宫里的娘娘，比得上你的也不多呀。”
大福晋、太子妃几个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八福晋毫无察觉，或者察觉了也不在意，反而得意自己压了几个妯娌一头。
叶菁菁端起茶抿了一口又放下，漫不经心道：“我记得八嫂父亲多年前因为诈赌被判斩首，还是三法司定罪，皇阿玛点的头。我记得好像就是八哥出生那一年，康熙二十年？”
叶菁菁不太确定，抬头看向八福晋，又看向太子妃，有些茫然，好似不确定自己说的对不对。
太子妃嘴角微翘，微微点头：“是那年没错。”
“九弟妹，你好毒的嘴，往日里你爹娘就是这样教你的？你这样低劣的人品也配当皇子福晋，简直是……”
“八弟妹慎言，九弟妹那是皇阿玛和各宫妃母选的，好与不好轮不到你说。”太子妃斥责道。
女桌吵起来，三福晋赶紧拉着堂妹，四福晋也跟着站到叶菁菁身边。
隔壁男人们也坐不住了，赶紧过来劝。
八贝勒也不高兴：“九弟妹，这话说得过分了。”
“你给爷点面子，那是八嫂，少说两句。”胤禟拉着自家福晋，还跟八哥八嫂道歉，嘴上说着对不住，别放在心上之类的。
叶菁菁心头鬼火起，看在今儿在场的人多，强行压住怒火：“呵，你的好八嫂挑的事儿，你倒说到我头上来了。”
夫妻两人对视，毕竟大婚两三年了，只看自家福晋的眼神，胤禟都知道自家福晋在心里骂脏话。也就是当着众兄弟的面，给他留了点脸面。
胤禟无奈，外人都说八嫂是胭脂虎把八哥管得说一不二。天可怜见的，谁知道他在家过的什么日子，比八哥还不如。
好好的一场宴会不欢而散，这些年大家都习惯了。胤礽送走兄弟们回来跟太子妃说：“我原来以为九弟妹是个好性儿的，没曾想倒是和八弟妹一样，那张嘴，说话真戳人心窝子。”
“那也不是，今儿你也听见了，是八弟妹挑的事儿。”太子妃想也不想地偏着九弟妹说话。
太子哂笑：“九弟和八弟好的能同穿一条裤子，他们俩的福晋却是不对付。”
更有意思的是，八弟和九弟都拿自家福晋没办法，只能任由着他们闹。八弟管不住福晋那是因为看中八弟妹出身，九弟管不住福晋是因为什么？
太子妃语气冷淡：“八弟妹和九弟妹不合，这不正好？”
“确实好。”
当年明珠被皇阿玛厌弃他至今还记得，如今叔伯父因为结党，争权夺利为皇阿玛不喜，前几日被宗人府拘禁。
没有叔伯父，他这个太子就如断了一臂一般。太子之位风雨飘摇，八弟九弟不凑到一块儿，对他是件好事。
太子回忆了一下，八弟妹和九弟妹一入宫关系就不好，具体到因为什么关系不好的，还真不知道。
具体到因为什么不好，除了叶菁菁还真没人知道。
九皇子夫妻一回去，胤禟哄着福晋，劝她消消气，不要和八嫂计较，那就是个有口没心的，犯不着。
“我就搞不懂了，你跟几位嫂子都处的好，怎么唯独跟八嫂不对付？”
叶菁菁白了他一眼，还不是为了和你八哥这个坑货保持距离，免得你这个傻子下场凄惨连累我。
夫妻俩谁也说服不了谁，胤禟也怒了：“你和八嫂这样闹，我和八哥怎么处？”
“你觉得你八哥好你就跟你八哥过去，你觉得我不好跟皇阿玛说，我们俩和离算了。反正上个月宫里还有两个庶妃送出宫回家，我一个不起眼的福晋算什么？你一提，皇阿玛说不准就答应了。”
胤禟暴躁：“你这个女人，是不是还惦记你阿玛给你相看的那个穷进士？一吵架就闹和离，爷偏不许！”
胤禟冲出去，叶菁菁却坐那儿不动，见贴身丫鬟慧心进来，问：“水准备好了？”
“知道您爱干净，您和九爷刚回来太监就把水抬进来了。”
叶菁菁受不了身上汗水黏糊糊的，赶紧去洗漱一番，半个时辰后换了一身薄天青色薄绸做的宽大旗袍，一点绣花也无，讲究的就是个舒适。不过这种样式也只能在屋里穿一穿，出门就有些不妥当。
散着头发懒靠在紫檀圈椅上听慧心报事。
“今儿咱们家福晋和伯府家福晋一块儿进宫了，本来是趁着过节要来您这儿坐一坐，碰上皇太后不舒坦您和九爷去宁寿宫请安，后又去毓庆宫，就没碰上。福晋略坐了坐，喝了杯茶就走了。”
“我额娘和伯娘都说什么了？”
慧心轻轻地给主子按肩：“说您堂伯熬过了冬天，又调养了一个春天，入夏之后身子骨好多了，前几日把阿秀送回咱们家，说是您如果要阿秀伺候，福晋就把阿秀送进来。”
叶菁菁出身董鄂氏，她阿玛是都统齐世，伯父是有名的武将一等公彭春。按照历史记载，她伯父康熙三十八年因病解职，隔年就会病逝。
她把身边一个擅长调养身体的医女阿秀送到过去，勉强把伯父身子调养好，让他老人家多活了几载春秋。
叶菁菁轻叹，真是命运弄人呐。她打小就和堂姐关系好，伯父伯母疼爱她，伯父知道她的心思，当年拖着病体进宫求皇上撩了她的牌子，让她能出宫自由婚配，皇上都答应了，最后胤禟这个天杀的不知道怎么看上她了，最后她还是成了九皇子福晋。
慧心打量自家主子脸色，温声劝道：“您就别跟主子爷斗气了，不管怎么说，爷心里还是有您的。”
“我跟他生什么气，犯不着。”
至于说心里有她，叶菁菁嗤笑，她要的标准，跟胤禟能给的可不一样。
算了，这糟心日子，已经这样了，暂且过着吧，等出宫再看吧。

第2章
见主子心情不好，慧心悄无声息退下，轻轻掩住大门。
守在门口的晴云凑过来小声道：“刚才主子爷气得出门，不过一会儿又回来了，咱们主子去净房了我就没报，结果没一会儿完颜氏来了，脚还没跨进咱们家门槛就被屋里的主子爷骂出去了。”
“还有呢？”
“主子爷转头又走了，交代我们不准跟主子说他回来过。”
“那你怎么又说了？”
晴云嘿嘿一笑：“我是主子的丫头，又不是主子爷的丫头，我肯定偏着主子。”
慧心笑问：“那你怎么不进门报？”
“你又不是不知道，主子一向不关心这些，主子爷的那几个妾室她从来理都不理，我就是跟你说说。”
慧心嗯了一声：“你去跟许麽麽说，就说完颜氏去岁小产，指不定身子骨还没养好，打发人去请个太医，给好好养养身体，少来主子房门外打转。”
晴云瞬间明白：“我这就去办。”
“不着急，端阳节还没过，先缓两天，后天四贝勒一家出宫，初七再请。”
慧心从来都是谨守本分的人，过了会儿，进屋伺候主子的时候就把刚才的事情通报了。
叶菁菁只是点了点头：“你考虑得周到。”
慧心提起另一件事：“初一万岁爷赏下来的端阳节节礼中有两匹葛纱、两匹芝麻纱，那芝麻纱是绿色团荷莲纹的，奴婢瞧过了，颜色样式都是您喜欢的，芝麻纱又适合现在的节气穿，明儿您选个样式，我叫下面的人给您做衣裳穿？”
“做吧，不过不着急，慢慢做。”
今儿去请安的时候在场的妃嫔、福晋身上穿的要么是薄绸做的衣裳，实在怕热就穿去岁夏日做的纱衣，没有一个穿新做的纱衣。
为什么不穿？难道都缺一匹纱布，都等着皇上端阳节皇上赏赐之后才有新布做衣裳吗？那也不是，不过是不想做那个最先出头的人。
瞧瞧八福晋，穿得那叫一个好，但是也没见她穿新做的纱衣，说明她脑子并不傻。总是和她挑衅，不过是觉得胤禟是胤禩的跟班，她董鄂氏&#183;菁菁，就该低她八福晋一头罢了。
这会儿正得闲，叶菁菁叫慧心拿了本子过来选样式，胤禟又回来了，一进门就看着她目不转睛，叶菁菁根本不想搭理他。
胤禟心里不痛快，正想发作一番，见福晋不搭理他，他找不到由头，硬要找了个出来说：“做新衣裳？不给爷做？”
叶菁菁抬了下下巴：“皇阿玛赏的布都在那儿搁着，我瞧着湖色那一匹挺适合你，叫下面人给你做一件。”
叶菁菁语气微松，胤禟就知道她没真生他气，他也不气了，走过去一起看图册，看完后说：“你怎么总喜欢白的、青的这些颜色？”
“夏天天儿热，那些红的、紫的，一看就觉得不爽利。”
“那有什么，左不过多弄点冰摆着，总不会叫你热得睡不着觉。”
叶菁菁笑道：“哟，如今出宫建府了，真是主子爷了，说话都大气了，一点冰都不看在眼里了。知道夏日的冰多贵吗？去岁夏日里我买点冰你还心疼银子，今年就不缺银子了？”
胤禟大剌剌坐下，眯眼笑：“咱们分府皇阿玛给了二十三万两银子，咱们还能缺了银子花？”
“二十三万两银子确实不少，不过嘛，我看等到宅子建好之后估计也剩不下多少。”
叶菁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轻笑道：“对了，你现在只是个光头阿哥，到年底算一算，一年大约也就一千两银子加五百石禄米，这点东西撑得起府里偌大的开销吗？”
“先说阖府的月钱，掌事官、庄园处、回事处、随侍处、轿夫、司房处这些管外院人情来往的奴才，还有祠堂、厨房、茶房、花园、各处主子伺候的丫头、麽麽、太监等等，这还没算你的小妾们四季花销、布料、胭脂钱。”
“对了，内务府的奴才你知道的吧，一个鸡蛋卖一两银子也不是没见过，这些天长日久地加一块儿，也不是小钱。”
叶菁菁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胤禟听得头疼：“这还没算人情来往，四时八节给宫里送礼，爷现在算是知道了，怪不得有那么多的大臣跟国库借银子。”
叶菁菁白了他一眼：“跟国库借银子就算了，有这个空闲，你不如去查查账本，那些奴才少贪点，你就不用觍着脸去国库借银子。”
“那些奴才贪银子都贪成定例了，要说查得严些，私下指不定笑话爷小气。”
叶菁菁连白眼都懒奉送，这完全是受害者有罪论，被贪污了银子也是活该。
“总之吧，你是家里的爷，我们这群女人都指着您九阿哥过日子，一大家子都等着您安排，您自个儿看着办吧。”
胤禟有意说你在娘家时就会持家经商挣银子的话，他一个大男人又不好明说，一是让她知道她还在闺中他就私下打听她，说出来他矮她一头。二是他说这个，好像他惦记她嫁妆似的。
胤禟话到嘴边又咽下去，笑嘻嘻地倒了茶水送到自家福晋嘴边：“分府以后爷要当差，外面的事情爷管，家里应该福晋安排才是。”
叶菁菁接过茶，也笑着说：“不怕我亏待您的心头肉？”
“说哪里的话，家里就你我两个主子，其他都是奴才，你怎么管都是应当的，爷可不是宠妾灭妻的人。”
“爷说的话，我可记着了。”
夫妻俩在窗边说话，知道主子爷回来了，完颜氏拉着眼巴巴地拉着刘氏过来请安，被福晋的大丫鬟堵在门口，她正要理论，就被屋里主子爷奴才两个字打击的脸色苍白，摇摇晃晃地站不住身子。
“格格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坦？奴婢给您请个太医去？”
慧心说话温和，听在完颜氏耳朵里就跟夹枪带棒似的。
“外面闹什么呢？”
胤禟不耐烦地喊了声，外面的所有人都不吭声，完颜氏倔强地站在原地不动，还是刘氏低声把人劝走。
家里就这么些人，除开奴才，外面是谁猜也猜得到，叶菁菁不说话，胤禟把人骂走，回头还埋怨：“咱们府里统共也就两个格格，你对她们也太放松了些。”
听到这话叶菁菁只想冷笑，呵，男人！
“别说这个，你看看舆图，昨儿下午送进来的，我听你的，把后罩房那一处改成花园，以后你在家里也有个活动身子的去处。端阳节前爷去看过了，改得挺好，爷交代他们在北墙根上开道小门，以后进出八哥家也方便，你和八嫂……”
“你这么喜欢你八哥八嫂？你不知道我和你八嫂两看生厌？”不等胤禟说完叶菁菁就打断他，语气里全是不敢相信，他竟然是这样的人。完全带不动。
算了！
“和离！”
不扯上我和我娘家，管他去死。
胤禟不耐烦：“你这人，一言不合就闹和离，有意思吗？”
叶菁菁完全不想搭理他，一言不发指着大门，示意他滚。
“八嫂对外张扬了些，在家对八哥温顺体贴，我看你比八嫂还不如。”胤禟气急了，丢下一句话扭头冲出去。
慧心在门口没听见屋里到底吵什么，见主子爷冲出来，就知道两位主子又吵起来了。
胤禟身边的贴身太监小金子快步跟着主子跑出去。
这个点儿没个好去处，跑到一半胤禟突然停住，跟在他身后的小金子脚下一踉跄，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小金子，你说福晋怎么就跟八嫂不对付？”
小金子偏着自家女主子，大着胆子说：“是八福晋每次都欺负咱们家福晋，有回奴才去御膳房提饭，听到八福晋身边的宫女和晴云吵架，那丫头还挤兑我们家福晋。”
“说什么了？”
“那丫头说，九阿哥在他们八贝勒面前也得恭敬着，咱们家福晋让八福晋一头原本也是应该。”
“混账！哪个丫头说的，回头我叫八哥打发了她，不能叫一个丫头坏了爷和八哥的交情。你也是，这种话能乱传？”
小金子不敢说话，扑通一声跪地上：“奴才该死，奴才不该多嘴，求主子饶命！”
胤禟不说话，背着手原地转了两圈，一摔袖子回去了。没去福晋屋里，把自己关到书房，用晚膳了也不出来。
叶菁菁不搭理他，舒坦地用着晚膳，夸小米今儿提的菜不错，这鸡丝凉面做的合胃口，一把绿豆一把米煮的清粥也好，酱菜脆嫩咸鲜，都做得好。
“慧心，赏。”
小米咧嘴笑：“主子，酱菜是御膳房杨公公自己腌的小菜，杨公公说要是主子喜欢，明儿一早叫我去御膳房，他有空教我。”
“哟，又是他呀，这位杨公公做菜可真合主子口味，这都拿了咱们主子五六回赏了吧。”慧心赞了一句。
叶菁菁微微笑：“人家肯教，你可要好好学。”
“嗯。”小米欢喜地点头。
小米是个可怜孩子，当年逃难到京城，家里人都没了。那年她也就是五六岁的年纪在街边乞讨，被老乞丐欺负，看她可怜，管事回禀主子后就把她带进府里。
这丫头估计是饿怕了，一进府里就整日跟着厨娘，一来二去学了些手艺。有回叶菁菁突然发神经想吃碗酸辣粉，这丫头冲出来问酸辣粉好吃吗，叶菁菁一下就笑了。
小米在厨艺上还是有些天分的，她年纪小却忠心，自从跟了叶菁菁后，一心只听她的话，叶菁菁进宫后，她阿玛跟宫里求了恩典，把小米也带进来了。
小米进宫后整日往御膳房跑，和御膳房的管事杨公公处得不错，这几年下来，杨公公居然会主动提出教她手艺了。难得。
小米捧着赏去御膳房了，慧心伺候主子用膳，道：“奴婢叫人打听过了，杨贵原来一直跟毓庆宫那边的太监关系不错，您进宫那一年他生了场大病，他手里管着的几个灶□□出去好几个，如今只剩下两个了，采买、库房这些油水也轮不到他，他的好几个徒弟都跑了，如今身边只剩下一个叫小邓子的小太监跟着。”
叶菁菁用完半碗粥放下碗筷：“他想跟着我出宫养老？”
“杨贵今年四十出头，还能得用几年，养老不着急。”
叶菁菁唔了声：“他的手艺不错，去打听打听为人，要是还行，就应了他。”
开府之后内务府肯定会派人，既然如此，不如她自己先下手选一选。
“杨贵虽然是大管事，要抢咱们府里的名额，只怕要费不少劲。”
“这是他的事，我不管。”
慧心俯身行礼，她知道了。
五月初五，端阳节最后一日，叶菁菁早上起来去皇太后那儿请安。老人家身体恢复得不错，留几个小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叶菁菁他们才起身离开。
一出门，叶菁菁扭头就走，根本没给八福晋一个好脸色，八福晋轻哼，扭头也走了。
宫里都知道她们不和，都不装了。
叶菁菁从宁寿宫出去，扭头去给她的美人婆婆宜妃请安。
她去的点儿正好，她的美人婆婆刚用完早饭，叶菁菁一到，婆媳俩趁着还不太热，就去御花园溜达溜达。
“你这孩子，我都说了这几日叫你们好好歇歇，不用来我这儿。”宜妃懒洋洋地扶了扶头上的流光溢彩的步摇。
美人就是美人呐，一颦一笑都是这般吸引眼球。叶菁菁欣赏地看着，也不忘回话：“额娘你是知道的，我是个不爱出门的人，这不是去给皇祖母请安了嘛，反正都出门了，就来您这儿报个到。”
她知道，就算她不来，等端阳节过后宜妃也会叫她来，她不如自觉一点。
宜妃轻笑：“你呀，说话没个遮掩，什么话都往外说。我倒是不在意，就是外面说着不好。”
叶菁菁听懂了言外之意，不在意道：“外面的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别人都不怕，我就更不怕了。”
宜妃知道她这个儿媳是个有分寸的人，她倒是不在意儿媳和老八福晋那些口舌之争，她在乎的是儿子。
可别因为女人之间的不妥，影响了大事。
婆媳俩在一片月季花架下坐下，几个伺候的人摆好茶点后，自觉离开去远处守着，叶菁菁给婆婆倒茶：“额娘，您觉得九爷有机会吗？”
“没有。”
知子莫如母，自家儿子什么样宜妃可太清楚了。
婆婆脑子这么清晰，叶菁菁就放心了，紧接着说：“您对我好我知道，您也知道我是什么性子的人。我呀，就想着九爷好好为皇阿玛办差，为国为民做些实事，我们夫妻安安稳稳过一辈子，那才是圆满。”
“额娘，您想想索额图，那是何等的风光人物，卷进去之后也沦为阶下囚，这几日端阳节，宫里王公贵族往来不休，可见谁提过他一句？”
上辈子叶菁菁虽然是个爱躺平的富二代，但是争家产这样关键时候比谁都努力。这辈子进宫不可避免，大婚后她除了跟八福晋闹矛盾，其他时间都在社交，社交的重点人物有皇祖母、四嫂，以及她的美人婆婆。
她费尽心思交好这位婆婆，也给她留下一个自己十分靠谱的印象。现在，就是她这几年投资的精力、时间、金钱兑现的时候了。
宜妃没说话，低头沉思许久。
叶菁菁也不催，静静等着。
“唉，你说得对，这种事确实该早点下决断，万一搅和进去，再想退出来，几边都得罪了，反倒是不美。”
宜妃想到自己早夭的小儿子，罢了，比起那些不确定的妄想，孩子们踏实安生地过日子才好。
宜妃拍拍她的手：“你做事，我放心。”
叶菁菁七上八下的心呀，听到这句话彻底踏实了，露出了个笑。
这时，花架对面不远处，守在路口的敏心突然身子往右转，这是在提醒她主子，有人来了。
叶菁菁反手握住婆婆的手，声量稍微提高：“额娘您就别操心我们了，三月里皇阿玛南巡回来给我们家爷找了个老师，教我们家爷读书。我们家爷一边读书一边帮皇阿玛办事，以后呀，肯定是咱们大清的栋梁。”
宜妃笑道：“你这个机灵鬼，我说叫你好生修身养性多读书，少跟人斗嘴，你倒是拿胤禟来堵我的嘴。”
“罢了，你这猴子我也管不住，等出宫了，你额娘找你也方便了，我叫你额娘管你去。我这个当婆婆的，管不了了哦。”说着宜妃起身要走。
叶菁菁赶忙扶着，婆媳俩有说有笑地回了。
也不着急，两人慢慢走回去，一路上瞧着好看的花草，多瞧了几眼，等回宫后，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叶菁菁不见外地留下蹭吃蹭喝。
用了午膳，犯困了，叶菁菁还要留下蹭睡，宜妃嫌弃道：“自己回去睡。”
“嘿嘿，我伺候额娘睡。”
宜妃忍不住笑：“你看看你大嫂、四嫂她们，见了惠妃、德妃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要不是有孝道压着，恨不得躲着走。你倒好，撵也撵不走。”
“额娘疼我嘛。”
婆媳俩解了钗镮，通了通头发，去卧房小睡片刻。
帘子垂下来，宫女、麽麽都去屋外守着。
“你那个丫头……”
叶菁菁压低声音：“武艺顶尖，耳朵眼睛尤其灵敏。”
宜妃闭上眼，半晌睡去。
乾清宫内，肃穆、厚重的正大光明牌匾之下，金丝楠木的桌面上右边摆着批改好的，右边还有一摞尚未御批。
梁九功弓着身子重新打开一份折子送过去，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一丝拖沓。
康熙只看了眼就丢开，手中的朱笔也扔开。
“索额图刚下狱，一群落井下石的就来弹劾他，怎么，索额图结党营私这么多年他们都不知道，他下狱了这些人才知道？”
乾清宫的气氛顿时冷下来。
康熙一拍桌子站起来：“都是国之蛀虫！小人！都来糊弄朕！”
梁九功扑通一声跪下：“皇上息怒！”
“求皇上息怒！”
乾清宫里宫女太监跪了一地，跪在桌前的侍卫更是不敢动。
“朕问你，宜妃跟九福晋就说了这些？”
“奴才不敢有半句虚言！”
侍卫感觉到头顶上方冰冷的视线，浑身僵硬，汗水湿透了背。
“下去吧。”
“奴才告退！”
侍卫低着身子倒退着退出去。
“梁九功啊。”
“皇上，奴才在。”
康熙一手背在腰后，一手轻拍着桌子：“你说，九阿哥如何？”
梁九功赔着笑脸：“皇上您的孩子，当然是哪里都好。”
康熙笑了：“胤禟这孩子，真性情，为人仗义，是个好的。”
沉吟半晌，康熙自言自语道：“老九机灵，到底年轻了些，不持重。来人，着人传旨，叫老九去户部当差，跟着他八哥好好学学如何为国办事。”
胤禟听到传旨后，欢喜地跑去乾清宫谢恩。
休憩完刚起身的婆媳俩也听到了消息，宜妃的目光立刻看向儿媳。
叶菁菁给美人婆婆一个肯定的眼神。
歪打正着，没曾想还有这样的好事。
婆媳俩都默契地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胤禟和老八撕扒开。

第3章
胤禟有差事了，去的还是非常重要的户部，待叶菁菁回去，他们家院子外面，奔走送礼的太监、宫女跑来跑去，热闹不已。
“主子，四贝勒、八贝勒他们来了，主子爷正在书房招待。”慧心带着人去处理送礼的事儿去了，守在门口等主子回来的晴云赶紧来报。
“什么时辰了？”
“回主子，快申时末了。”
叶菁菁看了眼在书房门口伺候的小太监，道：“晴云，你去问问，要是留饭这会儿就去准备，叫小米去御膳房点一桌子宴席回来。”
“遵主子令。”
叶菁菁回屋刚歇了会儿，慧心来回事：“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四贝勒、五贝勒、七贝勒、八贝勒他们都来恭贺我们家主子爷。太子太子妃有事走不开，叫贴身大太监送了礼来。”
“四福晋也来了，您不在四福晋就回去，说是明儿要搬家事情忙，等过几日安顿好了再来恭贺咱们主子爷。除了八福晋，其他福晋也来了一道，见您不在，送了礼过来也回去了。礼单还没收拾出来，估摸着要等到晚上才能录完，晚上给主子送过来。”
“都在这一亩三分地住着，挨得近，来得快也正常。大嫂、三嫂他们住在宫外，估计明儿会来一趟。”叶菁菁摆摆手：“礼单不着急，你慢慢忙吧。”
慧心见主子不像特别高兴的模样：“主子可有烦心事？”
“我这里你不用管，你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后面的咱们慢慢来。”
“是。”
慧心退下，叶菁菁独坐在屋里想事情，不知不觉天色已黑。透过薄透的纱窗，能看到大门口有人捧着东西进出，左厢房里隐有说笑声，隔着一个院子都能感受到胤禟待客的欢喜。
叶菁菁虽然也欢喜，但欢喜也有限。让她高兴的是胤禟这个光头阿哥有差事了，不太高兴是胤禟去了户部，和八阿哥太近了。
如今已经这样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胤禟如果还是跟他八哥黏一块儿，就别怪她又要闹了。
支持大阿哥的明珠先是弹劾丢官，后又靠着西征噶尔丹官复原职，但这些年一直被打压，没再被重用。索额图已经下狱了，太子大受打击。四阿哥还在苟，八阿哥靠着主理户部，给高官从国库借钱大开方便之门得了贤王的名声。
叶菁菁从出生开始后努力回忆了无数次，也只能大概记得四阿哥收缴国库欠银，两废太子这样的大事，其他都没印象。
后悔，早知道有这一遭，她学什么经济学，争什么家产，还不如好好学学清史。一想起自己费劲争来的家产买了楼，刚躺平当了几天包租婆就噶了，唉，心痛。
叶菁菁专心想事情，在屋里不知道坐了多久，外面暮色沉沉，连胤禟什么时候进来了都不知道。
“福晋，爷以后有差事了，有俸禄，挣银子给你花。”
胤禟今儿高兴，喝得半醉，脸色通红，走路东摇西晃，还不让太监扶，就这么冲叶菁菁跑过来。
叶菁菁躲开，站起身一把把醉鬼按到椅子上，扭头问跟来的太监：“客人都走了？”
“回福晋的话，四贝勒家明天要搬家，阿哥们喝了两壶酒就散了。”
“知道了，你去吧。”
“奴才告退。”
等太监走了，叶菁菁双手抱胸，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俯视胤禟。
窗外屋檐下挂起了灯笼，昏黄的烛光透过窗照进来洒在胤禟脸上，不愧是美人婆婆的儿子，很有几分姿色。
胤禟冲她傻笑，叶菁菁双手抓着他衣领，压低声音警告他：“以后少跟胤禩搅一块儿，要是你连累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胤禟脑子不清楚，迷惑地眨眨眼，福晋在说什么。
“主子，可要掌灯？”慧心在门外问。
“进来吧，叫晴云打水，给这个醉鬼擦擦。”
“是。”
本来晚上准备看看礼单，这会儿也没心思看了，简单用了晚膳，交代慧心准备好明儿给四哥四嫂家乔迁的贺礼，挥手叫人都出去，准备安寝。
五月初的紫禁城晚上还有点凉意，睡在矮榻上的胤禟半夜被冷风吹的一激灵，坐起身又觉口渴，叫外面守夜的丫头进来倒杯水喝。
一杯温水下肚，胤禟也清醒了，低头嗅一嗅身上的味道，不用说，肯定是福晋又嫌弃他身上有味儿，把他赶矮榻上睡了。
“给爷拿床厚点的被子来。”
值夜的丫头轻手轻脚地去柜子里抱了床簇新的被子铺好，悄悄退出去。
胤禟抱着被子躺下，一时半会儿睡不着，想起晚上福晋威胁的样儿，不禁笑了。
眨眼间，想到了什么，笑意又没了。
他以为福晋只是跟八嫂合不来，没想到，原来福晋是不喜欢八哥。如此说来，福晋经常跟八嫂吵起来，难道是为了用女人之间的争吵拉开两家之间的关系？
福晋，她是觉得靠近八哥会害了他们家？
可八哥怎么会害了他？小时候他长得胖，哥哥们都拿他痴肥打趣，连皇阿玛都笑话过他，只有八哥从未嘲笑过他，平日里有事儿也帮他。
胤禟叹息，该怎么让福晋改变心意呢？八哥，对他真的不错，至少比大哥、太子对他要好多了。
回忆起小时候，胤禟不知不觉睡着了，等到醒来，天色已经大亮。
叶菁菁已经起身了，梳头丫鬟正在给她梳妆。从梳妆镜里看到胤禟的身影，叶菁菁指着后面的净房，示意他过去洗漱。
这些年早就习惯了福晋爱干净，胤禟连句反对的话都没说就去后头净房洗漱，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出来，屋里已经没人了，他抬腿去前头用早膳。
叶菁菁端起茶杯喝了口温茶，手里的礼单刚看完，见他进来，净手准备吃饭了。
“今儿你要去户部？”
“今儿不去，皇阿玛吩咐过了，今儿四哥搬家，叫我明儿去当值。”
“四哥四嫂他们早上就走，空着一整天也别浪费了。皇阿玛不是从江南带回来一个举人教你读书吗？今儿你就在家读书吧。”
胤禟笑道：“教爷读书的老师过往都是翰林院的饱学之士，皇阿玛把秦道然从江南带回来，你以为还是真叫他一个举人教我读书？”
叶菁菁眼皮都不抬：“秦道然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举人，皇阿玛会带他回京？”
胤禟也不多说：“得，听你的，今儿就叫秦道然教爷读书吧。皇阿玛要是知道了，指不定还得夸爷两句，说我知道上进。”
“皇阿玛是这紫禁城的主人，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这句话说的意味深长，胤禟也不傻，笑了笑，给福晋盛了半碗黑贡米粥：“尝尝，这个味儿不错，比一般的小米养人。”
叶菁菁大方受了他的好。
夫妻俩用完早膳，略休息了会儿，小太监跑进来，说四贝勒那处收拾好准备出发了。
夫妻俩起身出门，没走几步碰到其他几位皇子福晋，叶菁菁笑盈盈地跟四嫂说话。
四福晋招手叫弘晖过来喊人，弘晖乖乖喊了声九婶。
叶菁菁看弘晖脸色微红，身上也比常人穿的厚，忙关心道：“四嫂，弘晖这是怎么了？”
“昨儿晚上风冷，他踹了被子着凉，半夜发热，灌了半碗药汤下去早上起来才好，这会儿没精神呢。”
“我看弘晖还没好全，四嫂你别让他在这儿站着，赶紧捂着些别着风，早些出宫吧。”
说完叶菁菁还不放心：“要不我叫人去找个太医，一会儿去四贝勒府候着，给弘辉请个脉？”
四福晋笑道：“多谢九弟妹好心，出门前已经叫人去请太医了。”
八福晋轻哼，装模作样地假笑：“九弟妹有这个心思关心弘晖，还不如找个太医好好给自己养养身子，早日给九弟生个儿子才是。”
“八嫂，你比我成婚还早些吧，同样的话送给你。”
见两人又要吵起来了，五福晋拉了叶菁菁一下，刚从毓庆宫过来的太子妃忙劝：“今儿是四贝勒家的好日子，咱们就别闹了。”
八福晋跟叶菁菁对视一眼，轻哼一声，双双移开眼睛。
从小长在宫里，到处都是眼睛，如今乔迁了，有自己的家，能真正当家做主了，是个大喜事，胤禛夫妻俩都十分高兴，在众位兄弟们的吉利话中，一家人走出了宫门。
“九弟，明儿要去户部当差，有些事情我这个当哥的要跟你说说，去我那儿坐坐。九弟妹不介意吧。”胤禩跟胤禟说话，突然转头问她。
叶菁菁肯定说说不介意：“您是当哥的，又是户部主理，论私论公，你说话胤禟都该听着。”
“福晋，那爷去去就回。”胤禟抬脚就要跟他八哥走。
“慢着，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胤禟停下脚步。
“额娘有事儿找你，交代我跟你说一声，今儿抽空去一趟翊坤宫。”
“那我下午去。”
“爷忘了？下午你要跟秦先生读书。”
胤禟一拍脑袋：“行，我先去八哥那儿，然后去找额娘，中午爷回来用午膳，下午跟秦先生读书。”
叶菁菁点点头：“爷安排得很对。”
老九夫妻俩这一番对话，有耳朵有心思的都心里清楚老九福晋的意思，其他兄弟们都没开口，老八脸上倒是有些挂不住。
人都散了，叶菁菁邀请五福晋去家里坐坐，五福晋还要去皇太后那儿请安，就不坐了，说下回再来。
回到家中，慧心送来礼单：“今儿一早，宫外的大皇子、三皇子家打发人送了贺礼来。”
和其他家礼单相对照，堂姐和五嫂送的礼是最厚的。论起远近亲疏，一个是她堂姐，一个是她妯娌，原也是应该。
处理完礼单的事，许嬷嬷过来报：“前两日主子吩咐请太医给完颜格格看看身子，今儿太医来了，给完颜格格看完又给刘格格看了，太医说两位格格身子骨儿都不太好，开了药方，说先吃一剂，过些日子再来请脉。”
许嬷嬷补充了一句：“原本太医没给刘格格看，刘格格自个儿说晚上睡得不好，就给一起看了。”
“刘氏？”
叶菁菁印象里刘氏是个十分会看眼色高低的人，她不会看不出她给完颜氏请太医的用意，这么凑上来为的是什么？
慧心：“或许真是身子骨不太好，想在屋里好好歇歇。”
“不管她了，随便她吧。”
叶菁菁在家处理杂事的时候，胤禟看时辰差不多了，跟八哥说了两句就去翊坤宫，留下八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在书房喝茶。
“十弟，你家福晋跟九弟妹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前些日子董鄂氏家给九嫂从南方送了枇杷来，我家福晋喜欢吃，九嫂还另给我福晋送了半筐。”
十四也说：“我明年才大婚，家里还没福晋，九嫂打发太监给我额娘送了一筐，我额娘分了我一些。”
胤禩轻笑，看来九弟妹真不喜欢他家福晋呐，看看今日，这都挑拨着九弟跟他不亲了。
“八哥你想多了，九哥今儿有事儿才早走，平日里你叫一声，我们兄弟几个谁会不来？”
胤禟也觉得额娘应该是有事儿找他，他巴巴地跑去翊坤宫，没曾想他额娘没在宫里等他，宫女说他额娘去御花园喂鱼去了。
胤禟又跑去御花园，擦着额头上的汗抱怨：“额娘您真是叫我好找。”
宜妃一手端着玉盘，一边撒鱼食，不明所以：“好端端的，你找额娘干什么？”
“难道不是额娘有事儿叫我？”
“你昨儿刚得了差事，我叫你干什么。”宜妃一脸莫名其妙。
胤禟愣了下：“福晋说您有事找我，叫我来您这儿一趟。”
哦，是儿媳说的。
宜妃放下鱼食，拿帕子擦擦手，问傻儿子从哪里来，早上他福晋又是怎么说的。
额娘问什么胤禟就说什么，等他说完，宜妃冷笑：“你福晋没说错话，我是有事情找你。”
“你个傻东西，我郭络罗氏到底哪里比不上她卫氏，我生的儿子要跟在她卫氏的屁股后面转？”
不等胤禟回话宜妃继续骂：“你如今也是娶了福晋当差的人了，以后多帮你皇阿玛分忧，多做事，实在没事儿就多读书，别整天跟着胤禩，看了让人闹心。”
“额娘，您跟良嫔娘娘一向关系不是挺好么，怎么这就……”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额娘，就听额娘的，多做事多读书。回去吧。”宜妃嫌儿子碍眼，把人打发走。
胤禟顶着大太阳跑来挨了顿骂，开始还不怎么明白，等快到家了，他也明白了，福晋和额娘都不喜欢他和八哥来往。
胤禟进门，观望了好久的完颜氏恰巧出来，脸色有点白，娇娇弱弱地叫了声爷。
完颜氏身边伺候的宫女忙说：“格格，今儿日头毒，小心别晒坏了身子，早上太医还说叫您静养。”
胤禟一下怒了：“有病就回屋躺着，站这儿碍眼做什么。”
胤禟怒气冲冲地走了，完颜氏一惊，后又捂住脸哭起来。
刘氏站在窗边看的清楚，轻叹一声，为完颜氏，也是为自己。
仔细想来，也不算太坏，好在福晋是个好相与的，别去她面前碍眼，该她们的一分都少不了。
“格格，您坐坐吧，站着累。”
刘氏缓缓坐下，缓缓轻拍了两下冷板凳，以后日子长着呢，这冷板凳，慢慢坐吧。
五月初十，四贝勒府安顿好了，刚好赶上休沐，头一天就众位兄弟下帖子设宴，今儿专门接待众兄弟们。
叶菁菁难得出一次宫，早就打发人跟家里交代好了，等去四贝勒府赴宴之后，下午回娘家一趟。
从宫里出来路过三贝勒府，略停了停，不过一会儿三福晋夫妻来了。
“三哥。”
“九弟。”
九阿哥、三阿哥兄弟打招呼，三福晋已经上马车了，堂姐妹俩有几日没见，好多话要说。
“再等等，等你家皇子府修好了，住在宫外，以后想见你额娘就方便多了。想来你家九爷也不会拦着你和娘家见面。”
“堂姐，你搬出宫也有小半年了，过得如何？”
“比宫里好过。我如今有儿有女，府里侧福晋、妾室随便他们闹，我过我自己的自在日子。”
三福晋说这话主要是劝叶菁菁要有个自己的孩子是正经：“不是我催你，而是世情如此，就算我不说，下午你回去，你额娘阿玛都会催你。”
“堂姐，我知道的，我心里有数。”
“你呀，从小就聪明，咱们堂兄妹十来个孩子，就数你得的夸奖最多，你不知道小时候我有多羡慕你。”
三福晋叹息一声：“现在年纪渐长，每日在四方天地里转着，慢慢觉得，女人呐，笨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堂姐。”叶菁菁微微皱眉。
三福晋微微笑：“不用安慰我，我就是胡乱感叹两句。不管怎么说，日子终究要往下过。”
掀开一点窗帘，街上到处都是为了生活到处奔走的人，跟街上的这些人相比，她们这样高床软枕之人的悲愁，矫情得都说不出口。
马车进了铁狮子胡同，三福晋指着面阔五间的正门：“快看，九皇子府。”
叶菁菁转头看了眼，马车很快从大门口过去，前面是八贝勒府，八贝勒府再过去就是四贝勒府。
三家的宅子紧挨着，要是能选，叶菁菁真想跟八贝勒府换一换，和四嫂他们住一起才好，这样联络感情也方便。
四贝勒府大门前车马往来不息，女眷的马车赶进内院下车，大家都差不多时辰到，一时间嫂嫂、弟妹叫的热闹。
“大嫂还没到。”
“怎么没看到八弟妹？”
“八弟妹早到了，和八弟去隔壁八贝勒府看宅子去了。”
“八弟他们六月就要搬出来了吧。”
“好像是，六月下旬有好几个乔迁的好日子，五弟、七弟、八弟三家都要搬家。”
四福晋笑着对叶菁菁说：“昨儿听四爷说，你们家宅子七月能休整完，什么时候你家搬过来？咱们住得近，以后来往也方便。”
“听我家爷的意思，估摸着要等到立秋后吧。到时候四嫂别嫌我天天来打扰您和四哥。”
“哈哈哈，哪里的话，我欢迎还来不及。”
后院女眷说得热闹，前院男人们喝茶闲聊，不知道怎么说到差事上了。
“九弟，你去户部也有几天了，可还忙得过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要跟弟兄们说。”
“多谢四哥关心，弟弟我就是个打下手的，我不忙，真忙的是太子和八哥，哥哥们肩上担子重啊。”
太子坐在上首，十分欣慰道：“户部事关我大清根基，八弟办事稳当，现在又有九弟襄助，孤对你们十分放心。”
这话胤禟可不敢应，只说自己哪里担得起这个重任。
户部啊，胤禟虽然去了还没几日，但是时时留意着下面人办事，他又跟着八哥能看到一些账目，他发现户部积弊严重。
现在还能拖着，以后哪天真要查起来，那才是天摇地动。太子管了户部几十年，如今又有八哥监管，这个锅，以后不知道落到谁头上。
要换以前，一发现这事胤禟肯定就跟八哥商量了。这些日子，额娘和福晋都拦着他跟八哥来往，这事儿藏在心里，没想清楚之前，谁也不说。
好似只是随便问了句，胤禛也没有继续往下问，太子也没再多说，这会儿胤褆和胤禩来了。
年纪小的纷纷站起身跟大哥问好，胤禩则是拱手跟哥哥们打招呼。
大家都到了，也别坐着了，起身参观参观四贝勒府。
一群兄弟们走着走着，胤禟就跟三哥、五哥走一块儿了。
吊在尾巴上的胤禟仔细一看，八哥跟老十、老十四走一块儿，太子和四哥、老十三走一块儿，大哥一个人走在前面，剩下的其他人看不出什么来。
嘴上不说，胤禟心里其实知道，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和八哥，真的是疏远了。
想到小时候的事，一时间，胤禟心里有些难过。

第4章
四贝勒府午宴后，胤禟带自家福晋回娘家。
提前打发人去说过了，马车刚到董鄂氏家大门口，叶菁菁的阿玛、额娘和弟弟嘉年都在大门口等着。
“阿玛、额娘，我回来了。”
还没下马车叶菁菁就迫不及待喊起来，齐世和觉罗氏夫妻俩忙上前几步，一看到女儿觉罗氏脸上就笑开了花。
觉罗氏心里只有女儿，齐世还记得自己是一家之主，招呼胤禟这位贵婿进家里坐。
嘉年觉得自己长大了，不能往姐姐跟前冲，绷着所谓男人的面子，明明站在他阿玛跟前，眼神儿却巴巴地跟着姐姐。
“看我干什么？看路！本来就不怎么聪明，要是把脑子摔坏了，还怎么考进士？我还等着你做官，让我沾点光呢。”
嘉年绷不住，被他姐骂一顿，一下笑了，跟个求摸摸的小狗一般凑到他姐跟前。
“姐，你不知道，我在家可想你了。额娘还能偶尔进宫见见你，自从你离家后，我都好几年没见你了。”
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嘉年忍不住瞪胤禟一眼。
胤禟也不生气，心里反而很高兴，原来不止他被福晋说，这位小舅子也被自家福晋管得死死的。
叶菁菁跟小时候一样摸摸弟弟额头：“乖了，你现在都是举人了，等到明年你就大婚了，在外面可别做出这副小儿姿态。”
“哼，在外面我可不会这样。”
嘉年跟在姐姐身边，他有好多话要跟姐姐说，赶都赶不走。
九阿哥还在旁边，觉罗氏见了觉得不好，给儿子使眼色，叫他跟着他阿玛一起招待九阿哥。
胤禟忙说：“论起亲来我是您女婿，也是半子，岳母不必见外。”
觉罗氏语气温和：“多谢九阿哥体谅，自从菁菁进宫后，家里人见的少，心里想念菁菁得很，一时失态。”
见九阿哥好说话，嘉年凑到他身边：“姐夫，我家厨娘饭菜做得好，今儿为了招待你做了好些大菜，一会儿您多吃点。”
胤禟高兴道：“早就听你姐姐说府上饭食好，我期待许久了。”
董鄂齐世默默点头，这九阿哥看着像个好相与的人，跟外面传闻倒是不太一样。
觉罗氏跟丈夫看法一致，觉得九皇子性子挺好。
觉罗氏是宗室女，罢黜之后又恢复身份的紫带子，她这样的人家出生的人，皇室争斗的血腥她也是见过许多。他们家曾被牵过，因此觉罗氏从来不觉得皇室里能出什么真正的善男信女。九阿哥在外面是什么样她不在意，只要九阿哥对她女儿好，觉罗氏就喜欢这个贵婿。
只是见面相处这一会儿也看不出什么来，母女俩去屋里说话，觉罗氏私下里听女儿说完他们日常相处，才算稍微放心一点。
“皇室子弟有妾室不算什么，关键是他拎得清，尊重你这个正妻，外面有事也跟你商量，夫妻俩有劲儿一处使，日子不会过差了。”
叶菁菁靠着额娘叹气：“胤禟看着好说话，其实牛性着呢，为了把他拉回来我费了老鼻子劲儿了。努力了这么些年，还把宜妃娘娘拉到我这边来，最近总算看到点成效了。”
觉罗氏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微微散开：“有什么法子？既然走到这条路上了，额娘相信菁菁可以处理好。真要万一出个什么意外也没关系，只要不是大事，你阿玛豁出去不当这个官，也要把你接回来。”
叶菁菁鼻头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脸埋进额娘颈子里：“我会处理好，咱们一家人长长久久的，我以后还要给您和阿玛养老送终。”
“养老送终哪用你，还有你大哥和弟弟在。”
说起大哥，叶菁菁算一算日子：“大哥外放也好几年了，明年能回来吗？”
她大哥董鄂长吉如今是正四品的指挥佥事，全家都在广信府，她出嫁的时候大哥大嫂都没能赶回来。
“听你阿玛说你大哥差事当得好，明年应该能回来。”
“那太好了。”
觉罗氏问起九皇子府的事：“前天你弟弟才去九皇子府转了一圈，听他说建的差不多了，你们什么时候搬出来？”
“还没定，估摸着要等到秋天。”
觉罗氏在心里算了算日子：“那也没多久了。”
叶菁菁点点头：“等我出宫，以后回家就方便了。”
觉罗氏摸摸女儿的发髻：“傻姑娘，你现在是皇家媳，就算出宫了，哪能经常回来了，宫里会有意见。”
叶菁菁跟个小姑娘似的得意地笑：“您放心，我跟皇祖母关系处得好，平时里还有五嫂帮我说好话，皇祖母他老人家性子和善，肯定不会挑我毛病。至于宜妃娘娘，这几年的水磨工夫可没白花，我自信她不会在这上面为难我。”
“难为你了，你这个惫懒性子还要主动去做这些。”
叶菁菁真想哭出声来，还是额娘知道她，心疼她，这几年可太难为她了。
可是就像额娘说的，有什么办法呢，再不想去做，为了以后，还是要提早打算。
就跟上辈子的社会人儿一样，好多人明明不想社交只想自己一个人自由地待着，真要社交的时候，他们比谁都外向、友好、社牛。这都是被生活逼的。
这几年心里积攒的郁气，额娘三两句话就给她消除了，叶菁菁内心觉得无比甜蜜。这辈子穿越过来最大的好处，大概就是上天给了她一对爱她的父母吧。
胤禟觉得很神奇，前后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自家福晋再回来，脸上的笑意都真切了许多，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
“阿玛！”
女儿跟没出嫁时一般娇娇地喊他，齐世笑着点点头。
胤禟感觉自己嫉妒了，自家福晋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姐，你回来还没叫过我的名字呢。”
“董鄂嘉年！”
嘉年顿时感觉汗毛都竖起来了，被他姐叫全名的时候，每次都发生在他挨揍之前，太吓人了！
嘉年扭头看九阿哥。
胤禟嘴角上翘，福晋心里有我，每次凶我都是为我好。
嘉年：“……”
这一刻，嘉年自动和九阿哥同病相怜，不用开口他都明白九阿哥的意思。同时嘉年又觉得，不愧是他姐，连阿哥都被她拿捏住了。
胤禟和叶菁菁要赶着回宫，晚膳用得早，后厨准备的功夫不多，但是胤禟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被慢待，董鄂家准备的宴席比四哥家的乔迁宴还好出一分，菜十分合胃口。
董鄂家的一家三□□换了个眼神，看来九阿哥跟女儿/姐姐的口味一样，以后就知道怎么招待了。
用完晚膳后，夫妻俩准备回去，叶菁菁上马车后才想起来，阿玛和额娘一句话都没提叫她早些生孩子的事。
阿玛和额娘没提，不骑马，把慧心赶下马车自己个儿坐上来的九阿哥提了。
“福晋，咱们要个孩子吧，我当阿玛，你当额娘，跟岳父岳母一样。”
胤禟心潮涌动，他想要的家，他梦想中的家就是岳父岳母家这样，而不是像皇宫里头，一群同父异母的兄弟争斗不休。宫里到处都是眼睛，连个躲的地方都不到，绷着的神经从来没放下来过，这哪里是家呀？
看他的福晋，在宫里的时候还不觉得，等到出宫回到娘家，整个人就变得那么放松，爱说爱笑，眼睛里都有光。
胤禟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还没意识到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叶菁菁意识到了。
叶菁菁难得温柔地挽着他的手：“胤禟，之前的不算，今天只是你第一次见到我阿玛额娘弟弟在家时真正的样子，你这话说的太着急了，你再自个儿想想，不着急。”
“我很着急，我就想要这样。”
“那你说说，具体是什么样的？”
胤禟感觉话到嘴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虚弱地说了句：“就是阿玛是阿玛，额娘是额娘，儿女是儿女的感觉。”
“胤禟，人不能只索求不付出，你要，别人就一定要给吗？别人不给，就算你强求来，心甘情愿和被迫的能一样吗？”
“你为什么不心甘情愿？”
“我没说这话。”
“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叶菁菁不耐烦了，推开他：“你自己想去吧。”
胤禟急得跳脚：“你看看你，又这样对我，有话不能好好跟我说？只要你说的对，我什么时候不依你了。董鄂氏，你又欺负我。”
叶菁菁也怒了：“我没有名字吗？天底下董鄂氏那么多，你叫谁呢？”
一个不想开口，一个生闷气，马车缓缓驶进宫里，最后的夕阳中，沉重的宫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关门时低沉迫人声响，似乎能把所有轻盈美好的东西碾碎。
叶菁菁按捺住内心的烦躁，这个地方好像被诅咒了一样，只要一进门，总感觉自己像是困兽，不斗到死不罢休。
胤禟敏锐地感觉到身边人情绪不对劲，刚才在岳父家的那个福晋不见了，他熟悉的那个福晋又回来了。
看似好性儿，实则沉稳又隐约带着锋利，偶尔能看到眼底一丝挥散不了的戾气。
胤禟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
回到南三所，屋檐下的灯光已经点亮了，胤禟长这么大，头一次觉得这个金碧辉煌的紫禁城，他有点不想待了。
这时候胤禟还不知道，只要这种念头开始滋生，他从小被教导，被催生出来的那些欲望，总有一天会崩塌。
很多年后，胤禟老年时回忆起他一生，这个平凡无奇的夜晚，是他这一生改变的开始。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夫妻俩洗漱完安寝，叶菁菁没有赶他，也没有搭理他，扯着被子一个转身背对他，当他不存在。
“菁菁。”
叶菁菁不吭声。
胤禟小心翼翼凑过去：“爷知道你叫菁菁，好早之前就知道了。”
“进宫前你说你要当阿玛，现在你要当爷呢？”叶菁菁忍不住讽刺。
胤禟语塞，过了会儿又说：“我就是嘴巴说习惯了，我在你面前什么时候当过爷了？”
叶菁菁平躺着，拍拍他肩膀：“睡吧，你明儿还要当差。”
胤禟泄气了，一下躺回去，他都要睡着了，突然听到她身边的人说：“胤禟，今天你说的话其实触动到我了，但是还不够。”
她知道这个时代对人的局限性，所以她恨不起来。同样，她不喜欢这种局限性，所以也喜欢不起来。身处其中，只是努力让自己不跌落，安稳过好一生。
突然间，叶菁菁觉得很伤悲。
胤禟没有察觉到福晋的心情，他万分心喜，还没坐起身来就被按下去：“睡吧，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咱们慢慢来。况且，这些事不是现在最重要的，咱们要有个主次顺序。”
“现在什么最重要？”
“睡觉！”
隔天清晨，慧心听到屋里有动静了，领着小丫头们进门伺候主子梳洗。不过这会儿暂时用不着他们，因为他们主子爷正在给主子梳头。
慧心的目光很快扫过两位主子又低下头，看来两位主子的关系不仅又恢复了，还比昨天更好了。
叶菁菁打了个哈欠：“你让开，让慧心来，叫你梳头，折腾一个时辰估计我都出不了门。”
“我给你把头发梳通再叫她们来。”胤禟不死心。
胤禟又折腾了半刻钟，叶菁菁彻底醒神了，赶他走叫他自己梳洗完去前头等她用早膳。
“那我走了，你快着点。”
“知道了。”
主子爷走了，慧心打量主子的脸色，笑着道：“还是主子有办法，昨儿晚上您和主子爷都黑着脸，几个进屋伺候的小丫头都快吓哭了。”
叶菁菁笑了笑：“你们主子爷还没长大，想起来又闹一闹，等过些年就好了。”
“菁菁，我听到了。”在后面净房洗漱的胤禟不高兴地嚷了声。
屋里的丫头们都笑了，叶菁菁心情不错地打量镜子里的自己，给自己挑了只并蒂的金钗戴上，又换了一身粉色的旗装。
“菁菁这一身真好看。”
叶菁菁也觉得挺好看，挽着胤禟的手出门。
男主子和女主子关系好，院子里伺候的人也能松快些。刘氏的贴身宫女去提饭回来，小声说着她听到的小道消息。
“要想活命就管住自己的嘴，主子的事是咱们能插嘴的？”
小宫女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刘氏板着脸：“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再这般，别怪我保不住你。”
宫女立刻跪地上，眼泪哗哗地流：“奴才再也不敢了，求主子饶命。”
刘氏低头看她：“不是我要你的命，是你自己会要了你自己的命，懂吗？”
“奴才知错了，奴才发誓没有下一次了。”
挥挥手叫她出去，刘氏无心用饭，叹息一声坐下。
不怕主子爷和福晋关系好，怕的是两人吵架黑脸之后还能关系好，这说明两人之间有着非同一般的情分了，没有大矛盾，两人很难彻底走上陌路。
如此这般，她这样仰主子鼻息过日子的人，就彻底没机会了。不过也说不准，以后日子还长。
用完早膳，夫妻俩各忙各的，胤禟去户部当值，叶菁菁去隔壁叫上五福晋，妯娌俩一块儿去跟皇祖母请安。
皇太后见她们俩来，蒙古语一串一串地冒出来，叶菁菁听了半晌才听清楚，原来是她老人家给五嫂家下个月开府准备了好东西，银票、金锭子，加起来至少有两万两。
好家伙，就算皇太后月俸比皇子皇孙们高，除了日常花用打赏之外，这两万两也够老人家存很久了。
“我有银子花，这些是给你和老五花的。”说完这话后，皇太后又对叶菁菁说：“你也是好孩子，你也有。”
叶菁菁拿起个金锭子玩儿，笑问：“只有我和五嫂有？八嫂不给？”
“不给，只给你们。”
叶菁菁放下金锭子，笑着握住她老人家的手：“皇祖母对我好，我也对你好。”
皇太后高兴，叶菁菁也高兴，五福晋却把银子推回去：“我们开府皇阿玛给了银子，我们不缺。”
皇太后还没说话，叶菁菁把银子推到她怀里：“谁还嫌银子多不成？皇祖母给银子你还不赶紧收着，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皇太后乐哈哈，猛拍大腿，说老九福晋说得对。
五福晋只好把银子收起来，跪下磕头，谢皇祖母赏。
叶菁菁凑往老人家身边挪了挪，小声用蒙语说：“你给我银子我抱着就跑，可不会跟五嫂一样老实跪下谢赏。”
皇太后笑的更大声，殿外大门处的看门太监宫女都听到她老人家的笑声了。
妯娌俩陪皇祖母说了半天话，吃了两碟点心，喝了三盏茶水，这才慢慢悠悠回去。
五福晋吩咐人把银子先送回去，叶菁菁没让，带着这些银子去给美人婆婆请安，又帮着五嫂从婆婆那儿弄来五千两银子。
宜妃笑骂：“皇上给的银子还不够你们折腾的，两个皮猴子把主意打到我这儿来了。”
“额娘，出宫后就要养那么大一家子人，日子难着呢，额娘您人美心善，我和五嫂就指着您救济了。”
叶菁菁跟宜妃插科打诨，也没忘把五嫂带上。
五阿哥从小养在皇太后身边，加上皇太后也是蒙古出身，五福晋天生对皇太后有种亲近，但是对宜妃这个婆婆却只有敬重，此时拿着婆婆给的五千两安家费，五福晋感激地对九弟妹笑了笑。
不是缺这五千两银子，而是感激九弟妹帮她创造和额娘亲近的机会。
叶菁菁作为争过家产的富二代，特别赞同一句话，那就是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不给，那就只有抢了自己应得的。
这辈子再来，看看皇太后，看看宜妃，这不是再清楚不过吗？不用抢就送到手上了。
胤禟不知道这句话，但是大概道理是相通的。他领到差事后第一个的月俸没让奴才去领，他自己亲自去领。
领回来的银子一半交给自家福晋，一半孝敬他额娘。叶菁菁没被他这点小恩小惠打动，却把宜妃哄得眼泪汪汪。
这人也是嘴欠，孝敬了也就算了，最后他还要补一句，只有第一个月的俸禄孝敬额娘，以后都没有了，他要养活一大家子，难着呢。
这可把宜妃气坏了，直接叫他滚，还说那五千两没有了。
胤禟还不知道五千两的事，从福晋那儿听说后，那叫一个后悔呀，转头就跟他额娘说下个月的俸禄全给她。
呵呵，迟了，美人额娘拿着鸡毛掸子把他赶出去。
康熙听说这事儿后，痛快地笑了两声。
当时李光地正在跟前，康熙炫耀似的在李光地面前夸奖他的九皇子，是个纯孝之人。
“九阿哥自从大婚之后，性子稳妥多了，老九福晋不错。”
李光地当然只能说，皇上您的佳儿佳媳自然是好的。

第5章
隔日，裕亲王世子保泰来报，他阿玛怕是要不好了。
康熙双手撑着椅子，低头许久，再抬起头来时眼角隐有泪光。
“福全是朕之至亲兄弟，也是大清最好的贤王，大清能有今天，裕亲王居功至伟。”
“皇上您要保重龙体啊！”
康熙叹息，走下龙椅，扶起保泰：“带路吧，朕去送你阿玛最后一程。”
“臣保泰，遵旨。”
裕亲王保泰身子骨不好，皇室宗亲们都知道，五月端阳节时裕亲王已然病得下不了床了，皇上一直派太医在裕亲王府住着，十几日前就差点没救回来，用了御赐的老参才拉回来，这一次，是真的油尽灯枯了。
皇上罢朝出宫，皇子皇孙们都跟着去，在宫外住着的胤褆、胤祉、胤禛动作更快，康熙到之前她们已经在裕亲王府等着了。
“儿臣拜见皇阿玛！”
康熙摆了摆手，径直往王府里走。
福全的福晋儿孙都在，五子保绶在一旁伺候，端着的一碗参汤下去小半，胤禟看了眼参汤就知，裕亲王如今连汤水都喝不进去了。
福全脸色蜡黄，脸颊凹陷似骨头架子一般，他颤颤巍巍举起手，离床没有两寸高又无力地摔下去。
康熙一把握住：“哥，你放心，朕会照看裕亲王府，也会照看好大清。”
福全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眼角划过一滴泪，眷恋地看了眼满屋子的人，缓缓闭上了眼。
悲痛的哭声响彻裕亲王府，康熙嘱咐保泰，裕亲王的丧事定要好好办，还让四贝勒协助办理。
当天下午，宫里下旨裕亲王福全的谥号为宪，康熙还写了一篇情真意切的祭文，朝里大臣们纷纷夸奖裕亲王与皇上可谓是兄友弟恭。
胤禟这几日也忙，户部的差事不能放下，每日还要去裕亲王府走一趟，这天从宫外回来时，太子突然叫住他。
今儿早上出门的时候福晋说了，晚上有好吃的等着他，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去，因此今日还是骑马来的，没想到回去却要和太子一起坐马车，慢慢悠悠地晃着。
“太子爷就是得皇阿玛心意，这就开始用冰了。”
马车角落里放着冰鉴，里面装的冰块专门雕成葫芦的样式，这待遇，别说胤禟这样的光头阿哥，大哥直郡王也没有。
胤礽轻笑：“这不值什么，你要喜欢，回头孤叫人给你送两桶。”
“那就多谢太子爷了。”
不要白不要，一桶冰不便宜，能省一点是一点。
闲扯几句家常，胤礽说到正事儿上了。
“裕亲王过世，皇阿玛这几日心里甚是难受，我们做儿子的见了也难过，孤想着，不如请几位老臣去劝一劝，让皇阿玛宽心。”
“太子爷考虑得周到。”
胤礽继续说：“孤想着，彭春，还有你岳父齐世，都是三十多年前平定三藩的老臣，不如一起进宫跟皇阿玛请个安。”
胤禟立刻道：“彭春是三嫂的阿玛，太子爷应该找三哥说去。至于我岳父只是个老实办事的人，跟皇阿玛估计也没甚可说，我看不适合去，太子爷找其他人去劝皇阿玛吧。”
“三弟那边孤会去说，你岳父那边，不如先去问问再说？”
“我看不合适。”胤禟直接拒了。
马车里气氛顿时冷了下来，胤禟十分有眼色地找了个借口下马车，跳上马背跑了。
胤禟一身大汗回去，家里晚膳准备好了，小米去御膳房提回来的五彩素凉面，再有三五种配菜，又有油酥花生碎、葱花、香菜、熟芝麻、红油调料拌匀，那叫一个喷香美味。
“哟，这是福晋家的方子？”胤禟没在宫里吃过这个，一猜就知道是福晋吩咐人做的。
叶菁菁拿了张帕子给他擦汗：“先用膳还是先洗漱？”
“先用膳，一会儿再洗。”
叶菁菁用膳不喜有人在旁边看着，胤禟也跟着她的习惯走，洗了手坐下，一边拌面一边跟自家福晋说外面的事，说到太子爷，他想了想：“我跟太子爷来往少，这次叫上我，我总觉得里头有其他事，就找了个由头推了。”
“我看呐，劝解皇阿玛是假，别有用心是真。”
“怎么说？”
“我猜太子想拿裕亲王逝世做筏子，请上几位老臣和皇阿玛回忆青年岁月，说不准皇阿玛心一软，就把索额图放出来了。”
胤禟停下筷子：“索额图经受的国家大事不少，鳌拜、噶尔丹、沙俄都有他的影子。但是我看也难，以皇阿玛的性子，不是别人劝两句就能罢了的人。”
“事在人为，太子如果能请动几位有分量的老臣，说不定还真能扳回来。索额图对太子来说太重要了，值得太子试一试。”
叶菁菁觉得，如果太子能请动明珠，或者她伯父彭春，或许有点机会。
明珠失势后一直低调做人，但毕竟是跟着康熙走过来的能臣，他说的话康熙肯定会听一听。至于他伯父，病退后一直身体欠佳，去年冬天好险没有撑过来，她伯父亲自来，康熙心软也说不准。
胤禟想着福晋说的话，脑子转得飞快。张英、郭琇、马齐、佟国维、李光地这些有分量的老臣太子肯定请不动。彭春是三哥的岳父，明珠是大哥那边的人，有说动的希望。
“明珠今年六十七了吧，年岁不小了，他是无所谓，但是后代子孙呢？只要太子肯下本钱，也不是没机会说动。”
胤禟撇嘴：“说来说去，爷在太子那儿就是个配菜。”
叶菁菁笑道：“我也是瞎猜，不一定做准。”
吃完一盘凉面，胤禟咕噜噜喝了半碗菜汤，放下：“准不准也无所谓，反正跟咱们没什么干系。”
天儿太热了，裕亲王府停灵也停不了几日，胤禟每日去裕亲王府报到，太子爷也一样。胤禟是真的去报到，太子却是借着出宫的机会拉拢关系，胤禟碰到过几次，越来越肯定自家福晋猜测很对。
太子的动作不仅胤禟看在眼里，其他眼睛不瞎的也都看到了。
裕亲王出殡第二天，康熙病了一场，以明珠为首的几个老臣进宫请安，具体说了什么不知，外面的人只知道太子被训斥，皇上骂他不敬君父，只知索额图，令太子禁足半月，后又从翰林院选了三位德高望重的老翰林教太子读书。
明珠等人也没落好，康熙再生气，到底年事已高，只训斥了两句就叫他们归家。
须发皆白，垂垂老矣的明珠被次子纳兰揆叙接回去，纳兰揆叙轻叹：“阿玛，您这又是何苦来哉。”
明珠抿着嘴，半晌才叹道：“我老了，皇上也老了，早不是当年那个自信有容人之量的皇帝了。揆叙，外放吧，太子那边说好了，会给你选个好去处。”
“儿子听阿玛的。”
在京郊田庄的彭春睡醒午觉起来，大管家从京城过来，走到老爷子身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幸好老爷没去，要不然，吃挂落的就是咱们了。”
三皇子原来偏向太子，这一两年太子不太好，两边关系慢慢淡了，这次太子说动三皇子当说客，彭春却没给面子，借病重之由到京郊庄子里养身体，避开了。
彭春抿了抿嘴，下巴上的胡须微微翘起来：“明珠，索额图，他们的时代彻底过去了哦。”
大管家扶着老爷子慢慢走动着，彭春轻咳一声：“菁菁那孩子除了吃喝之外就喜欢置办田庄，我依稀记得咱们家附近还有一处庄子？”
大管家点头：“是有个庄子，靠着山，一半是田地一半是山林，用来放养牲畜很不错。”
“回去跟福晋说一声，把地契找出来给菁菁送去。”
大管家点头称是：“我看着会儿也不着急，听说九福晋立秋那天就要搬到铁狮子胡同住，到时候当做贺礼送去您看如何？”
“就这样办。”
问完侄女彭春又问起女儿来：“今儿有送信回家？”
“暂时还没有信儿，不过也不算大事。太子禁足和三贝勒不相干。”
望着湛蓝的天，彭春轻舒一口气：“几次在鬼门关打转，老夫其实早就活够了，要不是为了明年老大调回京来……”
“伯公您别说丧气话，好好养着身体是正经。”
“好，养着。”
都看不起明珠，看不起索额图，说他们被皇上厌弃，落难凤凰不如鸡。明珠拼着一张老脸给儿子谋前程，他彭春何尝不是拼着一口气给儿子争取早日回京。
明珠、索额图、张英、陈廷敬、李光地、熊赐履、佟国维……还有……呵呵，都老了。
姜桂之性，老而弥辣。这京城里，康熙想知道的事情绝躲不过他的眼睛。谁掺和了什么事，怎么掺和的，他都一清二楚。
当天下午，乾清宫发出一道旨意：着察哈尔参将董鄂增寿回京，任八旗护军统领。
这道旨意一发出来，胤禟就心头一凛，正三品的参将升正二品八旗护军统领，官升二品！
那可是八旗护军统领，非皇阿玛心腹不能担任。
八贝勒在衙门听到消息后立刻追问：“原来的八旗护军统领皇阿玛是如何安置的？”
“罢免！”
原来的八旗护军统领是太子的人，这次太子捞索额图不成功，自己被斥责禁足，还折进去一个正二品的八旗护军统领，这下亏大了。
“八哥在想什么？”
胤禩缓缓放松捏紧的拳头，微微一笑：“三哥好福气，什么都没做，白得一桩好事。九弟你的岳父也没有听太子差遣，一心效忠皇阿玛，却什么都没得。当哥哥的替你不平。”
胤禟也跟着笑：“雷霆雨露都是君恩，皇阿玛这样安排肯定有这样安排的道理。”
胤禩也跟着笑，赞道：“九弟领了差事后真是大有长进，如今说话越发滴水不漏了。”
“多谢八哥夸奖。”
到下值的时辰了，胤禟收拾好转身离开，一出户部衙门，脸色一下就黑了。
如若是原来他跟八哥关系好的时候，八哥若是这般说，他只会以为八哥真的是为他不平。现在，他觉得八哥在挑拨他和三哥，给他使绊子。
胤禩心中暗叹，可惜了，要是知道皇阿玛这般反感太子，这次的事情好生安排，这个八旗护军统领的好事说不定能落在自己这边的人身上。
在翰林院当值的胤祉得知大舅子调回京城升任八旗护军统领，也在叹息，这一回，他跟太子之间，算是彻底形同陌路了。
当年，皇阿玛叫他好好辅助太子，如今，也是皇阿玛……
胤祉拱手谢过众位同僚的恭喜，疾步出宫。
胤祉一回家就去正院找福晋，三福晋已经得知哥哥即将升职回京的好消息，等三爷回来，她只是笑了笑：“三爷今儿留在正院用饭？”
“留。”
胤祉官袍都来不及换，忙问：“岳父今儿可有信儿送来？”
“三爷忘记了，前几日我阿玛去京郊养病去了，这才去几日，怎会有信送来？”
“你知道爷问的是什么。”胤祉不满福晋的态度。
三福晋故作惊讶：“爷问的是我大哥回京的事？傍晚皇上才下旨，这会儿我阿玛估计都还不知道消息。”
应该也是，旨意下得太晚了。
胤祉起身：“爷还有事，今儿你和孩子们用饭吧，不必等爷。”
三福晋也没有拦，过了会儿，有丫头过来报，三爷去偏院了。
“去偏院好，有那几个女人勾着叫他别出去发疯，这个关头别闹出什么意外坏了我哥的好事。”
前日堂妹给她传了消息，一动不如一静，太子这时候去戳皇上的心窝子捞索额图，失败的可能性比成功的可能性大。
她叫贴身侍女回家一趟，家里传回来的消息：听菁菁的。
她不懂这些勾心斗角，不过听阿玛和堂妹的话总没错，他们不会害她。
“主子别担忧，等大爷回来就好了。”贴身侍女低声劝了一句。
“是呀，等哥哥回来就好了。”
阿玛那一辈堂兄弟统共四个，阿玛和伯父家子嗣单薄，伯父家好歹还有子女三个，她家只有她和她哥两个孩子。
这些年阿玛年老缠绵病榻，哥哥又远在边疆，战场上刀枪无眼，额娘生怕哥哥出什么意外，等哥哥回京，全家人也能放心些。
想到这些，三福晋心情好转了许多。可惜堂妹还没有出宫，不能立刻跟堂妹分享好消息。
可能是堂姐妹之间心有灵犀吧，此时叶菁菁也在偷着乐，太子跌倒，堂哥吃饱！
胤禟笑不出来：“菁菁，你说，八哥是不是把我当傻子耍？”
叶菁菁恨不得跳起来鼓掌：“难得，你总算知道你在你八哥那儿的定位了。”
“我说真的，你别说玩笑话。”
“我也说得是真的，难道我这几年费那么大的劲是跟你开玩笑？”
胤禟的脸彻底垮了。
过了会儿，胤禟起身：“明儿下值后我去九皇子府看看，催一催进度，咱们赶早搬出宫去。”
“去吧去吧，赶进度归赶进度，不能偷工减料。”
“拿了爷的银子不给爷好好办事，他们敢偷工减料试试。”
胤禟发狠，叶菁菁笑眯了眼：“挺好，明儿就用这张脸去查进度，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们家九爷不是好惹的。”
胤禟绷不住笑了。
慧心几个伺候的丫头也忍不住笑，还是福晋厉害，一句话就让主子爷心情好了起来。
天空中轰隆隆一声巨响，几息之后便是大雨倾盆。饭后夫妻俩在屋里转悠着消食，看着外面的雨势，叶菁菁道：“今年的雨水丰沛，阳光充足，地里的粮食应该会有个好收成。”
“只盼望雨别下太大，黄河决堤，到时候又是一场祸事，国库存银存粮不丰，救灾也难。”
“国库不丰？”
外面大雨吵闹，伺候的宫女太监都在屋外面，不怕有人听到，胤禟小声说：“国库里的东西跟账面差距比较大，不出现大灾大祸还能倒腾开，要是碰上大灾，钱粮不够，一查全是亏空，总有人要背锅。”
叶菁菁震惊，这才康熙四十二年户部就有如此大的亏空了？
“你才去户部月余就知道这些？”
“八哥那儿有总账本，可能也以为我一时半会看不明白，也没有防我，我脑子转得快，用胡人教的法子略一计算就知道个大概。”
“这么大的锅我肯定背不了，我这几日在想，有其他合适的时机，想法子换个差事。”
“不跟皇阿玛说？”
“你也说过，皇阿玛是天下之主，这些事还能瞒住他？”
叶菁菁想了想：“要不你去刑部，跟你四哥一起干活。”
“四哥？他整天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日子还怎么过？”
“难道你还能跟去兵部跟你大哥一块儿？还是去翰林院跟你三哥一起修书？”
“我去工部不行？营造房舍、改良农具这些活儿我也能做。”
“这时候说这些太早了些，先看看吧，等到有机会了再说。”
胤禟嗯了声：“咱们还是先搬出去再说吧。”
大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乾清宫顶山的黄琉璃重檐庑殿顶，以及前头的汉白玉石都冲刷得干干净净，更显皇权的威严。御花园里往日花团锦簇的盛景却被大雨打得零落成泥。
最爱去御花园散步的宜妃心里不高兴了：“不知道几日才能恢复原来的光景。”
叶菁菁没去御花园，随口回道：“也不用恢复原来的，一茬儿没了，下一茬儿景色说不定更美。”
宜妃捂嘴笑：“你说人还是景儿呢？”
“都一样。”
说起美人，宜妃先给她提个醒：“咱们婆媳关系亲近，我是不愿意当这个恶人，只是皇上那儿给贵妃娘娘透过风了，皇上说皇子们后院冷清，估摸着年底八旗选秀要给皇子们赐人。”
“赐呗，有一就有二，儿媳还能反对不成。”
叶菁菁跟宜妃关系熟稔，说话很自在，五福晋话少，但是也是同样的意思，都听皇阿玛额娘安排。
宜妃安抚道：“放心，在额娘这儿，只认你们两个儿媳，胤琪、胤禟后院那些女人终究越不过你们去。”
“多谢额娘。”
婆媳俩聊了会儿，叶菁菁和五嫂就回了。下旬五嫂家要搬出宫去，一路上也菁菁还在跟五嫂打听搬家有什么讲究。
两人走的慢，快要到南三所的时候下起了雨，赶紧快步回去，刚到家一会儿小雨转成大雨，屋檐水连成一条线，雨势太大，院子里的雨水排不及很快积水。
“慧心，叫人提前准备好雨具，中午估计雨不会停，早点去御膳房提饭给九爷送去，其他的随意，记得点个热汤送去。”
“是，主子。”
叫人烧了热水来，洗了个热水澡出来，躺在椅子上等伺候的人擦头发。这会儿已经是午时了，天色黑得就跟快要入夜一般。
黄河啊！

第6章
“杨爷爷，毓庆宫那儿来人提饭了，除了定例之外还点了一品糟鸭，一品清口鱼汤。”
杨贵摆摆手：“我这儿没有。”
“糟鸭是您拿手菜，太子爷哪次点糟鸭不是您亲自料理的，别的御厨做的太子爷还吃不惯，杨爷爷，做糟鸭您是状元呐。”
杨贵不听这些吹捧：“我一个没什么用的老太监连手下几口灶台都守不住，哪里伺候的了太子爷，这话可是你张爷爷亲口说的，你找他去。”
点菜太监捧着张笑脸哀求：“张爷爷手下的几口灶都烧着，没空处，求杨爷爷可怜可怜小的。”
点菜太监都跪下了，杨贵心硬得很，愣是不理。
“杨公公，主子叫我来提菜了。”小米扬声进来。
杨贵眼睛一亮，连忙端着笑迎出去：“九福晋今儿点什么菜？老奴这就做。”
“主子没特别点菜，只说要几个清淡的菜，你看着办。主子的菜不急，今儿大雨，主子吩咐我们先给主子爷把饭提过去，您先做主子爷的。”
“九爷的菜今儿有什么说头没有？”
“主子说天儿不好，一定要给主子爷送碗热汤。”
“这好办，早上送来一桶鱼，我选了几个鲜鱼头，一大锅鱼汤熬成半锅，嫩豆腐正在锅里咕嘟着，起锅的时候再撒一把小香葱，那叫一个鲜浓，九爷见了肯定喜欢。”
杨贵跟小米说着话，手上示意徒弟小邓子盛了半碗鱼汤给小米尝尝。小米轻轻吹着汤，等不太热时候轻抿了口，真是鲜掉眉毛了。
“杨公公，鱼汤给主子也送些吧。”
“这个不费事，容易。”
小邓子去大厨房提了例菜过来，这边杨贵装好了两份鱼头豆腐汤，撒上小葱，又斩了两只糟鸭分别装到两个食盒里，细心盖好盖子。
小米身后跟着的两个太监提了其中一个食盒去户部送饭，小米提了剩下一个。走之前小米跟杨贵说了句：“七月立秋那日我家主子就要出宫了，慧心姐姐叫我给您带个话，问您准备妥当了没有。”
杨贵一张老脸笑成一朵菊花：“都准备妥当了，咱们当奴才的要先出去，等主子爷和主子立秋那日出去，肯定能吃到奴才准备的饭菜。”
小米笑着点点头：“杨公公，等出宫了您要教我做糟鸭呀。”
“一定教。”
小米和一个丫头提着食盒走了，杨贵心情舒畅，哼起了家乡小调。
“恭贺杨公公大喜，这就寻到好去处了。”
御膳房二把手张千背着手进来，都不用眼睛看，鼻子一抽，他就闻到了鱼汤、糟鸭的味儿了。
这个老东西，明明做了菜却不给，这是故意给他排头吃，好叫他挨主子骂。
杨贵假笑：“我一个失势的老东西哪里当得起您的恭喜，要我说，该我恭喜您得了主子的欢心，下一任御膳房总管除了您还能有谁？”
张千被吹捧的心头得意，也没忘了自己来这儿干啥来了，走过去哥俩好似的拍拍杨贵肩膀：“老哥，咱们都是苦命人，何苦自己人为难自己人呢？太子爷那儿要鱼汤要糟鸭，你做了，给了就是嘛。”
“说个难听的，老哥你都要走了，堵这口气干嘛？万一主子怪罪也是咱们倒霉。您说是不是？”张千一番话说得语重心长。
杨贵只是笑了笑：“张总管，只怕您忘了，这儿我给您提个醒，先不说鱼汤，糟鸭是您的拿手菜，现在是您负责伺候太子爷，菜肯定要从您手上出，您说是不是？”
张千暗中咬牙，这个老家伙还没完了。
这个御膳房里南北大厨汇聚一堂，大家都有自己的拿手菜，就说糟鸭这个菜，做法多样各有绝招。张千也是会做糟鸭，只是太子爷喜欢的不是他做的糟鸭，喜欢的是杨贵独门秘制的糟鸭。
前些年，毓庆宫那边的菜主要是杨贵在负责，太子爷喜欢糟鸭，有一回赏了做菜的大厨，杨贵病了，这个恩赏张千亲自去领的，由此和太子爷身边的贴身太监搭上了。
说起来是他张千做事不地道，杨贵经营了这么久的关系，最后被他张千摘了桃子。这件事已成定局，后头经御膳房的大管事说和，张千赔礼谢罪，补偿了张贵，事情就揭过了。
后面张千才知道什么叫有苦说不出，后面每回只要太子爷点糟鸭这道菜，他恨不得跪下对张贵喊爷爷，求他做糟鸭。
被拿捏了这么久，张千捏着鼻子也就认了，没想到这老家伙搭上了九阿哥，走通了内务府的老关系，下个月就要出宫了。
杨贵这一走，太子爷再点糟鸭怎么办？
“张管事，我给你支个招，要不要听？”
杨贵主动说愿意教张千这道菜，如果张千出的起拜师钱的话。
他们这些御膳房管事，谁不是肥的流油，杨贵如此说话，内里的意思是要最后宰他一刀大的。前程和银子，张千仔细权衡后选了前程。有前程，才能有更多的银子。
“我在京城外城置办一座三进的宅子，以后给您了。”
“不够！”
“这都不够？”张千气急败坏：“杨贵你胃口也太大了吧。”
杨贵稳坐钓鱼台，任凭张千发疯。
张千逼得没办法：“你还要什么？”
“除了那栋宅子，我还要一个皇商的名额。”
张千吓得冒冷汗：“杨贵，这不是咱们能沾手的东西。”
“我知道你有门道能弄到手。”
杨贵也不多说，叫徒弟小邓子打了鱼汤，斩了只糟鸭递给张千，叫他回去慢慢考虑。
“师父，您要他就会给吗？”小邓子觉得张总管不会愿意。
“放心，他会给，张千这个人我知道，心贪得没边儿了。”
“师父，咱们也不做生意，要皇商名额做什么？”
“当投名状，回头给主子送上去，以后咱们师徒俩后半辈子就有保障了。”
和九福晋的人接触了这么几年，天长日久下来，杨贵也明白了，九福晋待自己人那是真当人，绝不会说话不算话。
小米那个小丫头，只是街上捡来的乞丐，因为跟对了主子都能过上如今的日子，他杨贵不能不如一个小丫头吧。
张千那儿，杨贵自觉自己要的不多，张千肯定给得起。
这宫里，表面金碧辉煌威武霸气，内里千疮百孔，小人横行。官位都可以买卖，卖个皇商的名额算什么。
张千没有犹豫太久，过了几日就把地契和皇商的名额送到杨贵手上，当天这两样东西就到了叶菁菁手里。
叶菁菁瞟了一眼：“东西怎么来的？”
慧心回道：“今儿小米去御膳房提饭，杨贵给的，杨贵还找人打听过，皇商的名额是从太子爷身边的大太监那儿得来的，听说有门道的话，在外面卖五万两一张。”
晴云惊地张大嘴巴：“啥？五万两？我们家主子爷不吃不喝存多少年俸禄才能存够五万两银子？”
“晴云！”
叶菁菁忍不住笑：“慧心别骂晴云，晴云说的也没错。”
只说俸银，皇室宗亲中爵位最高的和硕亲王一年的俸银也才一万两，宗室女固伦公主一年四百两，外藩才能涨到一千两。至于当官的，好像正一品也仅有两三百银子。
“怪不得卖官鬻爵横行呢。”晴云说：“上回我偷听几个宫女说话，她们说宫里的太监总管们比大官儿还富，家里的宅子土地多得很，在外头还娶妻纳妾呢。”
叶菁菁把东西交给慧心：“皇商的名额你收着，宅子退回去。你跟杨贵说，只要他好好办差事，九皇子府的大厨房管事就是他了。”
手指轻敲着桌面，叶菁菁又说：“把咱们做账的表格交给他，他知道怎么做。”
她对手下的人向来大方，这个大方是建立在下面人忠心办事的基础上，要是敢使小心思贪污她的东西，她会让他们彻底认清自己的身份。
“是，奴婢知道该怎么办。”
傍晚，胤禟下值回来，看到桌上的皇商凭证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是真的假的？”
“真的。”
“谁给的？”胤禟还是第一次看到皇商的凭证。
“太子身边大太监卖出来的，人家送礼送到我手上来了。”
胤禟沉默了。
叶菁菁轻哼：“怎么不说话了？这有什么好郁闷的？太子卖内务府，你八哥卖官，猜猜你大哥干嘛了？他们这算不是另一种靠山吃山？”
胤禟双手叉腰烦躁地转圈。明明大家都说这是太平盛世，怎么自从办差后，到处看到的都是蝇营狗苟，感觉大清哪里都是窟窿，补都补不过来。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无论是太子之位，还是皇位，都是烫手山芋，一个弄不好大清就在自己手上败了。
叶菁菁趁机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要想安稳地当你的皇子，甚至以后当太平王爷，上面坐的人，必须是勤政且心怀天下的人才行，这样天下大体稳定，百姓勉强活得下去不造反，才有你的好日子过。”
勤政且心怀天下，从大哥到八哥，摸着良心说，小心思都不少，要说谁最心怀天下，他还真选不出来。
胤禟心里想的事情多了，想不明白，闲暇时读书的时候就多了起来，秦道然这个老师存在感也高了起来。
秦道然和九皇子来往频繁之后，他也发现了九皇子并不是什么草包，只是比起之乎者也，九皇子更偏向实务，还经常问的秦道然张不开口。
康熙得知九皇子近日爱读书，这日休沐，着人把秦道然叫去，问他九皇子近日可读了什么书。
“回禀皇上，九皇子近日常读《齐民要术》《营建之法》。”
康熙来了兴致：“你教导九皇子读这些书？”
“回皇上，奴才从小读圣贤书，这些也只是略懂，只能说跟九皇子一起读一读罢了。但奴才认为，九皇子无需考科举，读四书五经明白道理就是了，农书、营建之类的书也有大用处。”
康熙盘腿坐着，略点了点头：“朕以为九皇子的长处在计算之法，没曾想他爱工部的一干事务。”
“九皇子确实长于计算之法，九皇子画的舆图十分精细，每处计算都十分准确，工部的大人们都夸过九皇子聪慧。”
“哦，还有这样的事？”
“奴才不敢有半句虚言。”
前几日好几个皇子搬家出宫，今天休沐胤禟带着福晋出宫去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工部还有人值班，叫太监把人传来。
工部的这位大人正是负责九皇子府营建的主要官员之一，听传旨太监说完皇上传唤他，他把九皇子亲画的图纸带去给皇上看。
康熙是个博学之人，胡人的数字他也识得，图纸上标的数字他都看的明白，再有工部的官员解释，康熙看完之后他满意地点点头：“朕之九皇子，确实聪慧。”
康熙对九皇子满意，开私库赏赐宜妃，还特意叫梁九功亲去。
宜妃听梁九功说，皇上夸她把九皇子养育的好，宜妃差点就哭了。
天可怜见的，夸皇子聪慧这样的话，从皇子们进上书房读书开始，可从来落不到她的两个儿子头上。
宜妃给贴身宫女使眼色，赏了梁九功一个大红包，她现在就想知道皇上为什么夸胤禟聪慧。
梁九功不着痕迹地收了打赏，把皇上问九皇子近来读书的事说给宜妃听。
宜妃心里连连点头，是了是了，她儿子确实聪慧，从小就会算账，也喜欢折腾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除了不爱背四书五经，其他哪儿都好。
傍晚，胤禟和叶菁菁回宫，宜妃身边的大宫女等在院子里，送来好些布匹首饰，传话说：九皇子近来读书读的好，额娘甚是欣慰，望以后再接再厉。
胤禟直接无语了，夸他读书读的好，盼他再接再厉，结果赏的全是给自家福晋用的东西，合着他就担了个名头？
叶菁菁大笑起来：“姑姑，您回去跟额娘说，明儿一早我去给额娘谢赏。”
大宫女笑着告退。
胤禟轻哼：“晚膳不用了，爷去书房读书，晚上爷在书房睡。”
叶菁菁巴不得，大热天的，以为她乐意跟他挤？
“慧心，晚膳吃什么？”
“准备了酸汤芙蓉鱼，蒜蓉时蔬，雪花玉豆腐……”
“咳咳，爷今儿出门也累了，书就明天再读罢。”慧心还没报完菜名胤禟就假模假样地回来了。
叶菁菁大笑起来，胤禟脸上挂不住，拉着自家福晋进屋，两人又闹了起来。
晴云踮脚看热闹，被慧心撵走：“主子的热闹是你能看的？”
晴云笑嘻嘻地拉着小米跑了，今儿晚上又有好吃的啦。

第7章
六月底，八贝勒胤禩一家住进铁狮子胡同。
这条胡同里三座皇子府，一边的四贝勒胤禛少和大臣来往，另一边的九皇子府还未入住，因此两边都是门前车马稀，唯有居中的八贝勒府整日都热闹，送礼的，给主人家递帖子的，往来不绝。
这一日下值，胤禛和胤禩在胡同口碰到，兄弟俩打了声招呼，还未走到八贝勒府门前，就看到八贝勒府偏门处排着好些人。
“四哥对不住，弟弟刚搬出来，事情还未安排妥当，挡了你的路了。弟弟这就叫人把路让出来。”
胤禩说这话颇有些炫耀自己门人多的意思，胤禛皱眉，浅劝了一句：“八弟，这几日京中大雨，皇阿玛正心烦，你还是稳重些。”
“多谢四哥好意，弟弟心中有数。”
回事处的门人见主子爷回来了，赶紧迎上前牵马：“奴才给四贝勒请安，给主子爷请安，主子爷恕罪，奴才来迟了。”
“无妨。”
胤禩指着门前递拜帖的人道：“铁狮子胡同又不是咱们家的，以后别叫来访的人都堵在门口，迎进去再说事。”
“奴才记住了。”
胤禩拱手道：“四哥，弟弟就先回了。”
胤禛颔首，双腿一动，驱使着胯下骏马走了。
胤禛回到府中，先叫伺候的人上一壶茶来，痛快喝了两杯热茶出了一头大汗胤禛才觉得舒坦。
“主子爷，邬先生来了。”
“快请！”
邬思道进门先拜见主子爷，胤禛摆摆手叫他先坐。
“邬先生有何事？”
“主子爷，奴才此次前来，是为直隶、山西、山东暴雨之事。”
胤禛忙问：“黄河出问题了？”
“非也，有张鹏翮张大人这位治河能臣在，黄河安然无恙。”
胤禛提着的心暂时放下来，邬思道又说山东水灾：“如今黄河虽无事，直隶、山西受暴雨影响也不大，但山东那边形势严峻。”
“下面传来消息，水灾已造成山东大量百姓流离失所，仅奴才知道的，就有莱芜、新泰、东平、沂州、蒙阴、沂水六州县受灾。山东官员瞒报，再不处理恐惹出大乱子。”
山东离京师近，真要等到灾民涌进京师，那就难办了。
胤禛思索着：“应不是瞒报，他们没那个胆子，恐怕是轻描淡写带过了，企图大事化小。”
自怡亲王去世后，太子爷为了给索额图脱罪戳了皇阿玛心窝子，和索额图牵扯颇深的党羽如麻尔图、额库礼、温待等人都被幽禁，连太子爷都遭到训斥被禁足，这个关头，不是天大的事大家都不敢触皇阿玛霉头。
“我记得，山东巡抚王国昌是八弟举荐的人？”
邬思道也知道这个人，王国昌原市汉军正白旗出身，从内阁笔帖式一路升迁到山东巡抚成为一方大员，这人做官一般，倒是十分会做人。
邬思道笑言：“水灾的事八贝勒只怕摁不住，这老天爷可不会听人指挥，大雨说不下就不下了。”
胤禛愁眉紧锁：“几个州县的百姓受灾，可等不得。”
“主子爷说的是，但是这事不能咱们捅出去。”
胤禛点头：“我只想救一救受灾百姓，并不想和八弟交恶。”
“主子爷说得是。”就算要对上，也不是现在这个时候，如今主子爷还是一韬光养晦为要。
隔壁八贝勒府，夫妻俩正在闲谈，八福晋把这几日登记在册的礼单递过去：“这些门人还算有良心，还记得你这个主子爷，咱们开府他们都没忘。喏，年初爷举荐的那位广州府的同知都知道送礼来。”
“千里迢迢，心意难得。”
八福晋轻哼：“他送的贺礼里有一株珊瑚不错，确实心意难得。”
“你也说难得？”
八福晋点点头：“东西我没动，还在库房里放着，想着等年节或者万寿节，敬献给宫里。”
胤禩赞道：“福晋不愧是爷的贤内助，咱们夫妻一心，何愁大事不成。这府里，全靠福晋撑着了。”
八福晋被夸的心里受用，嘴上还要说一句：“爷说的话我可记得牢牢的，以后呀，哪个不长眼的送来扬州的瘦马，或是杭州的美人，爷沉醉美人乡的时候可别忘了今日跟臣妾说的话。”
这话可不白说，开府后这些日子，除了收礼之外，也收到了许多女人，八福晋看了碍眼，都给关到东北角一处屋里，还专门叫了个严厉的嬷嬷去管教。
“你看看你，你是贝勒府的当家主母，跟那些玩意儿计较什么。”
胤禩拉起福晋的纤纤细嫩小手哄道：“都是人情往来，你要看着碍眼，或打或卖，你看着办。”
八福晋等的就是这句话：“这话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妾身把人发卖了，爷可别心疼。”
“你看看你，家里的事只要你开口，爷什么时候说过一个不字？”
胤禩笑道：“别想这些不高兴的事，今儿爷有空闲，福晋赏脸陪爷逛逛这贝勒府可行？”
最近这段时日事情繁杂，搬进来后胤禩只囫囵知道个大概，随后每日都在前院书房活动，后院都不曾仔细看过。
八福晋傲娇地扬起头：“那走吧。”
礼单也不看了，夫妻俩亲亲热热相携去后院转转，后院的女人们听到主子爷来了先是一喜，后又知道福晋来了，刚迈出门的脚又缩了回去。
正在这时候，山东巡抚王国昌的贴身随侍赵五快马进京，到达外城时已经天黑，只能在外城住一晚，明儿再进城去八贝勒府送礼。
第二日，内城城门一开，赵五就往贝勒府赶，他到的时候八贝勒已经上值去了，赵五送上贺礼和自家巡抚大人一封亲笔信。
“我家大人有要事跟主子爷报，还请管家大人帮忙送进去，主子爷如果要见小的，还请管家大人通传，小的今日就在这儿等主子爷传唤。”赵五熟练地塞了个不起眼的香囊给管家。
管家冷哼一声，眼皮子都没抬，没拒赵五的孝敬，也没说要去传话，只是道：“山东距京城这般近，广州府的贺礼都到两天了，王国昌今儿才把贺礼送来，他眼里还有主子爷吗？”
赵五忙笑着解释：“山东连日大雨，水淹了一大片，我家巡抚大人忙公事忙得焦头烂额，原本前些日子给主子爷送了封信，主子爷也体谅我家大人辛劳。”
管家不听这些，只把礼和信收了，叫赵五回去等信儿。
“你走吧，主子爷看了信要传唤你，自然会有人去叫你。”
赵五着急：“还请管家大人帮忙尽快送信，实在是十万火急啊。”
管家一拍桌子，眉毛一横，叫人把赵五强行请出去。
“大管事，这信……”
大管事对一旁坐着的文书说：“照规矩记下，一会儿主子身边的师爷自会处理。”
“是。”
赵五送来的信和其他人拜会的信装在一起，等府里师爷来门房处看到这封信，顿时大叫不好。
御殿听政。
“臣徐闻弹劾山东巡抚王国昌瞒报山东水灾灾情，致使莱芜、新泰、东平、沂州、蒙阴、沂水六州县百姓流离失所，如此这般，恐生暴乱。还请皇上处置王国昌，派官员前往山东赈灾。”
听到水灾两个字，殿内所有大臣心里一沉。
康熙冷厉的目光看向站在前排的老八胤禩，扫过殿内六部官员：“徐闻说的可真？”
殿内无一人说话。
康熙目光落到陈廷敬身上。
“陈廷敬，你来说。”
陈廷敬沉稳地往前一步：“回皇上，十日前京城大雨不歇，皇上您恐有水灾，令各省官员上报是否有灾情，臣还记得山东巡抚奏报：堤坝稳固，黄河无恙。”
“尔等还有何话可报？”
徐闻继续上奏：“臣听闻山东临近州府皆有上报水患，山东偏丝毫不受影响，皇上，山东肯定有灾情啊，说不准灾民不日就将抵达京城。”
康熙从龙椅上站起来：“陈廷敬，朕命你尽快核实山东是否有灾情，户部提前备好钱粮，准备赈灾。”
“臣，遵旨！”
山东巡抚瞒报水灾还不知真假，朝廷内从上到下几乎都认为山东水灾属实，只是不知道灾害大小。
一下朝陈廷敬身边就围着一圈人，陈廷敬叫他们稍安勿躁，张鹏翮是个能臣，也是清官，他既然没有上报黄河决堤，说明事情应该没那么糟。
回到内阁，关上门，陈廷敬问手下人：“都察院的人怎么知道山东水灾的？他们哪儿得来的详细消息？”
“下官不知。”
“不知？皇上问起来你就一句不知？”陈廷敬怒道。
内阁中陈廷敬大为光火，消息都隐在内阁，一个字都没有外传。
朝会散后胤禩刚拿到王国昌送来的信，这场水灾并不像前几日王国昌说得那般不足轻重，现下胤禩心里面只有一个想法，王国昌只怕保不住了，要换谁坐他的位置？
自从京城大雨不停胤禟就担心闹水灾，此时胤禟忍不住了：“八哥，山东水灾是真的吧。”
“我也不知，等陈大人他们派人去山东调查的结果出来再说吧。”
“八哥，赈灾是咱们户部的职责，真要赈灾，你去不去？”
“这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这要看内阁大臣们的廷议如何商议，最重要的是，还要看皇阿玛如何安排。”
胤禟心中失望，他以为八哥会主动领下这个差事，没想到八哥会这样说。
“八哥你先忙着，我去内仓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胤禩此时无心关注胤禟去哪儿，他去屋里写了封信交给身边人，叫家里安排人快马加鞭送去山东。
胤禟在内库帮了一天忙，傍晚下值回家，家里能收拾的都收拾起来了，后日立秋他们就要搬出宫入住九皇子府。
叶菁菁见他表情不好看，立刻猜到是为什么。叶菁菁拉着他进屋，叫慧心看着门。
大门一关，叶菁菁问他：“你想去赈灾？”
“你确定山东真有水灾？”
“你难道不是也这样觉得的？”
山东历来是闹灾最频繁的地界，从大清建国以来，没有天灾的年份少之又少。前些日子又是连日大雨，却说一点水灾都没有，长脑子的都不信。
胤禟叹气：“我想去赈灾，不知道皇阿玛会不会选我。”
去户部办差后，他对朝廷钱粮税收有了更清晰的了解，但是那些都是字面上的，他想去看看，京城以外的大清是什么样。
叶菁菁听到这话有点惊讶，顿时看胤禟的表情都不一样了。
胤禟声音顿时抬高：“你什么意思？在你眼里爷就是混吃等死的皇子？一点都不知道民间疾苦？就知道醉生梦死，斗鸡走狗？”
叶菁菁顿时大笑起来：“倒也不用这么骂自己，在我眼里你还是挺好的。”
她本来只想把胤禟从老八那个天坑里拉出来，别到时候连累自己和族人，没想到胤禟觉醒程度这么高，这都开始有贤能像了。
“你还笑。”胤禟不满。
叶菁菁忙哄他：“好好，我不笑了，我给你支个招，你要想去赈灾，你找你四哥去，这种活儿他干的多，我估摸着皇阿玛肯定会让四哥去。”
“说的有道理。”
胤禟喊了声贴身太监小金子：“赶紧的，咱们出宫。”
慧心刚端了茶水进来：“主子爷这就走了？”
叶菁菁淡淡一笑：“让他去。”
胤禟还没出南三所就碰上老十胤俄。
“九哥你上哪儿去？”
“有事儿要出宫，你找我？”
“嗯，有事儿想跟你商量。”
“那你跟我出宫，等我办完事咱们慢慢说。”
胤禟着急出宫，拉着胤俄一块儿跑了。等到了铁狮子胡同，胤俄以为九哥是来找八哥的，没想到九哥路过八贝勒府，直奔隔壁四贝勒府。
“九爷，十爷，您二位怎么来了？”四贝勒府的管事忙迎出来。
胤禟袍子一掀利落跳下马：“四哥在家吗？”
“主子爷刚回。”
“带路，爷有事儿找四哥。”
胤俄啥也不知道，就这么被他九哥扯着进府。
胤禛回府刚换了身常府，正要请邬先生过来，两个弟弟就这么冲进来，胤禛还没问他们来干什么，胤禟就忙说：“四哥，赈灾带上我吧。”
“赈灾？”
胤俄一脸茫然，怎么就说到这个上了。
胤禛神色如常：“谁跟你说我要去赈灾了？”
“没谁跟我说，我猜的。四哥，皇阿玛如果派你去，你可要带上弟弟我。”
胤俄扭头看他九哥：“你要去赈灾？那地界有什么好去的？吃不好睡不好，灾害过后还有疫病，你吃得消吗？”
“四哥领旨赈灾好几次了，四哥去的我怎么去不得？”胤禟不服气。
胤禟对四哥说：“四哥，你把胤俄也带上，免得他不知民间疾苦，以后长成败家子。”
胤俄委屈，他怎么就成败家子了？
胤禛笑道：“行，回头我跟皇阿玛举荐，一定带上你们俩。”
胤禟顿时满意了，拍拍四哥肩膀：“我就知道四哥靠谱。”
胤禛愣了下，又笑了起来，这次笑容真切许多。

第8章
老九和老十还要回宫，胤禛就没有留他们俩用晚膳，出四贝勒府后胤禟才想起来问胤俄：“你找我有什么事？”
“咱们两家不是要搬家嘛，我想和九哥商量，等出宫后两家错开日子宴客，不过发生今儿这事，暂时也不要考虑宴客了。”
胤俄神色复杂：“九哥，你跟八哥……”
胤俄不傻，他看得明白，九哥有意疏远八哥，今儿九哥又拉着他来找四哥，难道九哥真的跟八哥离心了？
“胤俄，其中事情我现在说不清楚，等些日子，等我想明白了再跟你说。”
嘴上说过些日子再说，兄弟俩路过八贝勒府时，胤禟认真劝了一句：“胤俄，八哥不是咱们小时候的那个八哥了，你以后跟着行事，自己一定先想想。”
胤俄愣住了，没想到九哥会如此明白地说出来。
“走吧，回去吧，明儿去山东的人该回来了。”
胤禟回去，见福晋还未用晚膳：“怎么不先用？等我？”
叶菁菁放下手中的账本：“也没专门等你，下午在皇祖母那儿吃了两块奶皮子，喝了一盏奶茶，不觉得饿。”
“不饿也吃点，等晚上饿了可不好叫膳。”
胤禟亲手盛了碗莲子粥送到自家福晋手里：“我跟四哥说好了，四哥如果去赈灾会举荐我和胤俄，后头搬家的事爷就不管了。”
叶菁菁原也没打算叫他管：“你跟四哥去赈灾，怎么叫上十阿哥了？”
“出宫的时候碰上胤俄，就把他带上一块儿了。”
叶菁菁努力从记忆的角落扒拉出胤俄的结局，好像被他四哥圈禁了十来年，最后被他大侄子放出来了？
“你们去吧，十弟妹那儿我多照看一些。”看在胤俄对她这个嫂子还算恭敬的份上，能拉就拉一把吧。
夫妻俩边聊边吃饭，外头的，家里的事都能商量，相处越发和睦。
子夜时分，宫里派出去的特使举着令牌连夜进京，调查结果很快出现在御桌上。
丑时，紫禁城大雨滂沱，乾清宫的烛光被大殿外的层层雨幕笼罩，颇有几分暮气沉沉之感。
卯时，大雨初歇，在内城住着的王公大臣们睡不安寝，一个个早早赶到东华门候着。
“你们说，谁去赈灾合适？”
陈廷敬拜下：“回陛下，赈灾兹事体大，臣认为非皇子不可胜任，再选大臣辅助。”
内阁重臣陈廷敬开口，其他人都纷纷赞同，有人举荐大阿哥，有人举荐三阿哥、四阿哥，已经分府的成年皇子都被举荐了个遍。
胤褆有公务不在朝中，今日只有已经解除禁足的太子，三阿哥、四阿哥等人在场。
康熙沉吟半晌：“太子、老八主理户部，你们两人留在京中坐镇调配赈灾物资，老三、老四、老五分别领大臣分三路去山东赈灾。朕赐你们钦差宝剑，如有当地官员反抗不从，格杀勿论。”
“儿臣遵旨！”
胤禟着急，见事情已定皇阿玛还未提到自己，正要给自己争取时，站在前头的四哥出列了。
胤禛：“皇阿玛，九弟、十弟如今也已当差办事，且九弟聪慧，十弟细心，儿臣举荐九弟和十弟一起去山东赈灾，解百姓于灾害之中。”
康熙看了眼老八，胤禩眉眼不动。
“老九，老十，你二人如何说？”
胤禟和胤俄纷纷上前：“儿臣愿为皇阿玛分忧。”
“既然如此，老九跟着胤禛，老十跟着老五，你们兄弟齐心，定要把差事办妥当了 。”
“儿臣遵旨。”
散朝后，刚出乾清宫大门的太子满脸笑意，拍拍老四肩膀：“带着老九好好干，等差事办好了回来，孤给你们庆功。”
“必不辜负太子爷期望。”
太子走前见老八和几位大臣寒暄，轻哼了声。
“九弟，十弟，你们等等。”
胤禟跟着四哥正要走，两人被胤禩叫住，胤俄习惯性地站到九哥身边。
胤禩对老九笑道：“户部也忙，我原以为九弟会留在京城帮我分忧，没想到九弟弃我而去，叫我这个当哥哥的好生伤心。”
胤禟也笑：“八哥能出众，一人就能把户部管理妥当，何况还有太子爷在上头看着，哪里用得上我。再说，都是为皇阿玛办差，在京城，还是去山东，哪儿都一样。”
胤禩嘴角落下，仔细看着胤禟，好似他第一次认识这位九弟一般。
周围还未走的大臣们也觉得新奇，这位九皇子，如今说话做事很让人信任。
救灾刻不容缓，从昨日起户部就开始准备赈灾的一应钱粮，内阁票拟定下了五十万石漕粮，三路八旗官员各支库银三千两。
“五哥，这银子……”是不是少了点。
胤祺：“你九哥没跟你说过户部的事？”
“这些日子忙着分府的事，跟九哥来往少，倒是不曾听九哥说起。”
“先办事，其他事回来再说。”
胤祺对赈灾银没有多说什么，三贝勒胤祉，胤禛和胤禟两人，也都闭口不言，想必，他们都知道户部的猫腻。
皇阿玛对内阁这个票拟点了头的，皇阿玛应该心里也有数吧。
天空轰隆隆一声巨响，所有人抬头望天。
“别看了，赶紧装车，山东百姓还等着我们救命。”
“出发！”
南三所。
外面大雨不断，叶菁菁不喜屋里闷，纵使下雨屋里的窗户也是半开。
冷风冷雨，还未到立秋，翻书时，指尖已然能感觉到冷意。
晴云给主子拿了件外衣披在肩上：“主子别看书了，光不亮，看书伤眼睛。”
“也没看书，坐这儿想事情。”
叶菁菁放下书，拉了下身上的衣袍：“这个点儿，胤禟他们应该已经出城了吧。”
“应该吧，主子担心主子爷？”
说担心也不担心，胤禟身边跟着许多伺候的人，只要把事情安顿妥当，别激起民变，出不了事。
“主子放心，您不是把刘管家送到主子身边去了么，就算赈灾粮食短缺，有刘管家在，也能帮着调停。”
刘管家是叶菁菁培养了许多年的大管家，帮她管着南北商铺，是她明面上的话事人。
叶菁菁上辈子是个靠楼收租的富二代，天下太平，有钱什么都买得到，也不在乎一口吃的。到了这个时代，天灾人祸不知道哪一日就落到头上了，她十岁那年拿出自己的所有积蓄做生意，有了大钱之后就买地屯粮开粮铺。
如若要细算，银子、商铺、土地等各种动产和不动产加一块儿，她其中一半的资产都投在粮食上面了。
不仅是资产，还有人手。上辈子的经验教会她最重要的事之一，那就是注重人才和技术。她经营这么大的生意需要许多商业人才，掌柜、管事这些人加一起，都不如她在各地养的农学、技术人才多。
她费劲吧啦地做这些，都是为了粮食！
叶菁菁正在心里盘算粮食时，外面雨停了。
晴云叫来宫女烧艾，把屋里屋外都熏了一遍，特别是主子的卧室，不仅熏了艾，还烧了火盆把屋里烤了许久，床上的被褥也都烤的干爽。
东北角的库房里，慧心指挥小丫头把装箱的各色布料、贵重药材等，打开再检查一遍，这连日大雨，可别让东西长霉了。
与库房距离不远的偏房里，完颜氏和刘氏也在收拾家当，福晋给她们一人派了一辆车，明儿就要出宫了。
她们只是住皇宫角落里不起眼的皇子小妾，平日别说出院子，就连出房门的时候也不多，虽然不愁吃穿，日子到底过的憋屈。
完颜氏心里十分期待出宫：“刘姐姐，听说九皇子府只正门就面阔五间，里头有大殿好几座，还有配殿、后寝、后罩房，房屋统共百余间。主子爷后院就咱们两人，不知道咱们能不能分到一座单独的殿住。”
完颜氏说完房子又念叨起后院的大花园：“前日听出宫送家什的太监回来说，后院还有各种亭台楼阁花园池塘，占地大着呢，修得不比御花园差，以后咱们也能去花园里散心了。”
住在宫里，她们这种身份，只要出了门，碰上哪家主子都只有磕头的份，即使主子爷和福晋不拦着，她们也只去过一次御花园。
能出宫当然好，刘氏也盼着出宫，听到完颜氏说起以后的好日子，她难得笑起来：“皇子府再好，那也是主子爷和福晋当家做主，哪里轮得上咱们安排。”
刘氏听人说过，九皇子府原本没有花园，是福晋要一个花园，主子爷才叫人把福晋正房后面的东北角的后罩房改成花园。
完颜氏叹气：“什么时候才能轮得到咱们做主。”
“这辈子别想了，咱们当人妾室，只有低头听话的分。”
刘氏又说：“我跟你比不了，你好歹是旗人，我父只是个普通小民，虽然进宫当妾，主子和福晋也不是爱糟践人的，日子比在家过得好出百倍，以后要是能这样过，我也就满足了。”
“旗人出身又怎么样，还不是奴才，不被主子看重的奴才在主子眼里什么都不是，领不到差事的旗民过得还不如外城的汉人富裕。”
自从上回被禁足后完颜氏想明白了许多事，想通后，她原本的那点心气儿也散了。
她一个奴才跟主子拧做什么？碰上个脾气不好的主子，她这样的，死了都没人问一声。
这一二年，主子爷久不来她们房里，不是歇在主院，就是歇在书房，她们就算打着母凭子贵的主意，那也没机会。
再说福晋，在福晋这样公正的女主子手下讨生活其实也不算难。
福晋不是好接触的人，为人却不坏，平日里该他们的份例从来没少过一点儿，逢年过节大赏时也不会缺她们的。
福晋行事公正，福晋身边的管事丫头慧心也把宫女太监管得明明白白，不许贪污受贿、不许仗势欺压，只要谁告到慧心那儿，查实了后，不管他背后是谁，照样给打发了。
早年间宜妃娘娘给主子爷派了两个嬷嬷，一个姓张一个姓许，那个张嬷嬷仗着是宜妃娘娘派来的，作威作福，不仅欺负小宫女收人家的孝敬银子，还暗中打骂，小宫女受不了了，告到慧心那儿，第二日慧心回过福晋后，那张嬷嬷就被送到辛者库去了，宜妃知道也没怪罪福晋一点。
张嬷嬷走了后，剩下的许嬷嬷为人也低调了许多，这些年已然成了府里的二等管事，就算屈居慧心一个小丫头之下，对福晋也忠心耿耿，认真办事绝无二话。
刘氏曾经想过，福晋若需要内管事，她肯定做得比许嬷嬷要好。可惜，她进来就是主子爷的妾，福晋断然不可能信任她。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出宫后好好过日子吧，她们懂事听话，福晋总不会让她们过不下去。
第二日出宫，刘氏管好自己身边的人，看好自己的行李，听管事安排行事，一路走出宫，宫门口又有马车载着她们到九皇子府。
刘氏和完颜氏两人出宫后连头也没回一下。叶菁菁也一样，这个紫禁城没什么好留恋的。
一路到九皇子府，叶菁菁特意在大门口下，她在大门口处走了两圈，又看了看距离九皇子府不远的八贝勒府。
“主子快进去吧，天儿阴沉的很，只怕过会儿又要下雨了。”
“那就进吧。”叶菁菁看够了，转身进门。
舆图是叶菁菁亲自改的，这府里的布局她再清楚不过，她的大院子，她的大花园，比她没出嫁时住得还宽敞。要不是赈灾期间不适合太高调，她真想明日就把阿玛额娘请来看看。
叶菁菁欣赏着她的大院子，此时刘氏和完颜氏被管事带到西北角的迎喜院时，也眉开眼笑起来。
迎喜院的大门进去，东厢房西厢房各有五间，大门正对着的方向没有建房舍，开了一片花圃，种着各色花草，长得十分喜人。
“福晋吩咐，东西两边的厢房已经布置好了，您二位各选一处住下。今日先安顿，如有要换什么家什，过两日报给许嬷嬷，许嬷嬷再报到库房处，过几日就给你们换。”
送他们过来的管事又问：“二位格格可都识字？”
完颜氏摇头，她只大概认得几个字。刘氏点头了，她爹是个秀才，为了她以后嫁的好点，特允许她跟弟弟们学了几年书。
管事把一张单子递给刘氏：“今儿事忙，刘格格先看这张单子，有不明白的奴才回头再来给两位主子细说。”
待管事走了，完颜氏凑过来：“刘姐姐，这写的是什么？”
刘氏笑道：“这上面写的是咱们以后在这府里过日子的章程。”
每月二十五上午巳时去给福晋请安，午时前差人去领月例。除此之外，单子上面还列了府里的管事名字，管厨房、管采买、管花园、管外出等等，还在每个管事的名字后面列了具体事宜。
“这有什么用？”完颜氏没明白。
“很有用，比如我们屋里的桌子椅子坏了，差人来换，就没人推诿了。”
“也还好吧，咱们住宫里时也是如此这般。”
刘氏摇摇头，完颜氏没见过那些管事如何拿捏人。她们原来日子过的顺，那是福晋没想为难她们。
如今看福晋这般管理府里，刘氏彻底放下心来，福晋还是那个福晋，就算不在宫里没人盯着，福晋也没想苛待她们，除了住得偏远了些。
拿到这张单子的不仅是刘氏，还有府里各处的管事，昨日就到了九皇子府的杨贵，刚才也拿到了这张单子，看完之后，杨贵痛快笑了两声。
“师父，您笑什么？”
“我笑内务府那些人精，以为咱们福晋年轻好拿捏，现在他们只怕悔得肠子都青了。”
还没出宫时福晋差人送给杨贵一张表格，来人还教会他如何用胡人的数字记账，每笔账都是一式两份，绝出不了差错。
在采买上贪不了银子，这些人又把主意打到府内，杨贵听说他们私下都分好了位置，没想到福晋早就把管事定好了。各个内管事是九福晋在宫里用惯了的人，外管事是九福晋陪嫁带来的人，根本没有外人插手的余地。
在宫里时九福晋韬光养晦还不甚明显，这出了宫，自己当家做主，就显出九福晋的厉害来了。
杨贵想的明白，跟着一个厉害主子，总比跟着一个糊涂的主子好。
“小邓子，看看锅里的汤熬的如何了，今儿主子进府，咱们给主子露一手，上道开水白菜。”
“师父我这就去看。”小邓子颠颠儿地跑了。
九皇子府开府头一日各处都丝毫不乱，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内务府派来的被排除在外，这些人中自觉自己有些体面的太监顿时闹了起来，有说自己是太子的人，有的说他家亲戚是谁……
叶菁菁还没听见声响，这些人就被昨儿才入府的侍卫头子叶淮给摁下了。
叶淮叫人去内院把慧心请来，慧心不用问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又把还没走的内务府的内管领叫住，叫他把这些人领走。
“慧心姑娘，这些人是上面大人分下来的，奴才可做不了主。”
内管领笑着推脱，慧心一看就明白，这人说不准还是同谋。
慧心微笑道：“还请内管领言明，这些奴才是哪位大人分下来的？准不准给送回去？若是不准，我家主子好打发人进宫问明白了。”
“还是说这些奴才说的是真的？他们真是太子的人？太子安排你们把这些造主子反的奴才送到九皇子府，就是为了给我家主子添堵的？”
内管领脸色不好看：“慧心姑娘，您这话说的太僭越了，太子爷的名讳是你能提的？”
“内管领误会了，先提太子爷名讳的可不是我，我只是替我家主子委屈，好端端的，让几个奴才踩脸上来了，换谁也受不了不是。”
慧心语气一顿：“我也不让内管领为难，不如这些不尊主子的奴才先在九皇子府关着，等我回过主子的话，把人送去慎刑司可行？这样就跟内管领您两不相干了。”
“这，慧心姑娘，这不妥吧。太子爷管着内务府这么些年，前头的阿哥们出宫建府，你看哪家这样办过？”
“妥不妥，那也是主子的事，咱们都是听命办事的奴才，轮不到咱们说这话。”慧心一步不让。
最后，这些闹事的太监都老老实实地跪在主院外面给主子磕头谢罪，随后被内管领领走。
这还不算，慧心打发了一个管事跟着一起把这些人送回去，跟内务府的大人把事情交代清楚了，出宫回府前又去了一趟翊坤宫给宜妃娘娘请安。
这会儿荣妃也在翊坤宫喝茶，顿时乐了：“也不知道董鄂氏家怎么养的姑娘，怎么就这么精呢。”
宜妃也笑：“菁菁呀，做什么事都摆在明面上，那些黑心奴才见占不了便宜，这就恼羞成怒了。你也别羡慕我，你家三福晋不也是董鄂氏的么，听说也是个伶俐人儿。”
提起三福晋，荣妃笑了笑：“三福晋也不错，是个行事大气的。”
九福晋这样的，也就合宜妃的脾气，婆媳俩都不是好相与的人。
比起锋芒毕露的九福晋，荣妃心里更喜欢自己的儿媳三福晋，是个能忍让的，适合做一家主母。
九福晋出宫头一日就打发人进宫闹了这么一出，不出半日，各宫主子都知道了。
内务府被打脸了不须说，这事传到太子耳朵里，太子专心写字，潦草写完一张大字后，他扔开笔。
一点小事都敢这样下他的脸，兄弟们心大了，不好弹压，他这个太子之位越发不稳当了。

第9章
“主子爷，人都给撵回去了。”
“太子如何说？”
“太子爷没管，撵回去的人如今还在内务府等着，照爷您的吩咐，过几日都分到十阿哥府上去。”
胤禩有些诧异：“太子可不是好脾气的人，这都忍下来了？”
前两日山东水灾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山东巡抚这个位置眼看守不住，老九和老四走一块儿太子爷当场给他脸色看，他借着内务府自己的人手给太子爷找不痛快，太子爷竟一声不吭地受了？
“太子爷前些日子禁足，这才出来没几日，谨慎些也说得过去。”
如今的万岁爷可不是爱太子如珠如宝的万岁爷，万岁爷态度一变，太子爷也不敢放肆了，生怕行差踏错。
胤禩痛快大笑，真是没想到，独得皇阿玛独一份宠爱的太子如今也畏手畏脚起来。
“爷知道了，你出去吧。”
管事弓腰退下。
胤禩心情大好，写了一幅字：狂风更与回烟帚，扫尽繁花独占春！
书房大门打开，胤禩抬头看到福晋进来，笑道：“过来看看爷写的这幅字。”
“妾身不会看字，不过妾生喜欢这个风字，这个字写的恣意纵横，倒是与爷平日性情不太一样。”
“福晋是爷知己，懂爷内心所想。”
“明儿叫人把这幅字裱起来，挂墙上，爷时时可以见着。”
胤禩得意片刻后：“罢了，收起来了，如今……咱们还是该稳着些来。”
八福晋点点头：“都听爷的。”
胤禩拉着福晋坐下：“这么晚了，来前院找爷有事儿？”
“王国昌的事，山东水灾的事包不住，王国昌的大儿、大儿媳今儿偷偷进京，给咱们府里送了好厚重一份礼，想进府给爷请安。”
胤禩看了眼礼单，确实是重礼。
“爷觉得王国昌会不会性命难保？”
“难说。不过王国昌也算个人才，上回他给皇阿玛上折子避重就轻，只说黄河却不说山东水灾，后头皇阿玛也没表态如何处置他。要是他配合赈灾，灾情解决得顺利，也不是没机会捞一下。”
胤禩沉吟半晌：“王家送礼你就收着，免得王家以为爷不管他，他们病急乱投医惹出风波来。”
“有爷这句话，妾身知道该怎么办了。”
紫禁城。
宜妃拆了头发正要入睡，外面太监宣，皇上来了。
宜妃赶忙披好衣裳起身迎接，康熙笑道：“朕来晚了？”
宜妃脸色微红：“皇上肯来，什么时候都不晚。”
康熙伸出手，宜妃顺手搭上去，康熙牵着爱妃去矮榻边坐下。
梁九功低头进来：“万岁爷忙到这会儿还未用晚膳，奴才吩咐御膳房做了几样好克化的可口小菜，万岁爷好歹用一点垫垫肚子。”
“朕不饿，撤下去吧。”
“皇上，身子骨儿可是自己的，再为朝廷大事心忧，也别糟践自己身体呀，臣妾听了心里难受得很。”
宜妃对梁九功说：“摆膳，我陪皇上用些。”
梁九功微微抬头，见皇上没反对，立刻激动地朝宜妃跪下磕头：“还是宜主子心疼皇上。”
梁九功退下，康熙拉着爱妃的手感叹：“如今真是多事之秋，前朝，后宫，都不安稳，朕这个皇上当的难呐。”
宜妃闻言心头一跳，脸上却是温柔地笑：“皇上乃大清之主，统御天下，臣妾想呀，这天下事定然难不住您。”
“前朝暂且不说，只是这后宫，清官难断家务事，朕也有力所不逮的时候，还需爱妃帮着贵妃一些。再说皇子们，皇子们都大了，想法也多，我这个当皇阿玛的，有时候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宜妃垂下眼眸，康熙微微笑道：“不用怕，朕只是心里烦闷，跟爱妃唠唠家常。”
宜妃娇俏地眨眨眼：“皇上是知道的，臣妾性子直，可说不出什么宽慰您的话。”
“不用你宽慰，只要你在朕身边，朕就觉得心生欢喜。不过，爱妃真要宽慰朕，倒是有个法子。”
“皇上说来听听，要是太难，臣妾可不干。”
康熙哈哈大笑，笑完了才道：“也简单，回头你好好管教管教老九福晋，教她行事别太放肆。”
“朝廷内外如今赈灾是第一等大事，她是皇家儿媳，这时候应当以国事为重，一些芝麻小事，不应该太过计较。”
提到老九福晋宜妃就知道皇上想说什么，她默默听完，也不反驳，只说：“是臣妾管教不周，回头臣妾定好生教导老九福晋，请皇上宽心。”
康熙点点头，却又说：“老九福晋出身武将之家，有些脾气也正常，也别太过拘着她。”
宜妃：“……”
万岁爷今儿是什么意思？大晚上的专门来她这儿一趟要她敲打老九媳妇，她都应下了，却又叫她别管得太多？
这一前一后矛盾的话把宜妃搞茫然了，但是万岁爷交代的事也不能不办。
隔日，宜妃吩咐身边嬷嬷请九福晋进宫。
进宫的路上，收了大红包的传话嬷嬷略提了一嘴万岁爷，叶菁菁大概就知道额娘叫自己进去干嘛了。
叶菁菁都准备好被训斥了，到了翊坤宫后，没想到额娘只是不轻不重地说了她两句，叫她以后办事妥当些，别叫外人抓住把柄。
叶菁菁：“……”
就这？
宜妃轻咳一声：“你向来是个做事妥帖的人，你身边那个慧心也不是飞扬跋扈的，昨天怎么把事情闹得这般大？”
“额娘，这也不怪我，内务府那群奴才奴大欺主，无事生非，还借口太子爷闹腾，儿媳要是不把他们压下去，以后都会觉得咱们九皇子府好欺负。”
说心里话，宜妃其实赞同儿媳的做法，只是……毕竟万岁爷开口了，昨晚上万岁爷说孩子大了不好管教，不像是随口说的，难到这里面意有所指？
“额娘，您想什么呢？”
“想万岁爷昨儿说的话。”
这么些年下来，婆媳俩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此时屋里只有她们两人，宜妃就把昨晚上的事情拣重要的说了。
“额娘，皇阿玛对我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想来皇阿玛真要敲打的不是我，应该另有其人。”
“太子？”
“有，应该不全是。”
昨日在九皇子府生事的那些奴才张口闭口就是太子爷，以势压人，如若他们真是太子爷的人，会这样给太子爷招黑？
“怎么着我们家爷也是皇子，就算他们是太子的奴才，那也不敢这样踩我们九皇子府的脸面。”
“故意这样做陷害太子？”
“应该是。”
如今谁跟太子最不对付，挖空心思要把太子踩下去？
人选不太多。
婆媳俩一顿分析，也把不准，就先放下了。
叶菁菁留在翊坤宫陪额娘喝了两盏茶，见时辰差不多了，叶菁菁自觉去翊坤宫门口罚站两刻钟，随后被翊坤宫的嬷嬷“撵走”。
婆媳俩装模作样一番演，宫里其他人不管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都闭口不言。
九福晋被罚，太子爷面上也过得去，大家陪着一起装瞎。
这般糊弄之下，有些擅长揣测人心之人都以为太子在万岁爷心里的分量又轻了些时，八阿哥因奏对没让皇上满意，被皇上严厉训斥了一顿，还罚了一年俸银。
“训什么了？”叶菁菁好奇。
“说八贝勒如果把一半的心神放在差事上，赈灾说不准都已经办好了。”
叶菁菁扑哧笑了，慧心也忍不住笑，赈灾如若真那么容易，皇上也不会派出三路文武大臣去山东，还要皇子压阵。
瞧瞧这’莫须有’的罪名，皇阿玛究竟是想敲打八阿哥呢？还是想敲打八阿哥呢？
宜妃也不傻，见到这样的情况，就知道皇上叫她管教九儿媳完全是顺带，万岁爷真正要敲打的是八阿哥。
宜妃都看出来的事，朝廷内的那些人精肯定也早看出来了。很快，八贝勒府门前车马喧嚣的场景消失了，也跟隔壁四贝勒府一般安静下来。
太子面临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太子却不觉得高兴。皇阿玛究竟把他放在什么位置？扶持兄弟们压制他，他快撑不住时又假装在背后支持他？
毓庆宫内的书房里发出重物落地的声音，紧跟着又是一阵急促、杂乱的声响，贴身伺候太子的宫人跪在门口吓得瑟瑟发抖。
半个时辰后，房门打开，明黄色的衣摆从宫人视线中消失。
又半刻钟后，太子再回来，书房里收拾妥当，南窗口的角落里燃着一炉安神香。
“给孤拿出去扔了。”
“太子爷息怒，奴才这就去办！”
八贝勒被皇上训斥后，前朝后宫维持住了微妙的平衡，叶菁菁也低调起来，除了十福晋搬家时，她吩咐慧心从各个铺子调了些马车去宫门口搭把手之外，就再没有冒过头。
慧心出门后，叶菁菁突然想起康熙对宜妃娘娘说的那番前后矛盾的话，叶菁菁猛地站起身，背脊冒出细密的冷汗。
过了几分钟后，叶菁菁缓缓坐下，轻抚胸口。
不怕，她做生意的事对有心人来说不是什么秘密，大婚前康熙调查她时定然已经知道，她手里这点东西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他一国之主，不一定看得上眼。
从另外一个角度思考，康熙对她隐约是支持的态度，只要她不过界，让他觉得她有些用处，就出不了事。
叶菁菁努力站在一个封建帝王的角度剖析自己，她手上最让一个封建帝王看得上应该是她手里堪比大粮商的存粮吧。
说不定在他眼里，她手里的粮食某种程度上都是皇家的，是大清的，危急关头可以调用，所以才没有立刻打压她？
叶菁菁不确定，但是她感觉这种可能性很大。如果真如她所想，这个未来可能产生的损失她还能承受。
真到不得已的时候，粮食和人，她肯定会选她养着那些技术人才。
她看中的这些技工，在上位者眼里不过是工部、户部最底层低贱的奴才，她能保住这些就不算”倾家荡产”。
说起来，她还是想的太幼稚了，如果她没有嫁进皇家，她手握的这些粮食，只怕会给她惹来杀身之祸。
叶菁菁枯坐半日，慧心办完事回来见主子坐那儿想事情，以为主子午睡才起，忙上前禀报十皇子府的事。
“奴婢原以为从咱们府里赶回去的那些人会分去十皇子府，结果一个都没见着。”
叶菁菁嗯了声：“慧心呀，咱们再南边养着的那些老爷子如今怎么样了？”
慧心叫晴云出去看门，屋里只有她们主仆俩她才压低声音道：“上个月报上来的消息，他们结合前朝宝船和洋人的船研究出新的图纸，不知道成不成，要建造试试才知道。刘管家这次跟着九爷去山东办完差事后，就要去南边找合适的地方建船厂。”
康熙平定三藩之乱后，先后设立闽、粤、江、浙四大海关，对外贸易还算顺畅，但造大船的技术捂得紧，民间想自己研发新海船也不敢放在明面上，得偷偷来。
“那边着紧些，需要人手、银子、木材都叫刘山去处理。”
怀疑自己可能被盯上的感受一点都不好，退路还没准备好，叶菁菁心里焦虑。既然焦虑，那就砸钱砸人快速往前推。
康熙还不知道一句敲打让老九媳妇产生了应激反应，此时他看着山东递上来的折子心生欢喜。
老四说赈灾进行的十分顺利，逃灾的百姓都安顿下来，他们一边救灾还一边组织受灾不严重地区的百姓排水抢地。
老九在救灾时教百姓用简单的木料制作排水车，加快了受淹田地排水事宜。抢救回来的这些田地大幅度减产是肯定的，不过等到秋收时多少能收点，百姓们也能有点期盼。
折子最后，胤禛求皇阿玛免除受灾百姓明年的地丁钱粮，康熙允了。
康熙很满意，把折子递给内阁大臣们传阅。大臣们体会到皇上的心意，纷纷夸奖四阿哥心怀百姓，九阿哥聪慧无比，不愧是大清皇子。
康熙笑道：“九阿哥虽有几分小聪明，要学的还有很多，不过一心为民确实值得嘉奖。”
分府出宫的叶菁菁刚被敲打没多久，府里又迎来了赏赐。九阿哥差事办得好，她这个福晋夫荣妻贵，得了皇阿玛夸奖。
应激了好些天的叶菁菁看到这些赏赐，顿时又稳了。
不着急，一步一步来，还能再苟一苟。
再说在外面干活的那个‘夫’，山东这几日都是大晴天，大太阳当空照，太阳底下的人在救水灾，那真是头上被太阳晒脱皮，脚下被还未退的洪水泡脱皮，水火两重天，都让人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胤禟从出生到现在没受过这种罪，救命，他真是快苟不住了。

第10章
傍晚时分，暑气还未散，一身灰色短打的胤禟刚带着侍卫刚从乡下回来，袖子卷起，胳膊上发红的疹子被挠破了，又痒又疼。
“主子爷，刘管事下午送来两担瓜，都在屋里放着。”小金子见主子回来了赶紧来报。
“瓜？哪里来的瓜？”胤禟挠挠胳膊：“别是那些当官的贿赂爷吧。”
“您想哪儿去了，瓜是刘管事从南方弄来的，又大又新鲜。”小金子欢喜得牙不见眼：“还是刘管事厉害，昨儿咱们才把这段水路清通，今儿就送西瓜进来了，还真是快。”
“除了瓜就没送点别的？”
“送了粮食和药材，药材不多，主要是粮食为主。刘管事说是咱们福晋吩咐的，粮食价钱按照市价来，不过得限购。”
“限购？这什么新词儿？不允许多买？”
胤禟脑子一转就明白了，这是防止当地富户低买高卖，真正需要粮食的百姓却买不着平价粮。
“小金子，一会儿你去侍卫长那儿一趟，叫他派人跑一趟，把这事儿告诉四哥，叫四哥派一队人去粮铺帮忙。”
“哎，奴才这就去。”
小金子刚走一会儿，刘山亲自带着一个老大夫过来。
“九爷，这是张春秋张大夫，原是蜀地有名的道医，特地过来给您请个脉。”
张春秋头发半白，身长体瘦，看着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像是修道之人。胤禟一听是自家福晋的人就对张春秋多了几分信任，配合地伸出手给他把脉。
胤禟瞟向刘山：“你家主子不得了，做生意就罢了，怎么还连道士都收？”
不等刘山回话张春秋自己主动接话：“主子请我，那是因为老道我有本事。”
“你有什么本事？会给人看病？做法事？”
“看病、做法事都会，不过老道我被主子看中是因为我会炼丹。”张春秋得意地轻拂长须。
“炼丹？”
胤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福晋不是常说丹药都是毒药，不让他碰吗？怎么她自己还养着炼丹的道士？
“你懂什么，炼丹里头的门道多着呢。”
张春秋生性桀骜，刘山怕他老人家得罪了主子爷，忙替他解释：“张大夫炼的丹一般不给人吃，他主要是通过炼丹进行矿物研究。”
刘山的解释胤禟没太听明白，张春秋轻哼：“老道我正在写一本旷世名著，等书成了，老道再教你们这些凡夫俗子。”
说实话，张春秋其实不太看得上这个九皇子，不仅是张春秋看不上，叶菁菁养着的那群一根筋的技术人才也不太看得上九皇子。
种地的农人、打铁的铁匠、打家具木匠，以及张春秋这样炼丹的道士等等，都视他们的主子为伯乐，为知己。
在他们眼里，自家主子完美的无以复加，九皇子只是一个除了会投胎之外无甚本事的皇子，他何德何能？
看不上归看不上，到底是主子的夫婿，张春秋还是好生给把了脉，开了个药浴的方子，又丢给胤禟一瓶药丸儿。
“内里失衡，又吃不好睡不好，心火旺盛，加上这几日水热交替，才让身上的疹子发的厉害。每晚泡药浴，药丸一天三次，一次两粒，吃三五日就会好许多。”
张春秋把方子交给刘山：“方子你去配，都用咱们自家的药材，赈灾的药材好坏掺杂，药性不太行。”
张春秋不喜欢和不熟的人寒暄，开完方子起身就走。
胤禟打开药瓶倒了两粒药出来，他嗅了嗅，深褐色的药丸散发着药香：“这里面没加炼丹的朱砂、水银啥的吧？”
刘山笑道：“主子爷放心，张大夫绝对信得过。”
“给爷端碗水来。”
不用刘山动手，伺候的奴才已经端来一碗凉白开，就着水胤禟吃了两粒药。
“刘山，你运了多少粮食进来？”
“第一批运了五千石粮食进来。粮食已经分到附近几个州县粮铺里售卖。”
“听你的意思，后面还能运？”
“如果不够的话，可以再去南方其他铺子里调运粮食。”
“福晋手里囤了多少粮食？”
刘山微笑道：“请主子爷见谅，我们内部有规矩，您问的这些涉及具体经营事项，没有主子批准奴才不能对外说。”
胤禟不高兴：“爷跟福晋一家人，这些爷不能知道？”
刘山拱手道：“请主子爷赎罪，您要想知道，可以写信问主子，奴才真的不能说。”
胤禟面上不高兴，心里却想的是他家福晋真厉害，手下的人居然这么向着她。
摆了摆手，打发刘山走。
身上的疹子发痒，胤禟烦躁得很。
“主子爷，瓜切好了，您尝尝。”
一碟红艳艳汁水丰富的西瓜用白瓷盘装着端上来，胤禟吃了半盘，那叫一个舒坦，西瓜如果能冰一冰，吃起来更爽快。
胤禟吃了半个，剩下的交侍卫、小金子和其他伺候的人分了。
天热没胃口，胤禟随便吃了几口，小金子过来道：“主子爷，药浴熬好了，您现在去泡药浴？”
“这么快就好了？”胤禟还以为刘山要去县里拿药材，今天晚上肯定泡不上药浴。
“刘管事来镇上的时候带了些药材，够您这一二天应急，再多的只有去县里拿了。”
“不用去了，明儿一早咱们去县里。”
这个镇的位置在两条河流交汇处，十分险要，不过现在洪水已经退了大半，百姓回来了七八成，田地清理进行的井然有序，这里不用他亲自盯着了。
小金子听说能去县里，顿时高兴道：“奴才一会儿就安排人收拾行李。”
这几日他们借住在当地镇上一位姓董的富户家里，明儿要走，肯定要跟主人家打声招呼。这种事不用胤禟出面，小金子就把事情办了。
胤禟舒坦地在屋里泡澡，泡得有些迷迷糊糊，听到外面的说话声，他也没在意，闭目养神，又泡了一刻钟才起身。
“小金子，刚才外面怎么了？”
小金子挤眉弄眼地笑：“董家想把小女儿送到爷身边伺候，小的不敢做主，就先把人打发回去了。”
胤禟隐怒：“简直胡闹，爷是来救灾的还是来玩乐的？这要传出去像什么样？”
小金子慌忙跪下磕头：“主子息怒，奴才这就去把人打发了。”
胤禟本来对十分配合的董家颇有好感，这一出事情后，胤禟对董家十分不喜，第二天早上都没见董家家主就走了。
来救灾的时候一行人轻装简行，回去的时候也是一人一马，当天中午就到了县里。
留守在县里的官员忙来拜见，说四贝勒吩咐，九阿哥如果回来了，直接去州府找他。
“县里安排妥当了？”
官员忙道：“咱们县地势还算高，水退得快，加上您教百姓做的排水车好用，地里的积水也排得差不多了。”
胤禟点点头：“你们忙吧，爷先去州府。”
“九阿哥慢走。”
这个县距离州府不算远，快马两三时辰就到了。
天色将黑，胤禟骑马进城，城门侍卫忙上前牵马。
胤禟勒着马缰：“四贝勒在哪里？”
“回九爷的话，四贝勒应是在衙门，四贝勒前天巡视完河道回来后一直在衙门办公。”
“除了四贝勒，今儿三贝勒和十阿哥因着调赈灾粮，今天下午也到咱们州府来了。”
胤禟打着马原地转了一圈：“知道了，你且忙吧。”
正常时候这时候应该早就下衙了，不过救灾的特殊时期，胤禟猜四哥肯定还在衙门，顺着主街往衙门去。
骑了一天的马，胤禟翻身从马上下来，马鞭顺手丢给身边人，他快步跨进衙门，没曾想一进去就碰到四哥发火。
“这几个州县原来多少人，水灾后又剩下多少人？一下少了这么多户数，难道都遭灾淹死了？”
“王国昌，你隐瞒水灾在前，如今又在户籍册这般重要的事情上出岔子，拖延推诿不办事，你要想死提前说一声，别在这儿挡着救灾大事。”
听到这儿，胤禟就知道四哥真的怒了。
胤禟刚到门口，站在门边的胤俄无声对他比口型，说了两个字：兼并。
“请四贝勒息怒，臣绝对没有拖延推诿，户籍册上的数目没错，还请四贝勒详查。”
胤禛都气笑了：“你的意思是，消息的这些户数都死了？”
“天灾难挡，遭难也正常。”王国昌斟字酌句道。
胤祉在一边劝：“四弟就别扯着户籍册较真了，眼下还有两个州县赈灾还未完，咱们抓紧时间去赈灾要紧。”
王国昌连忙道：“三贝勒英明，赈灾当为第一要务。”
此时，屋里人都看到胤禟来了，胤祉给胤禟使眼色：“你快劝劝你四哥。”
胤禟看一眼气得不吭声的四哥，又看了眼和稀泥的三哥，胤禟板着脸道：“来几个人，把这一个月以来地契流转的册子给爷搬出来，爷现在要看。”
“九爷，现下已经下衙了，小吏不在，恐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我们兄弟四个为了救灾这会儿都还在衙门做事，你这个巡抚也在，你跟爷说衙门里连个搬册子的小吏都找不到？难道要爷亲自去搬？”
一脚踹过去，实木的凳子被踢到院子里，凳子落地发出巨大的声响，没防备的胤祉被吓得心头一跳。
本想指着老九帮忙劝劝，结果他脾气比老四还大。
胤禟眼睛一横，脸黑的吓人：“王国昌，你去还是爷亲自去？”
“九爷息怒，臣这就叫人搬册子。”
王国昌说搬册子那是真搬册子，一台一台的册子搬进屋，堆起来跟小山一样。
“呵，这就是近一个月的地契流转册子？州府的土地全换了一遍主也不至于有这么多册子吧。”
“九爷说要看册子我就叫人搬过来，管这些册子的人不在，搬册子的人也没个分辨就都搬来了，还请九爷恕罪。”
王国昌话说到这儿，不仅胤禛、胤禟怒了，胤俄也怒不可遏：“不就是看册子吗，九哥，我来看。”
“不用。”胤禟拦住胤俄，叫小金子把他的人叫进来。
胤禟进朝堂办事不久，身边没什么人手，这次来山东赈灾，除了侍卫外，他身边带着帮他办事的人几乎都是福晋手里的人，都是掌柜管事，都是查账能手。
一堆册子里找出近一个月的记录册，十几个管事分工合作，一些人找册子一些人做统计，不过一个时辰，统计的单子就送到胤禟手中。
胤俄简直震惊，做统计还能这样做？
单子上先是画了横条的表格，上面统计着每个州府谁买了土地，具体多少亩，最后还有一个汇总。
表格下面还有一张圆饼图，一张饼分成大小十块，上面记着买地前十的人占据的比例。
这两张图对照着看，近一个月的土地流转情况再清晰不过。
胤禟早就习惯了如何看这些图，他顿时冷笑：“呵，买地前十的富户，九个都姓孔。”
胤祉、胤禛两人看到这种形式的表格十分震惊，比起看到表格更加震惊的是看到买地的名单。
王国昌见实在瞒不住了，跪下道：“请几位阿哥明察，这些土地都是正常交易。”
胤禟气的把册子扔出去：“这么多土地落到一家人手里，这是想干什么？”
“这些土地都是衍圣公族人所购，皇上都曾说要优待衍圣公及其族人，孔家只是正常买地，下官也不能拦着呀。”
“只是地吗？王国昌，那么多百姓被你吃了？”胤禟怒吼。
王国昌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四哥，给皇阿玛写折子，王国昌联合本地富户大量囤积土地，隐藏人口，致使大清无土地无人口无税收可用，此等窃国贼子必须斩首示众。”
王国昌吓出一身冷汗：“九阿哥，臣冤枉啊！”
胤祉不赞同：“九弟，衍圣公乃孔圣人后人，从汉高祖开始就一直享受优待，千百年来都是如此，你小题大做了。”
“狗屁的圣人，占地占民，导致大清无赋税可收，这是大清的罪人！”
“今年水灾千亩土地消息，上万百姓成了隐户，明年呢？后年呢？山东这地界儿天灾不断，再过十年八年，是不是百姓都成了孔家的家奴，土地都成了孔家的土地？这山东，还是大清的山东吗？”
“无地无民无税收，赈灾却要国库出钱粮。呵呵！”
怒极反笑，胤禟喃喃自语：“今儿是孔家，明儿是张家、李家……大清，迟早要亡！”
“九哥，这话可不能说。”胤俄吓坏了。
胤禟冷笑：“没什么不能说，又不是什么稀奇事，读史就知道，往前翻一翻，有多少朝代不是因为百姓没有土地，活不下去就只能反了？”
胤祉沉声：“九弟，读书人谁不读圣人言，对衍圣公后代照顾也是应当。况且，再说今日之事，你有些太冲动了。”
胤祉环视在场所有人：“今天的事都给我咽进肚子里，谁要把今日之事说出去，爷要他全家不得好死。”
“四哥，你怎么说。”胤禟现在就想听四哥的意见。
胤禛冷眼看着趴地上的王国昌：“爷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户籍、人口，不管你使何种手段，这事儿要办不妥当，你和你全家，提前为大清陪葬吧。”
“四弟，你怎么也如此说，皇阿玛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胤禛淡淡道：“三哥，九弟说的没错，早晚的事。”

第11章
一场闹腾，胤禟心里十分不痛快，看着王国昌的眼神恨不得把他吃了，胤俄强拉着他走。
胤俄：“三哥，四哥，晚上咱们兄弟四个吃顿饭？”
胤祉摇摇头：“四弟，十弟，你们劝着九弟一些，我去码头上看看赈灾粮搬的如何了，明儿一早咱们就走。”
胤祉顶着夜色走了，胤禟神色不明，三哥的小心思不比八哥少。
胤禛看着两个弟弟：“走吧，去用饭。”
胤禛在州府待的时间不短，在衙门后头那条街租了座三进院子，一起来赈灾的官员、师爷、侍卫等人都住在这里，胤禛作为主子，当然住在主院。
伺候的人好似已经习惯主子忙到天黑才归，厨房里准备好了热饭热菜，一进门饭菜就能端上来。
胤禟眉头紧皱：“上壶酒。”
“这……”厨房管事看向主子，赈灾期间，主子下令禁酒的。
胤禛道：“上吧。”
“是。”
酒菜齐备，胤禟不吃菜，却一个劲儿地喝酒，一壶酒大半进了他的肚子。
“以前在上书房读书的时候总羡慕哥哥们早早上朝为皇阿玛办事，如今我自个儿也入朝了，我心里却觉得还不如在上书房读书，至少没这么多烦心事。”
一杯闷酒入肚，胤禟脸红眼热，脑袋发晕，心里却清楚着。
“不怕你们笑话，以前我也觉得，都是皇阿玛的儿子，凭什么二哥能当太子，我却不能，我哪里比二哥差了？凭什么对他卑躬屈膝？”
“后来我福晋跟我说，当皇帝有什么好，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不如当个太平王爷。福晋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皇帝是谁当不要紧，只要他当的好，心怀天下，百姓日子过得去，不造反，我这个王爷才能过好日子。”
“我越想越觉得我福晋说得对啊，可等我去户部当差后，看到账本上的亏空，贪污，卖官鬻爵，大清浑浊如此，我真能两眼一蒙当我的太平王爷？我怕我还没老死，大清就亡了！”
胤禛低头，端起酒杯仰头干了。
胤俄喉头滚动，半晌才说出话来：“九哥，原来这些日子你心里这般苦。”
“爷不苦，跟这些受灾百姓比起来，爷过的简直是神仙日子。”
胤禟一摔酒杯，颤颤巍巍站起来，小金子跑过来扶着，一把被他推开。
“衍圣公、王国昌这等人，对他们来说，苦一苦百姓算什么，百姓活不下去了，造反也是造大清的反，大清没了，还有下一个皇朝，他们依旧是稳固的世家大族，照样在新朝过得风光无限。”
胤俄仰起头，心头颤动，从小到大几乎和他形影不离的九哥如今对时事居然有如此认识？
胤俄心生敬仰，不愧是他九哥。
胤禛垂眸，给自己倒了杯酒：“九弟，你还有什么想法？”
想法？胤禟醉意浓浓，他傻笑：“我福晋说，叫我听她的话，要是大清亡了，她带我跑……”
“跑什么？”胤俄追问。
胤禟大舌头，脚下一软，扑通一声倒地上。
“主子爷！”
小金子大步跑过来，胤俄先一步接住他九哥的脑袋。
“好险，九哥要是把脑子摔坏了可怎么办。”胤俄额头都冒汗了。
胤禛迟了一步没接住，和胤俄一起把九弟架起来：“走吧，送去屋里歇着。”
“好，听四哥的。”
胤禛胤俄两人把胤禟架进屋里。
胤禟醉过去了，胤俄怕他九哥夜里不舒坦，就留在屋里照顾，小金子都只能在卧房外伺候着。
夜空晦暗不明，南方飘来一片乌云遮住了月光，夜幕之下，屋檐下悬挂着的灯笼散发出昏黄的烛光也显得格外亮。
夜风吹过，灯笼里的烛光晃动着，落在胤禛脸上的烛光闪烁。这时，一个身穿蓝灰色劲装的侍卫不知何时站到了胤禛身边。
“爷，散衙后，城里共有四封书信发出去，三封发往京城，一封去孔家。奴才做主都拦下来了。”
“都说什么了？”
“说九阿哥对皇上不敬，煽动民乱，诅咒大清要亡，还说您威胁朝廷大臣，性情阴晴不定。”
胤禛面无表情：“把信给那几位大人送回去，就说爷说的，再不拿爷的话当回事，后果他们可以试试。”
“还有一件事，三爷从京城带来的人里面有孔家人，这次虽然没跟来州府，奴才担心……”
“担心三哥拿这事儿收买孔家，邀取天下文人之心是吧。”
侍卫低下头，不敢说话。
胤禛侧身站立，一半脸在烛火之下，一半脸隐藏在黑夜中：“文人，最是欺软怕硬，三哥只靠文人成不了事。”
“去办事吧。”
侍卫退下，胤禛直视黑洞洞的夜空，心道：连九弟都看得透彻的事情，皇阿玛是如何想的？就如此放任？
因土地兼并之事被发现，九阿哥发了大火，四贝勒下了死命令，王国昌自觉自己恐性命不保，立刻马不停蹄地把消息往外送，没想到不过半个时辰，四贝勒身边的侍卫就把送信的仆从给送回来，还笑着对他说，以后可别迷路了，不是次次迷路都能走回来的。
王国昌心头一凛，昨晚上四贝勒的话恐怕不是随便说说，这次事情办不好，只怕他王国昌真要不得好死。
知道自己逃不过，王国昌一咬牙，那就办吧。
胤禛领着人在前头救灾，王国昌把昨夜名单上那十位买地大户请到衙门来，半劝半威胁，排名第十，那位不姓孔的富户当场就答应原价把地退回去。
其他九名姓孔的，嘴上对王国昌尊敬，却说：“买地是公平交易，断然没有退回去的道理。再说就算我们想退，百姓也得有银子买回去才行。”
王国昌早就有所准备：“只要你们答应，后续事情衙门会办理妥当。”
四贝勒已经答应，土地先原价从富户手里买回来，再原价卖给失地的百姓，如若有百姓买不起，也可签契约借贷给百姓。
总之，必须先把地给百姓才行。
“据我所知，此次朝廷分三路赈灾，除了粮食之外，四贝勒手里的赈灾银只有三千两，这点银子想买我们手里的土地？就算他是皇子，也不能如此仗势欺人。”
“说原价便是原价，银子不够，自然有人补上。”
“我如若不卖呢？”
王国昌目露冷光：“孔先生这是不愿意为国分忧了？”
王国昌资质普通，他能做到封疆大吏的位置不知道使了多少手段，逼急了，他才不管你姓孔还是姓什么。
“这位，您是孔兴德老先生吧，我记得您和上任衍圣公还是同辈兄弟。康熙三十七年，您家儿子强纳一秀才家的长女为小妾，那秀才几番拒绝不成，最后不仅女儿被你儿子强纳，秀才还被您儿子一脚踹墙上撞破头没了命。”
“王大人，说话要讲证据。”孔兴德鼻孔长大，显然他本人并不如他表现得那般淡然。
王国昌继续说：“你儿子打死了老子，强纳秀才之女，秀才族人不满，你儿子把守寡的秀才老婆带回家中奉养，母女俩伺候你儿子一个，当娘的比女儿还先一步怀上你孔家的子嗣，如今这个孩子也到了开蒙的年纪了吧。”
“王国昌！”
孔兴德脸色涨红，目眦欲裂，似要把王国昌给活劈了！
“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你们孔家的衍圣公，到底衍的哪门子圣？”王国昌不屑道。
孔兴德顿感头疼欲裂，脑袋发昏，晕倒在椅子上。
“兴德兄！”
“快醒醒！”
“来人，叫大夫过来。”
屋里乱作一团，王国昌起身：“和孔兴德家的事比起来，你们孔家精彩的事情还多着呢，我给你们半天时间回去好好想想，天黑之前没等到我要的结果，明儿我就帮你们孔家扬名。”
赈灾粮装好了，胤祉和胤俄下午要去其他地方，走之前听说王国昌的手段后，胤俄直夸做得好。
“自诩文人祖宗，可不是最爱名声么。”
胤祉摇头：“王国昌手段下作，也太狠毒了些，等这次事情过去，以后孔家指不定要如何反扑。”
胤俄不屑：“再反扑如何？”
“十弟，你别学九弟那般行事，昨晚上九弟说的话但凡漏出去一句半句，他以后的路就断了。”
“断了就断了吧，听九哥的意思，他本来就没有争的意思。”
“这怎么说？”
胤俄不想跟三哥说这个：“三哥咱们走吧，那边的粮食只能撑一天了，我们要赶在明天太阳下山之前回去。”
王国昌以势压人，又有把柄威胁，不管孔家人如何想，最终还是如了他的愿，孔家答应把买来的地转到官府手里。
第二日，官府贴出告示，通知百姓从明日起，可以原价赎回土地，整个州县都轰动了。
如今皇帝老爷派大官赈灾不说，还让他们原价赎回土地，悲苦的日子一下有了盼头，灾区百姓们的精神头一下就不一样了。
告示一出，王国昌这等贪官，出门都要被老百姓夸一句好官。
胤禛的折子送回京城，他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个清楚，康熙看到这封情真意切的折子不禁叹息，天下之事，归根到底讲的是一个利字，老九一腔赤子之心，只怕要难受了。
“老九在山东只怕要栽个大跟头。”
梁九功低头伺候，康熙丢下折子问他：“你觉得老四、老九这事办的如何？”
“皇子们的事，哪里有奴才插嘴的份。”
“朕让你说。”
梁九功微微抬起头，脸上笑着：“皇上要奴才说，奴才觉得两位阿哥虽说话行事直了些，到底是为大清千秋万代忧心，奴才觉得，两位阿哥心意难得。”
康熙颔首，且看他们后续怎么办吧。
灾区百姓一片欢腾，州府救灾却突遭不顺。
救灾的漕粮出了问题，运不进来了。
“头几批粮食都很顺遂，怎么突然运不进来了？”
“回四贝勒的话，运粮的船坏了。运漕粮的大船一旦坏了修起来都很麻烦，没有十天半个月估计修不好了。”
“借船呢？”
“粮食吃重，需得要大船，就算跟南方各商会借船也要好些日子才能调拨开。”
“好些日子是几日？你去外头跟受灾的百姓说说，看看他们能饿几日肚子？”
负责运粮的大臣脸色为难：“非是臣推脱，这种能运粮的大船一是少，二是船早有安排，临时调用确实需时日才能调回。”
胤禛压着怒火：“你负责赈灾运粮，爷只问你一句，几日你才能把粮食运过来。”
“至少十日！”
屋里所有大臣都看向四贝勒，不敢说话。
这时，九阿哥突然起身出门，过了会儿又回来，叫他们去衙门办事，别在这儿立着。
管粮食那位也跟着出去，胤禟叫住他：“十日后如若见不到粮食……”
“九阿哥放心，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十日内臣一定把赈灾粮食运过来。”
胤禟叫他出去。
“你有什么法子？”胤禛问。
胤禟嘴角翘起：“我还纳闷四哥刚才不阻止我，您怎知我有法子？”
“别说废话，你直说吧。”
“好吧，我没有法子，不过我福晋有。”
刚才胤禟出门去找刘山，刘山说要是急要，第二批粮食三天之后就能调运到山东补充上。
胤禛想起九弟之前问他要人给粮铺站岗，他忙，也没来得及细问，这时候听九弟说起，他连忙追问：“九弟妹手下的粮铺能调来足够赈灾的粮食？”
大话都到嘴边，胤禟又咽回去：“那肯定不能，不过只是应急，找同行凑一凑，应该能凑到吧。”
这话让胤禛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再往下追问胤禟就说不知。
胤禟也不在乎面子，直接道：“粮铺是我家福晋的嫁妆，我怎么好打听这些？况且，就算我打听人家也不告诉我。”
胤禛瞪他一眼，照他看，九弟比八弟还不如，哪里像能当家做主的主子爷。
胤禟不靠谱，刘山还是靠谱的，粮食源源不断送进山东，缓解了缺粮的燃眉之急，不过这也只是表面上。
表面上看起来顺利，底下的斗争血腥并不鲜见。
因为人手不够，叶菁菁手下的侍卫头子叶淮南下护送粮食去山东，水路上拦路的水匪杀了不知多少。
四贝勒身边的侍卫跟去帮把手，这些出身八旗的侍卫跟叶淮领着的侍卫比起来简直是少爷公子，头一回见到杀人如麻的场景，有好几人受不了趴船边呕吐。
“兄弟，你们九皇子府的侍卫也太猛了吧，你是哪支旗出来的？兄弟我是正白旗的。”
叶淮都未施舍给他们一个眼神，挎着刀去船尾巡逻。
“伤亡情况如何？”
“咱们准备的周全，没有死亡，只二队有两个兄弟轻伤，三队有一个兄弟重伤。重伤那个刚止住血缝合好伤口，等明儿一早到山东送到张大夫那儿，这条命应该能捡回来。”
“叫他好好养着，要是养不回来，回头我跟主子求个恩典，送他去铺子里当掌柜。”
报告的那人笑道：“咱们福利好，受伤了都可着好药用，指定能养回来。”
叶淮领着的这群杀人如麻的侍卫都是叶菁菁花大价钱培养出来的，不仅请江湖名师教他们杀人技，还请大夫教他们如何处理外伤，还花钱收集现有的药方叫大夫改进给叶淮他们提供最好的伤药，药虽贵，却能最大限度地提高生存率。
不得不说，叶菁菁这一套培养法子很好用。
胤禛的侍卫里有明眼人，叶淮领着的这只护卫有多厉害他们都看在眼里，回去后跟主子汇报，主子也惊了。
胤禛追问：“你说是九福晋的人？”
“没错，奴才跟领头的那个套话，他只说是因为九福晋做南北生意路上常碰到水匪，就养着他们干活。”
说真心话，南来北往做大生意的富商，当官的大臣，哪家都会养几个武艺高强的护卫，但是像九福晋手下这么强这么有纪律的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胤禛再次对这位九弟妹刮目相看，九弟到底知不知道他福晋是什么样的？
还有，董鄂氏齐世都这般培养家里的女儿的？还有彭春的女儿，三福晋也这般厉害？
董鄂氏家如果知道胤禛的追问，肯定立刻跟他解释：不是不是，只有菁菁这个爱折腾的才会这般，他们董鄂氏家族的其他女儿跟其他八旗贵女都一样。
到了山东，叶淮把受伤的侍卫送到张大夫处，刘山也在这里。
“这次动作太大，主子只怕要引人注意了。”明面上不说，暗地里的关注少不了。
叶淮自己找了个地儿坐下：“没事，我带人出京的时候主子就说了，在上面人眼里咱们都一清二楚，藏没必要，该出手就要出手。”
张春秋轻哼：“怕什么，主子做的都是好事，难道皇帝老儿还要找主子麻烦不成？”
“要说养护卫，内城谁家没养？他们养的护卫太烂比不过叶淮那是他们的问题，难道叶淮厉害还是咱们的错？”
叶淮不为这些担心，他相信主子能护住他们。
叶淮领着人押粮进山东，暗中使绊子的人知道大势已去，纷纷罢手龟缩。
他们罢手，胤禛和胤禟却不罢手，即使没有证据抓不住背后的人，明面上那几个大臣一个都跑不了，罢官的罢官，砍头的砍头。
本来顺顺利利地赈灾，最后因为九皇子多管闲事惹出许多事来，赈灾的大臣里也不是没人怨恨。
月底，山东赈灾结束，胤禛等人回京头一天，京城突然流传起九皇子大骂衍圣公后人，抢夺孔家土地之事，一时间写折子攻讦九皇子的大臣，茶楼里大骂九皇子不尊孔圣人的读书人，简直把九皇子当做大奸大恶之徒批判，一句都不提他在山东赈灾取得的功绩。
九皇子府下人忧心忡忡，有些内务府出来的奴才觉得在九皇子府没前途，甚至找关系想换个差事。
叶菁菁也不拦着，跟慧心说：“不管谁走咱们都不拦，给你塞好处的你都收着，就当主子我提前给你发的年终奖。”
晴云插话：“主子，我这儿也有人送好处。”
“都收都收，别客气。”
“哈哈，尊主子令。”

第12章
奉旨赈灾的大臣回京那一天，一行人上午刚到正阳门外，梁九功就在门口候着了。
胤禛等人吃惊，梁九功是皇阿玛身边最得力的太监，怎么会来城门口迎接他们？
“奴才给众位阿哥请安，皇上口谕：阿哥及诸位大臣赈灾都辛苦了，今儿都回家歇着，明日一早再去养心殿汇报差事。”
梁九功传完口谕，又笑着单独对胤禟道：“皇上有话单独对九阿哥说。皇上说，办差事重要，读书明理也重要，特叫秦道然住进九皇子府，便于教导九皇子读书，明儿九皇子就别进宫了，安心在家读书吧。”
胤禟拱手：“请粱公公帮忙回句话，就说儿臣知道了。”
正阳门外众多围观之人见九皇子被单独对待，有好事的读书人哈哈大笑，说：“皇上做得对，读书明理，九皇子确实该多读书。”
也有人小声替九皇子不平，九皇子为民保土地，明明做的是天大的好事，该褒奖才是。
普通升斗小民说不过这些读书人，只能暗中希望皇上别惩罚九皇子，像九皇子这种关心小民的皇子太少了。
梁九功办完差事就走了，胤禛环视四周围着的人，近身对胤禟道：“九弟先回府歇着，皇阿玛那里自有我去说。”
胤俄愤愤不平：“九哥放心，谁敢说你不好，回头我就去砸他家的门。”
胤祉：“虽不知谁把消息透出去，但这事儿说到底是九弟嘴上没把门说错话，皇阿玛只叫九弟在家读书，算是轻判了，十弟别生事，事情闹大难收场，对九弟反而不好。”
胤禟根本不搭理胤祉，翻身上马：“四哥，十弟，众位大人，爷就先走了。”
胤祉无奈地看向胤禛：“九弟得脾气，真是叫人不知道如何说。”
胤禛嘴角勾了勾，也不接话。
胤禟驱马进城，叶淮等九皇子府的侍卫立刻跟上。一行人不过几十骑，这些侍卫身上的肃杀之气，倒比京城里其他王公贵族家养的侍卫还强横数倍。
今儿休沐，来看热闹的不仅是普通百姓，还有些好事的二代子弟，只是他们不敢露头凑近了围观，只敢在城门口附近的酒楼上偷看。
“我记得九阿哥外家只是个佐领，他们家能养出这般厉害的侍卫？”
阿哥们出宫建府，内务府配的侍卫什么样大家都知道，再没见识的都不会把九皇子身边的侍卫和内务府配的侍卫联系到一块儿，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些侍卫是九阿哥外家单独给培养的。
在场有出身镶黄旗的纨绔子弟，他和九阿哥外家相熟，忙道：“那不可能，九阿哥外家身份不高，原是正黄旗包衣，宜妃受封后才抬的镶黄旗，他们家没那个家底替九阿哥培养侍卫。”
看看九阿哥身边的侍卫，一个个身高体壮，身上穿的戴的看着颜色常见，料子却都是好料子，要养出这么一支侍卫来，就算只有二三十人，一年没有几千两银子根本打不住，有宜妃补贴也养不起。
宜妃再受宠，皇上平日里赏赐除了穿的用的，多是些只能供起来的赏玩之物，现银子除了每年固定的几百两份例银子，再加上逢年过节赏赐，一年到手的显现银约莫也能估个大概的数目。
“那真是奇了怪了，九阿哥身边的这些侍卫从哪儿来的？”
有个董鄂氏旁枝的纨绔子弟，装模作样地学着文人雅士扇扇子：“你们还忘了一个人，九福晋呐。”
“你什么意思？”
“呵呵，九阿哥的福晋董鄂氏，在家做姑奶奶的时候在族里就有财神姑奶奶的诨号，听说出嫁时的嫁妆，明面上就比太子妃少两台。”
这话说的只是明面上，暗地里董鄂家给添了多少嫁妆就不知道了。
“再说练兵，董鄂齐世家往上数几代都是武将，董鄂齐世自己就是都统。手里有钱有人，帮女儿培养一队侍卫不过是捎带手的事。”
“董鄂家允许闺女养侍卫？”旁人不相信。
“他们家就一个闺女，从小就宠，董鄂齐世以前去南边办差，他家大儿子留在京城，女儿一直带在身边，那叫一个要星星不给月亮。”
“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董鄂氏，虽然家里不显，不才我跟董鄂氏齐世家大儿子董鄂长吉当了几年同窗。”
“啧，照你们这般说，九阿哥沾了他媳妇儿的光？”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九阿哥福气好呀，要换成他们，有身份又不缺银子花，谁耐烦受那罪？辛辛苦苦去山东赈灾，回来还挨那些酸秀才的骂，吃饱了撑着。
和那些自诩文人的家伙们不一样，今儿来看热闹的这些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们多是站九阿哥这边。
“哥几个，咱们今儿凑银子去天香楼开一桌，小爷倒要看看，那些喝酒都配不上二两猪头肉的酸秀才，今儿能说出什么新花样来。”
“那咱们走着。”
大街上，酒楼茶肆里，九阿哥似乎成了所有人读书人嘴里的罪人，到处可见高谈阔论的读书人，围观的普通百姓却并不如他们想象中那般群情激愤。
紫禁城脚下的老百姓那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老百姓，土地，兼并，只这两个词就让他们的神经高度敏感。
孔家这一代的衍圣公孔毓圻打扮低调地走在大街上，从这些流言蜚语中穿过，他感觉内心越来越沉重。
“老爷，快午时了，咱们找个地儿用饭还是家去？”
孔毓圻皱着眉头没说话，只指了下回去的方向。
如今这个时候，他真没胃口吃饭。
身边伺候的人道：“老爷，天下读书人都站咱们孔家这边，您不必太过忧心。”
“唉，你不懂。”
“老爷，今儿上午皇上还叫身边大太监传话给九阿哥叫他闭门读书，还叫九阿哥明日不必进宫，这就是表明态度，皇上还是尊着咱们孔家。”
孔毓圻轻轻叹气，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哦。
民意啊，最是逆不得。
孔毓圻担心，再这样骂九皇子一两日会逼反民意，到时候他们孔家就成了百姓心中的坏人，他们孔家的名声就坏了。
再者，孔家家大业大，不肖子孙也多，九皇子真要针对孔家，随便扒拉出的脏事就够把孔家衍圣公这块招牌搞臭。
衍圣公挂着圣人的招牌，如果天下人不再相信这块招牌，他们孔家就完了。
“老爷，京城不止百姓，还有无数的王公大臣，咱们好歹是买地，他们以前可是圈地，九阿哥这一出也是给他们使绊子，咱们且看吧。”
王公大臣头上还有皇上，皇上如若真担心王公大臣们的意见，皇上对九阿哥就不是这般处理了。
孔毓圻摇摇头：“老夫昨日进京就给皇上递折子了，这都一天一夜了皇上还晾着老夫。”
孔毓圻担心皇上对他们孔家有意见。
乾清宫。
梁九功办完差事回去，康熙一边看折子一边问道：“外面还骂胤禟？”
“读书人不知内情，瞎胡闹罢了。”
康熙轻哼：“朕看着，那些领头闹事的读书人家里也没多少地，他们怎么就如此激动，看九阿哥不顺眼？他们后头是不是有人支持？”
“奴才不知。”
康熙扔开手中的折子，折子磕着桌沿跌地上，正好落在梁九功面前，他跪地上也不敢捡起来，只瞟了眼，看到折子上头写着孔毓圻的字号。
“这两日好好给朕查，朕要看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在后头怂恿。”
跪在梁九功另一边的暗卫头子站起身，悄悄退下去。
胤禟不知道内里的弯弯绕，也不知道他皇阿玛拿他当钓鱼的诱饵，回到府中他终于享受到了主子爷的服务，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不必说了，他家福晋居然还伺候他沐浴，这可是大婚以来头一回，喜得胤禟都要晕头转向了。
叶菁菁主要听张春秋说胤禟身上的疹子没消完，回京城后药浴还要继续泡。胤禟偏不乐意，只说大热天的谁乐意泡热水澡，怎么说都不去。
叶菁菁怕他身上的疹子有传染性，到时候连累她，好说歹说叫他泡热水澡，还答应给他擦药，才把他说服了。
胤禟泡药浴的时候叶菁菁在一旁看了下，身上的疹子已经干瘪了，颜色发暗了，估摸着快好了，应该不会传染人吧。
叶菁菁仔细打量，胤禟心里喜滋滋的，以为福晋关心他，他故意从浴桶里站起来，转身给福晋看。
“你别担心爷，爷年轻力壮，过几日就养好了。”
叶菁菁一点不害羞，反而双手抱胸大大方方打量他的果体：“挺好，出去赈灾办了大事，还多了两块肌肉，四块变六块了。”
见福晋欣赏他的肌肉，胤禟万分的得意，故意绷着肌肉给她看。
叶菁菁只觉好笑，拍拍他的胸：“坐下再泡一会儿，我吩咐杨贵给你做了好吃的，中午吃顿好的补补，下午我陪你午休。”
福晋一心关注自己吃喝，外面的事情也不问他一句，胤禟心里感动：“福晋，山东的事你不问我？”
“有什么好问的，你在山东的事刘山写信都告诉我了，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胤禟心头一梗：“你就不怕皇阿玛不喜爷，以后都冷落我？”
“冷落就冷落吧，到时候我带你去外地，天大地大，正好去看看。”
嘴上这般说，叶菁菁内心却觉得这次事情不一般，不过一两日工夫就闹的这么大，那些读书人就跟嗑了药似的激动，肯定有人在背后支招。
“这可是天子脚下，我就不信皇阿玛一点安排都没有。”
胤禟没想那么多，他就是觉得，都听皇阿玛安排吧。
“四哥说皇阿玛那边他去帮我说，现在想想还是别了，别让四哥为了我惹皇阿玛不喜。”
叶菁菁嘴角翘起，收到刘山的信后，叶菁菁觉得这次胤禟去山东最大的收获不是心态上的转变成长，而是胤禟在他四哥那儿表明了心意，两兄弟之间关系亲近了不少。
四阿哥既然主动提出帮胤禟，说明他对胤禟这个弟弟真上心了。
中午胤禟大吃了一顿，午饭后夫妻回屋歇息，靠着软枕聊着京里京外的大事，自家的床太舒服了，没聊一会儿胤禟就睡着了，打起了鼾声。
叶菁菁侧躺在他身边，仔细看他的脸，皮肤黑了，也瘦了，两个黑眼圈吊在下面好显眼，以往细长好看的手指上好多细碎的伤口。
出去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回来就成大老粗了。
叶菁菁望着他出神，她没想到，出去一趟让他身心改变如此之大。现在回想起她看到刘山信里说到胤禟骂孔家那些话，她依然会被触动到。
他生来就是身居高位的皇子，她不过是简单引导，他就能思考得如此之深，叶菁菁觉得，她以前对他太过于悲观，她应该多信任他一些，说不定有一日，他们两人能真正认识了解彼此。
下午申时，慧心轻手轻脚地进门小声汇报：“秦道然秦先生叫人来催了，皇上叫他教主子爷读书，这一天都快过去了，也该去前院读书了。”
胤禟被吵着了，睡梦中微微皱眉，向床里面一个翻身，搂着福晋继续睡。
叶菁菁的手放在胤禟背后轻拍了他两下，又对慧心做了个手势叫她出去。
本来就是做个样子，就算要读书也不急在今天。
慧心明白主子的意思，叫大厨房给住在前院的秦先生上了一盘茶点，叫人去回话，就说主子爷累惨了，加上府里还有事情要忙，读书就挪到明日。
秦道然无法，只得说明日上午就开始读书，不能拖了。
回话的人只能先答应着，等主子爷忙完了自然会来前院读书。
傍晚，勉强睡够了的胤禟懒懒散散起床。
“读书？读个屁的书，爷不读！”
五阿哥胤祺和十阿哥胤俄带着福晋来九皇子府蹭饭，两对夫妻前后脚进门。
胤俄给九哥九嫂行过礼后，胤俄笑着附和九哥：“读个屁的书，万一跟街上那些读书人一般越读越糊涂，简直得不偿失。”
胤祺不赞同两个弟弟：“皇阿玛叫老九读书自然要听从，难道读书明理还成骂人的话不成？”
胤禟哈哈大笑：“五哥这话说的巧，值得干一杯。”
亲自给五哥，十弟倒酒，兄弟仨喝一个。
叶菁菁亲自招待两妯娌，五福晋今天进宫给皇祖母请安，下午又去了翊坤宫坐了坐才出宫。
五福晋：“外面闹得大，宫里面都知道了，额娘叫我给你和九弟带话，叫九弟安心在家读书，皇阿玛自有安排。”
叶菁菁微笑道：“巧了，我们跟额娘想得一样。”
五福晋捂嘴笑：“额娘在宫里还夸你了，说你做事有条理，外面再闹你也坐得住，关起门来过日子，不给人家看热闹的机会。”
五福晋说人家两个字的时候指了指隔壁，显然说的是八福晋。
叶菁菁算一算日子，过不了多久就是八月十五了，索额图快死了，到时候大阿哥在外办差，太子损失惨重，又要轮到八阿哥春风得意了，八福晋的尾巴又要翘起来了。
不用等以后，从昨日起，八福晋得知读书人大骂九皇子她的尾巴已经翘起来了。
死对头就是这样，你倒霉，我就高兴。

第13章
隔日要面圣，五阿哥和十阿哥也没待多久，在九皇子府用了晚饭后两人就带着福晋回去了。
都是兄弟，胤禟也没讲究礼数，把人送到二门口拉着福晋扭头回去。
叶菁菁悄悄瞪了胤禟一眼，好歹把人送到大门口。
胤俄笑道：“九嫂别瞪九哥，咱们都是亲兄弟，不用讲这些繁文缛节。”
胤祺附和：“九弟赈灾这些日子吃尽了苦头，身上的疹子还没好全，不用顾忌我们，快回去休息吧。”
胤禟冲自己福晋挑眉，又笑嘻嘻地道：“多谢五哥体谅，五哥五嫂子，十弟十弟妹，那我们夫妻就不远送了，慢走。”
“五哥五嫂，十弟十弟妹有空来九皇子府坐一坐。”叶菁菁客气道。
“回吧。”
三两句寒暄后告别，九皇子府大管家孙全亲自把人送出府门，马车刚出府就碰到回府的八贝勒。
“可是五哥和十弟？”
马车有形制等级，加上马车头上挂着牌子，天色还未全黑，胤禩只看了眼就猜出马车里的人是谁。
两驾马车的帘子前后脚掀开，胤禩见还真是这两位，顿时笑了：“真是巧了，五哥，十弟，不如去我府上坐一坐？我给五哥十弟接风洗尘。”
“多谢八弟好意，只是这会儿天不早了，明儿还要进宫见皇阿玛，今天就不去你府上了，咱们改日。”
胤祺跟胤禩兄弟关系一般，客气两句就拒了，胤俄却不同，他为难道：“八哥今儿真不行，我福晋还在车上，她有点不舒坦，我赶着回去。”
胤禩朗声笑道：“那行，等你们交了差事，咱们兄弟回头再聚，到时候把兄弟们都叫上。”
“对了，听说九弟在山东病了，如今身子骨可好？怎么也没送出来送你们？”胤禩玩笑道：“如今外面都说九弟脾气大，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看来是真的了。”
“八哥也说九哥在山东病了眼下还未好，自然在家养病了，我们都是亲兄弟，不用如此在意送不送的，哪里就扯上脾气大了。”胤俄想也不想地反驳了。
胤俄本来因为九哥疏远八哥，他偏向九哥，面对八哥时心里有些愧疚，这会儿听到八哥话里话外隐约的挑拨之意，那点愧疚又淡了许多。
“五哥，八哥，我家福晋催我了，我们就先走了。”胤俄不想再多说，放下帘子催车夫赶车。
胤祺点了点头，放下帘子也走了。
九阿哥府大管事孙全恭敬地站在偏门上：“恭送八贝勒。”
被两个兄弟晾下的八阿哥面带微笑，驱马回府。
这一趟山东赈灾，手下的损失一个山东巡抚，九弟和十弟好似都跟他离心了，这一局，他亏了。
身上背着大罪的王国昌还未进京，他还留在山东处理土地兼并事宜。
之前孔家被他威胁答应把土地原价退回去，后头却办事拖拉，不配合衙门，退地事宜推行的很缓慢。
没曾想，几位皇子回京当天，孔家人就跟迫切地想丢掉烫手山芋一样，马不停蹄地把土地退回来，还说银子不着急归还。
王国昌来山东之前在京城经营多年，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第二天从京城传回来的消息说九阿哥骂孔家的事情暴露，被读书人痛骂，孔家的衍圣公已经紧急进京，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别说孔家是孔子后人地位特殊，再特殊能有人家皇子特殊？何况孔家人还理亏，这要摊开了说，孔家也就完了。
你说可以发动全天下读书人跟皇上掰手腕？呵，只要孔家人脑子还没全坏掉，就不会做这样的事。因为做了，孔家会完的更彻底。
那可是皇权！
想明白后，王国昌也不管京城的事了，还是先救自己的小命吧。
赈灾的大臣回京，这一两天皇上肯定要问话，对他的处置也不知道会如何，王国昌此时心里火急火燎，却压着慌乱有条不紊地处理公事。
山东水灾瞒报他难辞其咎，八阿哥那边厚礼送了许多，也没说开口保他，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土地的事处理好，才能去皇上那儿求一个恩典。
暮色四合，山东衙门灯火通明，京城里好些人家也未睡。
孙全回主院禀报：“五爷和十爷在咱们府门口碰到八爷，八爷请两位爷去府里坐一坐，说是给两位爷接风洗尘，五爷和十爷都推脱了。”
胤禟懒散地靠着自家福晋坐：“这就说完了？”
“八爷又问起主子爷，玩笑着说主子爷不脾气大，十爷帮咱们主子爷辩解了两句就走了。”
胤禟轻哼：“八哥说话一向如此，说话阴阳怪气，你还不好当面反驳，一反驳就显得咱们好像开不起玩笑似的。”
“要说这个的话，老八跟他福晋还真是臭味相投，一个暗着阴阳怪气，一个明着阴阳怪气，说话都难听。”
胤禟拍着大腿大笑：“还真是，福晋总结得到位。”
铁狮子胡同三座阿哥府，距离不算太远，九阿哥府门前发生的事，四贝勒府的下人看到了回去跟主子禀报，胤禛听完后一句话未说就摆摆手叫人退下。
邬思道笑道：“主子爷，眼下八贝勒先放在一边，九阿哥那边主子爷可多亲近一些。九阿哥跟五贝勒是同母兄弟，跟十阿哥关系也亲近，要是都帮着爷，也算是一大助力。”
一笔字写完，胤禛捏着手中的毛笔停下，脑子里想着事情，后又把毛笔搁下：“ 不用。”
“爷的意思……”
胤禛端起清茶喝了口才道：“都是我的兄弟，不用拉拢谁，和谁亲近就多处处罢了，哪里用得上拉拢二字。”
“况且，我只是一个皇子，上头有皇阿玛，有太子，我只听吩咐就是了。”
皇阿玛跟太子关系出现裂痕，太子也依然是太子。说句不合适的话，就算没了太子，上头还有大哥、三哥，兄弟们中还有十分受宗室和朝臣们喜爱的八弟。
邬思道轻捋胡须，缓缓道：“山东巡抚之位，主子爷如何说。”
“听皇阿玛安排。”
如果说胤禛对山东巡抚这个位置没有动过心那是假的，可惜，他手里无人可用。
再有，皇阿玛先是厌弃了明珠，又拘禁了索额图，对大哥和太子爷都训斥好几次了，皇阿玛如此厌恶夺嫡争斗，他更不能现在去触怒皇阿玛。
“主子爷想的明白。”
胤禛累了：“天儿也不早了，邬先生下去休息吧。”
邬思道拱拱手，无声退下。
胤禛独自坐在书房里闭目养神，赈灾，粮食，土地，孔家……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
九弟，九弟妹，他们夫妻俩都是心怀大义之人。
隔日清晨，阳光照耀下的朝霞熠熠生辉，比朝霞更加闪耀的是朝阳下的乾清宫黄琉璃屋顶，金光闪烁，恍如天宫。
金光闪烁的屋顶之下不是什么神妃仙子，只有人心算计，勾心斗角。
朝议本半个时辰前就该结束了，正要散朝时，御史台的一名御史站出来，弹劾九阿哥胤禟不尊孔圣人，行事狂悖，肆意妄为，奏请皇上降罪九阿哥。
紧随这位御史之后，又有几位大臣弹劾九皇子胤禟，一时间乾清宫热闹得就跟菜市场一样。
康熙居高临下，目光扫过皇室宗亲，他点了康亲王椿泰：“椿泰，你如何看呐？”
椿泰出列：“回皇上，近日恭亲王常宁病重，您是知道的，臣父跟恭亲王交好，恭亲王待臣如子侄，这些日子臣一心照料恭亲王，对外面的事不清楚，刚才听几位大人弹劾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臣不清楚内情，不敢胡言乱语。”
说到恭亲王常宁，康熙叹息道：“裕亲王过世才几月，如今恭亲王也病重。”
太子胤礽忙劝道：“恭亲王身子一向很好，养些日子肯定就痊愈了，还请皇阿玛别为此忧心，保重龙体要紧。”
“太子这些日子可去看过恭亲王？”
胤礽犹豫了一下才道：“儿臣为山东赈灾日夜操心，无暇顾及，如今赈灾之事已解决，儿臣今日就去探望恭亲王。”
“哦，你日夜为山东赈灾操心，可知山东运不进赈灾粮是因何而起？孔家趁灾情大肆兼并土地，使民为奴又是怎么一回事？”
兼并土地！使民为奴！这八个字丢下来，炸的刚才弹劾九阿哥的大臣心惊，难道皇上要为九阿哥跟天下读书人打擂台？
胤礽慌乱，额头冷汗直冒。
“胤礽，回答朕！”康熙紧逼。
胤礽扑通跪下：“儿臣，儿臣……”
“胤祉，你向来读书多，又勤学善思，你如何说？”
胤祉此时也不敢开口，只能跪下。
乾清宫气氛僵的快凝固了，这种时候，他一旦说不好就得罪了天下读书人，胤礽、胤祉都不想担这个责，又不想忤逆皇阿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胤禛站出来。
“启禀皇阿玛，儿臣认为，万事难有一帆风顺的时候，只要最后把事情解决了，事多反思总结经验，下次避免即可。”
胤禛再道：“人心易变，法却能长存，只要以后形成赈灾条规，如禁止大灾时富户低价兼并土地，灾后严查户籍变动等，如此才可不动摇我大清根基。”
胤礽不敢抬头，听得四弟帮他解围，他忙道：“四弟说的极是。”
都提到动摇大清根基了，所有大臣更不敢吭声，先前弹劾九阿哥，声援九阿哥的大臣，胆子小的人吓得发抖。
康熙满意地看着四子：“胤禛说得在理，朕交给你一个差事，拟定好救灾条例，上个折子给朕看看。”
“儿臣遵旨。”
乾清宫的大殿上站满了人，都不说话，康熙扭头问梁九功：“朕这记性，刚才说到哪儿了？”
梁九功捧着笑脸：“刚才几位大人说到弹劾九皇子。”
“哦，弹劾九皇子，还有谁要弹劾？”
满朝大臣哑口无言。
等了许久，康熙才道：“既然你们不说，那就把衍圣公请来，叫孔家人亲自说一说。”
衍圣公孔毓圻被请进乾清宫，一进门就跪下：“臣管束亲族不力，以至于犯下如此祸事，还连累了九阿哥的名声，臣有愧，愧对皇上对臣对孔家的看重。”
“衍圣公，你确实愧对朕对孔家的看重！”
孔毓圻再次拜下：“请皇上恕罪！”
人家事主都来道歉了，刚才弹劾九皇子的大臣颇有些里外不是人，胤俄听到这儿，嘴角偷偷翘起来。
好事呀，九哥不用受罚，也就不用被拘在家里读书了。
八阿哥心思多，此时他想的是皇阿玛如此偏向九弟，究竟是就事论事，真为了大清根基，还是皇阿玛对推动这事背后的大臣和宗亲们不满？
心思多的人都在等皇上发话，康熙却点到即止，没有深究，训斥了孔毓圻几句，叫他回家管束好亲族，这事就这般轻轻揭过了。
胤俄从宫里出去，骑马冲向九皇子府报喜：“九哥，皇阿玛训斥了孔家，你没事儿了。对了，皇阿玛还给你换了个好差事，从明天起，你就是工部主理啦！”
离开户部，主理工部，确实是个好差事，还能远离八阿哥，叶菁菁十分满意。
胤禟不怎么高兴：“皇阿玛就这么放过去了？”
他想过皇阿玛为了天下文人的心会训斥降罪于他，也想过皇阿玛会为了保护大清的根基，大力打击孔家这样发国难财的地方豪强。
没想到，他猜的一样都没中。
胤俄见九哥不高兴，小声解释了一句：“皇阿玛也不全是和稀泥，皇阿玛叫四哥写一份赈灾的折子，以后形成条例，不许再有孔家这样的事。”
胤禟冷笑，皇阿玛真的老了，提不动刀了。
叶菁菁咋舌，怎么说呢，跟如今的胤禟比起来，她好像都显的软弱保守了。

第14章
九皇子府极为热闹，先是胤俄到了，下午刚过未时，宫里来了赏赐，各色金石玉器，丝绸布匹一应俱全，送赏赐的太监太多，挤在门口好一会儿才进府。
不仅赏赐丰厚，第一大太监梁九功还亲自前来颁赏，更是引来无数王公大臣侧目。
这是什么意思？外面越骂，皇上就赏的越重？
不管到底是什么意思，胤禟要进宫谢恩。胤俄府上也接了赏赐，他也要进宫谢恩，先走一步，回家换身衣裳进宫。
胤禟出发之前，叶菁菁特意嘱咐：“你悠着点，我可不想你得罪了皇阿玛，连累我一起受罪。”
胤禟来了小脾气，趁她不注意上手捏她脸颊：“在你心里，爷就是这种不知进退的人？”
叶菁菁推开他，捂住自己的嫩脸：“你不觉得自从你去了户部后，说话做事越来越张狂了？”
“哼，那你看我什么时候在皇阿玛跟前张狂了？”
叶菁菁催促他快去：“谢完恩还早的话，你去看看额娘，这些日子你在山东她也担心得很。”
“爷知道了。”
胤禟换了身衣裳跟着梁九功走了，秦道然站在前院门口目送，九阿哥什么时候跟他读书啊？他奉旨教九阿哥读书，九阿哥回京后都没见过他。
慧心进来禀告事情，说到秦道然时忍不住笑：“主子您没看见，秦先生送咱们主子爷走的时候，就跟望夫石一样。”
叶菁菁笑道：“行了，一会儿你从库房拿两匹布，再拿几样点心一起给秦先生送去，就说他教九爷读书辛苦了。”
“哎，一会儿就去。”
宫里御赐的东西已经登记造册，红册上登记的是各色打了宫里标记只能看不能用的的摆件，叶菁菁只看了眼就放下了，拿起另外一本黄册子。
叶菁菁定下的规矩，但凡是宫里赏赐，能用的和不能用的分开造册，能用的上黄册，不能用的上红册。
“这回宫里赏的料子挺多，棉、绸、缎、丝等都有。”
慧心道：“江宁织造、杭州织造和苏州织造三大织造局，前几日就把下半年宫里要的布匹送进京了，咱们府上应该是头一个被赏的。”
还有几日就是中秋节了，按照规矩，后宫妃嫔以及皇上看重的王公大臣都会在中秋这一日受赏，他们家这是提前了几日就收到了。
“恐怕不是，只说从山东回来的皇子，除了咱们家九爷，还有其他四贝勒他们呢。”
慧心一心惦记家里的事，还真没想起来其他皇子府。
“主子，今年天气热，不过到底入秋了，厚衣裳也该打发针线上做起来了，正好接了赏赐，不如这就做？”
“是该做了。”
叶菁菁指着册子道：“一匹妆花缎，月蓝、内紫两匹素缎，再加上细棉布两匹，完颜氏和刘氏一人各五匹，其他棉花、针线，她们要多少你给就是了。”
“奴婢记下了。”
“我和胤禟的衣裳你们看着做，只一条，不许用龟背如意锦给我做衣裳，那花样真是难看死了，也不知道如意馆怎么会选这样的花色。”叶菁菁忍不住吐槽。
三大织造局织造的有花纹的特种缎匹，都是由京师如意馆的工师出图样，再由织造局织造，差送回京。
慧心轻笑道：“主子年轻，自然不喜这种花色，上了年纪的王爷王妃可是极为喜欢的，龟背如意纹意头好，又是织金的，看起来就十分华贵。”
叶菁菁也想起来，皇太后好像就极为喜欢这个花样，每年冬日经常能看到她老人家穿这个纹样的旗袍。
“府里下人的冬衣也安排着做吧，衣帽鞋袜各两身。今日爷又得了赏，中秋节赏赐多加一个月，除此之外，给下人的节礼按照咱们以前的老规矩办。”
“奴婢这就去安排。”
府里过节的事提前安排妥当了，家里宴客也要准备起来。
他们的九皇子府立秋那日入住，如今都快中秋了，府上还没待客。
“ 不着急，等九爷回来，我跟他商量后再说。”
九皇子府里的下人，内务府出身的和叶菁菁的陪嫁原本是一半一半，前些日子因为九阿哥被文人大臣唾骂，眼看着就要败落了，内务府的人走了一批，叶菁菁的陪嫁补进来了一批，如今九皇子府里大半是叶菁菁的人。
慧心去内院总办事处把中秋过节的琐事安排下去，几个内务府出来的管事都眉开眼笑，没想到主子这么大方。
大管家孙全笑道：“各位才来不久，等待的日子长了你们就知道了，主子对认真办事的人一贯大方。这些节礼赏赐都不算什么，等到过年，年终奖才叫丰厚。”
“年终奖是什么？”
“年终奖就是过年时的赏银，主子习惯这样叫，咱们家里就一直这样叫着。”
孙全说的家里，不是说九皇子府，而是原来的都统府。
“福晋在娘家时也管家？”
“管，福晋从小就能干，内外都管。”
孙全趁机敲打：“只要是账本上的事，谁也瞒不过福晋去，不管以前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以后在九皇子府，都得按照福晋的规矩来。”
“孙管家放心，我们都懂。”
孙全还有事要外出，跟慧心交代了两句今日注意下门房的事，就先走了。
慧心还要去福晋那儿伺候着，交代几个库房的管事把进出的账目记清楚，抬脚去了主院。
“王爷爷，您在内务府的时候可是尖儿，来了九皇子府没混成管家，大管事也没混上，如今就是个二等管事，还要听孙全和慧心一个年轻丫头指挥，我要是您呐，心头不平，前些日子我就走了。”
被人唤做王爷爷的王耳，听人打趣也不恼：“咱们当奴才的，最要紧的是遇到一个好主子，主子用咱们，咱们就多干点，主子用其他人，咱们少干点还舒坦，这有什么可不平的。”
王耳在内务府时原是广储司旗下掌管布匹的一个管事，他和御膳房的杨贵同一天进宫，后来各有各的造化，这些年相互扶持着，交情很深。
知道杨贵要去九皇子府当差，他思前想后，几经打听后也找路子来了九皇子府，成了府里的一个二等管事，管府内库房及前院仆从们的四季衣裳。
以王耳的资历，从宫里出来到皇子府当差，混到如今的位置，算是低就了。
此时王耳嘴上话说得漂亮，实际上，刚来九皇子府不被重用，他心里也有疙瘩。他在宫里过了大半辈子，不是什么愣头青，后来自己观察了些时日，慢慢也就明白了。
九福晋跟其他只管内院的福晋不一样，她还未出阁时手里就有铺子、有管事，甚至养着侍卫，手里有钱有人，根本不会被内务府出身的管事们辖制。
人家手里有自己人，他们这些内务府出身的自然不被重用，原也是应当。就跟他说得那般，不被重用也有不被重用的好，差事少，日子过得痛快，每逢府里安排的休息日子，他还能出府转转，看看外头人的日子。
王耳做事是个妥当的，和管库房的管事对好单子，两人清点完书目，各自签字按手印，存好单子，才算办妥当。
许嬷嬷管后院，给后院两位格格的赏自然由她去送，王耳今日无事，就去大厨房转一转。
“哟，老家伙，今儿不上灶？”
杨贵都不用扭头就知道是王耳：“你怎么来了？马上中秋，主子爷也回来了，我以为你在后头忙着过节的事。”
王耳在他边上坐下：“确实忙，不过我的事忙完了，其他该别人去做。”
杨贵啧的一声：“主子管家真有一手，真把各司其职这四个字给研究透彻了。”
“哈哈哈，这不是正好么，咱们也没想捞油水，干好自己的差事就不管其他了，省心。”
杨贵靠在躺椅上，舒坦地拍拍肚子：“我就说吧，九福晋这儿是个好去处。”
王耳点头，确实是个好去处。主子厉害，府里事情井井有条，勾心斗角的事情少，他们这些人就好过。
“说起来，府里这几日估摸着要待客，你这里不用先准备？”
“不用着急，等主子定好了，慧心自然会来找我要单子，要用的一应食材都会送进府里来，不用我操心。”
杨贵知道，府里采购都是大管家负责，采购的店铺也都是福晋手里的铺子，送来的东西价格实惠。
一个鸡蛋一两银子的价，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九皇子府。
王耳故意道：“以往厨房都是油水最多的地方，你这个厨房大管事如今也是两袖清风了。”
“你不也是？咱们在宫里捞的银子够后半辈子花用了，现如今，跟了个好主子，好好过日子吧。”
“说的是。”
两个在宫里时心眼儿多得跟漏斗一般的人，这会儿优哉游哉地在这处小院子树下喝茶，颇有一番历尽千帆的感慨。
傍晚时，大管家孙全和慧心一起来大厨房，杨贵知道他的差事来了。
“杨公公，麻烦您看看这份单子，主子定下群鲜烩锅脆、茉莉玉带、糟烩干贝、清蒸大白鱼、黄金肉片共五道菜，你看看要加些什么。”
杨贵一听：“主子点的这五道菜都挺清淡呀，要做宴的话怎么着也要加几道大菜才行。烤金猪如何？糖稀、红枣、绍酒、盐调成咸甜口，再选十二三斤的猪腌制后，外皮烤的金黄酥脆，当主菜肯定好看。”
孙全点头：“就选这个。”
杨贵又念了几道好看又好吃的肉菜，最后再添了两三道时令菜，莲藕、马蹄笋，都是好菜。
“这马蹄笋呐，闽江中游的樟湖溪产的最好，咱们在北边，难吃到这样的好笋，不过我听说外城的文华大酒楼有马蹄笋这道菜，问酒楼买十几斤不知道行不行。”
孙全笑道：“不费事，文华大酒楼是我们家主子的产业，十几斤竹笋好说。”
杨贵心喜：“真没想到文化大酒楼是主子的产业，奴才能跟主子求个恩典，亲自去酒楼后厨瞧瞧？”
“不用求主子，等这几日宴客忙完了，你报我的名字，随时可去。”
“那就谢谢孙管家了。”
杨贵把菜单写出来，慧心和孙全各拿一份，两人就告辞了。
小邓子跑出来：“师父，我也要去文华大酒楼。”
杨贵笑骂：“什么好事少得你这个小猴狲呐！时候不早了，干活吧，各处都该来厨房提饭了。”
现在是用晚饭的时间，胤禟下午去宫里跑了一圈回来饿的不行，叶菁菁在家忙了一下午也饿了，夫妻饭桌上也不说话，用完晚饭才喝着消食茶，才不紧不慢地说话。
“皇阿玛赏了三哥、四哥、五哥、我和十弟，太子和八哥没有赏。”
“都赏的一样？”
“不太一样，别人我不知道，三哥那儿，皇阿玛只赏了三哥一箱子书，三哥高兴得不得了。”
叶菁菁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去，忙笑问：“真高兴还是假高兴？”
胤禟撇嘴：“谁知道呢。”
三哥一向和文人交好，在山东时三哥几次训斥他，说他对孔家不敬，他甚至怀疑这个消息是三哥透露出去的。
“说起孔家，今天下午你走了没多久，衍圣公身边的大管事送了一份厚礼过来，茶叶、名酒、丝绸，都不便宜。”
“孔家理亏，要是我揪着不放，这次孔家的金字招牌就算倒不了也得缺个口子，孔家是得给爷送厚礼。”
贴身太监小金子早上出门给他办事的时候外面还有好些人骂他，下午皇阿玛赏赐后，再没人说他一句不是，有些人反而夸起他的好，仔细打听，好些话都是衍圣公亲口说的。
胤禟心头不高兴，猛喝了口茶，叶菁菁侧过身去给他顺顺气：“别气，气坏身子无人替。以后，你做好你自己的差事就行了，这天下之大，你要真想面面俱到，不是把自己气死就是把自己累死。”
胤禟压低声音：“福晋，你说如果皇阿玛没了，爷的这些兄弟里面，你看谁最有明君相？”
叶菁菁知道答案，但是怎么会告诉他呢，直接把问题踢回去：“你觉得呢？”
“我看四哥可以。”
“四哥？”
“眼下冒头的几个哥哥们，大哥性子暴烈，三哥爱名，八哥只知道拉拢人，我觉得四哥办事认真，比其他几个哥哥都好。”
叶菁菁很想给胤禟点个赞，你小子，一下选中正确答案了。
“你忘了太子？”
“太子？”胤禟露出个笑：“你翻翻史书，太子顺利即位的少，第一个太子继承大统的就更少。”
叶菁菁脑子里想起影视剧里胤礽那句经典台词：古今天下，岂有四十年太子乎？
胤禟又口出狂言了：“我看呐，皇阿玛脑子糊涂，身体却好得很，后宫小皇子小公主一个接一个生，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慢慢看吧。”
叶菁菁又想给胤禟点赞，你小子，又猜对了。

第15章
八福晋跟叶菁菁的处事上是两个极端，八福晋是那种八分光芒也要做出十分耀眼的人，叶菁菁却是有两分光芒都要遮一分的人。
开府和这次受赏，两次合成一次宴客，叶菁菁跟胤禟商量后定下只请皇室宗亲和两边母家，外人一概不起，大臣的钱一概不收。
家里的事胤禟一向都听她的，答应归答应，胤禟还得说一句：“隔壁八哥开府宴客收的礼只怕超过十万两，咱们一两银子不收，外人也不会说咱们家好。”
“不用外人说咱们好，反正家里也不缺银子，不如省些事，也少担些人情。”
叶菁菁觉得，以胤禟现在愤青的做派，要他像八阿哥游走在人情世故间，收人银子替人办事只怕是做梦。
为免以后别人在背后说他们家收钱不办事，干脆就不收了。
胤禟别别扭扭地轻哼：“府里银子够花？我怎么听小金子说，咱们府里奴才们的月银，一干吃喝比旁的府里还好些？”
叶菁菁打趣道：“这不是爷能干么，咱们家建府的二十三万两银子剩下不少，另有，府里也没有一两银子一个鸡蛋的物价，自然就把银子剩下来了。”
胤禟满意了，说了句不要钱的好话：“府里全靠福晋操持，福晋辛苦了。”
叶菁菁嘴角翘起：“你也挺辛苦，家里缺了主子爷不行的。”
胤禟绷不住，咧嘴大笑起来。
夫妻俩互相恭维着，屋外伺候的下人们听了也觉得乐呵。
宴请女客的宴席摆在后花园，宴请宾客当日，九皇子府的花园布置一新，倒没摆多少贵重的文玩玉器，只讲雅致两个字。各色花屋里屋外摆了不少，花团锦簇，看着就喜人。
三福晋一进门就欢喜，拉着堂妹的手：“你呀，从小就爱花草，爱古树，原来都统府里不够你折腾，现在好了，这么大的花园里，各色花草无数，你心里肯定欢喜极了吧。”
叶菁菁傲娇地扬起头，在堂姐面前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关系亲近的五福晋、十福晋也到了，都十分喜欢这个园子，两人都是蒙古嫁过来的福晋，比起金碧辉煌的屋舍，两人都喜欢植物。
“九嫂，这是什么花，味道真香。”
“这是重瓣茉莉，花期从开春到十月天冷，能开半年，你要喜欢，我送你两盆。”
“好呀，那就谢谢九嫂了。”
郭络罗氏家来人了，领头的是胤禟的舅母，叶菁菁请堂姐、五嫂、十弟妹帮她招呼好宗亲们，她亲自去迎接郭络罗氏家的夫人们。
和郭络罗氏家前后脚进门的还有叶菁菁娘家人，她额娘和伯娘携手走在一起，后面还跟着她堂嫂李佳氏。
叶菁菁知道，堂哥回京上任八旗护军统领之位已经半个月了。
胤禟舅母笑道：“咱们两家真是有缘，咱们刚到胡同口就碰到勇勤公福晋和都统福晋的马车，两位福晋礼让咱们先行，真是受之有愧。”
叶菁菁忙道：“都是一家人，谁先行一步有什么要紧，舅母快里面请，一会儿叫胤禟来给您请安。”
“好好好，知道你们夫妻是个孝顺的，上回进宫给宜妃娘娘请安，宜妃娘娘还夸你们夫妻孝顺呢。”
客气送走郭络罗氏福晋，叶菁菁一手挽着额娘一手挽着伯娘，小声撒娇：“我出宫好久了，你们都不来看我。”
“你呀，前些日子出了那么大的事，各家宴会都停了，我们怎么好来你这里。”觉罗氏握住女儿的手：“刚才你伯娘还夸你懂事了，这会儿就不懂事了？”
勇勤公福晋笑道：“弟妹你别说菁菁了，九皇子不在家，她一个人把府里管得井井有条，不容易。”
觉罗氏笑着对嫂子点头称是。
自从九阿哥去山东赈灾，女儿先是出宫，当天内务府的奴才闹事，还牵扯到太子，安稳日子没过几天九阿哥那边出事了，内务府的奴才又闹腾起来，觉罗氏这个当母亲的听了难受，真是没个安生的时候，好在女儿都处理好了。
“都是小事情，要不是宫里不准，我恨不得把内务府的人都撵走，府里全换成我的人。”叶菁菁压低声音。
“别任性，这样就很好。”
“哈哈，我就是说说嘛，额娘别担心我，我怎么都过得好。”
勇勤公福晋笑道：“说句实在话，咱们两家五个儿女，菁菁比其他四个都叫人放心。”
叶菁菁听出伯娘话里有话：“出什么事了？”
“不是什么大事，有客人来了，你去迎客，咱们回头再聊。”
“哎，额娘和伯娘你们先进去，堂姐早就到了。”
叶菁菁转头去迎客，随后到的是大嫂、四嫂和八嫂。
四福晋最先开口：“咱们两家住得近，本来该早到的，弘晖昨晚上着凉咳嗽，早上叫太医看过，把他安顿好了我才过来。”
“四嫂说哪里话，咱们妯娌不用如此见外。弘晖如何了，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不严重，吃两剂药就好了。”
“那就好。”
大福晋上前一步：“九弟妹大喜，大阿哥不在京城，知道你家宴客，特地叫我过来跟你们说声恭喜。”
大阿哥不在京城，宴客又是前天才下的帖子，大阿哥从哪里知道的？这句话漏洞百出叶菁菁也没揪着不放，只笑着请她进门。
头一个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康熙三十五年生了嫡子弘昱没几年就去世了，这个大福晋是继福晋张佳氏，出身不高，进门也晚，跟前头几个皇子福晋没有什么交情，一般这种皇子福晋聚会的场合，她都不怎么开口。
大福晋客气一句就算打完招呼了，跟九皇子府距离最近，关系最差最远的八福晋可有话说了。
“九弟妹今儿只请了我们几个？今天女客能坐满两桌不？”
不等叶菁菁说话，八福晋似笑非笑道：“好歹是个皇子府，现下九弟又要主理工部，工部的大人们也不来拜见主子？”
叶菁菁反问：“请那么多人做什么，收礼吗？听说八贝勒府开府宴客收了十多万两银子，不知道八阿哥又许出去几个官位才值这么多银子。”
“八嫂说拜见主子？呵，普天之下，大清唯一的主子难道不是皇阿玛吗？八嫂大庭广众之下说这话这是什么意思？”
大福晋整个人都被吓傻了，收礼，卖官，皇阿玛，这些话是能说的吗？脑袋不要了？
八福晋也没想到，她不过随便一怼，老九福晋既然敢给她扣大帽子，这不能忍。
四福晋拉住八福晋：“够了！”
“九弟妹你也是，和气些，今天是你家大喜日子，说话别那么冲。”
“还有你，八弟妹，九弟妹好心请你来坐席，不想来就别来，也别当个不讨喜的恶客。”
四福晋打量四周，二门外还未有其他客人过来，后花园离这里有好长一段抄手游廊，就算她们妯娌在这儿吵架里面也听不到。
四福晋端起架子，黑脸道：“本福晋说一句，今儿的话谁敢出去嚼舌根，本福晋定跟你们家主子爷进言，都乱棍打死！”
四周围着的奴才立刻跪下，直求饶：“奴才不敢！”
大福晋忙说：“四弟妹放心，闲话传不出去。”
叶菁菁也不打断四嫂，等四嫂说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八福晋道：“今儿天热，八嫂肯定中暑了，要不回去歇歇？”
八福晋轻哼，一甩帕子，扶着奴才的手去后花园。
叶菁菁跟大嫂、四嫂走在后面，等她们进去，八福晋正跟几位亲王福晋说话，把人哄得笑呵呵的，一点看不出高傲的样儿来。
四福晋叹息，安慰叶菁菁一句：“老八福晋就是这么个性子，你别搭理她就是了。”
三福晋看到堂妹表情不对，觉罗氏这个当额娘的也看出来了。
“刚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三福晋道：“八福晋比堂妹她们先一步进来，可能是在门口吵架了。伯娘别担心，常有的事。”
勇勤公福晋也知道自家侄女跟八福晋不对付，她拿起帕子擦嘴，遮着嘴小声道：“不过是个孤女，岳乐死了十来年了，你看这些年安亲王府对她如何？色厉内荏，嚣张不了几年了。”
觉罗氏含笑：“要是没有安亲王府，八福晋母家那些废物，咱们可不怕他们。”
董鄂氏，历代都出武官，觉罗氏、勇勤公夫人嫁到董鄂氏这些年，不用学身上也沾染了些武人的匪气。
郭络罗氏当家主母过来说话，妯娌俩赶紧让开一个位置，温温柔柔地跟人说话。
郭络罗氏直夸：“女肖母，怪不得董鄂氏家如此会养女儿，三福晋也好，九福晋也好，都是温柔大方的人。”
“您太客气了。”
三福晋差点没忍住笑，她就算了，堂妹温柔大方？郭络罗氏家这位福晋怎么夸得出口的？
见小姑子差点没忍住，李佳氏温柔地笑，装作自己没听到。
这场宴会起了一点小波澜，但不足挂齿，整体而言这场宴请还是很成功的，宗亲们都夸九福晋操持得好，宴是好宴，九皇子府的花园更是清雅好看。
晚上，夫妻洗漱之后盘腿坐在矮榻上看单子，叶菁菁先看家里送的，额娘自然心疼她，吃的用的都是她喜欢的，十分贴心。
伯娘送的礼也贴心，但是，怎么送了个庄子？还就在京郊，京郊的地多贵呀！
“给爷看看。”
叶菁菁把单子给他，自己个儿去翻慧心送来的小箱子，一厚叠帖子下面真压着一张地契。除了地契之外还有一封信。
“哇，庄子是我伯父要给我的，说是那庄子一半地一半山，方便我养牲畜。”叶菁菁好开心。
胤禟吃惊：“彭春对你也太大方了吧，三福晋有没有？”
“那我不知道，不过伯父对我一向很好。”
跟这个庄子比起来，其他贺礼都没什么好看。
胤禟还在看贺礼单子，叶菁菁翻看拜帖，从里面选出一本署名麻溪姚氏抱石的帖子，贺礼只有两封点心，一匹布细棉布。
叶菁菁眼睛冒光，欢喜得跟个小姑娘一般：“怀玉姐姐爱我！”
什么玩意儿？
胤禟抢过帖子一看：“这是谁？麻溪姚氏抱石？约你八月十八去三清观郊游？送的这点礼也好意思拿出手？”
叶菁菁把帖子抢回来，大声骂他：“你这人怎么如此粗鲁，不准你抢怀玉姐姐的帖子。”
胤禟这回听清了，是姐姐，他顿时放心了，切地一声：“这是哪家的女眷，怎么还叫抱石，笑死个人。”
叶菁菁瞪眼：“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见福晋生气了，胤禟忙上前哄：“爷嘴臭，是我的错，福晋快跟我说说，这是你哪位姐姐，等见面了我也好问好不是？”
“哼，我怀玉姐姐出身麻溪姚氏，抱石是她的号，她夫君是原文华殿大学士张英次子张廷玉。”
胤禟一个没坐稳，什么，张英的儿媳妇儿？他家福晋这是哪儿来的人脉？
“福晋，我怎么不知道你家和张英家有交情？”
“和张英没交情，我只和怀玉姐姐有交情。”
胤禟一拍大腿：“不管怎么论，张英这个人脉厉害呀！”
呵呵，叶菁菁懒得搭理他，知道个什么，张英再厉害那也已经致仕了，他儿子张廷玉如今虽然只是个小翰林，但以后比他老子还厉害。
张廷玉，三朝元老，雍正心腹！
好粗的一条大腿！
叶菁菁甜甜蜜蜜地收起帖子，等到八月十八赴怀玉姐姐的约。
胤禟也要去，叶菁菁答应了，她跟怀玉姐姐贴贴，胤禟就去跟张廷玉培养培养感情吧。
她记得，工部左侍郎好像是张英的弟子，张廷玉的同门师兄来着。
不知道能不能也约出来见见。

第16章
中秋节快到了，宫里热热闹闹地准备过节，各色应节的宫灯、摆件等都擦洗好摆上了。各地敬献的时令瓜果也都上了后宫主子们的桌子。
内务府造办处这几日也格外忙碌，各宫娘娘们都赶着节前做衣裳，忙坏了造办处的绣娘们。
南府与升平署除了准备好每年中秋都会上演的大戏之外，听说今年还准备了各种小戏，如《丹桂飘香》《霓裳羽衣》《帽儿戏》等。
紫禁城西北角这两日在搭戏台，一些年纪小的太监宫女跑去看热闹，每日来来回回地跑，似乎带着宫里向来严肃的气氛都活泼了几许。
出宫时日不长，每次进宫，叶菁菁却都像是在看什么新鲜玩意儿，宫里的一点变动她都看在眼里。
专程来宫门口接她的嬷嬷笑道：“这几日准备过节，主子们心情好，也不跟这些孩子计较，他们反而越发放肆起来。”
“过节嘛，就得要热闹。”
“九福晋说的是，咱们家宜妃娘娘也这般说。”
叶菁菁得了好些南方送来的螃蟹，今日正好有空，就赶在节前进宫敬献给皇太后、贵妃娘娘和宜妃，顺便给几位宫中大佬请安。
她进去一趟也没空着手回来，皇太后赏她两盘月宫纹镜月饼，贵妃娘娘赏了她两把温玉芙蓉嫦娥团扇，宜妃娘娘那儿则赏了她三匹颜色鲜嫩的妆缎。
按照宜妃的位份，她一年的份例统共也就三匹妆缎，这是都给她了？
宜妃笑道：“平日里聪明，今儿怎么就傻了，你额娘我打从进宫开始，就从不指着份例过日子。”
叶菁菁当然知道，不过是装傻而已，她顺势道：“这个中秋我可发财了，额娘赏我妆缎，皇阿玛那儿赏得更多，前几日办宴的时候八嫂还说，今年呐，太子那儿得的赏都没有咱们家多。”
宜妃讥诮道：“甭理她，那一家子都眼皮子浅，得了好东西恨不得宣扬的谁都知道，要是别人比她多，就嫉妒得跟个乌鸡眼似的。”
不过太子那儿，宜妃凑过来，小声嘀咕了几句，叶菁菁表情不变，心里却在叫卧槽，太子这是准备要彻底摆烂了吗？这又养上男宠了？
“也不是头一回了，皇上怒其不争，除了能把太子身边的人杀了还能怎么办？”
宜妃幽幽地说：“太子妃可怜着呢。”
太子妃在康熙那儿名声很好，为了维持住这份名声，太子妃有苦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叶菁菁放心了，太子太子妃自顾不暇，应该不会跟八福晋一般小心眼，在赏赐多寡上面找他们的麻烦。
“呵，这点赏赐算什么，山东闹水灾，我的胤禟在山东累死累活不说，还要挨读书人的骂，太子爷倒是好，在宫里玩……”
宜妃话没说全，叶菁菁忙接话：“也不算白辛苦一遭，这次回来九爷明白了许多事理。”
宜妃终于露出个真心的笑：“多亏了你，一直拉着胤禟学好。前些年你们刚成婚不久，见天儿吵架闹和离，我都以为你们俩要散，现在总算熬过来了。”
“多谢额娘这些年对我的包容，我的脾气也不怎么好。”叶菁菁真心道。
“你生气那也是为了胤禟着想，妻贤夫祸少。”在宜妃这里，这个最对她脾气的儿媳她一向当女儿对待。
叶菁菁这个备受宜妃喜爱的好儿媳肯定要留饭，叶菁菁中午在翊坤宫用完午膳，略坐了会儿才出宫回去。
这个时辰胤禟还在工部当值，叶菁菁回去也没什么事要忙，出宫后吩咐赶车去都统府。
“怎么这会儿回来？也不提前送个信。”
觉罗氏见女儿这时候回来，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我得了几筐螃蟹，上午给宫里送去，去给皇太后、贵妃娘娘和宜妃娘娘请了个安。在翊坤宫用了午饭，下午也不忙，我就顺便回家看看。”
“对了，早上我叫人送来的两筐螃蟹额娘见到了吗？”交代完上午的行程，叶菁菁问起家里的螃蟹。
“见到了，你也是，自己留着吃就是了，一点螃蟹要你巴巴地送来。”
叶菁菁看出她额娘口是心非，撒娇道：“想你们了嘛，有点好吃的就想送给你们尝尝。”
觉罗氏被女儿哄着，心头跟喝了蜜一般甜。
母女俩手挽手去后院。
叶菁菁出阁时住的喜林院还留着，好久没回来，院子里还是一切照旧，她喜欢的花草树木都养得好好的。
“你这个懒丫头，四书五经诸子百家都是读过的，怎么不会取名字？家里这个院子叫长林院，怎么九皇子府的主院也叫长林院？说出去叫人笑话。”
“我喜欢嘛。”
喜欢的原因也没什么特别的，她以前收租的那栋楼就叫长林别院。
一进屋，叶菁菁没骨头似地半躺在软和的矮榻上：“嘉年呢？”
“在前院读书，我和你阿玛商量，想着等过完年你弟弟大婚后送他去南方读书，一是增长他的见识，二是你大哥在广信府，也能照顾着。”
叶菁菁一下听出不妥来：“大哥明年不回来？”
“你阿玛和你伯父都说现在不是回来的好时机，不如再等三年再回，到时候你大哥年纪大一些，资历也够，有望谋个好缺。”
叶菁菁仔细想过后也觉得这个打算挺好：“这样也行，大哥在广信府再留三年，弟弟去南方找个书院读两年书，等到下回春闱再回来也正合适。你们选好书院了吗？”
“嘉年的老师推荐了岳麓书院。听说岳麓书院夫子教的好，距广信府也近。”
“既然选好了就让他去吧，您别叹气啦。”她亲热地搂着额娘的腰。
觉罗氏摸着女儿的鬓角：“儿子长大了，家里留不住，一个个都走了，没想到最后只有你留在京城，我和你阿玛时不时还能看到你。”
叶菁菁不知道怎么劝，只好抱着额娘，等额娘慢慢平复心情。
上辈子她听人说过一句话：孩子长大了就不属于父母了，他们属于社会。
叶菁菁上辈子没体会到多少亲情，对这句话里说到的父母对孩子的眷恋，没什么感觉。这一世不同，她觉得自己是个十分恋家的人。
“额娘别叹气了，我跟您说个开心的事，伯父和伯娘送给我一个大庄子，我还没去看过，等中秋节忙完了您跟出城去看看？”
觉罗氏笑道：“我知道那个庄子，去年春天我跟你伯娘还去那个庄子上住了几天，开春雪化了后，山上的野菜蘑菇很多，还能碰到野兔子。”
“哇，这么好，我现在就想去了。”
“你呀，别整天想着玩儿，你如今也是一家主母了，多顾顾家里的事情。”觉罗氏摸摸女儿的肚子：“也大婚几年了，该考虑了。”
觉罗氏前些日子才从一直照顾女儿身体的医女那儿知道，女儿身体没问题，没怀孕是因为她一直在吃药。
觉罗氏也没埋怨女儿瞒着自己。
原来她没催女儿，也是觉得女儿之前年纪小，生孩子不着急，现在该急一急了，不能任性了。
“这个月开始我就没吃药了，快的话，明年您就能当外祖母了。”
胤禟跟八阿哥关系逐渐疏远，叶菁菁感觉他们一家应该不会被八阿哥坑了，对未来稍微有信心后，她现在做好了怀孕的准备。
觉罗氏欢喜道：“好，我和你阿玛等着。”
叶菁菁犹豫了一下，凑到额娘耳边把宫里的事说给额娘听。
“前几日家里办宴的时候，我听堂姐说，咱们隔房那家跟太子身边的人走得近，叫阿玛劝劝，免得倒霉的时候被牵连。”
“劝不了，你阿玛劝过，人家说，他们家的女儿攀不了高枝，儿子没本事，文不成武不就，也就只能仗着你祖父在世时还有几分关系，能去太子身边混个差事，以后谋个从龙之功。”
叶菁菁沉默，算了，各有各的命，劝不了就不劝了。
在娘家赖了一下午，看时候不早了，觉罗氏催着女儿回去，叶菁菁磨磨蹭蹭，等到她弟散学了，等到她阿玛下值了，叶菁菁想在家蹭个晚饭再回去。
“额娘，姐姐想在家吃饭就让她在家吃嘛。”董鄂嘉年站他姐那边。
齐世也赞同女儿，被福晋瞪一眼他就不敢开口了。
“额娘，我想在家吃饭。”叶菁菁抱着阿玛胳膊甩来甩去地撒娇。
齐世为难：“福晋，要不……”
“不行，你不回去，晚上让九阿哥一个人？”觉罗氏狠心赶女儿走。
“不嘛不嘛！”
母女俩极限拉扯，正在这时候，管家来报。
“九阿哥来了。”
觉罗氏忙道：“不用通报，来了就赶紧请进来。”
胤禟哈哈大笑：“不用岳父岳母请，我自己来了。”
胤禟看福晋一眼，呵，多大岁数了还拉着岳父撒娇。
胤禟又醋了。
叶菁菁懒得搭理他，赶紧跟额娘说：“九爷来了，我现在可以留在家吃饭了吧。”
觉罗氏又无奈又气：“你个小丫头！”
叶菁菁嘿嘿地笑，过去挽额娘的胳膊：“走吧走吧，我想吃手撕鸡。”
“下回吧，晚上做这个来不及。”
叶菁菁调皮地眨眼：“来得及，下午我来的时候就叫慧心去吩咐厨房了。”
“好呀，原来你打从一开始就要在家吃晚饭。”
“哈哈哈，我要早说了，您肯定赶我走。”
母女俩亲热地走在前头，董鄂嘉年招呼胤禟：“姐夫，咱们进去。”
“哎！”
晚饭还有一会儿，就这么干坐着也不行，董鄂齐世问起胤禟在工部如何？
“刚去没几天，还在熟悉当中。”
董鄂齐世是武官，不太懂工部的事，但是如今的工部尚书萨穆哈他十分熟悉。
萨穆哈是满洲正黄旗出身，顺治年进士，因为吴三桂撤藩叛乱还没起来的时候他禀告有功，一路升迁到步军总尉，三十二年时被提拔成兵部尚书至今。
“萨穆哈这个人有点本事，唯一不好就是心黑，什么银子都敢伸手，这几年越来越不知道遮掩，我看他长久不了。”
现在也就是皇上没心思处理他，要不然，他人头落地只是皇上一句话的事。齐世说起这个，就是告诫胤禟警醒一些，别被萨穆哈坑了。
“岳父放心，我心里有数。”
胤禟也不傻，他分明感觉到萨穆哈叫他坐冷板凳，重要的账册都不让他沾手。不过也不着急，等他摸清楚情况再说。
“阿玛，九爷，开饭了。”
齐世、胤禟都站起来，走过去入座。
叶菁菁拉着胤禟一起：“你坐这里。”
胤禟坐下，他们夫妻面前摆着的，正是福晋点名要吃的手撕鸡。
叶菁菁先吃一口，鲜香嫩滑，唔，这个红油调得好吃。
胤禟在府里的时候也天天跟着福晋吃，这个红油辣子吃起来味道太熟悉了，跟他们府里的一样，唯一不一样的只有这个鸡肉，比他们家的香。
觉罗氏劝胤禟多吃点：“咱们家这个鸡跟外头卖的鸡不一样，这是用专门的方子养出来的，各种药材、粮食、豆饼磨成粉，养一只鸡的价钱顶得上外面养十只的价。”
“价钱只是其次，这个鸡选的是西南山里的老品种山鸡，在京城不好养，特别是冬天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死一大群，可把人心疼坏了。”
“这么金贵？”
“那可不，菁菁的伯父身子骨不好，为了给他温补身体，菁菁早年间到处找人打听，辗转好几个名医才得来这个方子。”
“这个鸡专门养给菁菁伯父吃的，有多的就给我和你岳父补身子。菁菁没出阁的时候在家能吃着，进宫后就没吃过了。”
叶菁菁给胤禟夹菜：“这个鸡贵确实贵，但是对身子骨好，那就值得。挣银子不就是为了花嘛。”
胤禟心头感动，福晋对伯父都这么好，我们是夫妻，以后我万一有个什么不好，福晋肯定也会这般掏心掏肝对我吧。
叶菁菁不知道胤禟在脑补，不过夹了一筷子菜，他就感动到快哭了，她有些莫名其妙，忙说：“等过些日子我去看看伯父给我的庄子，以后把鸡挪到那个庄子上去养，等养得多了，回头给额娘送些去。”
“偷偷送，别叫皇阿玛知道，我怕他占你便宜，白要你的方子。”
叶菁菁哈哈一笑，点头答应了。
胤禟真是他皇阿玛的好儿子！
一家人吃饭，也不假客气，桌上只有汤没有酒，用了晚饭后，胤禟跟岳父岳母告别，带着福晋家去。
每次在岳父岳母家，他都感觉到无比的舒坦。岳母拿他当半子，岳父对他也是如此。饭前岳父跟他说萨穆哈这人如何如何，叫他小心提防，这种行为，他皇阿玛绝对不会有。
他皇阿玛只会让他们这些儿子猜他的意思，不会像岳父这样生怕他遭了别人的道，什么都想告诉他。
他也不能说哪个好，哪个不好，他只能说，他更喜欢岳父对待子女的方式。
叶菁菁敏锐感觉到他心情慢慢低落：“你怎么了？刚才还欢喜得很，这会儿突然又不高兴了，大姨妈来了？”
“什么大姨妈？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被福晋一打断，胤禟把心里所想说出了口：“你说，皇阿玛对太子，是不是也跟岳父对你们家孩子一样，恨不得什么都替孩子们想好，照顾到。”
哦，原来是为这个心情不好。
“以前皇阿玛怎么对太子我不知道，但是现在嘛，皇阿玛可能会后悔，他对太子的管教不够严厉吧。”
“不够严厉是什么意思？我们从进上书房读书开始，每天过得那叫一个苦不堪言，还不够严厉？”胤禟表示反对福晋的说法。
叶菁菁轻咳一声，贴着他的耳朵一顿嘀嘀咕咕后，叶菁菁捂住自己的脸：“唉，我感觉我就是个爱说人八卦的碎嘴子，跟额娘八卦完又跟你说。”
胤禟简直目瞪口呆，说话都结巴起来：“太子爷真的……真的喜欢……那啥。”
“保真！”
“去年皇阿玛训斥太子，也是因为……”
“肯定有这方面的原因。”
胤禟震惊：“可太子妻妾成群，他……”
“又没说喜欢男的就不能喜欢女的。”
胤禟捂住自家福晋的嘴：“快别说了，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说这种话脏了嘴。”
“容我提醒你，我都嫁给你好几年了，我现在是你的福晋，不是小姑娘。”
“那也不能说。”
叶菁菁忍住吐槽的冲动，真是没想到，她以为皇子们都见多识广，没想到自家这位爷这么纯情。
胤禟轻咳一声，松开手：“以后别说了，万一传出去，太子肯定恨死咱们。”
“我就是跟你说，咱们是夫妻，夫妻一体嘛。”
胤禟满意了。
夫妻俩甜甜蜜蜜回家，拉拉扯扯进主院，洗漱后胤禟就赶人。
“都走都走，今晚上不用你们值夜。”
叶菁菁如今已经是个厚脸皮了，见胤禟赶人，还是没忍住红了脸。
慧心等人低下头忍笑，赶紧关上门，走得远远的。
隔日清晨，阳光照亮门窗，却跑不进掩得严严实实的纱帐。
等了许久，一只胳膊从纱帐里伸出来，轻拽了下纱帐外的蕙子，金玲声响了。
今儿伺候洗漱的是晴云，听见铃声就领着一众丫鬟进门，手里捧着主子梳洗用的一干物什。
“主子爷今儿一早起来上值去了，交代奴婢们别扰了您休息，还说明儿是中秋节，今天只上半天值，中午主子爷要回来，叫您等他一起用午膳。”
叶菁菁嗯了声：“烧水来，我泡个澡。”
“热水已经备好了。”晴云声音透亮。
叶菁菁一手遮住眼睛，唉，个人隐私啊！
算了，还是舒坦要紧。
叶菁菁起身去后面净房泡澡，泡了半刻钟起来，又洗脸梳头，忙完这些已经午时初刻了。
晴云唤人端来早饭，
叶菁菁只用了半碗小米粥就放下了：“撤下去吧，一会儿等九爷回来了，我跟他一起用午膳。”
“是。”
“慧心呢？”
“慧心姐姐去清点库房了。”
“知道了。”
晴云说：“主子，趁今儿天气好，咱们把吉服拿出来晾晾吧，明儿进宫要穿。”
“你看着办吧。”
今天她不太想动，只想靠着窗边矮榻吹吹风。
晴云有眼力见，见主子斜靠着软枕，赶紧端来各色干果零食摆好，茶水也备着。
叶菁菁捻了颗松子剥壳：“这松子是今年的还是旧年的？”
“旧年的，今年的松子还没到日子，还得等一两月，北边才会送山货进京来。”晴云一边指挥小丫头开箱子一边跟主子闲话。
叶菁菁吃了几颗：“这个松子保存得挺好，又脆又香，没有一点哈喇味儿。”
主仆俩正聊着，管家孙全进来了，急道：“主子，恭亲王没了。”
“没了？”叶菁菁赶紧坐起来。
“一个时辰前恭亲王的三儿子海善进宫报丧，皇上勃然大怒，打了海善一巴掌，说怎么人没了才来说。”
“然后呢？”
“报丧的时候皇上正在乾清宫跟内阁大臣议事，随后就领着内阁大臣们出宫去恭亲王府，现在人应该快到了。”
“九爷回来了？”
“主子爷跟皇上一块儿出宫，主子爷传话，叫您赶紧收拾好去恭亲王府候着。”
孙全进门后一开口，晴云她们已经动起来，这会儿找了套月白色旗袍出来，首饰也选了素色，叶菁菁赶紧去换了身衣妆。
“主子，马车准备妥当了。”
叶菁菁点了点头。
慧心候在门口，扶着主子上马车。
九皇子府距离恭亲王府很近，出大门右拐走一段路就是恭亲王府。叶菁菁动作已经很快了，还有人比她动作更快，恭亲王府门口的马车已经排起队了。
“主子，快下车接驾，御驾到了。”
看到御驾，不仅叶菁菁，前面排队的人都全部下马车，叶菁菁快走几步上前，跟众人一起屈身行礼。
胤禟看到自家福晋，他往侧边挪了几步，走到福晋面前，拉着福晋跟在内阁大臣身后进门。
叶菁菁后面，四福晋、八福晋先后到了，四阿哥和八阿哥跟着皇上进了恭亲王府，没有等她们。
这时候妯娌之间也顾不得打招呼，胤禟松开福晋的手，一边往前走一边小声道：“一会儿你跟在我身边，别乱走。”
“知道了。”
叶菁菁跟在胤禟身边进了恭亲王府主院，她看到恭亲王三儿子海善左边脸又红又肿。
裕亲王福全去世，恭亲王常宁如今也没了，顺治帝的儿子们只剩下康熙一个了，怨不得康熙这般暴怒。
今年对康熙来说真是不太友好，一下死了两个兄弟，年轻时一起诛杀鳌拜、平定三藩、三征噶尔丹的老臣们也死了不少。
再加上他心里的完美太子瑕疵越来越多，这可是他亲手带大的太子，这对他来说无疑又是一个暴击。
前朝，后宫，没一处省心。
叶菁菁胡思乱想间，其他皇子和皇子福晋都到了。叶菁菁悄悄扯了下胤禟的衣袖，随后往后退了几步，跟其他妯娌站到一起。
三福晋额头都是汗，一看就是快步进来的。
叶菁菁把自己的帕子塞给堂姐：“快擦擦，我给挡着。”
她比堂姐长得高，挡在堂姐前头，就算前头有人回头也看不着。至于她们后面，都低着头假装哀伤，没人会这时候抬头。
过了会儿，三福晋收拾好自己，轻声说了句好了，叶菁菁往她旁边后退了一步。
这时，叶菁菁听见康熙喊了声弟妹，又过了会儿，呜咽的哭声响了起来。
叶菁菁等人在恭亲王府待到半下午，等恭亲王的灵堂布置好，康熙领头进去上香祭拜，等他离开后，其他王公大臣这才按照远近亲疏和品级去灵堂哀悼。
待到叶菁菁进去灵堂时，看到康亲王椿泰和恭亲王的几个儿子站在一起，眼眶发红，面露哀思。
听说康亲王府和恭亲王府关系亲厚，恭亲王待椿泰如侄子，想来应该是真的。
拜祭完，已经是酉时初刻。
她睡到上午起来，只喝了半碗小米粥，匆忙赶来恭亲王府站立了许久，这会儿已经累得不行了。
恭亲王府管家前来，说是府里准备好了茶点饭食，请诸位贵客移步去饭厅用一些。
叶菁菁不想去。
过了会儿，胤禟出来：“咱们回去，明儿上午再过来。”
太子、三阿哥、四阿哥等人也一起出来了，这一下午都折腾累了，都说明儿再来。
胤禟扶着她上马车：“还撑得住吗？”
叶菁菁点点头：“腿酸，肚子饿。”
胤禟嘴角微微翘起：“那我们回去用饭吧。”
九皇子府跟恭亲王府距离近，胤禟身边贴身伺候的人骑马跑得快，等他们夫妻回去，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叶菁菁大概看了眼，一道肉菜都没有，都是清淡小菜，看着还算可口。
叶菁菁累得不想说话，胤禟也是，两人埋头苦吃。
用完晚膳，叶菁菁也没跟他说话，去屋里洗漱，拆了头发，换了身舒适的衣裳出来，叶菁菁才觉得松了口气。
胤禟手脚快，已经在矮榻上躺着了，他拍拍身边给她留的位置。叶菁菁过去躺下，夫妻俩这才打开了话匣子。
“听说皇阿玛今儿发了大脾气？”
“恩，海善挨了一巴掌。”
“这个气氛，明天的中秋节应该不办了吧。”
“应是不办了。”
他们兄弟对恭亲王常宁没多少感情，皇阿玛跟他们不同，常宁是跟他一起风里雨里走过来的兄弟。
叶菁菁觉得不办也挺好，宫里每次办大宴，对她来说都很劳累。
此时，乾清宫。
康熙头疼欲裂，梁九功小心地给主子爷按摩头部，小声跟张太医说主子的身子情况。
张太医细细把脉后让开位置，又上来一位太医，随后又来一位太医。
三位太医院的圣手商量后，开了个方子，梁九功这样略懂医理的都知道，这是个太平方。
“说吧，朕得了什么病？”
领头的张太医道：“皇上身子骨十分康健，只今日急火攻心，导致心火和肝火旺盛，体内阴阳失衡，才会感到头晕胀痛，胸闷心慌。比起用药，您该平缓心情，这比什么药都管用。”
康熙听了这话更觉心烦，一把挥开梁九功：“给朕倒杯冷茶来。”
“皇上，冷茶伤身，您还是用热茶吧。”
“朕说了，要冷茶！”
梁九功慌忙跪下：“皇上您别动怒，您身子遭不住了呀，奴才这就去倒冷茶来。”
张太医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嗫嚅了两下，一个音儿都没发出来，头埋得更低了。
紫禁城唯一的主子心情不愉，其他所有仰他鼻息的人都不好过。
乾清宫里的宫灯亮了一夜，康熙就这样枯坐了一夜。
还是那一轮生机勃发的朝阳笼罩着乾清宫金光灿灿的屋顶，乾清宫的大门打开，门里走出来的人，比起昨日，又更老了一些。
“万载朝阳依旧，百岁老人难求。”
“老了，老了，老了！”
一连三个老字，让梁九功不敢抬头。
“梁九功，今日是中秋吧，怎如此冷清？”
“回禀主子，昨儿您说，恭亲王……治丧要紧，今年中秋的宴会就不办了。”
康熙恍然大悟：“哦，朕这个记性，都给忘了。”
康熙原地转了一圈，又问：“今日不上朝？”
“不上朝。”
康熙望着朝阳：“不上朝也罢，这么好的天气，该在家歇一歇，跟家人作伴，才不辜负这等好时光。”
想在家歇也歇不了，就算住在宫里的太子爷，就算装个样子，一大早也得赶去恭王府，就算用不着他，在恭王府枯坐，也得坐到下午才能回宫。
男客在前院坐着，叶菁菁这样的女客在后院坐着。
三福晋晚来了一步，叶菁菁给堂姐留了位置，招呼她赶紧过来坐。
“刚才宫里来旨意了，说是遵恭亲王生前遗愿，停灵三天，从简治丧。”
其他女客显然也听到这个消息了，大家都松了口气。坚持坚持，明儿再来一天就成了。
就算只停灵三天，叶菁菁也不能十八出门见怀玉姐姐，在恭亲王府坐了一天回家，她写了张帖子吩咐人送去张府，等忙完了再约。
姚氏知道她最近在忙什么，也很理解她的心思，又回帖说，等叶菁菁忙完了再给她下帖子，她随时都有时间。
叶菁菁捧着帖子高兴极了：“怀玉姐姐待我就是贴心。”
胤禟不高兴：“我待你就不贴心。”
“贴心贴心，你最贴心了，行不行？”
感觉自己被敷衍了，胤禟拽着福晋的手腕啃了一口，叶菁菁尖叫：“要死了，你咬我做什么。”
胤禟撒开腿就跑，还边跑边笑：“有本事你咬回去。”
“这可是你说的。”
叶菁菁脱掉鞋子，只着罗袜就追了过去。
眼下恭亲王新丧，怕传出去被人说主子不尊恭亲王。颇有觉悟的慧心赶紧把大门关上，任两位主子在屋里闹。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般，有人哭就有人笑，有人往生就有新生。
恭亲王下葬那日，毓庆宫一个侍妾挣死挣活生下一个男娃，宫里无人关注，太子那儿连份赏赐都没有，最后还是太子妃赏了些补身子的补品并一些布匹，叫她好生坐月子。
恭亲王下葬后，中秋节也过了，住在内城里的人还有些顾及，外城的酒楼茶坊照旧热闹喧嚣。
叶菁菁胆子小，在家蹲了大半月，待到重阳节后，才重新约怀玉姐姐出门。
胤禟早就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怀玉姐姐究竟何德何能，能引得自家福晋天天念叨。
要出门那一日，胤禟早早起来收拾，还一个劲儿地催叶菁菁，表现的比叶菁菁这个正主还着急。
“今天天气好，又是休沐日，咱们出门晚了，指不定就堵在城门口出不去了。”
“福晋，你好了没有。”
“福晋！”
“福晋！”
“好了好了，你别催了行不行，耳朵都被你叫出茧子了。”
叶菁菁出门，看到胤禟一身暗红色华服，腰间挂着玉佩香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端是一副风流公子的作态。
头疼！
说了他们要爬山，叫他穿低调点，这就是他的低调？
“张廷玉那小子容貌俊美，我不能被他比下去。”胤禟振振有词。
“我们这是出门爬山，不是出门比美，你要穿成这样，就别跟我出门！”叶菁菁就差河东狮吼了。
“凶什么凶，我换一身不就是了。”
手里的扇子随手丢给小金子，胤禟去屋里换了身细棉布做的袍子，整个人一下就素净起来，瞧着比之前长了几分气质。
“就这一身，你穿天青色挺好看。”叶菁菁赞了句。
胤禟故意的，专门和福晋配一身。
“走吧，出门。”
夫妻俩去车马房，想起一件事来，她边走边交代留家里的许嬷嬷。
“你跟刘氏、完颜氏她们两人说，别在家窝着，趁这几日天气好多出门逛一逛，要不然等到下雪就不好出门了。”
“福晋宽仁，想得周到，一会儿我去西北角迎喜院告诉两位格格这个好消息。”
在别家，如果没有主子带着，小妾想出一趟门可不容易。也就福晋体谅她们，愿意给她们好日子过。
叶菁菁嘱咐：“你跟着她们去，多带些侍卫，小心别被人冲撞了。”
“奴婢记下了。”
胤禟听得烦人：“也值得你操心这个，咱们赶紧出门。”
叶菁菁没跟他争辩，上马车后，车帘子放下后，叶菁菁才揪他胳膊上的肉：“你以为我想管呐，那是你的小妾，不是我的。”
“不想管就别管。”
叶菁菁做不到。
刘氏和完颜氏她们又有什么错，当小妾又不是她们愿意。如今她们对她没有威胁，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她愿意对她们好一些。
福晋不说话，胤禟就知道肯定是自己说错话了。偏偏他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错了，于是他干巴巴地转移话题：“三清观有多远？”
叶菁菁今儿心情不错，不想跟他生气，就顺着他的话说：“从西直门出去，坐马车走一个时辰就能到山脚下了。”
“张廷玉他们在哪儿等我们？”
“西直门外，我们在那儿汇合，然后一起出发。”
胤禟没有理解自家福晋说的这个一起出发究竟是什么意思，直到他看到张廷玉扶着他夫人从马车上下来，并且朝他们的马车走过来。
“怀玉姐姐，我好想你呀！”
胤禟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福晋就跟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一头扎进张廷玉夫人的怀里，还十分过分地蹭了蹭。
更加过分的是，张廷玉的夫人居然敢上手搂着他福晋的腰？！！
岂有此理！
胤禟气得拳头都捏紧了，偏偏张廷玉还故意戳他：“九阿哥这是怎么了？吃多了黄豆胀气吗？怎么看着全身都充满了气？要不您找个没人的地方放一些？”
冷眼横过去。
张廷玉一点不怕他，还敢上手拉他，叫他下来走两步。
胤禟从马车上下来了。然后，他福晋拉着张廷玉的夫人上马车，还坐了他的位置。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叶菁菁下令：“叶淮，咱们出发！”
“遵主子令！”
叶淮整队出发，顿时，胤禟就跟个没人要的小可怜一般站在原地。
张廷玉被逗笑了。
张廷玉潇洒地翻身上马：“九阿哥，您坐我家马车，还是骑马？”
“我骑马！”
胤禟盯着自家的马车，希望福晋能想起他，结果呢，他只听到福晋和张廷玉媳妇儿说话的声音，福晋哈哈大笑的声音。
胤禟悲愤！

第17章
两辆马车，二十骑护卫，一路沿官道往三清观去。
刚出城时还能碰到很多出城郊游登高的游人，待他们上官道后人就越来越少，到三清观山脚下，一辆马车也无，只有三五个身穿书生袍的年轻学子在山脚下赏秋。
“怀玉姐姐，我们到啦！”
叶菁菁先下车，随后亲手扶着她的怀玉姐姐下车。
姚怀玉握着她的手：“我和衡臣都变了，只有菁菁一点都没变，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可爱真挚。”
“那不是挺好，只长年岁，不长风霜。”叶菁菁大方收下怀玉姐姐夸奖。
张廷玉不假思索地回了句：“请你多少长点风霜，懂点人情世故吧，怀玉是我的妻，我知道自己照顾，用不着你三天两头差人上门送东西。”
“你还在翰林院混着吧，就翰林院给你发的那三瓜两枣，够你自己使吗？还有脸说照顾我的怀玉姐姐，我呸！”
“董鄂菁菁，怎么说话的？你喊怀玉做姐姐，论辈分你得叫我姐夫。”
“啥？论辈分你不是叫我祖宗吗？”
胤禟正在喝水，被这声祖宗刺激，茶水从鼻子里喷出来，他赶紧低着头伸手不停挥着，小金子立马送上手巾。
“主子爷，奴才给您擦擦。”
胤禟一把推开小金子：“张廷玉，你叫我福晋祖宗？”
张廷玉闭嘴了。
叶菁菁小人得意便猖狂：“他不仅叫我祖宗，还得跪着叫我才答应。”
“好啦，别吵了。你们俩每次碰上都这样，也不嫌累。”姚怀玉赶紧劝。
张廷玉和叶菁菁对视，眼神里冒火花，随后又分开。
算了，给夫人/怀玉姐姐面子，放她/他一马。
姚怀玉挽着叶菁菁：“我们上山吧，这会儿上去正好赶上中午斋饭。”
张廷玉从马车上提下来许多食盒，叶菁菁叫叶淮派几个侍卫帮忙提。
“走吧！”
叶菁菁和姚怀玉走前面，胤禟落后一步，走后面听福晋跟张廷玉的夫人闲谈。
胤禟自从知道有姚氏这么一号人和福晋如此亲近之后，他也叫人去查过。
说起来，自他今年开始当差后，他看到了户部亏空，看到了卖官鬻爵，更看到了官场贪污积弊之深。
但是，当他看到姚氏，张家，这样的地方大族伸向各处的触角后，他又被打开了一扇窗，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看大清，王朝，皇权。
张廷玉之妻姚怀玉，出身安徽桐城麻溪姚氏。
姚氏在京里名声不显，但是却不是什么无名无姓的小家族。
姚氏的祖宗要从西汉的经学家姚平开始论起，后来，子孙后代历经一千多年繁衍生息，其中一支姚氏去到麻溪隐居，教后代子孙读书向学。
麻溪姚氏不仅崇文重教，姚家的气运好，几乎每一代都有子弟做官，能人辈出，这一支慢慢发展成当地五大世家之一。
张家也是桐城另一大家族，张家和姚家世代联姻，张廷玉的祖父亲、叔父以及他自己，嫡妻都出自麻溪姚氏。
安徽，那可是徽商发迹的地方。
徽商靠什么发迹？靠盐商。
盐商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巨贾，代表着银子！
徽商十分重文脉，姚氏、张氏，都是世代做官的家族，他们和徽商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外面的人只能看到皮毛，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内里牵扯。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看到姚氏和张家如此，虽然他出身爱新觉罗，胤禟也有一种他们家不过是暴发户的感觉。
一旦大清崩溃被反，爱新觉罗绝后，传了上千年的姚家，张家，依然是新朝的地方大族。
胤禟真的很好奇，福晋怎么跟张廷玉夫妻认识的？
刚才见福晋跟张廷玉夫妻言谈间如此自如，就知道他们肯定不止认识，而且是熟识，非常熟，应是少年时积攒起来的情谊。
可是，福晋是旗人，姚氏是汉人，一个住北京，一个在安徽，她们如何相识的？
她们的相识是偶然，还是有意结识？
“到啦！”
“好久没三清观了，这一路爬上来，我感觉头顶都热得冒烟了。”
叶菁菁这会儿一身大汗，却感觉舒坦极了。特别是山林间的风吹过来，那叫一个凉快。
“我跟你不一样，我春天的时候跟衡臣来过三清观一次。”
姚怀玉笑道：“之前的病好了后，张大夫去家里给我看诊时，没给我开药方，只叫我多出门走走，这比吃什么人参养荣丸管用多了。”
叶菁菁哈哈大笑：“听张春秋的话没错。”
张廷玉拿了张帕子给夫人擦汗：“我叫人借了两间房间，赶紧去换身衣裳，别一会儿着凉生病。”
叶菁菁也赶紧道：“怀玉姐姐快去换，身子骨要紧。”
胤禟拉着自家福晋：“慧心给你也带了衣裳，你也赶紧去换一身。”
叶菁菁换衣裳，胤禟也跟着进去，叶菁菁叫他出去，他坐那儿不动。
叶菁菁懒得跟他拉扯，转身去屏风后面。
“福晋，你如何认识张廷玉夫妻？”胤禟忍不住问了。
“怎么认识的？那说来话就长了。”叶菁菁配合慧心脱衣裳。
“那就长话短说。”胤禟催促。
“长话短说就是小时候跟我额娘去庙里烧香认识的。”
“就这么简单？”
“是呀，就这么简单。”
叶菁菁糊弄他两句，这边已经换好衣裳了，叶菁菁拉着他：“走吧，去吃斋饭，别叫怀玉姐姐等我们。”
胤禟估计用大力气捏着她的嫩手：“回去跟我仔细说。”
叶菁菁轻哼，嫌他手重，握得疼，不让他牵。
胤禟又轻轻松开，给她捏捏手哄她：“不疼吧，爷按得舒服吧。”
一个白眼送给他。
说起和怀玉姐姐相识，是偶然，也有人为故意。
康熙二十年的时候，叶菁菁那会约莫五六岁，她阿玛被外派去江宁府，叶菁菁跟着额娘也跟去了。
那年春天，额娘带她烧香拜佛，在寺庙里，叶菁菁碰到了一个比她高一个头的小姐姐在画画。
开始时叶菁菁只觉得这个小姐姐真好看，她画的那棵枝繁叶茂的榕树也好看，她看着小姐姐画完，用印，印的是麻溪抱石。
叶菁菁装可爱，问这四个字是小姐姐的名字吗？小姐姐不肯告诉她，后来听到小姐姐的祖母叫她怀玉。
额娘和怀玉姐姐祖母攀谈，知道他们来自麻溪姚氏，叶菁菁才慢慢把怀玉姐姐和她曾经在安徽旅游时，在一座墓地旁看过的碑文联系到一起。
妈耶，这是四大爷当政时期的大红人，实权宰相张廷玉未来的嫡妻呀！
这位小姐姐二十多岁就死了！
结婚十来年没怀孕婆家也未说过她一句！
她死了之后张廷玉终身未再娶！
张廷玉的第一个妾室还是她病重时亲自给张廷玉找的！
当时叶菁菁脑子里闪过好多画面，直到怀玉小姐姐把刚才那幅她特别喜欢的榕树画送给她，叶菁菁决定尽量救一救她。
叶菁菁后来做生意有钱了，大肆搜罗医书药方，培养自己的大夫，最开始的原因不是因为伯父彭春，而是因为怀玉姐姐。
因为叶菁菁主动保持联系，年龄相差五岁的两个小姑娘当上了笔友，此后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叶菁菁年龄稍长后，自己个儿带着她的侍卫去麻溪找怀玉姐姐，每次都叫大夫给她把脉，掌握她的身体健康情况。
怀玉姐姐和张廷玉成婚后，张廷玉挺不待见她，觉得她这样不安于世的丫头会把她的怀玉带坏了。
直到康熙三十八年，她带着张春秋和一车珍贵药材把怀玉姐姐从鬼门关上拉回来，张廷玉当场就给她跪下了，喊她祖宗。
偶然，人为，对叶菁菁和张廷玉夫妻俩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么多年处下来的情分，里面还掺杂着恩情。
如无意外，他们的关系，这辈子都会延续下去。
这些话，叶菁菁肯定不会对胤禟坦白，胤禟只需要知道，她和怀玉姐姐关系亲近就行了。
三清观的斋饭论味道稀松平常，豆腐开会，青菜聚头，偶尔吃一顿罢了，也不挑，吃饱就行了。
用了午饭后，四人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喝茶闲谈。
“怀玉姐姐，我记得小侄子的生日是十月底，还有一个多月就是他周岁了，你们打算大办不？”
怀玉温柔地摇摇头：“不办，家里长辈说，孩子年纪小就别见外人了，请亲近的人吃顿饭聚聚就算给他庆祝了。到时候你要来。”
怀玉那年病入膏肓，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才能下床，养了几年身体，去年才生了她和张廷玉头一个孩子，家里人十分看重。
张廷玉给叶菁菁倒茶：“永安周岁那日，我们家打算给你的长福庄捐一百两银子，十匹棉布，就当给孩子积福。”
永安是孩子的小名。
叶菁菁手里有钱，除了投资在那些有本事的农人、匠人、大夫等研发人员身上外，叶菁菁还办了个福利院，名叫长福庄
长福庄专门收养那些被家人抛弃的孩子，庄子出钱养活他们，等年纪稍微大一点，就教他们学手艺、干农活、识字等等，等到十四五岁就放出去做工。
叶菁菁也不白救助，养大的普通孩子自己开始做工后，每个月都要给长福庄还钱，养了多少年就要还多少年，虽然每个月数额不多，也算是有了回头钱。
另外，叶菁菁也从这些养大的孩子里面发掘了一些可造之才，这些人长大后都被叶菁菁聘请，加入她旗下工作。
“等等，你说的十匹布，不会都是怀玉姐姐亲手织的布吧。”
怀玉笑着点头：“衡臣捐银子，我捐布，都是我们夫妻亲手挣来的，更有诚意。”
叶菁菁拉着怀玉姐姐的小手，好心疼：“那你不如画几幅画卖给我，用卖画的银子买布，还能多买一些。”
张廷玉看不顺眼，把自家夫人的手拉回来自己握着：“我们夫妻信任你的长福庄，等我这个月的俸银发了我就给你送过去，你给我们办好。”
“你凶什么凶，这么点小事，我随手就给办了。”
见两人又要吵起来，怀玉赶紧转移话题，拉上胤禟：“听说九皇子不辞艰辛去山东赈灾，真是太辛苦了，叫人佩服。”
“啊？也还行。”
胤禟脑子还没转过来，他此时还在想，他福晋手里居然有个庄子专门收养孤儿，他怎么不知道的震惊中，突然被姚怀玉叫名字，他一句话糊弄过去。
张廷玉正色：“孔家人族人虽然缺德，这一任的衍圣公还算知道进退。”
提起孔家人，胤禟表情不屑。
“怀玉姐姐，山东赈灾的时候缺粮，我手下管事就近从安徽凤阳府、庐州府、颍州府调粮食时多亏了江哥帮忙，回头您帮我谢谢他，就说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前些日子表哥进京我才知道他手下的铺子给你调粮，这事你不用放在心上，粮用去赈灾也算功德一件，再说，你借了粮食又不是没还，哪里还用人情。”
“以后表哥敢用这件事当人情占你便宜，你跟我说，我去说他。”
叶菁菁笑眯眯道：“还是怀玉姐姐心疼我。”
两个女人聊天，张廷玉不经意地观察九阿哥，他敏锐地发现，九阿哥和菁菁这个丫头成婚好几载，九阿哥可能还不清楚他福晋还有这样一面。
啧，有点傻。
不过和菁菁这个丫头成婚，他也算傻人有傻福了。
胤禟这会儿又在走神，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福晋了，福晋总会给他展示出另外一面。
胤禟：……我觉得我就是个棒槌。

第18章
胤禟有很多话想问福晋，这会儿在外面，没有空闲让他问，他一直忍着，忍着。张廷玉看时辰差不多了，提出下山，胤禟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迫不及待也没法子，下山后，张廷玉的夫人还是跟他福晋坐同一辆马车回去。
“九阿哥，您坐我家马车，还是骑马？”
张廷玉问出同样的话，胤禟无可奈何道：“骑马！”
张廷玉笑起来，九阿哥这人，可真有意思。
都已经是重阳节了，白日的天色暗得快，他们一行人马回来，一路上都未碰到多少人，应是都归家了。
到西直门将要进城时，马车停了下来，叶菁菁掀开帘子问：“都这会儿了，前面还有人排队进城不成？”
胤禟拉着缰绳，高大的马匹原地转了一圈：“小金子，前去问问。”
“主子爷，奴才这就去。”
不用小金子去，打头的侍卫已经回头来报。
“主子爷，咱们前面是王国昌，压着十多辆马车排队进城。看车辙印，车上载的东西应该不轻。”
“王国昌？”胤禟皱眉：“山东土地兼并的事情他都处理好了？”
“他既然回来了，应是处理好了。”
好不容易得来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他要不把事情办漂亮就回京述职，只怕项上头颅不保。
王国昌是汉军正白旗，回京就算要走近路，那也应该走东面的东直门，或者朝阳门进城，怎么会走西直门？
“呵，西直门距离皇室宗亲的宅子近呗。”
故意等着傍晚人少的时候绕路从西直门进城，还压着这么多的大车，一猜就知道内里有猫腻。
“主子爷，奴才前去催一催？”小金子怕主子爷等不耐烦了。
“不用催，爷倒是要看看，王国昌压着的这些东西送到谁家去。”
张廷玉骑马靠过来：“九阿哥，九福晋，我和夫人就不跟你们一起进城了。”
叶菁菁明白张廷玉的心思，也没多留：“怀玉姐姐，你先回，咱们下次再聚。”
姚怀玉含笑点头：“待永安生辰，我给你下帖子。”
张家的马车赶上来，张廷玉下马，扶着夫人换了辆马车，调转马车右转去广安门，他们夫妻从外城回去。
张家夫妻一走，胤禟也不骑马了，上马车跟福晋一块儿。
“福晋，你今天该好好反省反省你自己。”
叶菁菁莫名其妙：“我要反省什么？”
叶菁菁不上心的态度刺激的胤禟一下怒了：“你还问，今天一天你都跟你的怀玉姐姐贴一起，上山下山我跟在你后头，你都没回头看过我一眼。”
“一次都没有！”胤禟最后还要大声强调。
叶菁菁揉了揉耳朵，温声道：“好啦好啦，你别这么大声，是我的错，我不该只顾着怀玉姐姐忽略你，以后不会了。”
“真的？”
“真的真的。”
叶菁菁点头如捣蒜，还主动牵他的手，头往他肩上靠。胤禟不自觉地迁就福晋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叶菁菁轻笑，怕刺激他又闹，抿了抿嘴唇，轻咳一声：“怀玉姐姐是我最好的朋友，今天和怀玉姐姐一起爬山，主要是想把怀玉姐姐介绍给你认识。”
“另外呢，山东水灾的时候紧急调运粮食，怀玉姐姐的表哥江升帮了咱们，我也想当面请怀玉姐姐表示一下谢意。”
福晋温柔地解释，胤禟心里并不生气，但是依然还要嘴硬一句：“我没记错的话，原来你并没有主动叫我一块去三清观吧。”
“不要在乎这些细节嘛，你说要去，我也没拒绝你是吧。”
胤禟本来都不打算计较了，福晋又说细节，他心里那股气又起来了：“谁说细节不重要？咱们成婚好几年了，你开着那么大一个长福庄，什么时候跟我提过一嘴？”
“还有你的铺子，你从前只跟我说过你手里有几家嫁妆铺子，从没说过你的嫁妆铺子遍布大江南北。”
“还有你和姚家、张家的交情，你们是从小长大的情谊吧，这么重要的是你都不曾跟我提过。”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今天张廷玉几次似笑非笑地看我，肯定在心里笑话我跟你生分，他都知道的事情，我却不知道。”
“你起开！”
说着说着，胤禟感觉自己有点委屈了，肩膀也不让她靠了。
叶菁菁头疼，怪自己不会说话，又惹了他。
“你看，到现在你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胤禟扭头不肯看她。
“我的主子爷，你一个大男人跟我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计较这些做什么。你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眼睛要盯着大事嘛。”
“你哪里见识短了，所有的皇子福晋里面，谁也比不过你。”胤禟虽然知道福晋故意如此说，但他还是听不得她这般说自己。
两人对视，叶菁菁忍不住额头顶着他肩膀，笑到浑身发颤。
胤禟也笑起来：“你就会欺负我。”
“我哪儿敢，你是咱们家的主子爷。”
胤禟撇嘴，还主子爷呢，他哪儿敢在她面前称爷？
心情好的时候叫他主子爷，心情不好的时候就骂他想当主子爷去别处当去。
他怎么着也是个皇子，在她面前，也就刚成婚的时候说话硬气。如今么，他什么时候跟她反着来过？
“你乖哦，以后也要这样，等到以后有孩子了，我就跟孩子说，你是个温柔爱家的好阿玛。”
“啥，孩子？”胤禟眼睛瞪大，大手一伸就要摸她肚子。
叶菁菁拍掉他的手：“我说以后，没说现在就有了。”
哦。
胤禟虽然被福晋压一头，那是因为他乐意，他可不傻，脑子转的快得很。
以前无论是额娘还是他，在福晋面前提到孩子，福晋都不怎么搭话，这还是福晋自己第一次主动提到孩子。
这说明，福晋有那个心思了。
胤禟心里火热，咻咻咻地放烟花，迫不及待地想回府办正经事。
她的手被他攥得紧紧的，叶菁菁有点脸热：“你松开点，我又不会跑。”
“我愿意牵着。”
胤禟掀开帘子，他们已经进城了。
“小金子，王国昌的车队去哪儿了？”
“主子爷，还在咱们前面。”
王国昌进城耽误了会儿，天色昏暗，他只远远看到他后面有一队人马把一辆马车护在中间。
马车看着挺大，通身黑漆，车上也没挂什么明显的旗帜，王国昌心里猜测，走西直门进城，又有这么多人手护送，估计是哪家的女眷。
王国昌着急去八贝勒府，也没心思关心其他，进城后一路往铁狮子胡同去。
王国昌没心思关心后面的车队是谁，后面的叶淮却一直关注着他，一直目送他进了八贝勒府的后门。
胤禟自听完叶淮禀报后，脸色一直阴沉着。
叶菁菁亲手给他拧了张热帕擦脸：“你也别生气，王国昌这等人，从做官起一直走的就是巴结上官的路子。如今他一个犯官，脑袋上的头颅都还不知道留不留得住，此时肯定恨不得都花出去当作买命钱。”
“能决定他生死的可不是八哥，他拜错山门了。”
呵，给他王国昌一万个胆子，敢送银子贿赂皇帝吗？
叶菁菁没回话，只仔细给他擦脸擦手。不过一会儿，胤禟自己走出牛角尖。
“来人。”
“主子爷，您吩咐。”
“叫人去趟四贝勒府，王国昌的事，给四哥通个气。”
“奴才这就去。”
当初在山东，给王国昌一个戴罪立功机会，这话是四哥说的，王国昌进京，四哥也该知道，明日上朝皇阿玛问起来才好应对。
管家孙全亲自跑了一趟四贝勒府，胤禛正在前院书房跟邬思道商量公务，听说王国昌进京去了八贝勒府，他眼都没抬一下。
“回去跟你家主子说，就说我知道了。”
消息送到，孙全就告退了。
“恭喜主子。”
“何喜之有？”
邬思道笑道：“九爷碰到事儿了愿意给您送消息，说明他心里有您这个四哥，难道还不值得恭喜？”
胤禛轻笑：“胤禟赤子之心，他不喜王国昌那样的人，又正巧碰到他去老八府里送礼，他叫奴才过来给我送消息不足为奇。”
嘴上这样说，胤禛心里还是十分受用。
邬思道知道四爷的性子，也不再继续往下说，说回王国昌：“主子爷，您说皇上会怎么判？”
“罢免，或者入罪，应不会危及他性命。”
王国昌瞒报水灾在先，后又放任孔家低价兼并土地，私下遮掩过去，皇阿玛大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但是被捅出来，朝臣和百姓都看着呢，皇阿玛自然要拿他杀鸡儆猴。
当时山东的事急需人去办，他给了王国昌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据下面的人报上来的消息，王国昌把土地兼并的事平息得又快又好，朝臣们同样也看着呢。
不杀王国昌，是为了立竿子，叫朝臣们知道，知错就改，戴罪立功，也有机会脱罪。
王国昌要是死了，朝臣们看到王国昌的下场，下回他们遇到这种事，那就不只是瞒报这么简单了。
邬思道点点头，他也如此认为。
“就是不知道，明儿八贝勒会不会帮王国昌求情。”
胤禛觉得他会。
老八这个八贤王的名号还没彻底叫响，这就不管投靠他的人了，以后谁还敢投到他门下？
求情肯定会求情，就是不知道他只是做做样子，还是真心求情。
“可惜了。”
“邬先生可惜什么。”
“山东巡抚的位置空出来，咱们没有合适的人推上去。”
胤禛气定神闲：“不用可惜，山东多灾害，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位置，让皇阿玛操心去吧。”
皇阿玛如今就像逐渐步入老年的狮王，威慑力依然在，却又怀疑儿子惦记他的位置，性情越来越难以捉摸，这个时候，退一步比进一步好。
隔日，叶菁菁一觉直接睡到午时，醒过来时顿感腰酸背痛。
“嘶～慧心，帮我揉揉小腿，真是酸死我了。”
慧心忙进来伺候，无奈道：“主子好久没有去爬过山了，昨儿回来就应该好好揉揉腿，多泡一会儿热水，今天也不会反应这么大。”
趴在矮榻上叫慧心按腿，又酸又疼，难受得叶菁菁直哼哼。
“主子，刚才宫里有消息传出来。”慧心手上不停，跟主子说话转移主子注意力。
“什么消息？”
“山东巡抚王国昌瞒报灾情，还将沂州赈灾银擅用一万三千余两，限他两月内赔清，免其罪，罢其官职。新上任的山东巡抚名叫赵世显。”
叶菁菁深思，多了一笔贪污，少了一个纵容土地兼并的罪名，这是什么意思？
胤禟在工部当值，听到皇阿玛对王国昌的处置后，冷笑了好几声。
不痴不聋，不作阿家翁。
皇阿玛真是太知道如何当这天下之主！
挖大清根基的事皇阿玛都可以置之不理，皇阿玛究竟在想什么？
胤禟愤怒！想打人！
叶菁菁猜不透康熙在想什么，但是她一想就知道胤禟得知消息后肯定气得跳脚。
“慧心，一会儿去跟杨贵说，准备一桌清火的菜备着，晚膳的时候上上来。对了，单独要一锅酸萝卜老鸭汤。”
“哎，奴婢一会儿就去。”
厨房管事杨贵听完主子点菜后，腰间的围裙利索地捆好，叫小邓子、小米进来，他今儿教教他们，怎么配酸萝卜老鸭汤的炖料。
一锅汤要炖好，各色料头可要把控好比例。
一个没控制好，哪样多了，哪样少了，坏了味道，白瞎了一只老鸭子。

第19章
叶菁菁吩咐人备好了一桌下火的菜肴等着胤禟回来，胤禟今日回来得挺早，进门时身边还跟着胤俄。
“九嫂，今儿打扰了。”
“十弟客气，快里面请。”
叶菁菁把胤俄让进门，笑问：“怎么没带十弟妹来？”
“我跟九哥从工部衙门过来，没回府，福晋还不知道我来九哥这儿。”
“哎呀，那赶紧叫奴才回去说一声，免得十弟妹在家等你用晚膳。”
胤俄笑道：“九嫂费心了，刚才已经打发奴才回去说了。”
叶菁菁有心叫胤俄把十弟妹叫过来，她们妯娌也好坐下闲聊几句，胤俄今儿话不多，看表情，好像有话要跟胤禟说，叶菁菁也就不提了。
叶菁菁抬眼瞥了胤禟一眼，胤禟哦了声：“老十找我说点事，晚膳我就不跟你用了，你着人在前院安排一桌。”
叶菁菁点头：“那你们先过去，我去交代一声。”
晚膳早就准备好了，叶菁菁只吩咐了声，晴云跑了一趟大厨房，亲自带着人把晚膳提到前院去。
“主子，菜都送到前院去了，您今儿用点啥？”
叶菁菁溜达回主院坐下：“本来等着胤禟回来用晚膳，这会儿却又不饿了。”
慧心劝道：“您还是多少用点吧，等到天黑再饿了，厨房都没什么好菜了。”
叶菁菁笑道：“那行，你叫小米煮一碗酸辣粉来，多放醋和小葱。”
“哎，奴婢这就去。”
前院那头，胤禟不知道自家福晋一下午都在等他回家用晚饭，他看着这一桌跟平日有些不同的菜色，有些奇怪。
“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金子也不知道，忙给晴云使眼色，晴云道：“主子听说了王国昌的事，怕您心火重，早早就吩咐厨房准备了这一桌清火的菜，想叫您心里舒坦些。”
胤禟闻言一下笑了：“一点小事，哪就值得爷生气？他王国昌不配！”
胤禟说‘不配’两个字时，言语间明显带着火气，至于这个火是冲王国昌还是冲其他人，无论是伺候的人，还是胤俄，都不敢问。
“九哥别气，快些用饭吧，别辜负九嫂的心意。”
提到自家福晋，胤禟心里舒坦了些：“用吧，你试试这个老鸭汤，我府里的杨贵做这道菜做得好，每月福晋都要点一两次。”
胤禟玩笑道：“你说的可是御膳房出来的那个？听说他糟鸭做的好，太子爷十分喜欢，后头他出宫来了九哥家，他又把做糟鸭手艺交给了御膳房其他人，如今御膳房十几个掌灶太监都学会了做糟鸭，不少人心里感激他呢。”
“你怎么知道？”
“前几日进宫请安，听老十三说的，说是御膳房的太监都争着给毓庆宫送糟鸭，有一回，一桌饭有三盘糟鸭，太子爷把提膳的人骂了一顿，后宫就都知道了。”
杨贵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人，张千冒领了他的恩赏，又占了他的灶台，他拿糟鸭的方子跟张千换了外城一套三进宅子和一个皇商的名额，他守约教会张千如何做糟鸭，也不耽误他把这个方子教给御膳房里的其他掌灶太监，他要叫张千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主子爷们自然不知道下面这些奴才太监之间的勾心斗角，不过是当个笑话听了，也就扔开了。
“九哥，咱们兄弟自小一块儿长大，这件事，你可要帮弟弟拿个主意。”桌上没有上酒，胤俄为表郑重，亲手给他九哥添了半碗鸭汤。
“咱们兄弟，不用那些客套，你直接说吧，什么事儿让你这般忧虑？”
“我额娘母家的事。”
胤俄的额娘乃是温僖贵妃，出身满洲大族钮祜禄氏，父大清重臣太师遏必隆。
遏必隆啊，那是太祖皇帝的外孙，大清开国五大重臣额亦都跟和硕公主穆库什的儿子。
胤俄母族往上数几代都是位高权重的人物，连带着胤俄也出身高贵，可以说，除了太子，他是兄弟们中出身最高的。
“我出生的时候外祖父早就去世了，我额娘去世的时候我也才十一岁。额娘在的时候，阿灵阿的夫人经常进宫见我额娘，我额娘没了他们就再没经过宫，我跟他们的关系也没那么亲近。”
“自我出宫开府后，来往便利了，阿灵阿给我送了两万两银子，一个庄子，两个铺子，说是这都是外祖去世前留给我额娘的东西，我额娘没了，就转交给我了。”
胤禟听到这话，羡慕的眼神藏都藏不住：“这不是天大的好事？你焦心什么？”
钮祜禄家可真富贵，他出宫建府，额外得来的五千两银子都是他福晋去额娘那儿卖乖得来的，真是比不了。
胤俄一顿猛吃，随后筷子一放：“如果只拿银子就好了。”
“怎么个意思？阿灵阿托你办事？”
“比托我办事还凶险。”
昨日重阳节休沐，阿灵阿请他和他福晋去府里，胤俄原本以为是请他过去给外祖父外祖母上香祭拜，谁知道阿灵阿试探他对大位有没有想法。
当时胤俄就惊了，明白过来后恨不得夺门而逃。
“九哥，咱们兄弟间就不说虚话了，我们俩打小就是文不成武不就，虽然有点小聪明吧，但跟大哥、二哥、三哥他们比起来差远了，比八哥也多有不如，阿灵阿怎么会觉得我能坐上那个位置？”
“阿灵阿如今也是一朝重臣了，一等侍卫、满洲都统，还掌管着理藩院，皇阿玛不会让一个脑子不行的人管这些大事吧？他怎么会把主意打到我身上？脑子突然坏了？”
胤禟轻咳一声，有心想说我跟你不一样，我可不是文不成武不就。
胤俄一说起阿灵阿就停不下吐槽的嘴，根本没给胤禟插嘴的机会：“我看他不是我舅舅，他是我仇人，这还是逼着我去死吗？”
看看大哥二哥，前些年斗得跟乌鸡眼似的，因为大位争夺，权倾满朝的明珠被冷落，索额图被关在宗人府几个月了，其他贬的，死的就更多了。
“如今八哥也有点冒头了，你看今年，皇阿玛对八哥的态度明显差了许多。”
胤俄叹气：“九哥你说，阿灵阿是不是和我有仇？”
“你别着急上火，来，多吃点青菜，这可是你九嫂专门为我准备的。”胤禟说起福晋脸上就忍不住得意。
“九哥，都什么时候了！”
胤禟放下筷子，微笑道：“你别急，就跟你说那般，阿灵阿又不傻，你都知道你不适合大位，难道阿灵阿不知道？我看他可能只是试探一下你。”
“试探我？”
胤禟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看看明珠和索额图的下场就知道了，皇阿玛十分厌恶大臣参与，阿灵阿是当朝重臣，这点他肯定能看清楚。”
胤禟觉得，阿灵阿试探老十，一是因为钮祜禄家是老十的外家，他想知道老十的意思，避免以后出现意料不到的问题。
阿灵阿知道老十无心大位，也会有三种可能，一是不顾胤俄意愿强推，二是不参与争夺大位，三是寻找另外一个有机会的皇子辅助。
“第一不可能，第二第三都有可能。”以胤俄对阿灵阿的了解，他偏向第三种。
“那你就要小心了，为了不被阿灵阿连累，给皇阿玛表明态度，以后你最好远着阿灵阿一些。”
“本来关系就一般，说不上故意远着。”
胤俄如此说，胤禟就知道他下定决心了。
“再来碗老鸭汤？”
“要。”
胤俄一边喝汤一边说：“九哥，我怎么感觉，今年你聪明了不少，都能把事情分析出一二三来，不得了啊。”
胤禟笑了笑，又沉默：“胤俄，成长是要付出代价的。”
今年他经历了一些事情，也看清楚了一些事情，懂了，且无力改变，与人说也无用，自然就沉默了，这就是代价。
“啧，九哥，好端端的你装什么深沉，再怎么装也不像四哥。”
胤禟眉毛倒竖，故作凶恶状：“吃不吃？不吃赶紧回去，一点小事找我念叨半天，耽误爷去找福晋说话。”
“好好好，是弟弟我的错，吃完我就走，行了吧。”
胤俄拿起碟子里的青团吃了一口，好吃，立时抬高声量：“小金子，给你十爷装两盘，一会儿我带走。”
守在门外的小金子忙应了一声：“知道了十爷，奴才这就叫人去给您安排。”
“门窗别关着，怪闷的。”
门外的小金子胡乱抹了下脖子上的汗，赶紧推门进去，又去把两边的窗户都打开。
门窗都打开了，院子里的风吹进屋里，胤俄吃饱了靠着椅背，舒坦地摸着肚子：“舒服！”
兄弟俩闭口不提刚才的话，胤禟陪着胤俄坐了会儿，小金子提着两盘青团过来交给胤俄的贴身太监。
胤俄起身：“九哥，帮我跟九嫂道声谢，我这就走了。”
“走吧，你明儿记得去工部找我。”
“我明天又没事儿，去工部找你做什么？”
“明天你跟我去见皇阿玛，跟皇阿玛求个差事，以后你跟我在工部当差吧。”
“可别了，工部的事情我又不懂，去了也只是坐着喝茶。”
“怎么不懂，咱们不是去山东赈过灾吗？兴修水利、种田这些事至少知道些皮毛吧。”
“工部里的能人不少，捡你感兴趣的学学，就当打发时间了。”
“行吧，九哥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明儿找你去。”
胤俄走，胤禟也没出门送他，抬脚就往后院走，在二院门口碰到孙全：“都这个点了，你去后院做什么？”
“给主子爷请安，刚才四贝勒府送来一份厚礼，礼单上有不少时鲜，特去请福晋定夺。”
“给爷瞧瞧。”
孙全双手奉上单子，一边道：“单子上的鲜枸杞、菱角、莲藕、茭白等都很娇嫩，就算保存得好，下面的人一路快马加鞭送来也放不了几日，所以奴才这才赶着把单子交给福晋安排。”
胤禟看完这张单子顿时笑了，四哥送这些真是送到他心坎上了，他福晋就喜欢吃点新鲜的。
“那走吧。”
胤禟拿着单子也不交给孙全，自己个儿巴巴送到福晋手上。
“四哥指定是谢昨日我给他报信，这才送来这许多东西。”胤禟跟福晋卖好，故意指出这些东西都是他挣来的。
拿过单子叶菁菁心里一震，好事情，抱大腿又迈出了一小步，他们府上居然能收到四大爷的谢礼了，胤禟记首功。
叶菁菁看完单子有些诧异：“除了枸杞，这上面的许多菜都是南方来的时鲜，四哥在南方有庄子？”
“那肯定没有的。”胤禟挨着福晋坐下，提醒道：“你忘了？德妃娘娘出身内务府，也曾有协理六宫之权，外地送到宫里的许多东西，都不用特意截留，懂事的奴才自然会送一份到四哥府上。”
叶菁菁玩笑道：“咱们额娘也曾协理六宫，怎么没咱们府上的份？”
“你要想要，回头我叫他们送来。”
“别，咱们家又不差这点，我想要吃南方的食鲜，刘山自然会叫船给我送来。”
单子上都是不耐放的菜蔬，叶菁菁把这些分了大半给她娘家送去。
“这些东西不好过明面，额娘、五嫂、十弟妹那儿咱们就不送了。”叶菁菁特意解释了一句。
“你是福晋，咱们家你做主，不用特意跟爷说。”
叶菁菁满意他的识相，亲自给他倒了杯消食茶：“十阿哥找你说什么事情？”
“你看出胤俄心里有事？”
叶菁菁没有回答他，只说：“他进门的时候还皱着眉，以他的性格，应该不是小事吧。”
屋里还有许多伺候的人，胤禟摆摆手，慧心懂事地把所有人叫出去，她亲自守门。
小金子想福晋身边这位大管事亲近亲近，没等她说话，慧心冷眼看他，示意他闭嘴。
小金子瑟缩地往后退了一步，也站到门边上。
屋里，叶菁菁听完胤俄的烦恼后，脑子飞快地转起来，努力翻阅久远的记忆，她好像记得阿灵阿跟四阿哥有仇吧。
阿灵阿，还有明珠的儿子纳兰揆叙，他们因为曾举荐老八为太子被心胸开阔的雍正记恨，阿灵阿死了之后也没逃过四大爷的报复，就差开棺鞭尸了。
听说纳兰揆叙外放了，他主动退了，应该不会卷入夺嫡风暴，那就只剩下阿灵阿了。
“胤俄怎么说？”
“他肯定不干，我叫他以后和阿灵阿拉开距离，免得以后有个万一连累他。”
“如果，我说如果哈，阿灵阿支持老八，胤俄会不会……”
胤禟明白福晋没说完的话，他想了许久：“胤俄不会支持八哥。”
如果说半年以前，冲着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情分，他和胤俄肯定会无条件支持八哥，半年后的今天，他看清楚大清的内忧外患后，他绝对不会蒙眼支持八哥。
胤俄跟他关系好，无论是为了大清，还是为了胤俄的前程，就算胤俄支持八哥，他也会拦着胤俄。
听到胤禟这句话，叶菁菁心里舒坦了。
无论是从兄弟情分角度，还是从大局出发，胤禟都觉得老八不适合那个位置，这就说明他心里已经彻底把自己和老八撕扒开了，他们九皇子府以后应该出不了大乱子，安生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说什么了，你怎么这么开心？”胤禟不明所以。
叶菁菁大笑道：“胤禟，你以后肯定是个好阿玛。”
胤禟被夸得眉飞色舞：“爷……我本来就是个好阿玛。”
真是得意了，胤禟一张嘴说了个爷字，又赶紧改口。
叶菁菁亲热地挽着他胳膊：“趁天还没黑，咱们去花园里走走。”
“那就走着。”
花园的好时候也就一个多月了，等到入冬下雪，到时候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的，没甚好看。
“也不会全白，从你后院的抄手游廊走到花园北边的暖房里去，暖房装了玻璃窗，透过玻璃窗你就能看到对面湖边两排火红的枫树。”
当初营建后花园的时候胤禟就想到冬天福晋没处赏景，专门花了大价钱从北方买了冬日不落叶的枫树栽种到湖边。
夫妻俩散步到湖边，看到湖里养得圆溜溜的鱼，笑道：“与其在暖房里赏景，不如来湖边凿冰捞鱼玩。”
“暖房的那个玻璃杂色太多，玻璃里都是气泡，还特别脆，一不小心就碎了，看着就不怎么好。”
听福晋如此说，胤禟也觉得作价那么贵的玻璃太差劲：“听造办处琉璃厂的洋人说，他们国家的上等玻璃没有气泡，可惜他们不知道工艺。”
康熙三十五年，养心殿造办处专门设立了一家玻璃厂，还找了个德国人当技术指导，传授烧制玻璃的技术。
叫叶菁菁看，那个德国人也只是赶鸭子上架，一个传教士懂点哲学、数学就算了，要他教人做玻璃，属实有点难为人家。
“叫爷说，那个洋人不行，造办处的那些工匠也是不中用，玻璃厂建起来都六七年了，还没整出一块好玻璃来。”
“工部营缮司职掌下面有一家琉璃窑，回头等爷有空就去琉璃窑瞅瞅，看看能不能改进技术，烧出又透明又好的玻璃出来。”
叶菁菁笑道：“你要能改进烧制玻璃的技术，回头你也去开个窑，到时候你烧的就不是玻璃了，烧出来的都是银子。”
如今除了官办的玻璃厂之外，广州和山东都有玻璃厂，产量极少。叶菁菁自然看不上如今的玻璃，但是在现在的富贵人家中玻璃制品依然是物以稀为贵。
叶菁菁的话无意间点亮了胤禟，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但是改进玻璃技术和银子挂钩，他立刻就心动了。
夫妻相处多年，叶菁菁一眼看出他的想法，心想他愿意去折腾也行。
上一世她看过的关于九子夺嫡相关的各种信息，提到九阿哥会揽财时，都会提一嘴他敲诈大臣，倒卖他皇阿玛在东北的人参，骗取明珠孙子的财产等等。总之，赚的银子大半都不是正路得来的。
当时她就想，胤禟和他八哥那是真兄弟呀，为了给他八哥支援银子，什么事都敢干。
这辈子她成了九福晋，为了她自己个儿和母族的前程和名声，怎么说也不能让胤禟走上这条路。
当差之余有空闲就去折腾玻璃吧，折腾出来挣大钱，折腾不出来也能拦着他别走上只要银子不要前程的歪路。
胤禟不知道自家福晋心里疯狂吐槽他，他耳朵里只听见福晋夸他聪明，他做什么福晋都支持。
胤禟男人的自尊心顿时膨胀到两米：“福晋，你等着我，我一定能研制出最好的玻璃。”
“咱们家九爷最是聪明，肯定可以！”
胤禟哈哈大笑，心情舒爽极了。
远远跟在后头的小金子小声问慧心：“福晋把主子爷捧得如此高，要是主子爷弄不出好玻璃该怎么办？”
“主子的事不用你操心，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小金子低下头，微微缩了下肩膀。
唉，主子爷在福晋面前撑不起主子爷的气势，他这个本应该被全府奴才敬着的贴身奴才在福晋身边的丫头面前也抬不起头。
主子爷还傻乐呢，看看这府里，管家、侍卫、厨房管事、库房管事等，府里这些重要位置上的话事人都是福晋的人。
“愣着干什么，该走了。”
“这就来。”
被慧心轻声训斥了一句，小金子赶紧跟上去，不敢多说一个字。
慧心领着小金子跟着主子走了，花园北门外走出来两个人。
刘氏无奈道：“看吧，说我不来，你一定要来，要不是咱们迟了一步，就跟福晋和主子爷撞上了。”
“撞上了就撞上了，大不了上前请个安呗。”完颜氏大着胆子道。
她们俩早就听说福晋住的住院长林院后头的大花园修建得十分好看，她们一直想来看看，又怕福晋不喜，她们去问许嬷嬷，许嬷嬷去讨了慧心姑娘的主意后，才得到准话，福晋不在的时候她们可以进去走走。
刘氏拉着回去：“咱们走吧，回头等福晋不在府里的时候咱们再来逛。”
“也不知道福晋什么时候出府，再过些日子，下雪后就没法看了。”
“花园反正在府里，机会多得很，不着急在一时。你要真想散心，我们跟许嬷嬷说一说，明天我们出府去郊外走一走。”
“那行，咱们明天出府。”
完颜氏一听出府就高兴，别说进宫后，进宫前她做姑娘时，出府跟额娘去庙里烧香的时候也少之又少，更别说随心自在地去郊外玩儿了。
“咱们明天去庙里烧香，感谢福晋对我们如此宽和。”
如今吃的好，住得好，还能时不时出府去散散心，完颜氏如今也歇了跟福晋较劲的心思，只想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太平日子。
刘氏温柔一笑，可不是，不用争不用抢就能过安生的好日子，谁愿意拿那点小的可能的机会去赌主子爷的心呢。
府里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主子爷的心全系在福晋身上，还没开始赌就知道要输的局，傻子才会去干。
隔日是个艳阳天，用了早饭，完颜氏叫贴身丫头使银子去厨房提了几样点心，刘氏准备了茶水，两人欢欢喜喜地准备出发去郊游。
过了会儿，完颜氏身边的丫头提着点心来了，还把银子还回来了。
“厨房杨管事说，我要的点心是府里常备着的，不用花银子买。如果以后咱们要府里没有的东西，才会收银子。”
完颜氏欢喜：“那感情好，咱们又省下一笔了。”
刘氏也高兴，福晋定下的规矩严格，府里的大小管事不敢轻易要她们的好处，对她们这些人来说真是好事一桩。
刘氏和完颜氏出门的时候，叶菁菁的堂嫂李佳氏来了。
晴云亲自来二门迎接，李佳氏扶着她的手下马车，笑道：“福晋对府里侍妾倒是好。”
“主子说大家都是女人，过得不容易，只要她们对咱们没影响，对她们好点也无妨。”
“福晋心善。”
李佳氏前几日给府里下了帖子，她本想前天休沐那日过来拜访，家里男人在，正好夫妻一起前来。
不巧休沐那日叶菁菁有空要出门，就把日子挪到今天。
晴云带着人一路把李佳氏迎进主院，叶菁菁正在待客的偏房等着，听到外面小声说话的声音，就起身迎接。
“堂嫂，您总算来了，早上起床我就盼着您来。”
李佳氏受宠若惊，赶忙屈身行礼：“福晋太客气了。”
叶菁菁扶着她：“堂嫂别见外，快过来坐。”
李佳氏嫁进董鄂氏家时叶菁菁还未出嫁，不过到底不是亲嫂子，李佳氏跟叶菁菁的关系亲近却又隔着一层。
说到底，两人之间并没有私交，主要是有董鄂增寿，这个叶菁菁的堂哥，李佳氏的丈夫在中间牵着。
两人客气寒暄了一阵，喝了两盏茶，李佳氏才说出这次上门拜访的缘由。
“我和你堂哥回京时路过绥远一处山林遭了土匪，你堂哥带着侍卫把那伙打家劫舍的土匪剿灭了，救下了土匪寨里许多无辜妇孺，大部分人都走了，只有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她全家都被土匪杀了，无处可去，我们就把她带回来了。”
李佳氏招手，叫跟在她后面的小丫头站到叶菁菁面前：“别看这孩子不爱说话，性子冷，她心地却很好，你堂哥剿匪的时候，她帮忙带路省了不少事。”
“我原本叫丫头嬷嬷教她做事，她性子不太适合伺候人，刚好夫君说这个孩子跟骨好，又果敢坚毅，练武许有大出息。额娘说你身边养着许多女侍卫，我和你堂哥商量后，就想把这个孩子送到你这里来，不知道您如何想？”
“她答应吗？”叶菁菁仔细打量这个小姑娘，她发现这姑娘的眼睛透亮。
“阿福，福晋问你话呢。”
被叫做阿福的小姑娘抿嘴，终于肯说话：“谁教我习武？”
叶菁菁笑了，对晴云说：“叫敏心进来。”
叶敏心，原来是长福庄的孤儿，因为习武厉害成了叶菁菁身边的贴身侍卫，被赐姓叶。
叶敏心在外面听了全部的话，进来后，她和阿福对视片刻。
“主子，我带她出去一趟。”
“去吧。”
阿福一个小姑娘也不怕，转身就跟着叶敏心走了。
李佳氏拿着帕子掩嘴笑：“阿福适不适合习武不知道，我看这性情真像敏心。”
叶菁菁含笑着点头。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一大一小又进来了，阿福小姑娘额头冒汗，她直接跪下，先给李佳氏磕头，又给叶菁菁磕头。
“主子，我想跟着叶敏心习武。”
“不懂规矩，你该叫姐姐。”
“无妨。”叶敏心看向主子，好似很期待。
叶菁菁答应了：“以后阿福跟着你，你好好待她，习武归习武，吃穿别苛待。”
“主子放心，我知道。”
阿福交到叶菁菁手里，李佳氏松了口气，她跟叶菁菁说话时都快活了许多。
正在这时，慧心进来禀报。
“主子，索额图死了。” 索额图死了。叶菁菁放下茶盏，对这事她早有心理准备。
“宫里没事吧。”
慧心明白主子的意思，忙道：“听说人是昨晚上死的，今天一早宗人府报上去，太子领着索额图的儿子去宗人府收尸，宗人府有个主事不知道怎么触怒了太子爷，要不是左宗正拦着，人就被打死了。”
太子爷真是放飞了，不管不顾，都敢打狗给主子看了。
后面的话不是李佳氏能听的，她站起身告辞。
叶菁菁亲自送她出门：“堂嫂有空常来坐一坐，我盼着你常来呢。”
送走李佳氏，叶菁菁对慧心说：“时辰不早了，给九爷准备的饭食该送去工部衙门了吧。”
慧心道：“一会儿就送，奴婢叫叶淮去送。”
叶菁菁点头：“早去早回。”

第20章
太子在宗人府大发雷霆，殴打宗人府主事官，又对着索额图的尸首痛哭流涕，亲手把拴在索额图身上的九根铁链一一拆下。
索额图的两个儿子都阻拦不住，只好任由太子亲自给索额图整理仪容。
叶淮去工部衙门送饭回府，一字一句地把他听到的话都完整转述出来，叶菁菁听后只觉得心惊。
所有人都知道皇上有多厌恶索额图，太子这一番作态是在干什么？挑衅康熙吗？
更加奇怪的是，皇上一向很护着太子，这一次宗人府里的消息就这般传出来，一点遮掩都没有，皇上是什么意思？
作为一个旁观者，叶菁菁敏锐地感觉到，太子快要疯魔了，而皇上对太子的父子之情受到了重创。
这一对父子，如今只怕不只是心生嫌隙那么简单了。
见主子不吭声，叶淮又道：“主子爷说今天嘴里没味儿，晚膳想吃辣口的。”
“知道了。”
叶淮略站了会儿，见主子在想事情，他躬身退下。
叶菁菁坐在窗边想事情，不知不觉日头就已西斜了。叶菁菁站起身，身子骨都觉得僵了，她扶着椅背。
“主子，都已经申时了，主子爷快回来了，您晚膳想用点什么？”
“昨日送来的鲜藕还有吧，叫杨贵用鲜藕、土豆、山药等，做一锅烤鱼来。”
烤鱼的做法也不新鲜，只是之前没人如此做，杨贵见小米做了一回后，第二次就把烤鱼做得鲜香味美。
“再炒几个素菜？”
“你叫他们看着办。”
“哎。”
慧心出门跟小丫头吩咐了几句，不过一会儿她又进门。
“主子，您一下午都在屋里待着，不如去花园走一走？”慧心提了一壶热茶进来。
“不着急，等晚上再去花园。”
叶菁菁端起茶盏喝了口：“这个时辰，胤禟该回来了吧。”
“若是没有事情耽搁，主子爷最多半刻钟就回来了。”
胤禟今日骑马回来的，比往日快一些，他下马时，刘氏和完颜氏在外面玩了一天刚回来，两边撞上。
“见过主子爷。”
“见过主子爷！”
刘氏和完颜氏齐刷刷蹲下请安，胤禟都没看她们一眼，手里马鞭丢给小金子，快步跑进主院。
小金子咧着嘴笑：“主子今儿事情忙，没空闲话家常，两位格格请吧。”
刘氏和完颜氏也不恼，带着贴身丫鬟回她们的迎喜院。
“明儿咱们恐怕不能去赏秋了。”
“怎么不能去了？”完颜氏着急：“咱们不是说好了，明天去林子里瞧瞧有没有野兔子吗？”
刘氏示意她小声些：“咱们进城的时候你没听到外面的人说话？”
“说什么话？”
“索额图死了，太子亲手给他收尸。”
因为出生不同，性子不同，刘氏是个多思多虑的人，她虽是汉人，却比完颜氏这个旗人更能以小见大，她从细节处体会到京中气氛跟往日不同。
完颜氏还想问什么，刘氏拉着她的手道：“好妹妹，总之，你听我一句劝，现在不是咱们随心所欲的时候。主子爷福晋对咱们宽和，咱们也不能给主子们添麻烦。”
这样说完颜氏就明白了：“你放心，我这个人就是听劝。你说不出门咱们就不出门。”
皇子府的下人们得知消息的渠道多得很，府里管事们比京城里的一些小官还敏锐，许嬷嬷正想跟两位格格说，近期安生在府里待着别出门，刚过来还没说话，就听到刘氏教完颜氏的话。
许嬷嬷嘴角露出个笑，这个刘氏还算对得起主子们，懂事，知道这个时候不给主子添乱。
此时，主院。
胤禟刚回来，一身的汗，还混合着马身上的味道，他还没走近叶菁菁就连忙倒退几步：“叫人给你抬热水，洗了澡再过来。”
胤禟笑道：“就你讲究，谁家福晋跟你似的，还嫌弃上爷了。”
“去不去？”
“去去去，现在就去。热水就算了，耽误事儿，给爷弄一桶凉水来，正好灭一灭火气。”
慧心看向主子。
叶菁菁道：“别听他的，给他抬热水去。”
胤禟人已经进净房了，身上的外衣已被他脱下，整个人光着上半身懒散地靠在圈上，浑身只余一条裤子，腰带已经扯开堆在腰间。
叶菁菁快速地瞟了一眼，腹肌很明显。
刚成婚的时候他还只有一块腹肌，现如今有好几块了。
“宫里如今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一如既往呗。”
胤禟讥讽道：“只要不是改朝换代的大事，其他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装都要装作云淡风轻，方是皇家风采。”
“再说了，今日之事，撇开索额图不谈，在皇阿玛眼里，不就是太子差点打死宗人府那个主事吗？”
“主子打奴才，那不是天经地义？要换以前太子还是皇阿玛的心肝儿肉的时候，别说一个主事，就算是个堂官，打死了也就是一卷烂草席了事，无人敢上报。”
在外面憋了一天，胤禟回到家，又有福晋在身边，说出的话更加没个遮拦，叶菁菁也不阻止他，任凭他发泄。
“现如今不一样了吧。”
胤禟沉着脸嗯了声：“今天下午皇阿玛召我、太子、八哥，还有内阁大臣陈廷敬他们，去乾清宫商议秋收后疏浚河道的事，我发现皇阿玛看太子的眼神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太子上午给索额图收尸，下午就被皇阿玛叫去议政，就从这事看，皇上也不如以前体恤太子了。
胤禟甚至能感觉到，皇阿玛叫太子的名字是，语气里强压的怒火。
叶菁菁想知道：“索额图是正常死亡还是……”
“我不知道，我猜太子那般愤怒应是觉得是皇阿玛授意，皇阿玛应该也猜到了太子的想法，也认为太子觉得是他授意弄死索额图。”
皇阿玛表现出的愤怒，究竟是对太子怀疑他，父子离心的愤怒，还是因为其他？
胤禟喃喃自语：“我也是傻，想这些干什么，在皇阿玛的眼里，太子才是他亲儿子，喜欢还是愤怒，那也是他亲手养大的太子，我们这些皇子在他眼里算是个什么东西。”
“胤禟。”
胤禟对她笑：“不用心疼我，我都这么大了，早就不会为这种事情难过。”
他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
叶菁菁不知道如何劝他，她只能走过去抱抱他安慰道：“有血缘关系不一定是真亲人，你就当有缘无分吧。”
难得爱干净的福晋不嫌弃自己，胤禟坐直身体，一把抱住福晋的腰：“你阿玛额娘如此挂心你，你怎么会有如此感想？”
叶菁菁笑道：“你就当我比较了你阿玛和我阿玛之后，得出来的结论吧。”
“福晋，热水抬来了。”慧心站在门外道。
叶菁菁推开胤禟，朗声道：“抬进来吧。”
胤禟手臂上的肌肉鼓起，抱得紧紧的不松开。
叶菁菁瞪他：“赶紧松开，别人进来了看着像什么样。”
“咱们自己家，哪里来的别人？”胤禟耍赖不松手。
奴才们已经进来了，叶菁菁拍他胳膊：“我叫你松开。”
胤禟表示自己不被威胁，还故意冲福晋咧嘴，故意挑衅：“你挣开试试。”
叶菁菁咬牙，捏着他腰间一点点肉，今天非得让他知道知道，趁她态度还好的时候就该乖乖听话。
“嗷！疼疼疼！”
胤禟松开手一下蹦跶起来，偏偏他刚才松了腰带，人一站起来腰带就往掉，他又想揉一揉被揪疼的腰又要扯着裤子，一时间手忙脚乱起来。
奴才们都不敢抬头，叶菁菁忍俊不禁，一边笑一边往外走：“赶紧洗了出来，我叫杨贵做了香辣烤鱼，晚了，烤鱼的鱼皮就不脆了。”
夫妻俩玩笑似的闹了一场，胤禟洗漱完换了身衣裳出来，坐下用晚膳的时候整个人气息平和了不少，不像刚进门时候，叶菁菁一看就知道他心里憋着气。
胤禟给福晋夹菜：“对了，爷差点都忘了，下午去乾清宫议事结束得早，顺便去了趟翊坤宫看额娘，额娘说这几日不耐烦见人，叫你十五那天就别进宫了。”
听话听音，不用把话说明，叶菁菁和胤禟都明白，额娘这是觉得如今是多事之秋，叫他们少进宫掺和。
“你叫人通知五嫂了吗？”
“一放衙就着急回家，没想起来。”
胤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碰到怒火发不出去的时候，他下意识就想赶紧回家，回到福晋身边，只有福晋才会真正理解他，和他站在一边，愿意听他骂人发疯。
叶菁菁叫慧心进来：“你跟孙全说，叫他派个人去五贝勒府传话，就说宜妃娘娘这几日忙，叫五福晋十五那天别进宫请安了。”
“奴婢这就去通知孙管家。”
今儿的鱼做得够劲，胤禟吃到停不下来，叶菁菁嫌油，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花茶清清肠胃。
“昨天你说要给胤俄谋个差事，成了吗？”
“成了，我一说皇阿玛就同意了，还说什么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之类的话，勉励我和胤俄在工部好好干。”
叶菁菁的脑子里自动忽略康熙对皇家父子兄弟关系的美好幻想，笑道：“那感情好，胤俄去了工部，你也能多个帮手。”
“上次你去我娘家吃饭，阿玛不是还说，现在的那个工部尚书萨穆哈是个贪官污吏嘛，有胤俄帮你看着，你也能好过些。”
说到萨穆哈，胤禟冷笑：“萨穆哈贪归贪，灵活着呢，自从我去工部后，把我捧得高高的，我说什么他都说好好好，盼着我当个吉祥物，最好什么都别过问。”
前几日，他路过黄档房的时候，正想进去看看工部今年的收支，主事还没把账册找出来，萨穆哈一手提拔起来的那位工部右侍郎保林就赶过来了。
保林听说他要看账本，连忙说还没到年底统账的时候，档子房这边的账册不全，还没清理出来，等到年底清算好了再把账本奉上来。
“没有总账本，每个月单独记的账本总有吧。”叶菁菁抬眼看他。
“张廷玉的师兄，姚元景这个左侍郎管的虞衡司、都水司账册倒是齐全，那个保林管的营缮司和屯田司的账册我一眼都没见过。”
“啧，不愧是尚书的亲信，营缮司和屯田司，他一个人把营建宫殿、陵寝、庙坛、官署衙门等各种大工程建设都管了，我记得这两个清吏司还掌管着征收木税、苇税、船税吧。”
“何止，还有西山官窑的煤课，工部四司用的各种工匠杂役，人员名额和食禄都归他们管，我虽去工部时日不长，也听人说过，吃空饷的数额不小。”
胤禟原以为户部的情况已经十分骇人了，没曾想工部的水也这么深，由此可想，除了户部和工部之外，其他六部情况应该也相差无几。
每次萨穆哈那个胖子捧着笑脸来他跟前卖好时，他真想跑去乾清宫问问皇阿玛，户部、吏部、工部、礼部、刑部、兵部，这些六部官员快要把大清根基挖断了，他知不知道？
六部被挖空，到时候皇阿玛连紫禁城都掌控不了，何谈天下。
“我跟四哥去山东赈灾的时候，开始我还不明白，四哥怎么不留在州府指挥大局，为什么一定要下到镇上去，到村里去。四哥跟我说，我们作为皇子一定要身先士卒，下到地方，才能让那些受灾地的官员动起来。”
叶菁菁知道为什么，因为皇权不下县。
“对，四哥当时也是如此跟我说。四哥说，别看皇阿玛坐在紫禁城里，这个天下看似掌握在他手里，皇阿玛如果掌控不了底下的官员，那么，他的皇令就只能到县城。”
皇权要是再弱一些，只能到州，到府，最后被限制在这皇城里，当个令不出紫禁城的皇帝。
叶菁菁道：“权力，是自下而上的。”
胤禟激动地猛拍桌子：“对！福晋你说得太对了！福晋你太聪明了！”
叶菁菁笑着轻哼了声，这可不是她聪明，这是别人总结出来的结论，她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反而是在达官贵人眼里如同蝼蚁一般的贱民，他们才是历朝历代推翻皇朝的领头人。”
叶菁菁没想到胤禟能说出这番话，她此时对胤禟有点刮目相看了。
“我不是太子爷，只是一个不被他看重的皇子，皇阿玛如何想我左右不了，但是萨穆哈，等着吧，没两个月了，等到年底算总账的时候，看爷不扒了他的皮。”
叶菁菁给他夹菜：“行了行了，快别发你的豪言壮语了，赶紧吃饭，菜都凉了。”
“福晋，你不支持我？”
“支持，我肯定支持你，为了表示我的支持，我借几个账房给你用你要不要？”
“要，我肯定要！”
胤禟可知道，福晋做账很有一手，她手下的掌柜、账房，都是能干人。
一边给胤禟夹菜，叶菁菁一边想，胤禟虽然不干敲诈官员那些破事，但是先得罪了孔家人，如今又要查账想掀翻工部尚书，按他的性子，以后得罪人的地方还多着了。
看来她得提早做好准备，要是不行，赶紧收拾包袱跑路吧，总比圈禁了强。
“福晋你放心，等我忙完我就去琉璃窑研究玻璃，最迟明年一定把新玻璃研究出来。”
“嗯嗯，不着急，你先忙正事。”
叶菁菁随口敷衍着，明天需得叫慧心把刘山叫来，她要问问，她的造船厂选好位置了没有。
胤禟吃饱喝足，又喝了一盏茶歇了会儿，这才牵着福晋去后花园溜达。
同时间，隔壁八贝勒府，前院书房坐着五六个人，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说话时候语气都激昂起来了。
“贝勒爷，皇上这次对太子应是彻底失望了，咱们的机会来了。”
“大阿哥今年一直在京外当差，又是负责疏浚河道又是练兵，做的都是脏活累活，一看便知皇上对大阿哥无意。”
“三阿哥和文人来往不过是沽取虚名，成不了大事。”
“四阿哥只知道一心办事，无朝臣支持，皇上只把他当个能干的大臣用。”
“五阿哥、七阿哥不须提，九阿哥、十阿哥都是愣头青，如今太子出错，就剩下您了。”
“是啊，贝勒爷，您的机会来了。”
“这次要是抓住时机，把太子挤下去，没有太子在上头压着，您总领户部，好日子还在后头。”
“真是没想到，索额图之死会让太子发狂，这个机会来得正好！”
在场的所有人都喜气洋洋地吹捧八阿哥，胤禩只是淡淡一笑：“诸君，太子始终是太子，太子德行好坏事关大清根基，太子犯错，都察院的御史们，也该上书劝谏才是。”
一位身形瘦小的文人起身拜下：“还是贝勒爷聪慧，想得明白，明日一早我等就去办。”
胤禩满意了：“那就麻烦诸位了。”
时辰不早了，胤禩礼贤下士，亲自把人送到门口，待人走远了才回书房。
八福晋坐在他刚才的位置上，正看桌上摆着的公文。
“福晋怎么来了。”
“听奴才说你晚上没怎么用饭，我叫人煮了一碗面给你送来。”
胤禩的笑容春风和煦：“还是福晋惦记着我。”
八福晋亲手打开食盒，把面端出来，又把筷子递过去：“这次太子真的要完了？”
胤禩举起筷子愣了下，才道：“太子如何，不看太子，关键在于皇阿玛。”
“那你怎么让刚才那些人找御史？”
“试试皇阿玛态度罢了，试试又不也不吃亏。”
胤禩擅长邀买人心，但没有皇阿玛的他态度，他费尽心机拉拢过来的也只是小官罢了。
大清朝真正的权臣，内阁首辅，大学士、六部尚书、各家亲王们，至今无一投到他门下。
太子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有太子一日，他胤禩出不了头。
要是太子倒了，那些位高权重的王公大臣，才会把目光落到他身上。
八福晋犹豫片刻：“要不，我回安亲王府一趟？”
胤禩温柔地握住她的手：“不用如此，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事成那一日，安亲王府自然会站在咱们背后。”
“嗯，我听你的。”
康熙对太子的态度自然让一些有心人看在眼里，隔日朝议，有朝臣弹劾太子为索额图一介罪人哭丧，不尊礼法，有伤体面。太子无端殴打宗人府官员，暴戾狠毒，不堪为太子！
不堪为太子！
这几个字一说出来，除了太子无甚表情外，其他人都惊了。
胤禟不顾规矩回头，他倒要看看，是哪个愣头青敢说这样的话。看完之后，他立刻扭头看坐在皇位上的皇阿玛。
“索额图虽是犯臣，自有国法审他。论人伦，索额图乃太子叔公，太子为从小爱护他长大的长辈伤心，无意间和宗人府官员起了冲突，这一点小事在你们看来就罪大恶极了？”
康熙表情看不出喜怒，说话的语气也一如往常，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诛心之言。
“臣，臣无此意。”
“无此意？那你是什么意思？说出来朕听一听。”
“臣……请皇上恕臣失察之罪，臣不该没调查清楚前因后果就上奏，臣有罪。”刚才还慷慨激昂的御史大人，此刻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胤禩默默闭上眼。
皇阿玛都不等太子分辩，群臣讨论，就说了这一长段话帮太子脱罪，皇阿玛，心里还属意太子。
试探失败。
下朝后，都察院左都御史在衙门内大发雷霆，随后上奏皇上，言称王鹏行事轻忽，不配为御史。奏折后半段，罗列了一堆王鹏行事轻忽的证据。
中午前奏折批复下来：念其初犯，不追究其罪，罢免吧。
徐闻看到皇上批复后，松了口气，好在皇上还相信他，没把王鹏莽撞这事儿算在他头上。
王鹏期期艾艾地敲门进来，徐闻都懒得看他。
“王鹏，以后你就不是我都察院的人了。你收了谁的好处，就找谁去，别来找本官。”
“御史大人，我也是，我也是被逼的呀！”
徐闻冷笑：“没脑子就别出来做官，害人害己！”
王鹏被赶出都察院，他一咬牙，转身想去户部，还没走两步就被一个眼熟的人拦下：“王大人放心，主子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忘。”
王鹏的心稍微好受一点：“说好的江宁府。”
“主子记得。”
王鹏深呼一口气，转身离开。这本就是利益交换，虽然有些惊险，他也算求仁得仁了。
几天后，王鹏如愿去江宁府补了个肥缺。他走第二日，户部主事八贝勒被皇上训斥，骂他对户部事情一问三不知，叫他滚出城去，自己去江南把今年的漕粮压回来。
每年十月秋收后，既是普通地主开仓收租的时候，也是朝廷收漕粮的时候。
收漕粮，这可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辛苦活。
胤禟听到这个消息后倒没觉得惊讶，他只是没想到，皇阿玛居然忍了好些天才发作八哥，看来是为了憋个大的。
户部的亏空皇阿玛不可能不知，这次让八哥去管漕粮，以后户部要闹出事来，八哥想以一个失察之罪一推四五六，怕是不行了。
这么大的锅，皇阿玛不会为了保太子，甩给八哥吧？
到时候一旦东窗事发，太子失察，八哥背锅？

第21章
自八阿哥出宫督办漕粮之事，八贝勒府门口每日送帖子送礼的人少了许多，但跟其他王府贝勒府比起，也不差。
真正让八贝勒府门前冷落车马稀的，还是因为八福晋进宫请安被贵妃训斥，贵妃训斥八福晋不孝顺良嫔，心里没有孝道之人不配为皇家儿媳。
这句话骂的重呀，其中关键不在于八福晋挨骂，而是贵妃娘娘性子温和，一向与人为善，她为什么会骂八福晋不忠不孝？
体会到此中真意的人都沉默不语。
铁狮子胡同三座府邸，一头一尾的四贝勒府和九皇子府一直都很冷清，如今连中间最热闹的八贝勒府也安静下来了，倒是让人有些不习惯。
叶菁菁竖起耳朵观察了些日子，她总结八福晋应该只是单纯的倒霉，应该没有后续了，于是她也就放下了，该干嘛干嘛。
胤禟每日去工部上值后，叶菁菁在府里看看账本，闲暇时间就吩咐人从外面请女先生进府说书，也是个消遣。
对府里的奴才们来说，自家福晋不是个严苛的主子，后花园摆了台子请女先生说书的事传到府里各处，好些人大着胆子悄悄去问慧心，她们能不能去听一听。
慧心把话传到叶菁菁耳朵里，叶菁菁笑道：“一个人是听，百个人也是听，想听就都来。”
头一日女先生讲聊斋，女鬼爱上书生，叶菁菁不爱听，第二日讲富家小姐嫁穷秀才，叶菁菁直接皱眉。
第三日，女先生忐忑地拿出一本她还没讲过的新本子，草原姐妹替父母报仇，勇斗恶人护羊群。叶菁菁听了半段，总算露出个笑。
坐在后面一块儿听书的完颜氏小声跟刘氏说：“我以为只有南方多山的地方有土匪强人，没曾想草原上也有打家劫舍的。”
刘氏轻声道：“天下之大，哪里都有坏人，普通姑娘家若没个庇护，别说活得体面，只是简简单单地活下去都难。”
书里面的草原姐妹多勇敢呐，换成她们自己，别说和土匪周旋，替父母报仇，护住财产，她们连自己的小命都护不住。
“这个本子谁写的？”
“禀福晋，这个本子乃是一位甘州府进京赶考的举人所写，那举人没透露姓名，只取了个祁连真人的名号。”
“这个故事真是编造的？”
“据他所言，这部书中所写的草原姐妹确有其事，其中细节民妇却无从得知。那举人没考中进士，春闱后就离开京城回甘州府了。”
叶菁菁笑问：“这位女先生，你姓甚名何？”
“民妇谢福晋问，民妇夫家姓李。”
“我问的是，你姓甚名何。”
女先生犹豫了一下才道：“民妇姓张，家里排行第三，邻里亲戚都称民妇一声张三娘。”
叶菁菁嗯了声：“张三娘，过几日叫你跟我进宫，给皇太后讲书可好？”
张三娘先是一喜，后又忐忑道：“民妇只是普通百姓，家里还有儿女，恐怕不能进宫伺候。”
“放心，本福晋知你是百姓，只带你进宫给皇太后讲这本书，不会送你进宫当差。”
叶菁菁明白她的意思，知道她不想为人奴仆，安抚道：“刚才一个多时辰你就讲了一半，这本书半天你就讲完了吧。”
张三娘激动地跪下谢恩：“如若中间不歇气，三个时辰就够了。”
如此说，张三娘已经答应了。
叶菁菁坐得有点累，起身走一走，走之前跟慧心道：“一会儿你留下听张三娘讲讲完，听听这个故事后半段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福晋放心，奴婢知道。”
叶菁菁走后，后花园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别说奴才们，刘氏和完颜氏两人说话声都大起来了。
完颜氏对强盗的下场好奇，追着张三娘问，张三娘却不直说：“贵人等会儿听完就知道了。”
歇了两刻钟，张三娘原地转了圈，双手比画起来：“诸位，且听我一一道来！”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张三娘惟妙惟肖地模仿起草原姐妹说话的语气，台词里甚至还夹杂着几句简单的蒙语，说的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日常用语，即使不会讲蒙语，也能听得懂。
晴云搬着自己的凳子挪到慧心身边，压低声音道：“主子真会选，这个故事皇太后指定喜欢听。”
“别说话，仔细听。”
慧心眼睛看着张三娘，耳朵仔细听她讲的词儿，把这些词儿都在心里仔细过一遍。
一个多时辰后，草原姐妹的故事讲完，大家伙儿都起哄，不停地叫好，这个故事讲得可真精彩。
张三娘笑盈盈地绕场道谢。
这时候，小米从前院过来：“传福晋的话，赏银十两。”
张三娘赶忙道谢：“请姑娘转告，张三娘多谢福晋的赏。”
小米笑眯眯道：“不用谢，主子说你靠自己的本事挣银子养家，又不是谁养的猫儿狗儿，非得主人家给才有个名儿。”
“既然出来行走，那就大大方方的，万一以后你出名了，被记一笔，后人说起康熙朝有名的说书女先生，你愿意后人称你李氏，还是称你张三娘？”
张三娘刚站起身，浑身一抖，又直挺挺地跪下，磕头。
“民妇张三娘，记下了，谢福晋赏。”
慧心、晴云、叶敏心等，不是从小跟在叶菁菁身边，就是伺候她多年，她们早就明白主子的性子，不惊讶自家主子会说出这番话。
刘氏和完颜氏听了这番话忍不住眼红，她们这等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没个依靠就活不下去的人，真要论起来，她们比张三娘多有不如。
刘氏难得大方，赏了张三娘三两银子。
完颜氏更大方，她赏了五两银子。
“张三娘，以后你定要当个厉害的说书先生，青史留名不行至少也在野史上留个名，以后叫后人知道你的名字。”
张三娘双目含泪，俯身给两位贵人行礼。
花园里的众人都散了，回迎喜院的路上，完颜氏忍不住感慨：“咱们福晋跟别家福晋太不一样了。”
刘氏叹道，是呀，太不一样了。福晋连对外头一个不认识的说书女先生都如此这般，对她身边伺候的姑娘们，那就更好了。
如果让她自己选，比起成为主子爷的侍妾，她更想当伺候福晋的小丫头。
可惜，命运如此。
叶菁菁不过随口一句话，没想到给一众女子内心带来这么大的震撼，此时，她和往日一般，躺在窗下的矮榻上看闲书。
“该叫张三娘找几个新鲜的神仙鬼怪故事来讲一讲，那些老故事都听腻味了。”
胤禟进门就道：“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我一天在外面当差奔走，你在家听书喝茶，还嫌腻味。”
也不叫奴才重新倒一杯茶水，胤禟端起福晋的茶杯，一口饮尽杯里的茶水。
“舒坦！”
叶菁菁坐起身，丢开手里看了一半的书，扯了张帕子给他擦汗：“你不是在衙门么？今儿去哪儿了？”
“今天得闲，我去琉璃窑瞧了瞧，正好碰到开窑，窑门一开，热风当时吹得我脸皮都要烤裂了，背上的汗水顺着脊背流。”
“哎哟，那可辛苦你了，还要不要喝茶，我给倒一杯。”
胤禟大爷似的坐下：“且给爷倒一杯来。”
叶菁菁赶忙给他倒一杯茶，还不用他伸手，亲自送到他嘴边。
“主子爷，请用茶。”
胤禟满意了，舒坦了。
喝了茶，不用福晋催促，胤禟自己个儿去净房洗漱，换了身干净衣裳出来。
傍晚天色昏暗，凉风习习，胤禟望了一眼天，还没入冬，早晚吹的风带着凉意，再过些日子，就该换夹袄了。
“这两日朝阳门外的码头特别热闹，第一批漕粮已经进京了，倒是比往年快一些。”
叶菁菁漫不经心道：“你不是废话嘛，往年是户部的官员督办，今年是你八哥亲自去催，快不是正常么。”
胤禩被康熙训斥出京，带着点惩罚的意思，督办漕粮的这个差事，就有了戴罪立功的意思。
他肯定会用心办差。
叶菁菁道：“不说你八哥，你明日去衙门当差，顺便去宫里帮我去宁寿宫送句话，就跟皇祖母讲，后日我带个说书女先生进去给她老人家瞧瞧。”
“女先生？这几日来咱们府里的那位？”胤禟皱眉：“你不记得了，额娘说过，最近不要进宫。”
叶菁菁翻了个白眼：“这都快一个月了，皇阿玛再大的怒火也该消了，我进宫请安还有错？”
就算皇上有怒火未消，总没有冲她的道理，她也是拳拳孝心呐。
胤禟点了点头答应，又叫屋里伺候的人出去，胤禟这才说：“自八哥去江南督办漕粮后，太子爷这段时间一直告假没有上朝。”
“没有上朝那是他的事。”叶菁菁安慰道：“放心，出不了大事，皇阿玛如果有其他心思，上个月都察院上奏废太子的时候，他就不会毫不犹豫地维护太子的名声。”
胤禟无奈，皇阿玛这几年行事越发叫人猜不透，也不给人个痛快。
这话也菁菁不好接，拍拍他胳膊：“等后日我去宫里请安，再过几天就是你休沐，咱们去庄子里住一晚上，这两月太忙，伯父给我的庄子我都还没去瞧过。”
“去庄子？我记得休沐那日张廷玉的儿子满周岁吧。”
“你记错了，不是休沐那日，是休沐前一天。”
“你的意思是，为了去张廷玉家喝他儿子的周岁酒，爷还得告假？”
“我的意思嘛，你干脆就别去了。在外人眼里你就是个普通阿哥，就别跟张廷玉家扯上关系了。”
“你这是掩耳盗铃，就算我不去，你去了还不是同一个意思。”
“我又不大张旗鼓去，我悄悄去。”
怀玉姐姐说了，那天出席的都是张家的亲戚，张家亲戚早就知道她和怀玉姐姐从小交好，不会对外乱说。
福晋不让他去，胤禟反而更想去了。
“你好歹也是个皇子，额娘还十分得宠，你要再跟内阁大学士家扯上关系，我看有些想从龙之功想疯了的人，就要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了。”
“行了行了，我不去，避嫌，行了吧！”
叶菁菁笑道：“不过一顿饭罢了，张家的厨师做的菜也就那样。那日你好好去当差，等我回来，晚上我陪你吃顿大宴。”
“许我喝酒？”
“喝，想喝什么酒你亲自选。”
胤禟勉强同意吧。
隔日，胤禟给宫里递话的时候，叶菁菁吩咐人去五贝勒府，问五福晋明日要不要去宫里给皇太后请安。
五福晋也有些日子没有进宫了，叶菁菁差人过去，她立刻就答应了，还说她明儿一早来九皇子府接她。
叶菁菁听完回话，轻叹，都说蒙古出身的贵女在大清王室地位高，实际上，还是要处处留意，时时小心。五嫂是这样，在后宫住了大半辈子的皇太后也依然如此。
体会到五嫂和皇太后的难处，叶菁菁第二日进宫，请安后一坐下，就笑着跟皇祖母道：“皇祖母最知道我了，我这人爱吃喝又贪玩，最近呐，我府里请了个讲书十分厉害的女先生，有个讲草原姐妹的故事新鲜，我特意把女先生带进来，叫皇祖母也听听这个故事。”
“讲草原的故事呀，老五福晋也听过了？”
皇太后听到草原两个字就已经心动。
五福晋和皇太后坐得最近，握着她老人家的手笑道：“还不曾听过，九弟妹也不请我。”
叶菁菁哈哈大笑：“我一个人不学无术就算了，怎么能带上五嫂呢，回头皇祖该说我把五嫂带坏了。”
皇太后也跟着笑，她拍拍五福晋的手，目光却望着叶菁菁，语气温和：“你五嫂虽说是草原来的，性子不像太皇太后，倒有些像我，有时候过于小心了 。菁菁啊，以后你要有什么好玩的，多带带你五嫂。”
“行呢！皇祖母如此说，孙媳自然要遵命了。”
五福晋捂嘴笑道：“这话我可记住了，回头你要有什么好事不叫我，小心我跟皇祖母告状。”
“咳咳，那指定不能。”
叶菁菁喝了口茶：“张三娘的故事讲的精彩，我就想赖在皇祖母这儿，要不皇祖母您把贵妃娘娘和额娘她们请来一块儿听书，也省了我和五嫂前去请安。”
“行呀，来个人，去请贵妃、惠妃、德妃、宜妃、荣妃她们来听书。”
皇太后问叶菁菁：“讲的故事难不难？”
皇太后自养育五皇子开始，为了教导五皇子也学汉话，她听得懂日常用语，那些掉书袋之类的之乎者也，她就听不懂了。
“不难，听得懂，书里面还写了蒙语。”
听到这话皇太后就开心了。
祖孙三人吃着饽饽等贵妃她们来，没等多久，贵妃和四妃就都到了。
两厢见礼后，五福晋主动让开位置，贵妃扶着皇太后坐下，笑着对宜妃道：“咱们后宫这许多姐妹，没曾想倒是你最有福气，两个儿媳时时惦记着你，有好吃的好玩的都往宫里送。”
宜妃捂嘴笑：“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上回菁菁送大螃蟹进宫，是少了你还是怎么的？”
贵妃故作大声叹气：“我看呐，螃蟹那是沾你的光，今日看热闹，又沾皇额娘的光，什么时候菁菁单独给我送个东西，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贵妃捏着帕子假意擦眼泪，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皇太后更是乐得直拍大腿。
叶菁菁抵挡不住，连忙承诺下回单独给贵妃娘娘送个好宝贝。
“你的小泼猴，不会等到我寿辰那日，两礼并作一礼送给我吧。”
叶菁菁也学她，故作惊讶：“贵妃娘娘怎么知道？”
皇太后刚停下来，听到两人的对话又大笑起来，贵妃忙过去给皇太后拍背：“您老缓着些，小心着别笑岔气儿了。”
“不会不会，我身体好得很。”
宜妃拉着两个儿媳跟自己坐：“菁菁带进宫的女先生呢？”
“在外面候着呢。”
贵妃道：“那就请进来吧。”
张三娘自从前几日知道要进宫讲草原姐妹后，这几日把其他活儿都推了，专心在家练习，如今到了上场的时候了。
张三娘行礼后，站起身，表情顿时生动起来，身体站得笔直，两腿岔开，双手叉腰，叫人一瞧，活脱脱像个神气的小姑娘。
“话说祁连山深处的草原上住着一户牧民，牧民家夫妻两个生了一对活泼可爱的双胞胎女儿……”
随着张三娘活灵活现的表演，屋里人都被她带入到故事中，她的一举一动都十分吸引眼球，叶菁菁喝茶时抬头看了眼，等张三娘说到草原姐妹父母被强盗杀死时，她们气得攥紧拳头，说到两姐妹决心报仇，她们又目露赞赏。
故事节奏张三娘掌握的很好，把宫里这些主子们的情绪拿捏得死死的。
故事讲到一半，张三娘停了下来，中场休息。
宜妃恍惚从故事中回过神来：“荣妃妹妹，这故事比什么才子佳人好听多了。”
荣妃也道：“怪道我以前不喜欢听戏，原来是没听到好故事。”
惠妃和德妃也赞同，管它唱的南戏还是北戏，年复一年，早就听厌烦了，该跟升平署说说，换些新鲜东西。
管理后宫的贵妃道：“今年中秋的时候原也准备了新鲜的小戏，可惜了，没演，等年节跟前，再叫他们排新鲜的戏。”
这个草原姐妹故事写得好，张三娘讲得也好，宜妃她们都听得欲罢不能，听张三娘介绍后面故事还有一个多时辰，他们决定用了午膳后，把故事听完了再回宫。
“都别走，中午都留在宁寿宫用午膳。”贵妃领头道谢：“那就多谢皇额娘了。”
皇太后是个温和的性子，也不将就汉人那一套婆婆拿捏媳妇的把戏，她叫众人都坐，五福晋和叶菁菁也跟皇太后、贵妃她们坐一桌用饭。
张三娘被宫女请到偏厅，主子们赏了她一桌宴席。
饭桌上皇太后起头，一边用饭一边说刚才的故事，问叶菁菁这个故事谁写的？
皇太后都开口了，自然就没有食不言寝不语这一说，叶菁菁就把故事的出处告诉皇太后。
“怪不得把草原上的故事写得这般引人入胜，还懂蒙语，原来写故事的人就是祁连山来的举子。”
皇太后兴致正高，用了午膳只歇息了会儿，就叫人请张三娘过来。
后半段故事主要讲的是两姐妹如何跟强盗周旋，出其不意斩杀强盗为父母报仇的故事。
故事几次转折，让听故事的人的心呐，一直悬在半空着，刚放下又提起来，刚松了口气又遇到危险了。这一波三折，搞得皇太后一直捂住胸口。
直到听到两姐妹杀了强盗后，皇太后才高兴道：“好，这才是我们草原女儿！”
张三娘跪下：“多谢皇太后娘娘夸赞！”
“皇祖母这儿真热闹，孙媳妇来得迟了。”
太子妃笑盈盈地进门：“方才吩咐奴才给贵妃娘娘送个东西，奴才回来说贵妃娘娘来皇祖母这儿看热闹，我紧赶慢赶过来凑热闹，没赶上。”
贵妃招手叫她过去坐：“这有什么，你要喜欢听书，回头请这位女先生去毓庆宫给你讲一回便是。”
叶菁菁挥手，慧心带着张三娘退下去。
太子妃十分懂规矩，先是给皇祖母请安，又给贵妃并四妃请安。五福晋和叶菁菁也起身给太子妃行礼。
“五弟妹、九弟妹不必多礼，快坐。”
叶菁菁看到太子妃有些心惊，一个多月没见，太子妃如今瘦得跟个骨头架子一般，怎么会如此？
贵妃心疼地拉着她坐下：“别多礼，你也是，有空闲就歇着吧。”
“也不累，太医也说，多走走对身体好。”
四阿哥和太子关系还行，德妃随口安慰了一句：“你还年轻，要多顾忌自己身子。”
“多谢德妃娘娘关心。”
本来挺热闹的气氛，太子妃一到，气氛顿时冷了。
宜妃最先站起身告辞，推说前几天翻出来两匹布，她给老五和老九福晋分了，带她们去宫里瞧瞧。
宜妃告辞，惠妃、得妃、荣妃自然也起身告辞。
皇太后对叶菁菁说：“你是个孝顺孩子，下回你来，皇祖母有好东西给你。”
叶菁菁故意拽了一句康熙朝还未写出来的黛玉名台词：“皇祖母只单给我一个人，还是别的人都有？”
“给你的，单给你。”
叶菁菁笑道：“那我可记住了，皇祖母要是偷偷给太子妃和五嫂，我可不依。”
皇太后欢笑道：“你且去，皇祖母只给你。”
略有点沉重的气氛顿时活泛了些，贵妃皱着的眉头都松了些。
宜妃带着两个儿媳回翊坤宫，德妃、惠妃、荣妃落后一步。
“怪道宜妃跟她的九儿媳合得来，这样一个孝顺又会看眼色高低的孩子，跟哪个婆婆都合得来。”
德妃感叹一句，惠妃和荣妃对视一眼，都明白德妃这又对她四儿媳不满了。
这种婆媳间的事也不好劝，惠妃和荣妃略说了两句，就各自回宫了。
翊坤宫。
一进门宜妃就叫人上茶，叶菁菁坐下就问：“额娘，给我和五嫂的布呢？”
宜妃笑道：“放心，少不了你。”
五福晋也跟着笑，笑完才问：“额娘，太子妃这是生什么大病了？怎么瘦得如此吓人？”
“听说太子妃半个月前高热不退，要不是太医院的太医有手段，太子妃只怕人都没了。”
宜妃悠悠叹息，还是那句话，嫁进皇家，太子妃命苦啊。
叶菁菁知道太子妃的处境，她试探着问：“是不是太子……”
“前朝的事，我们后宫女人哪里知道。”
宜妃示意贴身伺候的去外头守着，屋里只有她们婆媳三人时，她才含糊道：“皇上这大半月都没进后宫，七天前，有个小答应生了个公主，皇上也没赏点什么，那个小公主只活了两日就没了，皇上训斥那个答应没把孩子照顾好，把人打入冷宫了。”
这是迁怒。
宜妃表达的意思叶菁菁听明白了，皇上的怒气还没平息，属于不用戳随时都会爆炸的程度。
五福晋担忧：“我们今日是不是不该来？”
“该来，来得也是时候。”
贵妃、惠妃她们真的喜欢听书吗？确实有些喜欢，但是宜妃觉得，大家今日都那么积极去皇太后跟前凑趣，应该都抱着同一个想法：装也要装作后宫和谐。
“太子妃难，贵妃也难。”
皇上和太子两人之间不缓和气氛，后宫的女人们谁也别想好过。
“昨儿胤禟往皇祖母处递话，额娘你们是不是都知道？”
“知道，不光我知道，贵妃她们也知道，要不然今天上午也不会去得那么快。”
后宫知道，皇上也知道，皇上没话反对的话，那就是默认。
假装和谐也是和谐，皇室最重孝道和体面。
叶菁菁也没想到，她只是伸出了试探的小脚脚，就被宫里的这些主子们拉进她们的和谐大戏中了。
宜妃长出一口气：“今天回去后，看看皇上的态度吧。”
再绷得这般紧，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神经都要崩断了。
五福晋心里挂着事，出宫时脸色有些难看，叶菁菁拉着她说话，让她顾不得那些烦心事，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容。
“五嫂，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五哥的身份特殊，不管闹什么，也闹不到你们身上去。除了进宫给皇祖母和额娘请安，你就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保证安安稳稳的。”
五福晋听了她劝慰的话，笑容真诚了许多：“多谢九弟妹宽我心。”
“一家妯娌，咱们不说这些见外的话。五嫂真要感谢我，过些日子等草原上给你送的肥羊到了，送我两头就好。”
“两头未必也太小气了，送你二十头。”
“哈哈哈，那我就不客气啦。”
进宫的时候五福晋去铁狮子胡同接她，回去时叶菁菁先把五嫂送回家，她才慢慢地回铁狮子胡同。
她到家时，胤禟下值骑马回来了。
“守宫门的侍卫说你刚出宫一会儿，我骑马回来，一路上愣是没发现咱们家马车，你先送的五嫂？”
“嗯。”
胤禟下马，挥手叫慧心让开，他亲自扶福晋下马车。
叶菁菁有话对胤禟说，不过也不着急这一会儿，今天在外面待了一天，夫妻俩都先去净房洗漱。
待他们洗漱完，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主子爷，主子，宫里送东西来了。”
胤禟和叶菁菁赶紧换身见客的衣裳出去，乾清宫的小太监等在前院，宫里送东西的人是皇阿玛？
一箱子布匹，各色锦缎、丝绸，共计十二匹。
“皇上口谕：老九福晋是个有孝心的，以后有空闲，一定要多进宫给皇额娘请安，朕这里还有好东西赏。”
听完口谕，夫妻俩跪下谢恩。
送一箱子绸缎，来了十多个太监，太监还没回宫复旨，皇城里该知道的就知道了。
叶菁菁心头明镜似的，康熙搞这么大阵仗，这是拿她做筏子了。
如果能让大家都好过些，就算是明面上气氛缓和些，叶菁菁也乐意做这个筏子。
过了几日，宫里传出消息，太子抄写孝经给仁孝皇后供奉时，想念早逝的皇额娘，哭到昏厥。
皇上心疼太子，亲自照顾太子整晚，父子俩同榻而眠。太子早上醒来，抱着皇上又是大哭。
早上朝议时，内阁阁老陈廷敬用了一堆车轱辘话劝解皇上，翻译成人话就是：我们都知道太子是您的心肝肉儿，您好歹也顾忌下身份，太子都这么大了，您怎么能这么溺爱太子呢？
康熙也是一堆车轱辘话送回去，翻译成人话就是：你怎么知道朕爱吾儿？
真是的，直接把满朝文武干无语了。
胤禟也在朝议现场，要不是低着头，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
总之，这一番有来有回的唱念做打，太子和康熙的关系似乎已经修复了，父慈子孝才是主旋律。
十月，真是丰收的季节，喜悦的季节。
八阿哥还在江南吭哧吭哧地干活，没有他，京城彻底热闹起来了。这家郡王府给太福晋办寿宴，那家王公儿子娶妻，还有各色赏花宴多得数不过来……
门房每日要接好一大摞帖子，叶菁菁再不想出门，也必须每日打扮得体体面面地出门交际。
吃不完的宴席，见不完的人。
苍天啊，京城里怎么有那么多王公大臣！

第22章
宴席再多，在叶菁菁心里，怀玉姐姐永远是第一位的，她小侄子的周岁宴必须去。为此，她甚至称病推了简亲王府的赏花宴。
主院卧室的金铃声响起，慧心先一步推开房门，领着一干伺候的婢女进去。
“主子，已经巳时初刻了。”
不雅地打了个哈欠，叶菁菁又倒回去床上，眼睛都睁不开：“不妨，怀玉姐姐知道我早上起不来，不会催我。”
慧心笑道：“再不催您也该起了，早点过去，也好跟您怀玉姐姐说说话。”
“我给永安准备的贺礼你看了吗？”
“看了，您亲自画的样子，打的金镯子，福玉挂坠等等，全都精致可爱。”
叶菁菁又打了个哈欠，本来昨日傍晚送来时她就要看的，偏偏胤禟那个泼皮缠着她，拿她不让他去张家借题发挥，她根本没空闲看她给永安准备的贺礼。
慧心知道主子的习惯，亲手去拧了张热帕过来，给主子擦脸，擦完脸，叶菁菁总算肯从床上下来了。
洗漱完，换了身外出的衣裳，随意吃了两个包子，喝了半杯茶，叶菁菁领着伺候的丫头就出门了。
在上马处碰到刘氏和完颜氏，两人赶紧上前问好。
“给福晋请安。”
“给福晋请安。”
叶菁菁一边上马车一边笑道：“今天去哪儿？”
“去城东瞧瞧，听说漕粮进京，那里可热闹了。”
“确实热闹，去瞧瞧挺好，自己个儿注意安全。”
“谢福晋关心，我们带了侍卫。”
叶菁菁点了点头，慧心放下帘子，叫车夫赶车。
刘氏和完颜氏不着急，待福晋走了之后她们这才出发。
“刘姐姐，福晋怎么不坐她的车驾，怎么坐和咱们一样的，普通马车都看不咱们皇子府的威风来。”
“福晋自然有她的用意，你别管，也别多说。”
“知道了。我嘴紧得很，我娘家人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在府里过的好日子，以为我天天被欺负过得惨兮兮呢，我娘家一次都没托人带话问我要过银子。”
刘氏微微一笑：“你呀，以前尽犯大蠢，只有这些小聪明。”
完颜氏轻哼：“你骂我，我不高兴了。”
刘氏感叹道，完颜氏真是傻人有傻福，按她以前干的那些事，当家主母没搓磨死她那都算她命长。
现在，她和完颜氏一样有福，碰上个好主子了。
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从铁狮子胡同出去，渐渐汇入人潮中，转过了好几个弯，穿过两条胡同，最后车夫把马车赶进一户人家。
“哎呀，我来晚了吗？”
姚怀玉亲自来迎接：“不晚，师嫂他们也才刚到一会儿。”
叶菁菁立刻明白怀玉姐姐的话：“张廷玉的师兄姚元景到了？”
“嗯，你家九皇子没跟来？”
这个跟字用得妙。
叶菁菁笑道：“没呢，没让他来，怕给你们家惹事儿。”
“你太小心了。我公公因病致仕，他们嫌京城里冬日严寒，早就回麻溪了。我夫君如今就是个翰林，九皇子来也不影响什么。”
那是因为张廷玉还没去南书房上班，等张廷玉去南书房那就不一样了。
如果让别人知道他张廷玉和九皇子关系匪浅，张廷玉会不会被提拔到南书房都难说。
“不说这个，一会儿你帮我介绍介绍，对姚元景我只知其名不见其人，听胤禟说，他差事当得好，账册也干净，是个难得的好官。”
姚怀玉笑道：“师兄为官如何我不知道，但是他跟你一样，从小是个算账的能手。”
姚元景是她娘家同族，他家里有个铺子，做点小生意，小时候极擅算账，小小年纪就说以后要当个大掌柜。
姚元景不但算账厉害，记性也特别好，姚怀玉的父亲觉得，姚元景这个族侄以后从商有些可惜了，就从中牵线，让姚元景拜未来女婿的亲父张英为师。
叶菁菁靠着怀玉姐姐亲热道：“那感情好，我们能说到一块儿去。”
永安小不点儿今日被打扮成一个红包样式，白白嫩嫩的小包子，从头到脚都是红通通的，真是可爱极了。
“永安，还记得干娘吗？”叶菁菁凑过去逗他。
张廷玉抱着儿子十分不满：“什么时候你成我儿干娘了？”
“他洗三的时候说的呀，你不记得了，我给怀玉姐姐写了信，怀玉姐姐答应我了。”
“夫人，有这事儿？”
姚怀玉笑着点头：“有这事儿，我记得当时把信放在你书房的桌上，你没看？”
张廷玉假模假式地哦了声：“你的信为夫怎好私自看，自然给你收起来了。”
叶菁菁嫌弃地瞥他一眼：“太假了！”
小永安在他爹怀里像是一只被捉住的虾，前后挣扎摆动，还不停地拍手，嘴里哦哦地叫着。
“哈哈哈，永安也同意干娘的话是不是？”
“哦哦。”
叶菁菁不客气地把干儿子抱过来，开心地蹭了蹭小脸蛋，真嫩呀！
听到外面的动静，在屋里喝茶的张家姚家亲戚们都出来了，除了姚元景，叶菁菁都认识，她热情地跟人打完招呼后，才冲张廷玉说：“不介绍介绍这位？”
张廷玉十分随意道：“你不是已猜到他是谁了吗？姚元景，字孝德，麻溪人，跟怀玉同族。”
“菁菁见过师兄，见过师嫂。”
叶菁菁对姚元景跟对张廷玉不一样，她客气地跟姚元景和他夫人问好，以自己是怀玉姐姐的小妹妹自居，怀玉姐姐的师兄师嫂，自然也是她的师兄师嫂。
姚元景夫人笑道：“闻名不如见面，我们知道你，没想到经营着那么大产业的叶家商行的主人居然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姚元景和他夫人都是康熙初年生人，在姚元景夫人眼里，叶菁菁的年纪比她的女儿还小两岁，自然是小姑娘。
“哈哈哈，那就谢谢师嫂夸奖了。”
姚元景夫人好奇道：“你姓董鄂氏，怎么你的商行姓叶？”
“这么嘛，说来话长。”
叶菁菁又把她小时候遇到一个姓叶的道士，她与那道士有缘，点化了她，她记人恩情之类的忽悠话术拿出来说了一遍。
张廷玉不想听她胡扯，直接打断她：“九皇子没来？”
夫妻俩都问出了同样的话，看来是真不介意和皇子扯上关系，叶菁菁不回答，只瞪他：“张廷玉，你别不识好人心。”
张廷玉轻哼，把自家儿子抱回来，又对姚元景道：“师兄，你要有什么话想跟九阿哥说，你跟她说也一样。”
姚元景面色不动如山，只笑道：“不着急，等办完永安的周岁宴再说吧。”
伺候的人已经把抓周的小物件摆好了，张廷玉亲自抱着孩子过去。
抓周的红布铺在大长桌上，叶菁菁一看就知道这是张廷玉书房里的长书桌，没想到搬出来给孩子抓周用。
桌上摆着书本、毛笔、张廷玉的官帽等，叶菁菁觉得无聊，趁张廷玉没注意，把她藏在荷包里巴掌大的小金算盘放上去。
不等张廷玉说她，叶菁菁就说：“除了读书就没有其他出路了吗？张家就算了，姚姐姐娘家做大生意的可不少，江升，你说是不是？”
江升是姚怀玉的表兄，论名声比不上现在的徽商十大家，论实力，江家跟徽商前三都能坐一桌。夏天的时候山东闹水灾，她支援山东的赈灾粮就是从江升手里借出来的。
江升笑道：“做生意固然好，但张家姚家都是书香世家，永安以后肯定要走读书的路子。”
表妹夫妻俩生育艰难，年近三十才仅有永安这一个孩子，永安以后肯定要继承张家的人脉的。
怀玉自己却不在乎这些，笑言：“ 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我不盼他封侯拜相，身居高位，我只盼吾儿平安。”
“夫人说得好，以后永安考科举做官，游走四方做生意，或是守着张家老宅过日子，都好，只要他平安。”
张廷玉看了叶菁菁一眼，道：“反正永安有个当皇子福晋的干娘庇护，没银子花了还能找她干娘讨要，怎么过都不会差了。”
叶菁菁：“……”好家伙，回旋镖扎我自己身上了。
在场的亲朋们都笑了起来，起哄叫永安一定要抓那个金算盘，以后求到他干娘面前时才能有求必应。
永安不负众望，一眼就看中金灿灿的小算盘，抓了算盘后又抓了一本红封面的书。
呵，张廷玉也不老实，谁家《三字经》给搞个大红色的书封？
有财有文，张廷玉对今日抓周十分满意。
“大家请屋里坐。”
要开席了，叶菁菁挨着怀玉姐姐坐。
今天的周岁宴，男客一桌，女客一桌，确实都是张姚两家近亲。
叶菁菁没拿自己当外人，用饭也用得快，吃饱了就把干儿子抱过来，叫怀玉姐姐腾出手吃饭。
怀玉无奈地笑：“永安七八月大的时候就认人了，我和夫君不在的时候奶妈妈还能抱得住，我们在的时候，除了我和他爹，谁抱也不乐意。”
“哦哦。”永安哼哼唧唧，好像在附和一般。
“怀玉姐姐你快吃饭，我抱得住。”
怀玉等了会儿，见儿子真不闹，这才拿起筷子用饭。
永安不耐烦穿鞋，他今日穿的鞋子是千层底，鞋底硬挺，他的小脚脚被限制在鞋子里面不好发挥，一直在扯鞋子。
叶菁菁给他脱掉鞋子，只穿着袜子，他动了动脚脚，不被约束，舒坦，他冲着叶菁菁笑，叶菁菁也冲他笑。
一大一小亲热地抱在一起，真不像才头一回见。
姚元景夫人惊奇道：“永安这是第一回见他干娘吧，永安居然也愿意叫九福晋抱。”
“许是我们家跟菁菁有缘分。”怀玉乐见其成。
抱着玩了会儿，永安揉眼睛，秀气地打了个哈欠，这是困了。叶菁菁熟练地把他横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哄着，一会儿就睡着了。
奶妈妈提了个篮子过来，篮子里铺着软和的小被子，叶菁菁把孩子放进去，奶妈妈提着孩子退出去。
叶菁菁端起茶水喝了口，姚怀玉笑道：“带孩子不容易吧。”
可不是，太不容易了。上辈子她没结婚，但她闺蜜结婚了。时隔这么久，叶菁菁现在都记得她和闺蜜带着娃去海边玩儿，一天天的，尽顾着手忙脚乱哄孩子了，根本没有玩的兴致。
“孩子嘛，迎风就长，一个没注意他就能跑能跳了，一个晃神儿多少年过去，儿子成婚，女儿出嫁，咱们不知不觉就老了。”
张家一位夫人感叹了句时光易逝，桌上其他几位年纪稍大的夫人都纷纷赞同。
桌上年纪最轻的叶菁菁只听着，没想到下一句话就落到她身上了，大家都劝她早些要孩子，可别拖了。
皇家情况跟他们这些普通人家不一样，皇子福晋要没个孩子，就算出身高贵，明里暗里不知道要受多少气。
叶菁菁跟这个时代大部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人们不一样，她十分注重锻炼身体，只看她白里透红的脸色就知道她身体十分康健，大家没往她身体不好，怀不了孩子这上面想，只猜测她可能是自己不愿意要。
“生孩子就那么回事，你别因为怕就拖着不要孩子。”
“你家里还养着名医，待怀孕后有名医照看着身体，肯定顺顺利利的。”
叶菁菁也没反驳，笑着谢过大家的关心，只说在考虑了。
女人桌上话题都围着孩子转，男人那一桌聊得就多了，南北的商行，漕粮，商税等等，既是谈资，说出来也是想听听大家对此有什么意见。
江升他们这些做生意之人常年到处跑，他们知道细节，却不知道朝廷又有什么新政，又是个什么趋势。
张廷玉、姚元景这几个在朝为官的只知道公文，不知道政策落地之后民间是个什么反应。
都是一家子亲骨肉，大家交流着各自的信息，对大家都有好处。
午膳后，换到书房继续聊，张廷玉吩咐下人，把自家夫人和叶菁菁请去。
姚怀玉还要照看孩子，跟嫂子们说话，就不去了。叶菁菁一个人领着丫鬟去张廷玉书房。
进门就主动加入话题：“刚才你们聊什么呢？”
张廷玉主动给她让出一个位置，叫她坐到姚元景旁边，顺手给她倒了杯茶：“聊今年各地灾害频繁，今年各地税银、漕粮等，会不会大减。”
叶菁菁看了眼张廷玉，故意笑话他：“你一个翰林院的小啰啰还关心起户部的事了。”
“这不是听表哥说起秋粮嘛。”
叶菁菁喝了口茶：“我知前年康熙朝有人丁户口两千零四十余万；田地五百九十八万余顷；国库征收银子三千零二十万余两，其中课银占两百六十九万余两；米豆麦等近七百万石；再有茶叶十五万余引，行盐……”
说到行盐，叶菁菁笑着对江升说：“大清朝一年有多少盐引，徽商的各大商行应该最清楚。”
江升抬起头，接话道：“约四百三十万余引。”
“是这个数。”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姚元景和张廷玉都十分吃惊，没想到她能知道大清朝如此详细的数据。
叶菁菁又问江升：“你可知去岁十大徽商，他们十家统共赚了多少银子吗？”
江升摇头：“难道你知道？”
“我不知道，但是我大概能猜个数儿。”叶菁菁用手比了几个数字。
大商行，国库，两相比较，谁蒸蒸日上，谁连年亏损，站在山头上的人都看在眼里。
姚元景叹道：“朝廷一年收入统共就这些，各地受灾要救济，还有黄河要治理，各处官道、宫殿要修葺，官员俸禄等等，真是……”
叶菁菁心想，这些开支不算，官员贪污也是个大数目。这几年发展得尚好，户部还能拆东墙补西墙倒腾开，等到倒腾不开，账上赤字过大，亏空填不上的时候，那才是社稷崩塌的大事。
叫他们贪吧，兼并土地吧，以后每年收上来的钱粮越来越少，赤字越来越大，这一天说不定会提早爆发。
江升听得心惊，下定决心，他们江家以后一定要更低调些，等到朝廷真要抓头肥猪宰时，砍到江家时能轻一些。
聊到半下午，江升看出九福晋和姚元景有事要讲，他推说坐累了，出门散两步。其他几个人也起身，也跟着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叶菁菁、姚元景、张廷玉。
姚元景平地炸惊雷：“九阿哥可知，工部右侍郎保林，是太子的人？”
“什么？他不是萨穆哈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吗？”叶菁菁惊讶。
姚元景微微一笑，通过下午的闲聊，他已经相信了师弟的话，九福晋不是普通的内宅妇人，但没想到，九阿哥连工部的这些事都跟九福晋说。
“保林究竟是不是太子的人，九阿哥叫人深查应该就能知道真相。对了，保林的夫人，和太子的侧福晋唐氏乃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姚元景和九阿哥共事也有些时日了，姚元景察觉出九阿哥对萨穆哈的不喜，几次明里暗里想拿到工部的账册，都被工部尚书萨穆哈和工部右侍郎保林挡回去了。
姚元景大概猜到了九阿哥的想法，账册之事兹事体大，他不过是一个汉臣，他们之间的争斗他不想管。但冲着张家、姚家跟九福晋的关系，于情于理他都该提醒一句。
今日听九福晋对大清户部之事如此清楚，姚元景心里十分明白，九阿哥真要对工部动手了。
叶菁菁低头沉思没说话，姚元景劝道：“你们身处皇室之中，比我们这些外人更清楚这几个月前朝后宫的气氛有多凝重，好不容易皇上和太子恢复如旧，工部之事把太子牵扯进来，只怕目前这个和气的局面马上就没了。”
叶菁菁明白姚元景的意思，胤禟想查萨穆哈，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到太子，也可能会惹怒想维持住局面的康熙。
“谢谢师兄的肺腑之言，回去我会跟胤禟说。”
姚元景今天来，就是想提醒九阿哥这句话，话已出口，姚元景就不再多说。
时辰不早了，叶菁菁答应了胤禟晚上要跟他一起用晚膳，就准备先回去了。
永安小不点儿睡醒了，刚才喝了奶，正精神着呢。见到叶菁菁，小身子直挺挺地绷着，一定要她抱。
“小家伙，跟干娘回家，干娘给你吃好吃的。”
“呜呜～啊啊～”
没听懂，口水喷到脸上了，叶菁菁脑袋往后仰：“怀玉姐姐，永安是不是要开口说话了。”
怀玉拿帕子给她擦脸，笑道：“快了，最近听他呜呜啊啊，有点像要说话的模样。”
慧心过来禀报：“主子，马车准备好了。”
叶菁菁把永安还给怀玉姐姐：“那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来。”
“我们送你。”
张廷玉夫妻俩抱着孩子送她上马车。
叶菁菁走后，姚元景夫妻也要走了。
“师兄。”姚元景正要上马车，张廷玉叫住他。
“有事？”
“您在书房跟菁菁说那话的意思是，你……”
“没有那个意思。”姚元景打断他：“你别忘了，师傅当日致仕的时候，是如何提醒我们保全自己，保全家族。”
“我记得。”
姚元景点点头：“师弟，弟妹，我和你们嫂子就先回了。”
“师兄，师嫂慢走。”
张家的客人都散了，关上大门，张家依然是那个独来独往的张家。
叶菁菁在张家多耽误了一会儿，等她回府时，胤禟已经回来了，看到她时还故意轻哼了声，扭头不看她。
叶菁菁也学他，故意轻哼了两声，也扭头不看他。
胤禟坐不住了：“你是小狗还是小猫，哼哼什么？”
叶菁菁笑：“明明是你先哼哼的。”
“董鄂氏&#183;菁菁，你自己说了等我回家用晚膳，还要给我准备宴席，结果我下值回来，宴席没有，你人也不在，你还冲我哼哼？”
叶菁菁拖着他回屋：“你别气，我回来晚了，是因为得知一个大消息。”
“什么消息，你先说来听听，别想糊弄爷。”
“是，你是主子爷，我哪儿敢糊弄你呀。”
夫妻俩一边吵嘴一边进门，慧心去厨房催晚膳，叫晴云守在门口。
“你说什么？”
晴云刚过来，就听到屋里主子爷的怒吼声，主子温言相劝的声音，她赶紧把大门关上，把小丫头们都赶出去。
屋里，胤禟气得跟拉磨盘的驴似的原地转圈，叶菁菁换好衣裳出来，他还没停下。
“你别气，先去查查，说不定姚元景猜错了。”
“不可能！你别安慰我！姚元景那人我知道，绝对不是胡言乱语的人，他如此说，肯定是有证据。”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你待如何？”
胤禟停下脚步，冷笑：“总之，其他地方爷管不了，在爷的眼皮子底下，爷容不下萨穆哈、保林那等蟊贼。”
叶菁菁又开始头疼，真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这京城，真是越来越难待了。

第23章
叶菁菁想知道胤禟要怎么办萨穆哈之事，胤禟说已经在安排了，叫她不用操心，他知道该怎么办。
叶菁菁心里悬吊吊的，总觉得要闹出事情，胤禟不肯说，那就只能等着。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因为一个贪官，康熙总不能圈禁弄死他九儿子吧。
叶菁菁在心里仔细盘算过几回后，感觉事情后果应该到不了不能收拾的地步，一闭眼，也就任凭胤禟发挥了。
与此同时，叶菁菁进宫又积极起来，隔了两三天就进宫一趟，叫宜妃看出不对劲来。
“说吧，是不是胤禟又发癫了？”
叶菁菁：“……”
真是亲娘，这种话也能说得出口。
“我肚子里出来的，他是个什么性子我还能不知道？”宜妃欣赏着刚染的指甲，鲜红光亮，实在是美。
叶菁菁斟酌用词，试图替胤禟挽回些颜面：“额娘，他吧，也……”
“呵呵，你可别替他找补了。”
叶菁菁编不下去了，彻底摆烂：“额娘您放心，不是什么谋反误国的大事，他就是想为国做点实事，可能会得罪人。”
“那就得罪去吧，自从他当差后，得罪的人还少吗？”
“万一得罪的是太子呢？”
“太子……”
宜妃正色，坐直了身子，目光从她漂亮的指甲上挪开，落到叶菁菁身上。
“你赞同他？”
“额娘，他做的是正确的事。”
宜妃点点头，她明白了。
“叫他去做吧，我这个当额娘的，教不了他什么，护他一二还是能的。”说完这话，宜妃又道：“你回去后，看着他一些，叫他别把天捅破了，他额娘我这单薄的身子，能替他挡的窟窿有限。”
叶菁菁哭笑不得：“额娘您放心，他心里有数。”
“哼，我才不信他的鬼话。”
提前给宜妃娘娘做好了心理准备，回去后，叶菁菁积极跟妯娌们来往，只要庄子里送来什么新鲜的吃食蔬果，叶菁菁都给妯娌们送一点。
也不讲究贵重与否，只讲一个心意。
这些日子，各家王公贵族们的各种宴席依然还热闹，叶菁菁每日打起精神出门交际，总会碰到妯娌们，大家都跟她道谢，就连关系最不熟的大福晋见了她都会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说话。
多几场宴席后，各家都知道了，不管外面传的如何，皇子福晋们的关系应该还不错。
叶菁菁这边努力地做铺垫，拉同盟，胤禟却觉得自家福晋做的都是无用功。
“你以为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收买他们，到时候就能让他们担着皇阿玛的怒火为爷求情？”
“能不能先不说，咱们至少尽力了。”
她这些日子的努力，就是想形成皇子们关系还不错的舆论。待到有事时，她不求其他府上能为他们九皇子府如何费心，至少，迫于外界的舆论压力，愿意开口说一两句话。
“舆论压力这个词新鲜，福晋又造出新词儿了？”
叶菁菁一个白眼送他：“赶紧让开，别挡着我的镜子。”
今日康亲王家办的赏菊宴，她必须去。
“你不累？”
“你说呢？”
叶菁菁没好气地推开他：“当你的差去，别碍着我。”
康亲王府，原是礼烈亲王代善传下来的爵位，真正的铁帽子王，满清贵族，他们家办宴，谁不得给个面子？
叶菁菁扶着旗头，吩咐晴云少插点簪子，脑袋真是坠得慌。
胤禟坐一边看福晋梳头，贴身太监小金子着急地在门口催：“主子，时辰不早了，再不出来就赶不上了。”
“着什么急，一会儿爷骑马去衙门，耽误不了。”
“爷，咱们还是赶紧吧，万一路上耽误会儿，咱们就迟了。”
“迟就迟了吧。”
嘴上说无所谓，胤禟还是不自觉起身出门：“你中午回还是下午回？”
“下午吧，今儿几位嫂嫂都要去康亲王府，肯定不能用了午饭就走。”
“那你等着爷，爷下值了去康亲王府接你去。”
“嗯，你快走吧。”
胤禟一步三回头地，总算出门了，一路快走到二门外，翻身上马就往工部衙门赶。
叶菁菁装扮好，换好衣裳出门，外面刮起了风：“这是要降温了？”
“寒衣节过了好几时了，早该冷了，今年气候比往年还暖和些。”
晴云接慧心的话：“旧年里农历十月总要下场雪，今年这都十月尾了，咱们府里后院白炉子、炭火早就囤上了，偏生天气还这般暖和。”
下雪晚，地里的害虫冻不死，明年开春后就容易有虫灾，就会粮食减产。另外下雪不足，北方容易干旱，指不定要闹旱灾。
天灾不断，不知道户部尚书还能不能倒腾过来，老天爷这是在考验户部尚书和大清的国库么？
叶菁菁到康亲王府不早不晚，跟几位妯娌前后脚到，叶菁菁跟主人家问好后，熟练地跟堂姐坐到一块儿闲聊。
叶菁菁环绕一圈：“八嫂还没到？”
“你住铁狮子胡同你不知道？昨儿晚上八阿哥回京了。”
啊，八阿哥，这一个月叶菁菁都快忘了这号人物了。
“堂姐，你怎么知道的？”
“八阿哥回京时被马车拉回来的，据说人瘦了一大圈，进城时人病得起不来身，八贝勒府的下人去各家太医家敲门请诊。八弟妹今儿在家照顾八阿哥，应该来不了了。”
四福晋知道这事儿：“听四爷说，八弟好似得了痢疾，病得很严重。早上我出门的时候碰到乾清宫的太监去八贝勒府送药材。”
“哎呀，八阿哥为了皇上，为了大清办差，这次真是受了大罪了。”
四福晋一脸担忧：“九弟妹说得是。八弟妹没来，我们也不知道八弟身体如何了，不如等这儿的宴散了，咱们去八弟府上瞧瞧？”
大福晋、五福晋等都点头：“是该去瞧瞧。”
康亲王府请的陪客们笑着道：“几位福晋关系可真亲近。”
“兄弟和睦，妯娌相亲，皇家真是天下之典范。”
大福晋笑着推脱一句：“都是皇阿玛教导的好。”
叶菁菁有心铺垫舆论，自然配合出演：“皇阿玛千古一帝，最好的君父，教导皇子自然也是最好的。”
三福晋扭头看自家堂妹，眼眶微微瞪大，含蓄地表达自己的震惊，千古一帝这种话都能在这种场合说？
叶菁菁维持着真诚的假笑，轻轻捅了堂姐一拐子，五福晋见了抿嘴偷笑。
其他皇子福晋都是体面人，都笑着附和，十分有默契地，拐弯抹角地对康熙夸夸夸。
“来客人了。”
有新人进来，皇子福晋们借着喝茶，默契地活动了下笑到僵硬的嘴角。
放下茶盏，叶菁菁一抬头，看到康亲王福晋亲自陪着一位夫人进来，那位夫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年轻姑娘。
看人先看着装打扮，南方来的，穿的低调且华丽，哪家的？
叶菁菁给妯娌们使眼色，大家都不认识，不过也不着急，一进门康亲王福晋就领着这对母女过来问安。
一阵寒暄后，叶菁菁听到江宁织造曹寅之妻女，她的眼睛亮了，这两位是曹雪芹的祖母和姑姑？
两边介绍完毕后，康亲王福晋又带着曹寅妻女去见另一边的王府、郡王府福晋们。
“哟，康亲王福晋亲自领人进门，这江宁织造真是不一般，有银子有名儿，还得人看中。”
“心腹嘛。”
几位妯娌笑了笑：“曹寅之妻这个时候进京做什么？”
“年底选秀，你们忘了？”
几位皇子福晋脸色顿时都不好了，府里又要进人，晦气。
叶菁菁稳坐钓鱼台：“放心，看曹家母女的做派，人家肯定是要指给王公贵族之家做嫡福晋的。”
听叶菁菁这么说，大家都在心里过名单，排得上号的郡王亲王家，谁年龄最合适？
一波一波客人进门，叶菁菁规矩地坐着，闲话说了一堆，人都坐乏了，总算等到用午膳了。
用了午膳后，后院摆了戏台，叶菁菁不耐烦坐，叫上堂姐去看看康亲王府的后花园。
五福晋、十福晋她们也是如此，只是他们比叶菁菁和三福晋提前走了一会儿。
叶菁菁更完衣出来，只有她堂姐还在门外等她。
“还是堂姐对我好，贴贴。”
三福晋笑着推开她：“别闹，注意下你皇子福晋的身份。”
“这里又没有其他人。”
堂姐妹俩手挽手去后院溜达，刚进去没走两步就碰上前头吵架，两姐妹对视一眼，赶紧换一条路走。
两人没走几步，叶菁菁听着不对劲，有个声音好像是十弟妹？
胤俄叫她九嫂叫得那般亲热，十弟妹肯定要护着。
叶菁菁扶着慧心，踩着花盆底倒腾着小碎步赶回去。
“十弟妹，这是怎么了？”
人未到，声先至。十福晋看到三嫂和九嫂来了，委屈地上前告状：“这位不知道是谁，上来就骂人，说五嫂鸠占鹊巢什么的。”
鸠占鹊巢，这从何说起？
穿绯色衣裳的小少女不服气：“明明是我们吩咐人摆的茶点，我们不过是去前头赏了会儿菊花回来，你们就占了我们的位置，还说不是鸠占鹊巢？”
叶菁菁扭头看，凉亭的小桌上摆放着茶点。
两边人马对峙，叶菁菁要弄清楚：“你们是谁？你说这是你们叫的茶点，五福晋和十福晋过来，你们怎么不提醒？”
着翠色旗装，作妇人打扮的女人赶忙道歉：“请诸位福晋见谅，阿月不是有心，她只是太着急了说错话。”
“没人看到，怎么提醒？况且，就算没人提醒她们应该也知道，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碰吧。果然是草原上来的蛮子，鸠占鹊巢惯了，不讲理。”
小姑娘凶得很，那妇人根本拦不住。
叶菁菁听明白了，这两人叫了茶点，然后带着伺候的人去赏花了，凉亭这里也没留个人守着，五嫂她们散步过来，见没人，以为是主人家准备的，走累了就坐下歇一会儿，被回来的这两人瞧见，以为占了她们的位置，就吵起来了。
叫阿月的那位姑娘拉着那妇人，不让她道歉：“要不是她，如今你就是五皇子的福晋，桂娘，你跟她客气什么。”
“阿月！”
名叫桂娘的那位妇人急道：“我哪里得罪你了，阿月，这话要传出去，你这是逼我去死吗？”
桂娘忙又蹲下身请罪：“阿月年轻，说话不知轻重，还请几位福晋原谅她。女子名声重要，还请诸位……”
五福晋扶起桂娘，微微一笑：“都是小事情，她一个小姑娘罢了，我们犯不上跟她计较，你也别着急。”
十福晋解释道：“桌上的茶点我和五嫂没动过，只是略坐了坐。”
“既然话讲清楚了，我们就走了。”三福晋拉着叶菁菁。
叶菁菁完全没搞清楚状况，两边就和解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妯娌四个走了好远，找了个偏僻的地儿坐下，三福晋叫伺候的人去前头路口守着，不叫人进来。
五福晋叹息一声，自己先开口：“刚才那位叫桂娘的妇人，应是员外郎张保柱之女，如今她是吏部左侍郎的大儿媳。”
员外郎之女，犯得着对她如此客气？
三福晋见五弟妹好似不介意，这才小声道：“那年选秀时，听说宫里原提过把员外郎张保柱之女指给五弟，皇祖母不愿意，觉得身份有些低。”
五福晋红了眼眶：“我原本不知有这回事，我也是进宫后才知。”
五福晋性子比较软，在娘家时也没少被上头的哥哥姐姐欺负。她祖母喜欢她，得知宫里的皇太后有意给养在膝下的皇子选位身份高的福晋，就把她送进宫里，后来就成了胤祺的福晋。
叶菁菁惊讶，还有这回事？她对康熙朝的皇子们谁娶了谁根本不清楚，也不知道原来五福晋不是如今的五嫂。
刚才说的鸠占鹊巢，居然是这个意思。
说起这段往事，五福晋最担心皇祖母那儿，她握着叶菁菁的手：“皇祖母以为我是草原儿女，不愿意住在憋屈的京城里，心里有些愧疚，所以一直十分心疼我，甚至嘱咐九弟妹多照顾我。其实，嫁进皇家我是愿意的，我怕说了，皇祖母就……”
叶菁菁明白她的担心，安慰道：“皇祖母对你好，你对她好就成了，皇祖母不用愧疚，你也不用愧疚。”
“还有，你对刚才那位错过五福晋这个位置的桂娘也不用愧疚。你不是抢了她的夫婿，宫里指了你当五福晋，那你就是堂堂正正的五福晋。”
“可五阿哥……”
“五哥怎么了？”
五福晋捂住脸哭：“五阿哥因为这事不喜欢我，对我一直冷冷淡淡的。”
“啥？”
叶菁菁跟堂姐、十福晋对视一眼，应该不至于吧，她们瞧着五阿哥对五福晋还行吧，五阿哥一直就是那个性子，应该不是针对五福晋。
三福晋给堂妹使眼色，叶菁菁只好开口：“五嫂，你听五哥亲口说的？”
“这还用亲口说吗？他的态度……”
叶菁菁稍微放下心来：“五嫂，我觉得你可能是想多了，五哥可能没有这个意思，要不你跟五哥聊聊？”
“我，我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你也要说呀，这种事，你再不好意思也要问清楚。”叶菁菁急了。
三福晋开口劝：“菁菁说得对，你还年轻，以后还有好几十年要活，你就这么憋着？”
不管怎么劝，五福晋还是觉得说不出口，她受不了五阿哥冷淡的态度。
好么，本来说来花园逛一逛，叶菁菁和堂姐、十弟妹劝了五嫂半天，没劝动，眼看着都太阳都快下山了。
叶菁菁最后说：“要不我让胤禟去跟五阿哥说？他们是亲兄弟，这种话好开口。”
“不行，要是五阿哥说他就是惦记着那个员外郎之女怎么办？后半辈子我还活不活了？”
说到底，五嫂就是鸵鸟心态，怕面对现实。
虽然叶菁菁她们都觉得，这个残酷的现实可能是五嫂想象出来的。
“福晋，你说爷惦记谁？”
三福晋、叶菁菁、十福晋震惊！
五阿哥来了！
五福晋哭了一下午，此时还眼泪汪汪，眼眶红得不能看。
五阿哥走进来，脸上的怒气都快压不住了，却还要耐心追问：“福晋，刚才你说爷惦记谁？”
五福晋不敢吭声，低头掉眼泪。
五阿哥长舒一口气，又强忍着：“三嫂、九弟妹、十弟妹，谢谢你们下午陪着福晋，今天家里有事，我们就先走了。”
五阿哥不顾花园里其他人的眼光，亲手拉着五福晋回家。
叶菁菁伸长脖子看，真想追上去，被胤禟拦住：“你够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跟着五哥一块儿来的？刚才五嫂说话你们听到了多少？”
“听到五嫂反反复复地说五哥不喜欢她，肯定惦记那个什么员外郎的女儿。”
叶菁菁拉着堂姐的手：“哎呀，真想知道后续。”
三福晋也想知道，不过，她整理了下衣裳，轻咳一声：“咱们该回去了，再不走，康亲王府要留咱们晚饭了。”
过了会儿，胤俄也来了，三家人在康亲王府门口分别，各回各家。
上马车，只有他们夫妻两人，胤禟一改刚才正经的模样，赶紧问：“怎么回事，好端端地来赏花，五嫂怎么就哭起来了，五哥喜欢那谁又是谁？”
叶菁菁哈哈大笑，一把推开他：“想知道，问你五哥去。”
“福晋，快告诉我嘛。”
叶菁菁才不告诉他，只叫他起开。
夫妻俩在马车里拉拉扯扯，回到家还停不下来，进家门了叶菁菁才想起来，该去隔壁八贝勒府表达下关心。
不仅她忘了，大福晋、三福晋她们都忘了，只有四福晋回家路过八贝勒府想起来，但是其他妯娌不在，她一个人去探病也不太好。
算了，回家吧，明儿再说。

第24章
五贝勒府。
“爷，您回来了。”
“都给爷滚！”
胤祺冷着张脸飞身下马，等了好一会儿的侧福晋刘佳氏忙上前请安，她还没近身就被吓得跪地请罪。
“主子爷您恕罪……”
胤祺眼神都没给她一个，绕到另一边，大力扯开马车的车帘，坐在里头的五福晋被突然这一下吓得一哆嗦，眼泪汪汪。
胤祺铁青着脸：“福晋自己下来，还是爷抱你下来。”
五福晋不敢磨蹭，扶着丫头小心下马车，下马车后还假装不经意地看他脸色。
胤祺不发一言，拉着她大步往主院去。
“福晋小心啊。”丫鬟惊呼。
五福晋踩着花盆底，被胤祺猛一拉，要不是丫头扶着，此刻已经摔地上了。
胤祺皱眉，一把把五福晋打横抱起。
“搂着爷肩膀。”
五福晋心乱如麻，又手忙脚乱地听话搂紧胤祺，偏偏越乱越出错，她的指甲刮到了胤祺的下巴，胤祺下意识微微后仰，也没能躲开，下巴上留下好长一个指甲刮的红痕。
“爷，我不是有意的。”
胤祺瞪她，抱着她大步进屋，丢矮榻上。随即，回头就是两脚把门踹上，屋里的光线顿时暗下来。
在五福晋眼里，这会儿五阿哥踢上门气势汹汹冲她过来，吓人得很，她下意识往矮榻里面躲。
“躲什么躲，难道你认为爷是个打女人的人？”
五福晋下意识摇头，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又自动往外面挪了两下。
胤祺深呼一口气，憋了一路回来，他问出在康亲王府问过的那句话：“你跟九弟妹她们说，爷惦记那什么员外郎之女？”
五福晋摇头。
“不是你说的？”
“是我，我就是觉得……”
五福晋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哭了这么久，心里又紧张，感觉脑子缺氧，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事情不说清楚，今儿他不会放过她，胤祺拖来把椅子摆在矮榻前，跟她面对面。
“不慌，咱们一件一件地说。头一件事，爷先回答你，那个员外郎的女儿爷从未见过她，更不喜欢她。爷不明白，为何你会说出那样的话？搞得好似爷给你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下午三嫂、九弟妹她们的劝告在她心里还是留下了痕迹的，五阿哥摆出一定要说清楚的架势，五福晋抹了把眼泪，委屈道：“那我可说了。”
“说！”
说就说，她一咬牙：“我们大婚头一日晚上，你一见我就皱眉，大婚第二日见了皇祖母额娘她们回南三所，你立刻扭头就走了，你的侧福晋见我还说草原上来的就是跟她们不同，怪不得五阿哥喜欢那位员外郎之女。”
“还有呢？”
“你喜欢你的侧福晋，不喜欢我，在宫里的时候来我屋里你就皱眉，跟你侧福晋就有说有笑。出宫后建府后，你干脆来都不来我屋里。”
“还有没有？”
五福晋不吭声。
胤祺头疼，伸手揉了揉额角：“你说完了，现在爷来说。”
“大婚头一天晚上，你脸上画的那是什么，我如果真的皱眉，不是对你，肯定是对你脸上的东西。”大婚多少年了，胤祺至今记得她脸上怪异的妆。
“我们族里的姑娘大婚都是那样的。”五福晋弱弱地解释。
“住嘴，听我说完。”
五福晋又不吭声了。
“大婚第二日，我走是因为太子有事找我，所以给皇祖母额娘她们磕完头我才会离开去毓庆宫。”
“你说爷不去你屋里，你是不是要找找自己的原因？还在宫里时，你躲着我，恨不得日日去皇祖母宫里，还想住在皇祖母处，刚大婚那一个月，你自己说说，我去皇祖母宫里接了你几次？”
五福晋低下头，那时候刚进宫，又被他的妾室挤兑，她心里不安，才想往皇祖母那儿躲，寻找庇护。
“还有，出宫建府后，每回我去你屋里，说不了三句话，你就要提别人，把爷往外推，我听了难道高兴？我还想问你，为何如此不喜我？”
“我是你福晋，家里我不能插手，你的侧福晋小妾都挤兑我，我是福晋，还要装作大度，你还想我怎么样？”五福晋替自己委屈。
“府里事多，内务府出身的那些奴才难缠，没让你管，是怕你没管过，为难，所以才叫管家管着，小事他处理，大事跟我汇报，爷也没让侧福晋管家不是？”胤祺仔细解释自己的用意。
“至于你说她们挤兑你，你是福晋，你就不能自己立起来？你不知道教训她们？蒙古贵女，连后院几个女人也压不住？就算你管不了，怎么不跟爷说？”
见她又委屈上了，眼泪要掉不掉，胤祺扯了张帕子给她擦眼泪：“我是太皇太后和皇祖母她们带大的孩子，爷不是宠妾灭妻的人，你要相信我。”
把话讲透了，胤祺明白她的担忧和惶恐，他又是气又是无奈：“你跟九弟妹关系不错，怎么就不能跟她学学，你看看九弟妹如何对九弟，如何管着九皇子府的？”
“我学不来九弟妹，我跟九弟妹不一样，九弟妹的母族都喜欢她，她性子也好，皇祖母，额娘都喜欢她，乐意给她撑腰。纵使是八弟妹，九弟妹不喜欢也敢骂回去，我做不到这样。”
胤祺丢开帕子：“下回，不管是嫂子们还是后院的女人让你不高兴了，你也骂回去，出了事爷给你担着。”
“我是皇祖母养大的孩子，我受了皇祖母的好，那个位置跟我无缘，就因为这个，皇阿玛对我比对其他兄弟宽和一些。以后，无论哪个兄弟登位，也只会拿我们夫妻做样子，断不会欺压我们叫天下人说嘴。不用怕得罪人，知道吗？”
胤祺又提起那个员外郎：“那个员外郎之女，最先是皇阿玛提的，皇阿玛不想我有个身份高的福晋，最后定下是你，那是皇祖母心疼我，也是因为你在母家，不是最受父母喜欢的女儿，你性子还软，皇阿玛对你放心。”
她最想掩盖的东西被胤祺说出来，五福晋眼泪止不住地流，痛哭失声。
胤祺把她抱到怀里：“他们不心疼你，爷心疼你，以后，我们好好过吧。”
“好。”
压在心里多少年的心事，如今摊开说清楚了，五福晋冲胤祺笑，胤祺道：“你从前从未对爷这样笑过？”
“从前我……”
胤祺不想听，抬起她下巴吻了上去。
她的手，不用提醒，这回自觉地搂着他的脖子。
屋里气氛渐浓。
“禀告主子，安郡王府来人了，说是今日下午，他们家小格格言语无状冲撞了咱们家福晋，安郡王府管家特送上厚礼上门请罪。”
胤祺强压着心绪，紧紧地抱紧福晋，怒火中烧：“叫他们滚！谁敢打扰爷，都撵出去！”
晕晕乎乎的五福晋试图找回理智：“今天那个小丫头是安郡王府的格格？八弟妹的表妹？”
“管她是谁，你等着，回头爷给你出气。”
刚抬起身子的五福晋又被按下去，呼吸被身上之人捕捉，再无法逃脱。
安郡王府的管家原样带回赔罪的礼物，安郡王福晋淡淡瞥了眼小女儿，阿月装痴卖傻扑到祖母怀里撒娇：“额娘，阿月真的知道错了。”
安郡王福晋不吃这一套：“你明知道那是皇子福晋，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冲五福晋发脾气，你哪里来的胆子！”
“桂娘姐姐不是不相干的人，她是姐姐的手帕交，桂娘姐姐对我很好的。”阿月小声说：“我就是看不惯那个蒙古蛮子占了桂娘姐姐的皇子福晋位置。”
阿月嘴里的姐姐，说的是八福晋，论关系，她们是表姐妹。
“你呀。”
安郡王福晋拿指自家这个小女儿没办法，指头狠狠戳她额头：“你姐姐的手帕交，又干你什么事。”
“得罪了就得罪了嘛，那个蒙古蛮子是皇子福晋，姐姐也是皇子福晋呀！”
安郡王福晋无法，只道：“咱们家去赔罪人家不收，既然如此，那就叫你姐姐去赔罪，那个桂娘，本也是她的手帕交。”
不用问，安郡王福晋也知道，女儿能知道当年五福晋换了人选之事，应也是八福晋透露给女儿的，女儿年纪小莽撞，那就该八福晋担责。
今儿已经晚了，第二日一早，安郡王福晋身边的管事嬷嬷亲自跑了一趟八贝勒府。
舅母身边的最得力的管事嬷嬷亲来，来之前也未递过帖子，八福晋顿觉不好，猜测是不是安郡王府发生什么大事了。
“奴婢见过八福晋。”
“嬷嬷请起，舅母吩咐您前来，有何要事？”
那嬷嬷装模作样地蹲了下，还没蹲下去，八福晋叫她起她就不客气地起身了：“回福晋的话，昨日康亲王府的赏花宴上，您的手帕交得罪了五福晋，阿月格格看在您的面上帮腔了几句。”
“咱们家格格最好打抱不平，说话没个遮拦，许是得罪了五福晋，昨儿咱们家福晋遣管家前去赔罪，被人赶出来了。福晋的意思，于情于理，这事儿您得担起来。”
不愧是安郡王福晋身边的管事嬷嬷，三言两语就把责任推到八福晋身上，八福晋心里不愿沾手，但是面上还是得问清楚：“到底说什么话得罪了五嫂？”
那嬷嬷淡淡道：“那员外郎之女，和五福晋，除了那事儿还能有什么牵扯？咱们家福晋的意思，谁跟阿月格格嚼舌头引诱格格生事就不追究了，如今事情已经这样了，还请八福晋处理妥当，别坏了咱们家格格的名声。”
话说到这儿，八福晋也就不好多说，只能答应把这事儿担下。
“送嬷嬷出府。”
“奴婢告退。”
待安郡王府的嬷嬷走后，贴身伺候的丫头为主子不满：“不过是个管事嬷嬷。”
八福晋叫她不必再言。那嬷嬷如此，不过是吃准了她不会跟舅父舅母翻脸断亲罢了。
“算了，五嫂那事，阿月本是从我这儿听去的，是我嘴不严，我去给五嫂道歉就是了。”
五嫂是个软和性子，五阿哥也不爱与兄弟们为难，想必不是大事。
八福晋想着过几日，等八阿哥身子好些了，她再找个机会去拜访五嫂，谁知当日五阿哥五福晋，并其他几位皇子福晋都来府上探病。
这真是，打瞌睡遇到枕头了。
既然是来探病，肯定要先去看望病人。八阿哥这次出京办差真是受大罪了，胤禛见八弟瘦成这样，连忙道：“太医如何说？”
胤禩笑道：“多谢四哥关心，太医说救治及时，好好养些时日就能好全。”
“那就好，这次真是辛苦八弟了，昨儿皇阿玛跟内阁商谈国事的时候夸奖你了，说你差事办得好，是皇子们的榜样。”
听到皇阿玛跟内阁大臣夸自己，胤禩被子里的手慢慢握成拳头，面上微笑道：“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哪里担得起皇阿玛如此夸奖。大哥今年大半年一直在外办差，家都难回。还有太子、三哥、四哥、五哥、九弟、十弟，上回你们去山东赈灾不比我凶险？兄弟们都是为皇阿玛分忧罢了。”
胤禩说这一长串话，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在场的皇子们都笑着互相恭维。
叶菁菁在一旁瞧着，出京一趟，八阿哥有点光华内敛的意思，说话愈加八面玲珑了。
“五哥，五嫂，做弟弟的在这里要跟你们道个歉。”
八阿哥点出五哥五嫂，胤禟、叶菁菁，夫妻俩的八卦的耳朵立刻竖起来了。
猜到什么事的三福晋、十福晋也默契地瞟了五福晋一眼。昨儿没亲眼看到，听到点风声的大福晋、四福晋也是如此。
今儿一见面叶菁菁敏锐地注意到五哥下巴上还未全消的红痕，更看到五嫂的脸色白里透红，娇嫩无比，就猜到他们夫妻昨晚上肯定关上门来把事情解决清楚了。
本来以为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这会儿八阿哥这话，倒是叫五福晋不好开口，只好微微低下了头。
五阿哥胤祺脸上的笑容慢慢沉下去：“都是自家兄弟，八弟有话就说吧。”
胤禩看了福晋一眼，八福晋往前一步，难得低头，行礼赔了个不是：“昨日之事是阿月莽撞，我在这儿替阿月给五哥五嫂道个歉。”
胤禟和叶菁菁夫妻对视一眼，胤禟冲自家福晋挑眉，他昨晚上说什么来着，八嫂就是外强中干，舅舅家表妹得罪了人，还得她低声下气来道歉。
五阿哥五福晋不说话，其他知道内情的人都闭口不言。
胤祉、胤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了眼在场的兄弟、弟媳们，猜到其中应有内情，也不帮腔。
一时间，气氛有些僵住了。
胤禩虚弱地轻咳一声：“五哥，你心里有什么不舒坦的地方，你只管说，弟弟我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胤祺终于开口了：“八弟，爷的福晋，蒙古王公之女，三书六礼娶进门的皇子福晋，爷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凭她一个郡王府的继福晋之女就敢对爷的福晋出言不逊，她也配？”
八阿哥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没想到向来和气的五哥会说出如此尖锐的话，连他的面子也不给，只怕要结仇了。
五福晋抬起头盯着胤祺，眼里冒着小心心。
叶菁菁忍住想挠头的冲动，怎么回事，看到五哥五嫂她的脑子就发痒，要长恋爱脑了？
五阿哥握住福晋的手，对八阿哥道：“八弟，这事儿我大度不了。”
八阿哥挤出个勉强的笑：“五哥，不至于吧。咱们这样的身份，何必跟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计较。”
“八弟你大度，我却不然。”
八福晋直视五福晋道：“五嫂，毕竟得罪的是你，你如何说？你乃皇子福晋，真要跟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过不去？”
五阿哥微微偏头：“八弟妹，五贝勒府，我说了算，你也不用逼问我福晋了。”
或许是对八福晋拿捏自家福晋不满，胤祺目露冷光：“听说八弟自江南带回来一位美人，那美人一路照顾八弟回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八弟妹怎的昨日就把人撵走了？”
“八弟妹难道只知劝人大度，自己却这般小气？严于律人，宽以待己，不合适吧。”
五阿哥今天火力全开，叶菁菁心里直呼得劲儿。
胤禛见真吵出火气了，连忙劝架：“咱们是自家兄弟，安郡王府那是外人，哪里有为了外人自家兄弟吵嘴的道理。”
胤禟赞赏地看了四哥一眼，四哥真懂劝架。
三福晋、四福晋也连忙帮腔，试图缓和气氛，拉拉杂杂说些家常闲话，见时辰不早了，估摸着八福晋正在气头上不会留饭，大家又迅速找托词告辞。
等人都走了，八福晋气道：“你们爱新觉罗是一家，我是外人，我舅舅舅母家都是外人，四哥刚才那话明明是拉偏架，你也不帮我娘家说一句。五阿哥都知道帮他福晋说话，胤禩你呢？”
八福晋撒完气就气冲冲地走了，躺床上养病的八阿哥身子虚哪里追得上，躺回床上把自己气得够呛。
一群皇子福晋从八贝勒府出去，转头被叶菁菁请回家用午饭。
胤禟也积极邀请五哥五嫂，他真是太好奇了，昨晚上回去他们两口子说什么了，今天五哥怎么突然大发神威了？
自持身份的胤祉和胤禛嘴上不说，脚下却一步都没耽误，跟着去了九皇子府。
“五嫂，今儿你怎么这么好看呢？啧啧，看这小脸蛋儿，美的那叫一个惨绝人寰，还有这眼睛，水汪汪的像是一汪清泉一样。”
叶菁菁开口打趣，其他几个福晋都怪笑着看向五福晋，五福晋脸蛋一红，下意识扯胤祺的衣袖，胤祺握住她的手。
哇哦，这娇羞，这默契！
胤禟直搓胳膊：“怎么回事，今儿也没降温，怎么还起鸡皮疙瘩了。”
“哈哈哈哈！”
叶菁菁抱着堂姐十分没形象地大笑，三福晋也噗哧一声笑了，其他几个福晋也忍不住，顿时，院子气氛欢乐得不像样。
胤祺笑着对胤禟道：“你也不管管，九弟妹像什么样。”
胤禟神气地大声道：“我福晋就这样！”
胤禛见弟弟弟妹们夫妻间如此和睦，他笑着看向身边的人。
四福晋回头看他，夫妻俩对视而笑。
可真好。
他们这样的人家，不求岁岁年年长恩爱，只求日日相对不生厌。
但是。
相敬如宾一辈子固然好，能多些夫妻情分，自然是最最好的。

第25章
八福晋不仅没把舅母交代她的事办妥当，还激怒了胤祺。胤祺也没惯着，一不做二不休，当日就放出了跟安郡王府结仇的风声。
这下老八夫妻俩把路走绝了，五贝勒府怨他们，安郡王府也当他们夫妻办事不力，搞的老八夫妻俩里外不是人。
安郡王玛尔浑原本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直到在外面听到他们家跟五贝勒府结仇的风声后，回家一问才知道怎么回事，玛尔浑顿时大发雷霆，把福晋和小女儿都骂了一顿。
随后，玛尔浑亲自去找五贝勒府，胤祺避而不见，到这儿，五贝勒府跟安郡王府这个仇算是彻底结下了。
安郡王福晋没了脸，八福晋这个无辜又不算无辜的人也没落好，安郡王福晋身边的管事嬷嬷去八贝勒府，夹枪带棒地把八福晋训了一顿。
砰的一声，雨过天青青花瓷茶杯茶盏碎了一地，八福晋被气得浑身颤抖。
“放肆，舅母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竟敢一个奴才来数落本福晋！”
从小照顾八福晋长大的奶嬷嬷忙劝道：“您这样尊贵的人儿，跟那等奴才生什么气，不值当。”
八福晋眼眶都红了：“嬷嬷，你看舅母做的都是什么事，阿月说错话怪我头上，我好心帮忙，反而还落了不是。”
“是是是，昨儿嬷嬷都看到了，五贝勒都气上您和主子爷了，谁敢说您办事不用心呢。”
奶嬷嬷怪罪安郡王福晋：“那本不是你亲舅母，后头进府的继福晋，心思狠毒着呢，咱们这回吃亏，等主子爷以后好了，早晚咱们能叫她跪下给您磕头认错。”
“福晋啊，您且先忍忍吧。前头因为太子爷的事，咱们主子爷被万岁爷丢了个苦差事，主子爷好不容易丢了半条命把差事办好回京，万岁爷才对主子爷有点好脸色，这个时候咱们可不能惹皇上厌。”
八福晋深吸一口气坐下：“嬷嬷说得对，我一生荣辱系在八阿哥身上，他好我才好。以后，咱们来日方长。”
奶嬷嬷喜笑颜开：“哎，这就对了！”
胤禩那边，昨日夫妻俩争执了几句，如今听到福晋如此受屈辱，胤禩脸色难看得紧。
前来禀报的贴身太监小声道：“五贝勒既然把事做绝，肯定不会就此罢手，安郡王府指定不会好过。”
胤禩垂下眼眸，遮住眼里的愤怒，这点小事，他忍得住。
叶菁菁从胤禟那儿听来五贝勒府跟安郡王府的八卦，她的八卦之魂又燃烧起来了：“你说五哥会怎么报复安郡王府？”
“那我哪能知道，五哥又没跟我说。不过不管五哥怎么报复，这个风声放出去，以后不管谁家做宴，哪家女眷都不敢看轻了五嫂。”
“那是哦，你们爱新觉罗家一大群男人，有一个算一个，真扒拉不出几个对嫡妻如此看重的爷。”
胤禟不满：“怎么说话呢？爷对你不好？爷告诉你，要是以后谁敢这样落你的脸，爷都不等过夜，当天就打上门去。”
叶菁菁哈哈大笑，顺手就给他戴高帽：“九皇子最牛，不愧是你们爱新觉罗家的好男儿，巴图鲁。”
啧，好男儿他认下了，巴图鲁他倒是不敢认，对自己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嘛。
不提五哥家的事，胤禟问：“前些日你只忽悠我说等到休沐就出城去玩一天，彭春送你的庄子上有什么好玩的？”
“上回不是跟你说过么，有山有田。我之前养在别庄的各种牲畜，特别是精心养着的药鸡都挪到那个庄子上去了。”
“咱们明天能吃一只药鸡不？上次在你家尝过一会，我现在都还记得那个味道。”
“吃，选一只最大的，咱们两人吃。”
胤禟笑嘻嘻地拉着福晋的嫩手揉来揉去：“你那个药鸡是个好东西，吃了后那几天我感觉身子壮得跟头牛一样。”
叶菁菁也是成婚好几年的妇女了，这点调戏完全拿捏不了她，扯回自己的手给他一巴掌：“别笑得那么恶心。”
“福晋～”
叶菁菁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行了，晚上快做好了，你赶紧去洗漱换衣裳，一会儿准备开饭了。”
占不着便宜，胤禟起身扯了扯身上皱得不行的袍子：“这几日天气渐冷，爷今儿都没出汗，就你讲究。”
“那你去不去？”
“去，我不去你晚上是不是要赶我？”
夫妻俩笑闹一番，等了半个时辰才用了晚膳。
天色还未黑透，叶菁菁拉着胤禟去后花园溜达，溜达了才一会儿，胤禟就说自己困，要回房间休息。
叶菁菁吐槽，胤禟这个色鬼！
隔日一早，胤禟一大早起来吩咐奴才们收拾行装，又抱着睡意蒙眬的福晋上马车。
慧心、晴云她们都不敢抬头，主子真可怜，昨晚才睡了多久，这又被扒拉起床。
“菁菁，醒醒，咱们出城了。”
叶菁菁嫌他吵闹，闭着眼伸手找到他的嘴巴，给捂住。
胤禟无声地笑，昏暗的马车里，他抱着福晋躺好，再睡一会儿。
彭春送的这个庄子论位置肯定比不上皇庄，但是有山有田，山上还有一条小溪流下来，真是个好去处。
叶菁菁蹲在小溪边，撩着溪水洗手。早上起得早，坐马车一路摇摇晃晃过来，在车上睡了一觉，被这冰冰凉凉的溪水一冰，叶菁菁整个人都精神了。
“福晋，庄头说后山上有野鸡野兔子，叶淮他们带着人上山打猎去了。”晴云兴奋地从山路上跑回来，身后还跟着阿福，敏心走在最后护着两个小不点。
叶菁菁笑道：“山上那般好玩，你怎么回来了？”
“主子爷说，您要醒了就请您去山上，咱们中午在山上搭灶煮饭吃。对了，主子爷吩咐小金子他们在山林里搭了个帐篷呢。”
“搞野炊？这么有兴致？他不是说想吃药鸡吗？”叶菁菁提着裙子上山。
“主子爷亲自去鸡圈里挑了一只最肥的药鸡，已经宰杀放锅里炖上了。”
出来玩，还能野炊，身边的伺候的人不管丫头还是婆子都很高兴，叶菁菁扭头看着有些紧张的小福不解：“小福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被主子问话，小福就更加紧张了，下意识回头看师父。
叶敏心只好道：“想要什么自己争取，你看着我做什么。”
叶菁菁来了兴致，微微挑眉笑道：“小福想要什么呀？说出来我听听。”
小福鼓起勇气：“主子，我想姓叶，跟师父一样。师父说，她的名字是主子给的，我想姓叶也要问主子。”
“小福你原来姓什么？”
“不记得了。”
“敏心，你如何说？”
“主子，阿福确实有习武的天赋，若假以时日教导，她以后肯定比我更好。且阿福性子坚韧，为人可靠，如要给未来的小主子选侍卫，阿福的能力和年纪都很合适。”
叶菁菁听明白了，敏心十分看重阿福。但，想得到叶这个姓可没那么容易，必须忠心、有能力，得到她认可后才会赐姓叶。
她的侍卫头子叶淮，贴身侍卫叶敏心，贴身大管家叶慧心，医女叶秀等，每一个姓叶的都是她的嫡系，都是她砸重金培养出来的能人，每个人选都必须慎重。
“咱们家每半年侍卫组就有一次选拔赛，阿福才来，年底的选拔赛她肯定赶不上了，等到明年夏天叫她去选一选，如何？”
“主子说的是，就这样安排吧。”
叶敏心点头，阿福也高兴地笑。师父之前跟她说过，主子身边的侍卫都要选拔，赢了才有可能姓叶。
选拔就是打架嘛，她不怕。
叶菁菁鼓励阿福：“以后要跟敏心好好学哦。”
阿福重重地点头：“嗯，阿福会的。”
“除了练武，也要读书认字，还要多吃饭，长得强壮才好。”
阿福仰头看着师父，她以后一定会长得跟师父一样高。
叶敏心低头，呵，小不点儿想超过她，再等十年再看。
“别跟在我身边了，快去玩吧。”叶菁菁笑道。
“主子，那我走啦。”
阿福小小的个子，一下蹿到前头去了，看方向是去做饭的位置。
晴云道：“主子，小米比阿福大不了几岁，两人感情好呢。”
“挺好的，咱们府里都是大人，有个年龄相当的朋友一起长大，有助于身心健康。”
小米虽然到府里之前只是个街边讨饭的乞儿，但她生性乐观，阿福如果能学到小米一点半点，对阿福也是好事。
慧心扶着主子上山，感叹道：“时光如流水，过得真快。”
“可不是么。”叶敏心也心生感叹。
想当年，她也只是无家可归的乞儿，听老乞丐说城外有个庄子肯收容小乞丐，她怕冬天被冻死路边，就自己问路跑去长福庄。
长福庄可真好，她在长福庄里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睡觉，还有人教她读书习武，这种好事，真是做梦都不敢想。
到长福庄一年后，她被教她习武的师父选中，师父问她愿不愿意去主子身边当侍卫，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后来，她跟一群同样被选中的人见到了主子，那时候主子跟现在的长福差不多大，矮墩墩一个小姑娘，身后带着十几个伺候的奴仆来看他们比武。
主子对她笑，说叫她看看，她有多厉害。
叶敏心打败了同组的所有人，用实力告诉主子，她非常厉害，她是最厉害的。
主子高声夸奖她，说她是她见过最厉害的女侠。半年后，她有了姓名，她叫叶敏心。
被主子赐了姓名后，叶敏心有机会进都统府，她见到了比她大几岁的慧心，瘦瘦弱弱的阿秀，整日叽叽喳喳的晴云，还有她只在比武时见过一面的顶头上司叶淮。
“敏心刚来主子身边的时候，黑黑瘦瘦的，浑身上下最吸引人的就是那双眼睛，每次看到主子的时候那叫一个亮，跟太阳似的。”
叶菁菁玩笑道：“慧心说得真贴切，那会儿每次被敏心看到，我都凑近看看她的眼睛，怎么能那么亮呢。”
叶敏心笑了笑，不是她眼睛像太阳，而是她眼里的主子就是她的太阳，给了她希望，让她活得像个人。
晴云哈哈大笑：“主子，我看了，有回我趁敏心睡觉，扒开她眼睛，好险没被敏心一脚踢门外去。”
几人正说笑，小金子欢喜地跑过来：“奴才给福晋请安，主子爷打了一只野兔子刚架上烤，叫奴才请您快过去。”
叶菁菁脚步快起来：“这么快就打到野兔子了？”
“主子爷射的准。”
胤禟正坐在火堆边给烤兔子翻面，笑道：“庄头说今年这个山头还没人来打过猎，养了一年的野兔子肥得很。”
“多撒点辣椒粉，我爱吃。”
“不用单独撒辣椒粉，杨贵配了烤兔子的香料，撒上去就行了。”
火焰炙烤之下，兔子被烤得滋滋作响，胤禟熟练地刷油。兔子肥肉少，不刷油一会儿就烤干了。
慧心赶忙搬来一把椅子，叶菁菁坐下往右边看：“那个帐篷是什么帐篷？”
“羊皮的，这帐篷还是大哥前些年从西北回来的时候送的，兄弟们每人都有。听大哥说羊皮帐篷在北方很贵重，一般人家都置办不起。”
“你不废话嘛，那可是羊皮，一件好的羊皮袄都能值几两银子，这么大个帐篷肯定不便宜。”
胤禟看了眼帐篷道：“以前住宫里，也没机会使，现在咱们建府了，出门也方便，等到冬日下雪的时候咱们再来山上搭帐篷，瞧瞧这个羊皮帐篷保暖不保暖。”
说到下雪叶菁菁就想叹气，这鬼天气，冬至都快到了，还不下雪。
“你也别叹气，你着急也没用，该来的躲不掉。再怎么样，也不会缺了你的粮吃。”
话虽这样说，到底心里担忧。
给兔子刷好油，叫小金子拿张湿帕子来，胤禟拿起帕子擦擦手，从食盒里拿了个糖炒板栗剥开，送到叶菁菁嘴边。
叶菁菁一口吃了：“唔，还有点温热，现炒的？”
“嗯，厨房那边一大早炒的，本来想着咱们在路上吃，结果马车还没出城你就睡着了，没吃成。”
叶菁菁只想翻白眼，她为什么醒不来他不知道吗？今儿心情好，懒得说他罢了。
“新板栗？”
“东北那边送进宫的第一批山货，昨儿皇阿玛给我们兄弟几个分了些，东西不多，直接送厨房去了，就没跟你说。”
叶菁菁算了算日子，她在东北的大掌柜也该回来了，各种东北的山货特产他们家肯定不缺。
“我叫手下人在东北多收些干蘑菇、板栗、鹿茸这些好多东西，估摸着这几日就该回来了，到时候咱们分些给额娘。”
“你别说你在东北也有庄子？”
“有，东北寒冷，又靠近边境，地广人稀，那边的地价便宜。”叶菁菁随口解释。
“便宜归便宜，你在那么远的地方置办土地，能管得过来吗？”
“放心，我手下的人都很能干，他们会处理好。”
胤禟羡慕：“你手下的人确实能干，你一个女人，怎么能养出那么多听命你的下人？你教教我。”
“砸银子呗，要想马儿跑就要让马儿吃饱。”
胤禟不信，要是砸银子就能解决问题，就没那么多难办的事了。
叶菁菁不想跟他说这个，推了他一下：“快翻面，兔子烤糊了。”
胤禟手忙脚乱地给烤兔子翻面，又做起刷油的活儿。
又烤了一刻钟，兔子香味烤出来了，胤禟拿了把小刀，一边切肉吃一边烤，夫妻俩分着一起吃完半只兔子，一只药鸡。
叶菁菁吃得不多，喝了两杯解油腻的茶就觉得够了，剩下的都进了胤禟的肚子，她伸手摸了摸胤禟的胃：“撑不撑？”
胤禟笑道：“爷一个大男人，吃这些东西撑不着。你看看叶淮他们，他们比爷吃得还多。”
叶淮他们平均一人一只肥兔子，还要吃饭喝汤，真是好胃口。
那边，叶淮他们打了一堆兔子、野鸡，这么多根本吃不完，吃剩下的兔子都装车上送回京里，也叫府里人都尝尝野味。
吃饱了就容易困，帐篷都搭起来了，也铺了简单的床，叶菁菁进去歇会儿。
可能山里空气好，小憩了半个时辰起来，就感觉精神头好了。睡足了，
伸了个懒腰，叶菁菁发现身边的人不在。
“慧心，胤禟呢？”
慧心掀开帐篷进来：“回主子的话，刚才主子爷跟叶淮他们进山了。”
“又打猎去了？”
慧心点头：“主子爷说最多一个时辰，很快就回来。”
叶菁菁起身：“那正好，你叫人过来把帐篷、椅子这些都收起来搬下山去，收拾好准备回去了。”
“还有，叫个人去我伯父的庄子里问问，看看他老人家今日有空没有，若是有空，一会儿我跟胤禟去他老人家那儿蹭顿晚饭。”
“奴婢这就去。”
“叫人骑快马去，尽快回来。”
“是。”
叶菁菁也没在山上等着胤禟，帐篷拆了，她慢慢下山，去庄子里坐着等，顺便跟庄头的媳妇儿说说话，问问这个庄子今年出息如何。
茶喝了两盏，胤禟就回来了，一头大汗，袖子和肩上都有沾着泥印子。
“摔跤了？”
“不小心滑了一跤，不碍事。”
接过福晋递过来的帕子随意擦了擦汗：“我听他们说一会儿要去见彭春？”
“什么彭春，那是我伯父，你要跟着我叫人。”
“别生气，我就是随口一说嘛，放心，我听你的话，肯定不给你掉面子。”
叶菁菁拉他坐下：“伯父这一二年里，很少见人了，也不一定能见着，看伯父有没有空吧。”
一刻钟后，去传话的侍卫骑马回来了。
“禀主子爷福晋，奴才去的时候先见到勇勤公福晋，她说今儿有空，叫主子爷和福晋去，她在家等着。”
叶菁菁惊讶道：“伯娘也在庄子里呀。”
“人家老两口，住一块儿不是很正常嘛。”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一月京里各种宴席吃都吃不完，我以为伯娘跟我额娘一样天天凑热闹吃席去了。”
“慧心，赶紧收拾，咱们现在就走。”叶菁菁吩咐道。
胤禟亦步亦趋地跟着福晋：“也不用吧，你伯父家就一儿一女，儿子女儿都成婚多少年了，家里没孩子说亲，少去吃几次席也无甚影响。”
夫妻俩上马车，一路往伯父庄子上去，他们到的时候庄子大门打开，伺候的人看到他们的车马过来，赶紧跑进屋里通报。
叶菁菁和胤禟下车时，看到伯父伯娘都出来了，她连忙笑着迎过去：“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伯父伯娘居然亲自来大门口迎接我。”
“九阿哥头一回上咱们家，该迎一迎。”
胤禟忙道：“我一个小辈，哪里用劳动您二位。”
胤禟姿态放得很低，上前问安，跟着自家福晋喊伯父伯娘。胤禟再抬起头时，才看清楚彭春的脸，真是……太老了。
前几年胤禟还见过彭春，那时候虽然也老，整个人精神抖擞，一点看不出老态，这一二年里老得也太快了。
“九阿哥里面请。”
彭春说话时，嘴巴微动，全白的胡须微微颤动着。
胤禟哪里敢走前头，只说：“您先请。”
彭春也不跟他假客气，任由福晋和侄女搀扶着，慢慢悠悠地转身进屋。
“伯父，您老近日身子可好？”
彭春微微笑道：“好，一切都好。今年冬日来得晚，对我这个黄土都快埋到顶的老头子来说尤其好过。”
这会儿叶菁菁也不说什么还不下雪，担忧明年天灾之类的话，只说：“您身子好就行。我们刚从您送我那个庄子过来，我听庄头讲，他们现在养药鸡越发好了，九月份的时候又养了一窝小鸡崽儿，您今年冬日里定不会缺鸡吃。”
彭春轻笑出声：“你呀，真把药鸡当什么灵丹妙药了。就算是药，这世间最好的药，也只能治病，救不了命。”
彭春病了这些年，去年冬日最难过的时候他也只觉得身子难受，今年倒是好过些，他却感觉呀，他怕是活不过这个冬日了。
叶菁菁心里难受，彭春福晋气道：“孩子跑来看你，好端端的你说这些话干什么。”
彭春也不反驳福晋的话，只道：“老头子我努力活一活，尽量陪你们过年。”
叶菁菁心酸，很想说您要觉得活着难受，不活了也可以。
这话，她只能心里想想，一个字却都说不出口。
“伯娘，堂姐这几日过来过吗？”
“没呢，你也知道，这一个来月京里热闹，她也忙。她现在当着一个家，肯定累，我们就不催她回来了。”
叶菁菁看了眼身边的胤禟，心道，后面可热闹不了多久了，胤禟憋着坏呢。
彭春如今身子弱，听大夫的话，少吃多餐，一天一共吃四五顿饭，这会儿才半下午，已经到彭春用饭的时候了，胤禟夫妻俩自然要陪着。
彭春吃的都是易消化的吃食，桌上摆着各种汤汤水水，清炒或白灼的饭菜，胤禟吃不惯，他一点没表现出来，彭春却笑道：“辛苦九皇子陪老头子随意吃两口，等回你家府上，再叫厨子重新做。”
胤禟不知如何答，叶菁菁笑眯眯道：“您老真是可惜了，我从宫里弄来一个厉害的御厨，各色肉菜做得尤其好。”
“你个坏丫头，明知道老头子我吃不了，你还故意说出来馋我。”
叶菁菁大笑道：“瞧您这么可怜，等过年，我叫我府上那位大厨，给您做一碗扣肉，您跟伯娘申请一下，允您吃一片。”
“福晋，听见没，菁菁说过年孝敬我一碗扣肉。”
彭春福晋无奈笑道：“听见了，允你吃两片。”
彭春眉开眼笑，忙说好好好，还说叫那御厨抓紧时间再练练手艺，扣肉这种好菜，他这辈子估计也就吃最后一回了，一定要吃到最好的。
热热闹闹用了饭后，时辰还早，叶菁菁扶着他老人家去院子里溜达了两圈，彭春说够了。
“菁菁，扶我去屋檐下躺躺。”
西墙的屋檐下摆着两把躺椅，这个时辰正好，位置好，躺在躺椅上，正正好能看到夕阳下山。
伺候的人有眼色，赶紧又去搬了两张躺椅摆上，胤禟夫妻俩陪着彭春看夕阳。
“伯娘呢？”
“你伯娘不爱看夕阳，她常说，太阳日日都能见到，没什么好看的。”
彭春笑对叶菁菁说：“你伯娘嫁给我吃亏呢，我们老夫少妻，她还能活许多年，看许多日升日落，我却是过一天少一天了。”
“还是你们好，夫妻年纪差不多，互相扶持着过一辈子，比什么都强。什么名啊，利啊，争得再多，又能受用多少？有那功夫，不如陪着身边人看看景儿，说说话。”
“伯父说的是，我记下了。”
彭春拍拍侄女的手：“你从小就是个聪明孩子，万事都想得通，但有一点伯父需得跟你说一说。”
“您说，我听着呢。”
“你这孩子，缺少敬畏，对皇权的敬畏。”
叶菁菁心头一震。
彭春看了眼胤禟，又转头对侄女说：“无论在什么位置上的人，他始终是人，是人，就逃脱不了人性。”
“壮年时心胸豁达，只要是好的，什么都容得下。等到老了，自怜自哀，谁要无意碰他一下，他那颗孱弱苍老的心呐，说不准就记恨上你了。”
“听别人嘴上说容人之量，那都是假的。聪明人，该退就退。”
胤禟心里大惊，彭春这一辈子算得上战功赫赫，特别是康熙三十五年时他参与西北平叛时，在昭莫多之战中大败噶尔丹的军队，本来又是大功一件，回京后却因未给手下十八名士兵收拾遗骸被部下非议弹劾，因此丢了军功，未得一赏。
难道，彭春早知道皇阿玛对他这个身负军功的一等公忌惮，所以才自污，借此功成身退？
叶菁菁和伯父关系亲近，家里的大事伯父和阿玛从不会瞒她，伯父劝告她的这番话，她比谁都明白，也想的更深。
“伯父您放心，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彭春欣慰地点点头：“你聪明，就要辛苦些，你大哥小弟，还有你堂哥堂姐，以后都要麻烦你多费心。”
叶菁菁默默点头。
伯父说的这些近乎遗言的话，她拒绝不了。
太阳快下山了，夕阳金黄，煞是好看，彭春却不要九阿哥和侄女陪自己看，赶他们走，说别误了进城的时辰。
叶菁菁进屋跟伯娘告别，说过些日子再来看她和伯父。
胤禟站在门外冲彭春福晋点了点头，带着福晋回城。
回去的路上，叶菁菁撩开马车的车帘，看了会儿夕阳，她笑着对胤禟说：“等咱们老了，咱们也找个庄子养老，日日看夕阳下山。”
胤禟舒坦地靠着软枕，长手长脚伸开：“几十年后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吧，咱们还年轻，要活出朝气来才好。”
巧了，她也是如此想。
叶菁菁踢他的腿：“收回去一点，我都没位置了。”
“没位置，那就趴我身上。”
“啊！”
胤禟一把把福晋搂进自己怀里，按在胸口猛亲，就跟小鸡啄米一般，叶菁菁先是惊，后是笑。
伸手打他：“要死了，你快松开。”
“我的福晋，凭什么我要松，我就不。”
不仅不松手，还一个劲儿地往怀里搂，一不小心碰到她的痒痒肉，叶菁菁挣扎着不让他抱，笑得喘不过气了。
两位主子闹得不像样，坐在外面车辕上的慧心敲了敲马车门，提醒道：“主子爷，主子，咱们进城了。”
祖宗们，进城了，到处都是人，可别闹了。
马车里传来几声轻咳，不过一会儿，马车里就安静了。
叶菁菁期待的大雪，一直等到冬至这日早上才纷纷扬扬地落下。
一早起来和面的杨贵看到地上的积雪，笑了声：“好事情，瑞雪兆丰年呐。”
小邓子比师父早起一会儿，已经在厨房烧灶了。杨贵打水和面，揉面揉到一半，小米来了。
“杨贵师父早，咱们用了早膳就开始做冬至团吗？主子说您做的冬至团咸口的馅儿调的好，要是来得及咱们就多做些，做礼送到其他几家皇子府。”
杨贵笑问：“主子说的是不是冬笋腊肉的馅儿。”
“正是呢。”
“来得及，文化大酒楼为了准备过冬至从南方拉回来半船冬笋，昨儿我刚好在文化大酒楼，跟掌柜打了招呼，要回来一车冬笋，尽够了。”
“咱们今天还能调些蘑菇鸡肉馅儿的，昨儿我去窖藏冬笋的时候碰见孙管家在后门跟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说话，拉进府里十几车东西，其中两车都是东北来的珍品干蘑，我昨晚上去库房领了两斤泡上，今天正好能用。”
小米一听就知道杨贵说的是谁：“东北的蘑菇呀，跟孙管家说话那人肯定是严真。”
“严真是谁？咱们府里的人？”
“算是咱们府里的人吧。严真是主子的人，主子在东北有一大片地，严真去年秋天时被刘管家派到东北去办事儿，他这次回来，肯定是来跟主子禀事儿的。”
杨贵暗暗点头，主子的产业铺得真广。
随即，杨贵又忍不住暗自得意，要说会跟主子，还得数他老杨。
今天下雪，外面冷，叶菁菁也不爱出门，就在主院子里听严真汇报工作，听了半个多时辰，等严真说完后，叶菁菁满意道：“你做得好，粮食产量比去岁增加了两成，已经很不容易了。”
严真道：“咱们主要还是缺人手，没办法精耕细作，一些边远的薄田甚至都还荒废着，所以产量才提升困难。”
说真心话，严真觉得，东北那块地是好地，主子养着的那些农家子弟也真厉害，他们研究土质、肥料、种子，针对性种植，他们庄子里的平均亩产比那边的其他庄子产量高出一大截。
可惜，他们缺人，浪费了那么好的地。
“那边靠近边境，十分危险，加上冬日又如此苦寒，就算碰到天灾，灾民往西南走，都不会往东北去。”
叶菁菁道：“咱们一步一步来吧，总不能一口气吃成个大胖子。”
“福晋说得是。”
“严真，你对以后有什么安排，你还要继续科考吗？”
严真是长福庄养大的孤儿，在长福庄开蒙时夫子就说严真适合走科举的路子。夫子眼光很准，十五六岁就考上秀才了，但是却在举人这个关口被难住了，考了三回也没中。
他有点灰心，就跟大管事刘山申请，去铺子里当掌柜。严真在掌柜的位置上历练了一年后，去年东北缺人，他自告奋勇去了东北。
叶菁菁听过刘山及东北其他掌柜对严真的评价，都说他如果做官，就算是个七品县令，肯定也会造福一方百姓。
严真犹豫，挣扎，他内心不知道该做何种选择。
“严真，你想当官吧。”
“回主子，我想。”
“你要想当官，有两条路，一条是你一心关门读书考举人，只要你有举人功名，家里也能举荐你去地方当个小官。第二条路，先跟着九阿哥做事，边做事边学，边学边看机会。”
主子的话严真听明白了：“主子，我想先跟着九阿哥学做事。”
叶菁菁颔首答应，侧头跟慧心交代了几句，慧心领着严真去前院见主子爷。
“主子爷，福晋吩咐奴婢带一个人来见您。”
“这谁？你主子的人？”
严真跪下：“小民严真，拜见主子爷。”
自称小民，不称奴才，这种习惯，胤禟一听就知道是福晋身边的人，大概率还是长福庄的人。
也只有他福晋如此心善，养大那么多人，却没叫他们签卖身契。
胤禟听严真说他有秀才功名，胤禟就更懂了。
慧心指出重点：“主子爷，严真的算学是同一批学子里面学得最好的之一。”
胤禟坐直身体，顿时认真起来。
“严真，你会查账？”
“会。”
胤禟立刻点头：“那你跟着爷吧，以后你就是爷身边的师爷。”
“主子爷，人送到了，奴婢就先回去了。”
“回吧，帮爷给福晋带句话，就说我爷谢谢她。”
慧心行了个礼退下。
严真知道主子爷找自己要做什么，他问：“主子爷，什么时候开始查账？查哪儿的账？”
“不着急，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冬至节一场大雪后，不是非得出门的事，各家各户的主子们都进入到猫冬的模式，路上的马车都少了。
农历十二月初，进城的城门口热闹起来，原来是参加本月下旬选秀的秀女进京了。
爱看热闹的京城百姓，最近日常闲聊的话题就变成昨日进城那个马车好威风，不知道车上坐的是哪家姑娘，被皇上老爷看中，以后就进宫当娘娘，吃香的喝辣的。
后宫忙碌起来，前朝呢，本来各部都在统筹账本跟皇上汇报，也忙得不可开交。
这候，五皇子胤祺弹劾安郡王玛尔浑贪污渎职，去岁他领了修缮盛京皇宫的差事，从中贪墨了共计十二万余两银子，奏请皇上严惩。
安郡王脸色相当难看，五皇子为着女人之间的几句争执，这就要要他的命？
修缮盛京，那是工部营缮司的活儿，账目也要从营缮司走，工部尚书萨穆哈神经也绷紧了。
胤禟躲在一边冷笑，萨穆哈不是不给爷账本嘛，现在爷要你自己个儿交出来。
修缮盛京总计拨款三十万两，玛尔浑居然敢贪污十多万两，再有经手的其他官员盘剥，盛京的皇宫到底是怎么修缮的？
康熙一想到这些就怒火中烧。
“刑部尚书何在？”
刑部尚书出列：“臣在！”
“给朕查！”
“臣，遵旨！”
刑部？玛尔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彻底完了，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第26章
刑部彻查安郡王玛尔浑贪污渎职，下朝后玛尔浑都来不及做什么准备，就被刑部请走了。被牵扯到的工部尚书萨穆哈，顿时心都替起来了。
回到衙门，萨穆哈左思右想，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别先乱了自己的马脚。他急的在屋里转圈，突然停下，想起自己上头还有一个人，他找来人问：“九皇子何在？”
“回禀大人，属下不知。九阿哥下朝后没回咱们工部衙门。”
“给我去找，找到九皇子赶紧来回话。”
“是。”
萨穆哈想先跟胤禟这个工部主理通个气，可惜九阿哥没给他机会，下朝后就跟五阿哥一块儿走了，好像去的还是后宫的方向。
后宫哪是前朝官员能打听的，萨穆哈焦急地在衙门等着，生怕一个不好，刑部下一个抓的人就是他。
工部右侍郎保林见事情掩不住，趁人不注意给毓庆宫递话，毓庆宫大太监只给他两个字，叫他莫慌。
呵呵，五阿哥可是咬人不叫的狗，怎么可能轻轻放过，他要不慌，下一个就轮到他去尝尝刑部大牢的滋味了。
玛尔浑好歹是郡王，罪名未定之前还有优待，他保林算个什么东西？
萨穆哈中午时才在衙门见到外出回来的保林，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就达成了某种联盟。
“保林，安郡王之事牵扯我们工部，工部的主理是九皇子，于情于理，我们该去问问九皇子的意思，你说呢？”
“尚书大人说得极是，但只我们两人去，不能体现咱们工部全体主官的意思，照下官看，应先跟姚大人通个气。”
姚元景就在衙门里办公，尚书大人和右侍郎大人找到他，理由还是如此冠冕堂皇，他能如何，自然只能加入其中。
平日里九阿哥大部分时候都在衙门，即使没有事忙也会去衙门各处转悠，一天不知道能碰到多少回。今日他们着急求见九阿哥，却见不到人。
没法子，三人商量后，等下值后去九阿哥府上拜访。
萨穆哈交代身边伺候的人，赶紧回去给九阿哥府上送拜帖。
送拜帖这种小事，姚元景交代了两句就回位置上办公，公务都处理了好一会儿了，萨穆哈和保林两人才从各自办公的屋里出来。
“姚大人，你已交代家里人给九阿哥府上送帖子了吗？”
“交代了，还吩咐家里人准备了一份厚礼给九阿哥府上送去。”
萨穆哈十分满意，夸赞道：“姚大人不愧是出身书香之家的文人，就是比我等大老粗懂礼。”
“尚书大人，您客气了。”
姚元景随意回了两句，继续办公，萨穆哈也不打扰他，带着保林出去了。
过了会儿，一个不起眼的工部主事进来汇报：“大人，尚书大人和右侍郎大人去档子房了。”
“哪个档子房？”
“当然是黄档子房。”
姚元景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主事才退下。
工部有三个档子房，清档房，管理满洲工部官员升迁调任之事。汉档房，办理工部官员文奏之事。至于黄档房，管的是考核岁支款项和工需物。
九阿哥刚来工部时就想查看黄档房的账册，被萨穆哈和保林找各种借口拦了，可见黄档子房有多要紧。
现在到了年底，黄档房的员外郎、主事们忙着平账，这个关头又出了安郡王之事，档子房的官员们这个月别想睡得安稳。
何止工部的官员不安稳，保林给毓庆宫送信后，毓庆宫大太监叫保林稳住，查的是安郡王，跟他们无关，但是实际上，他感觉自己一条腿已经迈进棺材了，就看上头要不要深查，要是深查，他两条腿都得迈进去。
此时，乾清宫，大清朝最尊贵的父子俩相对无言，不知道在此之前谈了什么，太子告退时，康熙突然叫住他。
太子回头：“皇阿玛还有何吩咐？”
“胤礽，别叫朕失望。”
太子跪下：“儿臣不敢。”
太子离开，康熙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半晌才抬起来。
“梁九功。”
“奴才在。”
“你说，朕对朕的这些儿子们，是不是太放纵了些？”
梁九功给主子爷奉茶，笑道：“奴才没有儿子，可不懂老父亲对儿子们是何想法。”
康熙笑骂了句老滑头。
皇城，天底下最光亮也是最阴暗的地方，有多少心眼儿、多少心思都藏得住，也必须藏住。
无论是坐在皇位上的人，还是跪在地上的奴才。
但在九皇子府，就没有那些规矩，毕竟当家主子就是个什么话都敢说的人。
说起来，胤禟主理工部好几个月了，九皇子府还是头一回收到工部尚书萨穆哈，工部右侍郎保林，工部左侍郎姚元景的拜帖。
“哟，来得真齐全。”
叶菁菁颇有兴致地打开帖子，笑道：“早上安郡王玛尔浑才被五阿哥弹劾，这时候刑部正在查安郡王吧，他们这就慌了？”
“肯定慌，下一个就轮到他们了。”慧心把礼单送到主子手上。
除了姚元景这个凑数的之外，萨穆哈和保林都给他们府上送了重礼，折合成现银子，价值超过一千两。
啧，尚书，侍郎，他们一年的俸银和禄米加一块儿还没一千两呢。
这两人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这个佛还不乐意叫他们抱，难了哦。
看完单子，叶菁菁吩咐慧心：“尚书大人和右侍郎大人的礼别动，先留着，等晚上九阿哥见过他们之后，再把礼退给他们。”
“至于姚师兄送的薄礼，回头装些蘑菇、板栗、茶叶、点心什么的就当回礼了。记得原样装，别叫人看出什么不妥来。”
同样看过单子的慧心和晴云都忍不住笑，主子这话说得实在，跟那两位大人的富贵比起来，姚大人送的可不是薄礼嘛。
姚大人送的礼，两刀宣纸，一斤黄山毛峰，再有几样包得像模像样，实际上不值钱的点心盒子。要是指望送这点东西就能求人办事，那真是笑掉大牙。
叶菁菁撇嘴：“姚师兄真是糊弄我不懂行？头一回给我送礼，送的都是他老家的特产。我估计他就是从家里库房扒拉了两样给我送来吧。”
“那也不至于，安庆府和徽州府的宣纸、茶叶都很有名，肯定是姚大人叫人小心收在箱子里的好东西。”
叶菁菁慢慢悠悠道：“慧心呀，别替他找补了，他跟张廷玉一个地方出来的，看起来是个不起眼的清贵官员，实际上他们跟那群只能拿清贵当遮羞布的穷翰林可不一样呢，他们不会两袖清风，只有贵不可言。”
切，不想给她送礼就别送呗。
慧心也不劝了，直接道：“等过些日子您去张家拜访，跟您怀玉姐姐告状，就说姚大人小气。”
叶菁菁笑起来，微微扬起下巴：“看他这回帮不帮胤禟吧，他要不帮，就别怪我小心眼儿告状了。”
今日有意没去衙门，上午散朝后，胤禟先去给皇祖母请安，后又去翊坤宫用午膳，用完午膳也赖着不走，磨磨蹭蹭快到下值的时候，他才扭头回府。
萨穆哈家的下人一直在铁狮子胡同口等着，看到九阿哥回来了，赶紧赶去工部衙门禀报。
听到消息后，萨穆哈和保林坐不住了，现在就要去九皇子府。姚元景却不慌：“两位大人，还有一刻钟下值，何必抢这一时半刻的工夫呢？”
“姚大人，不是我等着急，确实是安郡王之事，事关我们工部衙门上下所有人呐。”
姚元景站起身时微微低头，嘴角不经意地露出个讥诮的笑。
事关全体工部衙门？不，是事关您两位的前程。
姚元景十分配合道：“两人大人说得有理，那咱们就出发吧。”
“姚大人先请。”
“尚书大人、保林大人先请。”
这会儿不是推辞礼让的时候，萨穆哈一马当先，保林、姚元景跟在后头，出衙门后就往铁狮子胡同去。
等他们到九皇子府门外，门房处直接把他们请到前院待客的正厅喝茶。
“请诸位大人稍候，主子爷一会儿就到。”
“多谢管家。”
孙全转身时看了姚大人一眼，姚大人老神在在，安心喝茶，一点不慌张。
主院。胤禟、叶菁菁夫妻俩正在用晚膳，今儿天气冷，上了一个牛肉汤锅，汤鲜味美，孙权进来禀报时，胤禟正在锅里烫小白菜吃。
叶菁菁问：“姚师兄他们用过饭没有？”
孙全回道：“应是没有，这个时辰衙门刚散，姚大人他们从衙门赶过来，中间也没有用饭的空档。”
“主子爷，主子，要给三位大人抬一桌饭菜吗？”
胤禟摇摇头：“不用，爷跟他们说几句话就打发他们走，耽误不了他们回家用饭。”
说完，胤禟端起汤碗，喝了半碗豆腐青菜汤，一抹嘴：“福晋，我先去前头，一会儿你等爷陪你散步。”
胤禟走了，叶菁菁也没什么胃口，她放下筷子：“慧心，给姚师兄的回礼里放一碟刚做的冬笋腊肉包子，好叫姚师兄回去的路上能垫垫肚子。”
“奴婢这就去。”
前院待客的正厅，胤禟人还未到，声先至：“三位大人久等，来晚了。”
这一天，到处找九阿哥的萨穆哈听到九阿哥的声音那叫一个高兴，连忙站起身：“见过九阿哥，九阿哥吉祥。”
胤禟有点惊奇地瞅了萨穆哈一眼，这个老东西什么时候对他如此客气了？
“尚书大人不用多礼，快请坐。”
胤禟自己个儿走到主位坐下，也不寒暄，直接道：“三位大人来爷府上可有要事？”
萨穆哈率先开口：“确有要事，安郡王玛尔浑的事。”
“这事儿啊，不算大事，相信刑部很快就能审问出个结果，尚书大人只管等着便是。”
萨穆哈还想说什么，胤禟抢话继续道：“我是工部主理，肯定帮着咱们工部。咱们工部的人行得端坐得直，这事儿跟咱们工部无关，爷肯定不会让刑部污蔑咱们一句。”
萨穆哈、保林面面相觑，姚元景低头忍笑。
“这……可能跟我们工部多少有点关系，毕竟修缮盛京皇宫的账是从咱们工部走的。”
胤禟笑道：“这有什么要紧，刑部如要查账，咱们把账本交出去，叫他们查嘛。即使查出什么不妥来，那也是档子房主事们的错，您三位最多担当个失察之罪，三位大人不用惊慌。”
胤禟追问一句：“对了，前几日尚书大人就说工部今年的账本快要忙妥当了，不如趁这个时候把账本一起交去审一审？咱们也表个态，证明咱们工部上下都是在清清白白地为国办事，断然没有什么贪污渎职的行为。”
听了九阿哥一堆漂亮话，萨穆哈也明白了，九阿哥一推四五六，压根儿就没想过担起工部主理的责任，护着他们这些下属。
片刻后，萨穆哈的语气也硬邦邦起来：“九皇子明鉴，皇上既叫您主理工部，工部出了事，您也是要担责的。八阿哥才出京办完差事回来不久，他受的罪，您也看到了。”
“尚书大人这是威胁我？”
“下官不敢，下官只是想提醒九阿哥，咱们工部一体，应该同气连枝，共同进退才是。”
胤禟冷笑：“尚书大人这话说错了。爷进工部几个月了，如今连工部的账册都未见过一本，事情都是尚书大人在办，这责任，自然也怪不到爷的头上来。”
萨穆哈不能丢开九皇子这个缓冲，他咬牙道：“您一定要看账册？”
“尚书大人这话说得奇怪，哪有当家的不知道家底几何？尚书大人既要爷担起工部的责任，总要让爷知道工部是何情况吧。刑部要提问工部关于安郡王的事，爷总要能说个一二吧。”
看出萨穆哈态度松动，胤禟不在意道：“我也就是随便说一说，尚书大人不用把爷的话放在心里。工部的事，尚书大人您自己个儿看着办吧。”
“保大人，姚大人，你二人如何说？工部四个清吏司，你二人一人分管两个，我这个尚书看着威风，也只管个大概，具体差事还是你们在办，姚大人，保大人，你二位必须拿出主意来才行。”
萨穆哈想甩锅，九皇子答应接着，但是要看他家底，这会儿他拿不定主意，就把两个手下拉进来。
姚元景微笑道：“尚书大人不必问我，我虞衡司、都水司的账册一直放在那儿，谁都可以查。”
萨穆哈看向保林，保林牙都快咬碎了，看他做什么？萨穆哈又不是不知道，他保林屁股不干净，没法像姚元景一样坦荡，他也说不出硬气话。
此时开口，他怕呀，他怕甩出去的锅，回旋镖砸自己头上。
萨穆哈跟保林是一路人，他催促了一句：“保大人，不用担心来不及，咱们工部今年的总账这一两日应该也做出来了，明日你送到户部给太子、八阿哥过目，之后你再把账册交给九阿哥看，刑部若要追问安郡王有关的账册，九阿哥也好回话。”
保林瞬间明白尚书大人的意思，他立刻道：“尚书大人说得是，明日下官就把账册送到太子处。”
有太子在，太子认可的账本，刑部如若反对，难道要拿太子问罪？
保林只提太子，一个字都未提八阿哥，胤禟自然知道是为何。但是萨穆哈这个老东西，一张嘴就把锅甩给户部，他知道户部会给他擦屁股，那么，就等于他也知道保林是太子的人。
胤禟看姚元景，姚元景只喝茶，不说话。
呵呵，看来不只是姚元景知道保林是太子的人，萨穆哈也知道。
“尚书大人既然已经决定好了，那就去办吧，等账册到爷手里再说。”胤禟端茶送客。
“那我等就告辞了。”
萨穆哈自觉把锅甩给太子和九皇子，这件事情肯定能平安度过去。保林也是如此认为。只有姚元景，深深地看了胤禟一眼。
别忘了他之前的提醒，拉太子下水，前朝后宫又要乱了。
胤禟面无表情地去书房，也不叫人点灯，只是在屋里坐着。过了许久，他喃喃自语：“太子不管也就罢了，他要替萨穆哈、保林遮掩，就怪不得我这个做弟弟的拉他下水了。”
萨穆哈、保林、姚元景三人从九皇子府离开，大管家孙全亲自在门口送三位大人，还把他们送的礼物都给退了回去。
萨穆哈、保林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九皇子都已经答应了，为何不收他们的礼？
孙全笑着道：“我们主子说了，三位大人的心意她领了，但前车之鉴摆着，外面风声又紧，这不年不节的送礼不合适，大人们还是把礼先带回去，咱们来日方长。”
孙全话里话外全是暗示，听到萨穆哈他们的耳朵里，意思是：九皇子很喜欢他们送的礼，但是安郡王刚被查，这个时候还是低调些，回头等过年时再来送礼。
保林忙笑道：“是我等不会办事。”
萨穆哈大手一挥：“听九皇子的，咱们就先把礼带回去。”
三个人中，只有姚元景听出孙全说的那个她，是九福晋。
门房听管家吩咐，快手快脚地把送来的礼物装到几位大人的马车上，孙全又亲自给送出去。
为了掩人耳目，三人都是坐马车来的九皇子府。
姚元景的马车刚赶出铁狮子胡同，他的小厮连忙打开原来装宣纸的盒子：“九福晋吩咐厨房给您备的冬笋腊肉包子，您先吃两个垫垫肚子，别饿着了。”
“除了包子还有什么？”
“一些山珍，点心。九皇子府回送的点心不是街上买的，是厨房里现做的。对了，奴才去后院找茅房的时候碰到九福晋身边的晴云姑娘，晴云姑娘知道奴才还没吃饭，就带着奴才去厨房弄了顿吃的。”
小厮肚子吃得饱饱的，闻着冬笋腊肉包的味儿还觉得馋，九皇子府的厨子手艺可真好。
小厮突然又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叫姚元景看出来了。
“还有什么事，说吧。”
“主子恕罪，奴才听晴云姑娘说，九福晋嫌您头一回送礼送的薄了，生气呢，还说您要是不帮着九皇子，回头就去找大姑娘告状，还要给您师父写信，找他要说法，说他老人家居然不教徒弟人情往来。”
这一整天，姚元景第一回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我就说，九福晋身边的贴身丫头怎么请你去厨房吃饭，原来是为了叫你带这句话给我。”
小厮故作不知，傻笑一声。
姚元景吃完一个冬笋腊肉包子，笑道：“都已经吃了他们家的包子了，肯定要帮九皇子办事才行。”
“主子打算怎么帮？”
“到时候就知道了。”
姚元景亲自提着包子、点心回家，姚夫人尝了之后连连夸奖：“你在哪家店买的？明儿我打发人再去买些回来。”
姚元景笑道：“这个包子你在外面可买不着，你要喜欢，回头我去要两盘回来。”
姚夫人以为他同僚家的厨子做的，也就不多问了。
夫妻俩分着吃了一碟包子，又用了些汤面，也就够了。用完晚饭，夫妻俩灯下闲聊了会儿，姚夫人困了，就先回屋睡觉去了。
“你看书别太晚。”
“知道了。”
目送夫人回屋休息，姚元景一个人去书房，从书柜的夹层里拿出两摞账册，两摞账册上都一样写着康熙四十二年工部的字样。
右边那一摞账册他没动，只把左边的一摞账册翻开，找到营缮司那一本，翻到盛京皇宫修缮支出，他从柜子里找出书画修复的工具，仔细地抹掉原来的数字，待纸面干了之后，他才提笔改了个新数字上去。
这一页改完，他又改了好几页的数字，才关上账册。等他忙完，已经月上中天了。
“来人。”
屋外进来一个其貌不扬之人。
姚元景将改动后的账册交给他：“明日天亮你就去衙门，你把这摞账本交给刘主事，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
等人走后，姚元景珍重地把没改动过的账册重新藏回暗格里，洗了洗手，这才回房间休息。
晚上睡得晚，第二日去衙门当值时姚元景没什么精神，他刚进衙门，就碰到尚书大人带着几个主事捧着账册去户部。
两人寒暄了两句，萨穆哈就迫不及待地走了。
“姚大人，早。”
“保大人您也早。”
打了招呼后，保林才小声道：“今天一早衙门刚开门，听说八阿哥的贴身太监就去户部告假了，说是病情反复，昨晚发烧，人都快烧糊涂了。”
“那尚书大人……”
保林笑道：“该办的公务肯定要办。就算八阿哥不在，还有太子，户部尚书。”
姚元景有些疑惑，这保林，当真是太子的人？就这般迫不及待要拖太子下水？
胤禟到衙门时正巧看到这两人，一个胸有成竹，一个满脸不解，他乐了。
“哟，都在呐。哦，咱们尚书大人不在。”
“给九皇子请安，尚书大人去户部送账册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胤禟摆了摆手：“尚书大人事忙，这些不用跟我讲。你们先忙着，我有事出去一趟。”
胤禟到工部衙门露个面，都没走到他办公的位置上，扭屁股就走了。
现在换成保林不解：“姚大人，九皇子这是……”
“马上快年关了，九皇子兴许进宫给宜妃娘娘尽孝心去了吧。”
姚元景信口胡说，真叫他蒙对了。
胤禟跑去宫门口等了会儿，九皇子府的马车到了，他亲自跑过去打帘。
叶菁菁扶着他的手从车上下来，笑道：“给咱们九阿哥看赏。”
胤禟大笑：“多谢福晋赏。”
“想要赏可没那么容易，慧心，把东西给他。”
“是。”
慧心把手里捧着的盒子交给主子爷，胤禟试了试重量：“放了几包？”
“十包。”
“十包也不少了。”
严真从东北回来不仅送了山货，还送了许多好药材，其中有四根上好的东北野山参。叶菁菁给阿玛额娘送了一株，伯父伯娘那儿一株，自己家留了一株，最后一株准备送给宜妃娘娘。
人参这个东西，再好也不禁放，叫叶菁菁说，也没必要放着，吃进肚子里养好身体才是正经。
人参送回来后，叶菁菁差人把张春秋请到府里，把人参并其他几味药材炮制成参茶。保证药效的情况下，一株人参也就只能炮制出十包左右的参茶。一包煮一大壶茶，够喝两天了。
夫妻俩到翊坤宫时辰刚好，按照宜妃的习惯，这会儿应是刚用了早膳，不是在屋里歇着就是去御花园逛园子去了。
昨日胤禟给他额娘打了招呼，说好了今日要来，这会儿宜妃应在屋里。
“额娘呢？”
“禀九阿哥，九福晋，咱们主子不在。刚才贵妃娘娘那儿来人了，说是娘家送来一斤今年的秋茶，请咱们主子去她宫里尝尝。主子说她一会儿就回来，叫您二位等她一等。”
“贵妃娘娘请额娘喝茶？贵妃娘娘什么时候爱喝茶了？”
那老嬷嬷也不知。
“佟佳氏。”
叶菁菁突然想到：“安郡王的继福晋是不是佟佳氏？”
“是佟佳氏，佟国纲的女儿，是嫡女还是庶女我就不记得了。”
胤禟把手里的参茶交给老嬷嬷放着，回头扶着福晋的手：“走吧，咱们去给贵妃娘娘请个安。”
安郡王玛尔浑继福晋乃佟国纲之女，如今管着六宫的贵妃娘娘乃佟国维之女，两人乃堂姐妹，说一句娘家人倒是也没错。
一向对贵妃娘娘十分敬重的胤禟很不高兴，贵妃娘娘若要帮她安郡王，找皇阿玛不行？凭什么为难他额娘。

第27章
“宜妃妹妹你快尝尝安郡王福晋送来的秋茶，我尝着这茶虽不如春茶鲜爽，却也香气平和，持久回甘。”
“贵妃娘娘说得是，本宫尝着也觉得味道甚好，不过本宫也不懂茶，这样的好茶，贵妃娘娘该邀皇上一起品鉴才是。”
贵妃娘娘示好，宜妃自然不会拆台，只不过，她也不能接话拆她五儿的台。
听宜妃如此说，贵妃娘娘只笑着低头喝茶，安郡王福晋坐不住了，笑着道：“皇上统御天下，坐拥大清，什么好茶没见过，这点茶叶就不去皇上面前献丑了。宜妃娘娘若不嫌这茶粗陋，回头我叫人多送些进宫，请宜妃娘娘品鉴。”
“且不必了，这样的好茶安郡王福晋还是留着自己喝吧。”
安郡王福晋还想说什么，被贵妃娘娘抢了话：“宜妃妹妹，你的性子本宫也知道，咱们就不绕弯了，五阿哥之事，还要请你劝一劝，五阿哥心里有什么气，或是什么不好说的话，都说给本宫听，本宫亲自罚阿月那个小丫头，断不用拉上整个安郡王府。”
宜妃进门后，一直听贵妃和安郡王福晋拉拉杂杂说了这许多含沙射影的话，眼睛都不带抬一下的。
这会儿，宜妃头一次抬眼，先看安郡王福晋，又看贵妃娘娘，轻轻一笑：“贵妃娘娘这话本宫没听懂，不说是品茶嘛，怎么就扯上五阿哥了。”
宜妃不接话，贵妃娘娘也不恼，语重心长道：“宜妃妹妹，安郡王福晋虽说是本宫堂妹，本宫却不偏着她，她教女无方，也该受些惩处才是，你也是位列妃位的一宫之主，对臣妇有训教之责，这事，你说怎么办吧。”
安郡王福晋俯身跪下：“请宜妃娘娘责罚。”
贵妃娘娘今儿是一定要逼她表态了，宜妃不轻不重地放下手中茶盏，瓷杯与紫檀矮桌相撞，没喝两口的茶水溢出茶杯，脏了桌面。
“贵妃娘娘请额娘品茶，怎么没叫我上呢，可见贵妃娘娘不喜欢我了。”
“我说呢，怎么没听到外头的人通报，原来是你两个来了。”贵妃娘娘笑着招呼叶菁菁：“快进屋，别冻着。”
胤禟笑着道：“给贵妃娘娘请安，给额娘请安。”
叶菁菁跟着胤禟笑盈盈地进门，也利落地给贵妃娘娘和额娘请安，两三步走到贵妃娘娘面前，故作不经意地瞟了眼贵妃娘娘面前的茶壶：“看来我来得巧，还有半壶茶呢。”
“来本宫这儿还能少了你这个泼猴的茶喝？你要喜欢，回头本宫送你些。”
“那我就不跟贵妃娘娘客气了。”
伺候的人倒了两杯茶来，叶菁菁退到宜妃身边，吩咐人：“放这儿，我跟额娘坐，九阿哥的茶放到那边去。”
贵妃见了笑道：“当着你婆婆的面把九阿哥支走，自己个儿霸占你婆婆身边的位置，你这个媳妇当得好。”
宜妃拉着儿媳的手笑：“菁菁呀，比胤禟乖巧多了，本宫最喜欢的就是她了。”
“你那五儿媳你不喜欢？”
叶菁菁惊讶地捂住嘴：“贵妃娘娘，不利于家庭和睦的话可不能说。”
贵妃娘娘哈哈大笑，宜妃也大笑出声。
“菁菁呀，你来，本宫问你，什么叫家？什么叫不利于家庭和睦的话？”
“要想掰扯清楚这个问题嘛，咱们先要区分出谁是外人，谁跟咱们是一家。至于家庭和睦嘛，我是小辈，别的不懂，不过皇阿玛说的话我可记得牢牢的，皇阿玛是咱们皇家的大家长，皇阿玛说咱们皇家是天下典范，皇家和睦，就是天下和睦。”
贵妃娘娘脸上的笑容一下就落下去了，屋里没声儿，过了会儿贵妃娘娘才道：“皇上说得对，就算本宫是贵妃，那也是爱新觉罗家的贵妃。皇家，才是本宫的家。”
宜妃点头认同：“娘娘高见，你我都是皇家妇，护的自然是皇家的和睦。”
跪在地上未起身的安郡王福晋语紧气急：“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摆摆手：“你回去吧，把家里照看好，其他事情自有皇上公断。”
安郡王福晋还想张口说什么，贵妃娘娘摆了摆手，身边两个嬷嬷强硬地把安郡王福晋请出去。
贵妃娘娘放手不管，宜妃也松了口气，借着儿子儿媳来看她，宜妃略坐了坐就告辞了。
贵妃娘娘扶着她手亲自送她出门：“宜妃妹妹。”
宜妃知道她的意思，只是笑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知贵妃也是不得已。”
贵妃轻叹一声，知宜妃没怪她，也就放心了。
“贵妃娘娘，我们就告退了，下回再来给您请安。”胤禟、叶菁菁给贵妃娘娘行礼。
“好，我且盼着你们常来。”
一家三口回到翊坤宫，胤禟赶紧把带来的参茶献上：“真正的好东西，一支野参只做出这十包参茶，我可巴巴地给额娘送来了。”
宜妃轻哼：“你手里有银子给你额娘我买人参？”
胤禟笑道：“额娘心里知道就算了，别说出来嘛。借花献佛那也是我的心意。”
“胤禟说得对，咱们夫妻一体。”
宜妃见老九和老九媳妇如今非但不吵架了，还有夫唱妇随的意思，感情越来越好，她心里十分欣慰，想到老五和老五福晋，她嘴角又垂了下去。
“额娘别替五哥五嫂担忧，他们现在好着呢。”
“废话，要是感情不好，你五哥那样一个稳重人儿能做出弹劾安郡王的事？你们刚才没来之前，安郡王福晋都跪下了，就想借贵妃娘娘逼着我松口。”
“额娘辛苦了，好歹咬紧了没松口。”
“你五哥再气人那也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能不护着他吗？”
叶菁菁道：“额娘，咱们之前可说好了，不止五哥，胤禟你也要护着，要不然我怕皇阿玛揍他。”
“他……”宜妃想起来九儿媳一个多月之前对她说的话，她眉头倒竖：“你也要惹事了？”
胤禟赔笑道：“这不是刚好么，借着安郡王这个口子，我顺手查工部的账本，一网打尽，您也不用为我和五哥多担心一回。”
宜妃头疼，儿子大了，真是管不了了。
胤禟这个不怕死的赶紧把参茶送到额娘眼前：“您这几日要是心里不爽快，多泡参茶喝，对身体好。”
宜妃被气笑了：“你这叫什么，气我的时候送上参茶，你就是这么尽孝道的？”
胤禟摆烂，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
这会儿，萨穆哈肯定已经把工部的账本送到太子爷手上了。
“昨儿你跟你五哥来我这儿，我忘了问，安郡王贪污渎职是真还是假？”
“真的不能再真了。实话告诉额娘吧，安郡王贪污的账册和证人都在五哥手里，五哥没给出来，叫刑部查，其实就是在给我打配合，给我腾出时间收拾工部。”
“你们兄弟别想哄我，既然有证据了，你肯定能查工部，你们绕这么大的圈子是想做什么？”
还能为什么，萨穆哈他们把账本送到户部去，他也想借机搅浑户部的水，叫皇阿玛知道，户部的烂账比工部还恐怖。
工部一年才多大开销？再能贪污也是有数的。户部掌管着天下钱粮，里面层层牵扯的官员和利益，那才让人心惊。
胤禟甚至想过，要真查户部，户部从尚书和下面的主事官，都拉去砍头，也不会有一个误杀的。
“你是工部主事，管户部的事情做什么？”宜妃气道：“我叫你别把天捅破了，你额娘我担不起，你就是不听。”
胤禟不吭声。
叶菁菁赶紧给额娘拍背：“您消消气，别跟他一个二愣子计较。”
“你知道他不懂事，还不拉着点。”
叶菁菁表示自己很无辜：“我要拉得住，上回也不会进宫来跟您说了。”
宜妃又是笑，又是叹气，看了眼桌上的参茶，只叫他们夫妻都滚。
“我今儿累了，要好好歇歇。”
叶菁菁最理解宜妃的心累，也不多留：“额娘，我们这就走了，过些日子再来看您。”
“菁菁呀，多看着他些。”宜妃还是忍不住叫儿媳管着儿子，别闹太大。
叶菁菁笑着点头：“叫额娘为我们受累了。”
夫妻俩没在翊坤宫用午饭就回了，府里以为两位主子午膳肯定不会回来，也没个准备，一时间饭菜上不了。
“告诉杨贵，不用做那些费时的，叫他随便弄几个小菜，端一碗面来。”
大冷天的，即使怀里抱着暖手炉，叶菁菁还是觉得冷，特别是今儿分还大，一阵寒风吹过来，整个人都被冻透了似的。
杨贵是个明白的，知道主子这会儿又冷又乏，他赶紧起锅煮了两碗鸡蛋汤面叫主子先吃着，随后又炒了好几样小菜送去。
胤禟夫妻俩先吃了碗汤面，肚子半饱，吃点菜也就饱了。
丢开筷子，胤禟往椅子上一靠：“交代厨房，晚上爷要吃肉。”
“奴才记下了，一会儿就去厨房交代杨管事。”
叶菁菁吃着醋熘白菜心，看了他一眼才道：“下午你不去衙门？”
“不去，工部那么多账册，户部的官员就算手脚再快今天也审不完。”何况他们肯定会先拖着，看上面是个什么意思。
“也不用全审，只要把安郡王相关的账册审清楚就能交差。”
“呵呵，八哥都躲了，你猜太子敢不敢就这么糊弄了事？”
太子还真不敢。
工部的账册是萨穆哈亲自送到他案上，他要跟往年一样把事情办了，刑部查出来的要是跟工部的账册对不上，这个错责就落到他头上了。
况且，昨日皇阿玛亲口点了他，他也不敢让皇阿玛失望。
“八弟身体如何了？太医去看了吗？”
“回禀太子爷，太医院的张太医去八贝勒府给八阿哥问诊回来，说八阿哥体虚身弱，近日天气严寒，最好不要出门，在家好好养着。”
太子怒道：“孤一个太子都不怕天气严寒，他一个皇子倒娇贵上了。”
伺候的人不敢回话，跪下不起。
太子深呼一口气：“起来吧。”
“谢主子体恤。”
“你们，把账册给户部右侍郎安吉送去，叫他们好好审核工部账册，就说孤说的，他们若是办事不力，孤也保不了他们。”
“奴才们这就把账册给安吉大人送去。”
户部右侍郎安吉接到工部的烫手山芋，也顾不得唉声叹气，立刻就把手下属官叫来，这个事情如何办，办到什么程度先不说，工部的账册肯定要下面的人呢查清楚的，到时候看上面的意思，也好灵活应对。
工部的账册到户部手里不是什么秘密，当天晚上安吉府上就收到了安郡王府送来的厚礼。
作为户部右侍郎，一年到头具体收了多少官员的礼他自己都记不得了，但是安郡王府的礼，安吉有些不敢收。
“安郡王福晋糊涂，有空来本官这儿，还不如回娘家请她叔父佟国维。佟国维正上书告老，这个时候佟国维去求情，看在他的面子上，皇上或许能宽大处理。”
安郡王福晋才不糊涂，她先去求宜妃娘娘，希望她能劝说五阿哥高抬贵手。劝说不成，她才回去见叔父，叔父说既然账册已经送到太子手里，那就不用急了，只需静静等待。
安郡王的死活已经不在于账册了，在于太子，在于皇上。现在赌的就是皇上投鼠忌器，不敢彻查，以免牵连太子。
如若牵出萝卜带出泥，从工部查到户部，跟户部的亏空和贪腐比起来，安郡王的事只是小事。
太子把工部账册交给安吉审核也无用，他推脱不了罪任。
天平上，一头是安郡王，一头是户部和太子。
工部尚书萨穆哈，工部右侍郎保林，安郡王府，都赌皇上会保太子。
佟国维这种老人精看得再明白不过了，现在火候还不到，他需得再等等。
至于安郡王府给户部官员送礼，不过是个普通人情罢了，根本没指望他们能成事，别坏事就行了。
臣子和帝王的博弈，臣子都能看清楚的事，坐在高处通观全局的帝王看得就更清楚了。
“奴才们不懂事，老五也不懂事！”
“都来逼朕！”
暮色四合，风雪交加，乾清宫的大门敞开着，风雪盈门，却无人敢去关门。
“来人，传朕的话给安吉，着户部严查工部账册，若有任何隐瞒，朕绝不轻饶。”
梁九功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来：“奴才这就去安大人府上传话。”
康熙淡淡道：“你去吧，去给安吉传完话，再去八贝勒府上一趟，就说，太子着了风寒病重，工部账册之事，交由他全权处理。”
梁九功跪下领旨，冒着寒风出宫。
安吉接到梁九功亲自传来的口谕，心里有了决断，这回，萨穆哈这个老东西跑不了了。
八贝勒府，胤禩接到皇阿玛的口谕后，本来就不怎么康健的身子，在风雪中显得更加单薄。
“主子爷，您要保重身体啊。”
胤禩苦笑：“保重好身子又有什么好？”
太子，始终是太子，太子有皇阿玛照看，不需保重身子以后也前途大好。
他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要紧？
阶铺密絮鹅毛雪，窗绣奇花凤尾冰。
此时，胤禩的心比这鹅毛大雪，比这滴水成冰的寒冬还冷。
不管胤禩愿或者不愿，皇上开口要严查，自然就没有轻松放过的可能。
安吉展现出他户部侍郎的本事，把户部的堂官、主事们都调动起来，算盘声响彻户部衙门，第二日傍晚，经户部侍郎、户部尚书、户部主理胤禩、内阁阁老签字的严查结果就送到了乾清宫。
安郡王、工部贪污证据确凿，安郡王、工部尚书萨穆哈、工部左侍郎姚元景、工部右侍郎保林全部关押起来，等候最后的审判。
卧槽，皇阿玛这次难道真要彻查工部了？
胤禟一大早去工部衙门待着，这会儿天都黑了他都未走，一直等到这会儿刑部来工部衙门拿人。
刑部衙门要抓姚元景，胤禟阻止：“户部查账没查出虞衡司和都水司的错漏吧，抓姚大人做什么？”
“回禀九阿哥，抓人是皇上下的令，如若姚大人真没有错漏，几天后就放出来了。”
姚元景一点不担心自己，只对自己的小厮说：“回去跟夫人报个信，就说不用为我担心，我问心无愧。”
“是。”
姚元景问心无愧，萨穆哈和保林被吓得浑身发抖，太子那儿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查到他们身上来了？
“我，我要见……”
刑部尚书立刻打断他：“保林大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想想全家老小的项上人头。”
保林闭嘴了。
工部从尚书到侍郎、员外郎，甚至一些关键职位的主事都被带去刑部。胤禟坐在空荡荡的工部衙门，沉默了好久。
四阿哥、五阿哥、十阿哥冒着风雪赶来。
胤禟抬起头：“真是可笑，四哥，五哥，你们说皇阿玛真是在彻查工部吗？”
“九弟，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
“对，杀鸡儆猴，敲山震虎，总能有些作用。”
胤禟并没有被这些话安慰道，他站起来道：“如果皇阿玛只是为了保护……我必然不会答应。”
“九哥，你别跟皇阿玛对着干。”胤俄担心九哥被皇阿玛斥责。
胤禟咧嘴笑道：“我跟皇阿玛对着干做什么，我只是想帮户部官员的忙，带着其他官员帮他们重新复核一回工部的账本，别有错漏。工部尚书、侍郎都被抓了，我这个工部主理人当然应该站出来给皇阿玛，给朝廷一个交代。”
“你别轻举妄动，他们早已经得了吩咐，不会听你的。”
“四哥，五哥，家里有没有合用的账房？借我用一用？”胤禟早有准备，其他人不帮他，他就自己来，他就想要一个结果。
胤禛想了想才道：“罢了，账房还是有两个，一会儿叫他们来工部衙门报到。”
五阿哥也出两个账房。
胤俄不屑：“我出三个，我把我府里的管家一块儿送来。”
胤俄对九哥说：“这种事你别只叫四哥和五哥，我如今也是担得起事的人。自从来工部做事后，这些日子我一直跟都水司的官员去审核河道开支了，这上面的账目瞒不了我，我亲自查这个。”
“姚元景负责的账目十分清楚，重点要查的是保林负责的营缮司和屯田司。”
“再清楚也要复核一遍，总不能让人说嘴，说咱们针对保林吧。”
“行，虞衡司、都水司你全部负责，其他两个司交给我。”
胤禛和胤祺都不是工部的官员，工部的账册他们无法插手，胤禛只提醒了一句：“我虽是刑部主事，这次查工部的所有事项都归刑部尚书负责，我帮不上忙，只能提醒你们，别去挑战皇阿玛的底线。”
四哥越这么说，胤禟心里越跃跃欲试，底线不就是用来挑战的吗？他也想知道，皇阿玛究竟有没有底线，他的底线又是什么。
胤禟天黑都没有归家，叶菁菁就猜到要出事，工部的大动作传出来后，叶菁菁吩咐严真和几个账房都赶紧去用饭，身上衣裳也穿厚些，一会儿好出门办事。
严真知道主子要他办的是什么事，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小金子冒着风雪回府报信，严真他们正要出发去工部时，姚元景的贴身小厮赶着马车过来，车上还装着一箱账本。
小金子不敢多问，也不敢做主带着姚大人的贴身小厮和账本去工部，来不及问主子爷，他立刻跑进主院问福晋该如何处置。
“都这个时候了，还能怎么处置，都送去衙门吧。真账假账，工部档子房的那些官员自然知道。”
大雪纷飞的冬天，小金子一头大汗，叶菁菁叫他别怕：“工部衙门的主官都被抓了，既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不妨再乱一点。”
胤禟吩咐，把工部档子房还没被抓的官员都叫来大堂，只做一件事，查账。
“我们工部的账本，不能户部说如何就如何，咱们该自己查一遍才放心。如若查出户部诬陷咱们，本阿哥亲自上奏折，定要弹劾户部官员。”
九阿哥话说得漂亮，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们可不敢说工部的账目没有问题。工部明暗两本账，真真假假谁说得清？说得清的人都进刑部衙门了。
严真等人进门，把账册放到桌上，小金子无声地说了姚元景三个字，胤禟一看账册就明白了。
过了半刻钟，胤俄带着人也到了。
“各位，开始吧。”
胤俄带着他府上的账房和工部衙门的官员，主查姚元景管的虞衡司和都水司。
胤禟带着严真和四贝勒府、五贝勒府的账房，及几个工部的老账房，主查保林管辖的营缮司和屯田司。
严真他们这些外人不知深浅，工部档子房的老人一翻开账册就惊到了，这暗账怎么出现在这里？除了尚书大人之外，档子房的员外郎们都只知一部分账册，这里竟然有全乎的。
“愣着干什么，要本皇子教你们打算盘吗？”胤禟催促。
“属下等不敢！”
“不敢就好好干，你们要干不过本阿哥带来的这些账房，不如自己退了吧，把位置让给他们来坐。”
一番敲打，无人敢不用心，工部衙门的算盘声响彻冬夜。
工部这番动作户部那边肯定听说了，这一夜户部的主事官们也不敢回去，都在衙门等着。
胤禩吩咐人去工部请九阿哥过来，去的人的连工部大门都未曾进，就被撵回来了。
“九阿哥说，并非信不过户部，他是工部主理，工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当主理的难辞其咎，一定要查清楚账册真假，还其他无辜工部官员们一个清白。”
胤禩冷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讲什么清白，不觉得可笑？
“罢了，让他去查吧，我倒要看看，他能查出什么名堂来。”
工部衙门。
衙门外风雪不停歇，屋里的算盘声也未停。工部的老账房们一个个满头大汗，手下不停，心里着急，他们没想到九阿哥随便找来的账房竟然如此之强，一个人就干了他们两人的活，越发显得他们这些人尸位素餐。
九阿哥一句话都没骂他们，他们却自己就受不住了，恨不得生出十只手，把那群年轻人压下去。
快要天亮了。
工部衙门的算盘声渐渐歇下来，胤禟站在严真身后，看着他做出来的今年工部账目总表，有问题的账目单独列了一张表。
“呵呵，看来户部真算错账了，贪污少算了一百二十万两银子。”
“七月山东水灾，我、三哥、四哥、五哥、十弟，分三路赈灾，每一路只领了区区三千两赈灾银子。”
“何其荒唐，朝廷赈灾拿不出一万两，一个衙门一年随随便便贪污几百万两银子，置天下百姓于何地！”
胤俄也很震惊：“九哥，怎么跟户部查出来的有如此大的差额？”
“账册不对。”
工部的一众老账房们都低下了头，只作不知。
“那查出来的这些账？”
“等宫门一开，连账册和查出来的这两张单子装好，送到乾清宫去。”
皇上要知道结果，下面官员就不可能慢。胤禟和胤俄叫人把账册送到乾清宫时，内阁大臣和户部、刑部的主官都在。
唯独得了风寒重病的太子不在。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康熙看了眼跪地上的九儿子：“免了，有你在，朕吉祥不了一天。”
“儿臣有罪。”
“你有什么罪，在你心里，你是不是觉得朕的罪过最大？”
“儿臣不敢。”
康熙瞥向不敢抬头的两个儿子：“账册呢，你们折腾一晚上折腾了个什么出来，呈上来给朕瞧瞧。”
胤俄欲起身，胤禟摁住他，他亲自起身打开装账册的箱子，把最上面两张轻飘飘的纸呈上去，随后又老老实实地回去跪着。
“胤禩！”
“儿臣在！”
“你就是这般管理户部的？工部一年贪污几百万，你是没本事查不出来，还是装作没看到同流合污？”
康熙怒火冲天，两张纸被他扔出去，纸还没落地，胤禩就已跪下请罪：“儿臣有罪，请皇阿玛责罚。”
胤禟跪着不敢抬头，斜着眼瞟八哥，八哥真是沉得住气，这样都不慌吗。
“胤禟，你觉得你有没有罪。”
“儿臣有罪。”
“什么罪？”
“失察之罪。”
“好一个失察之罪！”
康熙怒火掉头冲着内阁大臣而去：“陈廷敬，你这个内阁大臣是怎么当的？朝廷内养着这等国贼，这么多年了你居然没发现？”
“臣愧对皇上信任！”
“臣有罪！”
陈廷敬跪下领罪，其他几个内阁大臣如马奇、熊赐履等皆跪下领罪。
刑部尚书、户部尚书、都察院主事官等都齐刷刷跪下，请皇上息怒。
“梁九功！”
“奴才在！”
“宣旨！”
“嗻！”
梁九功展开早已写好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工部尚书萨穆哈任工部尚书十余年间，贪赃枉法，蒙上欺下，侵蚀帑银达千万两白银，逮治拟绞，抄家夷三族；工部侍郎保林……安郡王玛尔浑割去宗室爵位以观后效；工部员外郎刘辉……户部右侍郎安吉革职……”
此次因安郡王玛尔浑贪污引起的工部衙门大震动毫无预兆地开始，又迅速结束。玛尔浑丢了他的安郡王爵位，萨穆哈、保林丢了命，其他涉及此事的工部、户部官员革职和贬谪达三十余人。
另外，八阿哥胤禩因主理户部期间办事不力被革职，令其归家反省。九阿哥胤禟虽到工部时日不长，失察之罪不可逃，也革职归家反省。
此后，户部交由太子主理，工部交由十阿哥胤俄主理。
冗长的圣旨宣完，乾清宫里静得仿佛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胤禟跪在冰冷的地上，慢慢把受力的腿换成手，轻轻地动了下快僵硬的膝盖。
“胤禟。”
“儿臣在。”
“你可有不服？”
“儿臣心悦诚服。”
胤禟答的爽快，也不知道康熙信没信。
信不信都不重要，康熙目光从老九身上挪开，看向其他臣子，他冷声道：“众卿乃国之栋梁，望尔等担起身上的责任。”
“臣，领旨！”
内阁大臣们年龄都不小了，昨日熬了一天一夜，天亮又来乾清宫跪着，待从乾清宫出去，年龄最大的熊赐履身子一软就要倒地上，被距离最近的胤俄一把捞起来：“熊大人！”
“来人，请太医！”
胤禟顾不得自己的膝盖，赶紧和胤俄一起把熊赐履抬到内阁办公的屋里，又叫人多烧了两个火盆端进来。
陈廷敬为首的内阁大人们看胤禟的目光十分复杂，他们这样的朝臣不怕皇子们上进，就怕九阿哥这等愣头青要为国为民。
今次要不是皇上，这次查账引起的动荡就不只是死几个贪官。
朝野之外天灾人祸不断，朝野内部可动荡不得。
可惜了八阿哥，认真论起来他没犯什么大错，被牵连至此也是无妄之灾。
同样被革职，八阿哥脸色阴沉，九阿哥倒是看不出一点被革职的丧气，跟顶替了他位置的十阿哥还有说有笑，真叫人看不懂。
待到太医过来，太医说熊大人只是太过劳累，其他并无大碍，胤禟就放心走了。
“九哥，等等我。”胤俄追上去。
胤禩一甩袖子也走了。
出宫后，胤禩叫住欲骑马飞奔回家的胤禟。
“你觉得你赢了吗？”
胤禟挑眉：“八哥主理户部也有几年了，你觉得抓了几个工部的贪官污吏就算赢了？”
“胤禟，朝廷之事并不如你想象中那般简单。”
“我当然知道涉及利益的事有多复杂，我管不了所有，但不能一点事都不做。”
“你的莽撞，会让其他人受罪你可知？”胤禩眼中冒着火气。
胤禟拉了下缰绳，骏马嘶鸣，胤禟迎着朝阳道：“八哥你错了，你受罪，并不是因我之故，你应该知道的。”
胤禟催动胯下骏马：“我还有事，先走了，八哥回见。”
胤禩在厚厚的积雪里站了会儿，才上马车回府。马车穿过大街，钻进铁狮子胡同，路过九皇子府时，胤禩唾弃自己。
胤禟说得对，让他受罪的并不是他。是太子！是皇阿玛！
从昨日听到皇阿玛的旨意，说太子着了风寒，叫他全权处理工部查账之事，他内心的愤怒无从宣泄，到今日被革职，这种愤怒达到了顶峰。
终有一日，他胤禩要站在最高处，无人可使他代罪。
九皇子府门外冷冷清清，府里热热闹闹。叶菁菁见胤禟回来，就招呼下人抬热水上来，又吩咐大厨房上小米粥、包子、油条等，十多种花样，随便他挑选着吃。
“福晋，爷被革职了，俸禄没了，以后吃不起这等好早膳了。”
叶菁菁大笑道：“从你看萨穆哈不顺眼的时候我就有心理准备了，放心，我这个福晋持家有道，你就算一两银子不挣，也能保你顿顿能吃得上这样的饭食。”
叶菁菁扭了张热帕子给他擦脸：“实在没银子花了，咱们还可以啃老。”
“啃老又是什么新词儿？”
“啃老嘛，就是没银子花了伸手问额娘要。”
胤禟乐不可支：“要啃老你去找额娘，反正爷不敢去，我怕额娘打死我。”
“放心，额娘不会打你，还会夸你。”
胤禟一脸不信。
叶菁菁摸了摸还扁平的肚子：“肚子里的这个就是咱们家的护身符，聚宝盆。”
啥？
胤禟先是惊讶，后是狂喜，一把抱起福晋转圈，吓得屋里伺候的人都快傻了。
“主子爷，快把福晋放下！”
“老天爷啊！”
“使不得，可别磕碰着福晋。”
所有人都围着主子，生怕一不小心摔着福晋。
叶菁菁赶忙拍他肩膀：“高兴傻了，还不快放下我！”
“哦哦哦，这就放下！”
胤禟像放什么易碎的珍宝一般，轻轻把福晋放到软榻上，又半跪在福晋跟前，拉着福晋的手：“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一早知道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其实上月月事没来叶菁菁心里就有预感了，她一直没说，一是月份小张春秋把脉也不一定把得准。二是她知道年底胤禟要对萨穆哈动手，如果事情闹大了，肚子里这个小东西说不定能让宫里的主子们，酌情高抬贵手。
所以，叶菁菁一直拖着，直到昨晚胤禟叫严真等人去工部衙门查账，今儿一早她才传张春秋进府给她把脉。
胤禟猛亲福晋一口：“你这个脑子，真是太好用了，无论是儿是女，都随你才好。”
叶菁菁眼角眉梢都是欢喜：“那也不是，无论是儿是女，能学了你的直勇，也是个好孩子。”
胤禟忍不住又亲她，心里高兴得都快爆炸了。
“不行，我要去给岳父岳母报喜。”
叶菁菁拉住他：“行了，你一晚上没睡觉，就别管这些了。你快进屋洗漱，洗漱完出来用早膳，用了早膳就去睡觉。”
胤禟不乐意：“报喜这样的大事就应该交给我这个阿玛。”
“那你先睡一觉，下午起来再去报喜。先去宫里，再去我娘家。”
“都交给我，都交给我！”
胤禟边喊着边往净房跑。
叶菁菁心里高兴，叫慧心打开门窗，叫阳光照进屋里。
“主子，昨夜下了一夜大雪，太阳刚出来，依然冷得慌，您可不能受冻。”
“放心，一点风雪罢了，我穿得厚，不会冻着，只管叫阳光照进来。”
今日是大喜之日，就该阳光普照。
“哎，奴婢这就去。”

第28章
一晚上没睡，用了早膳后胤禟一躺到床上就睡的人事不知，叶菁菁以为他不睡到晚上肯定起不来，谁知他睡到未时就起了。
“什么时辰了，爷是不是起来晚了，福晋怎么也不叫我。”胤禟着急起床。
叶菁菁刚用了午膳没多久，正靠在矮榻上的软枕上午休，屋里门窗都关着，光线昏暗，好似已经傍晚了。
胤禟从床上下来，快步走到矮榻前低下身子：“你怎么在这儿睡。”
“不是怕扰醒你么，你睡得怎么样？”
“挺好，就是天色晚了，不能去宫里报喜。”胤禟懊恼。
叶菁菁笑了，指着窗户：“你把窗户推开看看。”
不用他去推窗户，屋外伺候的奴才们听到里头的动静，端着热水盆推门进来了。
“主子，擦把脸吧。”
胤禟按住福晋：“你被我吵醒，肯定没睡好，你再睡一会儿。”
“不用，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晚上再睡也一样。”
她要拿帕子擦脸，他不让，亲自给她擦脸，笑道：“你怎么怀孕了跟没怀一样，脸色还这么好。”
“你怎知怀孕的女人脸色不好？”
“宫里见过，有些妃子怀孕时都在屋里躺着，偶尔出门散散，看着脸色发黄，精神也不好，听说吃东西还会吐。”
“那是在屋里躺多了，本来怀孕就累人，更需要健康的身子，要多出门走走，身子健壮些，才好生育。”
“还有，有些姑娘家成婚太早，身子骨还没长好就怀孕生子，也不太行。”
“你听张大夫说的？”
叶菁菁随意应了声：“你要吃点什么？”
“煮碗面吧，吃完面我去宫里报喜。”给福晋擦完脸，就着湿帕子随意给自己抹了两下，把帕子丢盆里。
叶菁菁穿好外衣下地，胤禟亲自扶着：“要不要再请两个太医进府给你把把脉？”
“不用了，喜脉又不是什么难把的脉，肯定不会出错。”
“爷不是这意思，爷想着多几个太医把脉，免得你身子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没查出来。”
“行了，今儿你话真是格外多。”
胤禟咧嘴笑：“刚当爹，这不是不适应嘛。”
夫妻俩去正房，小金子提着食盒进来：“爷，您要的面。”
“放着吧。”
胤禟赶着去宫里报喜，三两下吃完一碗汤面，就叫小金子准备好马匹，他要出门。
“福晋，爷很快回来。”
“不着急，你慢慢回，左右也没什么大事。”
叶菁菁送他到二门口，等他骑马出门了，才回主院。
“福晋，咱们走游廊回吧，地上有冰雪路滑，摔着就不好了。”
叶菁菁是个听劝的人，慢慢走游廊回去，嘴上却说：“你们把院子扫得这般干净，青砖上连块雪花都没有，哪里路滑了。”
叶菁菁瞥了眼院子里的光秃秃的树木上挂着一点冰雪，甚是无趣。
“咱们府里，入冬后呀，只有后院池子边那两排红枫的叶子还有点颜色。”
慧心道：“主子想赏花？奴婢叫花把式搬几盆花送到屋里去。”
“不用了，我就是随口一说，盆里的花，也无甚好看。”
京里的富贵人家都有花把式，花把式有绝活，在冬日里也能把鲜花养护得含苞待放，待过年和正月时摆出来欣赏。各家各户冬日里的赏花宴，赏的就是这些精心养在盆里的花草。
慢慢悠悠回到房里，叶菁菁想到一件事：“等今日九阿哥跟宫里报完喜，明日你亲自去一趟张府，跟怀玉姐姐报喜。”
慧心笑道：“您这是惦记上张夫人的手艺了？”
慧心至今还记得，当年主子大婚时，张夫人承诺主子，只要主子以后有身孕了，亲自织布给主子做几身怀孕时穿的衣裳。
叶菁菁笑道：“怀玉姐姐说过的话当然要算数，不用说，怀玉姐姐也不会忘记。”
她就是想给怀玉姐姐报个喜。
晴云快言快语：“主子，您这话说的有点假，不说咱们，张大人肯定也不相信。”
“张廷玉？哼，管他信不信。”
胤禟快马进宫，守宫门的侍卫看到这位爷过来，连忙上前牵马：“九爷，您这会儿进宫有要事？”
胤禟放声下马，笑道：“你个奴才有眼光，可不是有天大的好事嘛。”
胤禟快步进宫，小金子小跑着跟在一旁。
牵马的侍卫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九阿哥今天早晨才被撸了工部主理的差事，他不在家闭门思过，怎么还欢欢喜喜进宫了？”
其他侍卫也不明白，其中一个想了想道：“是不是皇上改主意了？又给九阿哥派了新的差事，九阿哥进宫谢恩？”
“依皇上的脾气，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改变主意吧。”
“你忘记了，宜妃娘娘。”
说话那人挤眉弄眼，总领侍卫巡逻走到这里，顿时训斥道：“你们来这儿是当差还是嚼舌根？”
有人嬉皮笑脸道：“总领，兄弟们胡说八道，没那意思。”
“你去九阿哥跟前说你没那意思，你看九阿哥信不信。”
能谋到紫禁城护卫这个缺的人出身都不差，家里长辈多的皇亲贵戚，私下说话放肆，拿大臣、皇子们打趣的事情他们干得多了，并不把总领大人的话放在心里。
总领侍卫道：“你们别以为九阿哥不会拿你们怎么样，别忘了，董鄂家是干什么的。”
一等公、将军、都统、八旗护军统领等等，董鄂氏家武官出身，真得罪了他们，有叫他们难受的时候。
“总领大人，我们真是胡说的，下次再不会了。”
总领侍卫见他们知道怕了，也就不说了：“站好你们的岗，再让我听到你们胡言乱语，别怪我不讲情面。”
“多谢总领大人体恤。”
总领侍卫轻叹一声：“你们中午换防才来，就算不知道昨晚上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工部尚书被抄家砍头的事情你们总知道吧。如今多事之秋，你们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你们家里人，也要管住你们那张嘴。”
言尽于此，总领侍卫也不再多言。
个人有个人命数，良言难劝该死鬼。
总领侍卫走后，所有人都心头一凛，他们也觉得自己太过放肆。
宫门口的一点小插曲并没有外人瞧见，一刻钟后，宫门口侍卫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出现在康熙桌上的折子里。
从今早到现在，宫外各官员府邸，紫禁城各处的侍卫，后宫之中，只要暗卫觉得有必要记录的事，都全部记录下来送到乾清宫。
处理了一天公务，康熙累了：“梁九功，念给朕听。”
“奴才遵旨。”
梁九功打开暗折子，按照记录的时辰，从早到晚把各处的消息一一念来，念到最新一条时，梁九功欣喜道：“恭喜皇上，九福晋有喜，半个时辰前九皇子进宫给皇太后、贵妃娘娘、宜妃娘娘报喜了。”
康熙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好事，该赏。”
说完赏这个字眼后，康熙脸色又沉下来：“不赏，老九刚气了朕一回，朕没赏他一顿板子都算好了。”
梁九功笑着劝道：“九阿哥以前只在上书房读书，先生人如此教，他也就如此做了。说到底九阿哥虽然年轻，没经多少事，但正直的性子难得，皇上该欢喜才是。”
“他哪是正直？他那是为难我这个皇父。”
听出主子爷语气松了少许，梁九功顺着劝：“皇上您持身正，才能教出九阿哥这等聪慧正直的孩子来。”
“那还是朕的错了？”
“奴才不敢。”
康熙淡淡一笑：“九阿哥性子像他额娘，有什么说什么，怎么想就怎么做，不是个有心眼的。朝堂之事千头万绪，希望这次革了他的差事，他能反思反思。”
主子爷说九阿哥没有心眼，那有心眼的是谁？梁九功不敢问，只当作自己没听到。
梁九功在一旁伺候着，过了会儿，康熙问道：“那个秦道然，是不是一直住在九皇子府？”
“应是吧，奴才恍惚记得八月的时候九阿哥从山东回来，您就下旨叫秦道然去九皇子府教九皇子读书？”
“我看那个秦道然没什么用，也教不了老九。”
梁九功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您对儿子不满意，怪人家先生没教好？再说了，九阿哥那个性子，真跟秦道然读书了吗？
康熙站起身，活动了下身子：“你说，如今的翰林院里，谁去给九阿哥当先生合适？”
梁九功想了想道：“只怕都不合适。翰林院的学士们，只怕压不住九阿哥。”
“压不住，就更谈不上教导了。”
康熙想了片刻：“梁九功，你派人去给姚元景传话，就说账册的事朕不怪他，以后他还是去工部当差，好好做他的工部左侍郎，但有一条，他得把胤禟教好，胤禟以后若还是如此冒失，朕拿他是问。”
“奴才这就叫人去姚大人家。”
康熙点点头，又说：“胤禟是个混账，老九福晋不错，不能委屈了她，从朕私库里给老九福晋选几样东西。不用你亲自去，给老九带回去就是了。”
“哎，奴婢知道了。”
“跟老九说，叫他老实点，好好跟着姚元景读书，别给朕惹事。”
“奴才记下了。”
康熙扭头看梁九功，梁九功摸摸脸：“奴才，奴才有什么不妥吗？”
“梁九功，你喜欢老九夫妻。”
梁九功慌忙跪下：“皇上明鉴，奴才是皇上的奴才，哪里配说什么喜欢不喜欢。”
康熙走到皇位上坐下：“起来吧，去办事。”
“谢皇上。”
从乾清宫小心退出去，大冬天，梁九功内里的衣裳湿透，额角也是汗如雨下。
“师父，您这……”
梁九功轻轻摇了摇头：“走，先去给皇上办事。”
梁九功先叫人去后宫打听，问九阿哥在不在，听说九阿哥还在宜妃娘娘那儿，他赶紧把从黄山私库里选的几样喜庆物件送上，说是皇上赏九福晋的好东西。
胤禟一看就挪开眼睛：“皇阿玛真想赏还是假想赏？给些什么内造的摆件、屏风有什么用，也就是在我府里库房落灰罢了。”
还是皇祖母、贵妃娘娘、额娘知道心疼人，给银子、给绸缎、给珍贵的药材，都是用得着的好东西。
宜妃瞪儿子一眼，怎么说话的？嫌你皇阿玛罚你还不够重是不是？
梁九功看着他选的这些东西，好像确实不太实用，他笑道：“您先收着，等小阿哥到日子了，皇上肯定会再大赏九福晋。”
“谁说一定是小阿哥，万一是小格格皇阿玛就不赏了？”
“胤禟！”
胤禟避开他额娘的眼神：“好吧，我先收下，等我回府后一定跟福晋说，这几样好东西，都是皇阿玛赏的。”
梁九功干脆把单子交到九阿哥手上，先把这件事办妥。
“九阿哥，还有一件事，皇上点了工部侍郎姚元景大人给您当老师，已经派人去姚大人家里宣旨了，皇上嘱咐您好好读书。”
胤禟不咸不淡地哦了声：“姚元景放回去了？”
“姚大人本就没罪，昨日带去刑部也只是配合调查，调查完了，自然就放回去了。皇上今儿早上说了，姚大人等无罪的大人们，允他们在家休息三日再去衙门办差。”
“行吧，姚元景当我老师也不差。”
“我的九爷哎，姚元景乃一榜进士，榜眼出身，后又入了翰林，刚四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是从二品工部侍郎，还是张英的弟子，汉臣领袖，这样的人物教您读书，不比内阁各位大学士差了。”
梁九功怕这位九爷又惹事，劝道：“皇上交代了，您这段时日在家好好读书，别惹事了，皇上也难。”
梁九功谨记自己的身份，该说的事情说完了，他行了礼就回乾清宫了。
宜妃不解：“姚元景既然如此重要，皇上怎会让他当你的老师？”
胤禟轻哼，把自家福晋和张廷玉夫人手帕交的关系告诉额娘。
“姚元景不仅是张英的大弟子，他还是张廷玉夫人的族人，论关系要称呼一声堂哥，姚元景和张家的关系斩不断。”
“菁菁和张廷玉夫人那是从小培养起来的感情，私下菁菁跟着张廷玉夫妻称呼姚元景一声师兄，我们家跟张家姚家的关系，轻易也断不了。”
宜妃叹道：“你呀，真是好命，居然能娶到菁菁这样的福晋。”
胤禟也觉得自己命好，顿时笑了起来。
宜妃也笑，她道：“皇上如此安排，肯定是知道菁菁和张家的关系，所以干脆就抬到明面上来。”
胤禟也不傻，他明白，把关系抬到明面上来对张家、姚家有没有好处不知道，但是对他，对皇家十分有好处，有利于收拢汉臣的心。
“你别那般想你皇阿玛，他也是为了你好，你自己想想，你之前得罪孔家和那些文人，那些人是怎么说你的。”
“怕什么，我一个普普通通的皇子，有没有名声都无碍。只要大清还在，他们见了我就得跪下请安。”
若是大清没了，他就是谁也不得罪，天天对那些人说好话，在那些人眼里他也是个人人喊打的前朝余孽。
“额娘，喜报了，我就先回了，您照顾好自个儿。”
“快出宫吧，你不是还要去董鄂家？”
“也不远，我骑马过去，一会儿就到了。”
胤禟还要去董鄂家，宜妃就叫他先走，她吩咐人把这些礼送到九皇子府。
“辛苦额娘。”
天色不早了，胤禟快步出宫，看到宫门口的侍卫不是他进宫那一批。
“换人了？这个点儿也不是换防的时辰呐。”
当差的侍卫无人敢说话，还是总领侍卫过来禀报：“那几个侍卫管不住嘴，挨了十杖，伤得重，都给送走了。”
胤禟也不问为什么挨打，只是笑了笑，翻身上马，往董鄂家去。
今日宫里出了大事，又是砍头又是抄家，皇城里的住户们都分外警惕，董鄂家门房处的管事见九阿哥来了，忙把人往屋里请。
“我们都统刚回来，增寿大人也在我们府上。”
“你说的是董鄂增寿？”
“没错，增寿大人跟我们都统一块儿进的家门。”
董鄂增寿今日到堂叔家来，本是为了朝堂上的事，两人刚坐下，茶都还没上来，就听门房报九阿哥来了。
“胤禟见过岳父，见过堂哥。”
“妹婿安好呀，咱们还是头一会儿在家里见，妹婿不用客气，快请坐。”
董鄂增寿当侍卫时就认识九阿哥，没想到他和自己堂妹成婚了，他本不太看好，没想到这两人真把日子过到一处去了，董鄂增寿看在堂妹的面子上，对九阿哥也多了几分笑脸。
“先给岳父报完喜再坐。”
“报喜？”
齐世和董鄂增寿面露不解，他刚被撸了差事，喜从何来？
胤禟欢喜道：“菁菁怀孕了，我们很快就会有孩子了。”
“哟，那真是大喜，妹婿，恭喜你和菁菁啊！”
胤禟大笑：“多谢大哥，咱们同喜。”
齐世冷厉的眉眼也温和起来，笑道：“今天才查出来的吗？菁菁如何了？”
“今儿一早张春秋张大夫进府把脉把出来的，菁菁好得很，能吃能睡，身子也康健，要不是我拦着，她都想亲自过来给您报喜。”
齐世打发伺候的人去给福晋报喜，他招呼胤禟坐。
“菁菁性子比一般姑娘家强些，怀了孕，待月份大了，身子不舒坦总有控制不住脾气的时候，你不要跟她吵，她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来跟我和你岳母说。”
董鄂增寿看了眼堂叔，这种话能说？您这话的意思不是等同于：我女儿骂你你要忍着，你不高兴不能对我闺女，你来找我说。
人家可是皇子！
胤禟连连点头：“岳父说得对，我都听菁菁的。我进宫给额娘报喜，已经跟额娘说了，这回选秀咱们府里不进人。本来府里就不宽敞，多住一个人就更加挤了。”
齐世对他的态度十分满意，他的语气往回收了点：“你们成婚多年，你应该知道，菁菁不是个无事生非的人，她身边也有慧心他们伺候，你也不用太过担忧。”
“我不担忧，福晋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董鄂增寿在心里竖起大拇指，堂妹不愧是他们堂兄妹中最聪明的，阿玛一句都没说错。
翻年小儿子就要大婚了，齐世的福晋觉罗氏正在后院对礼单，突然听到女儿有孕的好消息，觉罗氏高兴极了，顾不得礼仪小跑到前院，一见到胤禟就连叫三个好字。
齐世赶忙扶着福晋坐下：“大冬天的，你别跑那么快，万一摔着了可怎么好。”
觉罗氏不想听丈夫念叨，她笑着对九阿哥说：“菁菁明儿可有空闲，明儿我进府看看菁菁。”
“有，岳母什么时候去府里都有空闲，我和菁菁等着您登门。”
觉罗氏立刻拍板：“我明儿就去九皇子府，给你们带两只药鸡，你们夫妻都补一补。”
“多谢岳母。”
董鄂增寿笑道：“我阿玛和额娘知道菁菁有孕，肯定也欢喜坏了。”
“喜事，咱们董鄂家的大喜事啊。”
“九阿哥呀，咱们都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事只管说，别客气。”
“我们董鄂家别的能耐没有，但总不会叫自家人受欺负。”
胤禟起身给岳父岳母行礼：“多谢岳父岳母关爱，我现在好得很。”
“工部那边……”
“工部那边没什么大事，皇阿玛叫我在家读书，还叫姚元景姚大人教我读书。”
“你知道姚大人和张家……”
“知道，菁菁都告诉我了。”
齐世温声道：“皇上既然叫姚大人当你的老师，说明皇上没有真的生气。你就在家好好读书吧，正好菁菁有孕，你们夫妻也好多处一处。”
“岳父说得极是。”
该说的重要事情说完，齐世也没留他，叫他早些回去，别叫菁菁担心，明日他们夫妻上门，其他话明儿再慢慢说。
胤禟也是这个意思，他从岳父岳母家回去，刚进铁狮子胡同，孙全远远地就迎过来：“主子爷，快进府，四贝勒他们都来了。”
“都来了？”
“说是恭贺咱们主子有孕。主子在后院接待皇子福晋们，四贝勒他们都被奴才请到前院去了。”
“四哥他们收到消息倒是快。”
“宫里送的赏一出宫门，好些人家就知道了。”
胤禟大步去前院，三哥、四哥、五哥、七哥、八哥、十弟都在。胤俄见九哥进来，忙站起身恭贺。
“给九哥道喜！”
胤禟哈哈大笑：“十弟快坐，咱们兄弟不用如此客气。”
胤禛也笑着说了声恭喜，还不忘告诫：“有孩子了，以后你就是阿玛了，以后行事别如此莽撞，多思多想总没错。”
“多谢四哥指点，弟弟我心里有数。”
三阿哥胤祉试探道：“听说皇阿玛给你赏了？”
“三哥哪里听来的话，皇阿玛不揍我就算好了，怎会给我赏。”
胤禩垂着眼接话：“自然是听宫里说的。”
胤禟看八哥脸色不好，也不跟他计较，只说：“那是给福晋的，可不是给我的。皇阿玛小气，也就给了三两样摆件，都是派不上用场，只能在库房落灰的东西。”
“胤禟。”
“八哥您说。”
“听说，皇阿玛叫姚元景教你读书？”
这句话一出口，胤祉、胤禛都微微抬起了头，好似在认真听他回答。
“这个没错，皇阿玛估计是嫌秦道然教得不好吧，给我换个师父。这又不是稀奇事，皇阿玛不是也指了何焯当八哥的书法老师么，八哥这么惊讶做什么？”
胤禩苦笑：“九弟，何焯连举人都不是，如何能跟姚元景比。”
他以为在皇阿玛心里，纵使比不上太子，皇阿玛对他和胤禟也是一视同仁，他自我安慰还没一天，皇阿玛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在他心里，九弟也比他重要太多。
他和九弟同样被革职，他默默担责什么都没得到，九弟闹出那么大的事情皇阿玛却给他赐了个二品大员，汉臣清流当老师。
他胤禩，就这般叫皇阿玛看不上眼吗？
胤禟知道八哥内心所想，想安慰他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好道：“八哥耐心等着吧，皇阿玛对你肯定有其他安排。”
胤禩已经失望太多次了，他一点都不相信胤禟的劝慰。
原来跟八哥关系也十分好的胤俄，虽然他认清了八哥，心里觉得八哥不适合那个位置，但，看到这样的八哥，他还是觉得心酸。
胤祉苦笑，谁不心酸呢？
好好地来道喜，前院一点喜气都没有，后院也差不多。
女人的一生荣辱都系在男人身上，八阿哥丢了差事，八福晋自然好不了。再有她娘家舅舅安郡王丢了爵位，她跟舅舅舅母不睦，更添一层愁。
第三层，跟她差不多时候嫁进皇家的老九福晋有孕了，这让她更是难受。
八福晋本不是个能藏得住心思的人，她黑着脸，其他几位有子的皇子福晋也不好戳八福晋心窝子，大声恭喜老九福晋。
五福晋几次张嘴又闭上，叫叶菁菁看出来了。叶菁菁留大家用晚膳，她借口更衣把五福晋一起叫上。
“五嫂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五福晋捂住肚子，不好意思地笑：“我这个月没来。”
“没来的意思是……”叶菁菁眼睛锃亮。
五哥五嫂大婚比她跟胤禟还早两年，要说怀孕的压力，五嫂比她大多了，要真有了孩子，那真是大好事。
“不确定，一个月都没到，大夫也把不出来，五爷说不着急，先养着，等过完年再请太医上门诊断也不迟。”五福晋有点不好意思。
“五哥说得对，你们家这个情况不着急，等胎坐稳了再说。”
五福晋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来的时候五爷就跟我说，九阿哥的事你肯定早有准备，独独挑这个时候跟宫里报喜，也太巧了。”
“五哥五嫂你们知道就别说出来嘛。”
妯娌俩手挽手出来，有说有笑，八福晋见了脸色就更难看了。
叶菁菁也没搭理她，该说笑说笑，该用饭用饭，她还顾着五嫂，她们现在这个情况，可不能饿着自己。
三福晋是个有眼色的，她还十分了解堂妹，一看她对五福晋的态度，就猜到其中肯定有事。
冬日天黑得快，外头是冰天雪地，十分寒冷，用完晚膳后就都散了。
叶菁菁送客的时候问堂姐明日有没有空闲，明儿额娘和伯娘肯定都要来府里看她，堂姐有空的话过来坐一坐。
“我就不来了，府里这些日子热闹得很，我怕我离开太久，后院怕是要打起来了。”
叶菁菁脸色瞬间不好了，看了眼站在远处的三阿哥：“没有影响到你和孩子吧。”
“我前头没了一儿一女，如今我只弘晟和妞妞两个，她们要敢对我的孩子伸手，那就谁都别活了。”
叶菁菁忙抱抱堂姐：“不妨事，你还有伯父、伯娘，堂哥，还有我。”
三福晋笑道：“我知道有你们在，我才不怕。你照顾好自己，不用管我，我知道该如何做。”
叶菁菁嗯了声，不顾身体，亲自扶着堂姐上车。
送走兄弟们，胤禟忙扶着福晋进门：“你怎么了，不高兴？八嫂给你气受了？”
叶菁菁故意问：“若是呢，你帮我出气？你不好打女人，你去把你八哥揍一顿？”
“那……要看什么事了，不能一点小事你就叫我去揍八哥吧。”
叶菁菁冷哼，果然指望不上他。
她的堂姐，真是倒霉嫁到爱新觉罗家了。

第29章
隔日要待客，夫妻俩晚上早早就睡了，早上却没能起来。
“慧心姐姐，姚元景姚大人到了，孙管家把人请到前院书房喝茶，主子爷还没起，要不要催一催？”
“什么时辰了？”
“辰时初刻。”
主子发现怀孕后越发能睡了。主子爷前天晚上一晚没睡，昨天早上回府也只睡了半天，今儿肯定要睡懒觉补回来。两个主子之间，肯定不能催福晋，那就先请主子爷起来吧。
慧心叫小丫头在外面等着，她轻手轻脚进门，走到拔步床外小声喊主子爷，该起了。
胤禟睡在外侧，他先看了看睡在里侧的福晋，随后才掀开帘子一角，外面已经天亮了。
“爷又不上朝，催什么催？”
“主子爷，姚大人来了。”
姚大人？哪个姚大人？胤禟打了个哈欠，挠挠头，这才想起皇阿玛叫姚元景教他读书。
胤禟不情愿地起床，也不敢闹出动静打扰到福晋，他走出卧房后才皱眉道：“姚元景不是没被罢官嘛，他这个工部侍郎今天请假了？”
“皇上叫姚大人休息三日，这三日姚大人不上朝。”
“呵，叫他在家休息他偏跑来我这儿，也不嫌累。”
胤禟满嘴抱怨，手上的动作却快起来，他还是要赶紧去前院报到。
姚元景跟秦道然不一样，他可不会听他使唤。
太监丫头们端着热水进来，小金子麻溜地送来早膳，胤禟洗漱完又用了早膳，换了身见客的衣裳就准备出门了。
“别吵着福晋，叫她睡饱。等会儿岳父岳母到了也别催她，你们去前院叫爷来待客。”
“奴婢们知道了。”
前院里，姚元景一点不见外，喝了一盏茶后就起身在书房里随处转悠。
毕竟是皇子的书房，檀木书架的高处摆满了四书五经、各朝史书，他只看书的新旧程度以及书页折痕，就猜到九皇子搬到这儿之后肯定没有主动翻看过这些书。倒是随意摆放在书架低处的杂书，肯定是九皇子常看的书。
姚元景略看了看书名，这些杂书涉及地理、水文、种地、工技等。除开这些，市面上流行的小说、传奇故事也有十多本，书生小姐的故事一本没有，多是行侠仗义的英雄故事，由此可见九皇子的喜好。
只看这些书，姚元景对九阿哥的了解又更深了一层。九阿哥在他心里的评价也往上提升了不少。
“姚大人久候，我来晚了。”
胤禟进门就拱手问好，言必称我，没有以势压人，姚元景对他的求学态度还算满意。
虽然，九阿哥心里不一定愿意跟他求学。
“九阿哥客气，是我来得太早。”
九阿哥掩藏的怨气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你也知道你来的太早？
姚元景又道：“听说九福晋有孕，我还未恭喜你们夫妻。”
九阿哥的怨气顿时烟消云散，笑着给他倒茶：“多谢姚大人恭贺，姚大人快过来坐。姚大人一早过来，可用过早饭了？”
九阿哥突然这么贴心，姚元景从善如流，过去坐下：“多谢九皇子关心，来之前已和夫人用过早饭了。”
姚元景端起热茶，笑问：“我看九阿哥书房里摆着很多传奇小说，可见九阿哥颇有侠义之心。”
“姚大人不认同？要劝我多读四书五经，圣人之言？”九阿哥在他对面坐下，也不避讳自己上不得台面的爱好。
“侠者，替天行道，惩恶扬善。九阿哥在山东赈灾时，不顾自身安危跑到受灾区扶贫济困，行的是侠义之道。这次豁出去不惜违背皇上的心意也要除掉国家的蛀虫，行的也是侠义之道。我十分佩服。”
胤禟得意地摇头晃脑，念起福晋听书时曾说过的那句话：“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姚元景激赏：“九福晋这话说得真好，入木三分。”
胤禟哈哈大笑：“福晋只是随便说说罢了，姚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姚元景多聪明的人，一听九阿哥如此说，就知道九阿哥盼着他接话捧一捧九福晋，他偏不这样。
“有侠义心肠自然是好事，但我认为，九阿哥不必如此。”
胤禟掉脸子了：“姚大人何出此言？”
“九阿哥，您是皇子，您已经成婚，还即将有后代，并不是独自行走江湖没有一块软肋的游侠儿。你次次把事做绝，人得罪透，以后，但凡有一次皇上不站在你这边，你该如何？带着妻儿去死吗？叫他们为你的侠义之心殉葬？”
“九福晋叫我一声师兄，我必须在这里替她叫一句屈。您在山东赈灾扶贫济困，九福晋打点人脉给你筹粮食费了多少心思你知道吗？”
“但凡她没有叶氏商行，没有那么多粮食和人手，没有那些人脉。你以为凭着你一个阿哥的身份，就能轻松从外地调来如此多粮食？”
“还有这次，你带着人在工部熬夜查账确实值得人敬佩，但若没有九福晋给你的人手，你能做成？若没有九福晋安排得当，你敢动账本，其他担忧自己被查的贪官污吏不会给你使绊子？其他皇子不会落井下石？这都是九福晋提前做了准备，给你铺得好。”
“若没有九福晋，九阿哥，恕我直言，这些事，你一件都做不成！”
“你所谓的侠义，慷的是九福晋的慨。你以后若要继续这样下去，你们家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先别说侠义这样的大话，只说要想当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若连妻儿都无法照料好，那你真是不配为人。”
胤禟一下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半晌才说出一句：“你骂够了吧！”
姚元景轻笑出声：“没有骂你的意思，其实，我还挺羡慕你这种不顾一切的莽撞。”
“你还是在骂我！”
“九阿哥，我认真劝你一句，比起当个一腔孤勇的侠客，你其实应该成为一名英雄。”
“聪明秀出谓之英，胆力过人为之雄。你要想为国为民，更该好好保护自己，保护着更多有侠义之心的人，靠你的运筹帷幄，一点点地实现你的凌云壮志。”
姚元景说这一长串，又是大棒又是甜枣，核心宗旨就一个：这位爷，您以后可别如此莽撞了。
这次要不是运气好，他这个汉臣未来的领袖，最有前途的工部尚书，就要折戟沉沙了。
胤禟听明白他的话，鄙视他：“账本是你叫人送到我手上的，出了事你又怕，像什么男人。”
姚元景也学他，十分坦荡道：“送账册的时候是真心，怕出事牵连家人也是真心。”
“我姚家，从先祖开始，繁衍子嗣多少代人才有如今，不能因为我一己之私就把整个家族败了。”
“你们文人，就是想得太多。关键时候豁不出去，以后再没有机会给你挽回。”胤禟嫌弃道。
“我承认你说得对，但是我问你一句，真的到关键时候了吗？”
胤禟沉默，过了会儿才说：“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我相信你已经看到大清的弊病在哪儿，从今儿开始，你该改一改你的直脾气，韬光养晦，从根子上一点点进行改变。”
“你是皇子，只要你不谋反，一心为国办事，我相信无论是当今，还是继承皇位的皇子，肯定都容得下你。”
这话胤禟信，他皇阿玛包容儿子的这点胸襟还是有的。
胤禟心里一松，懒散地靠着圈椅：“姚大人要教我读什么书？”
“读史。”
读史记？好吧，比起那什么论语还算有点意思。
得，那就读吧。
“先讲哪一段？”
“你在上书房读过书，肯定也听我师父张英讲过史，咱们今儿不按照以往的惯例来，我们来讲历朝历代的变法，变法是因何开始，又是如何结束的，变法后对皇权，对百姓，又有何影响。”
“第一课，咱们讲变法之始，战国时期，魏国的魏文侯任用丞相李悝进行的李悝变法，李悝主张废止权贵的世袭特权，其中涉及土地、刑法和军事。”
讲这个，胤禟可就不困了，他坐直身体，用目光催促姚元景赶紧讲。
姚元景嘴角微翘，看来他因材施教真做对了。
秦道然，他被皇上指给九阿哥，叫他教导九阿哥读书已有大半年了。结果呢，一事无成。
皇上嫌他了，给九阿哥换了个二品大员当老师，他听说那位工部侍郎一早就到了，以为九阿哥肯定会像晾着他一样晾着那位姚大人，没曾想九阿哥竟然乖乖到书房听讲了。
秦道然不服，定要来听一听这位大人是如何给九阿哥讲学的。他本想着去书房打探完情况就走，他走到书房门外听了会儿却挪不开脚。他竖起耳朵专心听里头讲课，以至于大雪飘飞落到他头上，都没感觉。
“秦先生，下雪了，您快进屋躲雪。”小金子拉着秦道然到旁边耳房里躲雪烤火。
秦道然叹道：“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今日听姚大人讲学后我才知此说甚为荒谬。文有第一，只是那些心胸狭窄有无自知之明的人，不愿意承认罢了。”
小金子笑道：“您是说姚大人讲课讲得好？”
“你懂什么，姚大人那不是讲得好，那是讲得极好。我家从我开蒙始，就延请名师教导我，年长后也曾到各地游学，拜见当地大儒，至今我从未见过比姚大人还厉害的老师。”
有学识，且能因材施教讲给学生，叫学生听到心里去，多难得啊！他要拜姚大人为师，肯定早就考上进士了，也不会蹉跎到如今。
“秦先生不必沮丧，我们福晋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各人自有各人的用处。人这一生啊，只要做到取长补短，扬长避短，自然会有一番造化。”
秦道然赞道：“九福晋是明白人。”
“秦先生，昨儿听管事说你要回家过年了？明年还来吗？”
秦道然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不走了，我虽不够资格教九阿哥读书，给九阿哥伴读应是可以的。”
小金子也不傻，见秦道然竖起耳朵想听书房里的动静，他就知道秦道然也想跟姚先生读书。
“这事儿您得问问主子爷，要主子爷点头才行。”
“等下课我再去拜见九阿哥和姚大人。”
胤禟认真读书，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巳时了，叶菁菁睡到了自然醒。
“什么，我怎么睡这么久？我是猪吗？”叶菁菁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她睡了十多个小时，震惊。
“您昨儿午休只睡了一会儿就被主子爷吵醒了，算上您昨日午憩，其实也没睡多久。”
“慧心，你学坏了，你这是睁眼说瞎话。”
屋里伺候的下人们都忍不住笑了。
慧心也不再说这个，转而道：“都统和福晋还没来，不过我估摸着也快到了。”
叶菁菁起身换衣裳：“我额娘肯定知道我贪睡，才没一早就来府里。”
“咱们家福晋没来，姚大人倒是来得早，主子爷已经去前院读书一个时辰了。”
“哦，姚师兄来了？这回给我带厚礼了吗？”
“带了，给您带了两块水头顶好的白玉，还有其他珍贵药材、布料等等，都是有银子都难买到的好东西。”
叶菁菁满意了，传了多少代的清贵人家，送礼就该按照这个水准来嘛。
还有一个时辰就午时了，叶菁菁想留着肚子等着和额娘一起用午膳，就随便吃了点粥食填补下肚子。
母女俩真是心意相通，叶菁菁刚用完饭，觉罗氏就到了。
叶菁菁听回事处传完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她额娘、伯娘进来，她挽着两人撒娇：“我等了好一会儿你们还不见来，我都想去门口接你们去了。”
勇勤公福晋笑道：“这不怪我，你得怪你额娘，搬家似的拖来两车东西，她又不放心，盯着下人把东西搬下车我们这才进来。”
“额娘待我真好。”
觉罗氏欢喜地握住女儿的手：“我是你额娘，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勤勇公夫人也拍拍她的手：“身子感觉如何？昨儿你怀孕的消息传到庄子里，你伯父高兴极了，直说孩子像你这般聪明就好了。”
叶菁菁哈哈大笑：“伯父跟胤禟想到一块儿去了，胤禟也是如此说。”
站在婆婆身后的李佳氏凑趣：“那菁菁要努努力，多生几个。听说九阿哥擅长射箭，你又聪慧，到时候生出来的孩子都是文武双全，那多好。”
“哎呀，生孩子这事咱们也做不了主，看老天爷吧。”
“咱们这样的人家，有孩子传承就行了，也不用多生，孩子生太多了对当娘的身体不好。”
“是是是，伯娘说得对，额娘说得也对。”叶菁菁又扭头对堂嫂说：“堂嫂说得也对。”
觉罗氏妯娌俩顿时大笑起来，李佳氏也捂嘴笑，菁菁这性子，可真有意思。
外面下雪了，怕冻着女儿，觉罗氏挽着女儿赶紧进屋，屋里摆放着好几个炉子，一进门就暖和起来了。
“额娘，我阿玛呢？”
“今早你阿玛手下有个小官儿找他有事，他跟着人出门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依你阿玛的脾气，就算中午赶不过来，等事情处理完了，下午肯定也会过来看你。”
“嘉年呢？”
“学堂里的事耽搁了。他翻年大婚后要去岳麓书院读书，他们学堂今日散馆，同窗们闹着聚会，他要来你这儿就没答应，只能赶早出门去跟夫子、同窗们拜别，估摸着他应该快过来了。”
“这都还没到小年，怎么这么早就散馆了？”
“昨日砍头那事儿闹的。嘉年学堂里最有才学的那位夫子和砍头那家有些牵扯，好些学子的父母不乐意那个夫子教他们家孩子读书，那夫子走了，一时间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夫子顶上他的位置，学堂干脆就提前散馆了。”
“也是无妄之灾。”
“谁说不是呢。”
勇勤公福晋对侄女道：“你伯父说朝堂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九阿哥这回有些冲动了，你该劝劝他。”
“伯娘，这事儿确实冲动了些，但我们提前盘算过，皇上也可能因为胤禟管自己分内的事就把他如何，大不了就革职嘛，我们承受得起。”
“以前的事就不提了，如今你们有了孩子，可别再这般冲动了。”
觉罗氏道：“家里的爷们在外坏了事，最苦的那个果子还得家里女人吞下。昨日安郡王丢了爵位，他们府上和康亲王府嫡次子定的婚事就这么没了不说，玛尔浑气小女儿给自己惹事，就把那个小女儿定给盛京一家破落户，他福晋抵死不从，最后才改成把女儿嫁回她娘家，选了个二等侍卫。”
叶菁菁震惊：“那可是亲生女儿，再生气也不能这么干吧。”
这才多久，一天多时间，退婚又订婚，统共换了三户人家了。
觉罗氏教训女儿：“你以后也是当娘的人，行事别太冒进，小心祸及孩子。”
“额娘您别念叨了，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昨儿当着九皇子的面我和你阿玛没好意思问他，不过也不用问，我猜也知道，你是不是怂恿九阿哥了。”
“那肯定没有，他是家里的爷，我哪儿敢呢。”
觉罗氏冷哼：“你看我信不信。”
叶菁菁撒娇：“额娘您别生气了，下次不会了。”
唉，虽迟但到，叶菁菁也被念叨，只能说这夫妻俩的亲朋好友都很了解他们，都觉得他们是熊孩子。
不怕孩子熊，就怕聪明孩子闹事儿，那真是，一不小心就把天捅破了。
叶菁菁本来以为额娘是来看她的，没想到是来念叨她的，她还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听着。
慧心进来救她来了：“主子，张廷玉大人和姚夫人到了。”
“什么，张家那孩子一点不避讳，这都敢亲自登门了？”
“有什么好避讳的，张廷玉的师兄，张英的亲传弟子姚元景正在前院教胤禟读书。”叶菁菁吩咐慧心赶紧把人请进来。
“你现在金贵，不好让你请，我们自己进来了。”张廷玉夫妻进门，笑盈盈地跟两位长辈问好。
李佳氏赶紧起身让座，姚怀玉按着她的手道：“我和菁菁姐妹相称，您是菁菁堂嫂，自然也是我的嫂子，怎好叫嫂嫂给我们让座。”
李佳氏赶紧道：“您客气了，快请坐，别累着了。”
姚怀玉手里抱着孩子，叶菁菁走过去看永安：“怀玉姐姐，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把永安带出来了。”
怀玉无奈：“我出门时他硬要闹腾，没法子，只能把他带出来。结果还没走多远，在马上车上他又睡了。”
叶菁菁瞪张廷玉：“你怎么不抱永安。”
张廷玉直呼冤枉：“我一动他他就醒，又哭又闹。”
“哼，孩子不让你抱肯定是你平日里照看得少。”
“你这话还讲不讲理，我每日早出晚归去翰林院当值，能和怀玉比吗？”
觉罗氏训女儿：“你好好说话，论年纪你也要喊廷玉一声姐夫，你恭敬些。”
觉罗氏跟着丈夫去南方当差时，女儿认识了姚家姑娘，她自然跟姚家、张家的长辈也十分熟稔，算是张廷玉夫妻的长辈。
张廷玉笑着对觉罗氏道：“多谢伯母为我说话。”
觉罗氏招呼他过去坐：“你父母可好？”
“多谢您挂念，他们都好，老家气候好，回去后我爹的身子骨都健壮了许多。”
“身子骨好就成。”觉罗氏感慨道：“以前咱们两家不得不保持着距离，如今不用了，等你爹娘下回进京，我和菁菁阿玛一定上门拜访。”
屋里人多，说话热闹，永安这个小不点揉揉眼睛醒来，喊了声娘。
姚怀玉笑着对他说：“你看看我们在哪儿。”
叶菁菁欢喜道：“永安会叫人了呀，周岁的时候都还不会呢。”
“孩子只要张口，后面的字儿就蹦的快了。”觉罗氏伸手：“给不给奶奶抱？”
永安摇头，却对叶菁菁伸出手。
叶菁菁欢喜极了：“乖儿子快过来，干娘抱你。”
“你可不能抱，月份小，千万要小心些。”姚怀玉把孩子塞给孩子他爹。
叶菁菁讪笑，摸摸肚子：“除了爱吃爱睡，也没什么其他反应，还没适应怀孕的生活。”
说起怀孕，一屋子女人可有话说了，各个都有一肚子怀孕经验要传授给叶菁菁。
张廷玉见状，抱起儿子去前院找他师兄去。
刚才进门时张廷玉就听管家说了，他师兄一早就来九皇子府给九皇子上课。
刚走出二门，碰到齐世和嘉年父子俩，张廷玉抱着儿子行礼问好。
齐世看着他怀里的孩子笑道：“听菁菁说这孩子叫永安吧。”
“伯父说的是，我父亲亲自取的小名，只盼着孩子健健康康长大。”
聊了几句家常，齐世问他去哪儿。
张廷玉说去前院看看师兄教书，闻言嘉年就跟着张廷玉去了，齐世一个人去后院见女儿。
到了前院，张廷玉和嘉年也没进书房打断姚元景讲学，两人在院子里听着。
张廷玉和姚元景都是他爹张英教导出来的，师兄学识如何张廷玉门清，听师兄如此细致地跟九阿哥讲变法，讲权贵与百姓，土地、司法，他顿时明白，师兄认真了。
嘉年认识张廷玉，但也仅限于认识，跟张廷玉夫妻熟悉的是他姐姐，他跟张廷玉关系一般。
嘉年听到了很多他不懂的事，想问身边的张廷玉，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张廷玉缓声道：“你不用问我，你现在听到的这些不懂的事，书本教不会你，夫子也教不会，你得去田间、去市井中寻找答案。”
嘉年不解，真这么难？
“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学会了，并且永生难忘。”
“朝堂如何，天下如何，你当那些人不知道？”
“知道归知道，他们没有去受灾地见过那些苦苦挣扎的百姓，没有深刻认识到土地等同于百姓的命。”
“九阿哥知道，所以他愤怒，他不顾一切。”
张廷玉转头对嘉年说：“你姐姐目光长远，要不是她，九皇子也不会是今日的九皇子。”
张廷玉知道师兄、董鄂氏家的人都不赞同菁菁做的事，可他赞同。
九皇子要不做这一次，不彻底认清，以后肯定会陷入皇权的漩涡无法自拔，菁菁也会被卷进去。
嘉年犹豫道：“也不一定吧，我猜我姐姐肯定跑路。”
张廷玉大笑道：“你说得也对，她是那样的人。”
要论远见和布局，张廷玉认为，朝廷内很多官员都比不上菁菁，她好似天生就有一种直觉，能猜到事情的发展，并且提前做好准备。
叶菁菁是个万事喜欢提前准备，不喜欢冒险的人。她愿意为九皇子打算，且冒着风险。
说明，她对九皇子上心了。

第30章
讲课间隙，姚元景端起茶水润了润口，觉得屋里炭火燥热，推开窗户，看到张廷玉抱着永安站在外头。
“站多久了，快进来，别把永安冻着。”
“刚过来一会儿。”张廷玉走到窗边，捏着儿子肉乎乎的小腿：“永安，快喊师伯。”
永安肉嘟嘟的一个小娃，还不会叫师伯，嫩嫩的小嘴嗫嚅了几下，喊出伯伯两个字，那叫一个中气十足，响亮。
姚元景心里欢喜：“怀玉把永安养育得甚好。”
“确实养育得好，永安从出生到现在都未生过病。”
张廷玉看了眼奋笔疾书的九阿哥：“你的课讲完了？”
“嗯，今日先进到这里，也该留些空闲叫九阿哥回味回味。”
九阿哥正在埋头写笔记，也不知道他记些什么，只看他写字的姿势颇为狂野，姚元景都不惜地看，恐一笔丑字伤了他的眼睛。
“皇上怎么有脸跟大臣吹嘘，说他的皇子们个个允文允武的？”从二品工部侍郎姚元景大人颇为不解。
张廷玉轻咳一声：“人嘛，缺什么就喜欢吹嘘什么。”
跟宗室沾边的嘉年低下头，假装自己没听到这两人放肆的言论。
九阿哥一番狂写，总算把自己的心得记完了，甚为得意：“姚大人，我看呐，你教书比你师父更好。”
姚元景嘴角微翘：“不用如此夸我，我听了并不会觉得你吹捧得好。”
张英的亲儿子张廷玉，根本不搭理胤禟：“师兄，这都快年关了，家里送来的历本收到了吗？”
姚元景点点头：“前日就送来了，今年咱们家的历本是老师亲自审核刊印的，上面的小画甚为可爱。”
胤禟厚着脸皮凑过来：“送历本呀，咱们关系这么好，给我也送一本？”
“你们皇家该用官版历本。”
“历本嘛，多找几个版本，哪个好看用哪个，谁说一定要用官版的？”胤禟笑道：“我家好几本官版的历本，咱们换一换，行吧？”
“下午我叫小厮给你们府上送来。”
张廷玉不会因为历本这一点小事跟胤禟争执，提醒他：“你岳父岳母，还有勇勤公福晋都到了，你不去后院迎客？”
“哎哟，听姚大人讲课听得太入迷了，把这事情给忘记了。”胤禟交代小舅子陪张廷玉和姚元景说话，他提起袍子就往后院跑。
姚元景把永安抱到自己怀里，张廷玉手里一松，他活动活动胳膊：“师兄，你要收弟子？”
“说不上，看在他有颗赤子之心的份上，皇上叫我教，我就教教吧。”
张廷玉也十分欣赏九阿哥有赤子之心这一点，目前来看九阿哥与大位肯定无缘，但是当个与国有益的王公肯定还是行。
蠢蠢欲动的嘉年听到这话忙问：“姚大人给九阿哥讲课时，我能否来听一听？”
“你想来就来吧。”
“多谢姚大人。”嘉年欣喜万分。
姚元景不经意地看了张廷玉一眼，九福晋的弟弟怎么这般稚嫩？他从师弟这儿听说九福晋几岁的年纪就敢带着人走南闯北做生意，她的弟弟怎么半分不像她？
张廷玉笑了笑，没说话。
“师兄，咱们也走吧，菁菁今儿肯定准备了很多好菜，不能错过。”
“爹爹。”永安伸手要爹爹抱。
张廷玉接过儿子，师兄弟俩边说边走，嘉年在后头亦步亦趋地跟着。
秦道然还在里头耳房里，刚才张廷玉进来时他就看到了，也听到了他们说话，九福晋的弟弟提出要跟九阿哥一起上课时他十分想冲出去，可不知道怎么的，他有点不敢。
唉，这么好的大儒名师就在他眼前，他都不敢上前问声好。
秦道然郁闷了。
后院里，女人们还在说养孩儿经，齐世进去后跟女儿说了两句话后就在旁边坐下，女人们说话他插不上嘴，只好在边上听福晋和女儿闲谈。
过了会儿，九阿哥进来了，齐世温柔的脸色收起来。
九阿哥赶忙给岳父倒茶：“这茶岳父喝着可好？要是不合胃口，我叫人给您换一种。”
“挺好，你也别忙了，快坐吧。”
“哎。”胤禟主动搭话：“早几日听人说，今年正红旗年底的赏钱定在腊月二十号发？”
“是。佐领们商量着，早些发赏银，各家旗人也能早些采购年货，过个好年。”
“正红旗不愧是下五旗中的头旗，上面如此体恤下属，怪不得下五旗都想进正红旗呢。”
胤禟这个马屁拍得太明显了，齐世笑着点了点头。
胤禟跟岳父搭话，说的都是八旗里的事，这边还没说两句，胤禟听岳母说到孕后期要如何照顾，他耳朵一下竖起来了，心神挪到岳母那儿。
觉罗氏见他听得认真，就对他说：“慧心、晴云这些丫头都得用，但她们年纪小，到底没生育过，九阿哥如果不介意，我送两个嬷嬷过来照顾菁菁？”
胤禟立刻表态：“我额娘说了，这事儿上都听您的。”
宜妃得知九儿媳怀孕，赏赐给了一堆，伺候的人一个没给，就是想着照顾孕期这事儿婆婆再好也不如亲娘。
觉罗氏感激道：“宜妃娘娘是个好婆婆，我们菁菁能给宜妃娘娘当儿媳是她的福气。”
胤禟看着自家福晋咧嘴笑，岳母夸额娘，就是夸他嘛。
叶菁菁不想听额娘念叨这些，她说起年货：“前些日子我和胤禟去庄子里看过，去年夏天开始养的小猪已经养肥了，我吩咐他们宰杀了一半做腊肉、香肠，剩下的留着，等过年后嘉年大婚时候用。”
“对了，除了猪肉，羊肉额娘您也别去外头定，五嫂答应了给我送肉羊，昨儿五嫂过来的时候还说呢，她娘家送来的羊已经赶到庄子里了，我要随时能去抓。”
齐世发话：“你庄子里养的猪好，也比外头的干净，但不能白给，阿玛算银子给你。 ”
“羊也是，五福晋给你的，你搭了人情，我们家也不能白占你便宜。”
“阿玛，嘉年大婚，我这个当姐姐的送点肉您也要管？”叶菁菁抱怨。
觉罗氏笑道：“该算银子的算银子，你要送嘉年，另算。”
“弟妹说得是，菁菁你就听你额娘的吧。”
“伯娘也不帮我。”
勇勤公福晋笑盈盈地点头：“这事儿我帮你额娘和阿玛。”
叶菁菁无奈，也罢，算银子就算银子吧。
“怀玉姐姐，你可别见外给我算银子。”
叶菁菁庄子里每年产的鸡鸭猪等，每年年节时也会给张家送。
姚怀玉笑道：“我可没银子给你，你这个当干娘的送点吃的给你干儿子，我还能拒了你？”
屋里人顿时都笑起来了，只有胤禟不解：“我福晋是你家儿子的干娘？福晋怎么没跟我提过？”
大家都看向叶菁菁，叶菁菁赶紧道：“前段时间不是忙着工部的事吗，我也忘了。不过现在你知道也不晚嘛，待到过年，你记得给永安准备年礼哦。”
当着这么多人，胤禟肯定不能跟福晋争这个，只能先应下了。应下后他又高兴起来，哈哈哈，他现在是张廷玉儿子的干爹，他跟张廷玉、姚元景的关系更加亲近一些，好事嘛。
张廷玉、姚元景、嘉年进来了，时辰差不多了，叶菁菁叫人摆饭。
姚元景第一回在九皇子府用饭，伺候的人把菜摆上来，他看到好几道熟悉的菜，这些菜他都在师弟家吃过。
张廷玉怀里抱着儿子，舀了半勺肉沫蒸蛋给儿子，永安吃得香，笑眯了眼。
齐世笑道：“这孩子口壮，给什么吃什么，以后长大了身子骨肯定好。”
“谢您吉言。”
张廷玉做的这些让胤禟看在眼里，他没想到，张廷玉这样几代传下来的文人士大夫，居然一点都没有文人臭脾气，喂儿子吃饭的活儿竟然是他在干。
张廷玉跟他说话时，无论他态度多好，胤禟也能感受到张廷玉眼睛长在额头上，他有些搞不明白，张廷玉怎么在家就这般不同呢？
他抬头看了眼女桌那边，他福晋跟张廷玉的夫人说话特别亲热，那种自己人的气氛让他有些嫉妒。
“姐夫，这是姐姐弄出来的新菜？”嘉年指着一道菜问。
胤禟看了眼桌上的鲜虾粉丝煲：“也不知道新不新，孙全从天津那边拉回来一车鲜货，你姐姐点名要吃这个菜。”
“这算哪个地方的菜系？”
“不知，你姐姐吃东西也不挑，不管哪个地方的菜，只要好吃她都喜欢。”
比起其他皇子府，九皇子府厨房的大厨人最多，那叫一个南北荟萃。
姚元景顺势提了一句：“你们家的冬笋腊肉包子，还有点心都做得不错。”
“姚大人喜欢？一会儿我叫人做些，您带回家给夫人尝尝。”
姚元景十分满意九阿哥的识趣，投桃报李道：“明日上午我巳时来你府上上课。”
“多谢姚大人体恤。”
说到讲课，胤禟就来精神了，他还有好多事要跟姚元景学，皇阿玛给他指的这个老师指对了。
嘉年喜欢吃海鱼海虾，永安也喜欢吃。鲜虾粉丝煲味道不重，小家伙爱吃得不行，嘉年给自己剥虾的时候定要给他也剥一个，要不是张廷玉拦着，小家伙恨不得把虾都搂到自己跟前。
两张桌子隔得近，儿子的好胃口叫姚怀玉看见，姚怀玉笑着对叶菁菁说：“以前也没给他吃过虾，没想到他爱吃这个。”
“鲜虾味道好，对身体也好，怀玉姐姐你和永安都可以多吃些。永安还不太能嚼，你叫人把虾仁剁碎和鸡蛋一起蒸，适合他吃。”
“回头我叫管家问问，看京里有没有专供鲜海货的铺子。”
“巧了不是，我嫁妆铺子里就有个铺子专门卖海货的。”
叶菁菁的叶氏商行旗下涉及生意很杂，做南北货以及高端酒楼需要海运、河运，她想着做一单是做，做两单也是做，干脆就都做起来。
她的文华酒楼做高端餐饮，文华酒楼需要的高端食材她单独弄了个铺子卖，单看流水也是一笔不小的买卖。
李佳氏坐在婆婆身边用饭，她来过九皇子府不止一次，她也去过其他王府、郡王府赴宴，但要论宴席的菜色，还属九皇子府为第一等。她听菁菁介绍这些食材，竟听入迷了。
“堂嫂快吃，天气冷，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佳氏笑着点点头。
用完午膳后，永安这个小可爱闹瞌睡，哼哼唧唧地哭，张廷玉抱着儿子告辞。
“以后常来常往，今天就不多留了。”
“好，我送你们出去。”
“不用，你在屋里待着吧。”
姚怀玉拉着叶菁菁手道：“时日太紧，答应给你做的衣裳刚裁剪好，过些日子再给你。”
“谢谢怀玉姐姐。”
“咱们姐妹，不用客气。你留步，我们就先走了。”
张廷玉夫妻告辞，姚元景跟几位长辈告辞后，也提着点心回家。
姚家。
姚元景夫人见他提着一个大食盒回来，顿时明了，笑问：“你上回提回家的包子是九皇子府的？”
姚元景嗯了声：“今日珩衡臣和怀玉夫妻去了九皇子府，可惜你没去。”
“他们去祝贺九福晋？”
“确实如此，九皇子府的厨子很不错。”姚元景颇有些回味。
姚元景夫人笑道：“好哇，皇上叫你去给九皇子当老师，你不说教书教得如何，倒是惦记上人家府上的厨子了。对了，你今日教书如何？可还顺利？”
姚元景微微一笑：“九福晋是个妙人，九皇子也不错，这个老师我当得很乐意。”
皇上下旨叫他去给九皇子当老师时，姚元景其实不太愿意，但已经如此了，看在九福晋的面子上，他也该去一趟。去了之后，他对九阿哥就多了几分认可。
“我就说嘛，九福晋不是愚人，她既然能欢欢喜喜地跟九阿哥过日子，九阿哥肯定有可取之处。”
姚元景夫人伺候着丈夫换了家常衣裳，下人端上一壶热茶，姚元景陪着夫人用了两样点心，甚美味。
“皇上如此安排，咱们家以后……”姚夫人有些担忧。
姚元景十分看得开：“不怕，我们汉臣对他们来说就是个干活的苦力，既怕我们太强威胁他们，又怕我们太弱干不好活儿。咱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定然能平安度过去。”
据他所知，九皇子没有争大位的心，所以皇上才会顺水推舟，默许以他为首的汉臣和九阿哥接触吧。
张廷玉也是如此认为。三阿哥的心大了，拉拢文人拉拢得太明显，皇上内心不满，才会把九阿哥提起来，加强皇室和汉臣的联系。
姚元景和张廷玉没把皇上个安排当一回事，其他的皇子却不如此想，特别是三阿哥和八阿哥。
八贝勒府跟九皇子府紧挨着，只要稍稍留意，胤禩就能知道今日到九皇子府的人都有谁。
“到头来，我才是个笑话。”
八福晋忙道：“爷不必如此气馁，姚元景和张廷玉又不是什么内阁高官，他们代表不了谁。”
胤禩苦笑着摇头：“汉臣的心呐。”
“爷您忘记了吗？山东之事过了才多久，胤禟得罪孔家人的事情还没过去，他哪里能赢得汉臣的心。”
“呵呵，孔家，不过是皇阿玛扶起来的一块腐朽的招牌罢了，如今朝堂内，有几个姓孔的人？反而是南方大族，有官有银有人，那才是真正的领头人。”
这么重要的人脉，皇阿玛轻易地就给了九弟。这可是连三哥都没得到过的。
三阿哥胤祉，因为皇阿玛安排姚元景当胤禟的老师让他十分愤怒，这种愤怒偏偏又不能明说，他只能自己一个人慢慢耗着。
三福晋知道他这些日子不痛快，也不往他跟前凑，关上门来过自己的日子，管他今天打了哪个奴才，又跟哪个小妾睡觉了。
这样的日子，慢慢悠悠过到腊月二十，管家进来禀报：“九福晋给您送了五十斤腊货过来，还有三十斤冻好的鲜肉、六只活鸡、六只活鸭子，并一只药鸡。”
“这就送来了，我还以为要晚几日才能收到。”三福晋笑问：“送东西的人呢？”
“禀福晋，这些东西是九皇子府的管家孙全送来的，他说今儿还要去五皇子府、张家、姚家、都统府，以及您娘家，事儿多，今日就先不来给您请安了。”
“知道了，孙管家忙，不来也不妨事。”
三福晋看完年货单子，就说：“九福晋送的年货别放大厨房那边，都送到内院小厨房去，我安排刘嬷嬷跟你交接。”
“奴才这就去办。”
管家刚走一会儿，大格格被奶嬷嬷抱过来：“额娘，我刚才听人说，小姨妈给您送好吃的来了？”
“是呀，你小姨妈送了好多肉过来，其中那只药鸡最难得，一会儿额娘就叫小厨房把鸡炖上，叫上你二哥过来，咱们娘仨一起吃。”三福晋拉着女儿坐。
大格格皱眉：“二哥好忙的哦，每天都读书。”
“你二哥是男人，文成武就，都是要学的。”
“可是，二哥说他好累，阿玛昨儿还打他了。”
说到这个，三福晋的脸色一下黑了。儿子四岁开蒙，如今也才五岁，三阿哥指望才上了一年学的六岁孩子给他长脸面，属实是……虚伪好面子到毫无为父之慈爱。
“让你二哥再上三天学，等到小年就让他休息，额娘带你们俩去京郊庄子看望外祖父。”
“哦，好哦，额娘，我好想去呀。”
“额娘也好想去。”
“额娘，你想你额娘和阿玛了吗？”大格格天真地望着额娘。
三福晋被女儿天真的问话搞得红了眼眶，她很想她的额娘和阿玛。
“那我们今天去。”
“今天不去，等你哥哥放假了我们就去。”
母女俩正在说话，刘嬷嬷小跑进来：“主子，不好了，侧福晋身边的大丫鬟桂花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有人送年货进府，她叫人把九福晋送您的鸡鸭都提走了。”
“放肆，一个奴婢也敢动本福晋的东西。”
大格格忙拍拍额娘胸口：“额娘不气哦，我去叫舅舅打她们。”
“用不着你舅舅，这点小事额娘能处理。”
三福晋把女儿按在肩上，不让女儿看到她阴沉的脸色：“刘嬷嬷，带人去把本福晋的东西抬回来，顺便教训教训那奴婢，叫她和她主子知道，什么东西她可以伸手，什么东西她不能。”
“老奴这就去。”
刘嬷嬷是董鄂家的家生子，董鄂氏武官之家，家里养的奴婢最差也有把子力气。
刘嬷嬷叫上几个内院的丫头婆子，气势汹汹地冲向侧福晋的院子，她们去的不巧，三贝勒正在侧福晋田氏处，听田氏弹琴。
田氏正跟主子爷以琴传情，突然被打断，田氏气道：“大胆奴才，连个禀报都没有，谁允许你冲进来的。”
刘嬷嬷行了礼：“侧福晋勿怪，咱们府里出了强盗，福晋吩咐我等来处理，一路追着来，并不知强盗进了侧福晋的屋里。”
“刘嬷嬷，我院子里有强盗，你说的可是主子爷啊？”侧福晋气不打一处来，把话往三阿哥身上引。
刘嬷嬷对主子爷行礼，说明事情经过：“九福晋送福晋的鸡鸭都被偷抢了，奴才请主子爷主持公道。”
胤祉烦闷，怒道：“左不过几只鸡鸭，闹什么闹。”
刘嬷嬷又行了礼：“那是九福晋给咱们家福晋的，是私产，别说鸡鸭，就是福晋院子里的一根草，旁人也动不得！”
侧福晋大声道：“你们这些奴才可别忘了，这三贝勒府是主子爷的，主子爷想如何就如何。”
“三贝勒府的主子是主子爷，是福晋，侧福晋您跟咱们一样也是奴才，该摆正自己的位置。待过几日有新人入府，侧福晋才好教她们，如何对主子们俯首帖耳。”
侧福晋被气了个仰倒：“主子爷，你说句话呀。”
“都给爷滚。”胤祉不耐烦听女人吵架，直接扔了茶杯。
侧福晋吓得倒退一步，刘嬷嬷却不动如山：“东西若找不到就算了，福晋会使人去九皇子府上告知九福晋，叫九福晋再送来便是。奴才们告退。”
“慢着！”
胤祉瞪着田氏：“你家虽不是大户人家，好歹你爹也是个末流小官，怎么连只鸡鸭也眼红？还不把东西还了，去主院给福晋磕头认错。”
田氏捂住胸口，眼泪汪汪：“主子爷，您怎么可以如此说我。”
胤祉来田氏这儿就是找乐子来的，这会儿乐子找不成，反而惹来一肚子气，根本不搭理田氏，扭头就走。
刘嬷嬷见怪不怪，见田氏还在那里悲春伤秋，她淡淡道：“主子爷既然发话了，侧福晋不配合，奴才们就自己来。”
刘嬷嬷的话一落地，跟在她身后的丫鬟婆子强闯进去，很快找到了九福晋送的年货，还把那个丫鬟按倒在地狠打了一番。
侧福晋屋里的箱子、柜子没能逃脱，全都被掀翻，衣裳首饰全撒到院子里，一时间，侧福晋的院子里哭天抢地，好不热闹。
三福晋听刘嬷嬷禀报事情经过，她冷笑了声：“我早看明白了，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偏偏田氏觉得他是个文人雅士，翩翩君子。”
他不是文人雅士，翩翩君子，他就是个虚伪小人，只要涉及到他名声脸面的事，他随时都能翻脸。
瞧瞧，刘嬷嬷不过是说了一句要去九皇子府，他怕丢脸丢到九皇子府，转头就能把他心肝儿肉骂一顿。
“额娘的宝贝，以后别找你阿玛这等里外不一的人。”
大格格眨了眨眼睛呀，额娘说的是什么呀，她不明白。
腊月二十六，儿孙陪着彭春从京郊回城里过年，闲在家无事的叶菁菁也去了勇勤公府。
堂姐妹关系亲近，一些不好跟娘家人说的话三福晋一点都不避讳堂妹。
叶菁菁听堂姐说完几只鸡鸭在三贝勒府闹出的风波，叶菁菁先是震惊，后又无语：“好歹也是贝勒府的侧福晋，要搞什么后宅斗争不搞点高端的？抢两只鸡鸭？”
“田氏是个没脑子的，上回害李氏掉了一个孩子，用的法子还是给李氏吃了堕胎的点心。”
叶菁菁再次震惊：“这也能行？”
“行，怎么不行，那个点心胤祉也吃了。田氏哭得梨花带雨，胤祉当即就说那个点心他也吃了，他怎么没事？还说田氏单纯，做不出这种事。”
“我的个天。”
“你府里那个侧福晋究竟长得有多美？”
“单说外貌，那肯定是美的。江南那边的长相，娇娇弱弱，还读过书，会弹琴，每回红袖添香都少不了她。”
三福晋讽刺道：“田氏长得美不是她最大的优点，她最大的优点是她一颗心全是胤祉，在她心里胤祉就是她的全部，是她的神。”
叶菁菁明白了，一个男人被一个美人全心全意地爱着，笨一点算什么，害其他妾室算什么，她吃醋，那是她嫉妒，都是爱呀。
“我还不知道，三哥在女人上如此糊涂。”
“呵呵，跟那些文人混一起，什么文人风骨没学会，只学会了风流。”
胤禟来找福晋，一走进院子里就听到三嫂骂三哥，他犹豫了一下，默默退出去。
胤禟自省，他现在也虽然跟文人混一起了，他可不会学三哥的坏毛病。
他心里只有福晋，和大清！
“主子爷，咱们还找福晋吗？”
胤禟瞪小金子：“找什么找，过去帮三哥挨骂吗？”
“那咱们现在干嘛去？”
“去找三哥！”
他要好好劝劝三哥，对三嫂好一些，可千万别连累他。

第31章
因为堂姐，叶菁菁对三阿哥越发不待见，胤禟同样如此。
为何呢？胤禟去找三哥说话，他还没开口，中午喝醉还没醒神的三哥就阴阳怪气地讽刺他，问他姚元景给他上课上得如何了？是不是从头教他读四书五经？读到哪本书了？
胤禟黑脸：“来人，三哥醉了，把他送到屋里歇息。”
胤祉红着脸哈哈大笑，举杯念道：“无计奈情何，且醉金杯酒！九弟，咱们干一杯。”
胤祉的贴身太监吓得连忙鞠躬请罪：“主子爷喝醉了，九阿哥您见谅。”
胤禟轻哼，根本不搭理那个太监，转身就走。
他早就知道三哥见不得其他兄弟比他好，有些小心眼，没想到会在这等小事上提了一遍提二遍，酸话说了不知道多少，真没意思。
三阿哥跟九阿哥起了嘴角，屋里伺候的小厮赶忙传话给管事，管事又传到彭春那儿。
彭春正和齐世一块儿说话，董鄂增寿和董鄂嘉年旁听。
摆摆手叫管事退下，彭春对齐世说：“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我活不过明年了。我看朝堂之上要起波澜了，董鄂家还要靠你稳住大局。”
“大哥，别说丧气话。”
彭春深吸一口气，笑道：“我如今喘口气都这般艰难，就算能吊着命，你忍心看我受这般折磨？换作是你，你还活不活？”
齐世沉默不语。
彭春的手上长满了老年斑，他颤抖着手，伸过去，齐世赶忙握住他的手。
“遥想当年，皇上英明睿智，八大铁帽子王威武霸气，咱们一路南征北伐，肃清来犯之敌，是何等光耀。可如今，死的死，老的老，朝廷，也该是另扶一批人起来了。”
权力的交接，伴随着利益的重新划分，明面上，暗地里的争斗避免不了。
齐世道：“咱们董鄂家不参与那些斗争，我们是武将，只要替皇上带好兵，守住正红旗，咱们家就能稳住。”
苍老的眼皮耷拉着，彭春的目光浑浊又有力量：“你一向沉稳，咱们家下一代增寿、长吉、嘉年，都是好孩子，肯定也能照看好董鄂氏，我只担心，你们卷入到皇室中。”
齐世明白，大哥担心他们家卷入大位之争。毕竟，他们两家的唯一的女儿都嫁给了皇子。
“菁菁可跟你们提过？”
齐世摇头：“菁菁没提过，但也几次说九皇子只想当个太平王爷。”
九阿哥先恶了孔家、皇室宗亲，又大闹工部查账本，做了这么多得罪人的事，根本不像有心大位的样子。
皇上也不管，说明皇上也无意九阿哥。
彭春看向儿子董鄂增寿，董鄂增寿道：“妹妹提过，她说三皇子不可能登上位。”
她不看好，也不愿意三皇子登位，更加不愿意娘家帮三阿哥。
彭春直言：“无论是三阿哥还是五阿哥，咱们家都不帮，也不能帮。”
齐世微微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他们董鄂家只要一直把握住军权，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嘉年撇嘴：“苦了堂姐。”
彭春、董鄂增寿齐齐叹息，当年皇上亲自指婚，他们又能如何？
齐世站起身：“儿孙自有儿孙福，大哥您就别担忧这些了，弟弟我扶您去暖房看看花，晚上宴席您还能多用一块扣肉。”
彭春笑：“你们就知道欺负我这个老东西，明明说好了叫我吃两块扣肉，你们扣了一块，晚上给我补上，说得好像我多吃了一块似的。”
董鄂增寿也过去扶着父亲，笑道：“额娘这不是怕您不好克化嘛。大夫也说了，您要少吃多餐。”
彭春无奈起身：“好，少吃多餐，咱们出门散散吧，晚上才能有好胃口。”
“哎，您这话说对了哦。”
老小孩，老小孩，人一老，跟孩子一般，还能为着一块肉闹脾气。
彭春身子骨这般差，除了年老的原因，也因为他年轻时南征北战伤了身子，到老了各种病一起爆发出来，才这般要命。
齐世感叹：“我比大哥小十多岁，我从现在就开始好好保养身子，等我告老在家，身子骨尚可，到时候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彭春不高兴，推开老弟弟：“不用你扶。”
齐世放声大笑，董鄂增寿和董鄂嘉年也咧嘴笑。
董鄂嘉年笑完后，又叹气。
他上头有哥哥姐姐，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他打从心里一直觉得自己还小，今日他感觉自己好像长大了。
再等十多年，阿玛告老，大哥要担当起大责，他一定要奋发读书，成为大哥的左膀右臂。
老一辈的满人将领官员剩下不多了，这是彭春和齐世兄弟俩的感慨，也是康熙的担忧。
腊月二十六这日，董鄂家在团聚，乾清宫里坐满了皇亲国戚、满人在朝高官，连已经丢掉爵位的玛尔浑，告老的佟国维都在场。
康熙的深沉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掠过，冷声道：“从我大清入关之日始，对尔等亲厚，允你们占地归为己用、即使普通旗人每家也有几十亩地，皇室宗亲占的就更多。你们先祖亡故之后，恩及子孙后代，朕给银子给官位，各地税这等位置只任用满人官员，如此厚待，你们还不满足，定要掏空大清的根基，叫汉人百姓活不下去，反了大清你们才甘心？”
所有人下跪：“皇上恕罪，臣等并无……”
“无用的废话就不用说了。”康熙打断他们：“玛尔浑，被夺去爵位你可甘心？”
“臣……”玛尔浑额头冒冷汗，说不出话来。
康熙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椅上，俯视他：“朕替你答，你不甘心。”
“为什么不甘心？你才贪了多少？其他满人大臣，皇室宗亲贪的比你多了去了，甚至把大清的税关当作自己家的私产，堂而皇之地把大清的税收纳入自己的腰包，这等巨贪才该被夺爵杀头。”
“顺承郡王，你说是不是？”
顺承郡王勒尔贝颤抖着声音：“臣有罪！”
康熙怒道：“你是郡王，每年俸银五千两，俸米折合银两五千两，你家里还有田庄无数，一年到头四时八节赏赐朕可少了你的？朕还叫你管着盛京、山西两处税关，你还不知足！”
顺承郡王勒尔贝这回连话都说不出来，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遏必隆、福全、常宁、岳乐、佟国纲、费扬古、伊桑阿……都死了，咱们满人人少，得用的就更少，你们这些勋贵不帮着朕，反要扯朕后腿，你们是想着，你们活着时痛快了，就不管后代子孙死活了吗？”
康熙知道底下人贪污，具体贪污多少他并不清楚。胤禟把工部闹了个翻天，康熙使人顺着工部查下去，只京城和盛京两处，查出来的贪污就顶得上小半个国库，这让他无比愤怒。
康熙多少年没有生过这么大的气了，发完脾气后头晕目眩，踉跄了两步才扶住桌案。
梁九功见主子爷怒发冲冠，怕气出病来，赶紧奉茶：“主子爷您缓缓劲儿。”
康熙推开梁九功，难掩疲惫。
佟国维大声：“回皇上话，我满族儿孙，还有可用之人。”
“谁可用？”
“皇上您的皇子们，个个都是文武全才。”
康熙默了许久：“朕的皇子们固然出色，但独木难支，朕盼着你们这些王公大臣家，能出更多的栋梁之材。”
“佟国维，你回去跟鄂伦岱说，别整日在外面惹是生非，给你们佟佳氏丢人，也给他阿玛丢人。等过完年，叫他进宫当值，任一等侍卫。”
佟国维谢恩：“臣替鄂伦岱谢皇上厚恩。”
康熙道：“你们所有人的家族子弟，只要有本事，朕都给他们机会，你等不可再叫朕失望。”
“臣不敢，谢皇上大恩。”
康熙一番敲打，从乾清宫出去时，所有人都惊魂未定。
“马齐，你说，皇上是何意？”
马齐冷眼看着这位问他话的镇国公：“镇国公这话问错人了，你该亲自问皇上才是。”
“嘿，你这人，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对我生什么气？”
马齐瞟了眼如同死狗一般被太监拖出来的顺承郡王，对围着他的所有人道：“贪了不该贪的，该退该补的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别人我不知，我家每年全靠俸禄和家里田庄出息过日子，可没有贪过国库的一丝一毫。”镇国公言之凿凿。
马齐哂笑，不知信没信，他对这些人拱了拱手，扭头就走。
镇国公挺着将军肚唏嘘道：“马齐啊，入阁之后跟咱们都不来往了。”
“镇国公说的是，咱们如今什么身份，哪里高攀得上马齐大人。”
今日被召进宫，他们都以为是皇上赶在大年之前恩赏他们，没想到是来挨骂的。
倒霉！晦气！
镇国公对着顺承郡王呸了声，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这些满人王公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装作一副我无比清廉的模样。
清不清廉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或许皇上也知道。这会儿，表演得再好，也无人观看。
康熙训斥满人王公大臣们的消息没有遮掩，加上宫里封印后官员们不用当值，各家都在走亲戚吃席，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隔日，腊月二十七，宫里宣召以陈廷敬、李光地、熊赐履为首的汉臣觐见。比起对满臣，康熙对汉臣怀柔许多。
“都别跪着了，你们一个个比朕还老，大过年的叫你们跪着，朕于心不忍。”
“臣等，谢皇上体恤。”
陈廷敬、李光地，两人互相扶着彼此站起来，梁九功十分有眼色，赶紧叫小太监给众位大人看座。
康熙唏嘘道：“都老了哦，朕老了，你们也老了。你们几个中，晋卿最年轻吧。”
刚坐下的李光地忙起身：“臣今年六十一了，过完年，该吃六十二的饭了。”
康熙叫他坐下答话，不用起来。
康熙对熊赐履道：“敬修，朕没记错，你今年六十有八了吧。”
“回皇上，臣六十九了。”
“六十九了，快七十了。人生七十古来稀，你是汉阳府人，年初你告老时本应让你回乡养老，可朝中缺人，只能劳你一把年纪还要在内阁撑着。”
“能给皇上，给天下办事，是臣的荣幸，臣即使老死在任上也是臣的福气。”
康熙笑道：“敬修，咱们君臣一场，你应知，朕不是这样不讲情谊之人。”
如今的内阁首辅陈廷敬含笑听着，表情不至于太冷淡，也不至于太热情，等皇上点完年老的大臣后，康熙对陈廷敬埋怨了句：“子端，听闻你夫人年满六十，这可是大寿，朕一直等着给你夫人赏赐，你怎么不办寿宴？”
“回皇上，不是臣不愿意办，是臣的老妻不愿意。她说年纪越大越不能办，太过高调，只怕阎王惦记。”
康熙嘴角微翘：“今儿在场的爱卿们都听到了，大家都学着些，定不要让阎王惦记上你们，你们都是朕的肱骨大臣，朕盼着你们都长命百岁才好。”
此话一出，有些心里忐忑的汉臣们心里一松，脸上的笑意真诚了许多。
康熙望着外面阴沉的天气，笑道：“昨儿跟马齐他们闲聊时也说了些话，今日也跟你们说一说。”
陈廷敬微微抬起头，面朝康熙的方向。李光地、熊赐履等也努力坐直了身体。
“朕说，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咱们这一代人老了，该督促后辈努力奋进，接咱们的班才是。朝堂之上，该多些有本事的年轻人才好。”
“朕允马齐他们举荐年轻后辈，也允你们举荐。满汉一家，共治天下，朕一碗水端平。”
康熙话说得漂亮，汉臣们却无一人接话。
康熙点陈廷敬：“你这个内阁魁首先说。”
陈廷敬站起身拜下：“臣举荐吏部侍郎王掞，王掞此人对刑名之道颇有心得。”
康熙沉吟半晌：“王掞，朕记得他是康熙九年的进士，后进了翰林，散馆后在户部颇有建树，三十七年才去的吏部吧。”
“正是。”
康熙点头道：“王掞可用，刑部尚书安布禄被罢免，这个位置，就叫王掞去坐吧。”
在场的众位汉臣都惊了，皇上今日这般好说话？
康熙问李光地：“你有何人举荐？”
“回禀皇上，臣认为，老臣们还能干一干，提拔有才能的年轻人不急在一时，皇上若有此意，不如从翰林中选拔些人才出来好好培养。”
“晋卿此话在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是要慢些来。”
康熙点了三个他看好的翰林院的青年才俊，分别是张廷玉、叶怀德、赵京：“过完年后把这三个提为南书房行走，内阁可记下了。”
“臣记下了。”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王掞去了刑部，吏部侍郎空出来一个位置，你们想想谁合适这个位置，年后当面给朕禀报。”
“另，九皇子胤禟历经户部、工部历练，可见他性情坚韧，务实善学，年后提为吏部主理。”
“皇上圣明！”
康熙玩笑道：“今儿你们喊朕圣明，以后胤禟找你们麻烦时别来朕这儿叫苦，朕可不听。”
陈廷敬跪下道：“溯本清源，也是时候了，臣等愿意协助九阿哥管好吏部。”
康熙满意地看了陈廷敬一眼，他要的正是如此。
敲打皇室宗亲，拉拢汉臣，他不求朝堂之上清如水，只盼着能有些新气象。
昨日马齐他们挨了一顿骂，一个子儿也没得，康熙今日却大方赏赐了陈廷敬等人，汉臣们涕泪横流，对皇上再三跪拜，好一副君臣相得的场面。
陈廷敬等人出宫，耳目一直盯着他们的满臣都叫嚷起来，皇上对汉人是不是太优待了些？
好些满人大臣跑到马齐府上，马齐怒道：“吼叫些什么，你们自己不顶事，帮不了皇上，不叫汉臣治理天下，你们说怎么办？”
“我们……也没那么差吧。”
“呵，其他不论，你们个个都是贪污的一等好手，这方面胆子小的汉臣确实比不过你们。”
“都给我回去，有空闲嫉妒汉臣，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让自己得用些。”
跑去马齐府上的都是些官职较小的满臣，真正的皇室宗亲一个都没出头，当天下午吩咐管家给九皇子府送了大礼。
皇上已经定下的事就别去争了，趁早跟九阿哥打好关系，家里的子侄小辈们说不得能得些好处。
人在家中坐，好事天上来。
胤禟震惊得嘴巴都合不拢，这次胤禟要说皇阿玛没有偏爱他，不仅三哥、八哥不信，他自己也不信。
叶菁菁恨不得给他一巴掌：“你以为这是什么好差事？皇阿玛给你甩了一口黑锅，叫你去得罪人，不知道？”
胤禟磨刀霍霍：“爷早就看有些人不顺眼了，偏偏还拿他们没办法，皇阿玛叫我去当吏部主理，这不是正合我心意嘛。”
叶菁菁扶额，头疼啊。
好不容易跟八阿哥扯开，她想着出不了什么大事，正好怀孕生孩子，抽空抱一抱四哥四嫂的大腿，以后安安稳稳地过着。
现在，她的安稳都没了。

第32章
九皇子府成了香饽饽，大门口等着送礼、递帖子的人络绎不绝，这些人把铁狮子胡同堵得水泄不通。
胤禛回府的车驾在胡同口停下，随驾的侍卫骑着马要上前赶人，胤禛呵斥住他们，所有人都别动，都等着。
胤禛坐在昏暗的马车里闭目养神，过了会儿，苏培盛在帘子外请安：“主子，九皇子府的大管家孙全过来给您请安。”
胤禛嗯了声，苏培盛赶忙掀开帘子。
孙全躬身行礼：“今儿事发突然，堵了四爷的路，还请您见谅。”
胤禛睁开眼睛，微微一笑：“不妨事，本来也无重要事情，等一会儿不要紧。”
孙全温声道：“奴才等已叫他们把路让出来了，四爷现在可要走？”
胤禛点点头：“帮爷跟你家主子道声恭喜。”
“奴才记住了。”
孙全让开位置，让四贝勒府的车驾过去。
四贝勒府的车驾刚走过九皇子府，分开站在胡同两边送礼的人赶忙又往九皇子府门口冲，生怕自己去晚了。
胤禛回府，刚下马车管家过来：“爷，今儿下午，邬先生一直在书房等您。”
胤禛本想去正院找福晋说点事，听到这话，脚下一转，往前院去。
“奴才见过主子爷。”
“免礼。”
见过礼后，邬思道直入正题：“主子爷，皇上恐要着手整顿吏部了。”
胤禛端起热茶喝了口，放下，才道：“整顿吏部，也是整顿户部。”
邬思道赞同：“皇上又是敲打满臣、皇室宗亲，又是提拔汉臣，这次皇上下的决心不小。”
决心虽不小，胤禛觉得，皇阿玛也没想彻底整治，毕竟，如果真要豁出去，肯定户部、吏部一起动。
“户部如今的主理是太子爷，明着动户部，以皇上对太子爷的看顾，只怕不能。能通过吏部动一动户部也算不错了。”
“皇上用九阿哥这个愣头青去搅浑吏部，吏部明年不好过。王掞升至刑部尚书，空出来的吏部侍郎这个位置成了烫手山芋，也不知道谁会补这个缺。”
胤禛道：“那是皇阿玛该考虑的事，明年我要做的，就是配合九弟整治吏部。”
“主子爷，您是想帮九阿哥？”
“不管兄弟们关系如何，我始终是大清的皇子，只要是利国利民的事，不管谁领头，爷都要帮一把。”
“爷说得在理。”邬思道笑道：“以九阿哥整治工部的手段看，吏部动起来后，刑部大牢只怕要人满为患了。”
“不怕，杀了这批，有的是人想当官。”这几年向来以温和形象示人的胤禛目露杀心。
邬思道说九阿哥是愣头青，张廷玉说得更加露骨：“皇上这是把九阿哥当刀使。”
正是年节放假，姚家和张家欢聚一堂，姚元景和张廷玉师兄弟一边喝茶一边等皇上召见汉臣的消息。
汇报消息的小厮一张口张廷玉就明白皇上的意思：“师兄，你教九阿哥韬光养晦的法子只怕不行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姚元景也很无奈。他教九阿哥时日不长，姚元景也明白九阿哥的性子，那就是一匹野马，有缰绳就罢了，一旦放开，他恨不得甩开蹄子狂奔。
别说皇上用他当吏部主理，他名正言顺，就算名不正言不顺，九皇子见了不满之事肯定也想冲上去。
姚元景问小厮：“还有什么消息？”
“回禀姚大人，皇上从翰林院提了三位大人年后去南书房行走，咱们家主子也在其中。”
张廷玉瞪大眼睛：“等等，你说的是我？”
“正是主子。”
“另外两个人是谁？”
“叶怀德、赵京。”
“怪事。”
“怎么怪了？”
张廷玉沉思：“没有年羹尧。年羹尧跟我是同年，他虽是同进士出身，但他能文能武，又极其会办事做人，在翰林院十分得人心。今年四月份散馆考试考中了甲第，留任七品检讨。”
年羹尧如此出色，还是旗人，于情于理，他和叶怀德、赵京都去南书房行走了，年羹尧怎么不能去？
“你，叶怀德、赵京都是汉人，皇上这次提拔汉臣而舍旗人，对内对外，以陈阁老他们为首的汉臣肯定要承受不小的压力。”
小厮道：“不止提拔了主子，皇上还点了陈廷敬大人举荐的王掞任刑部尚书。”
王掞任刑部尚书，吏部侍郎的位置空出来一个，姚元景和张廷玉对视一眼，这个吏部侍郎难了。
一旦九阿哥捅的娄子太大，皇上想保九阿哥肯定要推一个人出来担责，满人不好动，汉人尚书也不太好动，这个刚上任的根基不深的吏部侍郎，就是最好的人选。
“可能是我想得阴暗了，或许皇上并没有这个意思。”
姚元景微微一笑：“师弟，不要低估皇上的心思，做臣子的，不管皇上有没有这个意思，我们都要提前想到，并且提前做好准备。”
“空出来的吏侍郎是谁？”
“皇上没说，只叫陈大人他们年后把举荐名单送上去。”
姚元景看师弟一眼，他说什么来着。
让汉臣自己选人，真到需要背锅那一天，也怨不着皇上，要怪，就去怪陈廷敬，怪李光地。
姚元景嗤笑：“师弟啊，老师说得没错，咱们汉臣，就是大清朝的苦力，干的都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世情如此，还能如何？姑且先干着吧，说不准哪一日……
张廷玉叹道：“父亲在朝堂之上当了一辈子的官，从翰林院庶吉士做到礼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当官当得如此顺利，父亲致仕那一日却跟我说，比起在中央朝堂当官，他更想去地方造福一方百姓。”
姚元景何尝没有如此想过，比起在朝堂上当做不了主的苦力，不如去地方上当个主政官痛快。哪怕是个七品县令呢。
可他不能走。
姚元景和张廷玉师兄弟俩在说礼部侍郎的事，陈廷敬、李光地他们正在闭门商量推举吏部侍郎之事，闭门商量到天黑，名单上还空无一人。
做官做到内阁这个位置，谁没几个门生故吏？要换以前，吏部侍郎这么好的位置肯定都抢着举荐自己人，这回，一不小心吏部侍郎这个位置就做到头了，谁也不想自己人上去。
最后熊赐履提出一个人：“不知道你们是否记得一个人。”
“谁？”
“我的师弟，李德明，如今任甘肃布政使，他今年五十有八，按规矩，皇上不留，他还有两年他就要致仕了。”
熊赐履的意思是，反正还有两年就要致仕了，来京里定吏部侍郎这口锅，不成的话他师弟能在吏部侍郎这个位置上致仕，也是好事。若他干得好，皇上留任，说不准还能多干几年，当上尚书，入阁也未曾可知。
李光地踌躇道：“布政使升到中央，按规矩，也该走太常寺卿、光禄寺卿这样的路子，到户部任侍郎合适吗？”
熊赐履何尝不知，他师兄就是因为走不了按规矩升迁的路子，才一直在布政使这个位置上干了十多年，蹉跎到快致仕的年纪也入不了中央。
“我看，没什么不合适的。布政使主管一省的行政和财赋，又能做事又能管钱，九阿哥不正是需要这样的人辅佐吗？”
陈廷敬不愧是内阁首辅，他直接拍板：“把李德明的名字列到第一个，看皇上如何说。”
举荐吏部侍郎的名单上，总算不是空荡荡了。
这个年过得热闹，没想到封印了皇上还会召见朝臣定下了明年的大方针，好些想打探消息的人借着年节上的各家宴会到处乱窜。
皇室宗亲这个圈子里，这一两日最为得意的当数鄂伦岱，走到哪儿都有人恭喜他得了一等侍卫的差事。
虽然伯父佟国维叫他不要张扬，以后好好为皇上办差，但他爱张扬的毛病一时之间改不了。
这一日，跟一群狐朋狗友去文华酒楼聚会，碰到鄂尔泰，他身边一个佟家的二混子上去就推了他一把，两边差点打起来，幸好鄂伦岱还没冲昏头脑，赶紧把人拉住，把人骂了一顿，叫他给鄂尔泰道歉。
鄂伦岱向来是这群人里面带头的那个，他要人道歉，那肯定不能不道歉。只是那人嘴巴欠，道歉后又补了句：“神气什么呀，考上举人你如今也只是个三等侍卫，鄂伦岱只要皇上一句话，一等侍卫随便当。”
鄂尔泰身边站着的都是在宫里当差的侍卫，一听这话就忍不住了，鄂尔泰眉眼不动，拦住为他出头的朋友：“你们跟个躲屋里玩鸟的废物计较什么。”
玩鸟两层意思，都是男人，顿时都笑了，还都看了眼那人下半身，故意恶心人。
“鄂尔泰你再说一句试试。”
鄂尔泰讥诮道：“我都忘了，你也佟佳氏，怎么鄂伦岱当上一等侍卫了，你还是个混吃等死的？”
“哦，是因为你不仅蠢笨如猪，还没个姑姑姐姐当皇后，想攀裙带关系排队也轮不上你，是吧？”
鄂伦岱脸色发黑：“鄂尔泰，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说话嘴巴放干净些。”
鄂尔泰笑道：“怎么，急了？我阿玛就是国子监祭酒，我从小耳濡目染长大，要论学识，即使比不上一榜进士，比你们这些人绰绰有余。你们，没资格跟我讲读书。”
鄂尔泰不跟他们纠缠，冷笑一声就跟朋友走了。
一直被鄂伦岱拦着的那个废物点心顿时嚷嚷起来：“你看吧，我就说鄂尔泰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读书的时候，他就仗着他阿玛是国子监祭酒欺负我们。”
鄂伦岱给他一拳：“他娘的你给爷闭嘴！”
饭也不吃了，鄂伦岱转身回府，他跟这群只会给他惹麻烦的蠢货一刻也待不下去。
鄂伦岱，鄂尔泰，一个是已故国舅佟国纲的儿子，一个是国子监祭酒的儿子，都是普通人惹不起的爷，俩人起冲突，消息自然传得很快。
叶菁菁是文华酒楼的东家，掌柜自然会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到九皇子府。
叶菁菁听到鄂尔泰的名字，眉毛微微挑起来。
胤禟对鄂伦岱十分看不起：“鄂尔泰没有骂错，佟佳氏下一代都是些废物，除了靠裙带关系，靠祖宗活着，还能做什么？”
“佟国维的儿子隆科多还不错嘛。”
“呵呵，也就还行吧，比起你们董鄂家的儿郎差远了。”
叶菁菁笑道：“就算你夸奖我，我也不会给你好处。”
胤禟凑过去抱着福晋闹：“你不用给我好处，反正我的都是你的。”
“既然你如此说，那我想等开春后，把后罩房西北角那一溜房子拆了，改成一个大开间，地上全部铺上毯子，以后等孩子大一些了，就能在那里爬着玩儿。”
“成，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爷都听你的。”
“那排房子拆了，以后府里再进其他女人可就没地方住了。”
胤禟烦得很：“你怎么又提这个，爷说了，咱们府上不进女人。”
叶菁菁也觉得自己烦，但是该说还是要说：“元旦去宫里给皇祖母、皇阿玛、贵妃、额娘他们拜年，不出意外，肯定会提。”
胤禟更烦了，大声说他皇阿玛坏话：“他喜欢女人，就以为别人都喜欢女人，每回选秀给这家赐，给那家赐，真是闲着没事儿干。”
叶菁菁忙捂住他的嘴：“这种话别说。”
“我就要说，要是咱们家有暗卫，就叫暗卫把爷的话传给宫里，好叫他知道知道，他有多烦人。”
夜幕降临，乾清宫的主人冷声骂了句：“小兔崽子，不识抬举。”
“来人！”
“奴才在。”
“明日给九皇子府的赏赐减两成。”
“奴才记下了。”
康熙嘴上骂九儿子，第二日除夕，给百官赐福字的时候，九皇子府得了两张，除了太子，这是头一份。
叶菁菁听孙全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跟他确认了两次：“除了太子，只有咱们家有两张？佟家呢？其他王府呢？”
孙全再次答：“主子，只有咱们家和太子得了两张福字。”
叶菁菁总算死心了，我的妈耶，这个风头出大了。只盼着各家皇子府收了她的年礼，能少记恨他们九皇子府一些。
胤禟不管，得了两张福字高兴极了，一张贴到前院书房，一张贴到主院。
“皇阿玛不愧是年年写福字，写得就是好，福晋，你看贴咱们卧室还是贴你长待的暖房？”
“别贴卧室。”
“那就贴暖房外头。”
胤禟兴冲冲地跑去贴福字，隔壁八贝勒府却毫无过年的喜气，胤禩淡淡看了眼福字，叫人把福字裱好，挂到正殿里。
宫里过年有两次大宴。除夕宴主要是皇帝和后宫妃嫔们团聚的日子，元旦那日的大宴，才会请皇子、公主、亲王等进宫团聚。
除夕这一日早上收到宫里赐的福字，胤禟这个一家之主要进宫谢恩，还要跟宫里拜年。
胤禟没有空着手去，福晋这两日突发奇想想吃个什么软软的点心，灶上的白案师傅折腾了好几天，弄出了名叫’棉花糖’的点心，今天进宫他提了满满四筐，皇阿玛、皇祖母、贵妃、额娘那儿各有一筐。
皇祖母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对这个棉花糖尤其喜欢，她吃了两个后，发现每个棉花糖里面还有不同的芯子，就更喜欢了。
“这里面放的什么？”
胤禟瞅了眼：“皇祖母，红色的这个山楂果酱，你刚才吃的那个白色的是荔枝果酱。”
“除了这两种还有其他的？”
“有四五种不同的果酱，都杂乱着放一起，您先吃着，要是有什么特别爱吃的口味，回头我叫厨子给您做一麻袋送来。”
皇太后大笑：“好好好，皇祖母等着你的孝敬。”
孝敬也不能白孝敬，胤禟走的时候，皇太后给他一个大红包，三百两银票。
“你一张，你媳妇儿一张，还有一张给你们未出生的孩子的。”
“谢谢皇祖母，等明年过年，孙儿带孩子来给您老磕头。”
“哎，皇祖母等着你和你媳妇儿带着孩子进宫给我拜年那一日。”
从慈宁宫出去，胤禟先去给贵妃娘娘请安，贵妃娘娘也赏了个大红包，胤禟磕完头要走，贵妃娘娘叫住他，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胤禟皱眉：“皇阿玛叫您问的？”
贵妃娘娘笑道：“你先回答我，你喜欢什么样的？”
“您帮我给阿玛说一声，我只喜欢我福晋，其他女人我都不喜欢。就这样，贵妃娘娘，我先告辞了。”
贵妃娘娘站起身想叫住他，胤禟一溜烟跑了。
胤禟提着最后一筐棉花糖去他额娘那儿，五哥也在。
“给额娘请安，五哥安好。”
宜妃招呼他过去坐：“提的什么东西？”
胤禟打开竹筐，把白白胖胖的棉花糖给他额娘看：“我福晋新弄出来的吃食，取名叫棉花糖。”
宜妃拿出一个棉花糖捏了捏，惊喜道：“哎呀，还真是，软软的，你媳妇儿真会取名字。”
宜妃给五儿子一个：“胤祺你也尝尝。”
胤祺尝了一个就道：“你家里还有多少，给我点，我带回去给你五嫂吃。”
五福晋今早孕吐，请了太医上门，已经确定怀孕了，胤祺进宫这么早，也是为了来宫里报喜。
“哟嚯，五哥，恭喜！”
胤祺笑道：“咱们兄弟同喜。”
宜妃高兴道：“今年真是好年份，旺咱们家，你们大婚都多少年了，特别是老五，你福晋总算怀上了。”
胤禟大大咧咧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五哥，我听大夫说孕妇一定要身心舒畅才能养好身子，你后院那些小妾你好好管管，别气着五嫂。”
“对，胤禟说得对，老五，你福晋怀孕这一年别叫你的妾室去你福晋跟前转悠，免得发生什么意外，后悔都来不及了。”
五阿哥和宜妃不愧是亲生母子，一下就对上脑回了，额娘这是怕后院的妾室害福晋落胎。
“额娘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胤禟喝了口茶水，微微皱眉：“额娘，你找机会跟皇阿玛说一声，我都说了这次我后院不进人，他怎么还叫贵妃娘娘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贵妃娘娘？”宜妃追问：“刚才你去请安时她亲口说的？”
“啊，亲口说的，要不是我跑得快，贵妃娘娘肯定要拉着我念叨好久。”
宜妃嘴角落下来，胤禟不解：“额娘您怎么了？”
“没事，贵妃娘娘那儿我会去说，你就别管了。”
“你们兄弟俩早些回吧，晚上早些歇着，明儿元旦一早就要进宫给你们皇阿玛请安。”
“额娘，那我们走了。”
兄弟俩都赶着回家，出宫后，兄弟俩各自骑着马回府。
大过年的，胤禟也没把宫里的烦心事说给福晋听，只说皇祖母特别喜欢棉花糖。
“对了，五嫂今早查出来有孕，我在额娘那儿碰到五哥，五哥说他要些棉花糖给五嫂吃。”
“确定了？哎呀，天大的喜事呀。五哥要棉花糖是吧，我这里还有五六斤，叫孙全安排人送去。”
“给一半就行了，你留一半自己吃。”
“别小气，咱们想吃了随时能做。”
叶菁菁安排慧心把屋里的棉花糖都装上，还叫人去后院逮了两只鸡鸭，一起给五贝勒府送去。
五福晋怀孕了，亲近人家都替五贝勒夫妻高兴，八福晋一点都不高兴，身边伺候的奴才倒的茶太烫，八福晋大发雷霆，也不顾今日除夕过年，叫人把这狗奴才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老嬷嬷苦劝：“福晋，大过年的，您就饶了那奴才吧，等过完年，压后再打吧。”
“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本福晋说，现在就把这奴才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砰’地一声，听起来像是瓷器碎了的声音。
八福晋看了眼隔壁耳房，脸色僵硬，突然又对着屋里的奴才们大骂：“还不赶紧滚！”
“谢福晋饶命！”
“福晋吉祥，主子爷吉祥！”
那个要挨打的奴才机灵，跪下就一通磕头，额头上都冒血丝了还不肯起，别人拉她，她偷看了眼福晋才敢退下。
八福晋气冲冲地跑到隔壁耳房，地上没有碎掉的瓷器，只有一片水迹，水迹中还有几根没有拾干净的茶叶梗。
八福晋本来觉得自己有理，见八阿哥低头看书，根本不抬头看她一眼，她又没有那么理直气壮了。
夫妻俩就这样，一个在屋里坐着，一个在门外站着，好像对峙一般。
过了好久，胤禩放下书，抬眼：“你站在门外不冷？”
“我不冷。”
“我怕你冷，进来坐坐。”胤禩拍拍身边的位置。
八福晋一脚跨进大门，顿时委屈起来：“胤禩，你讨厌我了。”
“我没有。”
“刚才你生气了。”
“不是冲你。”
胤禩很疑惑，今年他犯太岁吗？还是八皇子府这块地不旺他？怎么这一年里，他没遇到过一件好事。
他心里有股气发不出来，他也不知道这股气该冲谁发，他憋得难受。
“胤禩。”八福晋眼泪汪汪。
“常言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胤禩给福晋擦掉眼泪：“别哭，咱们坚持坚持，坏日子很快就会过去。”
“嗯。”
夫妻俩虔诚地向长生天祈祷，长生天保佑，希望来年他们能一切顺利。
除夕一过，第二日早上起床，九皇子府上各处立时就领到了主子给的过年红包。
厨房里，小邓子看到红包里的银子都惊呆了：“师父，我有四两银子。”
杨贵掂了掂他手里的银子，足有三十两，他想笑，生生忍住了，绷着面子训徒弟：“四两银子也值得你大呼小叫，别丢了老子的面子。”
小邓子欢喜地上蹿下跳：“师傅，这可是四两银子啊，我一个月钱也才一吊钱，没想到年底赏银这么多，我们才干几个月的活儿呢。”
“主子看赏，说明你伺候得好，明年要更努力。”
小邓子点头如捣蒜：“师父，我明年肯定好好学，好好伺候主子。”
管事处的二等管事张耳刚发了外院奴才们的赏银，悠哉悠哉地过来：“哟，杨贵，你收了个大红包啊。”
杨贵把红包往兜里一塞：“张管事过年好，你肯定也没少拿吧。”
张耳摇摇头：“拿的自然不少，跟你比起来还是差点。咱们主子啊，比起我这等管事儿的，更欣赏你这样干实事的。”
杨贵大笑：“咱们福晋跟别的主子就是不一样，你这等溜须拍马的没有发挥的余地了，以后还要看老杨我。”
“去你的！”张耳笑骂一句：“我比不上你，比得上你的有的是，比如咱们府里的管家，拿这么多。”
张耳用手比了三百，杨贵咂舌：“咱们福晋大气！”
张耳轻哼：“这还是府里给的数目，孙全、刘山他们，帮福晋管着嫁妆，那些生意都有他们的分红，那才是大数目。”
张耳管着外院，又能接触到内院的账目，他只是随便算一算，就知道福晋有多富裕。
“老张，感激我吧，没有我，你这个老小子现在还在内务府混着，等到年老体衰，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老兄弟，我多谢你！”
杨贵伸手：“宫里的规矩，嘴上说不算，你不得意思意思？”
张耳捂住钱袋子：“你干嘛，你敢收我的银子，我回头就跟管家告状信不信？你这是贪污，明儿就把你赶出府去。”
杨贵笑到打跌：“哎哟，你这个老小子，以前你也没少收下面的孝敬，现在怎么不成了？”
“以前不同流合污没出路，现在指定不成了，咱们得按照主子的规矩行事了哦。”
两人正说笑，小米笑眯眯地跑过来，先给两位管事拜年，随后才说：“主子说今儿要进宫，早膳别上粥。”
杨贵道：“我们都有数，早上做的包子、炒饭，几碟小菜。”
“还是杨管事有先见之明哈，做好还要多久？”
“包子蒸好了在蒸笼里放着，炒饭、小菜不好久放，我现在就炒，不用半刻钟就能做好。”
“小邓子，烧火。”
“来了！”
元旦的第一把火，烧得旺旺的，今年的日子一定兴旺。
胤禟、叶菁菁夫妻用了饭出发去宫里，在宫门口就堵住了，各家王府、郡王府、皇子府的马车挤到一块儿了。
胤禟把暖手炉塞福晋手里：“爷扶你下马车，咱们慢着走进去。”
叶菁菁点点头。
“九弟妹。”
“九嫂。”
其他皇子福晋都到了，叫住叶菁菁的是三嫂、四嫂、五嫂、十弟妹。
叶菁菁笑盈盈地给嫂子们拜年，又拉着十弟妹的手：“也给咱们十弟妹拜个年，祝十弟妹来年快快乐乐，心想事成。”
十福晋爽朗大笑，亲热地挽着九嫂的胳膊，对几位嫂子福了福身子：“我给嫂子们请安，给嫂子们拜年，嫂子们新年吉祥。”
大福晋好似有些冷，笑着道：“新的一年里大家都吉祥，咱们赶紧进去吧，这天儿真是冷得人受不住了。”
“那咱们走吧。”
胤禟本来扶着自家福晋，十福晋占了一边，三福晋过来把他挤开，占了福晋的另外一边。
胤禟简直无语，胤禛招呼他过去，胤禟只好跟福晋说：“福晋你慢着些，小心别摔着了。”
三福晋笑道：“九弟不相信我们能照顾好菁菁。”
十福晋圆圆的眼睛看着胤禟，胤禟哪敢有意见，只好灰溜溜地走了。到了四哥那边，又被胤俄笑话一通。
胤禟抬头找他五哥，只见他五哥扶着五嫂已经走到前头去了。他扭头找他福晋，被胤俄拉着走。
“九哥你出息点，别整天跟在九嫂屁股后头。”
胤禟白他一眼，你知道个啥。
叶菁菁跟堂姐和十福晋走在后头一点，叶菁菁见大福晋一个人进宫，大阿哥不在，身边也没带孩子。
“大哥今年在军营里过年没回来，你说孩子嘛，直郡王府里的孩子都是前头大嫂生的，本来跟她就不亲近，不跟她一处来也正常。”
“后娘不好当。”
三福晋点点头，但凡能当嫡妻，谁乐意当后娘呢。
皇子，皇子福晋们有说有笑地走在前头，稍微落后一点的皇室宗亲们也一群一群地进宫了。
进宫后要先去给皇上拜年，拜完年后爷们儿跟皇上一处，女眷去后宫给皇太后、贵妃及后宫娘娘们请安。
今天是大日子，后宫主子们都聚在一处，倒不用一家一家地跑。
宜妃身后摆了两把椅子，请完安后，五福晋和叶菁菁默契地坐到宜妃身后。
宜妃笑着跟两个儿媳说话，问了昨日除夕晚上吃什么了？身子还好？肚子可有不妥？累不累之类的关心话语。
她们娘仨正聊着，后到的皇室宗亲家的女眷们也跟后宫主子们请完安了，贵妃忙完，招手叫叶菁菁过去。
叶菁菁不明所以，但还是笑盈盈地过去：“贵妃娘娘吉祥。”
贵妃忙扶着她：“你这孩子，太讲理了，也不顾惜着身子。”
“我不用顾惜，我好命，皇祖母、贵妃娘娘和额娘会替我顾惜着。”
贵妃对身边的庄亲王福晋笑道：“瞧瞧，老九福晋就是会说话，我看她额娘都比不上她嘴甜。”
宜妃淡淡一笑：“老九福晋确实好。”
贵妃拉着叶菁菁跟她坐一块儿，笑着道：“你现在怀着身子，可累吧。”
“不累，我整日在家也不忙什么，哪里有您管理宫务累。”
“你也管着偌大一个皇子府，肯定也累的，我给你找个帮手你要不要？也算我这个当长辈的帮你分忧。”
叶菁菁脑袋里那根弦一下绷紧了，她笑道：“贵妃娘娘若真想帮我，您能不能做主把御膳房的大厨分我两个？”
宜妃笑道：“你这孩子，谁不知道你爱吃，家里养着许多大厨，怎么还问贵妃娘娘要大厨。”
叶菁菁撒娇道：“贵妃娘娘说要帮我来着，我没忍住嘛。”
五福晋也高兴道：“贵妃娘娘，能赏一个大厨给我们府上不？你知道，我身边伺候的人都是草原上来的，做肉还行，做蔬菜比御厨差远了，偏偏太医又叫我多吃菜，说是这样对身子才好。”
贵妃笑道：“要御厨嘛，也简单，回头我使人问问有谁愿意去你们府上。”
宜妃替两个儿媳谢过贵妃娘娘，不等贵妃娘娘再开口，宜妃叫叶菁菁过去：“你快跟我说说，昨日胤禟送进府里的那个软绵绵的糖如何做的？要是不难，回头我叫人做出来试试。”
叶菁菁从善如流地回去：“额娘，这个不难，我给您方子，您叫人做就是。”
皇太后竖起耳朵：“菁菁，别忘了皇祖母。”
叶菁菁捏着帕子捂嘴笑：“皇祖母放心，明儿就给您送来。”
“什么软绵绵的糖这样好？”
“太后娘娘和宜妃娘娘都如此喜欢，肯定是好东西。”
殿里的女眷们都起了好奇心，五福晋说她也要方子，三福晋也说要。
“好好好，都给你们。”
话题转移到吃食上，贵妃娘娘在想说什么，已经没那个气氛了，只好暂时作罢。
宜妃娘娘半垂着眼，从叶菁菁斜后方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看到宜妃娘娘的眼神极冷。
这里面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宜妃心里冷笑，呵，能有什么新鲜事，佟家，终究是要没落了。
佟家男人不争气，女人一个接一个往外联姻。
到如今，佟家的嫡女都能送到皇子后院做妾，江河日下。
真是要感谢佟家如此看得上她的胤禟了。

第33章
今日这场宴会，真是宴无好宴。
叶菁菁耐着性子跟皇室宗亲们的女眷交际，还要时不时地委婉拒绝贵妃娘娘的试探，终于到捱到午时，梁九功亲自来传话，说是皇上请贵妃娘娘领着人去太和殿开宴。
叶菁菁一下猛站起来，坐在荣妃后头跟她一排的三福晋赶忙扶着她：“你可小心着点。”
叶菁菁冲堂姐笑了笑，三福晋拍拍她的手，很快就能回去了。
贵妃领着后宫嫔妃、皇子福晋及王公贵族家的福晋、格格们出门，浩浩荡荡，好不热闹。
宜妃落后贵妃一步，她抚了抚额头，交代身边伺候的宫女：“本宫乏了，一会儿用完午膳，叫五福晋和九福晋自己个儿回去，别来打扰本宫。”
宫女领命，转头去给五福晋和九福晋传话。
宜妃说话声音不小，自然落到了贵妃、惠妃、德妃、荣妃几人耳朵里，贵妃笑道：“宜妃妹妹这是嫌我等吵闹？”
“贵妃娘娘哪里的话，本宫大约是今儿起得太早，没睡够，这才头疼罢了。老五媳妇儿和老九媳妇儿怀着身孕，一大早就往宫里赶，肯定也没睡够。叫她们早些回去，也是为了叫她们保重身体，别伤了皇家子嗣。”
宜妃肯说这一长段话，已经十分给贵妃面子了，贵妃如若再追究，就是贵妃的不是了。
贵妃闭嘴不言，惠妃、德妃、荣妃自然也不会帮贵妃说话。
队伍中间，叶菁菁听到说宜妃娘娘叫她用了午膳就回去，她真是长舒一口气。
五福晋道：“额娘真是体恤咱们，我如今渴睡，用了午膳就能回去，真是太好了。”
“额娘疼我们。”
妯娌俩默契对视一眼，跟着队伍往太和殿走。
皇子和皇室宗亲们已经到了，胤禟远远看到福晋，给皇祖母、贵妃娘娘、额娘等请安后，赶紧去扶着福晋，也不怕周围人调笑的眼光。
叶菁菁白了他一眼，叫他扶着，去位置上坐下。
“好好端端的，怎么又不高兴了，谁得罪你了？”
叶菁菁捻起帕子按了按唇角，坐姿挺拔，根本不想答他的话。
胤禟还想再问，外头太监高声：“皇上驾到！”
“臣等拜见皇上！”
叶菁菁扶着胤禟的胳膊起身行礼，女人们的声音夹在一众男人的声音里面不怎么明显。
康熙在金龙椅上坐下，环视太和殿里的所有人。
“平身！”
“谢皇上！”
胤禟扶着福晋赶紧坐下，他们夫妻坐得太快了，康熙不经意地往这边看了眼。
胤禟和叶菁菁抬头时，康熙已经收回了目光，但就坐在康熙右侧下首的贵妃瞧见了。
舞姬入场，乐音起，太和殿里觥筹交错，气氛顿时热烈起来，给皇上敬酒，给亲王敬酒，上座的康熙的表情十分松弛，大殿内的皇室宗亲们说笑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康熙给皇太后奉上一品玉鹏展翅，一品北茹火腿炙山瑞、一品名珍素裹。给贵妃赐一品芙蓉鹿尾、一品金瓜酥，其他四妃也各赐了一道菜。
给宜妃的是一道桃仁酥鸭方，宜妃只尝了一口就觉得，御膳房的鸭子，比九儿媳送她的鸭子差远了。
皇上赐的，宜妃面无表情地把一碟菜吃完，后又喝了一盏茶才觉得压住了那股鸭毛味儿。
除了后宫妃嫔，康熙亲王、皇子们也赐了菜，亲王暂且不说，皇子只给太子、老三、老四、老五、老九赐了。
前面几个还能说是皇子们年龄大，可九阿哥怎么说？他前头还有两位哥哥呢。
在场的其他皇子都在猜皇阿玛如何想的，康熙直言：“老九，明年你也是要当阿玛的人了，该做些正经事了，明年好好干。”
“儿臣谢皇阿玛赏，明年一定好好为皇阿玛，为朝廷办差。”
康熙掠过老九，看向叶菁菁：“你是个好的，朕知道，对上，你对皇太后、对你额娘孝敬；对下，你把九皇子府管得井井有条，还能给胤禟帮把手。朕当年给你和胤禟赐婚，也未想到能有今日。以后，你要继续当好皇家的儿媳。”
叶菁菁起身：“谢皇阿玛夸奖。”
从大福晋到进门最晚的小十四的福晋，在场这么多皇子福晋，只有叶菁菁得了夸奖，连康熙以前最赞赏的太子妃都没得一字半句。
今儿，老九两口子真是出尽了风头。
叶菁菁是孕妇，妯娌们也不敢劝酒，当着皇阿玛的面，还得来叶菁菁身边装一装妯娌和睦。
胤禟那儿就不一样了，被一众兄弟挨个敬酒，喝了烂醉。
午宴散了后，叶菁菁听宜妃娘娘的话出宫，胤禟也被宜妃叫人塞到马车上。
“宜妃娘娘说，今日宫里办宴，下午还有看戏，杂耍，宫里人多混乱。再有一个，选秀的秀女还未终选，都在后宫里住着。安全起见，今儿就不留九阿哥在宫里醒酒了，劳烦九福晋多担待。”
“额娘考虑得周到，麻烦嬷嬷回去帮我谢谢额娘。”
老嬷嬷笑道：“您是个心里明白了，宜妃娘娘说，上午的事您别放在心上，佟家那位格格已经有主了。至于是谁，奴婢就不跟您说了。”
叶菁菁八卦之心发作，还没问出口就被老嬷嬷堵回去了，她轻咳一声：“终选的日子定在哪一日？”
“奴婢不知，不过按照以往的规矩，正月二十皇上开印之前会把这事儿办了，你且等着宫里的消息吧。”
老嬷嬷福身行了个礼，后退几步，这才转身回去复命。
叶菁菁心里痛快了，说话声音也响亮起来：“慧心，咱们走！！”
“是！”
胤禟这一醉，等到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他头疼得不行，翻身拉了一下金铃，叶菁菁正在卧室对面的烛台下坐着看书。
“你醒了。”
胤禟难受地皱眉：“我怎么回来的？”
“当然是跟我一块儿坐马车回来的。”
叶菁菁关上书，把书随意地丢到桌上：“你也是，傻不傻，他们敬酒你就喝？”
“三哥、八哥心里不舒坦，太子也一个劲儿地给我敬酒，我想着，喝醉就喝醉吧，反正喝醉了就睡呗。”
“呵，那你现在皱什么眉头。难受就难受吧，装什么装。”
胤禟下床，趿拉着鞋摇摇晃晃地笑着走到福晋身边：“你心疼我。”
叶菁菁推他：“大冬天的，你不冷啊，去把衣裳穿上。”
胤禟转身，懒懒洋洋地往净房走：“不穿了，叫奴才抬水，爷洗个澡。对了，再叫她们把床上被褥换了，免得熏着你。”
叶菁菁嘴角翘起，也不念叨她了，把刚才看到一半的书拿起来继续看。
过了会儿，净房那边响起了水声。
慧心带着人进来，把床上的被褥换了，走的时候跟主子说：“下午门房处收到了好些帖子，奴婢和孙管家一块儿选了一遍，问安的求办事的都筛掉了，其他的奴婢这会儿给您拿来？”
“不着急，等明儿吧。”叶菁菁道：“早前叫厨房准备的菜粥送过来了吗？”
“送过来了，粥和小菜都放在炉子上保温，一会儿主子爷洗漱完出来就能用。”叶菁菁点了点头，慧心退下。
胤禟洗漱完出来，叶菁菁见他连头发也洗了，扯张厚实的干帕子过去给他擦头发。
“你怎么这时候洗，晚上头发不好干。”
“没事儿，烘烘就干了。”
胤禟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动手：“叫小金子进来。”
小金子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大暖炉，暖炉上还罩了个用细竹编制的筐倒扣在暖炉上。
胤禟舒坦地躺着，小金子把主子爷的头发拢了拢放在暖炉上慢慢烘烤着。
胤禟闭眼，好似睡着了，手上却不老实，一根一根地捏着福晋的小手，怎么摸都摸不够。
叶菁菁也懒得管他，叫晴云把她放在桌上的书拿过来，她继续看。
过了许久，胤禟的头发总算烘干了，他肚子也饿了。
晴云和丫头们把饭菜摆好，胤禟过去用晚膳。叶菁菁此时不饿，但也端了半碗菜粥陪他吃着。
“今天去宫里，皇阿玛可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皇阿玛今日在养心殿见我们兄弟，我们刚到一会儿，庄亲王他们到了，豫亲王他们也到了，我们就陪着说了会儿话，皇阿玛要更衣，我们就先到太和殿去等着，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
胤禟追问：“是不是你们后头发生了什么？”
“嗯，贵妃娘娘今日几次拉着我想给你塞女人，贵妃娘娘没有明说，我听额娘的意思，贵妃娘娘想把佟家的一个嫡女塞给你。”
胤禟警觉：“我可没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只是跟你说这事儿，让你心头有点数。”
叶菁菁也很无语：“佟家虽然没了佟国纲，佟国维还没死呢，贵妃娘娘又是后宫的主事人，他们用得着这般着急找下一家吗？”
佟家堂堂一个嫡女，塞到九皇子府当妾，怎么想的。
虽然福晋看不上他，胤禟却很得意，但是说到佟家，他嫌弃道：“我早前就跟你说过，佟家真的不行了。”
“贵妃娘娘再是贵妃能如何？能生个太子出来继承大统还是怎么的？都是姓佟，贵妃娘娘这个佟跟皇阿玛心尖尖上的那个佟不一样，这位贵妃娘娘，在皇上心里，恐怕就比梁九功的作用强些。”
胤禟喝了口粥，对福晋道：“佟家送进宫里选秀那个嫡女我知道，是佟国维七儿子庆复的女儿，原来他们做什么打算我不清楚，不过我猜，他们最开始选中的肯定不是我，后头改口应该是看上了皇阿玛叫我管吏部。”
叶菁菁沉思，胤禟笑道：“你不用想了，贵妃娘娘想把佟家的女儿塞给我，肯定是她自己的意思，皇阿玛不会同意。”
“怎么说？”
“你看看兄弟们的福晋就知道了，大嫂、二嫂，从她们开始，皇阿玛给我们兄弟选福晋的第一宗旨就母家不能强大，就算强，也只能像二嫂家那样，得是家里当家人已死，族亲强一点也不怕。”
“皇子福晋多是中等官员之女，身份稍强一些出身蒙古的五嫂和十弟妹，要不是跟母族不亲，要么就是母族不太强。”
胤禟觉得，皇上给他和三哥指婚董鄂氏家，已经算是十分好了。福晋家人口虽然少，但掌兵权，家里兄弟也不是无能之辈，这比其他皇子福晋好了非常多。
叶菁菁笑道：“你这话说得太早了，我伯父和我阿玛说过了，你们皇家的事，我们董鄂家不会参与。”
“什么你们我们，你现在跟我是一家，只能我跟你是我们。”胤禟捏着福晋的腮帮子，龇牙威胁：“记住了吗？”
叶菁菁可怜巴巴地点头，胤禟这才松手，他一松手叶菁菁猛拍桌子：“好你个胤禟，你敢掐我！”
叶菁菁声音太大，站在外头的慧心等人都听到了，晴云扭头看慧心，慧心摇了摇头，没事儿，肯定是主子爷跟福晋打闹。
果然，过了会儿，里头传来主子爷求饶的声音。
晴云咧嘴笑，还不敢笑出声，紧紧地捂住嘴。
慧心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夫妻俩闹完，胤禟饭也吃完了，丢开筷子，随意拿了张放碟子上的热帕子擦了擦嘴：“佟佳氏的嫡女落不到皇子府，你就放心吧。”
叶菁菁嘴角微翘，只要不是皇上的意思，她放心得很。
吃饱喝足，胤禟拉着福晋去矮榻上躺着休息：“贵妃娘娘最近行事越发没章法了，也不知道真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佟家给她递了话。”
叶菁菁没说话，但是她心里对贵妃娘娘以后恐怕也只有敬，没有爱了。
人呐，就是这么现实，只要影响到她的利益，这么多年经营起来的关系，也可以说切割就切割。
“最近咱们府上的帖子很多吧。”
“不少。”
“你如今有身孕，是个好借口，我看那些宴会你就别去了，亲王家下帖你也别去。”
叶菁菁也如此想：“正月里我只在家里待着，唯一出门，只有腊月十八我弟弟大婚那日。”
嘉年大婚原本选的日子是二月初十，后来又说正月十八跟小两口的生辰八字特别合，日子好，也不用忌讳正月里不办婚事的传统。
叶菁菁听说改日子还是年前去伯父家里，听她额娘说的。后头她要走的时候，身边没人，额娘才说改日子是因为伯父身子骨越来越不好，一顿吃不了多少饭，只怕要不行了。
改在正月里把嘉年的婚事办了，头一个是想让伯父看到他们这一代最后一个孩子大婚，他老人家也好放心。第二个，是为了冲喜。
胤禟抱着福晋：“你们家跟你伯父他们家关系可真好，要换成其他家，肯定不愿意冒这个忌讳。”
“弟妹家也很明事理，我额娘说，她去跟弟妹的额娘商量改日子，他们家没多犹豫就答应了。”
看在这份干脆上，叶菁菁当时听到这个话时就决定了，给嘉年送的贺礼中，单独给弟妹多添一份，算是谢谢她们家。
如果说除夕是皇上和后宫主子们的宴会，大年初一是皇上和皇室宗亲们的宴会，那大年初二到初十，皇上会选一日，召能诗善赋的文臣到宫里，参加饮茶做诗的活动。
说白了，就是皇上在这一日和文臣们联络感情。能在这一日被召进宫里的文臣也十分欣喜，这可是皇上对自己认可的证据。
今年选的是初八这一日，初八一大早，北京城里自觉自己有几分文采的文官们，一大早起来就沐浴换衣，等着皇上传召。
这种期待的姿态，就跟宫里的女人期待皇上翻牌子一样。
张廷玉丝毫没有准备，他觉得皇上大概率会传召他师兄，传召了他师兄，自然不可能再叫他去。
毕竟，为了维持平衡，代表其他方面利益的文臣都要顾及到，叫了他师兄再叫他，这完全是重复了。
当时，没想到皇上真传召他了。
来传召的小太监还细心提醒他，今日是皇上召他进宫喝茶、吟诗作赋，不用穿官服，穿家里的常服就是了。
张廷玉把儿子放到妻子手里，他去屋里换了身见客的衣裳，跟着小太监出门。
到宫门口，张廷玉看到了自家师兄。
姚元景冲他点了点头：“时辰不早了，先去吧。”
师兄弟进宫，今日皇上在文华殿召见他们，从协和门进去，右转穿过文华门，前头就是文华殿。
进门口，先给皇上请安，请安后自己找个位置坐下。
距离皇上最近的位置肯定是给阁老和其他朝廷重臣留着的，张廷玉这个小翰林知道自己的身份，独自去最后头找个位置坐下。
他刚坐下一会儿，年羹尧来了，给皇上请安后，也学他，在他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年羹尧笑道：“衡臣，待正月二十开印，你就是南书房行走了，怎么还跟我似的坐在最后头。”
张廷玉微微一笑：“亮工就别笑话我了，去了南书房，我跟你，还不是小翰林？这样的场合，有个位置坐就不错了。”
年羹尧跟着笑，后又看向首辅那个位置：“咱们年轻，我相信，以你我的才能，总有一日，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亮工兄，慎言！”
年羹尧靠着椅子背，双手洒脱地随意往椅子把手上一放：“咱们既然走了这条路，自然不是冲着当个无名之辈，这话，对皇上我也是敢说的。”
此时，张廷玉眼里的年羹尧，锋芒毕露。
张廷玉深深地看了年羹尧一眼，他这辈子都不会像年羹尧这般，这跟他父亲对他的教导不符。
年羹尧是汉军镶白旗，他张廷玉只是汉臣，路不同，他也不可能像他。
今年文华殿的雅集，皇上一共召见了二十六名文臣，一人至少赋诗一首，张廷玉写得一笔好字，皇上叫他上前录诗。
雅集要散后，皇上夸他字写得好，又说他今日辛苦，赏了他二两御制三清茶。
年前，有三位翰林院里的翰林被点为南书房行走，但只有张廷玉一人被召去文华殿，还得了皇上的赏。
这日过后，因张英致仕十分冷清的张家，又迎来了门庭若市。
说书娘子张三娘得了一本新书，是讲女子的，叶菁菁看了本子很感兴趣，本来她和怀玉姐姐约好了，叫怀玉姐姐初十带着永安来九皇子府听书，张家这般忙，叶菁菁贴心地叫人去张家传话，就说听书不着急，等下回。
姚怀玉如今确实忙，带孩子的空闲都没有，要不是叶菁菁叫人去传话，她都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日子晃晃悠悠到了正月十八，叶菁菁头天晚上早早睡觉，这天早上一大早起来梳妆打扮，天刚亮用了早膳，和胤禟一块儿去董鄂家。
她去得太早，阿玛和额娘他们还没用早饭，觉罗氏就叫人把他们夫妻带到长林院去。
“你一个孕妇起那么早做什么，快去屋里睡个回笼觉，等睡醒了再说。”
“额娘，我昨晚上睡得早，不困。”
“不困也去屋里歇一歇，昨晚上下了半晚上的雪，可冷了。知道你今日要来，我早就打发人把你的屋子烘得暖融融的，你快去。”
觉罗氏这个当家主母忙得很，把女儿送到长林院门口，又忙不迭地回主院安排。
长林院呐，胤禟对长林院熟悉得很，九皇子府的主院也叫长林院。就是董鄂家这个长林院比九皇子府的小一些，但也很温馨。
胤禟扶着福晋进门，看到熟悉的家什和摆放的位置，跟九皇子府的主院不能说一模一样，那也是八九不离十吧。
胤禟还在好奇地看来看去，福晋少女时期的闺房竟然是这个样子，陌生又熟悉。
叶菁菁这会儿已经困了。
本来不困，但是从冰冷的屋外进入到暖洋洋的屋里，她就忍不住，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
“福晋，我陪你睡一会儿吧。”
“你不困的话不用陪我睡，随便你看书或者出去找人说说话也行。”
“我陪着你。”胤禟十分坚持。
叶菁菁莫名，觉得今天的胤禟有些奇怪。
胤禟怎么好意思说，他就是想睡一睡福晋的床。
叶菁菁也懒得跟他扯，叫慧心过来帮着拆了头发，换上寝衣，舒服地躺在熟悉的床上，闭眼就睡了。
胤禟不困，在床上转来转去，兴奋着呢，看够了，拉着福晋的手玩儿，不知不觉，外面已经闹腾起来了。
关系亲近的亲戚，上午就过来帮忙了。至于其他宾客，要等到下午才来。
叶菁菁跟往日一般睡到巳时才起来，慧心帮她梳头，只简单地挽了个发髻，说是等下午睡了午觉起来再装扮也不迟。
叶菁菁哭笑不得，她究竟是回来帮忙，还是回来躺着的。
叶菁菁换了身衣裳，抱着个暖手炉出去转转，前头来了许多亲近的亲戚，大多是董鄂家的亲戚，还有一小部分额娘娘家，觉罗氏的亲戚。
来后院的都是女人，胤禟都不认识，叶菁菁就给他介绍，这是谁家副都统的福晋，这是谁家佐领的媳妇儿，那又是谁的儿媳，按照她的辈分，应该怎么称呼。
胤禟是皇子，这些人就算是董鄂家的亲戚，他也不可能跟着福晋叫人，他对董鄂家辈分高的亲戚点点头，已经算十分给面子了。
董鄂家这些亲戚今日也大开眼界，外头都在传九皇子对他们董鄂家的姑奶奶言听计从，今日一见，只怕有八九分真。
打了一圈招呼，叶菁菁招人过来问：“嘉年去哪儿了？”
“在前院待客，嘉年请了族里许多年轻人下午去觉罗家接亲，这会儿估计在商量怎么进门。”
嘉年的媳妇儿觉罗氏，他们家那一支也是武人出身，只怕接亲的时候要比试一番，他们董鄂家不能丢脸。
叶菁菁笑道：“成，那我不去打扰他了，叫他好好准备吧。”
在家里转悠了一圈，叶菁菁回长林院，用了午饭后她又困了，胤禟陪着福晋睡到未时才起。
慧心进来给主子梳妆：“三福晋到了，您伯父伯娘也都到了。”
“伯父、伯娘、堂姐在哪儿？”
“在前头帮着接待宾客。咱们家小公子已经带着咱们族里的小伙儿去觉罗氏家迎亲去了。”
叶菁菁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催促道：“快着点，咱们也快点出去。”
董鄂嘉年今日穿着一身大红，他肤白，衬得他跟个玉面郎君似的，一看就不像是武人家的公子。
觉罗家恐怕也这样想，迎亲的时候没有多加阻拦，董鄂嘉年轻松接到了自家媳妇儿，欢欢喜喜地回家。
接亲顺利，回来的路上却不顺利，遇上拦路的了。
迎亲的时辰都是算好了的，这里拦着不让走，那怎么行，董鄂家的下人有几个跑得快的，跑回去跟主子禀报。
叶菁菁本来还跟堂姐说笑，听说迎亲的队伍被拦住了，她脸色一黑。
“谁这么不长眼？”
“是小国舅拦的，一群二世祖拦在队伍前头，非要和小公子联诗，说什么以诗贺喜。”
小国舅？叶菁菁一头懵，皇城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一号人物？
“佟家的？”
“不是，是宫里太子妃的弟弟。”
叶菁菁心里有头吐口水的神兽在狂奔，为太子妃掬一捧泪。
太子都不敢说他一定能登上皇位，他的小舅子就敢自称小国舅，也是牛！
外头又来人禀报：“九皇子听说了，九皇子带着人过去了。”
三福晋安慰叶菁菁道：“九皇子过去就好了，那些二世祖都是欺软怕硬的，也就只敢拦嘉年。”
九皇子去得快，迎亲队伍回府快，总算没有误了吉时。
大婚后，送走宾客，屋里只有他们一家人，彭春和齐世两个当家人，当面对胤禟表示了感谢，胤禟说小事一桩，不用放在心上。
彭春苍老的眼睛看了眼夜空：“太子本来就凶险，又摊上太子妃这样一个拎不清的母族，以后有的头疼了。”
第二日，宫里一直拖着选秀有了结果，宫里进了六个秀女，还有几个指给了皇室宗亲，三皇子、八皇子后院进了两个妾室。
除开这些，最引人注目的是曹寅的女儿曹佳氏指婚给平郡王爱新觉罗&#183;纳尔苏当嫡福晋，庆复的女儿佟佳氏指给太子为妾。
叶菁菁听到佟家那个嫡女为妾室也惊呆了，皇上这个举动，到底是恶心佟家还是恶心太子妃。
虽然站在她的角度，她偏向于恶心太子妃，也算给自己和董鄂家出了口气。但她深知，皇上不会把昨日嘉年大婚被拦住的事看在眼里，那么，皇上肯定是想敲打佟家吧。
贵妃娘娘只怕要难受一段日子了。
虽说她起了把佟家女儿送到九皇子的心思，她没说，那就是没这事儿。皇上偏偏让佟家的嫡女当妾，这不是敲打是什么？
贵妃娘娘心里不痛快，宜妃娘娘心里痛快了。
叶菁菁嘛，死道友不死贫道，佟家如何，太子妃如何，她不关心，哈哈哈，她独善其身就行了。
正月二十开印，皇城里一家接一家吃不完的宴会总算停了，九皇子府回事处接到的帖子也少了。
叶菁菁估摸着怀玉姐姐应该不忙了，就下帖子约怀玉姐姐来家里听书，她帖子还没发出去，勇勤公府来报信，她伯父没了。
叶菁菁愣了一下，眼泪突然哗啦啦地流，慧心忙拿手帕给她擦眼泪，可是不管用，叶菁菁哭到抽搐，把慧心都吓坏了。
“快，请张大夫过来！”
张春秋背着药箱一路小跑过来，一进门看到主子脸色发红，有些喘不上气，打开药箱，拿出银针，扎下去。
叶菁菁晕倒。
“主子！”慧心惊慌。
张春秋擦了下汗：“不用怕，只是让主子歇一会儿，两刻钟后她就醒了。”
九皇子府因为彭春去世一阵兵荒马乱，此时，乾清宫更乱，昨日才开印，今日康熙就雷霆大怒。
一张山东送来的折子，上书：武定、滨州、商河、阳信、利津饥；肥城、东平等大饥；泰安大饥，人相食！
字字句句触目惊心，更让康熙大怒的是，去年水灾后山东免除钱粮税收，他还交代安徽、江苏去年的粮食各送二十万石到山东粮仓备着，就是为了预防今年山东饥荒。
结果，山东巡抚上报，粮仓里无一粒粮。
内阁大臣全都跪倒在地，没看到康熙眼里的杀意。
“着八阿哥带人去山东救灾，内阁从中协调，拨救灾粮食三十万石，救灾银五万两。”
“着刑部、吏部彻查山东粮仓一事，如有抵抗，格杀勿论！”
“臣等，遵旨！”

第34章
胤禟今日无事，他去工部的琉璃窑找老师傅研究烧制玻璃，他正在问老师傅烧制温度的事情，府里的侍卫带着两匹马朝这儿奔来。
叶舟作为九皇子府侍卫队里的二把手，他年纪小，为了管理下面的人，对外的模样一直是稳重冷静的模样，看起来，比大他十岁的大队长叶淮还老成。
但今日，小金子都能从他脸上看出慌乱。
“小金子，主子爷在哪儿？”马冲到大门口，叶舟翻身下马。
“主子在窑口。”
“快，带我去见主子爷。”
小金子不敢耽搁，甩开腿跑起来。
两步并作一步，小金子狂跑，叶舟身高腿长，还嫌小金子跑得不够快，小金子气都快喘不上来了，最后气喘吁吁地指着前头：“跑到底右转直走，里面还有道门，你跟他们说你是九皇子府的侍卫，他们就回放你进去。”
不管小金子，叶舟用上了轻身功夫，转眼间就消失在小金子面前，小金子一屁股坐下，哎哟，可累死他了。
“主子爷，家里出事了，您快回去！”
胤禟看到叶舟先是疑惑，后是惊：“是不是福晋出事了，你说清楚。”
“勇勤公去世，一个时辰前消息传到府里，主子哭到晕厥。”
“福晋现在如何了？”胤禟急问。
“属下出门时福晋已经醒来，张大夫在旁伺候，福晋暂时无碍。除了勇勤公去世之事之外，乾清宫太监来府里宣旨，说是山东闹饥荒，年前安徽和江苏送到山东粮仓里四石万粮食不翼而飞，皇上下旨，您和四贝勒今日就要出发去山东查案。”
围在胤禟身边的老师傅们惊地张大了嘴，其中一个山东籍的师傅顿时就红了眼眶，山东去年水灾，今年刚开年就闹饥荒，朝廷粮仓里没有粮食赈灾，乡亲们日子可怎么过。
“回去！”
胤禟疾步往外跑，叶舟跟上，继续道：“前几日宫里还没开印，山东巡抚怕扰了皇上清静，联合山东八旗驻军把灾民阻挡在德州之南，不让灾民进南直隶。”
胤禟上马，忍不住讥讽：“赵世显不愧是皇阿玛的亲信啊，这点小事都替皇阿玛考虑到了。为了不打扰皇阿玛过年的心情，死些百姓又算什么。”
德州和南直隶那么近，如果灾民都涌到南直隶了，他不信南直隶的官员一点风声都没听见。南直隶的官员装聋作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快马加鞭，别耽搁。”
小金子爬上马，跟着主子往京城里赶，他骑术比不上主子爷和叶舟，只能咬牙跟，跟到半路上他就远远落在后头，只能一个人加紧赶路。
胤禟回到府里，快步往主院子里去，孙全忙跟上去：“主子爷，四贝勒刚来咱们府上，正在前院等着您。”
“四哥收拾好行李了？”
“正是，四贝勒的随身侍卫和行李都准备好了，四贝勒跟去山东查案的刑部、吏部官员们都说好了，一个时辰后从东直门出发。”
“叫四哥等我片刻，我看了福晋就找他去。”
胤禟快马加鞭赶回来，下马后急跑去主院，大冬天的热得他一头大汗，叶菁菁见到他狼狈的样子，站起身给他擦汗。
“你的行李准备好了，刚才叫慧心交给叶淮，你换身衣裳就出发吧。”
“福晋，你没事吧。”
胤禟握住福晋的胳膊，见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精神十分不好，心里担忧得紧，根本记不住她说的话。
叶菁菁本来情绪已经缓过来了，他这一问，她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慧心、晴云等丫头看得着急：“主子，您别哭啊，伤身子啊。你想想肚子里的小主子。”
胤禟一把把福晋搂到怀里，轻声安抚：“不哭，没事，你还有你额娘、阿玛和我。”
“你之前不是说过么，伯父年纪大了，病痛日惹折磨着他，他走了也好。”
叶菁菁知道这些道理，但是，她心里还是难受。
她今日哭得太多了，脸皮又薄，多擦几次眼泪，脸皮都擦疼了，只能用柔软的热帕子轻轻捂住，慢慢擦拭。
胤禟不假下人之手，亲自拿热帕子给她擦脸，还去梳妆台上拿擦脸的脂膏给她擦脸。
“你换好了外出的衣裳，一会儿要去勇勤公府？”
“嗯，送你走了我就去。”
胤禟进卧室，把福晋放在矮榻上的窄袖衣裳换上，又去书房拿了自己的配剑和防身的短剑，长剑挂在腰间，短剑塞靴筒里。
“我也收拾好了，时间还来得及，爷亲自送你去勇勤公府上，也好给伯父上炷香。”
“来得及吗？”
“还有大半个时辰，来得及。”
叶菁菁也不敢耽搁他的时间，任由他扶着，快步往二门处去，上马车的时候交代马夫赶车赶快些。
胤禟拍拍她的手，叫她别急：“稳当些，不差这一时半会。”
胤禟夫妻俩坐马车走后，胤禛在前院等了半天没等到人，他起身使唤苏培盛去后院问问九弟准备好了没有。
正在这时，九皇子府的侍卫头子叶淮一身利落的短打过来：“给四贝勒请安，我们主子爷吩咐我等现在就跟您出发，他迟一会儿赶去西直门。”
“胡闹，如此紧要的关头，他上哪儿去了？”胤禛皱眉。
“回四贝勒，主子陪我们家福晋去勇勤公府，给勇勤公上香。”
“勇勤公？你是说彭春死了？”
“是。”
胤禛叹息一声，他们满人又少了一名老将。
“走吧，我们先去西直门等着你们主子爷。”
这边，胤禟、叶菁菁夫妻俩坐在马车上。
胤禟要去山东办差，涉及如此大的贪污案，还有山东无数灾民，不用想叶菁菁也知道有多凶险，她刚才哭得脑子嗡嗡发晕，这会儿稍好一点了，她抓紧时间交代。
“这次我叫叶淮和叶舟都跟你去，就算有事情要他们办，你身边好歹也留一队人马保护自己。”
“要是那些人狗急跳墙，叶淮他们抵挡不住，你也别硬撑，该逃跑就逃跑，命没了什么都没了。不仅是你，叶淮、叶舟他们都是我砸大钱培养出来的精锐，他们受伤我都心疼，要是因为你不听劝害死了他们，我肯定跟你翻脸。”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那等蠢货吗？”胤禟不耐烦地反驳。
“闭嘴，听我说。”
胤禟闭嘴了。
叶菁菁缓了口气：“山东粮仓的粮食不翼而飞，还牵扯安徽和江苏的官场。这么多粮食，其中涉及水运、船、人手，肯定不是一个两个人能办妥的，里面水深。”
“四哥比你年纪大，又几次去南方办差，碰到事儿了你多听听他的建议。四哥如果不在，你听听刘山他们的话。”
刘山在广州那边帮她办差，过年都没回来。叶菁菁收到宫里的旨意，立刻加急往南方传消息，叫刘山赶紧北上去山东。
“这次跟你去山东的人除了侍卫外，我还把严真给你了，他查账有多厉害你是知道的，有他和他手下的账房在，什么账本都瞒不住他们。”
其他诸如随身带着的干粮、干净的饮用水、药、大夫等等，叶淮他们知道处理，叶菁菁就不交代了。
胤禟十分心疼，揽着她肩膀，低头亲了她脸颊：“放心，我知道怎么办，我可不是那等不要命的人。”
叶菁菁不接话，她根本不相信他。
好在山东距离京城不远，如果碰到其他事了，她再补漏吧。
勇勤公府到了，在门口迎客的董鄂增寿和董鄂嘉年堂兄弟俩，看到九皇子从马车上跳下来，都惊了。
“九阿哥，您不是……”
叶菁菁从车上下来，淡淡道：“知道就别耽误时辰，他进去给伯父上炷香就走。”
董鄂增寿闻言，他亲自引着九阿哥去刚布置好的灵堂。
勇勤公福晋拿着帕子默默流泪，见九阿哥进来，她扶着丫头的手站起来。
胤禟忙走过去：“您节哀。”
勇勤公夫人泪道：“多谢九阿哥拨冗前来。”
“我是董鄂家的女婿，本就该来，您说这话严重了。”
觉罗氏带着小儿媳小觉罗氏站在一边，三福晋亲自给九阿哥拿了三炷香，点燃递过去。
九阿哥恭敬地上完香，叶菁菁这才进门。
胤禟扶了福晋一把，扭头道：“伯娘、岳母、三嫂，我身上还有差事，四哥他们还在东直门等着，我今儿就不久留了。”
勇勤公夫人忙道：“你快去，你的心意我都收到了，千万别耽搁差事。”
胤禟看了福晋一眼，叶菁菁回握他：“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胤禟小跑出门，勇勤公府大门外停着一队九皇子府的侍卫，其中一匹马空着，胤禟都顾不上跟董鄂增寿和董鄂嘉年告别，上马就奔出去了。
“九阿哥，有心了。”
董鄂增寿冷笑一声，九阿哥如此忙都能挤出空档给他阿玛上炷香，三阿哥没什么要紧事，这会儿都还没看到人。
三阿哥是他们董鄂家的亲女婿，还整日彰显自己读圣贤书，叫他看，圣贤书叫三阿哥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岳父去世都不现身，不知道是哪本圣贤书教他的。
此时，东直门。
距离定好的出发时辰还有一刻钟，胤禛吩咐苏培盛清点人头，苏培盛先从吏部的人清点起，吏部主理九阿哥没到，吏部左侍郎也没到。
一吏部员外郎解释道：“李大人昨日才从甘肃赶进京，今儿一早才去文选清吏司办了入职，那边还没办好，皇上就下旨意，尚书大人安排李大人去山东，李大人这才忙着回府收拾行李，比我们晚了一步，不过应该也快到了。”
李大人就是熊赐履的师弟李德明，原甘肃布政使，初八那日宫里举行雅集，内阁大臣们都去了，雅集后，陈廷敬把他们初步拟定的吏部侍郎名单递交上去，皇上选了李德明。
初八才定下他，当天使人送急信去甘肃，李德明五十八岁高龄，接到信后一刻也不敢耽搁往京里赶，日夜兼程，才在昨日进京。
听说为了赶路，李德明家小都没带，除了伺候的人，只有他的大孙子陪着他进京。
苏培盛清点完人，去跟主子爷禀报：“除了九阿哥和李大人，其他人都到齐了。”
苏培盛刚说完话，李德明带着人来了，身边还跟着他的大孙子李阳。
“请四贝勒恕罪，各位大人就等，小老儿来晚了。”
李德明一下车就给胤禛请安，胤禛叫他起身，吏部的几个官员忙说不着急，还没到出发的时辰。
李德明今天才去吏部报到，这就要出外差，跟吏部的同僚们都不熟悉，不过不打紧，这时候抓紧时间认识认识也行。
胤禛在一旁看着，李德明笑眯眯一个小老头儿，说话做事极其妥帖，不倚老卖老，也不以官阶压人，不过一会儿，就跟吏部的员外郎、主事说到一块儿去了。
唔，身子骨也挺好，从甘肃日夜兼程赶到京城，都没好好休息，这就要跟他们去山东，一般五六十的人还真不行。
“主子爷，九阿哥来了！”
胤禛起身：“九阿哥到了，都收拾好，准备出发了。”
他们一行人要急着赶去山东，无论是吏部还是刑部的官员都骑马，唯一一个赶马车的只有李德明。
李德明麻溜儿地上车：“我家的马车专门改过的，走山野小路肯定不比骑马快，但是去山东走官道，我家的马车肯定跟得上你们。”
李德明为了赶路，拉车用的两匹马。
“我等不会因为你赶不上就放慢行程。”
“四贝勒放心，若是跟不上，老夫我骑马也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胤禛就不再开口了。
“出发！”
一行人里，叶淮、叶舟他们骑马速度很快，但是其他不怎么骑马的文官再快也有限，他们骑马的速度，真跟李德明家的马车速度差不多。
他们中午出发，中间没停下歇息，一路往山东去，直到傍晚，队伍里的文官实在坚持不住了，胤禛这才下令休息。
“四贝勒，往前再走十里路有个小镇，不如我们去镇上休息？”
胤禛瞥了眼说话的那个刑部官员，那个官员吓得后退一步，勉强笑道：“在这儿歇也行，免得咱们的行踪被人发现，让那些人提前做准备。”
胤禛轻哼一声。
胤禟找胤禛商量：“四哥，咱们赶到武定只怕要明天早上，不如咱们分一队侍卫拿着圣旨带先去武定探路。他们晚上去能暗中打探下情况，如果他们能把官员控制起来最好。”
胤禛同意：“你的侍卫多，你出一队人，我这边叫两个侍卫，一个刑部员外郎一起去。”
“就这样办。”
叶舟领队留在主子爷身边，叶淮带队摸黑进山东，圣旨就放在他身上。除了侍卫以外，严真这个查账高手身手很不错，他跟着叶淮一起去。
“叶舟，保护好主子爷。”
“队长你放心，兄弟们保证完成任务。”
叶舟分了一包干粮挂到叶淮马背上：“进山东后，别动他们给的食物。”
叶淮嗤笑：“长本事了，以前我教你的东西，现在你来念叨我？”
叶舟笑道：“小心没大错。”
叶淮他们先行一步，剩下的人，吃饭休息，两个时辰后打起精神出发。
李德明趁休息时间在马车里睡了两个时辰起来，他主动把马车让出来，让给两个骑马大腿磨破皮的吏部官员坐。
“李老大人，这不好，您这么大岁数，我们怎么好占您的马车。”
李德明笑呵呵道：“我白天坐马车没你们累，刚才又睡了会儿，精神头比你们好，你们别跟我客气。”
“这……”
那边四贝勒身边的贴身太监在催了，两个确实受不住的吏部员外郎确实不行了，只能接受李老大人的好意。
“李老大人，等办完差事回京后，我天天给您老倒茶，感谢您今日让马车之恩。”
“他给您倒茶，我就给您送饭。”
“哈哈，咱们都是同僚，在外面就是一家人，互助互帮是应当的。”
李德明翻身上马，哟，这个流畅的姿势，比起他这个年纪的武官也不差了。没想到，李老大人还深藏不露。
胤禛勒着缰绳，□□的骏马转了一圈，他对胤禟道：“这个李德明不简单，你好好用，说不定他能帮上大忙。”
胤禟不觉奇怪：“熊赐履那个老头儿精着呢，能当他的同门师弟，能是什么平庸的人物？”
汉臣，换以前，皇上都得喊出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口号。到他们清朝，汉臣声望、权势都被满人打压，但是人家的本事传承未断，一代接一代，每代都有能人。
因为自家福晋和张家交好，胤禟深入认识了很多的汉臣。以前汉臣在他心里就是个名字，跟着福晋深入接触过后他才明白汉臣的厉害，也知道他们多会韬光养晦。
“四哥，说句实在话，咱们满人只是穷人乍富，要论心眼儿，论积淀，我们真比不过他们。我们满人唯一的好处，就是刀子够利。”
叶舟带着两个侍卫驱马走到前面，一手控制缰绳一手举着火把，寒风中，火光一闪一闪，胤禛眼里的光明暗交杂。
以少御多，只靠刀子是不够的。
皇阿玛说满汉一家，往深里说没错，只是皇阿玛和皇室宗亲担心汉人掌权后对满人不利，也担心满人被汉人同化，太过于打压汉人。
叫他说，只要这天下还是爱新觉罗的天下，汉臣能为他们所用，千百年后，是满人还是汉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点想法，胤禛没空仔细想，他只觉得，如果他能做主，只要有才能他就用，不管满人还是汉人。
可惜，皇阿玛不会听他的，他也做不了主。
天色已黑，京城勇勤公府，送走了来祭拜的宾客后，叶菁菁扶着伯娘坐下。
“好孩子，你别顾着我，你也顾一顾你自己，你现在还怀着孕，别跟我们在这儿守着。”
三福晋也劝：“菁菁，听我额娘的。这会儿天晚你别回九皇子府，去后院用了晚饭，去我屋里歇一晚上。”
叶菁菁中午没睡，熬到这会儿人已经很累了，可伯娘、堂姐他们更累。
“伯娘，堂姐，你们跟我一块儿休息。”
“我不休息，晚上我和我哥给我阿玛守灵。”
“你不休息我也不休息。”
三福晋急了：“你这丫头，怎么年纪越大越不听劝。”
觉罗氏帮腔：“嫂子，你年纪也不小了，这样熬身子骨受不住，难道你想熬坏身子跟大哥去了，不管你的儿女了吗？”
三福晋默默流泪，勇勤公福晋也哭，母女俩盯着棺椁发愣。
觉罗氏拿定主意，一手拉着大嫂一手拉着侄女去后院吃饭：“用了饭大嫂回房休息，他们年轻人身体好，熬夜守灵的活儿叫他们干。”
小觉罗氏跟着婆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叶菁菁，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叶菁菁叫她过去坐：“你陪我守一守，等堂姐休息好了回来换我们。”
小觉罗氏小心地坐过去，抬眼看了叶菁菁一眼，又垂下眼皮。
“怕我？”
小觉罗氏摇头：“不怕，我觉得姐姐很厉害，我没有姐姐，跟堂姐表姐们也不亲近，一直很想要个厉害的姐姐。”
“那你嫁我们家算是嫁对了，家里的大嫂你还没见过，她是个厉害又温柔的人，等以后你见到她，你肯定会喜欢她。伯娘家的大嫂你见过，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我堂姐，只要是家里人，她都护着，如此算一算，你嫁到我们家，上头有四个姐姐。”
小觉罗氏捂嘴笑，没想到姐姐居然会讲笑话。
叶菁菁微微一笑：“今日一进门我见你很惶恐，你在想什么？”
小觉罗氏犹豫了下，才说：“我和嘉年大婚，本来是给伯父冲喜，没想到，这才三日，伯父就没了。”
原来如此。
叶菁菁温柔地拍拍她的手：“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有负担。你和嘉年大婚日子提前，虽然有冲喜这层考量，但这只是我们一家人的美好期待罢了。我们都知道，伯父身子已经很差了，冲喜大概是不行的，家里只想着，赶在伯父去世前，叫他看到我们家最后一个小辈大婚。”
“阿玛额娘都不怪我？”
“我阿玛额娘可说了你什么？”
小觉罗氏摇摇头。
“阿玛先不说，我额娘对家里人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她如果没说，那就代表着没那回事。”
“你们家人口多吧。”
小觉罗氏点点头：“多，我阿玛有八个妾室，家里的庶子庶女加一起有十二个。”
叶菁菁教她：“你们家复杂，你小心惯了也正常。你嫁到董鄂家不用这样，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跟额娘说，不好跟额娘说的话，你就跟嘉年说，或者跟我说也行。人活一辈子，不怕累不怕苦，就怕心里担着事情，那真是比什么都苦。”
小觉罗氏嗯了声，双手紧紧握住叶菁菁的手：“姐姐，你说的话我记下了。”
叶菁菁笑道：“等伯父的丧事办完，你跟嘉年去岳麓书院，好好去南方玩两年。”
小觉罗氏睁大眼睛：“我能去？我不用留下伺候阿玛额娘？”
“你看大嫂有没有留下？”
小觉罗氏欢喜，眼睛亮得发光。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额娘坚决反对她阿玛，不答应她嫁到那些亲王郡王府，费尽心思也要把她嫁到董鄂家。
给弟媳解开了心结，叶菁菁也累了，不想说话，她靠着椅子休息，望着外面的夜空，也不知道胤禟这会儿走到哪里了。
胤禛、胤禟带着人连夜赶路，人多，到底跑不快。叶淮他们动作快，午夜之时，他们已经到武定城外了。
他们这一队人马，唯一有官身的只有刑部那位姓王的员外郎，但是他说不上话。
这一路，走哪条路到武定，怎么进城，进城后去哪儿，一切都被九皇子府那个叫叶淮的侍卫安排得明明白白，他只能闷声跟上。
山东的八旗驻军在济南、德州、青州等地，绿营军也是如此，武定这个地方守备松懈，他们很容易就进城了。
不是头一回来了，叶淮领着人去叶氏商行旗下的粮铺子。
粮铺前院大门紧闭，他们从后门进去。叶淮跟里头对了暗号，三急，一慢，两急的敲门声后，后院的大门打开。
刑部的王员外郎跟着叶淮进去，只见不大的后院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二楼上还有人暗中盯着，他看到了反光的箭矢。
“只你们来了？”
“我们先到，四贝勒和主子爷天亮之前能到。”
“这次来干什么了？”
“查账，抓人，杀头！”
掌柜拉着叶淮往里头走，也没忘叫上严真：“账本我知道在谁手里，但是我们不敢动手抓，怕打草惊蛇。你们来了，我们就敢动手了，惊了蛇他们也跑不了。”
叶淮见掌柜的情绪不对：“里头有事情？”
掌柜点点头：“你知道主子定下的规矩，咱们开粮铺，要是当地闹小灾，我们就跟着其他家卖高价粮；要是中等灾害，朝廷赈灾之前我们就卖平价粮；要是重灾，我们就关门不卖粮，去外头摆摊赈灾。”
“去年冬天天气暖和，我们怕闹灾，年前就运了一批粮囤着，过年完后武定就闹腾起来，开始几日官府叫当地士绅捐粮赈灾，捐了十来天，士绅捐不动了，集体闹着要官府赈灾。”
“怎么闹官府都不开粮仓，当地士绅家有几个年纪小的愣头青领着人去冲粮仓，好么，粮仓里一粒米都没有，武定百姓顿时就慌了，官府眼见压不住，又打上我们这些粮铺的主意。”
“找你们买粮食？”叶淮猜测。
“呵，买粮？哪里有这么好的事，人家一文钱都不给，做的是无本买卖。人家话还说得好听，人家说，反正我们家也要施粥，官府就代劳了。”
官府闹这么一出，他们也不施粥了，官府见明的不行，就来暗的，这两日每天晚上都有人假装汪洋大盗闯他们粮铺，都被他们宰了。
掌柜把他们带到暗室，收集到的证据都交给叶淮：“我劝你别急，等主子爷到了再动手，否则，官府不会听你的。”
叶淮掏出怀里的圣旨：“不听话，直接杀了。”
掌柜瞪大眼睛：“好小子，快打开给我看看，老子这辈子还没见过圣旨长什么样。”
叶淮把圣旨抛给他，让他稀罕个够。
叶淮把证据摆在桌面上仔细研究，看了半天：“上回没把他们吓破胆？孔家人还敢从中作梗？真以为衍圣公这块牌子能给他们遮风挡雨不成？”
“孔家那位衍圣公胆子小，管得紧，孔家的族人不敢明着圈地，找了其他人倒一手买地，买地的粮食，正是从朝廷的粮仓里’借’去的。”
孔家占了个地头蛇的好处，但他们爱惜名声，吃了不敢明着来的亏，这次’借’朝廷粮买自家地的主要人手，是苏州官场上的人，涉及人员非常广。
叶淮把证据收一收，把圣旨夺回来，往怀里一揣，提着刀虎虎生风地往外走。
掌柜遗憾自己还没看够圣旨，但是想到那些即将要被砍头的人，他又高兴起来。
王员外郎拘谨地在粮铺后院子站着，严真进去了会儿又出来，叫他坐，他说想站一站。
这么多大汉盯着他，他哪里坐得安稳。
又过了半刻钟，叶淮出来了，点齐人手出发。让王员外郎心里发毛的这些大汗，扛着刀加入到他们队伍中。
“叶队长，咱们去哪儿？”
“去抓人。”
“抓谁？咱们没有证据，你别着急，等着明日四贝勒来了咱们再做打算。”
叶淮露出个匪气的狞笑：“别担心，以前爷砍的人头多了去了，也没见谁问爷要证据。”
王员外郎小腿肚都在发抖，还是坚持道：“咱们是朝廷的人，杀人要讲证据。”
老天爷，九皇子府养的侍卫怎么这么横！吓死个人！
跟在后头的大汉们哈哈大笑，有个胆子肥的还推了小员外郎一把，小员外郎一踉跄，撞到前头的叶淮。
叶淮把怀里的证据都塞给他：“你是刑部的官员，罪名你们来定，人，我们来杀。”
一路上，王员外郎踉踉跄跄地跟着队伍，借着身边人举着的火把，快速看叶淮塞给他的一叠纸。
完了，这回山东、江苏，只怕要血流成河了。
咚咚咚！
“是谁敲门？哪儿来的？干什么的？”屋里大喊。
“你爷爷！京城来的！抓人！”
小员外郎手一抖，还好还好，还好这个土匪没说要杀人。

第35章
这处宅子是武定州知州夫人的娘家，掌柜给的消息上说，知州刘同乃原是浙江衢州府治下一农家子，中举后娶了座师族亲的女儿林氏，那林氏本是商户女，两人一个缺钱财一个缺名望，倒也相宜。
刘同幸运，几年后考中进士，但没考中庶吉士，后岳家花银子叫他选官去江苏任县令，上面有人拉拔，他一路从七品县令做到了从五品知州，林氏及其家人也一路跟着刘同，刘同做官做到哪里，林家做生意就做到哪里。
林家有刘同当靠山，除了做正经生意之外，也会帮刘同经手一些他不适合出面的事，比如贪污受贿，比如损公肥私等。
年前林家联合江苏的粮道官、河道官等把粮仓里的粮食高价卖掉，待来年年景好，粮价便宜时再买入屯上，这种无本的买卖他们都做惯了。
说实在话，以前这般操作的官员也不是没有，但是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干，粮仓里一粒粮食都不留着应付查验的人，那真是少之又少。
这次山东之事，刘同等参与其中的人，都不觉得是自己的错，他们哪里想到去年山东才闹过水灾，今年刚开年又闹饥荒，闹旱灾呢？
刘同岳家林老爷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但看门的小厮却不是，叶淮敲门，里头大骂一通，只叫人滚，叶淮笑了声，做了两个手势，四个彪形大汉踩着身边人肩膀翻进院子里。
小厮吓得大叫：“快来人，不好了，有强人闯门了！”
大汉也不搭理他，任凭小厮喊叫，去了个人把大门打开，侍卫队举起火把冲进门。
叶淮一把把小厮拽过来：“爷爷问你，你家主子住哪个院子？”
“我我……”
小厮吓得腿软，叶淮把他凌空提起来：“你想说你不知？”
小厮哭喊道：“大爷饶命，小的，小的给您带路。”
叶淮把他丢地上：“带路吧！”
外院一通闹腾，住在内院的万家人被吵醒，叫伺候的丫头点灯。
“不用点灯了，林老爷，你看我们的火把够不够亮。”
卧室的门被一脚踹开，屋里的丫头吓得尖叫逃窜，林夫人也吓得赶忙拉被子遮住自己的身子。
林老爷怒道：“你是何人，竟敢强闯民宅，知道我姐夫是谁吗？”
叶淮一脚把小厮踹过去：“跟你家主子说说，我是谁。”
小厮跟条死狗一般趴在地上，颤抖着声音道：“老爷，这是京里来的，说是来抓人。”
“混账，你说抓人就抓人。”
叶淮懒得跟这人打嘴仗，直接掏出怀里的圣旨丢给王员外郎：“王大人，你是刑部官员，圣旨你来读。”
王员外郎手里还捧着一堆纸，叶淮随意把圣旨丢给他，他手忙脚乱地接住，生怕圣旨摔地上了。
王员外郎气地骂人：“那是圣旨，怎可随意乱扔。”
“王大人，你念不念？你不念我直接砍人你可别怪我。”
王员外郎更气了，没用的时候喊他小郎中，用得着的时候喊他王大人。
偏偏，他不得不走这个流程，他到底是科举出身的正经官员，不是什么土匪强盗，看不惯叶淮行事。
王员外郎打开圣旨，看林家人都还站着，他怒道：“见到圣旨，还不跪下。”
林家人膝盖一软，跪了满地，林老爷心里直道：完了，这次他们林家真的完了。
那位面嫩的刑部大人念了什么林老爷一个字都没听到耳朵里，直到这位大人问他账本在哪里，他顿时清醒过来：“大人，冤枉啊，我林家向来是老实本分的人呐。虽然武定的知州是我姐夫，我们林家也没欺负过谁，您说的什么账本，草民真的不知道啊！”
叶淮给王员外郎一个眼神，你不是说要讲法嘛，你先给他讲吧。
叶淮拍拍王员外郎的肩膀：“给你两个时辰，好好审问。”
林家人全部被押到主院，林家的下人也一个不少地被关到主院的耳房里，保准没有一个人会走漏风声。
叶淮十分大气，专门留了六个长相凶恶的大汉给他打下手，王员外郎换了身官服出来，从林家的书桌上拿了块木制的镇纸当作惊堂木。
“来人，带嫌犯。”
王员外郎在主院升堂问罪，前院一间屋里，严真带着人粮铺的账房正在算账。
一本本摊开的账本上记着去年密密麻麻的粮食入货出货记录。比起粮食记录，分账的账本记录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粮食记录只记载了去年一年的，分账的记录从康熙二十八年一直记录到去年康熙四十二年，横跨十四年。
这十四年，也是刘同从县令当上知州的十四年，这一箱箱账本记录的，也是刘同的升迁史。
叶氏商行的账房学的都是同一套记账法子，叶淮也看得懂，他一言不发地站到严真背后，看他用表格统计出来的清晰账目，也是惊呆了。
怪不得主子爷隔一段时日就会在府里嚷嚷大清要完，刘同一个知州都能牵连上如此大的贪污网络，整个大清内里不知道坏成什么样了。
“严真，天亮之前能把账册统计完吗？”
严真摇头：“山东粮仓里丢的粮食账目能统计出来，这些积年的账册，靠我们这些人，只怕要好些时日。”
“不着急，先把山东的差事交了，这旧账，后面再作安排。”
叶淮给王员外郎两个时辰审案，王员外郎忙活到天亮，只审问出林老爷借他姐夫的名声去年跟商户索贿一千余两，还说刘同并不知情。
按照大清律令，官员家人索贿，官员失察，这都不算什么大罪，就算定罪，还可以花银子赎罪。
林老爷把这些小事拿出来说，证明林老爷肯定懂些律法，王员外郎心知林老爷在骗他，他使唤两个壮汉把林老爷打了二十杖，林老爷哀嚎哭喊，只说他冤枉，账本什么的他都不知道，还骂王郎中想屈打成招。
刚才客串了一把衙役的大汉还没过够瘾：“大人，再打二十大杖？”
王员外郎瞪过去，你们手多重自己没数？再二十大杖，人都打死了还怎么审案。
王员外郎虽是刑部官员，他主管律例馆，对怎么审案他也没有多少手段，就这样僵着。
充任衙役的大汉们也倦了，其中一个道：“王大人，既然案子审不下去就先歇一歇吧，等四贝勒、九阿哥天亮到了，自有老刑名接手案子。”
这话，几乎是在打王员外郎这位大人的脸，但是他没法子，只能如此了。毕竟，四贝勒塞他过来，也只是因为他擅骑马，能跟得上趟，跑过来给叶淮他们背书，让叶淮他们的行动更加名正言顺。
林老爷都快晕过去了，听到四贝勒和九阿哥，他浑身一抖，两个皇子来审问他，他老林哪里来的活路？
“王大人，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账本在哪里放着。”
王员外郎面露喜色：“你且一一道来。”
正在这时，叶淮推门进来，把一张单子拍到桌上：“王大人，山东粮仓粮食丢失的账册我们已经统计好了，其中涉及到分钱的官员名单都在这里，待会儿等主子到了，你去禀报吧。”
林老爷涨红着脸，试图挣扎站起来：“你们，你们哪里来的账本。”
“你家祠堂祖宗牌位下面的暗道里，一共二十三箱账本，你别为我们担心，我们昨晚上一进门就找到了。”
林老爷白眼一翻，晕过去了。
王员外郎颤抖着手：“你，你戏耍我，明明你们已经找到账本，偏要我来审问，你是何居心？”
挥开他的手指，叶淮微微一笑：“看在你如此可爱的份上，爷教你个乖，你呀，如果只是个会背律法的书呆子，回头转去翰林院或者哪个地方，当个写字抄书的文书也就罢了，刑部不适合你。”
王郎中握紧拳头：“要想当好刑部官员，必须会背律法，这不代表着我只会背律法，你不要小看人。”
“哟，他生气了。”
“哈哈，这位小大人小脸蛋可真红。”
“多大岁数呀？怎么这么面嫩？”
“肯定不小了，他是个员外郎，正五品，算上读书考科举，他今年至少也三十了吧。”
一群人围着小员外郎打趣，叶淮把人凶走，笑着对他说：“兄弟们都是糙人，不会说话，王大人别见怪。”
“你凭什么说我不适合当刑官？”王大人十分在意这个。
叶淮道：“我知你叫王进，你家祖辈从明朝起就在朝为官，不过都是些清流官，最厉害的好像是个从二品礼部侍郎。到你这辈儿，你过目不忘，极擅读书，不到二十就考中了一榜进士，三年翰林院后去南书房行走，皇上夸你好记性，后让你去刑部当员外郎，职掌律例馆，你只用了半年就把大清所有律例倒背如流，四贝勒念你年轻多才，这次才把你拎出来历练，是也不是？”
王进惊道：“你怎会知我如此详细？”
“你别管我从哪儿知道的，我只告诉你，你无心刑部也就罢了，你要真想在刑部有所作为，叫律例拦住你是不行的。”
“你觉得犯人都懂礼义廉耻？你说他做得不对他就痛哭流涕地认罪？呵呵，有句话怎么说的，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你自己想想吧。”
叶淮带着人走了，王进坐在椅子上，他面前还趴着一个晕过去的林老爷。
外面天色将亮，晨间起风了，还没出正月，冷风吹得人脸疼。
“书生意气！”
王进感叹一声，语气似叹似嫌弃，他好像真的想明白了许多。
“王大人，主子爷到了！”
“这就来！”
王进站起身大步往外去，行走之间的虎气，隐约中似有几分叶淮的风采。
武定城的城门已开，一行几十个人都骑着高头大马进城，一看就十分不凡，等人走后，守城门的兵一个跟着这行人追去，另外一个撒腿就往衙门跑。
半刻钟后，胤禛和胤禟都到了林家宅邸，王进上前向两位主子禀报昨晚上的详细经过，叶淮等人都在一旁听着，并不插话。
“九皇子府的侍卫们行事果断，叶淮等人控制住林宅的人后，很快找到了账本，并且已经把盗卖朝廷赈灾粮的官员罗列在册，请四贝勒九阿哥明鉴。”
王进每句都在提叶淮他们的功劳，还特意把如何得到线索的过程隐过去，一句都没提叶氏商行那群土匪，也一句都没提他自己。
“去年山东赈灾我们就得了九弟妹的帮助，没想到这次又是如此，九弟，等办完差事回京，我亲自上门跟九弟妹道谢。”
胤禛是个明白人，虽然他们到的时候叶氏商行的护卫已经离开，他还是从侍卫那里得知叶氏商行在其中起到的作用。
“道谢就不必了，毕竟我福晋又不是为了帮你，我福晋完全是为了我。”胤禟言语间难掩骄傲得意。
胤禛脸僵了下，实在挤不出笑容，只好默默转开眼睛，他对王进赞赏道：“你头一回出京办事，欠缺经验很正常，难得你自己能认识到这一点，你是侍卫中唯一的官身体，却能协助叶淮他们办好事，甚好。”
“臣不敢当。”
王进背脊冒出一层薄汗，差一点，就差一点点，要不是叶淮强势，不肯听他的话，昨晚上这趟差事肯定不会办得如此漂亮。
胤禛和胤禟兄弟俩看完名单，胤禟不解：“咱们大清，到底有没有不贪污的官员？”
“有，陈廷敬、李光地他们就不贪污。他们是极个别的少数。”
胤禛的言下之意，大清的大部分官员都贪污。
“为什么？”
胤禟发出灵魂质问，杀头、抄家都抵挡不住他们想贪污的心。他们读的圣贤书呢？考完科举就都忘了？
“除了当官就是为了捞银子这部分人，其实，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官员的俸禄不多，再加上朝廷的罚银子。”
说到罚银，在场的吏部、刑部官员都在心里默默点头。本来朝廷给的俸禄养活一家人就很难，朝廷还三不五时地罚银子，这哪里受得住。
根据《钦定大清会典》规定：“凡处分之法三：一曰罚俸，其等七。”
罚银子分七等，这说得太笼统了，具体到官员们的日常中，给皇上上折子，皇上嫌你字不好要罚你银子，差事办得不好要罚你银子，参拜时礼仪不到位要罚你银子……总之，罚银子的理由千百条，总有一条你能撞上。
为了处理官员罚银之事，刑部专门有个办事处叫赎罪处，刑部写条子，户部收银子，限官员规定日期内把罚款交上。
胤禟震惊：“这要是我，皇阿玛看不上我写的字，那我不是写一次折子就要给皇阿玛交一次罚款？这个官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
胤禟摇头：“我哪里知道这些，又没人跟我说过。”
李德明等人苦笑，皇上对皇子们还是非常宽宥的，瞧瞧，九阿哥自己都说自己的字不好，皇上竟然没有罚过九阿哥。
“四哥，你得跟皇阿玛说说，贪官确实不能放过，但是官员们的俸禄也该给人家涨一涨了。”
当官的没有银子花，主政一方的外官想尽各种办法压榨百姓捞钱，京官则哭穷找户部借银子。说到底，搞出来的烂摊子还是要朝廷处理。
胤禛若有所思，随后道：“以后的事以后再提，先把差事办好吧。”
他们棋高一着，提前进城找到账本，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严真从屋里出来，把一份还没统计好的表递上去，胤禟刚看了个开头，就被气的火冒三丈：“高士奇他敢！爷要活劈了他！”
“来不及了，高士奇去年就死了，我记得皇阿玛还给他赐谥号“文恪”。胤禛也看到了名单，淡淡提醒他。
“我呸，此等蛀虫，他也配？皇阿玛真是耳聋眼花，小人尔，居然给他赐“文恪”。”胤禟气得原地转圈，高士奇此刻要是在他面前，他非得弄死那个老东西。
高士奇，索额图家奴，因其擅书法被举荐给康熙，成了康熙的伴读，从此平步青云。
因为他是康熙跟前的红人，贪污受贿常有的事情，他尤觉不够，背刺旧主，投靠明珠，偏偏康熙就是喜欢他，即使被内阁大臣几次弹劾，也能平安归乡养老。
胤禛也看不上高士奇这等人奸佞，但是没曾想到他的手伸得如此之长，江苏江浙两省，居然都成了高家的钱袋子。
“死了爷也消不了气，爷要上奏皇阿玛，把高士奇挫骨扬灰！”
刘同急忙赶来，刚到门口就听到挫骨扬灰四个字，他脚下踉跄，被门槛绊了下，摔进门里。
好大一声响，所有人都看向他，刘同连忙站起身，又是惊慌又是忐忑：“武定州知州刘同，见过四贝勒，见过各位大人。”
“你知我们是谁？”
“前年臣去京城等调令时，曾远远见过四贝勒。”
“呵，见过，知道我们是谁，那就好办了，抓起来！”胤禟正需要一个出气筒，刘同自己个儿撞上来了。
刘同慌乱挣扎：“臣所犯何罪？”
“你不知？山东因为饥荒死了多少人了？你武定州算死得少的，但是你看看你的州府里还有多少人？都逃荒跑了，你一个知州竟然不知道自己所犯何罪？”
胤禟声音拔高到几乎破音，手里那张贪污受贿的名单猛然扔出去，轻飘飘落到刘同面前，刘同跟他大舅哥一样胆小，看到那一排排熟悉的名字，晕死过去。
“呵，这等胆小之辈还敢贪污！”
胤禛拉住九弟：“行了，武定只是个开头，其他地方肯定不会如此容易，咱们先办差事吧，这里善后的工作交给刑部来处理。”
胤禟坚持：“给皇阿玛上了折子我们再去衮州。”
“听你的。”
盗卖官仓赈灾粮案件中涉及到的官员名单，以及还未统计出来的江浙官场贪污受贿的不完全名单，胤禛、胤禟写的折子，一起交给胤禛的侍卫送回北京，快马加鞭，今日应该就能到。
胤禛和胤禟两人在武定就着水用干粮当早饭，歇息休整两个时辰就要出发去衮州，他们还没动身，浑身是血的侍卫跑回来，他胸前的包裹被划开，他双手紧紧护着。
叶淮忙过去扶住他：“兄弟，发生什么事了？”
“我等三人回京，还未出武定州范围就遇伏击，另外两个兄弟为了掩护我回来报信，已经……没了。”
王进震惊，为什么遇伏？难道消息泄漏了？那些贪官要他们的命？
叶淮把侍卫护在身前带血的包裹取下来，叫人把他抬下去，他亲自进去禀报。
王进站在门口，过了会儿，他听到屋里哐当被砸的声音，肯定是九阿哥了。
他今日才下定决心要当个有本事的刑名，还没一天，难道他王进就要死在武定了？
不知道敌方有多少人，他们这边，四贝勒和九阿哥带来的侍卫，再加上叶氏商行的护卫，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些人的敌手。
就算是他们这里有两个皇子，为了活命，那些人定会下死手。要想知道在武定这里有谁能这么快得到消息，还能组织人手劫杀侍卫，最可能知道内情的只有一个人。
刘同刚下牢狱一个时辰不到，突然又被提出去，烧红的铁烙、割肉的薄刃、沾了盐水的荆棘鞭，刘同吓得顿时就尿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罪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刘同如此识相，王进却没有丝毫表情，冷声道：“刚才，四阿哥派去京城送行的侍卫被劫杀，你，刘大人，如果落到你曾经的盟友如今的敌人手里，你觉得你能活？你的妻小家族能活？”
刘同满头大汗，脸黄如金纸，只会机械地念叨：“臣有罪。”
“你是有罪，现在为了赎罪，也是为了你自己的小命，就看你能说出多少有价值的消息。”
牢狱里憋闷恶臭的气息让王进想吐，等他从地牢里出来，他深吸一口，去跟主子禀报。
“距离武定州三十里远处那座笔架山上有一伙土匪，约莫有五百余人，全都是他们养的杀手，平时主要负责运送银两，监视武定府，咱们从笔架山下经过时他们肯定已经猜到我们是谁了。”
笔架山下那条管道是北上唯一一条路，要不从官道走，那就只能翻山越岭，那么大的山，一般人进去容易迷路，况且山上还有土匪，不是个好选择。或者，先走另一条南下，绕过笔架山再北上。
“北上的路他们能堵住，南下的路上没有他们的人？”
“咱们今儿走不了。”
人手少，队伍里还有许多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只能固守，以逸待劳。
胤禟对叶淮道：“你们都去睡觉，养足精神，等到天黑后才是你们使力气的时候。”
叶淮点头称是，带着兄弟们去客栈里休息。
胤禛和胤禟两人休息不了，胤禛一个去衙门把衙门的差役组织起来，胤禟去叶氏商行清点人手。
武定州是那些人长期经营的地盘，城里的动作自然瞒不住他们。
笔架山上的土匪头子哈哈大笑，当官儿身边的侍卫能有几分战力？他一刀下去把人劈成两半。
“先叫他们忙着，咱们兄弟吃饱了喝足了睡一觉，等到明早天快亮再进城。”
“老大说得对，他们会算计咱们，咱们也算计他们。”
“哈哈哈，熬了一晚上，我看他们还有几个能打的。”
这些人做的是脑袋挂在腰上的买卖，粗糙处也有细心，无论是南下还是北上的路都被堵得死死的，他们一行人都被盯着，谁也跑不了。
这时候，叶舟带着两个兄弟已经靠步行偷偷翻过笔架山，进入南直隶境内时已经是傍晚了，三人到最近的县城，走进一家商行，不过一会儿，六匹一看就知脚力极强的骏马从商行后院奔出。
上官道后，叶舟一直担心还会有人拦截，好在他们顺利进京，即使是半夜，两封带着血的折子，两张官员名单还是送到了康熙手上。
康熙震怒：“他们竟然敢动朕的皇子，朕要夷平他们九族！”
“梁九功。”
“奴婢在。”
“即刻传旨，叫董鄂齐世带兵连夜赶去武定，定要快，把朕的儿子安全带回来。”
“奴婢这就去！”
消息传到宫里，还在勇勤公府的叶菁菁也从叶舟那里听到消息了，她慌乱了一瞬。
“等皇上消息，半个时辰后宫里还没消息出来，辛苦你们带着人再赶去武定州。”叶菁菁深呼一口气平复心情。
“主子放心，我过来给您禀报消息时，也传消息回府叫兄弟们做好准备了。”
董鄂齐世、董鄂嘉年、董鄂增寿进来：“菁菁，发生什么大事了。”
“阿玛，胤禟他们被劫杀，现在人困在武定。”叶菁菁眼里闪过一丝泪光。
“你别担心，叶淮跟在九阿哥身边，他肯定会保护好九阿哥。”齐世安慰着女儿。
“希望吧。”
宫里来旨意了，梁九功亲自来的。
“董鄂大人，勇勤公新丧，皇上本来不愿点您去武定，只这回实在凶险，叫其他人去，万一有个耽搁，后果不堪设想。”
齐世道：“烦请梁公公回禀皇上，臣即刻出发，一定以最快速度赶去武定，定不会叫贼人伤了四贝勒、九阿哥！”
这时候不是寒暄的时候，齐世看了女儿一眼，转身离开。
当了半辈子的铁血将军，今儿去救女婿，他不能失手。
阿玛走后，叶菁菁吩咐慧心：“叫孙全带人跟着去武定，京城里的账房都带去，我要他们以最快速的帮严真把账册理出来，有一个算一个，有罪的都别放过，最好全都抓到京城菜市场砍头！”
“奴婢这就去！”
在一旁的小觉罗氏吓坏了，昨天晚上还在温柔安慰她的姐姐，今儿怎么这么吓人。
嘉年拉着媳妇儿出去，这时候姐姐怒火冲天，还是别往跟前去。
叶菁菁摸着肚子温柔道：“娘的好乖乖，你阿玛，定然不会出事。”
他要出事，她要让那些人生不如死。

第36章
午夜子时。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时。
笔架山的土匪呼呼大睡，想以逸待劳等到天快亮，侍卫最是疲倦的时候，再冲杀进城。他们没想到的是，叶淮预料到他们的预料，准备先下手为强。
叶淮亲自带着二十个兄弟摸黑出城，根据下午探子打探到大概位置悄悄上山。
干的就是杀人的买卖，宰头如杀鸡，二十人分两队互相配合掩护，一路杀到半山腰，把山贼的前哨杀了个干净。
他们正要摸进寨子里时，寨子门口的几条狗突然大叫起来，叶淮暗道不好，嘴里的哨子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二十个兄弟原地散开。
“老大，不好了，那伙人冲到咱们山上杀了咱们兄弟。”
大当家翻身从女人床上起来，议事大厅里聚集了六个当家的。
“老三，你的人怎么回事，叫人摸上山来了都不知道。”
三当家悔恨：“山下传回来的消息没说那群人出城，我怎么知道他们怎么敢这时候上山来。”
“别说废话了，叫上兄弟们搜山，一定要找到他们杀了替兄弟们报仇。”
大当家拦住老二：“别冲动，天这么黑，笔架山这么大，怎么搜？他们在明我们在暗，搜山就是送死。”
“老大，那你说怎么办？”
“老三，我问你，一个时辰前那两个皇子还在城里？”
“肯定在，我猜上山的是他们身边的侍卫，皇帝的儿子怎么会冒险上山。”
“既然如此，咱们冲进城去，先把那群人宰了，解了后顾之忧，再回来收拾山上这几只小蚂蚱。”
“老大说得对，北上和南下的路咱们都掐断了，叫他们在山上窝着吧，跑肯定跑不了。”
老二哈哈大笑：“到时候还要靠老大养的狗大爷帮忙。”
“点好兄弟们，咱们下山。”
山寨内部的大厅被周围的房子包围在最里面，叶淮等人躲藏在山寨的外围，这会儿山贼们看得紧，他们进不去。
叶淮他们进不去，山贼很快就出来了，冲出来的速度还很快，好似背后有鬼追一般，他们对地形熟悉，不用打火把，在黑夜中都能准确无误地找到下山的路。
叶淮猜到了山贼们的心思，忙道：“追下山去，一人射箭一人保护，两人一组各自为战，记得保护好自己。”
“是！”
二十人瞬间分为十组，山贼在前面跑，叶淮等人在后头追，两边都没有灯火，叶淮他们只能从树木的缝隙中露出的一点月光辨认山贼的大概位置，一箭射出去，保不齐箭头没射中山贼，射中树木。
叶淮他们追得紧，特别是到山脚下宽阔一些的地方，射箭的命中率顿时就高了。
可惜，一个人随身能带的箭有限，在山中浪费了一些，到山脚下几次连射后箭筒就空了。
大当家冷笑：“老二老六，我带着兄弟们进城，你们带着自己的人把这些崽子都宰了，一个别留。”
老二露出个恶心的笑：“老大交给我吧，这些细皮嫩肉的，宰了多浪费，我要留着慢慢玩儿。”
大当家带着弟兄往城门口狂奔，叶淮不着急，一手一把精钢打造的砍刀，直冲过去，伸手就往二当家身上劈。
二当家右脚蹬地，利落地往左一旋，双手举起刀往叶淮背上砍去，叶淮身子一矮，一个老虎回首掏心，二当家退出一丈远。
二当家脸色冷了下来，他没想到，这群长得跟少爷似的侍卫里，居然还有高手。
他想留下几个长得好的慢慢玩儿，现在看来是不行了，他要动真功夫了。
叶淮这边的人也沉下了脸，他们也很吃惊，武定州不过是个小地方，那些人派来收银子监视刘同的土匪有如此战力。
叶淮这边二十人，对面约三十余人，若对面实力都是二当家这个级别，他们这行人，要交代到这儿了。
“老规矩，两人一组，尽最大可能保护自己，用尽方法弄死他们，别留手。”
“是！”
叶淮赌对面没几个二当家这样的高手，对面的二当家也在赌侍卫中只有叶淮这一个，或者两三个高手。
所以，二当家把六当家叫到身边，两人联手对战叶淮。
山脚下的厮杀惨烈，城门口的杀戮同样血腥，胤禟穿着普通的侍卫服，带着侍卫在城门口拦截下八十余人，两边尚在交战中，山贼顽强抵抗。
武定州的城门没多少作用，就算他们在城门口试图拖住他们，山贼绕开城门从其他地方翻墙进城容易得很。
大当家他们冲的是两个皇子和那群官员，胤禟也猜到了，还剩四百余山贼冲四哥而去，四哥一定要顶住。
这会儿叶淮他们还没回来，应该也是被拖住了。
胤禟一个转身，身后就是城墙，他无处躲藏，锋利的刀口朝他头上劈下来，他双手握紧刀死死架住。
僵持了几个呼吸，胤禟力气比对面的山贼差一点，没架住，刀子被砍下来，前头半指长的刀锋陷到他肉里。
山贼粗鲁地吐了口唾沫：“他奶奶的，老子的刀裂口了，还是朝廷的刀好，你的刀正好给爷用。”
胤禟不松手，死死地握住刀，背抵住城墙，屏住呼吸，积攒全身的力气一脚踹过去。
山贼原地一滚利落起身：“呵呵，还敢踢爷，爷爷我一刀劈了你这个小白脸。”
山贼没有注意到，侧方劈过来一刀，卸下了他拿刀的右胳膊。
“啊！”山贼惨叫。
胤禟双手握紧刀，紧跟着一刀横劈过去，山贼肮脏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鲜血喷了一地，也溅到了他身上。
“主子爷，您没事吧。”
“没事，赶紧去帮忙，处理完这里，咱们去帮四哥。”
“是。”
剩下二十来个山贼被侍卫围起来，和胤禟这边拦开，胤禟这边没人过来，他龇牙咧嘴地扭头瞅了眼疼痛的肩膀，流血不多，肩膀还能活动，应该只是破了皮。
武定州城里房子修得最好的不是衙门，而是林家的宅子，所以胤禛在林家宅子四周层层设防，街道两边的弓箭手待命，大门口附近的陷阱，外院的侍卫驻守等。
李德明、王进等文官不在林家宅子里，他们被四贝勒安排在县衙，保护他们的只有十个叶氏商行的护卫，以及衙门的衙差。
“李侍郎，那些土匪真不会冲到咱们这里来？”
最强的人手分成三拨，一拨是去笔架山先下手为强叶淮那一队人，一拨是守城门口九阿哥带着的人，另外一拨是守林家宅邸四贝勒带着的人。
他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都被送到这个破破烂烂的衙门，保护他们的人手也少得可怜，他们都怕自己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有一个人开口，其他担心自己小命的人都忍不住了。
“李侍郎，要不咱们去四贝勒那边去吧，咱们就算不能杀敌，也能帮着抬一抬尸体，给弓箭手送箭矢。”
“对对对，赵大人说得对，我也这般想。”
“咱们说好了？现在就去？”
李德明突然起身，拱了拱手：“各位大人。”
“李大人您请说。”
此时，李德明不再是笑容可掬小老头的模样，他脸色严肃，目光锐利迫人：“咱们如今正值生死存亡的关头，两位阿哥带着侍卫在前头厮杀，我们能做的就是听四贝勒安排，好好守在衙门。”
“可这衙门没什么好守的，刘同等嫌犯都被转移了，我们留在这里，山贼冲进来咱们就是一个死字啊。”
“你们都知道刘同等人被转移走了，在武定州经营许多年的山贼他们不知道？”
“这？”
李德明突又笑起来：“各位大人别怕，山贼来咱们这儿的可能性不大，就算来，还有叶氏商行的兄弟和衙差们抵挡在前，再不济，还有我这个老头子给你们挡刀，就算死了，咱们也是为国尽忠而死，我的后代，你们的后代，我这个年纪父母双亲都没了，你们的父母双亲健在，相信朝廷都会替你们照顾妥当。”
还有人想说什么，王进突然道：“再如何，还有四贝勒和九阿哥，虽然我跟四贝勒九阿哥共事时间不长，但是我相信，他们都是能护住底下人的好主子。”
王进不想躲在屋里，他对李德明说：“李大人，我出去看看。”
李德明点点头：“王大人小心。”
王进推门出去。
大门打开，外面的月光洒进来，李德明缓缓走到门口，这时候，四更已过，约莫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了。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遮住武定州上空的这片乌云，待到天亮，就将要溃散了。
王进出门去前院，衙役和侍卫看到他还挺惊讶。之前去敲林家门时路上推了王进一把的大汉马二调侃道：“哟，王大人怎么出来了，不在屋里躲着？”
王进没接他的话，过去道：“你有没有刀，给我一把。”
马二大笑一声，露出牙花子：“王大人要刀做甚？”
“刀，自然用来杀敌！”
那几个叶氏商行的护卫都笑起来，这个刑部的大人说他要去杀敌哦。
马二没有笑话他，从靴筒里抽了一把成人小臂长的短剑给他。
“待武定事了，短剑你可要还给我，这把短剑是我花了半年的工钱请人打的。”
王进拔开刀，刀刃锐利泛寒光，握在手里手感十分好，这么好的剑，一个米铺的护卫半年工钱就能买到？
马二哼哼一声：“王大人不用看不起我等，要只论月银，王大人你这个正五品的刑部员外郎，不一定有兄弟们挣得多。”
衙门的差役都看向马二等人，面露惊讶，他们比朝廷的大官儿挣的还多？这怎么可能！
王进拿好刀：“你刚才说等武定的事情了了，你怎知武定的事情能了？我们不会死在这里？难道九皇子身边那三个侍卫已经顺利离开武定，搬救兵过来了？”
王进问话一句接一句，好似在审问一般，马二没有回答他，只说：“王大人，我不是你的犯人。”
“抱歉，是我冒犯了，还请你回答我。”
马二笑道：“王大人，主子们的事情我们怎么会知道，你想知道，去城门口问九阿哥，或者去林家问四贝勒。”
马二激他，王进不上当，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能过去。
林家宅邸外面的街道上，箭矢破空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紧随而来的哀嚎声、踉跄倒地声、厉声呵斥声、撤退声不绝于耳。
“禀四贝勒，贼人冲锋已被弓箭手打退。”
“别大意，继续防守。”
“是。”
林家宅邸二门外，摆了一张圈椅，胤禛亲自坐镇指挥。
山贼也不傻，前面街道冲不进来，调转方向，前门留人引诱，大当家带着人冲击后院。
后院留守之人皆是四贝勒府的侍卫，他们的本事本就比不上九皇子府的侍卫所以才叫他们留守，碰上杀人如麻的山贼，他们很快就抵挡不住。
为了堵住后院的缺口，胤禛身边的人都调去后院支援，他身边只有一个贴身太监苏培盛。
苏培盛提着剑急道：“主子爷，要不把前街的弓箭手调去后院支援吧。”
胤禛摇了摇头，前街上的弓箭手都是九皇子府的人，他们十几个人就能用弓箭压制住那些山贼不敢冒头，把人拖在街口，弓箭手若撤走，这里很快就会前后院一起失守。
“主子爷，那咱们赶紧躲一躲吧，君子不立危墙啊！”苏培盛着急不已。
“不慌，等着！”
只要再撑一撑，九弟应很快能回援。
叶淮，他们去山上拦截山贼，这会儿还没回来，都死了吗？
胤禛面上不慌，心里不停地算计着，他们的生路在哪里。
“主子爷，后面没拦住，山贼冲进来了。”一个侍卫来报。
胤禛拔出长剑，扭头对苏培盛道：“你去九福晋名下的粮铺，跟严真说，叫他带着账册找准机会离开，他们就算死，也不能让那二十三箱账册出事。”
“主子爷，还有在衙门的李大人他们呢？”
“顾不得了，你先去通知严真。”
后院的刀剑声越发响，受伤的哀嚎越来越近，苏培盛不敢走。
胤禛瞪眼：“快走！”
“是！”
这个要命的关头，苏培盛只能咬牙先去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
苏培盛从前街上跑了。
天色将明，前街二楼防守的弓箭手隐约看得见街道对面林家宅邸前院的模样，都知道他们快防不住了。
“队长，咱们去不去帮忙。”
“四贝勒没有吩咐，咱们就不能动。”
这个小队长也着急，叶淮带人去山上还没回来，主子爷带人去城门口拦截也没回来，生死不知。
一个弄不好，人都死了，回去他怎么跟主子交代。
苏培盛埋头往粮铺冲，粮铺的暗室里，严真等人还在算账，打算盘打到手抽筋也不敢停下。
严真身体疲倦到极点，用脑过度，只挪动身子去箱子里拿账册，他头晕好险没摔倒。
暗门推开，守在门口的掌柜进来：“挡不住，四贝勒来人叫咱们带着账册走。”
“叶淮呢？主子爷呢？”
“都没回来。”
严真沉默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对身边所有账房道：“收拾好账册，咱们撤走。”
“这么多箱账册，咱们如何撤得了。”账房们一边忙乱地装账册，一边问道。
掌柜道：“所有山贼都被拖在东城，咱们开西城门，从西城门离开。速度要快，四贝勒他们估计拖不了太久。”
掌柜不知道东城那边打得如何激烈，但是猜想也知道不会太好，要不然，也不会在天快亮的时候还叫他们撤走。
“咱们人手不够。”
“先装车，我叫马二他们过来。”
衙门里，马二十人被粮铺的人叫走，留守衙门的官员们本来困得都快睁不开眼了，顿时浑身一激灵，清醒了。
“李大人，咱们现在该如何办？”
李德明的孙子李阳去外头他们家的马车上拿了两把剑，一把交到李德明手上。
李德明握住剑道：“各位大人，已经到最后关头了，老朽我要带着孙子去助四贝勒一臂之力。各位大人若想走，我家马车就停在门口，你们自行赶走便可。”
李德明带着孙子出门，留下躲在屋里面面相觑的官员们。
王进拔出马二暂借给他用的短剑，他道：“若是山贼赢了，他们为了账册的事不传出去，咱们所有人都逃不了，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斗上一斗，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王进紧随李德明出门，他快跑几步跟上李德明。
“李大人会使剑术？”
“剑术谈不上，我在甘肃干了十多年布政使，那个地方靠近边关，民风剽悍，就算不会使刀剑，舞几下还是会的。王大人会使剑？”
王进摇头：“尚不会，不过我聪明，记性好，一会儿我现场学。”
李德明哈哈大笑，笑着看了眼王进这个小年轻，脚下疾步不停，厚重的官袍都被他的步伐带着飘起来。
天色渐亮，李德明等人赶到时，后院失守，前院那条街也没有防守的必要了，弓箭手去后院支援，林家宅子内外战成一团。
李德明虽老迈，却是个人狠话不多的类型。只见他利索地脱掉身上碍事的官袍，丢掉官帽，穿着一身棉衣冲过去，趁山贼不备，从后一刀捅过去，干脆利落地弄死一个山贼。
李阳也不差，他的剑术应该是找名师指点过的，虽看起来是个文弱书生，身段却灵活。
王进看了李家祖孙俩后，觉得，还是李大人这样大开大合的法子适合他。
王进冲上前去。
没有任何商量，三人结成一对，王进和李德明两人乱挥乱砍，破了敌人的套路，李阳靠着灵活走位暗中下黑手。
他们有自知之明，也不往宅子里冲，就这般背靠着墙，一边防守一边进攻朝他们冲过来的敌人，倒也杀了两三个山贼，战绩颇丰。
王进握紧短剑的手微微颤抖：“杀了三个，咱们值了。”
李德明拉了他一把：“别着急，咱们耐心些，往后多杀一个都是咱们赚的。”
“李大人说得是。”
他们三个弱的弱老的老的组合引起了山贼注意，这三个竟然敢朝他们挥刀，简直活腻味了。
“兄弟们，给我宰了那个老头。”
“我去！”
“我也去！”
情况不秒，李德明这边立时围来三个山贼。
王进感叹，赚不了，吾命休矣。
“李大人，我等前来助你！”
刑部、吏部留守在衙门的大人们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们没有武器，有的扛着衙门打犯人的杀威棒，有的一手一块砖头，看样子应是从哪个墙上刚扒下来的。
“走你！”
好几个大人，六七块砖头隔空扔过去，打得那山贼步步后退。
其中一位刑部的大人大声指挥：“拿杀威棒的冲上去，夹住他们。”
三个大人举起杀威棒怼上去，有个山贼反应快，挥刀劈向杀威棒，杀威棒被砍掉一截，那大人吓得后退一步。
“我来！”
换上一个吏部的主事，这是个下手狠毒的，棒子毫不犹豫地往山贼腹下三寸捅，山贼嗷嗷乱叫，手里杀威棒被砍断一截的那位大人，举起棒子朝山贼脑袋上砸，两棒子就把山贼砸趴下了。
另外一边，李德明、王进、李阳三人组互相配合，弄死了一个山贼。
苏培盛从粮铺回来，拿着剑护在主子身边，且战且退，退到影壁处，一扭头就看到大门外吏部、刑部的大人们下手如此狠毒，他双腿颤颤，好似没了多少年的孽根又生疼起来。
“救兵来了，九阿哥来了！”
李德明抬头，隐约的晨光中，他看到九阿哥带着人冲过来，每个人身上都沾着血迹。
“我四哥呢？”胤禟此时身上匪气冲天。
苏培盛高喊：“主子爷在这儿。”
“给爷冲！”
胤禟举刀带头冲进林家宅子，一脚跨进去就看到一人朝四哥杀去，那边刚抬起手，他毫不犹豫一刀劈下去，斩断那山贼的胳膊。
“四哥没事吧。”
胤禛没事，他看到九弟左边肩膀：“受伤了？”
“小伤，不值一提。”
胤禛的眼睛从九弟肩膀上挪开：“叶淮还没回来？”
“还没有。”
兄弟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闪过不好的猜测。
苏培盛大声报喜：“主子，叶淮他们回来了，回来了十多个人。”
“什么？”
胤禛和胤禟跑出去，果然叶淮回来了，他身后跟着十二三个人，个个都伤得不轻，就连叶淮，左边脸颊都有一道狰狞的刀伤，伤口最上面快延到眼尾处了，看着就很凶险。
林家宅子里，四贝勒府死命拦截的侍卫死得差不多了，剩下全靠叶氏商行的护卫强撑着，叶淮他们回来后，算是能和山贼战个平手。
大当家眯眼：“你杀了二当家！”
“不知道你说的哪个，拦路的都杀了，一个没留。”叶淮举起滴血的刀：“你，也将死在爷爷我的刀下。”
“呵，大言不惭！”
“看刀！”
大当家确实厉害，叶淮没来时，护卫们三人一组不断轮番攻击，困住大当家，一组一组的兄弟都死了。叶淮到了，没想到他身手竟然比大当家也差了一截，全靠身边兄弟默契配合才能稍微占点上风。
叶淮对自己的身手很有数，比他更厉害的人有，数量并不多，而且他几乎都认识。这个大当家，不在他认识的名单中。
那些联合起来的贪官，究竟用了多大的代价，才能请这个人坐镇武定州这个小地方？
叶淮在笔架山下打了一场生死局，急匆匆赶回来，又和这个山贼头子交手又落下风，必须使法子弄死他，放虎归山的危害太大了。
叶淮下手越发凶狠，大当家皆能抵挡，其他山贼又来相助，叶淮露出一个破绽，又露出一个破绽，第三次……
山贼头子右手手腕一翻，从左下方极其刁钻的角度往上撩，要是撩准了，叶淮就算不死也要少条胳膊。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铁箭破空，从林家前门街对面二楼窗户射过来。
山贼头子放弃进攻，下意识后退一步，铁箭嘭的一声扎进地下青砖足有四寸。
“破风箭！”
大当家意识到这是军营专用的破风箭，根本不敢停留，大喊一声撤退！
可惜，晚了！
破风箭如雨一般从对面二楼射过来，叶淮等人赶紧靠墙站，山贼从后院往外撤，好些还没跨出门就被破风箭串了，箭头深深地扎进地下。
侥幸跑出去的死得干脆点，齐世等人骑着高头大马而来，挥舞着鲜红的红缨枪，巨斧，一次强冲就能带走几个人头。
大当家实力强横，他看准机会砍掉一个骑兵，翻身上马就要逃。
齐世冷哼，右手拉住缰绳，左手握住红缨枪，双腿催动胯下战马冲过去。
红缨枪猛地投掷过去，大当矮身却没躲过，红缨枪扎透了他左胸，身体一软，从马上滚下去。
“去看看，死没死透！”
“是！”
齐世身边的人都是老手，上去就朝尸体捅两刀，随后才拔了都统的红缨枪送回去。
“回禀都统，死透了！”
齐世解决了山贼头子，不过半刻钟，林家宅子里的山贼也被全砍了。
齐世下马，胤禟忙冲过来：“岳父！”
齐世见九阿哥手脚都还齐全，稍微松了口气，好歹没有来晚。
“肩膀伤得如何？”
“劳岳父惦记，不妨事，皮肉伤。”
“不妨事就好，你要受重伤，菁菁在家还不知道难过成什么样。”
胤禟傻笑，那时候跟人拼命，没想起来躲。
胤禛过来，拱手道：“多谢都统大人救我等性命。”
“四贝勒客气。”齐世道：“叶舟他们送消息回京后，皇上震怒，交代我星夜赶来，一路上我们一人带两匹马，换着骑，才能赶到。”
吏部、刑部的大人们闻言后都眼泪汪汪，这一趟差事真是太不容易了，幸亏皇上还惦记着他们。
“账册呢？”
“皇上交待，账册我要带回京去。”
账册，胤禛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扭头看苏培盛。
苏培盛忙道：“严真他们走西城门出城了，应该还没跑远。”
都统赞道：“四贝勒、九阿哥，各位大人，都是心里有天下万民，为国尽忠的好官呐，这等危急关头不顾己身，却第一时间把账册送走。”
官员们都说哪里哪里，都是应该的。几个想过要跑的官员们心虚不已，此时十分庆幸，幸好他们没跑。
庆幸完了后，几人又得意起来，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今天，这段经历写到生平事迹里，就算上不了史书，这等英勇无畏的事迹，也足够叫后人以我为傲。

第37章
齐世到了，如今人手不缺，胤禛提出：“让九弟带着账册回京跟皇阿玛汇报，我带着人先去曹州府，把河道处先控制起来，否则我担心八弟运粮食赈灾会遇到麻烦。”
齐世道：“这般也好，今日先休整一日，我留下一半人手给四贝勒，您带着八旗兵去衮州府。我和九阿哥出发回京。”
胤禛道：“不知八弟如今到哪儿了。”
“据我所知，八阿哥的人拿着圣旨去山西调粮，前日出发，如果顺利的话，再有几日就能走水路把粮食送到曹州府，再往德州，最后才会往武定来。”
武定、滨州、商河这些地方的百姓跑了不少，都涌到德州去，想从德州借道南直隶北上去进城，都被八旗驻军拦住了，所以赈灾必须先去德州。
“咱们都走了，原武定知州刘同及其副手都要押解进京，武定州需先留下一人管理，待吏部重新指派新的知州前来。”
胤禛说临时充任知州，刑部的官员倒是没什么，吏部的员外郎都低下了头。
临时充任知州倒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如果新的知州一直没来，他们从五品京官变成地方知州，那就亏了。
品级较低的六品主事们倒是有心充任知州，不管是暂时的，还是以后就当武定州知州，对他们来说都是个好位置。可惜，他们没有过主政一方的经验，武定州如今内忧外患，让主事暂管武定州胤禛不放心。
胤禟直接问李德明：“你如何说？”
李德明笑道：“臣正等着两位主子点我呢，老臣我年纪大了，这一两日属实劳累，就不跟着四贝勒去曹州府了，不如，武定州就由老臣暂时代管？”
胤禟对李德明的识趣很满意。
胤禟道：“你原来是甘肃的布政使，如今是吏部侍郎，叫你暂时管武定州属实有些大材小用。你放心，等爷回京后就找个能胜任的人过来接替你。”
“都是为朝廷为皇上办事，大事小事都是朝廷的事，臣并无怨言。”
李德明把担子接过去，员外郎们纷纷感激地看向李德明，刑部和吏部主事们轻叹一声，机会没了。
“四贝勒，九阿哥，老臣留下暂管武定州，您二位定要给老臣留下一队能用的人，笔架山，还有南边的，都要好生理一遍才放心。”
齐世道：“我给你一队人马，待武定州事情平息他们再回京城。”
“多谢都统大人体谅。”
事情安排妥当后，严真等人赶着车回来了，胤禛亲自检查了账册，确认账册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孙全带着叶氏商行的账房们早已等待多时，孙全上前一步：“四贝勒，主子爷，我等跟着都统大人出发前，主子交代我们，要我们协助严真尽早把账册查清楚，不放过一个有罪之人。”
胤禛看了眼九弟，果然，胤禟又抖起来了。
胤禟内心欢喜，福晋心里果然有我，知道我在外面被欺负了，一招釜底抽薪把那些贪官全部打倒给我报仇。
齐世轻咳一声，提醒两位阿哥：“怎么安排？”
胤禛道：“那就查，但是护卫等各项事情要做好，不能叫人钻了空了，毁了账册。”
孙全鞠躬：“请四贝勒放心，我们叶氏商行的账房，都是信得过的人。”
胤禛目光扫过站在孙全身后的四十多个人，这些都是临时从京城抽调而来的账房，如果个个都跟严真一般厉害，他们若是去户部当差……
“去吧，早日把账册清点出来，也好叫暗中捣鬼的那些人知道，想杀人消灭证据，行不通。”
“奴才等，遵旨。”
两位主子都点头了，孙全带着人跟严真去武定州衙门。
齐世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武定州衙门，孙全、严真两人带着手下的几十位账房查账，整个房间门窗紧闭，从院子里经过，依然能听到屋里密密麻麻的算盘声。
一叠一叠的白纸送进去，几十人分三组，第一组粗略进行统计，第二组确认，第三组第四组交叉验算，贪污账目精确到铜板。
胤禛和胤禟两人刚去后院看望受伤的侍卫，从查账专用房间门外经过，胤禛忍不住道：“你可知九弟妹是如何培养账房的？”
胤禟故作潇洒双手一摊，拉扯到受伤的肩膀，他龇牙咧嘴道：“四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的事情向来是我福晋管，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
“你如何不知？我听说彭春原本跟皇阿玛求了恩典，说好了，撂了九弟妹的牌子叫她回家，你自己去皇阿玛跟前撒泼打滚说要娶九弟妹，你那般不要脸面，总不能是因为看九弟妹长得好看吧。”
胤禟假装听不懂四哥的暗示：“四哥，娶福晋要什么脸面，我要舍不下脸面，我福晋就被别人娶走了。”
胤禟嘿嘿一笑，听四哥说起这些往事，他心里还挺骄傲。
胤禛皱眉：“问你正事，别跟我打马虎眼。”
“我福晋的事情你问她去，别问我，问我，我也不说。”胤禟轻哼一声，转身走了。
胤禛站在原地，跟在后头的苏培盛忙道：“我看九福晋手下的账房肯定学了什么特别的法子，奴才看他们做的表格不仅特别清楚，还十分靠谱。”
叶氏商行的账本要每个经手人签字，册子上面还盖了骑缝章，那个章也是特制的，只要经过他们手的账，很难被篡改。
胤禛知道，所以他才想知道其中的每一个具体细节。
“主子爷，您是想在咱们府里实行这一套？”
胤禛不只想在府中实行，还想在户部实行，推广到各级州府县衙等。
可是，这样做势必要劳师动众，很多人肯定会反对，以皇阿玛如今的性子，只怕并不会同意。
这次出京办事才几日，满汉大臣之事、官员俸禄之事、官员贪污、户部账册，一桩桩一件件，每一件都是大事，每一件都是急事，他心里惦记的这些事，只怕皇阿玛一件都不想动。
太子、大哥、三哥、八弟，如今冒头的这些兄弟，胤禛觉得，如果他们登位，他们恐怕也是萧规曹随，说什么祖宗规矩，不能变。
胤禛想起去年山东赈灾时，九弟跳着脚大喊：大清迟早要亡。现如今，胤禛这种想法也越来越强烈。
不改变，大清碰到一场天灾赈济不及时，某地官员贪婪太过百姓不甘心受压迫，农民起义随时都可能爆发。
九弟说大清唯一的好处是刀子够利，再过十年二十年，整日玩鸟赌钱的八旗士兵，还有多少战斗力？
胤禛一想到这些就焦心，他越焦心，就越迫不及待，要将挖大清根基的贪官污吏清洗干净。
有句老话怎么说的，跟谁待得越久你就越像谁，胤禛自己毫无察觉时，他的想法越来越像胤禟了。
二十三箱账本，严真带着账房昨日到今天早上，忙了几乎一天一夜，也才清出四箱多账本。
孙全带着一群账房加入，一群人流水线作业，也是一天一夜，隔日早晨，他们把二十三箱账本都清理出来。
他们做出的总结表格，按照官员名字，贪污银两，按照从高到低的贪污数目列了一张表。
每个涉及到的官员，每人都有一张单独的表，他们哪一年在哪个地方为官，什么职位，贪污了多少银子，从哪儿贪的，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胤禟这个人更绝，单子列出来后，胤禟把吏部和刑部的官员都叫到房间里，叫他们一起群策群力，把这些涉及到的官员，谁跟谁是什么关系，同乡、座师、同门是兄弟、亲戚、姻亲等，全部理清楚。
这种得罪人的事，要换以前他们肯定不干，或者阳奉阴违地干，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昨日他们差点被那些贪官弄死，如今有机会报复一点回去，那肯定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胤禟在一边看热闹，慢慢地，他看出门道来。
比如，王进这种前程远大的年轻员外郎，远远不如吏部的老主事知道的事情多。别看这些吏部主事也就是个六品小官，他们连江苏哪个官员后院的得宠小妾是谁送的都知道一二。
李德明原是甘肃布政使，甘肃和江苏隔那么远，江苏官场上的事情他居然也是门清。
李德明谦虚道：“我祖籍浙江宁波府，少时在江苏东林书院求过学，因师父指点，所以对江苏稍有了解。”
“熊赐履是你师兄，你们是在东林书院读书时结交的？”
“正是，师兄是汉阳府人，我二人一同拜大儒许善为师。”
“汉阳府官场你可知？”
李德明微微一笑：“略懂。”
胤禟震惊，果然不能小看能在官场几十年的老人，不管是个六七品小官，还是李德明这样的一方大员，肚子里都装着一堆秘密。
吏部和刑部官员一起动手，很快就把账册上涉及到官员通过同乡、同年、姻亲串成一条条线，线头上的两人，一个是在皇阿玛跟前当了三十二年宠臣的高士奇，另外一人名叫老根。
胤禟奇怪：“这是什么名儿？代号？”
其他官员都觉得这是个代号。
不知道这个老根具体姓甚名谁，从和他相关的人分析，这人应该是个京官。
胤禟叫叶淮他们把名单都收起来，账册也装箱子锁好：“管他是谁，把其他人抓了，自然会有人供出他是谁。”
名单上除了江苏的官员，还涉及到浙江、安徽、山东等地的官员，胤禛提醒胤禟：“回去你就给皇阿玛上折子，我等皇阿玛折子来了就抓人，早抓了早放心。”
“我办事，四哥你不用操心，今天一早出发，就算拉着账册，赶紧着点，明日应该也能到京城。”
“你们路上小心。”
两兄弟告别，胤禛带人去曹州府，胤禟和岳父带着人回京述职。
齐世昨晚为了尽快赶来武定，一人两匹马，回去的路上他们马匹多得很，两匹马拉一辆马车，速度跑起来跟普通人骑马速度差不多。
大部分人骑马，装马车上的除了账册之外，就是伤员、押解进京的犯臣。最后面还有十几辆马车里，装的是这次死亡的侍卫。
九皇子府的侍卫优中选优本来实力就强，死的人最少。林家宅子里为了拦住从后院闯入的土匪头子，实力较弱的四贝勒府侍卫全军覆没，一个活口都没有，相当惨烈。
马车上拉的尸体大部分都是四贝勒府的侍卫，叶淮再次感叹：“咱们运气真不赖。”
“可不是。”活下来的侍卫都十分感慨。
当时叶淮带队二十人突袭山贼，叶淮回城时候只回去了十来个人，其他人没有死，只是重伤不能动，叶淮带队回去增援四贝勒时，他们都留在原地，齐世他们过来路过笔架山下，队伍里有军医，及时给他们稳住了伤势。
叶淮也觉得他们运气好，要是那个二当家有大当家的实力，或者都统大人来得晚一点，队伍里重伤那几个，当场就交代了。
“这次回去后，咱们就闲下来了哦。”
这次伤了根本不能再当侍卫，只能去主子名下的铺子里当个掌柜，或者去庄子里当个庄头，都是极好的。
“头儿，咱们兄弟以后不能跟你办差了，你以后一定要压着其他兄弟好好练本事，实力太差就别去当侍卫了，免得一刀被人砍死，连个反手的机会都没有。”
瞧瞧四贝勒府的那些侍卫，好多都是家里过得十分不错的满人，结果一个个的，别说土匪头子，普通厉害点的土匪都打不过。
叶淮也这样认为，等回去，下头人的训练要抓紧了。他觉得，以主子和主子爷如今的情况来看，以后这种危险的时候会越来越多。
他算一个，叶舟算一个，只两个高手还不够，一定要多提拔些人起来。
叶淮躺在马车上想事情，胤禟啥也不想，这几天太累了，昨晚上睡了一夜也没缓和过来，他一上马车躺下就睡了。
小金子坐在车夫旁边，过会儿就打开车帘看一眼主子有没有撞到头。
中间歇息的时候齐世也会来瞧一瞧，见他睡得好，也不叫他用饭，就让他安生地睡着。
齐世去叶淮那儿：“你如何了？”
“谢您关心，脸上的伤用了张大夫的药已经开始好转了，胳膊上的伤没有伤到筋脉，养几天就好了。”
齐世嗯了声：“你是从小跟在菁菁身边的孩子，本事也是跟董鄂家的孩子一起练起来的，我看你们如同看子侄，你们一个个，死了哪个我心头都不好受。”
“您别为我们操心，该考虑到的主子都替我们考虑到了，要真到死的那一天，也是我们学艺不精，命该如此，怪不得别人。”
叶淮说得无所谓，齐世听了不高兴：“我跟你说这些，是希望你们以后小心着点，出门多带些人，小心无大错。”
叶淮低头认错：“您说的我都记下了。”
齐世嗯了声，望了眼后面一车车尸体，叹了口气。旗人家的孩子，一代不如一代，远比不上当年跟太宗皇帝打天下那批人了哦。
路上走得不快，隔日上午一行人才进京。
折子胤禟已经写好，胡子都没刮，也没说换身衣裳，就这么邋里邋遢地进宫，还叫叶淮、严真等人抬着账册去乾清宫。
他们一行人进京康熙早就得到消息了，进宫也没人阻拦。
一刻钟后，康熙在乾清宫见到出宫没多久就瘦了一圈，还精神萎靡的九皇子，顿生起慈父之心。
“听他们说你肩膀被砍了一刀？”
“他们说得太夸张了，没那么严重，刀子没砍进去，只流了点血。”
胤禟越是这般说，康熙越是放不下：“过来，给朕瞧瞧。”
“我多少天没洗澡了，脏得很，皇阿玛就别看了。”
康熙板着脸：“过来，给阿玛看看，不看我不放心。”
在胤禟的记忆里，他们父子难得有如此温情的时刻，他也就不说了，脱掉身上的衣裳，叫他皇阿玛看他肩膀。
太医早就等在门外，康熙宣他们进来，太医轻手轻脚地拆掉包在伤口外面的布条，露出肩膀上的伤口，只见肩膀上皮肉裂开，鲜红一片，好在伤口上了药已经好了许多，也没有化脓。
“回禀皇上，九阿哥这伤十分凶险，再往下两分之怕肩骨都能劈裂，手臂都能削下来，好在冬日穿的衣裳后，能稍微抵挡几分。”
胤禟不以为然，哪里有太医说得那么严重。
康熙心疼坏了，忙道：“你们可有治外伤的好药？”
“回禀皇上，九阿哥如今用的伤药就是极好的，不用再换。”
康熙想到董鄂家，董鄂氏都是武将，要说伤药，他们家的伤药应该不差。
天冷，怕感冒了让伤口难以愈合，康熙赶紧吩咐太监给九阿哥穿好衣裳。梁九功没让别人动，他亲自给九阿哥穿好衣裳，没忍住说了句：“九阿哥注意身子啊。”
“多谢，我知道了。”
梁九功嘴角似乎翘了下，他抿了抿嘴，退到一边。
胤禟还记得今天进宫的正事，他把折子递上去，随同折子递上去的还有那厚厚一摞统计出来的名单。
康熙看折子，胤禟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休息，等了会儿，胤禟实在忍不住讥讽：“皇阿玛，您宠了大半辈子的宠臣高士奇哦，家财说不定比国库一年总收入还多，您常说他是忠臣，人死了还巴巴地给他赐谥号“文恪”，现在您感受如何？”
“闭嘴，别打扰朕看折子。”
胤禟闭嘴！
也只闭嘴了一会儿，他看他皇阿玛放下折子，拿起查账查出来的那堆表格，他冷笑一声：“这就是您治下的朝廷。”
康熙瞪眼：“学不会闭嘴给朕滚出去。”
胤禟才不滚，他轻哼一声，跷起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哼小调，幼稚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康熙嫌他烦人，也不骂他，皱着眉看完所有记录，看到最后一张涉及到的官员关系图谱，他看了许久。
满臣、汉臣；京城、地方；税关、粮道，到处都串联起来了。
“胤禟，你如何说？”
“抄家，杀头，除了这两样还有什么能震慑住他们？”
康熙嗯了声：“孔家不能动，其他都按你说的办吧。”
说到孔家胤禟就炸了：“凭什么孔家不能动？他孔家有什么特殊？用朝廷的土地、税收养这样一群废物，您是天下百姓的皇帝还是孔家的皇帝？你不为百姓做主，还偏私孔家？”
胤禟气得大吼大叫：“高士奇的贪欲就是被您这样养大的，您还要管孔家，孔家鱼肉山东百姓您不管，你这个天下之主叫山东百姓都去死吗？”
“你懂什么，孔家是天下文人的秩序，必须留着！”康熙怒斥。
“我不懂！”
胤禟一脚踹翻椅子，椅子带翻椅子旁的高桌，桌子上的茶壶、茶水、茶杯摔了一地，乾清宫太监吓得叫出了声。
“胤禟，你放肆！”
“啊！爷就放肆了，孔家有什么动不得，孔家没了，还有下一个大儒起来，只要咱们占大义，难道您害怕天下人骂您不成。”
康熙气极：“你，你当谁的爷？这里你是谁的爷？”
胤禟怒道：“我和四哥在山东被围杀，四哥带去山东的侍卫全部死绝，要不是齐世到得及时，我和四哥都死了！就这样您还要护着孔家？”
康熙双手撑着御案，居高临下俯视着疯了般的儿子：“孔家的位置不可替代，不管孔家有多败坏，胤禟你记住，坏秩序，总比没有秩序要好。”
胤禟失望至极！
他深深看着他从小就无比敬佩的皇阿玛，问出那句极其挑衅的话：“您，还是我心里那个无所不能的皇阿玛吗？”
胤禟转身离开。
康熙头晕，伸手停在虚空中，好想要抓住什么。
梁九功吓得连忙上前扶着：“主子！”
“来人，传太医！”

第38章
陈廷敬、李光地等人本在内阁办差，皇上召见他们，他们只知九阿哥回来了，暗中猜测应该是山东赈灾粮之事有了结果，他们快步赶到乾清宫，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乾清宫大殿上皇上和九阿哥的争吵，脚下的步伐顿时慢了下来，又停下了脚步。
他们在门口站着，听着，直到九阿哥说到孔家时，陈廷敬对马齐道：“我等是汉臣，不好插言，马齐大人您进去帮忙劝劝？”
马齐岿然不动：“说的是孔家之事，你们汉臣从小学儒家，正该你们进去劝劝。”
李光地道：“我等尊孔圣人，却不是尊孔家。旧年里，孔家的衍圣公来京，我等汉臣都未迎衍圣公进门。但孔家之事，事关皇上和皇子，马齐大人该劝。”
“李大人说得是，马齐大人，您当仁不让。”
内阁大臣们推让起来，马齐却不接话。这个时候，皇上正在气头上，谁有那么大的脸敢进去劝？
陈廷敬他们不知道九阿哥为什么回来，马齐是满臣，他却是知道一些内情。
前几日，四贝勒、九阿哥山东遇袭，九皇子府侍卫冒死回京报信，半夜敲开宫门，皇上信不过其他人，点名九阿哥的岳父齐世连夜赶去山东，其中凶险不言而喻。
马齐前天晚上听到消息时坐卧不安，一晚上没睡，昨日上朝见皇上纹风不动，他怀疑自己猜错了，或许事情没那么严重。
今日九阿哥回来，他们一群内阁阁臣过来时，马齐远远看到太医院的人，或许九阿哥受伤了。
马齐结合所有线索，再有这会儿九皇子不顾君父威仪和皇上因为孔家吵架，只能说明，盗卖赈灾粮之事孔家人肯定掺和在其中，四贝勒和九阿哥遇袭孔家说不定是知情人，九阿哥如此愤怒也能理解。
九阿哥正在气头上，皇上的话都不听，他马齐算什么？何必进去触霉头。
陈廷敬、李光地等人见马齐不动，他们便也不开口，都等着吧。
汉臣都是满清皇帝的小媳妇儿，做小媳妇儿的少说少错，皇上要叫他们做事，他们做就是了。皇上没开口，那就是皇上没那个意思。
不用听，不用说，不用管。
内阁大臣们养气功夫相当到位，一个个闭目养神，直到皇上说出那句，坏秩序比没有秩序要好，陈廷敬睁开了眼睛，李光地同样如此。
两人对视一眼，这是皇上的真心话？
若君王真如此想，那么王朝就要走下坡路了。
宋朝有点远，明朝的例子够近吧，从那位几十年不上朝的主儿死后算起，不过二十来年，明朝就没了。
两人垂下眼，马齐朝两人看去。
九阿哥怒气冲冲地从乾清宫出来，那瘦削邋遢的模样，一看就吃了大苦了。不等马齐开口，九阿哥已经大步走远了。
乾清宫里乱成一团，小太监跑出去，着急去太医院请太医，他们这几个被叫来的内阁大臣只好继续等。
过了一刻钟，太医还未到，皇上传他们进去，他们一进门就看到屋里二十多口箱子。
“为着这些账册，朕差点折损了两位皇子，查出来的结果都在案上摆着，你们自己看吧。”
皇上在后殿休息，前殿只有几个小太监，马齐亲自过去，把摆在御案上的折子及厚厚一叠记录拿下来，和几位阁老一起翻看。
几人越看越心惊，一是惊讶贪污的数目如此大，涉及的官员如此多；二是惊讶，这么多的账册，谁能几日之内就把账册查清楚，还能用这种法子清晰地记录下来，连官员之间的牵扯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皇上手中，难道还有另一股为皇上办事的力量吗？
马齐看完折子后道：“启禀皇上，这应不是山东粮仓的账册吧。”
过了一会儿，梁九功亲自捧着一叠册子送来，册子上的鲜血干涸成暗红的印子。
“诸位大人，山东粮仓被盗卖的详细清查记录都在这里了。”
这才是山东赈灾粮被盗卖的证据，那刚才他们看的又是什么？
内阁大臣们看完这份文书，个个都屏气凝神，等着皇上示下。
“陈廷敬。”
“臣在。”
“你认为孔家、高士奇之流该如何处置？”
陈廷敬跪下回奏，毫不犹豫道：“孔家、高士奇等人有负皇上圣恩，凡违反大清律例之徒，皆要严厉惩处，才好严告天下万民，无论身处何等位置，犯法皆是同罪论处。”
“你那侄子也同罪论处？”
陈廷敬深吸一口气：“若违反大清律令，自当同罪论处。”
陈廷敬乃山西泽州人，他大兄一家定居江苏海州，原本只是在海洲经营着三五个铺子，小有家财，自从陈廷敬做官越发顺畅，自不缺有心人拉陈廷敬族亲入伙。陈廷敬再三警告族亲谨言慎行，依然有人不听。无他，人性如此。
以高士奇的为首的贪污案，陈廷敬的侄子陈为学卷入其中，他名下有两艘船，打着陈廷敬的名号，几次三番暗中押运贪污银两。
多年君臣，康熙知道陈廷敬的志向，相信他并不知情，但他是首辅，若不严惩陈为学，天下人恐怕无人相信陈廷敬无辜。
陈廷敬无辜受牵连，又要赔上清誉，李光地不忍心，挺身而出奏禀：“皇上，高士奇贪污案牵连甚大，本是九阿哥查出来的，这事情都做到一半了，叫陈大人去办，九阿哥恐不能同意。”
康熙冷哼：“他有什么不同意？你是想说陈廷敬抢了胤禟的功劳？”
“臣不敢，但，咱们是否请九阿哥进宫商议一番？”
康熙怒道：“尔等贵为大清阁臣，食君之禄，难道不愿忠君之事？”
“皇上息怒，臣等，并无此意。”
“没有这个意思，那就滚下去办事。”
陈廷敬等人躬腰退下，退出乾清宫后，几人对视一眼，都默默叹气。
皇上跟九阿哥争吵时，明明有保孔家的意思，怎么……刚才却要孔家伏罪，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回到内阁中，陈廷敬沉吟半晌：“诸位，我管束亲眷不严，犯有严重失察之罪，待高士奇的案子了了，我会向皇上请辞，以后，大清就靠诸位了。”
李光地震惊：“子端，何至于此？况且皇上是信你的。”
“正是因为皇上信我，我更不能辜负皇上的信任。我不能……让天下人认为，皇上任用我一个连亲眷都管束不好之人为内阁首辅。”
马齐道：“陈大人，您当内阁首辅我等是服气的，你要走了，谁能顶得上你的位置？眼下大清虽说没到内忧外患的时候，但也是多事之秋，你为小义舍大义，我并不认同。”
“陈大人，你别走！”
“我等赞同马齐大人的话。”
“陈大人……”
陈廷敬谢过大家对他的挽留：“我意已决，大家别劝了。”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明白，陈廷敬这是真的想辞官了。
熊赐履轻轻一笑：“人这一辈子，不到进棺材那天真是说不准，我这个老头子都还在内阁占着位置，子修比我年轻些，倒是比我还要先走。”
看着内阁中一个个垂垂老矣的阁老们，年纪最年轻的马齐内心不禁升腾起一丝忧虑。
陈廷敬和往日一般，慢慢走回独属首辅的屋里办公，吱呀一声，大门关上，望着桌案上的首辅印章，他轻叹一声，想他陈廷敬为官一生，只求一世清名，最后关头，却一败涂地。
皇上要九阿哥清除官场弊病，九阿哥做了，皇上又担忧九阿哥得罪人太过，叫他去办，还拿他侄子参与其中说事，他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李光地正是看出这一点，才帮他说话，皇上勃然大怒。
也罢，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只要差事办得好，清名，虚名，舍了也就舍了吧。
在这紫禁城里，若有一件事不想让人知道，那这世上就不会有人知道。若一件事想让所有人知道，顷刻间而已。
在南书房行走的张廷玉中午从南书房回翰林院，路上好几位大人拉住他，跟他打听陈大人奉旨即将去山东查盗卖赈灾粮之事。
张廷玉推说不知，其他人都不信：“我等都知道的事，张大人你是南书房行走，怎么会不知？”
张廷玉苦笑：“我今日被派去分拣折子，一脑子都是那些长的没边的请安折子，一上午连门都没出，哪里有空去打听这些消息。”
“哈哈哈，请安折子确实麻烦。不过也没辙，外官不像京官，他们走不到皇上跟前请安，只能多写请安折子，就是苦了张大人。”
张廷玉连连拱手：“求大人别说了，现在我脑子还晕着。”
张廷玉一路告饶，好不容易回到翰林院，一进门就看到年羹尧跷着二郎腿喝茶，年羹尧笑道：“哟，张大人脸都白了，今儿的寒风着实有些厉害哈。”
张廷玉拍了拍身上的风雪，道：“风霜刀剑严相逼，我等都是受苦受累的命，比不上年大人舒坦。”
“哟，心里有气呀，我又没得罪你，怎么冲我来？”
张廷玉轻叹：“对不住，不是冲你，只是今日……你就当我心里不舒坦吧。”
年羹尧盖上茶盏：“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张大人不如跟我说说，说出来心里舒坦点。”
张廷玉立刻道：“年大人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又怎知我高不高兴？人有七情六欲，有高兴的时候自然也有不高兴的时候，就算不高兴，这有什么值得说的。”
以他和年羹尧的关系，张廷玉认为，并没到谈心的地步。
年羹尧识趣，张廷玉皱眉，他自然也就不说了。
“张大人，昨日你说想查前十年江浙两地的税收，我今日闲着无事，顺手帮你找了，都放在你桌上。”
“多谢年大人。”
年羹尧笑道：“你忙，我闲，顺手帮忙，张大人不用在意。”
张廷玉道：“年大人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开口。”
年羹尧做事，向来让人挑不出毛病，张廷玉大大方方接受，等以后有机会还回去就是了。
应酬完年羹尧，张廷玉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无心办差。
陈廷敬的事六部都传遍了，毓庆宫当然也听到了消息，太子爷书房的大门紧闭，他手里的玉笔轻佻地挑起一面容俊秀的太监的下巴。
那太监配合地微微扬起头，凤眼微眯，颇有几分风情。
“皇阿玛如此宠爱胤禟，竟然叫内阁阁老给他背锅，狗奴才，你说皇阿玛是喜欢我这个太子，还是更喜欢胤禟那个小娘养的。”
太监似是习惯了太子的喜怒无常，他媚笑道：“您是嫡子，又是皇上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太子，皇上自然更喜欢主子您了哦。”
太子大笑：“狗奴才，今儿叫唤得好听，一会用午膳，本太子赏你根骨头。”
“太子只赏奴才，别的兄弟不赏？太子妃也不赏？”
“哈哈哈，本太子只赏你，别的狗奴才哪有你叫唤得好听，太子妃都比不上你。”
门外，给太子送饭的太子妃气得浑身发抖，太子竟然拿她跟一个男宠比。
“太子妃，您小心脚下，路滑别摔着。”
太子妃怒火上头，一路冲出毓庆宫，可出了毓庆宫，她还能去哪儿？
“太子妃。”
太子妃扭头，看到贴身丫头手里提着的食盒：“拿着这东西干什么，扔了喂狗。”
不等丫头回话，太子妃又怒道：“那恶心玩意儿都不配跟狗相提并论，扔了喂猪。”
可……丫头没敢说，宫里哪儿来的猪啊。
太子妃一肚子委屈，连找个地方哭一场都不能，她拿着帕子捂住脸，连哭都不敢大声。
太子妃在宫门外站了许久，寒风吹的她浑身冰冷，她却不觉得冷，贴身丫头再三催促，她才慢慢走回那间冷清又寥落的正屋。
唯一属于她，能撑起她尊严的，只有这一间屋子了。
前几天才进宫的佟佳氏住的离太子妃的寝宫不远，她看到太子妃怒气冲冲地冲出毓庆宫，又红着眼睛回来。
佟佳氏死死扯着手里的丝帕，苍天呐，我也是佟家嫡女，为何要落到如此地步。
“格格，若下午无事，咱们去贵妃娘娘那儿请安吧。”
佟佳氏不想去，面对丫头期待担忧的眼神，她还是点了点头。
贴身伺候的丫头是从小跟在她身边的丫头，也是她的陪嫁丫头，只会一心为她好。
这种时候，太子厌恶，太子妃不喜，要想活得像个人样，唯一的法子就是投靠贵妃姑姑。
是她阿玛和贵妃姑姑让她落到这个地步，她还不能怨恨，她要求着贵妃姑姑，才能在这个吃人的宫里活下去。
九皇子府，胤禟从宫里回府，叶菁菁早就提前叫下人准备好了暖肠胃的热汤热菜，又准备了热水给他洗漱，床上也烘得暖洋洋的，胤禟洗了头就去床上躺着。
叶菁菁把他脑袋放自己腿上，拿着小巧精致的炉子给他烘头发，刚开始跟他说话他还能应一声，后头，屋里只有他打鼾的声音。
手里的炉子不太热了，慧心轻手轻脚地进来，给主子换了个小炉子。叶菁菁忙了半个时辰，手指在他头发里滑过，确认都烘干了才放心。
她腿麻，想挪开他的脑袋，却抱不动他，她贴到他耳边，声音又轻又软：“胤禟，你挪到里头去睡。”
胤禟没动。
叶菁菁耐心催了第二次，他才不情不愿地从她身上挪开，手却不愿意放，他睡床里面，也把她拉上床。
叶菁菁给他拉好被子，也给自己盖上，陪他睡一会儿。
慧心关好门窗，叫外屋伺候的丫头都退出去，轻轻掩上大门，她端了张椅子放在门外，坐那儿亲自守着。
今儿天冷，晴云心疼慧心姐姐，专门去小厨房烧了个炭盆端来，炭盆里撒了一把花生烤着。
慧心看到花生笑了，晴云也跟着笑。烤把花生吃嘛，又不耽误当差。
两个大丫头亲自守在主院，其他无关的人都不敢来打扰，就算有事儿，也是绕着主院走。
小金子跟着主子回来，主子休息了，他才忙着洗漱完，去大厨房要饭吃。
这会儿还没到府里用午饭的时候，但是主子回来刚要了一桌菜，切了些菜没炒完，杨贵问小金子：“这会儿吃还是再等半个时辰？这会儿吃，拿主子用剩的边角料给你炒一盘素什锦。你要还能等等，就等到中午跟我们一块儿吃。”
小金子受宠若惊：“哪儿能让您老给我炒菜。”
杨贵笑道：“也罢，炒个素菜罢了，小邓子炒得就不错，叫小邓子给你炒一盘。”
“多谢多谢，劳烦小邓子公公。”
小邓子咧嘴一笑：“不费事，您等着吧。”
小邓子进去厨房炒菜，杨贵叫小金子过去烤火。
“今儿天冷得很。”
小金子点头应和一句：“确实冷，手都冻红了。”
杨贵慢悠悠道：“这个天气，炖肉才香呢，我知道你喜欢吃肉，但今儿吃不了，过短时间吧。”
“杨爷爷不用对我如此客气，我算哪个排面的人物？自然是厨房有什么吃什么。”
杨贵笑道：“不是我们厨房慢待你这位主子爷身边的大太监，你也知道咱们福晋跟勇勤公府上亲近，勇勤公新丧，要不是主子爷回京，咱们福晋今儿还在勇勤公府上住着。咱们当下人的要懂事，主子虽没说，咱们府上也要跟着吃几日素。”
“主子爷和福晋都吃素，也没委屈你。再说，这寒冬腊月的，其他家，奴才们能吃上土豆萝卜都算主子大方了，咱们家的奴才，隔天就能吃上庄子里送来的新鲜菜，惜福吧。”
“您说的是，我都知道。”
杨贵看他一眼：“听说你小子这次碰到大事儿了？”
“什么大事？”
“你还装，我前院那群五大三粗的回来，好些身上都有伤，听说还死了几个？”
“杨爷爷，主子的事儿您就别问我了，您问我，我也不敢说。”
被拒绝杨贵也没恼，他笑道：“好小子，平时看你不怎么着调，这时候嘴严了？”
小金子傻笑，就是不说话。
小金子不吭声，杨贵也就不问了。
过了会儿，小邓子端来一大碗白米饭，一盘炒素什锦。
小金子道谢，端起碗就猛吃，吃完一擦嘴走了。
“师父，您问出什么来了？”小邓子往师父跟前凑。
杨贵敲徒弟脑袋：“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小金子都知道当差嘴巴要严，你这一天天的，问什么问？”
小邓子委屈：“我随便问问嘛，我又不去主子跟前当差。”
“你是不去主子跟前当差，要是别人问你，主子今儿点了什么菜，喜欢用哪道菜，你说不说？”
“那肯定不能说。”
小邓子跟师父认错：“师父，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打听。”
“哼，乱打听确实不能乱打听，该知道的事情也得知道，只你得藏在心里，对谁都不能说。”
“徒弟知道了。”
“知道就好，滚去里头择菜。”
“哎。”
今日天阴沉得厉害，天儿又冷，特别适合睡觉，胤禟一觉睡到半下午才起，他摸着福晋的肚子：“陪我睡到这会儿，是不是饿了？”
“还行吧，不算特别饿。下午想吃点什么？”
“随便做点吧，好像不是很饿。”
叶菁菁也不挑，只吩咐慧心，叫厨房那边送些清淡又养胃的饭菜送来。
胤禟笑道：“你不会以为我出京几日就把胃搞坏了吧。”
“不管有没有，多养一养胃口总是好的。”
叶菁菁如今是双身子，不能着凉，起床后立时就穿好厚衣裳，又穿上软软的厚棉鞋，也不管臃肿不好看，只要暖和就好。
“这几日我不在家，你身子可好，孩子乖不乖？”
“都好，乖着呢，我们娘俩除了惦记你，再没什么操心事。”
胤禟笑道“难得福晋跟我说两句暖心话。”
叶菁菁今儿心情好，也不怼他，挽着他胳膊出去。
用饭还需等一会儿，两人坐下喝杯茶，叶菁菁问他：“上午你回来我看你累得很，也没问你，你把账册交上去，皇上怎么说？”
一提到这个胤禟就黑脸：“阿玛护着孔家，说什么别管孔家多烂，有总比没有好。”
“北孔啊。”叶菁菁叹了句：“如果是当初接下衍圣公这个封赏的是南孔就好了。”
“什么，孔家还有一支？”
叶菁菁比胤禟震惊：“你不知道孔家在衢州府还有一支南宗？”
“不知道啊。”
叶菁菁无语，她要开始怀疑历史对康熙教育水平的美化了，她都知道的事情，胤禟怎么不知？
“福晋你快说，南宗怎么回事？如果我背着皇阿玛把山东的孔家人砍了，叫南边的孔家人当这个衍圣公如何？”
“恐怕不行。”
南宗孔家是在宋朝金兵南下时，南渡到浙江衢州府安家，当初南渡的那支是孔家四十八代嫡长孙，正是因为有孔家嫡支在，南宋皇室靠着孔家确定正统，巩固政权。
元朝时，忽必烈请南宗北迁，当时的孔家当家人因为宋亡，出于忠义，给拒了，把爵位让给曲阜，南宗从此势微。
或许，丢掉虚名的孔家才是孔家传人的真本色吧。让爵后，他们融入民间，创办私塾，让平民获得读书的机会，他们崇学重教，真正做到了诗礼传家。
“照你说来，南宗比山东那群孔家人靠谱太多了。”
叶菁菁端起茶杯抿了口：“比起山东那支‘世世修降表，代代衍圣公’的孔家人来说，南宗不仅靠谱，因为恪守忠义这一条，名声比山东孔家好出不知多少。”
“那为何？”
“若是你，你不想用条听话的狗？”
再者，天下文人都认曲阜孔家，离开曲阜，孔家后人就少了那么点意思。
胤禟猛拍大腿：“皇阿玛糊涂啊！”
大清的规矩，秩序，是这样一个没有骨头的孔家来支撑，他们大清是什么？
叶菁菁低下头想，规矩，秩序么，儒家如果能改一改，改得更加务实，不要掌握在某些腐朽的老古董手里，还是行的。
儒家，也该改一改了，再不改，大清就要亡了，洋人的坚船利炮就要打进来了。
夫妻俩正说着话，管家孙全进来：“主子，张大人的贴身小厮来传话，傍晚会过来咱们府上一趟。”
“张廷玉？”
“是。”
“他过来干什么？”
孙全道：“可能是因为陈廷敬陈大人的事。”
孙全把皇上叫陈廷敬大人去办盗卖山东赈灾粮一事说给主子听。
胤禟脸色复杂，皇阿玛这是准备对孔家下手了？还是只敲打敲打孔家？
皇阿玛叫陈廷敬去办，还用陈廷敬侄子带脏了陈廷敬的名声，陈廷敬那个小老头这会儿不会被气死了吧？
“皇阿玛这事儿做得不厚道。”
胤禟对福晋说：“陈廷敬为大清尽心尽力，这一辈子都快要走到头了，皇阿玛这样捅陈廷敬一刀，不合适。”
叶菁菁也觉得康熙这一手有点过分，她反问胤禟：“你想自己办？”
“嗯。我是吏部主理，怎么赖也赖不到陈廷敬头上。陈廷敬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叫他替我背锅，我心里不得劲儿。”
胤禟知道皇阿玛想护着自己，可那些人又不傻，事情是他亲自去山东办的，谁不知道？
“一会儿我进宫跟皇阿玛说。”
“不着急，既然张廷玉要来，你且听一听他的意见。”
胤禟对孙全说：“既然张廷玉要来，你去给姚元景传句话，他还是我的老师呢，傍晚下值后他也必须过来。”
“是，奴才这就去传话。”
不用胤禟三催四请，姚元景知道陈大人的事后，必然要来一趟九皇子府。
姚元景和张廷玉师兄弟两人前后脚到九皇子府，也没用饭，直接去前院书房等着九阿哥。
“孙全，请你们家福晋一块儿过来。”
胤禟扶着福晋刚到门外，听到张廷玉的话忙道：“别催，我们来了。”
姚元景和张廷玉有些日子没见叶菁菁了，看她比年前瘦了些，想一想年后这一堆糟心事，也能理解。
姚元景看向胤禟：“你去山东查账是怎么回事？”
姚元景不相信，倒卖赈灾粮的官员如此丧心病狂，居然敢做出刺杀皇子的举动，且姚元景知道九阿哥身边的叶淮等人有多强，叶淮都护不住，对面请的杀手得有多厉害？
姚元景猜，里头肯定有大事。
胤禟也不多说，直接把他叫人抄录的那份官员贪污名单给他们两人看，姚元景和张廷玉顿时愣住了，这是被吓的。
“安徽的官员没有牵扯其中？”
“有几个，小角色。”
胤禟道：“你们徽商富裕，家里读书人也不缺银子使，就算家里缺银子，只要考上进士，商人也会给他们送银子吧。安徽的官员，大多看不上贪污的这点银子是吧。”
自动屏蔽九阿哥的酸言酸语，姚元景翻到最后一页贪污官员的关系图谱：“这个图，谁给你画的？”
“哼哼，别管是谁，你就说有没有错吧。”
张廷玉凑过去看，半晌后，他道：“没错。”
胤禟怒了：“你们，你们一个个都知道，怎么就不说。”
张廷玉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他们谁和谁有关系，我能知道他们敢如此贪墨吗？就算知道，我有证据吗？”
姚元景对胤禟解释：“从先秦时开始算起，各个地方的诸侯、世家，大多世代联姻，所以这些家族的后辈都会背世家族谱，到宋元明清，官僚世家兴起，代代相传的官僚大族同样继承了这个习惯。”
胤禟委屈巴巴地搂着福晋的腰：“他们两个汉人，嫌我们满人没底蕴没传承。”
叶菁菁嫌弃地推开他：“不是你说的吗，满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刀子够利。你一刀过去难道还砍不断他们手中的笔？”
“也是。”
张廷玉，姚元景：“……”这对夫妻脑子有病吧。
董鄂&#183;菁菁，为了哄九阿哥，你真是什么混账话都说得出口。
董鄂氏不敢和姚元景对视，默默移开眼睛，这一世，她也是满人来着，屁股歪一下也能原谅嘛。
姚元景回归正题：“所以，皇上叫陈大人去办的不只是山东赈灾粮被盗卖的事，主要是牵连出来的贪污大案。”
“没错，不过我不同意，明日我去跟皇阿玛说，这事儿我要从头办到尾，谁也别想抢我的功劳。”
“你真如此想？”
“你们觉得我是个担不起责任的人？”
姚元景头一会儿，对胤禟露出个欣赏的笑容：“九阿哥，这事儿你牵头办，我们绝不给你拖后腿。”
“什么？你们还想过拖我后腿？”
叶菁菁轻踢胤禟一脚：“好好说话。”
胤禟撇嘴，好吧。
姚元景道：“如果你能说动皇上这事儿交给你办，我们可以提前准备，你去浙江时就把官员都挑好预备上，你当天抓人抄家，当天新官上任。”
“为了维持浙江官场稳定，新上任的官员里要任用一些和浙江有关系的官员。”张廷玉补充。
叶菁菁提了句：“不能像去武定时那般只带侍卫，你要带兵去我才放心。”
姚元景道：“名单上还有一部分京官，你出发前先暗中把人抓了，审问出那个老根是谁。”
既然要办，就方方面面办妥当，抓了这一波，定能震慑住其他人，朝廷至少能安生好几年。
陈大人也不用受牵连辞官。
张廷玉看着那数目巨大的赃银道：“正好，皇上不是想提拔年轻人么，这群把持一方的老东西换下去，那些还在等着选官的年轻人有机会了。”
“留下用饭？”
“不用了，等有空再说吧。”
该说的话说完，姚元景和张廷玉也不久留，纷纷回家去。他们离开了一会儿，九皇子府一封信送到陈廷敬家。
胤禟也没藏着掖着，九皇子府的下人大大方方叫人去陈家敲门，亲自把信送到陈廷敬手里。
陈廷敬打开信，里面只写了一行还算入目的字：功劳是爷的，就算你是个老头儿，爷也不会让你。
陈廷敬微微一笑，把信放在桌上。
书房里的烛火烧得旺，夜风从窗缝里跑进来，吹得烛火歪斜，不过一会儿，烛火又恢复原状，熊熊燃烧着。
陈廷敬嘟囔：“姚元景怎么当的老师，怎么也不教一教九皇子写字？”
门外下人敲门：“老爷，老夫人亲自下厨做了您爱吃刀削面，叫您过去用饭。”
“来了。”
陈廷敬把九阿哥的书信装好，妥帖地放在柜子里，背着手慢慢悠悠地出门。
“老夫人今儿怎么想起做刀削面了？”
“回老爷的话，老家送了新晒的醋，老夫人尝了尝就说，必须配一碗刀削面。”
陈廷敬大笑：“新醋呀，确实该配刀削面。”
隔日一早，是个大晴天。
叶菁菁和胤禟两人各自出门，叶菁菁去勇勤公府，胤禟进宫。
“不管皇阿玛如何，他对你还算不错，你也别开口就气他，有话好好跟他说。你宫里的事办完早些出宫，今日是伯父停灵的最后一日，你早些来。”
“我知道。”
胤禟亲自扶福晋上马车，他自己骑快马进宫。
胤禟去得早，康熙正在用早饭，胤禟过去，梁九功拦了他一下，苦着脸道：“昨儿您把皇上气得不行，皇上上火，牙疼的慌，昨儿半夜才睡着，您今日就别……”
“梁公公放心。”
梁九功也不知道九阿哥明白他的意思没有，但他是真放不下心，赶紧跟过去。
胤禟瞟了眼皇阿玛桌上的饭菜，豆腐、青菜、小米粥，比他家吃的还素。
“大早上来，又是来气朕的？”
“不是，大早上来，当然是来给皇阿玛分忧的。”
康熙冷哼一声，嘴角却微微翘起来。
“昨儿你给陈廷敬送信了？”
“您不是知道吗，还问。”
康熙皱眉，胤禟忙道：“好了好了，别生气，我昨晚上确实给陈廷敬送信了，叫他别插手，我才是吏部主理，我的事情，我自己个儿会办。”
“你真想自己办？”
胤禟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皇阿玛，我做一半那些贪官就不知道背后的人是我了吗？换陈廷敬去，有什么作用？掩耳盗铃吗？”
“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性子，点我当吏部主理，不就是叫我去办这些难办的事情吗？”
“我是皇子，若我都怕了，皇阿玛您是皇帝您怕不怕？要不要退？”
康熙怕，他掌握皇权几十年，太明白自己手底下是一帮什么人。
但是退么？他要是遇事只会思退？他就活不到今日了。
康熙看着面前这个他以前不怎么上心的儿子，老九，越来越像年轻时候的他，他后悔了，舍不得他去冒险。
“我不去谁去？论对大清的忠心，哪个臣子比得上皇子？”
康熙目光幽深，皇子对大清的忠心，呵，有时候还真比不上臣子。
“罢了，你想去就去吧。”
“皇阿玛，你都说浙江官场凶险，你不给儿子保命的东西？”胤禟见皇阿玛松口，开始提条件了。
“你要什么？”
“砍头的宝剑、一支八旗军，十二弟、十弟、十四弟身上没差事，都去浙江给我打下手。”
“你叫他们三个去做什么？”
“不是说了么，给我打下手。”胤禟抱怨：“您一边说没有得用的人，一边又把成年的弟弟们都闲在家，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儿子太多，管不过来了。
“你想带就带吧，但是你不能现在走，在京城再待一个月，等你身上的伤好了再去。”
“那也太久了，再等五天吧，五天后我出发。”五天功夫，足够他把名单上的京官都控制起来，事情都安排好。
胤禟正想张口，康熙道：“刑部尚书会配合你。”
“多谢皇阿玛。”
康熙微笑，老九行事果决，真像他。
事情办妥了，胤禟赶着出宫，康熙叫住他。
“皇阿玛还有什么事？”
梁九功拿出一道圣旨，笑道：“这是给勇勤公的圣旨，劳烦九阿哥帮忙带过去。”
胤禟打开圣旨一看，皇阿玛给彭春赐谥号“武忠”。
康熙轻叹道：“你跟董鄂增寿说，按咱们满人的规矩，朕给他三个月丧假，他不在就让副都统暂管着，叫他安心送彭春回奉天安葬，等他回来，他依然是朕的八旗护军统领。”
“儿臣代董鄂家谢皇阿玛恩赏。”
“去吧。”
胤禟走了，康熙也没了胃口，他问梁九功：“朕这个儿子还是朕的吗？”
梁九功面露慌乱：“皇上为何如此想？”
康熙站起身走到门口，看到老九急匆匆出宫的背影，他不想看，转身进屋。
“朕觉得，朕这个儿子，不跟朕一条心，倒像是董鄂家的儿子。”
梁九功心里微松了口气，万幸，他还以为是后宫出事了。
梁九功勉强笑道：“民间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嘛，也正常。”
“正常？老三也是董鄂家的女婿，彭春停灵期间，他去过几次？”
这……梁九功就不知道了。
要说对江浙文人官场的了解，那三个小的捆一起都比不过老三，老九点名要三个小的给他帮把手，一句都没提老三。
这兄弟俩，娶的还是堂姐妹，人家堂姐妹关系依然亲近，他们兄弟俩却渐行渐远了。
民间说一个女婿半个儿，还有有一句，儿女多了都是债。
“太子今日在做什么？”
阴影走出来一个人：“回禀皇上，太子还未起。”
康熙隐怒：“他这个太子当得越发好了。”
乾清宫太监宫女跪了一地：“皇上息怒。”
康熙息怒不了，这日，毓庆宫又死了两个太监。

第39章
董鄂家得到皇上的旨意后，虽然心里仍旧为亲人去世悲痛，但也心里轻松了不少。有皇上的口谕在，董鄂增寿这位八旗护军统领位置算是彻底稳了。
胤祉赶来董鄂家，和胤禟前后脚进门，他到时胤禟刚宣读完圣旨，胤祉表情哀戚又高兴：“岳父这一生，也算值了。”
屋里，觉罗氏拉着嫂子的手安慰她，胤禟和叶菁菁一块儿看圣旨，小觉罗氏和三福晋坐在一起，竟没一个搭理胤祉。
胤祉轻咳一声，到自家福晋身边坐下：“怎么没见到都统大人。”
“叔父和我哥哥办事去了。”
“办什么事？”
“明日启程送我父亲棺木出城你不知道？”
“不停灵了？送回奉天？这个天儿路上都是冰雪，不好走吧。”
三福晋冷眼看他，小觉罗氏握着三福晋的胳膊，笑着对三阿哥道：“伯父去世前早就安排好了，先把棺椁送去山海关，待到再过一两月路上好走了再去奉天。”
“哦，原来如此，福晋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三福晋微微抬头，似要说什么，小觉罗氏忙拉着三福晋起身：“堂姐，您累了吧，我陪您去后院歇一歇。”
三福晋忍住心里那股气儿，被小觉罗氏拉走，勇勤公福晋忧虑地望着女儿的背影，觉罗氏握紧她的手，眼神示意嫂子别担心。
反正侄女跟三阿哥这样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因为这回守灵的事侄女对三阿哥心里更气，这个关头最好什么都别说，等过些日子，心里气消些再看如何办。
胤祉故意大声叹息：“九弟，还是你和九弟妹这样最好，夫妻之间就该和和气气，举案齐眉。”
叶菁菁笑道：“我觉得三哥说得特别对。”
“英雄所见略同，九弟妹也觉得我说得对，回头帮我劝劝……”
叶菁菁打断他：“我倒是想劝，但是无从劝起呀。我一去，堂姐看到我，这不是让堂姐观彼思己，更加生气么。”
“老话说，夫妻呀，就像照镜子，你如何对她，她就如何对你。三哥想堂姐对你好，您不如想想……”你配吗？
胤禟赶紧截住福晋的话：“福晋，我有话要跟你说，你跟我来。”
叶菁菁被胤禟拉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笑眯眯地对三阿哥说：“三哥忙自己的事去吧，今日府里也不忙，您不用在这儿耗着。”
胤禟和叶菁菁夫妻走了，胤祉坐这儿也觉得没意思，跟岳母拱了拱手，找了个借口告退。
勇勤公夫人也不拦他，还十分和气地吩咐管家送他出门，叫他有空常来。
常来？胤祉心想，以后他大概没多少空闲来这里。
彭春死了，董鄂增寿无军功在身，就算袭爵也会降等，以后这就不是一等公的宅邸了。
董鄂家，以后当家做主的肯定是齐世，董鄂家就算有什么想法，以后肯定也偏着九弟，轮不到他。
也罢，他本来走的就不是武将的路子，有没有这层关系都无碍。
贴身太监见主子表情阴沉，他忙道：“主子，今儿外城文华酒楼有学子开文会，您可要去？”
“赶车，爷去瞧瞧。”
文华酒楼是外城最受读书人青睐的顶级酒楼之一，除了酒楼里来往宾客多贵人、酒楼摆设高雅文气、宴席好的独树一帜外，文华酒楼经常会给学子们散播京城和朝堂的新鲜事。
时日久了后，除了文华酒楼自己会收集最新消息传播外，有些官宦人家爱好出风头的二代小少爷们，也爱去文华酒楼凑热闹，他们尤其喜欢那些读书人围着他们，问他们消息的场面。
文华酒楼渐渐成了外城最热闹的热门消息集散地，一传十十传百，那些家底不错在京城等候选官的进士、举人们有空都会去文华酒楼坐一坐，听听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今日原本有个益州的举人出银子包了一个雅间，聚了许多读书人开文会，可文会还没开，他们就听到一个来处不详的重磅消息：
吏部那里出了许多缺，进士、举人都可去报名，听说从九品的县主簿到七品县令、六品通判等都有缺。
开始大家都不信，有个在京城等了快一年的举人将信将疑地走了，说若消息确实就回来跟诸兄说。
旁人都说你快去，早去早回，我们等着你开宴。
结果，这个举人一去不回。
一去不回，这个事情就有点不对了，于是，又有几个去了，没去的人还吩咐自己的贴身小厮跟去。
那小厮回来后，说消息是真的。
顿时，文华酒楼里的举人、进士都炸了，文会也不开了，小跑着往吏部衙门赶，生怕去迟了轮不上自己。
胤祉到文华酒楼，看到大堂里人不多，太监找掌柜：“掌柜的，那些书生都在雅间开文会？”
掌柜的忙说不是：“听说吏部今日选官，那些书生也顾不得开文会，都去吏部候缺去了。”
胤祉皱眉：“吏部选官也就一两个名额，那么多人都去了？”
掌柜笑道：“这回不一样，听说官缺比以往多。”
官缺多？不可能，他怎么没听到消息？
“你还知道些什么？”
“就知道这些，您要想打听补缺的消息，不如坐下等一等，那些书生忙完了肯定还会再回来。”
胤祉装作普通书生来参加文会，掌柜就算认出了他是三皇子，也装作不认识，拿他当普通书生对待。
胤祉今日没这个耐心等，他转身就走，上马车后对车夫说：“去吏部。”
马车进内城，胤祉又改了主意：“算了，回府。”
他一个皇子去吏部，跟那些书生似的找吏部小官打听消息有失体面，不如去问九弟这个吏部主理。
九弟不知道还要在彭春家留多久，他不如先回去，明日再去九弟府上询问。
大量官缺的消息传得很快，胤祉下午在府中没有出门，傍晚回事处收了一摞帖子送到书房。
胤祉翻看这些帖子，十本有八本都是来打听官缺的。
胤祉喜好和文人交游，那些文人多以没有官身的举人进士为主，这些人对官缺自然是最关注的。
“主子，都说明儿想进府给爷请安。”
胤祉丢开折子：“叫他们明儿下午来吧。”
“奴才记下了。”
“福晋回来了？”
“禀主子，福晋还没回，应是在勇勤公府上。”
胤祉轻哼：“福晋如今越发不把爷放在眼里了，她还记得她一生荣耀都是爷给她的？”
胤祉心烦，叫奴才都滚下去。
过了会儿，年后选秀才赐给三阿哥的妾室周氏手里拿着一把玉箫，带着丫头，提着饭菜过来给爷请安。
胤祉先是骂：“胡闹，前院书房也是女人能来的？”
周氏含泪欲泣：“爷既然不喜欢妾身，妾身走就是。”
“回来。”
胤祉一把把周氏拉到自己怀里，扯张帕子给美人抹泪：“瞧你这一副梨花春带雨的模样，出去叫奴才看到了，可怎么得了。”
周氏扭头往主子爷怀里扑，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胤祉哈哈大笑，对美人的投怀送抱极为受用。
三皇子后院，一直等着主子爷来找自己的田氏，眼珠子僵着似乎都不会转了，心死了的人就是这般。
“格格，周氏这会儿还没回来，应是被主子爷留下了，咱们早些睡吧。”
田氏叫伺候的丫头都出去，她转头走向里间，悄悄抹眼泪。
三福晋这几日虽守在娘家，府里的事情她一清二楚，听婆子禀报完今日府里的事情，不管是新来的周氏得宠，还是田氏抹眼泪她都不关心，直到婆子说起帖子的事。
打发走婆子，三福晋去灵堂找堂妹。正巧，九阿哥也在。
“堂姐，快过来坐，慧心刚端了个火炉子过来，可暖和了。”叶菁菁笑着招呼堂姐，还叫慧心搬张椅子过来。
三福晋进门就闻到了甘甜的味道：“你们烤什么了？”
“哈哈，还是堂姐鼻子灵，我叫慧心在火炉子下面塞了两根红薯。等红薯烤好了，咱们姐妹一人一根，不给胤禟。”
胤禟轻哼，不给他，他自己烤红薯吃，扭头就叫小金子。
“去，再给爷端个火炉子过来。”
“奴才这就去。”
被堂妹夫妻这样一打岔，三福晋脸上总算有个笑模样：“我听府里人说，好些读书人给胤祉下帖子，打听官缺的事，听说这次放出来的位置多？”
叶菁菁不知道该不该说，扭头看胤禟，胤禟道：“没什么不能说的，吏部确实出了许多缺，这次选官，比年前那回还要多些。”
三福晋心头一跳，竟然有这么多空缺？为什么？可是哪里出事了？山东？
三福晋没问，胤禟自然不会主动说，京里的那些人还没抓，消息遮一遮，拖几天再说。
胤祉找胤禟也是想打听到底是哪个州府出这么多缺。听说那些举人进士去吏部报名候缺时，吏部官员只叫他们留了名字，他们连如果选中自己将要去哪里都不知。
隔日早晨，胤祉起床换好衣衫去勇勤公府。
今日送彭春棺椁出城，勇勤公府上来了许多人，都是和董鄂氏十分亲近的人家，且大都是武将。
董鄂家的人见到三阿哥，都规矩地请安行礼，到九阿哥那儿，他们也请安行礼，但是比起对三阿哥的态度，这会儿明显要亲近多了。
胤祉对这些小官也没放在眼里，只耐心等着仪式办完。
距定好的时辰还有两刻钟，胤祉看到五弟、七弟、十弟、十二弟、十三弟、十四弟都来了。
胤祉诧异：“你们来做什么？”
“三哥说的这是什么话，彭春老大人一生为我们大清鞠躬尽瘁，有空自然该来送老大人一程。”
胤祉微微一笑，这话他才不信，之前死了那么多武官，怎么没见你们去给人送葬？
老五和老九是亲兄弟，他来还能说得过去，后头那一串弟弟是怎么回事？
正在这时，八个来月没见过的大哥骑着马来了，胤祉震惊，大哥怎么这时候回来？他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皇阿玛不是厌恶了大哥吗？把大哥叫回来做什么？
兄弟们都上前给大哥请安，胤祉年龄是兄弟们中最大的，自然要领头过去。
胤褆翻身下马，他目光扫过众位兄弟：“老九呢？”
“九哥在勇勤公府里。”胤俄回了句。
正在这时，勇勤公府的大门敞开，董鄂齐世、董鄂增寿、董鄂嘉年、胤禟，四人抬着彭春的棺椁从正门出来，站在门口的亲朋纷纷让开位置。
胤褆看了眼老三，老九都去抬棺了，胤祉这个亲女婿居然在门外站着？
胤祉没有注意到大哥的眼神，他注视着彭春的棺椁稳当地放到马车上，董鄂增寿和董鄂嘉年两人告别亲友，赶着马车出城。
胤祉把老九叫过来：“今日你有什么安排？”
“回府呗，还能有什么安排。”
“既然如此，我有事问你，你什么时候回去？”
“现在就走吧。”
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连忙凑上来，齐声道：“我们也要去九哥府上。”
“你们做什么？还不快回宫读书去。”
十四阿哥胤禵笑道：“我们要跟着九哥办差，三哥你不知？”
十三阿哥胤祥撇嘴：“三哥这几日忙着给彭春老大人守灵，估计没空知道这些小事吧。”
好一记辛辣的讽刺，董鄂氏的族人们低头偷笑。
胤祉语塞，他把这个闷亏记到了胤禟身上。兄弟们都知道的事，昨日怎么就不知道跟他提一嘴？
胤褆上马：“既然如此，我也去。”
“欢迎啊！”
胤禟扶着福晋上马车，对兄弟们道：“我和福晋先走，你们慢慢来。”
关上车帘，叶菁菁靠在胤禟怀里：“大哥怎么这时候回来？”
“不知，一会儿问问就知道了。”
从去年夏天开始，大哥去归化城练兵，后又换防，连过年都没回家。
叶菁菁想起大嫂：“是不是因为大嫂叫大哥才回来的？”
“应该不太可能吧。”据胤禟所知，前头那位大嫂没了之后，大哥对后院的女人们都不怎么重视，应该不会因为大嫂回来。
“别多想了，一会儿问问就知道了。”
叶菁菁也不想多想，只是，这个关头，出点什么事她都很容易和江苏官场想到一块儿。
无论是宫里还是内阁，明面上提的都是山东官员盗卖赈灾粮的事，人已经抓了大半了，但是实际上，江苏官场这颗大雷才是重点，知情人都小心翼翼，没准备好之前根本不敢乱动。
因堂哥和嘉年今日要送棺椁出京，今天早晨天刚亮夫妻俩就起了，本来就没睡好，这会儿马车一摇一晃，叶菁菁困意上头。
胤禟轻拍着她胳膊：“回府你回主院休息，兄弟们的事我知道该怎么办，你别操心。”
“嗯。”
叶菁菁困得睁不开眼，他说什么她都答应。
伺候的人赶在前面进府，大门、二门和主院的门槛都拆了，马车赶进主院子，胤禟抱着福晋下马车。
屋里，早一步回来的丫头刚把床铺熏暖，胤禟把福晋放床上，轻轻盖上被子。
“不用给她脱衣裳，别扰着她，就让她这样睡。”胤禟压低声音。
慧心等丫头微微点了点头。
胤禟出门，管家孙全正等在门口：“奴才把阿哥们都迎到前院书房了。”
“知道了。”
胤禟一进门，胤俄看到他就埋怨：“九哥，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您跟皇阿玛请旨带他们仨去山东，怎么不带我，我不比他们仨听您话？”
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立刻激动起来。
“十哥，弟弟们好不容易正经出京办一回儿差事，您可别给我们搅和了。”
“就是，就是，十哥您管着工部，就算九哥叫你去，你也走不开。”
十四阿哥说话特别大声：“四哥、八哥都在山东，我肯定要去。”
胤禟随手撸了把老十三的兔毛帽子，对十四道：“我话说在前头，出京后你们都得听我的，谁要是不听我的话，我随时把你们赶回京城。”
“九哥你放心，你说东我不往西。”胤祥立刻道。
胤祉心里酸溜溜的，问老七：“你这个当哥哥的不说点说什么？”
“兄弟们争着替皇阿玛，替大清出力，这是好事，我有什么好说的？要不是我腿脚不便，我都想跟着九弟去。”
胤禟忙道：“七哥，你和五哥在京城当差也很重要。”
五阿哥胤祺微微一笑，老九如今真是历练出来了，都知道说客气话了。
“胤禟，我问你，吏部那边放出许多官缺，是不是去替换山东官员的？”胤祉提起官缺的事。
“这我哪里知道，也不是我下令，三哥若想知道，不如去问问皇阿玛或者内阁，问问吏部尚书也行。”
胤祉冷笑：“老九，当哥哥的问你句话，你倒敢拿皇阿玛压我，也太不把我们这些当哥哥的放在眼里了。”
胤褆喝茶，胤祺喝茶，胤祐喝茶，在场三个当哥哥的都假装没听到胤祉的话。
胤禟十分不给他面子，笑道：“三哥，说起来你如今在翰林院修书，见到皇阿玛的机会比我们这些兄弟多得多，您连跟皇阿玛问句话都不敢，倒是敢打着哥哥的名义欺负弟弟们，不太合适吧。”
“胤禟！”
胤祉怒而起身：“你现在是皇阿玛跟前的红人，看不上我这个三哥，行，我走！”
胤祉大步出门，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屋里坐着一群兄弟们，一个开口替他说话的都没有，胤祉的心，真的凉了。
“三哥慢走啊。”
胤祉那个气呀，慢走是不可能慢走，胤祉走得飞快，恨不得立刻就离九皇子府远远的。
胤祺看着老九：“三哥好面子，你这么气他做什么？”
“哼，看不惯他假仁假义。他肯为那些读书人专门跑来问我，怎么他岳父死了他都不知道多去帮把手？”
向来不爱说人是非的胤祥，淡淡补充了一句：“三哥不知轻重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一向如此。”
康熙三十八年，胤祥额娘敏妃去世时，胤祉对敏妃毫无尊敬之心，丧期未满百日就剃发，因为这事降罪成贝勒。胤祥气不过，小小年纪的他跟胤祉打了一架，这个仇，胤祥一直记得。
胤褆放下茶杯，手指轻扣桌子：“说正事，胤禟，定的是三天后出发是吧？”
胤禟惊：“大哥，你也要去？”
胤褆嗯了声：“开年后皇阿玛调我回京郊大营，天气不好，路上耽搁了，昨日我才到京郊，今日一早皇阿玛身边的太监来京郊大营下旨，叫我跟你南下，保护你们的安全。”
十三感觉不对劲，不就是去山东抓几个贪官再抄家吗？用得着这么皇子去？他们这儿兄弟就五个了，加上四哥和八哥，这都七个皇子了。
胤祺和胤祐也觉得其中有蹊跷，不过都不是多话的人，于是都不吭声。
只有小十二小声问哥哥们：“我们真的是去山东吗？”
“别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九哥这般说，那意思是，不是去山东？
十二、十三、十四，三人有的看大哥，有的看九哥，怎么想都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到第二天，感受尤其深刻。
户部、吏部的一些官员都请假了，都不当差，再追问为何请假，无人能说明白，问到请假官员家里，态度好些的给一句无可奉告，态度不好的门都不开。
傍晚，各个衙门已经下值，胤禟遮掩住自己的行踪，亲自去了趟刑部大牢，刑部尚书王掞亲自到刑部大牢门口接待。
“见过九阿哥。”
“王大人客气，审得如何了？”
“臣等办事不力，我们已把名单上的所有人提审两遍了，他们咬出来的京官我们都暗中抓捕了，几番审问后还是未找到’老根’。”
“没找到？”胤禟黑脸。
王掞道：“臣等没找到具体的人，但根据您送回来的账册和这几日提审得到的线索推测，代号’老根’的这个人，顺治初年时就已经在朝为官，至今已有六十年，我们怀疑这个’老根’根本不是一个人，应该是两三代人都用’老根’这个代号。”
“你们可查出有谁家两三代都在朝为官的？”
“已经查过了，从顺治朝查到如今，没有线索。”
胤禟想起张英、姚元景、张廷玉，有没有可能不是父子，而是师徒呢？汉人不是说传承衣钵的弟子比儿子还亲吗？
王掞道：“明面上有师徒名分的我们都已经排查过了，暂无怀疑对象。”
至于暗中隐藏的师徒关系，或者其他关系，他们无从得知。
刑部大牢里灯光昏暗，就跟晦涩的大清前途一般。胤禟不开口，其他人都默默立着。
胤禟瞥了眼桌上的记录：“你们继续查，后日爷出发去江苏，也会追查，双管齐下，爷不信扒不出背后的人。”
从顺治初年就隐藏在朝廷之中，为江苏官员贪污提供保护，整整六十年，皇阿玛宠幸的高士奇都只是他们推到明面上的棋子。
胤禟不知道皇阿玛看到这些证据后是何感想，胤禟感觉自己后背发凉，这太让人毛骨悚然了。
“王掞，你是陈廷敬亲自举荐的人，你要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皇阿玛，对得起陈廷敬。”
王掞跪下：“请九阿哥放心，臣对大清的忠诚，日月可鉴。”
“爷信你。”
胤禟从刑部大牢回府的路上，康熙已经看完刑部大牢送来的提审结果。
荒唐，真是荒唐！
康熙此时内心升起一股愤怒，同时也感觉到深深一股无力感。他没想到，自己对朝廷的掌控力居然到这种地步。
他自觉自己还算个励精图治的皇帝，杀死鳌拜、平定三藩、□□、三征噶尔丹，他一生之功绩，就算比不上秦皇汉武，那也能盖过唐宗宋祖。
如今，他一生的骄傲就像一个笑话。
一个区区连名字都不敢透露，只敢用代号的小人，就这般横跨两朝从大清钱袋子里掏银子使。
他是君父，竟然被这样一个小人羞辱，简直岂有此理！
这等小人，罪不容诛！
康熙努力控制住怒火，他坐在皇位上一动不动，他怕他一动，就忍不住迁怒，把满朝汉臣都拉出去砍了。
宫门即将要下钥时，乾清宫出去两个太监，一个去九皇子府，一个去直郡王府，两个太监传的都是同一个口谕：不惜一切代价找出‘老根’！
天子一怒，那可不只是怒一怒，康熙给直郡王手下增了两千兵马，加起来共有五千人，别说抓贪官抄家，给足粮草，这些人去打个边境小城都够了。
胤禟听传旨太监的口风就知道，皇阿玛肯定也看到王掞审问结果了。
“胤禟，事情越来越大了。”叶菁菁有些担心。
胤禟笑道：“大才好，闹大了，皇阿玛才不会有能拖就拖的心思，爷手里才能有足够的人用，才能把那些人连根铲除。”
第二日早晨，刘山从山东回京，暂代山东武定州知州的李德明也回京了，两人一路回来。
“总算安全回来了。”李德明感叹。
李德明跟着四贝勒和九阿哥去武定州，他留下暂代武定州知州的这些日子里，他带兵肃清了笔架山和南边水道上的水寇，把一个还算安稳的武定州交到新的知州手里。
他要回京，但齐世给他留下的兵不跟他一起回京，他们要赶去曹州府保护四贝勒和八贝勒，这是京里才送过来的命令。
李德明心知自己肯定得罪了暗处的那些人，他和孙子就这么回京恐有危险，正打算先不回京，和士兵一起去曹州府再做打算时，就碰到来武定州的刘山。
刘山身边带着一队侍卫，那精气神，一看就是高手，再加上他们又是九皇子府的人，那就更加信得过，李德明毫不犹豫地跟上刘山的队伍进京。
进京后，李德明对刘山感谢：“多谢刘管事一路上的照拂，请刘管家给九阿哥带句话，我去衙门一趟，下午去九皇子府上拜访。”
“李大人客气，您先请。”
李德明走了，刘山带着队伍回九皇子府，刘山一转身，发现身后少了一个人。
“唐子归，你干嘛呢？”
唐子归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得邋遢，脸上的笑容却特别引人注意：“对不住，头一回看到北京城是这个样子的，太激动了。”
“先跟我回府见过主子，后头你想怎么逛就怎么逛。”
“行，咱们走。”唐子归兴奋道：“我还没见过皇子长什么样呢。”
刘山也不在乎唐子归傻里傻气的话，只道：“我们的主子是九福晋，不是九阿哥。你能不能留在叶氏商行，看的也是福晋的意思。”
唐子归忙点头：“我都懂我都懂，我一定好好表现。”
刘山提醒他：“主子欣赏有真才实学的人。”
唐子归更懂了：“我给主子露一首我画图的功夫。”
刘山就是因为唐子归一手俊得不行的画图功夫才看中了他，把他带到京城来，唐子归也明白自己的价值在哪里。
刘山笑了笑：“不用太担心，我们主子是个难得的和气人。”
刘山回府，孙全正准备外出：“我的老天爷，你回来得真是时候，我不用满山东地撒人手找你了。”
刘山道：“主子叫我去山东武定找主子爷，我到武定主子爷不在，我又从武定回来。这是又有事？”
“主子爷五天前回京，明日又要出京，你要跟着去。”
孙全拍拍他肩膀，凑近他轻声耳语：“去江苏，十分危险，你做好准备。”
刘山嗯了声：“主子在家？”
“在。”
刘山指着唐子归：“我从南方找来的人，脑子特别好，主子养着的那些画舆图的人，没一个比得上他。”
“真如此？”
刘山掏出兜里一张折叠成手掌大的宣纸，打开了一个角，这是浙江的舆图。
孙全震惊：“这是浙江？不，这肯定是浙江！”
孙全在浙江干过六年，浙江他都跑遍了，他虽然看不懂那些弯弯曲曲的线，但是那些山，那些路，都和他记忆中对得上。
“人才！刘山，你给主子找来一个了不得人物。”
刘山笑道：“也是意外碰上。”
孙全叫回事处的管事赶紧去正院禀报，就说刘山回来了。
孙全对刘山说：“我着急出门办事，府里你也熟悉，我就不陪着你了。”
“你去忙吧。”
孙全走后半刻钟，回事处的管事出来：“福晋正得闲，请刘管事您进去。”
刘山点点头，对唐子归道：“你且在回事处等我一会儿。”
唐子归干脆地点点头：“你去吧。”
刘山走了，留唐子归一个人在回事处，回事处的人也没见他穿得不堪入目，还说着一口带着南方口音的官话就欺负他，还叫他去烤火，问他肚子饿不饿。
“不怎么饿，虽然赶路辛苦，侍卫随身带着的干粮好吃，我这会儿肚子还饱着。”
回事处的人都笑了：“侍卫他们的干粮确实好，听说都是用细白面炒的，里头还加了糖和盐，好东西呢。不过我们府里大厨房做的饭菜更好吃。”
“一会儿你还要去见福晋，不着急，等你见完福晋出来，我们带你去大厨房用饭。”
“那就多谢兄弟们了。”
回事处大多是宫里出来的太监，唐子归跟他们论兄弟，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唐子归在回事处如鱼得水，刘山已经把唐子归画的图交到主子手里了。
“我在浙江台州府碰到唐子归，碰到他时他被一群富贵人家的仆从追着打，说是唐子归偷看他们船厂的机密，要戳瞎唐子归的眼睛。”
“唐子归的衣裳被撕坏，怀里一堆杂物撒得到处都是，这幅舆图正巧落在我面前，我见过庄子里的师傅们画舆图，好似就是这般，我就帮了他一把，花银子替他平了事情。”
“然后呢？”叶菁菁毫无情绪地问了句。
“唐子归见我拿着舆图不放，就说我是个识货的，问我要不要雇佣他。”
“然后你就把他带到我这儿来了？”
刘山低头道：“唐子归乃是浙江台州府一秀才家的独子，唐子归爹娘去世后，当时他年纪小，被他家当里正的堂叔占了家产，他自己跑去宁波府找活儿干。我们的人查过，他来历清楚，并无什么不妥，所以才……”
并无什么不妥？秀才的儿子应该是读过书吧，写字缺胳膊少腿怎么回事？无人教导，他又会画舆图是怎么回事？
叶菁菁没有追问，因为此时她内心极度紧张。
“把唐子归带进来，慧心，你亲自去。”
“是。”
刘山微微松了口气。
叶菁菁叫他坐：“这一路从南到北，真是辛苦你了。”
“主子有命，我等自该全力达成，方不负主子厚待。”
“你儿子如今读书如何了？”
说到儿子，刘山脸色微松：“上月家里给我寄信，说清儿读书读得好，若是再努力读两三年，或可下场试试。”
刘山不是奴籍，他只是家道中落无以为继，当年他走上绝路时，叶菁菁看上他的办事能力，拉了他一把，换来刘山的忠心耿耿。
刘山感激主子对自己的知遇之恩，他这一生都甘心为主子办事，但他的儿子刘清，他还是希望儿子能借着主子的势，走科举之路，重新光耀刘家的门楣。
叶菁菁明白刘山的想法，并且乐见其成。
拉几句家常，更有生活的实感，叶菁菁心稳了不少。
这时，唐子归进来了。
唐子归，邋遢无状，唯有一双眼睛十分明亮，笑容特别有感染力，看起来又阳光又愚蠢，这不像是父母双亡家产被占的可怜形象呐，倒像是……
唐子归眼里的叶菁菁，一身月白色旗袍，什么材质他不懂，但是一看就很贵。她没戴首饰，发型也只是简单地挽起来，这就是大清朝的皇子福晋？是不是太朴素了？
头一回见面，两人互相打量。
唐子归突然阴恻恻地来了句：“我要洋人死！”
刘山被吓一跳，立马站起来：“唐子归，你放肆！”
唐子归双眼盯着叶菁菁，叶菁菁身子往后微仰，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打量他。
“你是谁？”
唐子归单膝跪地，诚恳地说：“我是国家一级干饭废物。”
叶菁菁顿时笑了，她看了慧心一眼，慧心立刻带着所有人退出去，包括刘山。
大门关上，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唐子归站起来：“自我介绍，我，唐子归，原大连海事大学航海技术专业大四学生，穿越经历两年，不过以前的经历都不重要了，不远的未来，我将成为女王大人征服星辰大海的最强合作伙伴，成不了伙伴，成打工人也行。”
“好好说话！”
“是是是，您别瞪着我，太吓人了。”
唐子归把自己的经历一股脑倒出来，他说：“虽然这里是大清，咱们也要讲个公平吧。我说完了，轮到你了。”
“你别想用瞎话糊弄我，你手下的人看得懂地图，我还知道你在造船啥的。”
叶菁菁也没想骗他，也直言：“富二代！”
“多富？”
“有楼收租、有私人游艇出海的那种富二代。”
唐子归哦了声：“你有钱有人有势力，看在咱们同乡的份上，我给你打工，待遇给我开好一点行吧？”
“我要世界地图。”
“小意思，我给你把主要航道都标上。”
叶菁菁颔首。
这小子识趣，留着征服世界吧。
大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胤禟怒吼：“福晋，他是谁？”
“搬砖的？”
搬砖的？
吃醋吃得正欢的九阿哥没明白，福晋是什么意思？
唐子归心里流的眼泪有面条宽，穿越了还要搬砖，兄弟们谁懂？

第40章
唐子归是个场面人儿，看这类似捉奸的情况，自己还像那个被捉的，他立刻就解释：“我跟这位姐清清白白哈，我们就是单纯的雇佣关系。”
“雇佣什么？福晋的弟弟是董鄂嘉年，你怎敢叫我福晋姐姐，你算哪根葱？”
胤禟更气，气这小子说话口无遮拦，气福晋不说话撇清关系，还不搭理他了。
“她出钱，我办事，她说叫我干啥就干啥呗。”唐子归自动忽略九阿哥的后半句，他跟这古人说不清楚。
“福晋！”
叶菁菁抬头，白了胤禟一眼：“你差不多得了。”
胤禟一脚跨进大门，深深看了唐子归一眼，轻哼一声。
看面相，这小子的心眼儿还比不过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十二弟。算了，给福晋一个面子，放过他。
唐子归松了口气，警报解除。
妈耶，这位富婆姐姐的男人好凶呀！
叶菁菁叫胤禟过去坐，把唐子归画的浙江舆图给他看，胤禟看完大惊，没想到，这个小子居然有这本事。
“这是你庄子里的人？”
看着不像，福晋庄子里养着的那些老头、年轻读书人，穿戴可比这小子体面。
“不是，刘山刚带回来的人，以后他就是庄子里的一员了。”
“那个？”
叶菁菁眼皮都没抬：“有事就说。”
“你要关着我吗？我不想去……”唐子归不知道九阿哥说的庄子里的人是谁，他心里可怕了，他怕被这姐坑去打黑工，那可不行啊。
“庄子里不是谁都能进去，你可以把庄子理解为是所研究机构。”叶菁菁结识了一句。
唐子归眼睛一下亮了，思维跳转：“你搞出蒸汽机了？”
唐子归掐指一算，欧洲这两年蒸汽机技术应该已经萌芽了。有这位姐在，就算她不懂技术，应该也知道大概原理，她手下又养着那么多技术人才，或许，他们搞出来了？
“研发还处在初步阶段，必须要缩小一些才能装到船上。”
唐子归激动地猛拍大腿：“我想去看看。”
“蒸汽机你暂时看不到，不过我的庄子里有很多做研究的老师傅，你去看看，看能不能给他们提一提意见。”叶菁菁作为富二代，她最懂的就是赚钱，技术类的工作，她能做的就是砸钱找人来做。
“行呀行呀，什么时候去。”
“随时都可以。”叶菁菁对慧心道：“叫叶舟跟着他，以后叶舟负责他的安全。”
负责安全？唐子归傻笑，他待遇这么好？这都有带刀侍卫了？
慧心带唐子归出门，唐子归一步三回头，欢喜得快蹦跶起来：“富婆姐姐你等着，等我把图画好了给你送来。”
唐子归被慧心领出去，刘山也告退了，胤禟盯着福晋：“刚才那个小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谁家孩子这么没大没小，跟主子姐呀姐地叫？”
唐子归看身高妥妥的成年人，但是看他行事，胤禟觉得那就是个小屁孩儿。
叶菁菁笑道：“你就当我多了个弟弟吧。”
胤禟轻哼：“我看你怀孕脑子坏掉了，你一个皇子福晋，认一个外男当弟弟，把爷置于何地？”
叶菁菁推他：“你算了，跟他一个小孩儿争什么争。”
胤禟见福晋如此态度，心里更不高兴，哼哼唧唧地闹脾气。
叶菁菁扶额长叹，老天爷，这日子简直不能过了，胤禟赶紧出门祸害其他人吧。
“说正事，你都安排好了？明天什么时辰出发？”
“天一亮就出发，你早上困倦，就别起来送我，在京城等我好消息就是。”
“好，你自己在外注意安全，像武定那样的事，可别再发生了。”
“爷知道，你安心吧。”
唐子归被慧心领去找叶淮，他们过去的时候张春秋正在给叶淮换伤药，叶淮裸着上半身，浑身肌肉让唐子归看得咽口水，自己什么时候能练成这样？
张春秋给叶淮绑好胳膊上的布带，把剩下的伤药都给他：“你胳膊上这点伤，细心养着，再有五六天就差不多了。脸上的伤重些，伤口注意别沾水，别进脏东西，养一个月也差不多了。”
叶淮应了声，起身背对着唐子归穿上棉衣，又叫人把屋里的火盆撤出去，这会儿用不着了。
唐子归眼睛瞪得特别大，这个大帅比背对他穿衣服，那个背肌啊，哥们儿怎么练的？
叶淮给慧心使眼色，这个傻小子哪儿来的？
“刘管事带回来的，主子特别重视，叫叶舟跟着他保护他的安全。”
“叶舟？”叶淮挑眉。
慧心肯定地点头，主子确实是这么安排的。
“他有什么本事？”
不等慧心回答，唐子归自己个儿就说了：“我特别会画地图，咳咳，我说的是舆图。”
“就因为这？主子的庄子里养的那些年轻人，会画图的不少。”
唐子归补充：“我还懂造船技术。”
“哦。”
叶淮打开窗户，对外面喊了声：“那谁，去把叶舟叫来。”
“是！”
叶淮对慧心道：“从山东回来，好多兄弟伤得重，他们明日不能跟主子爷南下，我们缺人手。我叫叶舟过来认个脸，但是现在叶舟保护不了他，叶舟还是要跟我去江苏。”
慧心点点头：“一会儿我回禀主子。”
唐子归好奇：“你们南下做什么？”
“去杀人！”
杀杀……杀什么？
唐子归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说的是杀人？语气是不是太随意了？他以为他去杀鸡呢？
叶淮被唐子归缩头缩脑往后退的模样逗乐了，这小子比刑部那个王进还胆小。
“放心，我们只杀贪官，你这种没用的小废物没人管你。”
唐子归捂住砰砰乱跳的心口，他故作镇定道：“反腐倡廉，人人有责！”
“哟，小子，你识字？”
“读了几年书，勉强认识几个字罢了。”
唐子归心里骂娘，妈的，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读书十几年，到这儿没有文凭就算了，繁体字还只会读不怎么会写，太亏了。
“识字好，识字明理。既然你懂，我就不多说了，叶舟不在的这段时日，你就在府里待着吧，九皇子府很安全，没人要你小命。”
“那个……我能跟你们去南边吗？”
“你想去？”
唐子归挠头：“我想看看古……你们，抓坏人。”
叶淮惊讶，这傻小子不是胆子小吗？
唐子归表示：胆子可以时大时小，家人们，见证抄家的历史时刻，必须打卡留念。
慧心道：“咱们做不了主，必须问主子。”
“那你去问吧。”
叶菁菁想了想，答应了。让他南下跟去看看，最好知道知道，这个时代对他来说有多残酷。
造船厂在廉州府，他早晚都要去，先去江苏，再转去廉州府，也不耽误。
“廉州府的船厂开建了，叫他去看看，最好给些改进意见。”
“奴婢一会儿就去通传。”
得知能去围观抓贪官，唐子归傻乐，傻乐也不忘干饭，他中午跟着叶淮和叶舟他们混了一顿午饭，吃得他直打饱嗝。
这位姐就是大气，员工餐居然这么好，好人啊！
吃完饭就要办事了，下午叶舟送唐子归去长福庄，长福庄除了住着收养的孤儿之外，还住着一群墨家子弟，他们搞天文搞各种机械设计，主要偏理论方向。
搞技术的都去廉州府了。
叶舟带唐子归去拜见墨家这一代的当家人墨玄，那老头儿六十岁出头，是个眼睛长在额头上的人。他一见唐子归就觉得主子是不是被骗了，这年轻人一看就没什么学识。
“您别看不上人，我会的可多了。”唐子归试图找回面子。
墨玄轻哼，背着手慢慢往屋里走：“老三，你们昨日做的题给他瞧瞧，要是做不出来就赶出去，别耽误我工夫。”
“爹，我记下了。”
嘿，居然看不上他这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今儿他就叫这些老古董开开眼。
唐子归气的撸袖子，天儿冷，刚撸起来，又讪讪地放下。
给老古董开眼第一步，拿起卷子，唐子归一个大头三个问号，这这这，这个题目是什么意思？
唐子归挠头，这题，母互乘子什么意思？还有这个，四丈八尺是多少米？多少厘米？用什么统一单位？
唐子归几次偷看监考老师，墨家老三语气温和：“哪里有不懂的地方吗？”
他能说这些题他都不懂吗？
墨家老三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了，他道：“这位小友不如先回去，改日再来？”
墨家老三语气委婉，唐子归却受不了这个气：“你会阿拉伯数字吧，你用那个给我出题，我看不懂你们这个绕来绕去的繁体数学。”
墨家老三看了眼屋里，爹没说话，他才提笔重新给唐子归出了题目。
虽然数学题里还是夹杂着之乎者也的繁体字，但是数字换了，他大概能看明白，这次总算能读懂题目了。
真的，我哭死。
一道算图形面积的题，一道算方程式，这能拦住他？
莫子归写了一个解，点了个冒号，随后刷刷地写起来，做完两道题都没花到半刻钟，中间他还抽空画了个十分随意的图形，标上各种辅助线。
“我做好了！”
交卷的时候唐子归信心满满。
墨老三迟疑半晌。
“我做得不对？”
墨老三点头：“答案是对的，但是你计算的过程，我看不懂。”
“老三，拿进来。”
墨老三对唐子归道：“劳烦小友且等一等，我学业不精，叫父亲看一看你的答卷。”
“看吧看吧，随意看。”他再废物，几何题和方程式这种题，怎么也不可能算错。
墨三把答卷送到父亲手中，半晌，墨玄颤抖着声音道：“他是如何得到答案的？用的法子还如此简单。快，把那小子叫进来。”
唐子归人进去了，但是他回答不上墨玄的问题，不管墨玄怎么问，他就一句话：“老师就是这么教我的，公式直接套用。”
至于公式是如何得来的，唐子归表示，这是另外一个复杂的问题。
“知其然还需知其所以然，有这么好的老师教你，你怎么学成这样子。”墨玄恨铁不成钢。
唐子归很无辜啊，我又不是学数学的，我哪里知道这些。
“你还知道哪些，都给我默下来，不默下来不许走。”
唐子归小声道：“你们主子叫我来看看大船的图纸。”
“大船的图纸你看不着，前些日子造船的那些人都去廉州府了，图纸都带走了。咱们这里其他事情你也帮不上忙，你来一趟总要留下点什么吧，你先把你知道的公式都默下来给老夫。”
墨玄觉得’公式’这个词用得极好。
唐子归面对墨玄就跟面对老师一般，胆子小得很，不敢说反对的话，只好坐下默了一下午的公式。
小学数学、初中数学，高中数学，具体到每个章节那肯定不记得，但是以几何、方程式、代数、统计学来分类，他还是记得一些。
唐子归绞尽脑汁，只要还记得的都写上。
墨玄一下午哪儿都没去，就在屋里盯着唐子归，直到唐子归放下笔，他似乎不满意：“就这些？”
唐子归可怜巴巴地点头，就这些了，他的脑容量就只记得这些。
墨玄眼睛盯这些公式，赶唐子归走：“你先回去，等老夫研究一番，过段时间你再来。”
唐子归赶紧撤，脚下倒腾的飞快。
墨玄嫌弃地瞥了唐子归一眼：“学而不思则惘，思而不学则殆。老师费心教你这些，你也别忘了，有空多想想，别到时候还不如我这个老头子懂得多。”
完了，完了，他都穿越了，怎么还要被老师催读书？苍天啊，你讲不讲理。
叶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跟墨大师说完了？咱们回去？”
“回吧。”
唐子此时感觉自己被掏空，浑身发虚，走路都腿软。
腿软也就腿软一会儿，回到九皇子府，回事处笑道：“哟，回来得正是时候，五贝勒府给咱们府上送了十头羊来，主子吃不得，只留了一头给主子爷用，其他几头都赏给咱们了。大厨房今晚做了羊肉锅子，赶紧去，晚了抢不着。”
唐子归顿时奔跑起来，羊肉呀，没有一点污染的绿色食品，我来了啦。
叶舟愣在原地，这小子不愧长了这么长的腿，挺能跑。
叶淮：“今天下午如何？”
感觉么，说聪明看起来又不怎么聪明的样子，说他笨吧，他知道很多别人都不知道的事。
唐子归坐那儿默写时，叶舟在窗外看到墨大师盯着唐子归的眼睛冒精光，要不是唐子归是主子交代重点保护的人，墨大师今儿肯定把唐子归关起来不让走。
“主子从来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主子既然说唐子归重要，你定要好好护着他。”
“我知道。”
叶舟在长福庄的时候也学过数学，唐子归默写的那些所谓’公式’，他也知道几个，都是主子说给墨大师他们听，墨大师交给夫子，夫子再交给他们。
叶舟怀疑，主子和唐子归是不是同一个老师教的？
很显然，墨玄心里也有这种想法，当初主子交给他那些别出心裁的东西时候，他也问过主子，主子避而不谈，所以面对唐子归，墨玄也只问他能问的。
不该他知道的，他一句不问。
唐子归走后，墨玄父子几人都在点灯熬油地抄录唐子归默写的公式，唐子归亲手写的公式被墨玄缝成一本册子，封面上书：叶氏密卷。
抄录的册子一共五本，墨玄拿了三本，叫门口的侍卫把这三本送到其他三个地方，希望同僚们能一起研究这些’公式’。
唐子归倒是没太多想法，反正他现在投靠了有钱有势的富婆，有人罩着，他连脑子都带动的。
哇哇哇，羊肉真好吃呀，开水烫羊肉怎么能好吃成这样。
富婆姐姐真是个好老板，饭后还有水果呢，吃完晚饭唐子归排队去领了个苹果，香着呢，听说是去年秋天时买的青苹果窖藏到现在。
要换以前，别说买苹果，别人送的苹果他都不稀得吃。但是现在，呜呜，苹果好苹果妙，以后都按照这个生活水准来。
管事没有单独给唐子归安排宿舍，以后他都跟叶舟住，两人间，待遇杠杠好。
哟，晚上还有热水洗澡，还有新衣服穿，里外两套换洗的，连裤衩子都有四条，唐子归满足了。
躺在暖乎乎的被窝里，唐子归倒头就睡，哦，这该死的幸福感。
可惜，幸福的生活只有短暂的一晚上。
第二天早晨天刚亮，唐子归就被叶舟从被窝里抓出来，叫他收拾好行李，他们要出发了。
唐子归迷迷糊糊，还没搞清楚自己身在何方，愣了会儿神才赶紧起来穿衣裳，把他昨晚上领到的换洗衣裳装背包里，赶紧跟着叶舟出去。
富婆姐姐棒棒，九皇子府的侍卫若需要外出，随身带的行李不是用包袱皮简单裹上，而是每个人都分了一个用厚实粗布做的双肩背包。
唐子归小跑跟着叶舟去吃早饭，九皇子府的侍卫都是大肚汉，长得又高又壮，唐子归夹在他们中间就跟一株瘦高的高梁秆儿似的。
叶舟提高声音：“兄弟们，这是唐子归，以后他归我管，我照顾不到的地方还请兄弟们多关照。”
唐子归学着叶舟拱手：“各位哥哥们多多关照哈。”
大家都在埋头苦吃，有空瞟一眼就算不错了。唐子归被晾在那儿有点尴尬，叶舟拉着他去打饭，还叫他快点吃。
叶舟知道要去南方，在路上肯定没有这么好的伙食，他埋头猛吃，又是拌面又是油条，最后还要来半碗小米粥溜缝，最最后，拿了两个白白胖胖的包子塞包里带走。
他也不是个例，叶舟他们也拿了包子，叶舟指点唐子归：“你要喜欢吃辣口的可以带一罐杨大厨炒的肉末香辣酱，特别好吃，唯一不好在罐子上，你要小心装着，否则木罐子里的油容易流出来。”
“盖子上弄个橡胶圈就不会漏了。”
“你说什么？”
“没啥，咱们赶紧走吧。”橡胶圈回头再说。
唐子归跟在叶舟身边，他们骑马去东直门儿，然后走水路南下。
唐子归翻身上马，等了会儿，包养他的富婆姐姐没来，那个脾气不怎么滴的九阿哥来了。
唐子归薄薄的身板儿在侍卫里太显眼，胤禟看了他一眼，上马。
“出发！”
一行人骑马到东直门，唐子归看到好几个衣着富贵，容貌俊秀的高中生骑马过来，嘴上都喊九哥。
这些都是皇子？这几个谁是谁？
唐子归眼睛不够看，到处打量，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九阿哥和其他几个阿哥迎过去，他们喊那人大哥。
大哥，那就是康熙的大儿子胤褆？妈妈耶，我看到书上的真人啦。
唐子归还想再看，叶舟带着他上船，他们跟那几个皇子不在同一条船上，看不着了。
一条一条大船排开，唐子归满心满眼都是这些大船，他问叶舟：“我能进里头看看吗？”
“这会儿不行，等会儿船开了我带你去。”
他们乘坐的这艘船是叶氏商行的船，自家的船，想怎么看怎么看。
两刻钟后，开船。
叶舟带唐子归去看船，船老大亲自前来引路给唐子归介绍，船老大对大船非常自豪。
“顺治朝的时候咱们全面禁海，不许片帆入海，我爹那辈儿就没看到过大船。”
“到咱们康熙朝，台湾收回来后一口气开了闽、粤、江、浙四大海关，大船咱们也能用了，也允许咱们打造双榄商船，但是粱头不能超过一丈八尺，载重不能超五百石，船上舵手不能超过二十八人。”
唐子归昨儿还在长福庄和计量单位做斗争，此时他心里默默计算，船高不能超一丈八尺，那就是不能超过六米，五百石约三十吨，最大载重也太小了点吧。
“那些洋人的船大不大？”
“大着呢，我在海关见过，远远看着就跟一座大山一样，听说洋人的船最大能装一万石的货物，每次他们来咱们海关买东西，那真是大场面。”
一万石，也就是六百吨左右，比起朝廷规定商船最大不能超过三十吨，这个差距太大了。
“小年轻别叹气嘛，我们的商船虽然比洋人小，朝廷出海的船比洋人的船大。”
“多大？”
船老大道：“能有一万五六千石，比洋人的船大好大一圈，听说是明朝时期传下来的宝船。”
哦，那就是两千吨的船，现在看确实不小了。但是要和以后比的话，就有些不够看。
按照现代的规定，载重吨级在三千吨以下的船舶都叫小型船舶。远洋航行的船至少几万吨起步，多的有三十万吨。
富婆姐姐如果要搞远洋航行的大船，任重道远。
唐子归回过神来，朝廷不允许造超过三十吨以上的大船，富婆姐姐一个劲儿地叫手下人研究大船，听说在廉州府弄了个海湾已经开始建了，真不怕被抓？富婆姐姐势力这么大了？
负责船厂的刘山和唐子归在同一条船上，唐子归不懂就问，刘山得了主子的吩咐也没有瞒他。
“四个海关都在南边，大船一旦造起来十分显眼，根本隐藏不住。所以我们在廉州府的那个船厂如今主要是试试那个冒烟儿的大东西能不能装到船上，大船根本就还没开始建造。”
“那到底建不建？”
“建，但是不能在南方建？”
“去哪儿？”
“海参崴？”
“我艹，海参崴咱们能做主？不跟俄国商量？”
“怎么不能做主？”刘山感觉这话说的奇怪。
“康熙二十八年的时候咱们就和俄国人签了尼布楚条约，乌第河以南都是咱们大清的土地。何况，海参崴西南方向就是大清的龙脉长白山，再如何也不可能把海参崴给外人吧，除非大清……”要亡了。
刘山和唐子归对视一眼，唐子归明白他没说出口的意思，唐子归轻哼，可不是要亡了么，距离第一次鸦片战争也就一百四十年左右。
刘山的儿子才十几岁，他和他儿子应该看不到了。不过如果刘山的儿子五六十岁老来得子，也就是刘山的小孙子如果活的够长，说不定能碰上大清灭亡的开端。
左不过，也就是两三代人的事情。
一百四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要是现在开始努力，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唐子归突然觉得，老天见不得他被车撞死，一定要他穿越来这里果然是对的，他就是肩负着中华民族命运的男人呐！
怎么办，感动的好想哭！
唐子归顿时觉得浑身充满力气，他忙问：“海参崴就不会被朝廷查？”
刘山压低声音道：“咱们主子爷的母家，自宜妃娘娘得宠后一直在盛京当差。咱们主子的娘家董鄂氏在那边人手也不少，所以那边咱们说得上话。”
“另外，东北三省苦寒，人口少，又地处边境，咱们主子早年间花银子买了许多地，沿江的平原大多是咱们的，图们江当然也是。”
唐子归立刻化身小结巴，一直我艹我艹的巴巴个不停，富婆姐姐真牛啊真牛啊，捡漏捡了个这么大的！
羡慕，他快羡慕哭了！
那可是大东北产粮区呀！那么多土地，要是都开出来，那得多少粮食？
别说这个时代，就算在现代，掌握粮食就能掌握一个国家。
这个时代的局限性就是富婆姐姐的最大优势，她要是手握一大批粮食，用得好，学漂亮国在全世界搞合纵连横那一套，富婆姐姐这是要统治全球吗？
唐子归忍不住哆嗦，妈耶，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好吓人。
“刘管事，咱们东北种粮食种得如何了？”
“唉，主子砸了许多银子给那些农学家研究东北的土地种植，育种、肥料都有些成效，无奈人少，好些地都荒着。”
唐子归听到这话，又激动又心慌，他就说吧，他肯定没猜错。又搞粮食又搞技术，还一个劲儿地想弄蒸汽大船。
叶菁菁如果知道唐子归的想法，只想冷笑，国内的都还没整明白就想东想西，他不看看大清朝面临的危机，还有多少人还吃不饱饭。
唐子归一把抓住刘山的手：“刘管事，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活，早日搞出大船来。”
刘山笑道：“那感情好，主子盼这一天盼许久了。”
唐子归觉得自己正在参与一项伟大的事业，也不在船里闲逛，回屋里掏出笔就画图，世界地图先缓缓，他要趁着还记得，把他印象深刻的船都给画下来。
先画下来，现在造不出来也不要紧，等到一百年后，两百年后，后人看到这些图能做个参考也不错。
叶舟跟唐子归一个房间，他看着唐子归画出来这幅无比精细的大船图纸，虽然看不懂，但是他知道这些图纸很重要，唐子归也很重要。
唐子归忙碌的时候，叶舟主动担起照顾他的任务，船快到山东时，叶舟对唐子归说：“为了安全起见，这张图纸我必须随身带着。”
唐子归干脆地点头：“图纸还没画完，先交给你保管着，我要的时候你再给我。”
唐子归起来伸了个懒腰，问叶舟：“咱们到哪儿了？”
“马上到济宁州，咱们要在这儿停留几天，你要不要下船？”
“停留几天干什么？”
“主子爷要去曲阜抓孔家人。”
“曲阜孔家？那个衍圣公？”
唐子归来劲儿了：“他们犯什么罪了？”
“贪赃枉法，盗取大清税收，盗卖山东粮仓里的赈灾粮。”
唐子归想骂人，这可是孔家呀，孔子后人就这个德行？
“想骂就骂，主子爷前些天在家天天骂孔家，要不是皇上不松口，主子爷早就带着人打去曲阜了。”
唐子归心里不爽，康熙那个老逼登：“怎么又同意了？”
“牵连的案子太大，你就别乱打听了。”
叶舟也只知道山东的事，江苏的事他只听叶淮提过一两句，具体的他也说不清楚。
唐子归往外走：“我要跟去曲阜看看。”
唐子归下船，见到九阿哥正跟一位身穿藏蓝色长袍面容严肃的男人说话，他走近几步，听到九阿哥叫那人四哥。
嗯，原来是四大爷，失敬失敬！
从上船后他震惊太多次了，脑子里的草泥马都跑累了，不愿意友情出演了。
“四哥，八哥呢？”
“去德州了，估计再有半月，德州那边的百姓慢慢回乡了。户部借粮种被百姓，只要这几个月熬过去，那几个受灾的州府就能好转。”
“四哥你在山东这几日有没有遇到刺杀？”
“去曹州府接应老八的时候遇到过一回，我身边带着的侍卫反应快，人抓到了，可惜那几个人吃了毒药，没问出什么消息来。”
胤禟冷笑道：“不用问了，四哥想知道我告诉你。”
“刑部查出什么了？”
“是，查到了不得的东西了，要不然皇阿玛也不会答应我动孔家，还叫大哥领兵五千来助我们。”
胤禟一刻都等不得了：“走吧，去曲阜。”
“皇阿玛给圣旨了？”
“在我那儿，一会儿路上给你瞧。”
胤禛和胤禟兄弟俩走在后头，直郡王胤褆带兵先行一步已经去曲阜，十四阿哥跟着一块儿去了。
十二阿哥、十三阿哥没去，他们俩从自己船上跑下来，十三阿哥胤祥看到四哥欢喜地迎上去：“四哥近日可好。”
“我很好，你们这一路过来可顺利？”
“顺利得很，我就想早日来山东见四哥。”
十二阿哥也附和：“我们可想来了，之前不敢说，还是九哥帮我们争取。”
胤禟笑道：“咱们都是兄弟，我在外面吃苦受罪，你们在京城里吃香喝辣，我心里不平衡。”
“哈哈哈，九哥以后出门一定带上我们吧，看着哥哥们为皇阿玛为朝廷奔走，我们年纪虽小，也想尽一份力。”
“别闲话，赶紧上马，咱们赶去曲阜。”
从济宁到曲阜一百里，路好，一个多时辰就到了，胤禟已经迫不及待了。
唐子归跟着叶舟混到侍卫队伍里，他位置比较靠前，距离他前方十多米远就是四大爷，一路上他一直盯着人家后脑勺看，到曲阜了还看。
十三阿哥下马时看到了唐子归的异样，唐子归咧嘴冲雍正朝未来的常务副皇帝笑，这是未来的一条粗大腿呀。
胤祥微微皱眉，九哥府上怎么会有个这么傻的侍卫？
“圣旨到！”
直郡王和十四阿哥早一步出发，曲阜孔家已经被他们带兵围起来，男男女女跪了一地，边上还躺着十几个死人。
“怎么回事？”
十四阿哥忙过来：“四哥、九哥，我和大哥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说是他们孔家清理门户，不需朝廷亲自过来。”
“孔毓圻何在？”
在祖宗牌位前跪了许久的衍圣公孔毓圻，膝盖疼得他站不起来，最后还是两个奴仆把他抬出来。
“孔毓圻见过诸位阿哥。”
胤禟讥笑道：“衍圣公，咱们又见面了。”
孔毓圻脸色苍白：“是我等孔家后人有负皇上圣恩，家中子弟倒卖赈灾粮以致无辜百姓饿殍满地，按例当斩！”
“我孔家乃是天下文人楷模，我作为孔家家主万万容不下此等黑心肝之人，已经令犯罪之人自行了断了，还请九阿哥明鉴。”
“王进！”胤禟冷声喝道。
“臣在！”
“你是刑部员外郎，主管刑律，你说，咱们衍圣公可有罪过？”
“纵容族中子弟践踏大清律令，犯有失察之罪。衍圣公和孔家乃天下文人领袖，识字明理，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说得好！”
孔毓圻颤颤巍巍地跪下：“望九阿哥念在我孔家……高抬贵手。”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衍圣公，你又何德何能要朝廷饶恕你罪过？难道你比皇阿玛这个天子还尊贵？”
“臣，不敢。”
“呵，我看你很敢，孔兴德之人犯的是国法，你用家法处置，国在前，还是家在前？哪个为大，哪个又为小？”
“衍圣公，你读了那么多书，又是孔子后人，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你，孔家，配得上衍圣公这三个字吗？”
赤裸/裸的威胁！
“臣知罪！”
孔毓圻一头磕下去，久久不起。
胤禟不接话，其他皇子也不说话，孔毓圻就这样跪着。
二月的寒风呼呼地吹着，身体凉，心也凉。
过了许久，孔毓圻狼狈地抬起头。
“关于朝廷正在追查之事，臣，有话要跟九阿哥私下说。”
胤禟等到他想要的答案，他笑了，眼神却愈来愈冷。
知情人直郡王胤褆微微抬起刀口，四贝勒胤禛握紧了拳头。
气氛太过凝重，唐子归吓得往后退一步，躲到叶舟身后。
他被骗了！
他前几日见的九阿哥像个只会吃醋的恋爱脑，今天的他才是真实的他吧。
这才是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封建王朝的皇子！

第41章
胤禟没有一路南下直插江苏，他一定要亲自来趟曲阜，一是他不想放过孔家人，二是他认为，孔家在山东经营多年，不可能全是蠢货，他们肯定留了一手。
听听孔毓圻说的话，不愧是能当家主的人，他对族人所做之事一声不吭，对上也是唯唯诺诺，暗中该知道的事，他却一件都不落。
聪明得很嘛！
孔毓圻：“去岁高大人从京城回杭州老家，路过山东时，曾来曲阜拜访，高大亲手交给孔家一封书信。”
“高大人曾言，若有一日事发，请皇上看在他多年伺候的份上，看在这份供词的份上，能放高家老小一条生路。”
高士奇结党营私、贪污受贿，愧对皇阿玛对他的看重和提拔，他也配求饶？
胤禟心里怒火起，胤禛拦住他。
胤禛道：“书信呢？”
孔毓圻亲手奉上高士奇的书信，说是书信，不如说是几张日常记录：
康熙十九年，台州府兆林兄请托，出资五百两为门下弟子秀才出身曹源，谋正六品吏部主事。
康熙二十年，曹源其族兄，江苏镇江府同知曹培，考评不佳，下调至云南开化府任同知，康熙二十三年升任知府。
康熙二十六年，曹源因病离京，曹源同门师兄举人柳挈，进吏部充任六品主事。
康熙二十九年，柳挈考评上佳，外任云南开化府同知。
……
一共三页纸，全都是和浙江台州府曹家有关系之人，一个个地往云南开化府去，职位有高有低。
浙江台州府的人，为何执着要去云南开化府？开化府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开化府南边就是安南，穷得跟鬼一样。
胤禟嗤笑：“高士奇给你这些玩意儿，凭这些他就想给高家脱罪？你把他这封不知所谓的信交出来，就以为自己有功？”
胤禟招招手，李德明进来，他把这封信交给他查验。
孔毓圻回话道：“高大人说，开化府究竟有什么蹊跷，朝廷派兵去查便知。”
“你又怎知高士奇这封信跟朝廷正在追查之事有关？”
孔毓圻不知，但是，这是他手中仅有的筹码。
胤禟非常不满，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胤禛眼神示意他别着急：“咱们一步步查，总会把后面那个人扒出来。”
李德明看完高士奇的所有记录，禀报道：“禀四贝勒、九阿哥，刑部确实查到过曹源这个人，他在吏部年月不长，没当几年差事就病退了，所以未曾细查。至于名单上提到的其余人等，因皆是外放到云南，与江浙无关，所以未查过。”
孔毓圻忙道：“贪官污吏又不只江苏有，曹家人都去云南，其中肯定有不为外人道的秘辛。”
“孔毓圻，就算查出开化府曹家贪污渎职，你孔家牵扯倒卖山东赈灾粮、江苏贪污两桩大案，孔家也跑不了。”
胤禟的态度很明确，一码归一码。
孔毓圻叹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确实无计可施，只能祈求皇上能对孔家宽厚一些。
“四哥，你宣旨意吧，别拿杀头的那道。”胤禟当着孔毓圻的面特意嘱咐了句。
孔毓圻大汗淋漓，趴在地上浑身僵硬动不了。
胤禛点头，拿出另外一道圣旨，这道圣旨只下令杀了孔兴德之流，至于孔毓圻，只说他管束孔家不力，有违孔圣人之道，罢免其衍圣公的爵位，另选孔家嫡系充任衍圣公。
“草民孔毓圻，多谢皇上宽宥，草民永生难忘皇上大恩大德。”
“皇阿玛几次三番宽待你们孔家，你上下嘴皮子一番就过去了？你们孔家占了百姓的土地，这些年逃缴的税又该如何？”胤禟一步不让。
孔毓圻咬牙道：“为谢皇上圣恩，十年内孔家从百姓手中购得的土地全数退回，从今年起，孔家名下土地跟百姓一样纳税。”
“好！”
胤禛赞同道：“朝廷收的税最后还是用到天下万民身上，衍圣公孔家自愿纳税银，此举对朝廷对百姓大有裨益，孔家无愧衍圣公的名声。”
“草民谢四贝勒赞赏。”
鬼门关走一遭，宗族兴衰，自己的性命，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这会儿孔毓圻只想让一心想对孔家动刀子的九阿哥满意，再无其他想法。
四哥都叫好了，胤禟也不好再说其他，只能默认。
说心里话，皇阿玛对孔家的处置他十分不满，可他做不了皇阿玛的主，到此为止吧。
“撤兵！”
直郡王胤褆一挥手，包围孔家的五千士兵有序撤离，回转济宁府去江苏。
“四哥，山东事情还未办完，不如您留在山东，我带着兄弟们去江苏就行了。”
“山东剩下的都是小事，留下两个刑部官员就能办妥，不用我留下。”胤禛不跟去不放心，他怕胤禟怒上心头大开杀戒，到时候不好收场。
“不就是去江苏抄家抓人嘛，四哥你对我太不放心了。”
胤禛点点头：“你说得对，我对你确实不太放心。”
明明皇阿玛给孔家的圣旨只有一道，刚刚胤禟偏要当着孔毓圻的面说，不用拿砍头的那一道。
他要是不在，到时候九弟肯定就不只是像今天一样，只是吓吓江苏的那些官员。他真敢动刀子。
十二、十三、十四阿哥没跟进去，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看到两位哥哥出来，十四阿哥连忙问：“四哥，九哥，孔家怎么处置？”
“砍头的砍头，夺爵的夺爵。”
啊？就这样。
胤禛看向十四弟：“你还想如何？”
十四阿哥只觉得太过轻放了。想想去年萨穆哈，贪污的还没有孔家多，皇阿玛杀了萨穆哈三族。
胤禛叹气：“孔家跟萨穆哈不一样，不能一样处置。”
“刚才九哥还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十三阿哥小声劝：“十四弟，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胤禛背着手往前走，没走两步，停下来瞥了胤禟一眼：“你当哥哥的做事靠谱些，别把弟弟们教坏了。”
胤禟不高兴道：“四哥说我做什么，文人信口开河拿大义压咱们，难道咱们还不能拿大义压他们了？”
“十四弟，你别听十三弟的。”胤禟转身对胤禵道。
胤禵觉得九哥说得对。
胤禛摇摇头：“走吧，我们去江苏。”
胤禟跟上四哥：“四哥摇头是什么意思，不赞同我？”
胤禛此时不想跟他说话，胤禟却不放过，一定要四哥说清楚。胤禵也上前去帮腔，九哥哪里说得不对了？
十三阿哥帮着劝，十二阿哥胆小不吭声。
几个阿哥边说边走，侍卫和士兵跟上主子。
唐子归小声问叶舟：“咱们摆那么大架势过来，就这样完了？”
“嗯，孔家还有用，皇上不许九阿哥对孔家下重手。”
皇子走了，官兵也走了，孔毓圻的儿子孔传铎连忙跑进屋里扶起父亲，着急道：“父亲身子可难受？”
身子难受不算什么，孔毓圻此时心里才是最难受的。
退回去那么多土地，还有当初买土地的钱财，都没了。还有以后，他做出了孔家以后要纳税的承诺，以后必须一分不少地缴纳给朝廷。
“不妨事，这点钱财没了就没了，咱们孔家传到我这儿已六十八代了，先祖们积攒的钱财足够孔家后世子孙受用不尽。”
孔毓圻感叹道：“吾儿说得对，损失这点钱财不算什么，咱们孔家千秋万代地传下去才是正经。”
去年山东水灾，九阿哥对孔家发难时他并不重视，他知道孔家对大清皇帝意味着什么，再闹，不过就是推几个孔家旁支出去把事情了了就罢了，总不会伤到孔家的根本。
可后头闹大了，面上说九阿哥得罪了孔家得罪了天下文人，内里确是要当着天下文人打破孔家的金字招牌，皇上一个念头，衍圣公这个爵位说丢就能丢。
好在最后皇上出手解决此事，没有动摇到孔家的根基，孔毓圻放心回曲阜。
今年，山东又闹灾，不听劝的孔家族人兴风作浪，武定那边又闹出劫杀四贝勒和九皇子的事，孔毓圻吓得赶紧给皇上上书，表明他们孔家绝做不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他送上去的折子按下，宫里没有一个态度，孔毓圻的心一直悬在半空中，后京中有人写信给他，说内阁中曾提起南宗。
南宗，这两个字直接让孔毓圻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不能再等宫里的意思了，再不整治孔家上下，就算他们占着曲阜，宫里不认他们，孔家后代子孙也完了。
孔家旁支子嗣众多，族老们小心思也多，各房头不好管，可孔家要是倒了，后果他们清楚。
南宗两个字能让孔毓圻下定决心，也能让冥顽不灵的老家伙动起来。
赶在朝廷的人到之前用族规杀了孔兴德之人，不用朝廷动刀子，勉强留住了孔家的颜面。
比起孔家的以后，退地、纳税，甚至他丢了衍圣公这个爵位都不算什么。
孔毓圻拍拍儿子的肩膀：“为父明日给朝廷上书，给你请封衍圣公爵位，以后，你要担起孔家全族。”
“父亲，可叔叔他们……”
孔毓圻冷静道：“他们若再敢胡来，为父亲自押他们去衙门。”
皇上对孔家越发不满，皇子们对孔家也无善意，若皇上没了，新皇上位，他们孔家以后前程更加难料。
不能再纵容族人放肆了。
“父亲，江苏那边，咱们还……”
“别管，以后山东外面的事咱们都别管，咱们管好孔家就够了。只要坐在上面的那位对我们孔家满意，没有那些官员的孝敬吹捧，我们孔家，依然还是孔家。”
“父亲有远见。”
孔家逃过一劫，但这么多尸体还在屋里摆着，几家房头都挂上白幡，不用孔毓圻耳提面命，这次都学乖了。
船上，胤禟还在看高士奇留下的线索：“四哥，你说姓曹的是那个‘老根’？”
胤禟不相信一个底层小官能串起这么大的贪污大案，还能指使皇阿玛的宠臣高士奇，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缘由？
胤禛觉得这个曹家，和刑部审出来的结果太像了，但是这个只是猜测，也做不得准。
“抄录一份，加急送回京中。”
苏培盛接过，赶紧去抄录，半刻钟抄写完，抓紧着吹干墨迹，交给侍卫送走。
侍卫刚下船，船出发了。
孔家的事情了了，胤禟等人乘船一路南下，先到徐州府、抓了徐州布政使、按察使、同知等，总计官员二十三人，抄家共计六家。
徐州府动起来，消息瞒不住，胤褆、胤禟、胤禛、胤祥、胤禵抓紧南下，留下十二阿哥胤裪带领刚上任的徐州府新的官员班底，抄家。
从徐州府到淮安府、扬州府，一路抓捕一路抄家，淮安府抄家交给十四阿哥胤禵，扬州府交给十三阿哥胤祥。
再南下到苏州府，直郡王胤褆、四贝勒胤禛、九阿哥胤禟三兄弟直奔巡抚衙门抓江苏巡抚董繁昌。
“回禀直郡王，董繁昌跑了！”
“跑了？谁给报的消息？”
胤禛长出一口气，叫大哥少安毋躁：“咱们从徐州府一路南下抓捕，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董繁昌听到消息逃跑很正常。”
“跑去哪儿了？”
“王进王大人抓了巡抚衙门的奴才审问，据说前日深夜董繁昌携带金银细软出海了。”
“除了四大海关，民间哪里还有港口能送董繁昌出海？去最近的江海关查一查。”
董繁昌跑了，抄家一样抄。官兵一路南下抄家都抄出经验了，金砖可能会砌在墙里，沉后院湖里，地下的暗道，犄角旮旯的墙缝等等。
几乎把巡抚衙门及董繁昌的私宅都拆了一遍，现银、金银珠宝等，折合共计四百余万两，这还没算上董繁昌的房产商铺，以及他带走的那些。
贪官跌倒，朝廷吃饱，真是说的没错。
“两江总督查不查？”
两江总督职权范围包括江西、安徽、江苏三省，一般为正二品，加兵部尚书衔可为从一品，是大清九位封疆大吏之一。
“如今的两江总督是谁？”
“满洲镶蓝旗伊拉哩氏&#183;阿山，三十九年到任两江总督，他在任已有三年多了。”
三年，时间不短呐。
“确实不短，他上一任满洲正蓝旗的瓜尔佳氏陶岱只当了一年的两江总督，再上一任张鹏翮也只任了一年半。”
能在任三年多，说明皇阿玛对他极其信任，查贪的名单上没有两江总督，胤禵觉得不用专门跑一趟。
胤禟毫不犹豫道：“查，为什么不查？浙江巡抚都跑了，两江总督他再清白，他说了不算，必须我们查了才算。”
“两江总督职掌军务。”胤褆提醒道。
“大哥怕他反了？杀了我们兄弟？”
“我看他没那么大的胆子。”
胤禛道：“不用如此杯弓蛇影，伊拉哩氏&#183;阿山这人我有印象，他曾几次三番弹劾贪官污吏，又能文能武，皇阿玛曾说伊拉哩氏&#183;阿山是个能吏，也是廉吏。”
“即使如此，咱们也必须去一趟。”
这一路见了各种表面一身正气，实则贪到骨子里的贪官，胤禟再不信什么虚名。
“那就去吧，叫王进领人去松江府江海关查董繁昌踪迹，然后再去一趟杭州府抄了高士奇的家。”
“在苏州府停留一日，明日出发去江宁府。”
“是！”
胤禟离京已经有二十多日了，江苏最北边的徐州府，抄家抄得的金银细软古玩玉器已经送达京城。
十二阿哥胤裪和户部尚书在东直门外码头交接，八旗军把码头围的里三层外三层，但也阻挡不住看热闹的百姓。
百姓们看着一船一船的银子拉回来，一边痛骂贪官，一边又觉得新奇，这辈子没几次机会能看到这么大的场面了。
“不得了哦，前几日山东拉回来才两三条船，要说贪，还是江苏的官老爷最贪。”
“江苏那是好地方，只要风调雨顺，百姓靠种地就能不缺吃穿，闲时去城里给老爷们做长工，女人种桑织布绣花，存些银子就能送家中子弟上学堂。”
“我叔叔的儿子是船工，经常走运河跑船去江浙，听说那边风都软的，雨都是细的，不像咱们这边，这都二月尾了，还冷的人受不了。”
“那你家怎么不去南方住？”
“嘿，那不行，咱们家祖祖辈辈都是皇城根儿底下的人，哪能去外地。”
“哈哈哈，你家三代人挤在一个破落院子里，用你的嘴巴说出来，倒是听着体面不少。”
被笑的老爷子恼了：“我家再破落户，也比那些外地人强。”
“那是那是，外地人连衙门朝哪出开都不知道，咱们却能日日见到官老爷，运气好了还能见到皇子咧。”
“可不是，外地百姓也苦，狗官贪了这么多银子，都是外地老百姓的血汗钱。”
“老兄说的是。”
嘲笑外地人是皇城根儿底下百姓们的日常，但不管怎么论，大家都是平头百姓，贪官就是该骂。
“大家都回吧，该做事都去做事，听说后头还有好些大船来，后头一个月天天都有新鲜看。”
“一个月，那是多少银子？每年秋收后各地送漕粮来，也没用上一个月啊。”
“那谁知道，反正我们老百姓一月也就挣一二两银子，跟咱们没关系。”
东直门热闹，皇城里也热闹，今日日头好，叶菁菁和五嫂约好了进宫给额娘请安。
叶菁菁和五福晋从慈宁宫出来，从御花园过去翊坤宫，路上碰到好些答应、贵人，这些人虽位分不高，那也是皇阿玛的女人，见了她们叶菁菁和五福晋还是要问声好。
“九福晋，听说九阿哥在江苏办了件大事呀，如今宫里宫外都在议论。”
别人都这么说了，叶菁菁能如何说，只能道：“我一个内宅之人，整日在家养胎，也不知道外头的事情，贵人们可问错人了。”
五福晋捂住肚子哎呀一声，叶菁菁连忙问：“五嫂怎么了？”
五福晋微微皱眉：“是不是今日走的路太多，累着了？我觉得肚子不太舒坦。”
此话一出，一众答应、贵人们立刻后退一射之地。要不是穿着花盆底跑不快，他们恨不得立刻离她们两人远远的。
叶菁菁以为五嫂真的肚子不舒坦，正着急呢，结果一抬头，人都跑了。
五福晋捂嘴笑。
叶菁菁无奈道：“五嫂，您也是，再如何也不能拿孩子当借口。”
“那不是她们太烦人嘛，抄家又不是什么好事，都拉着你说，你要真说个一二三，先不说对你名声好不好，就说九阿哥，暗地里恨他的人肯定更恨了。”
叶菁菁眉毛上扬，扶着五嫂往翊坤宫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呀，五嫂如今都明白这些了。”
五福晋被夸的眉开眼笑：“我也不懂，我听胤祺说的。”
五福晋本来也好奇，胤祺交代她对外不要乱说也不要乱打听，朝廷内形势复杂，刑部、户部、吏部的官员一个个的都跟惊弓之鸟一般，生怕查到自己身上。
特别是户部、吏部的官员，私下里对办差的几个阿哥肯定没好话，胤禟最显眼，他肯定被骂的是最多的。这回江苏整个官场都被掀翻了，万一有个什么不好，胤禟办了好事说不准还要倒霉。
“五哥高见呐！”
不过叶菁菁也不担心就是了，走一步看一步嘛。
“见过额娘，额娘吉祥。”
妯娌俩一进门就行礼，宜妃赶紧叫人扶住她们俩，宜妃责怪道：“我又不是什么恶婆婆，你们怀着身孕呢，行礼做什么。”
叶菁菁笑道：“这不是许久没见额娘了，好不容易来一回，自然要把礼做足了，回头额娘哪天心情不好时想起来，才不会念叨我们俩。”
屋里伺候的宫女婆子们都捂嘴笑，宜妃也忍不住笑道：“你在家是不是太闲了，都有空心思想这个。”
“为着肚子里这个，千小心万小心，这不能做那不能干，可不是闲的么。”叶菁菁摸了一把肚子。
“肚子平，还没显怀呢。”叶菁菁摸肚子时，宜妃见她肚子和往常一样。
“嗯，月份还小，加上我一日三餐都控制着，没长胖，显怀也就更慢些。”
宜妃对九儿媳道：“菁菁做得对，你也自己小心些，别贪嘴，孩子养得太大到时候不好生。”
“谢谢额娘提醒，儿媳记住了。”
宜妃问叶菁菁：“胤禟可有信给你？这个没良心的，出去办差二十多日了，给他皇阿玛送了好几次折子，都没想起他还有个额娘日日惦记着他。”
“额娘问得巧，这不就给您送来了嘛。”
叶菁菁招招手，慧心双手捧着一封信送上来。
宜妃又是惊又是欢喜，连忙唤人拆开信封，她抽出纸，薄薄一张，她不高兴地轻哼一声：“胤禟就没话对我这个额娘说？”
叶菁菁十分感同身受：“额娘，他给我写的信，一张纸都没写满，那个潦草的字迹哟，一看写得就不认真。”
宜妃笑道：“你别怨他，估计他忙，没空呢。”
五福晋努力忍住笑，九弟妹就是会说话，瞧瞧，本来额娘生九弟的气，这会儿还要回头哄她。
胤禟确实忙，江苏那么大，他整日不是在赶路就是在抄家，忙得连睡觉时间都要靠挤，给额娘和福晋报平安，那真的是简简单单地报个平安，说自己在哪个府，什么都好，叫家里人别惦记。
信短就短吧，知道儿子好宜妃就放心了。
叫伺候的人把信收起来，宜妃道：“这几日前朝繁忙，后宫也忙。这不，前几日内务府发份例，德妃娘娘专程过来给我送了两匹天青色的绸缎，一匹蜀锦，还说这颜色一看就适合我，叫我收下，别客气。”
“天青色？额娘叫我看看？”
宜妃笑道：“看吧，我什么时候喜欢过青色这样的颜色？德妃一张口，我就知道是送给你的。她呀，肯定是为了谢胤禟这次带胤禵去江苏。”
“胤禟叫上三个弟弟也没考虑这个。”
宜妃当然知道老九的脾气，但是德妃既然给她送礼，她大大方方收着便是，再说，三匹布而已，就算那匹蜀锦珍贵，对德妃来说也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
“除了德妃娘娘，其他妃嫔这几日也没少给我送礼，我叫底下人列了个单子，回头你拿回家看看。”
“其他妃嫔娘娘送礼是什么意思？”五福晋没明白，九弟只带了十二弟，十三弟和十四弟，跟其他妃嫔有什么关系？
叶菁菁问：“额娘，那些妃嫔家里有人去江苏当官了？”
宜妃笑着点点头：“正是。”
都知道九皇子府不收外头的礼，怕巴巴地送礼又被拒了，宫里有亲戚的，就托关系把礼送到宜妃娘娘处。
“不止咱们家吧，大哥、四哥他们府上也送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
宜妃觉得，就算送肯定也不如她这儿送得重，毕竟老九是吏部主理，小官的任免不需要经过皇上和内阁，他说了就算。
叶菁菁捏捏宜妃娘娘的手指，两人对视一眼，宜妃轻咳一声，叫伺候的人都出去，她有私房话要跟两位福晋说。
伺候的宫女太监都出去了，宜妃的陪嫁嬷嬷亲自在门口守着，叶菁菁才小声问：“毓庆宫这个月如何？”
户部官员和江苏官员勾连，其中江南清吏司里的官员超过一半的人下狱，和江苏有关的六个税关，已查过的扬州关、淮安关、浒墅关主管税务的主官全部杀头，无一幸免。还没查的暂且不知。
据叶菁菁所知，沿海几省的税官都是太子的亲信，如今受到这么大的打击，太子是何反应？皇阿玛又是何等反应？
“皇上半个月没进宫后，乾清宫也没什么风声传出来，我也不知道。只说太子爷，一月底毓庆宫打死了两个容貌俊秀的太监，前几日听说又分了两个俊秀的过去。”
“太子妃过年那会儿看着脸上还有点肉，前几天在贵妃娘娘那儿见到她，身上穿着棉衣都晃荡。”
“太子妃还是照常去贵妃娘娘那儿请安？”
“嗯，不得不去，年后选进毓庆宫的那个佟佳氏，贵妃娘娘的侄女，见天儿去贵妃娘娘处。”
宜妃娘娘拍拍九儿媳的胳膊：“天子一怒，百官战栗。不管暗地里如何，面上都稳得住。”
宜妃在这宫里活了二十多年了，这种大事她碰到过两次，一次是明珠失势，一次是索额图失势。
明珠失势有些久了，索额图失势也就是去年的事。从索额图被关押到去世，这中间不管朝廷底下如何暗流涌动，最后都慢慢恢复平静了。
想来，这次也会如此。
叶菁菁低头沉思，太子爷对户部的掌控越来越弱，被换掉的人手越来越多，这时他不敢发作，也不能发作。
别忘了，山东的赈灾已经进入尾声，八阿哥一个人办好了这差事，过几日等他回京，皇上肯定要赏他。
赏什么好呢？如果依然叫八阿哥当户部主理，那户部的权力肯定会被八阿哥分走，八阿哥这回再不像从前，只是个给太子爷背锅的工具人。
五福晋超小声问：“太子管不了户部那怎么办？”
“放心，户部肯定会给太子管。”至少名义上。
“你怎知？”
“我猜的。”
宜妃不信，但她也不多问，她提高声音道：“别看日头好，雪还没化，天气还没暖和，你们俩也少出门，多在家养着吧。”
“多谢额娘关心，我们省得。”
和以前一样，宜妃留两个儿媳用了午饭，才让她们回去。
宫里的地扫得干净，地上一点冰雪也无，妯娌俩不着急，也走得慢，到宫门口时，叶菁菁自觉今日一整天的运动量已经达标了，上马车倒头就睡。
慧心和晴云早有准备，厚实的垫子、被子都备好了，烫手的铜水壶往被子里一塞，烘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主子休息，马车赶得慢，回府后慧心也不催主子，只叫马车停到主院里，把奴才都清出去，叫主子在马车里也能睡个安稳觉。
叶菁菁在家安稳，刚赶到江宁府的胤禟跟她是两重世界。
胤褆、胤禛、胤禟兄弟三个刚赶到江宁府，兄弟俩分两路，一路去总督府一路去镇江关。
胤禛怕胤禟对伊拉哩氏&#183;阿山不客气，就打发他和大哥去查镇江关的税关，谁知道他们还没进门就闻到院子里飘出来的浓重的烟味儿，两人带兵冲进去，只见一群税官正在烧账本。
“大胆，给爷停下！”
院子里一群人吓得腿脚发软，正在这时，外头又一群官兵把胤褆和胤禟他们围了，也不交涉，那为首的将领举刀就杀。
“奉总督大人令，这伙人强盗扮官兵，强闯镇江关，不仅杀害税官，盗走税银，如今还烧毁账册！”
“兄弟们，举起你们手中的刀，杀了这群土匪，抢回税银，本将为你们请功！”
“杀！”
胤禟顿时明白了，这个领头知道他们是谁，专程埋伏他，准备把他弄死推脱给土匪和那个倒霉催的两江总督。
或许，也可能真的是那个两江总督下令杀了他们。
胤禟犹豫了一瞬，当机立断：“叶淮，你趁机逃出去，去找四哥，叫他带兵来救我们。”
四哥既然说伊拉哩氏&#183;阿山是个信得过的，四哥自己拿主意吧。
叶淮护着主子走不开身，他推了另外一个侍卫趁机冲出去找四贝勒来。
他们一行五千余人，四贝勒带走了两千，他们这里只有三千人，那个不由分说要杀了他们的将军带了六千人过来。
悬殊太大，他们支撑不了太久。
叶淮一边护住主子一边杀敌，还一边找空档看看能不能逃出去。
这个院子不大，冲进来的也就几百人，院子里杀得血流成河，院子外面里三层外三层也如此，跳出院子也是陷入敌军包围中，不如院子里安全。
“唐子归，你过来！”
叶舟边杀敌边往主子爷身边冲，刚冲出去两步才想起唐子归。
唐子归吓得腿脚发抖，蹲在一处角落里，叶舟叫他，他腿抖得不敢过去，外面刀剑乱飞，还是他这个角落最安全。
叶舟果断，退回去拉起唐子归就跑，唐子归捂住头哇哇乱叫，妈妈呀，我的小命要没了。
之前抓贪官抄家，他们的优势明显，几乎是毫无难度地平推，没想到在这儿碰到这么猛的抵抗力量，唐子归觉得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
“别他妈乱叫，滚进去！”
叶舟冲唐子归屁股猛踢了一脚，唐子归一轱辘滚屋里。
叶舟踢得太狠了，唐子归摔得头晕眼花，他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左顾右盼，屋里没人，没人，都没人，安全！
刚松了口气，唐子归一站起来，一支箭从他头皮擦过，咚的一声插进他身后的墙上。
卧倒！
唐子归顾不得身上痛，砰的一声倒地上，他捂住脑袋往墙角滚。
“救命啊！叶舟！我的贴身护卫！”
唐子归眼泪汪汪，富婆姐姐给我派的贴身护卫不靠谱啊！
“放下武器！”
“我是四贝勒胤禛，我命令你们，都住手！”
“额都，叫你手下的人放下武器！”
如今的江宁府防守营副将，出身满洲正蓝旗的伊尔根觉罗氏额都，根本不听。
“强盗的增援来了，兄弟们，赶紧拦住！”
“杀！”
底层小兵，哪里知道什么贝勒，他们的副将喊他们杀，那就杀。
胤禛见状，举起手中的剑，催动□□的骏马，带着人往里冲。
“四哥，就你来了？”
“先撑着，救兵在后头。”
九皇子府的侍卫找到他时，胤禛已经进了总督府，两江总督阿山听说直郡王和九阿哥被围后立刻就叫不好，他说额都要叛乱，衙门这点衙役压不住额都，他亲自去八旗营叫兵来。
税关的围墙建得又高又厚实，杀红了眼，人叠人翻墙往里冲，胤禟他们守不住，边打边往里面撤，唐子归躲在墙角下当鸵鸟不行了，只好壮着胆子往后撤。
前头太危险，撤退得太快又怕脱离大部队，被敌军从后面围上来。唐子归躲躲藏藏，眼睛比尺子还准，眼看他们又被逼退几米，他看准时机往后又挪几米。
老天爷，求求了，救兵快来！
也不知是不是唐子归的求救有用，他们退到后院，即将无路可退时，救兵来了。
救兵把税关全围起来，两江总督伊拉哩氏&#183;阿山大步进来：“额都，收手吧。”
“晚了，收不了了。”
额都转头，朝右边墙角一个猛冲，还活着的两个税官被他一刀结果了，他反手一刀抹脖子，鲜血飙射，他软绵绵地倒地上，没了声息。
胤禟压着怒火道：“伊拉哩氏&#183;阿山，你最好给爷一个合理的解释。”
两江总督伊拉哩氏&#183;阿山道：“是臣太过优柔寡断，以致皇子们陷入险境，还死了这么多兄弟，是我之过。”
胤禟一脚踢翻阿山，脖颈青筋暴起：“你说是你之过就完了吗？”
胤禛抱住胤禟：“你忍一忍，先弄清楚事情再说。”
胤禟忍不了：“来人，给爷把两江总督抓起来。”
“愣着干什么，抓呀，要爷把圣旨拿出来给你们看吗？”
胤禟手中没有抓两江总督的圣旨，但有对抵死不从的贪官、犯官格杀勿论的旨意。
胤褆和胤禛都没有拆九弟的台，两江总督阿山束手就擒。
王进不在，胤禟自己出马审案，胤褆和胤禛都默契地拦住他。
“李德明，你去审。”
“是，臣这就去。”
李德明一大把年纪了，跟着九阿哥出京先是在武定府遇到围杀，第二次出京带着五千精兵以为肯定安全，没想到这回遇到自己人围杀，他一把老骨头险些交代在这里，不管于公还是于私，他定要将案件审问清楚。
李德明也曾是主政一方的人，两江总督这个职位最高的涉案人员愿意配合，再加上他们之前得到的证据，以及高士奇写的那封信，真相很快浮出水面。
江宁府防守营副将额都，他阿玛十年前有吸洋烟的习惯，后又吸鸦片。鸦片这个玩意儿明代就传入了，明代《蟫精隽》一书说鸦片壮阳，补精益气，价等同于黄金。
额都掏空家底也供应不起老爷子的耗费，后不知怎么他和人搭上线，经手贩卖鸦片，数额也越来越大。
虽朝廷没有禁止，阿山也知道鸦片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几次劝额都，没劝住，就起了从根源断了鸦片的心思。
阿山在两江总督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年，安徽、江苏、江西他都十分熟悉，他通过追查送货路线发现，额都手中的鸦片是从云南开化府走私进来，走水路从西往东把货送到江浙一带。
从安南国，经开化府进来的鸦片不用交重税，比从四大海关进来便宜许多。
额都深陷其中，开始是为了他阿玛，后来是为了银子。
“他杀我们又是为了何事？”
李德明禀报道：“总督大人猜测是因为我等查税关查得太深，他怕暴露，所以想杀了我们再嫁祸给两江总督。”
严真前来禀报：“禀主子爷，我们查了还未烧掉的账本，镇江关的实得税收和上交朝廷的税银差额巨大。我们把税关的账册和额都暗室里的账册做了对比，差额的一部分税银被额都拿走，应是换成了鸦片。”
“确定？”
“税关的账本烧掉了大半，我等只能根据额都的账册进行验证推测。”
胤禟露出个莫测难辨的笑：“四哥，已经查过的那三个税关我看也要重新查。”
“你怀疑其他税关也和镇江关一样？”
胤禟冷声道：“那个叫老根的，隐藏在朝堂的小官，如果和开化府姓曹的那一家联系起来，四哥你说，姓曹的化名’老根’收的贪污银子，会不会是各个税关的官员挪用税银，跟他买鸦片的银子。”
串起来了！彻底串起来！
唐子归差点死了，被吓得病了几日，病才刚好一点，听说鸦片的事情，他脑袋往枕头上一磕，好想死一死。
抱着被子痛苦一分钟……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妈的，他不能死，要死也是卖鸦片的洋人死！
镇江关的折子八百里加急发回京城，户部官员吓晕了，没晕的忙不迭跑去乾清宫跪着。
“皇上明察，臣等并未参与其中啊皇上！”
“请皇上命刑部严查，还我等清白！”
“皇上明鉴呐！”
乾清宫的门外跪了一群人，乾清宫大殿上只跪了一位太子殿下。
“保成。”
“儿子在。”
“额都把你胤褆、胤禛、胤禟当作土匪格杀，你可知情。”
“儿臣不知。”
太子回话的语气比往日急促了几分，他自觉失了冷静，深呼吸控制住。
康熙不说话，乾清宫静得可怕。
父子俩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不知道过了许久，康熙再次开口。
“你的兄弟们为了大清的千秋万代在拼命，你是太子，只要他们没有谋反，你该大度些。”
“儿子记住了。”

第42章
乾清宫闹腾的户部官员被刑部全部带走押解下狱，不管是真有罪还是真无罪，不管是真心喊冤还是打着法不责众算盘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皇权的威严不容置疑！
这些官员被带走，第二日户部衙门的主官座位空了大半，负责打扫的下人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场面，即大人们的事和他们这些小人物不相干，大家心头也怕。
满脸愁容的户部尚书石大人去衙门当值，还没到大门口，远远看到衙门内负责打扫的小厮站在门口不进去，他怒道：“都挤在大门口做什么？不想当差都给我滚！”
在门口观望的小厮赶忙跑去干活，一刻都不敢停留。
户部衙门对面就是刑部衙门，石大人冲下人发脾气的时候刑部尚书王掞到了。
“王大人好啊。”
王掞笑着冲石大人拱了拱手：“石大人您也好。”
石大人冷哼：“我好？我哪里好，我们户部的官员都叫你们刑部抓光了，改日是不是也要把我这个户部尚书抓进去？”
王掞语气温和：“石大人，我们刑部也是奉旨办事，您不必冲我们刑部发脾气。再者，您上任户部尚书不足三月，无论是江苏税关之事，还是户部的事都跟您无关，您不用担心。”
石大人也知罪责落不到他身上，但听王掞如此说，如同吃了颗定心丸，担忧少了许多。
“唉，王大人，我这个户部尚书当的太难了。”石大人真想找个人诉苦。
户部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主理户部的太子爷不吭声，阁老们也不闻不问，只有刑部隔两天就来户部抓个人，搞得户部官员每日当差都当得胆战心惊，有些胆子小撑不住，昨日闹去乾清宫，引的皇上大怒，去乾清宫的户部官员都下了狱。
“王大人，你给我句准话，昨日抓的那些大人你将如何？什么时候放出来？咱们户部的事千头万绪，总不能叫我一个户部尚书把事情都办了吧。你是知道的，我上头那位淮山大人可不会帮我。”
一满一汉两位尚书，满人尚书掌握权力不办事，户部大大小小的事，都要石大人过问操持。
王掞也好说话：“石大人放心，这些事上面自有安排，咱们听吩咐就是了。”
石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他娘的这也叫好说话？
王掞要走，石大人拦住不让，两位年纪都不小的尚书大人你推我拦，正焦灼着，吏部一位刚去内阁送折子的小官跑回来，大喊道：“宫里有旨意了。”
“什么旨意？皇上说什么了？咱们户部的官员都给放回来？”石大人连声追问。
“不是户部的旨意，是给江宁府的旨意。宫里说江宁府防守营副将额都，挪用镇江关税银在先，击杀皇子在后，罪无可恕，下旨抄家夷三族。”
石大人倒吸一口凉气，那个额都可是出身满洲大族伊尔根觉罗氏，夷三族得死多少人？
“还有什么消息？”
“两江总督伊拉哩氏&#183;阿山知情不报，犯有失察之罪，念其为政多年，对朝廷尽忠职守，对百姓体恤有加，罚银一千两以示惩戒。”
两江总督是皇上十分看重的人，小惩大诫也能理解。
“另外，皇上给四贝勒、九阿哥下了谕旨，开化府知府、同知等曹家人全部抓回京师受审，若有反抗，杀无赦。皇上还允许大阿哥调动距开化府最近的镇南关军队。”
准许调动军队，就为了抓开化府的知府同知？就因为他们走私鸦片？
石大人不明白，他看向王掞，王掞知道却不会告诉他一个字。
石大人瞪了王掞一眼，无处撒气，冲那吏部小官怒道：“还有什么消息，说话不知道一次说完，还要本官求着你不成？”
小官连忙道罪：“石大人息怒，只有这三个消息，暂无其他。”
石大人黑着脸进衙门，一股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石大人从都察院调至户部任尚书，本以为后头官途顺利，后头自然加大学士头衔，入阁当阁老。
三月后如今再看，他这位看起来十分风光的户部尚书之位就是个烫手山芋，看着是个要职，确实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叫他来，就是来背锅的吧。
石大人哀叹一声，别无他法，只能先任着吧，是好是坏，看皇上，也看他自己个儿的运气吧。
户部如今就像个到处漏风的房子，内阁阁老们有的说拆了重建，有的说拆了太过大动干戈，补一补就行了。
户部不像其他六部，里头涉及事情繁杂，这批人都罢免了，新换一批人上去只怕连门都摸不着。
万一，新来的人不懂事，不肯背锅，以往藏着掖着那些亏空被抖出来，又该如何收场？
内阁阁老们都是修炼满级的人精，有些话不用说透，点到要害处，大家都心领神会。
康熙召见内阁，问户部如何处置，以马齐、陈廷敬等为首的满汉阁老们意见非常一致，有罪的该查就查，没罪的放回去继续当差。户部掌握着大清几十个税关，那才是真正要紧的大事。
康熙默认。
皇上表明了态度，王掞这个刑部尚书自然配合，第二天刑部的大狱就放出去许多户部官员。
至于没放出去的嘛，那就是有罪的，少打听。
死里逃生躲过一劫，回到衙门的户部官员们办事比以往更加谨慎、勤勉。即使少了小一半的同僚，户部的各项差事都没耽误。
户部尚书石大人对此很满意，康熙却不满意。照如此说来，户部以往多出那么多官员是干什么吃的？浪费国库的银子吗？
户部如今有了新气象，康熙认为，该找个能担事儿的主理主持大局了。
户部衙门的事暂且落定，东直门码头上抄家的交接公务进行得更加顺利。
几日后，胤裪把徐州府抄家所得全部交接给户部，他额娘还在宫里等着他去请安呢，这小子闷不吭声，第二日就坐船南下，直接去江宁府。
胤裪额娘等了几日不见儿子来，打发宫人去问，才知道儿子又跑了，气得定贵人跑去跟宜妃娘娘抱怨。
宜妃娘娘笑着劝了几句，刚成年的男子汉嘛，有机会出京办事，自然舍不得这个机会。
过了几日，十四阿哥押着抄家的大船回来，德妃娘娘也眼巴巴地望着小儿子来请安，十四阿哥没露面，跟十三阿哥胤祥一块儿跑了，都去江宁府找大哥他们去了，康熙想召见两个儿子都没能成。
康熙轻哼：“十二、十三、十四这次差事办得不错，朕原本叫他们去户部办差，一个个的，跑得比兔子还快。眼里只有他们哥哥，没有朕这个皇阿玛。”
梁九功小心劝道：“几位阿哥这样的年纪，最喜欢往外跑，加之江苏的差事没办完，又有正当由头，自然跑得快。说到底，几位阿哥都是为了差事。”
康熙缓缓深吸一口气，半晌才问：“老八什么时候回京？”
“估计还有四五天就回来了。”
“老八总领山东赈灾，苦了他了。”
梁九功欣喜道：“苦虽苦，但是百姓都夸呀。”
“哦，夸什么？”
“主子爷，满京城百姓都说您会养儿子呢，四贝勒、九阿哥他们在百姓嘴里都成青天大老爷了，八阿哥也是能干的，这都是主子爷的功劳。”
“百姓真如此说？”
“千真万确啊主子爷。四贝勒九阿哥在江苏办差，地方远，满京城的百姓瞧不着人，也能看到押解回京的贪官，还有一船一船的赃银，哪一个见了不说皇子们能干。再说八阿哥，山东离京城不远，赈灾如何，百姓心里就更加明白了。”
“就说前儿武定州送上来的折子吧，武定州逃灾的百姓十之八九已回原籍，衙门的官员都下县督促春种，想必其他受灾地的百姓也安顿得差不多了。这么大的功绩，咱们不用说，百姓也会传皇家的好话。”
康熙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想到了什么，嘴角微抿：“罢了，等老八回来，照旧叫他领着户部吧，江苏税关的事情也交给他去督办。”
原本太子管着户部各省税关，如今江苏划到八阿哥手里，这消息传出宫去，百官作何反应暂且不知，只看八贝勒府门前送礼递帖子的人眼见着就多了起来。
“福晋，承泽郡王府三月十八嫁女，给咱们家送请帖来了，那送帖子的人还说，请福晋一定去一趟。”
八福晋难掩喜意：“还有吗？”
“还有克勤郡王家老福晋三月二十四过寿，安定门东口那家镇国公府三月二十六嫡子娶媳妇儿，宣武门北二街上那家镶蓝旗副都统家嫁女……”
厚厚的一摞帖子，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八福晋想起去年八阿哥没了差事时门前冷落的模样，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连叫三声好。
“今儿府里有喜事，府里所有人赏一个月的月银。”
“奴才等谢福晋赏！”
八福晋觉得扬眉吐气，消息传到山东，跟八阿哥一同赈灾的官员们纷纷恭喜八阿哥领了好差事。
胤禩笑道：“这次得皇阿玛看中，主要是我等赈灾的差事做得好，诸位都有功劳，回京后皇阿玛自然会对诸位论功行赏。”
“八贝勒客气了，这次无论是去山东调粮，还是到山东赈灾，一路上八贝勒费尽心力，我等都看在眼里。”
“刘大人说得对，八贝勒得皇上夸奖，原是应该，我等萤火之功，不敢求皇上恩赏。”
“八贝勒年纪轻轻却行事有度，往后自当前途无量啊！”
一声声夸奖赞赏声中，胤禩心中欢喜，却道：“各位大人，如今赈灾即将进入尾声，最后这一两日，咱们同心协力把差事办好，待回京后本贝勒给各位请赏如何？”
“谨遵八贝勒令，我等自当遵从。”
有了盼头，最后一两日赈灾进行得又快又好，第三日回京，竟有百姓沿途相送，胤禩又惊又喜。
这样的民心，真是意外之喜啊！
胤禩两天后回到京，这边十二、十三、十四三位阿哥刚到江宁府。
看完皇阿玛的谕旨后，胤禛道：“皇阿玛既然下了谕旨，开化府咱们肯定要去，但松江府那边还未处置妥当，咱们也得去一趟。”
胤禟毫不犹豫道：“既然如此，不如兵分两路吧，四哥去松江府，我和大哥去开化府抓人。”
胤禛盯着九弟：“你想把我支开？”
“四哥想到哪儿去了，只是去开化府抓人抄家，难道还能出什么事？”
胤禛想了想道：“也罢，你和大哥走水路往西到云南武定州，再从武定州骑马去开化府，早去早回。”
“那我们呢？”
胤裪、胤祥、胤禵都看着三位哥哥，他们从京城跑来，总不能不给他们派活儿吧。
“你们想跟着我，还是跟着你们大哥和九哥？”
“大哥和九哥。”三人齐刷刷道。
胤禛冷笑：“怎么，都不想跟我去松江府？”
三兄弟忙摇头，不敢得罪四哥。
“那你们是想跟我去松江府？”
三兄弟还是摇头，不想去松江府，他们想开化府。
“想好了？”
胤祥和胤禵都忙道：“四哥，我们想好了。”
胤裪不吭声，胤祥和胤禵都看他，十二哥怎么回事？
哥哥弟弟都看着他，胤裪小声道：“你们俩跟大哥去吧，四哥一个人去松江府不太好，我跟四哥一块儿。”
胤禛满意地看了十二弟一眼，随后瞪向十三和十四，这两个，一个是他放在心里的弟弟，一个是他的同胞亲弟，这两个一个都不跟他，简直岂有此理。
胤祥和胤禵十分心虚，可怎么办，他们就想去开化府瞧瞧嘛。
开化府接壤安南，安南距离京城太远，他们从出生后只听过没见过，这次有机会过去，自然不想放过。
冒充侍卫跟着叶舟值勤的唐子归十分理解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世界那么大，孩子想去看看呐。
唐子归也想去看看，看看如今的安南比后世的猴子国如何。胆子不小啊，竟然敢往咱们的地盘卖鸦片，必须好好教训一番。
皇子们兵分两路，四贝勒胤禛带着十二阿哥胤裪去松江府，其他几位皇子去开化府，第二日，都从江宁府走了。
总督府听到消息后，只说了句：“直郡王他们是走了，可他们还要回来，镇江关那边不准再出娄子，若被本官查到了，都跟额都全家做伴去吧。”
“总督大人息怒，他们不敢。”
他们最好是不敢！
三月初，京城里还在下雪，今人称呼为大江的长江沿岸已经芳草萋萋，桃红柳绿，热闹春景看了一路，到武定州下船时，兄弟几人还意犹未尽。
“先去办差事，等差事办完了，回去时咱们慢慢走。”
“听大哥的，咱们走。”
武定州距开化府近千里，急行三日赶到开化府，开化府衙门内，从知府到县令全部人去楼空，据当地衙役说，知府老爷已有三日没有上衙了。
“呵呵，跑了，我看他们能跑哪儿去。这里不是曹家的老巢吗？曹家祖坟在哪儿？爷限他们十日内出现在爷的面前，否则别怪爷挖了曹家祖坟。”
“你，姓甚名何？”
“回贵人的话，小人名叫张捷，乃开化府土生土长之人，三十五年接老父亲缺，到府衙内上差，如今是捕头。”
“好，张捕头，你知道曹家祖坟在哪儿吧。”
张捕头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贵人，挖人祖坟怕是不妥，且曹家在本地……轻易动不得。”
“呵呵，开化府是大清的疆土，我是大清的皇子，在大清的土地上难道我还怕小小一个曹家？”
张捕头连忙跪下：“贵人恕罪，小的不知贵人是皇子，小的……”
“行了，别跪了，带爷去曹家祖坟。”
胤褆拦住胤禟：“九弟，曹家那儿我亲自领兵去，你把李德明给我，叫他负责提审曹家人。”
胤禵举手：“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去，你跟着你九哥，十三弟跟我一起去。”
听大哥如此说，胤禟也不坚持：“算了，咱们一路过来也累了，大哥先不去曹家，爷说了给曹家人十日，他们十日不到再去挖曹家的祖坟。”
胤禟盯着张捕头：“你认识曹家人吧，给带句话，叫他们别躲了，曹源出来担起罪责，朝廷还能考虑放过其他曹家人。”
张捕头不说话，胤禟猛拍桌子：“回爷的话！”
张捕头急忙道：“请贵人恕罪，曹家人牵连甚大，小的实在不敢呐。”
“你且说说，牵连有多大。”
张捕头只连连磕头，并不敢说一个字。
李德明往前两步，拱手对九阿哥道：“您就别为难他了，他一家老小都在开化府，他今日要开口了，他家里人定然活不过今晚上。”
张捕头感激地看了李德明一眼：“谢谢这位大人替小的说话，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实在不敢得罪曹家。”
“不敢得罪曹家，就敢得罪朝廷？”
“小的不敢。”
胤禟讽刺地笑了声：“也罢，曹家既然这么能耐，就算你不说，曹家人也会知道爷说的话。”
“十日，爷只给他十日，十日后若不来，别怪爷不客气。”
“你走吧！”
“谢贵人饶命，小的这就告退。”
府衙空虚，胤褆、胤禟等人驻扎在衙门内，里里外外都有官兵防守，保准安全。
里屋大门一关，屋里只有兄弟四人。
胤禟对大哥说：“大哥刚才的意思我明白，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曹家先不去，我叫叶淮带人去镇南关搬救兵，快的话两日就能到，等镇南关的兵到了咱们再收拾曹家。”
胤褆嗯了声：“你考虑得对，这里毕竟是西南边疆，曹家势又大，咱们小心点总没坏处。”
他们在江宁府遇袭还能去总督府求救，如果在开化府被围杀，他们要想等到救兵，那就难了。
胤禵恍然大悟，这时候才明白，刚才九哥逼问那个捕头逼得如此之紧，怎么突然就松口了。
胤祥犹豫，好像有什么想说，又张不开口。
胤禟拍桌子：“十三弟，这里只有咱们兄弟四人，你想说什么你就说吧。”
胤祥不太确定道：“九哥，曹家是不是跟安南国有牵扯？”
“不用怀疑，肯定有牵扯，没有安南国同意，他们能让洋人的船停在安南国港口？还能让鸦片通过边境送到大清境内？”
胤禵倒吸一口凉气：“开化府是不是也有安南国的探子？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吧。”
胤祥对十四弟说：“他们不用探子，开化府从上到下都和曹家有牵扯，有曹家在，他们哪里还需要探子。”
胤祥猜，如果不是安南国打不过大清，就算他们带兵前来，曹家人说不定都不会躲开。
直郡王胤褆感叹：“边疆难管，不只是南疆，北疆也是如此，离京城越远就越鞭长莫及。”
皇阿玛三十六年平定准噶尔后，这几年边境虽无大战，小摩擦却不断，这都是那些人吃准了朝廷不会因为小打小闹耗费巨额粮草出兵，才一直骚扰不断。
“呵，爷既然来了，就算曹家人逃到安南，爷也要把他们抓回来，我就不信安南敢拦着不给人。”
四兄弟坐在屋里商量，九皇子府的侍卫都在外头院子里守着。唐子归凑到叶舟面前：“哎，你说咱们会不会跟安南打？”
“你想打？打仗那是要死人的，你不怕？”
怕，那当然怕，但是如果从北到南打过去，占了他们的港口，以后欧洲人要是打过来，咱们就可以御敌于本土之外，多好的事情？
这些想法自脑子里转了一圈，唐子归暗戳戳地问：“你说，如果打的话，咱们从北打到南，能赢吗？”
“打什么打，开化府南边一条长形的土地，中间划界，北边姓郑的统治，是咱们大清的藩属国；南边姓阮的统治，姓阮的能打，前几年往南扩张占了大片的土地，是咱们不费力气就能轻易能打赢的？”
叶舟叫唐子归安心：“姓郑的不是什么硬骨头，他们还指望我们大清，万一姓郑的被姓阮的揍了，还指望朝廷给他做主。他们不敢隐匿曹家人。”
前年，康熙四十一年，南边姓阮的遣使者到广州府，请求皇上册封他，被皇上拒了。
有这么一个又强又想获得朝廷认同的阮家人，郑家对朝廷听话乖顺得不得了。
胤禟兄弟四个也觉得姓郑的不敢如何，但是有备无患，再等两日也不打紧。
在衙门歇了一晚，第二日一早，下头人来禀报，说当地百姓不卖肉和菜给他们。
胤褆没放在心上：“这算什么大事，百姓不卖粮食就去曹家铺子里拿，不拿就抄家。”
胤禵忙说：“大哥说得对，早抄家晚抄家，迟早都要抄家。”
胤禵跟着士兵就要出门，他要亲自去，抄家的活儿他可太熟了。
胤祥拉住他：“十四弟，你可别跟着闹，小心逼急了人家和你拼命。”
“拼命就拼命，还以为我怕他们不成？”
胤禵嘴上说着不怕，到底还是收回了迈出门脚，不给大哥添乱。
有些人呐，就是这样，好说好话不听，这边带着兵去，曹家名下的商铺的掌柜立刻就送上粮食肉菜等，还说要多少有多少。
“你是掌柜是吧？”
“是，兵爷，我是这家铺子的掌柜。”
“行吧，你跟我们走一趟。”
掌柜惊恐：“兵爷，小的又没有犯事，您抓我为何？”
“哈哈，放心，不抓你，你卖菜给我，我们怎么会找你麻烦，我们是想请你吃顿饭，表示一下我们的谢意。”
掌柜忙道：“兵爷放心，这些粮食没毒，您放心吃。”
“有你试毒我们更放心。”
商铺掌柜的被抓去官府衙门，街上好多人围观，还指指点点，说的都是当地话，八旗兵们都听不懂。
走南闯北叶氏商行的掌柜们有两三个人听得懂云南的方言，回去禀报主子：“当地人说咱们抓的这个掌柜是曹家人，说是二房老爷的庶子，外面人称二十六老爷。”
二十六老爷？胤禟一口茶喷出去：“他爹生了二十六个儿子？”
“不止，曹家二房老爷有二十八个儿子，三十一个女儿。”
“他娘的，比皇……比猪都能生。”
胤祥想拦住嘴快的十四弟，胤禵这张嘴太快了，好在他咽回去半句，不过，他们几兄弟都听明白了，十四弟拿皇阿玛和猪对比。
胤禵尴尬对三位哥哥说：“都怪我这张嘴巴太快，三位哥哥不会告我状吧。”
胤祥扶额：“十四弟，虽然我们在外头，你说话好歹过过脑子，要是在京城，你这句话传出去，皇阿玛要是小心眼儿，你就完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肯定不学大哥嘴臭得罪皇阿玛。”
“胤禵！”
胤禵忙说：“大哥，我无意的。”
“我知道你无意，但是我生气了，打一架吧。”
“打就打，大哥，说实在话，咱们这么多兄弟，我估计能和你有一战的就是我了。”
“大言不惭！”
直郡王和十四阿哥打起来了，九皇子府的侍卫们，直郡王手下的将领都来围观。
“谁赢？”
“我赌大哥。”
“巧了不是，我也赌大哥赢。”
胤禟和胤祥对视一眼，又默默挪开，两兄弟都赌大哥赢，这有什么好赌的？
胤禵气愤地从兜里掏出二十两银子：“我赌自己赢。”
哟，有赌注了！
胤禟大声欢呼：“大哥，上，打得胤禵满地找牙！”
胤祥捂住脸，也跟着九哥吆喝了一声。
胤禵怒吼：“十三哥，你竟然不相信我。”
胤禟拍手大笑：“比武看的是实力，相信你有什么用。”
“很好，大哥咱们来吧！”
说完，胤禵朝大哥冲过去，伸手就是打头，胤褆头一歪，身体往右一侧，靠近胤禵的左手冲他肋下击打，同时提起左腿对准胤禵下半身。
胤禵连忙后退两步，捂住肋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胤禟没忍住笑喷了：“十四弟，大哥那一脚如果踹实了，你的小老弟就萎了。”
胤禵忙后知后觉地捂住下半身关键部位，怒道：“大哥你怎么下黑手！太不够兄弟了。”
胤褆放下腿脚：“战场上谁跟你论兄弟，打趴了对手为准则，什么手段无所谓。”
胤禟和胤祥一边分银子一边笑话十四弟：“我早跟你说过，宫里武师傅教的那都是套路，跟真正身手好的人打架根本打不过。”
胤褆不知道从哪儿过来，从胤禟手里拿走十两银子：“我出力了，分一半。”
胤禟瞪了眼大哥，扭头：“十三弟。”
胤祥手里拿着十两银子还没揣兜里，赶紧从自己荷包里找了五两银子给九哥：“一人一半。”
“行吧！”
拿到五两银子胤禟不甘心，怂恿大哥：“我府里的侍卫都是董鄂家调教的，大哥，你随便选一个打一场，你赢一场我给你十两银子，你要输了你给我十两。”
“不，我不打。”胤褆拒绝。
胤禵不解：“为什么不打？”
胤褆不说话，胤祥帮大哥解释：“大哥肯定打不赢九哥府上的侍卫，明知要输，自然就不打。”
胤褆难得有心情，教胤禵一句：“任何对战都不能意气用事，打不赢就不打这么浅显的道理，战场上很多将领都不一定明白。”
不，有些人不是不明白，他们只是不相信自己会输。
胤禵指着看热闹的唐子归：“这个弱鸡也打不赢。”
弱鸡唐子归疯狂摇头，我是技术人员，凭什么要跟你们比武力。
胤禟笑道：“他呀，他别说进侍卫队领银子，他就算自掏腰包倒贴银子，也进不了侍卫队。”
唐子归泪目，不带这样嫌弃我的。
这一路见证了唐子归偶尔胆大包天，经常性胆小怕事的九皇子府侍卫们，都大笑起来。
院子里的笑声传到外面，衙门外路过的百姓都好奇地往里面看一眼，看到守卫衙门的士兵，又吓得赶紧走开。
当天晚上，出门一天一夜的刘山暗夜回来，胤禟已等候多时了。
“如何？”
刘山凑到主子爷跟前小声禀报曹家的事，拉拉杂杂很多，总结成一条，今日上午主子们打闹的事消息传出去，他们认为几位皇子都是好糊弄的，所以在曹家族地弄了几座坟墓，装了几个和曹源等人年纪体型相似的死人蒙混过关。
“曹源人呢？”
“进了安南国，曹源的小女儿是安南国国王的宠妃。”
“呵，曹家真是不得了，咱们小看他们了。”
“主子小心，他们自觉有安南国这个靠山，要是蒙混不过去，说不定要使暗招。”
胤禟一直小心着，衙门也是，装作很轻松，每个人心里都绷着根弦。
曹源是曹家大房，大房的人都进了安南国，二房的人还留在开化府，他不信二房的人跟大房的关系就那么好，好到愿意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给曹源一家圆谎。
又过了一日，叶淮带着便装的镇南关将军索图前来，镇南关的将士已经埋伏在边境处等候调遣。
有镇南关官兵相助，胤禟信心大增，既然如此，对曹家二房发最后通牒吧。
“明日天亮之前我没见到曹家大房所有人，二房就给他们抵命。告诉他们，那些狸猫换太子的小把戏就别演了。”
看起来好哄骗的皇子露出獠牙，曹家二房反应不及，乱作一团。
待到入夜，二房嫡长子曹贵前来衙门，身边还跟着一位年轻女子，这是要用美人计？
“安南国大皇女郑慧见过直郡王、九皇子、十三皇子、十四皇子。”
胤禟嘴角微撇：“你来做什么？自荐枕席？就这等姿色？”
打量的眼神十分令人不安，郑慧却不慌不忙：“我知诸位皇子在找曹源，我愿意助诸位皇子找到曹源，只要诸位皇子愿意帮我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忙。”
“说来听听。”
郑慧慢慢抬起头，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我要诸位帮我改朝换代，助我当女王。”
胤禵惊讶地抬起头，啥，这个女人要当女王？真是新鲜。
“呵呵，我只要姓曹家人，你却要我军士兵去打仗？不可能！”
“不用打仗，只要我上位后大清皇上能发御旨承认我女王的身份。曹家人，我自会亲自送到你们手上。”
胤禵又是一惊，这个女王如此厉害，靠自己就能发动政变？
“大哥，你如何说？”
“此事要问皇阿玛意思。”
郑慧语气急促：“来不及了，三天之内我就要动手，暂时没有圣旨不要紧，不知诸位可否带着清朝的官兵助我一把。”
狐假虎威嘛，倒也不是不行，但他们只得了曹源一家，太过吃亏。更何况，郑家允许鸦片经过安南国进入大清，胤禟不能忍。
胤禟见过吸鸦片的人是个什么鬼样，安南敢让这样的毒药进入大清，那就是他胤禟的敌人。
郑慧主动说：“诸位有什么要求，咱们都可以谈，不让鸦片经安南进入大清我都可以答应。”
“你必须答应，否则我们就支持阮家。”
郑慧变了脸色：“九皇子，你要相信，我们郑家比阮家更值得大清信任。”
“呵呵，说正事吧，我帮你，你能给大清什么。”
“九皇子有什么想法？”
“我们要去昇龙城驻军？”
“不行，昇龙是我国都城。除了昇龙之外，九皇子可换一个地方。”
胤禟轻哼，对站在叶舟身边的唐子归说：“你来说。”
“岘港，必须岘港，咱们不驻军也是给洋人驻军。”唐子归对岘港可太熟悉了。
“岘港是阮家的，你要岘港那必须和阮家商量。”胤禟似笑非笑地看了郑慧一眼。
据刘山所说，如今阮家控制下的岘港已经租给洋人使用。
郑慧当机立断道：“如果你们想要海港，红河口的入海口我可以答应。”
“你确定？”
话是问郑慧，胤禟眼睛看向唐子归。
唐子归点点头，没有岘港，那个港口也不错，以后是越南的四大海军基地之一。
“口说无凭，写文书吧。”
文书用满文、汉文、越南文三种文字写成，刘山懂越南文，亲自查验过后回禀主子，没错。
郑慧松了口气，幸好她没听谋士的话在文书上动手脚。
“几位皇子，希望三天后我能在昇龙城见到你们。”
郑慧离开，胤禵这才问：“九哥，咱们去安南那个小地方驻军做什么？”
“港口啊，你以为我真想去昇龙驻军？声东击西，咱们要的是港口。”
“港口要来做什么？收关税？”
胤禟也没想的特别明白，但是福晋以前曾跟他念叨过好多次港口，他囫囵个听进了心里，他前几日在船上时看过唐子归画的地图，下意识就想要港口。
反正顺手的买卖，不要白不要。
“唐子归，你说要港口做什么？”
唐子归心道，一个好港口那可太重要了。现在海军不强，列强也还没进来，等海军起来了，洋人打进来了，你们这些满人就知道厉害了。
要是趁着如今国力还行，把南海外围的海岛都占了，南海成了咱们的内海，后代子孙都会把打出海权的祖宗们挂墙上，一日三炷香敬着。
谁懂，他刚才看到文书上永久驻军权几个字，简直神清气爽。
“那个郑慧为什么同意给咱们港口？”
“女子当政，就算她赢了你觉得她轻易就能坐稳位置？港口给咱们驻军，对她来说，就是用一个港口买咱们当打手，帮她压阵。”
还有一个原因，让他们驻军也是为了威胁南方阮家。
胤褆道：“我看这个便宜不好捡，那个女人不一定能赢。”
“郑慧是嫡女，还有个弟弟，绑一块儿，她有一半的赢面吧。”
安南王宠爱曹源女儿生的儿子，安南的官员认为曹源女儿是汉人，生的儿子有汉人血脉，部分守旧的大臣十分排斥，可安南王就是宠爱这个儿子，想立曹妃生的儿子为王。
郑慧有个弟弟，嫡子，可惜娘死的早，孩子年纪太小，守旧的朝臣希望扶郑慧年幼的弟弟上位，郑慧在中间就有活动的空间了。
“九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哦，昨天听人说的。”
十三阿哥胤祥看向刘山和九皇子府那群侍卫。
“大哥，咱们三日后去看看，就算不帮郑慧，曹源肯定要抓回京城交差。大哥，你跟索图将军商量好，安南肯定要去一趟。”
他们手中有皇阿玛给的谕旨，谕旨没说他们能带兵去安南国，不过，为了完成差事嘛，去安南国也是不得已，是吧。
曹家二房嫡子曹贵，送走郑慧后换了身衣裳进了衙门，一直在这里待着，他和郑慧是合伙人，郑慧叫曹贵过来，这是怕他们不去？
曹贵当然不敢说自己是来监督的，只能赔笑，往角落站，假装这些皇子们看不见自己。
第二天晚上，胤褆、胤禟、胤禵带兵进入安南，一路上没有遇到驻军，走到半路时，索图将军怀疑郑慧假意合作，是为了设下陷阱围杀他们。
走前面探路的叶淮快马回来：“主子，昇龙城内打起来了，间隔十里都能看到都城里的火光，他们还用上了火炮，打得很激烈。”
“咱们不急，先等等。”
安南国的内部纷争，他们不插手。
天色将亮，昇龙城墙头挂上了王旗，一群人狼狈不堪地从城里朝他们这个方向逃来，曹贵大喊：“堂叔，您这是去哪儿？”
胤褆挥手：“抓起来！”
被摁在土里的曹源挣扎着想站起身，却被摁动弹不得，他只眼睛能动，狠狠地盯着曹贵，恨不得活吞了他。
郑慧带兵骑马赶来，他身后还跟着武将朝臣等，郑慧看到一身皇子装扮的直郡王等人，顿时长舒一口气。
“尊贵的大清皇子们，欢迎你们来安南国做客！”
胤禟十分给面子地笑了笑：“多谢安南国女王邀请！”
这声安南国女王让队伍里的士兵骚动起来，为首的将领和朝臣却没动静，看来郑慧早有安排。
“我等已上书皇阿玛，一月之内，给女王的圣旨就会到达昇龙城。”
郑慧点头致谢，请皇子们入城。
几日后，八百里加急的折子送到京城。
直郡王、九阿哥等人带兵进去安南抓曹源等叛逃贪官，康熙和内阁大臣们都没意见，毕竟安南国是我大清藩属国，只去抓几个人罢了，不算大事。
第二段，和安南国皇女合作，去安南国驻军？内阁大臣们有意见。
再看，驻军花费由安南国承担，他们又没有意见了。
一位大臣发出疑问：“我大清去安南国一个港口驻军做什么？”
康熙打开一张舆图：“你们看看。”
发展海军，御敌于疆土之外！这一行字让康熙心头一热。
折子里夹着唐子归在船上时亲手画的大清及南海诸国的疆域图、洋人的大船图、航线图，甚至南海诸岛外围，被洋人占领的地点都标清楚了。
马齐等人围着这张图半晌回不过神来，陆地，海洋，在图纸上泾渭分明，刻意画大的海船冲着大清而来，架在船上的火炮，显得如此有威胁。
“皇上，谁画的舆图，此子必须招入军中。”
康熙不知此人是谁，但他猜，老九媳妇儿肯定知道。
“你等如何看胤禟提出的海军？”
大清有水军，没有海军。
陈廷敬道：“回禀皇上，近年来沿海确实多有賊盗袭扰，如若大船上架上火炮，船还能沿海而上移动，咱们怕是难以应对。”
“怕什么，咱们也有火炮，也有大船，不就是把火炮放在大船上嘛。”
“火炮太重，我们船厂造的船只怕放不了大炮。就算勉强放上去，也很难使用移动。”
“马齐，你如何说？”
“回禀皇上，臣对海船尚无了解，只是那些洋人，真会不远千里开着船来打咱们吗？”
“九皇子递上来的这道折子言过其实，臣认为，大清有八旗子弟即可保卫边疆。”
“李光地，你如何说？”
“皇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句话语含双关，满人曾经也是非我族类，洋人会不会觊觎富饶的大清，皇上问问自己就知道了。
“李光地，你大胆！”
“臣有罪！”李光地跪下！
康熙怒斥李光地，但真要防范于未然吗？
康熙犹豫：“如今国库空虚……”
“皇上！”
陈廷敬上言：“此回江苏贪污大案抄家获得的钱财，折合银两已有五千万两，抵过大清上年国库收入一倍还多。”
汉臣赞成发展海军，满臣不赞成，康熙自己……
“罢了，待直郡王、九阿哥等回来再议！”

第43章
吏部选官大部分安排去了江苏，最后轮到开化府，能提到知府、同知这样位置的官员不多。加之开化府曹家之事在前，吏部更不敢轻易给开化府派官。
等到四月初，直郡王带着五千官兵去郑慧承诺给他们的港口驻军时，吏部选派给开化府的官员才赶到开化府。
和这些官员一同前来的还有黑脸的四贝勒，和十二阿哥胤裪。
独自留守开化府的胤祥一看到四哥黑脸他心里就哆嗦，赶忙过去请安。
“你们好啊，叫你们来开化府抓个人，结果你们帮着安南国改朝换代了。大哥和九弟脾气冲动，你就不会劝劝？”
“四哥，我劝不动，还有十四弟也跟大哥九哥站一起，我一个人，我……”
“我看你也跟他们三个站一起，根本没想劝他们吧。”
被戳破了，胤祥不敢接话。
“哼，皇阿玛给大哥调动镇南关军队的权利，结果你们去了安南，回头是不是还要带兵攻打其他藩属国？”
“四哥，您别……我们只是去安南抓人。”
“抓人，那个港口怎么回事？你们知不知道，因为安南国港口驻军的事情朝廷满汉大臣吵得不可开交，多格大人他们出京的时候朝堂上还在吵。”
多格大人，出身满洲镶黄旗，正经进士出身，叫他来开化府有些委屈他，但是，开化府需要一个皇阿玛信得过的人，多格就这般来了开化府任知府。
“大哥呢？胤禟和胤禵？”
“他们……都还在安南国。”
胤禛气不打出来：“他们都不在，曹家人被抓，开化府这一个来月谁在管？”
“李德明李大人主管，我帮着打下手。”
“李大人那么大的年纪，他们三个把政事都丢给李大人了？”
李德明听说接任开化府知府的人来了，匆忙赶来交接，听到四贝勒如此说，李德明差点感动得老泪纵横。
想他快六十的人了，跟着几个精力旺盛的阿哥们走南闯北，又是抓贪又是抄家，还几次遇险，贪官被关押后他还要负责代管当地政事。
天可怜见的，师弟真没说错，叫他进京当吏部侍郎，就是给九阿哥擦屁股的。
胤禛瞧着比一月前又瘦了一圈的李大人，胤禛又瞪了十三弟一眼。
那边，李德明已经和多格搭上话了，两人边说边往衙门走。
“镇南关的索图将军如今在何处？”
“十日前安南国内部稳定后，索图将军回镇南关继续驻守。”
“大哥、九弟和十四都在安南国港口？”胤裪问。
“嗯，九弟还使人从廉州府开了船去红河港，也不知到没到。”
“红河港什么意思？他们取的名字？都未问过皇阿玛的意思他们就自己取名字了？”胤禛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了。
一个个的，真是太放肆了！
自从出京后，这些弟弟，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听管教，阳奉阴违，以前的谨慎劲儿都去哪儿了？
“四哥不用着急，咱们自己人随便叫叫嘛，皇阿玛不高兴可以再改。”胤祥笑了笑，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那个安南国的大皇女如何？”胤裪对这位女王十分好奇。
“有些本事，扯咱们当大旗，对内对文武朝臣拉拢收买，对百姓也很亲民，她坐上位置的头一天就和百姓一起下地干活，十分受百姓拥戴。”
毕竟，她爹当安南王的时候可没这么做过。
“半个月前，南边阮家起兵，她亲自去边境坐镇鼓舞士气。阮家看到咱们真愿意帮郑慧，小打了一场就退了。用咱们的脸面，长了她的威风。”
胤禛挑眉：“竟有此等魄力。”
“如若不是她是女子，安南国未尝不会在她手中统一。”
因为是女子，她很难驱使文臣武将，用尽心机手段拉拢，也只能维持住当前这个局面而已。
胤祥话虽如此说，心里面却觉得郑慧当政很好，先天不足的安南国才是好的藩属国。
兄弟仨正在说话，衙门左边院子突然发出凄厉的嚎叫声，嘴里哀求着什么，又传来一阵怒骂声。
“发生什么事了？”
“那边关押着曹家人，四哥、十二哥你们别过去，看了脏眼睛。”
胤禛抬脚去隔壁院子：“皇阿玛说了要把曹家人送回京城受审，你们别在开化府就把人弄死了。”
“四哥别去！”
胤祥没拦住，胤禛一脚跨进院子，看到左院的监牢里关押着二三十人，里面的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扯头发，拿头围栏，嘶叫，脖子青筋蹦起，打架。还有几个畜生光天化日之下如野兽般□□，乱了纲常。
胤禛吃惊：“这怎么……”
胤祥叹气：“曹家人卖鸦片，他们自己也吸食。九哥身边跟着的大夫说鸦片毒性太强，只要沾上了就很难戒掉，只要一戒断，就会浑身难受，如同疯了一般。”
“沾上后一点救都没有？”
“沾上时日不长应还能救一救，但是像曹家这等沾上时日长的，脑子被毒坏了，身子也毒坏了，已经是废人了。”
胤禛大惊：“必须上奏皇阿玛禁止鸦片进入大清，绝不能毒害大清百姓。”
“四哥，恐怕不容易。”
鸦片价同黄金，额都这样的驻扎在江宁府如此富庶之地的副将，都抵抗不了加入贩卖鸦片的买卖，其他官员有没有参与其中就更难说了。
再者，皇阿玛对鸦片收重税，如若禁止鸦片，朝中定然有很多官员反对，皇阿玛大概也不会同意。
胤禛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咱们也要尽力试试，至少，大清的八旗子弟不能沾上这些东西，否则，咱们大清从根子上就烂掉了。”
九弟说得对，他们大清之所以是大清，就是因为他们的刀子够利，若八旗子弟拿不起刀，大清也就完了。
“我明日去安南国一趟，待我回来就带着曹家人进京，必须让皇阿玛知道鸦片的阴毒之处。”胤禛越看曹家人畜生作态，越觉得此事紧急。
胤祥想说，京城各家王府里就有人吸食大烟，如若能把王府里那些人拉出来游街示众说不定效果会更好。
胤禛拍着胤祥肩膀：“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咱们一步一步来。”
胤禛叫胤祥缓着来，他心里焦急如火焚，他脑子里又响起九弟说的那句：大清迟早要完！
一定要把九弟带回去，叫九弟去和皇阿玛讲理去。
胤禛觉得，好好跟皇阿玛说话他不一定听，不如叫胤禟那张嘴气气他。他说不出口的话，九弟不用过脑子就能噼里啪啦说一堆。
胤禛、胤裪、胤祥第二日出发去昇龙城。
朝廷还未决定如何处置红河港，但是皇阿玛已经、下发旨意，承认郑慧是安南国的合法统治者。
因多格是开化府知府，开化府又何安南接壤，胤禛去昇龙城的时候也带上了他，承认郑慧合法性的旨意由多格来宣读。
郑慧这样的聪明人，自然懂四贝勒如此做的用意，一脸喜意接旨后，郑慧在宫殿设宴，宴请四贝勒、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和多格大人。
宴席上，当着安南国众多朝臣的面，郑慧三次给四贝勒敬酒，胤禛给她面子，都喝了。
郑慧笑着道：“我安南国地方狭小，不如大清地大物博，四贝勒等远道而来，本王也无甚好敬献，不如就送给三位皇子一人一个美人吧。”
郑慧拍拍手，三位容貌绝美的女子伴着欢快的乐曲，踏着舞步进来，胤禛都未曾看一眼，就道：“安南国王如若想感谢大清，不如对驻守在红河港的大清将士们优待些。”
“大清将士守护我安南国国土，我安南国上下自当优待。这美人……”
“不必了，我等来安南国是为办差事而来，对女色并未想法。”
四贝勒两次拒绝，十二阿哥、十三阿哥也未将三个美人看在眼里。
郑慧摆摆手，叫美人都退下去：“三位皇子有君子之风，安南国有机会接待诸位是我安南国的福气，请三位皇子再饮一杯。”
胤禛抿了一口放下酒杯：“听说南边阮家的港口驻扎着洋人，不知是哪国人？”
“都是欧洲过来的，听说主要是英国、法国、德国、荷兰等国，他们在东南亚各国的港口都有船驻扎，主要是为了和大清做生意。”
“他们可守规矩？”
郑慧脸色不好：“那些蛮夷比不得大清出身礼仪之邦。”
胤禛明白郑慧的意思了，饮完一杯酒，胤禛借口不胜酒力就先回去了。
郑慧留贵客们住宫里，胤禛自然不会答应，三兄弟去大清在昇龙城的一处驻扎地休息了一日。
第二日，胤禛吩咐人给郑慧传话，他们要去红河港一趟。
“昨日您还夸大清懂礼仪，今日那三位皇子只叫下人来宫里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女王不应该把红河港给大清。”郑慧的贴身婢女对大清的皇子们十分不满。
“行了，这种话以后不许说，若叫外人听到了传出去，大清官兵若真撤走怎么办？南方阮家打过来了，本王把你送到前线去跟阮家打仗？”
骂过婢女后郑慧有些头疼，靠着软枕想事情，昨日那位四贝勒说起红河港，好似并不热情，难道他们想撤走？
“来人，把大清皇上的圣旨拿来。”郑慧坐起来。
封她为安南国国王的圣旨捧来，郑慧迫不及待地打开，圣旨里一句话都没提红河港，也没说驻军的事。
安南国把红河港永久划给大清，大清对安南国提供保护，这么大的事，怎么圣旨上一句话都没提？
郑慧焦虑：“快去，把郑敏将军叫来。”
郑敏是郑家旁支，也是最支持郑慧的武装力量，郑慧对他信任有加，这件事，必须交给他办郑慧才放心。
“女王，您召我有何事？”
郑慧把大清的圣旨交给他看：“我怕驻军之事有变数，一会儿你带着人去红河港，若有什么异常情况，你叫人即刻回来报本王。”
“微臣遵旨。”
郑敏知道此事关系重大，不敢耽误，出宫就点了一队人马，追着大清皇子往红河港去。
四月中旬的红河港热得很，胤褆、胤禟、胤禵兄弟三人光着上半身站在大船上到处走来走去。
“唐子归你过来，我看你画的战船上装着一排炮筒，你要怎么装上去？”
唐子归解释道：“能装炮筒的船必须是装载量非常大的海船才行。我听直郡王说，火炮营常用的神威将军大炮、红衣炮等，一门炮的重量就有两三千斤，长达□□尺。”
“咱们这个商船是按照朝廷的规矩建造的，粱头不超过一丈八尺，载重不超过五百石。在这艘船上装上火炮，除开弹药及船上舵手之外，最多也只能放两个炮筒，多了船就要沉。”
叫唐子归说，五百石的商船上放两个炮筒都多了，火炮太重，不好挪动，而且船的配重也不好平衡，这边轻那边重，碰上海上风浪大的时候，很容易翻船。
胤褆道：“除了红衣大炮外，咱们还有小一些的子母炮、铁心炮，最小的只有一百多斤重，长五尺六寸，用这个如何？”
“火炮轻当然好，但是射程不远，打不中敌人也没用。”
海上地方宽阔，船之间的距离又拉得开，射程不够，只能努力靠近，这样的话你也在别人的射程范围内，同归于尽的打法有什么意思？
“咱们要把火炮弄上船，火炮要改，往轻往射程远的方向改。船也要改，船载重要提高，船速必须更快更灵活才行。”
“行了，爷知道你的意思，先搬两座小炮上去试试。”
胤禟从看到唐子归画的火炮大船后一直惦记着，今儿他就想出海试试，要是行，后头再想其他办法。
从镇南关运过来的火炮，刚装上船，叶淮快马跑来港口：“四爷和十二爷、十三爷来了。”
“呀，四哥来了。”
胤禟和胤禵高兴不已，还没高兴一会儿，胤褆就道：“你们还笑得出来？”
胤禟和胤禵脸色一下垮了。
是哦，他们只是来开化府抓人，现在不仅给郑慧站台让安南国国王换了个人，还多了个港口，四哥还不知道怎么骂他们。
“怎么办？”
“能怎么办？等老四过来，他骂人你们就听着。”
胤禟撇嘴，也对，难道他们还能坐船跑了不成？
胤禛翻身下马，胤禵狗腿最先跑过去迎接：“四哥什么时候到了的，一路过来辛苦了吧，天儿这么热，咱们去屋里坐一坐。”
看他光着膀子，胤禛轻哼：“我要是没来，你们这是打算去干什么。”
“弄了火炮装船上，我们打算去海上试试。”
“多大的火炮？”
“大炮装不上去，先拿最小的子母炮先试试。”
“带我去瞧瞧。”
“好嘞，四哥我给你带路。”胤禵狗腿地带着四哥去船上。
胤禟对胤祥挤眉弄眼，四哥咋回事，怎么不骂他们？
胤祥凑到九哥身边，小声道：“事情前因后果四哥都知道了，开始来的时候挺生气，把我骂了一顿，后来看到曹家人鬼哭狼嚎的场面就不说话了。”
胤禟哎呀一声，还是曹家人厉害，把四哥都吓住了。
“四哥说，咱们若能在安南国驻军也好，有咱们的人在港口看着，不管是郑家还是南方的阮家，都不敢弄鸦片卖进咱们大清。”
说到底，自从平定三藩之后，大清对西南边疆的控制力还是太弱，云贵川这三省，必须加强统治。
“胤祥，四哥想得对，云南跟西南各国接壤范围太大了，要是按不住，开了这个口子，从云南到整个大清都会遭殃。”
胤禟作为上任不久的吏部主理，云贵川三省的总督、巡抚他都不认识，等曹家的事情了了，云贵川确实该好好理一理。
“九哥，你动作太大肯定会被御史台弹劾，皇阿玛也不会同意。”胤裪提醒了一句。
“皇阿玛叫我当吏部主理，他要不满意我，把我换了就是。到时候我身无差事一身轻松，我去搞海船去。”
“九哥，十二哥，十三哥，你们快点！”胤禵在船上催促。
“来了！”
胤禟、胤裪和胤祥快跑几步上船。
船工把大船往东开：“主子爷，再王东开就是咱们的雷州府，雷州府往南隔了条海峡，就是咱们的琼州府。”
“别往东，往南开，爷要去看看阮家给洋人用的那个港口怎么样。”
唐子归忙道：“岘港是个马蹄形的形状，特别避风，里头水深十多米，是个非常好的天然良港。”
胤禵来了句：“你头一回来，你怎么知道。”
刘山微微一笑：“十四爷，我们福晋的嫁妆铺子也做南北货生意，安南国无论是南边还是北边，我们的船常来。”
“呵呵，别家福晋的嫁妆铺子，一年也就挣个三五百两，九嫂的嫁妆铺子，从南到北，哪个府都有生意。”
“九哥，真羡慕你，皇阿玛居然把董鄂家最富裕的九嫂指给你了。”
“你说话过不过脑子？”
胤禛骂亲弟弟尤为不客气：“你自己犯蠢别带累九弟妹名声。还有你福晋，这话你敢对你福晋说？”
“你个混账东西。”胤禟一脚踹过去。
胤禵没躲，叫九哥踹了一脚，龇牙咧嘴地揉了揉青了一块的小腿，摸摸鼻子不敢再胡乱开口。
唐子归围观全程，哟，不止现代人喜欢富婆姐姐，出身特权阶层的皇子们也喜欢嫁妆丰厚的媳妇儿哦。
叶家的商船顺着安南国的海岸线一路朝南开，不久就远远看到岘港了，大晴天光线好，隔得远也能看到港口里风平浪静。
胤禟摸了摸下巴，动起了小心思。
胤禛警告他：“红河港内阁都还没商讨出来个说法，你先别乱搞。阮家不像郑家，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
“四哥想哪儿去了，我是那种看到好东西就想搂自己怀里的人吗。”
“你是。”
胤禟扭头，不想跟四哥说话。
“叫船工掉头，咱们回去。”
“四哥别急，我还没试试在船上放炮。船老大，把船往东边开一开，找个地方放两炮。”胤禟跑去船舱指挥。
胤禛道：“既然要放炮，就往东多走一段，别叫阮家误会咱们要跟他开战，惹出多余的事来。”
叶氏商船往东开没多远，碰到一条和他们一样大的五百石大船，船速几乎是极限速度，从南往北，好似后头有狗撵一样。
“主子爷不好，肯定有洋人的船在追他们。”
“洋人的船？”
“有些不讲规矩的洋人冒充海盗，专门挑落单的船下手抢劫，洋人的船比咱们的船快，咱们的商船如若装了货物，很容易被追上。”
“那怎么办？”
“要么把货物都抛下海，清空船舱给船加速，要么只能打一场了。”
“你们叶氏商行一般如何做？”
刘山笑道：“咱们的船只要出海，船上都配着护卫，自然不怕他们。”
因为不熟悉航线，加上和洋人的默契，大清民间商船一般最西不会越过暹罗湾，所以出海的航程也不算太远，路上不担心补给，多带些侍卫也便宜。
不过一会儿，一条船冲进他们的视线，那船帆、那船形，一看就是洋人的船。
“咱们帮不帮？”
胤祥问他四哥，胤禛叫他回头看：“大哥、老九、十二、老十四都跑去船头看放炮了，你说你帮不帮。”
胤祥刚才只顾着盯洋人的船，根本没顾上大哥他们不在了，他也撩起袍子往船头跑。
胤禛不动如山地站在船尾，眼睛都不眨地盯着那条洋人的船。
“主子，咱们去船舱里躲一躲吧，奴才听他们说，咱们乘的这个商船不大，一会儿放炮船肯定会很颠簸，外头不安全。”苏培盛劝道。
“不妨事，爷今儿要好好瞧瞧，洋人究竟有多厉害。”
“砰！”
船头冒出大烟，放出去的火炮落在海里，距离洋人的船还有一段距离，够不着。
“小金子，进去跟他们说，加速，往前开。”
“哎！”
被烟呛得猛咳嗽，小金子一边咳嗽一边跑去船舱传话。
火炮的动静引起了洋人的注意，洋人的船速度慢下来，他们的船追上去，火炮兵肉眼大概估算了下距离：“九爷，这回应该等打到。”
“放！”
洋人反应非常迅速，这边火炮还没射出去，他们的船动起来，飞速往东跑，跟他们拉开差距。
“他娘的，又没打着。”
“小金子，叫咱们的船开快点，赶紧追！”
“哎。”小金子刚从船舱回来，又被呛了一嘴烟，拿帕子捂住嘴赶忙又跑去船舱传话。
他们的船跑得再快也没追上洋人的船，两条船就这样在海面上绕着圈子跑，把几兄弟气得够呛。
“主子爷，只剩最后一发弹药了。”
胤褆连忙阻止：“不要装填，等我命令。”
胤褆回头对小金子说：“跟船舱那边说，不用追，调转船头，咱们往后跑。”
“大哥，这什么意思？”
胤褆盯紧对面的洋人：“咱们追不上，就不追，叫洋人来追咱们。”
刚才还追得死紧，突然掉头要跑，对面一猜就知道他们的弹药用完了。
果真，胤禟他们作出要跑的姿态，洋人没有犹豫地就追上来。
“小金子，快去船舱，叫他们把船开快点。”
小金子扭头又往船舱跑。
做戏做全套，他们一个劲儿地跑，换洋人猛追上来。架在船头的火炮被叶淮他们偷偷抬到船尾。
洋人的船越咬越紧，越来越近，直到，砰的一声，船尾冒出浓烟。
“打中了！”
“我们打中了！”
“好样的！”
胤禟大喜：“小金子，叫船舱调转船头，咱们冲回去。”
传话人小金子刚回来，扭头又往船舱跑，今儿就属他跑得最累。
船舱里的船工个个累得满头大汗：“真的打中了？”
小金子又是累又是欢喜道：“快，调转船头，咱们去抓洋人。”
洋人的船只打中了半边，他们开过去时，洋人正在手忙脚乱地补船，胤禟他们见了心里别提多痛快。
叫你丫跑得快，现在你给爷跑一个试试？
“叶淮，你们去，把人抓过来。”
洋人的船漏水了，一时半会补不上，要是不想死，只能来他们船上。叶淮没费多少工夫就把一船的洋人抓过来。
“呵，二十多个人，就敢打劫咱们的商船？”
胤褆、胤禟、胤禵三兄弟都光着膀子，辫子缠在脖子上，就跟土匪似的，看洋人的眼神十分不怀好意。
洋人慌得说了一通鸟语，唧唧哇哇半天。
“听着像是英国话，你们谁会？”
“九哥，你不是跟那个叫穆道远的洋人关系好么，你会不会？”
“穆道远是葡萄牙人，跟这些洋鬼子说得不一样。”
刘山站出来：“主子爷，我会英语，这人说他是英国的男爵，叫我们放他回去，英国会感谢我们。”
众人还没来得及惊讶刘山一个小小管事会英语，就被男爵这个称号搞得无语了，你是大官儿还跑来当海盗？
胤祥忙问：“他说真的还是假的？”
刘山翻译道：“他说他有英国皇室赐的黄金勋章，就在他兜里。”
刘山把那男爵的勋章掏出来，一众人围观，你摸摸我瞧瞧，最后落到胤禛手上。
胤禛上船前刚从安南国皇城过来，身上穿的是一套碧青色常服，但是在洋人看来，他就是高高在上的贵族。
男爵动作生硬地跟胤禛磕头，请求他送自己去新忌利坡。
唐子归也会英语，但是他没吭声，听了半天，新忌利坡应该就是后来的新加坡吧。
就算这个洋人是男爵，胤禟也未将他看在眼里：“刘山你问问他，他打劫了多少大清的商船？”
那洋人愣了一会儿，唧唧哇哇说了好长一段话，刘山道：“他说他第一次干这事儿，也不是有心的，就觉得追着好玩儿，跟打猎一样。”
胤禟、胤禵冷笑，连十二阿哥、十三阿哥都不信他的话。
“四哥，你怎么说？”
“丢回他们的破船上，沉了吧。”
胤禟奸笑：“四哥，咱们兄弟英雄所见略同啊。”
胤禟给叶淮使了个眼色，叶淮一脚猛踹过去，那位男爵被踹到船下，正好落在破船的甲板上，吐了三大口血。
其他洋人也一样的法子处置了，就算他们再能游，这破身子肯定也游不上岸。
天色将黑，他们也不着急走，就坐在船上等着，看着洋人的破船一点点沉下海。
“你们是叶氏商行的船吗？”
大伙儿朝北边看过去，一艘大清的商船从北边过来，船头挂着一面红色的大旗，旗上绣着一个林字。
刘山大声喊道：“可是广州府林家？”
“正是我们。”
林家的商船去暹罗拉粮食回来，一路上十分顺利，谁知道都快走到家门口被一伙儿洋人盯上了。
要是离家远他们说不准就把船上的粮食抛了，但这都快到家门口了，船工们说什么也不想把粮食扔海里，于是就咬着牙猛冲。
开始洋人的船还在屁股上跟着，跑了一段路后洋人的船不在了，他们以为洋人放弃，他们逃过一劫。
装粮食的船停到崖州港口，掌柜的不放心，又叫船工开了条船回去看看，结果他们看到打着叶氏商行的船跟洋人的船周旋，眼看就要追上的紧要关头，叶氏商行的船上突然放出一发火炮打中了洋人的船。
林家掌柜心里害怕，这船上的到底是不是叶氏商行的人？
人家好歹救了他们一命，林家掌柜见洋人的船沉了，才远远地喊了声，没想到真是叶氏商行的船。
两条船开近一些，林家掌柜认出刘山，高兴道：“刘管事，咱们去年秋天在杭州府见过一面，你还记不记得我？”
刘山笑着点了点头：“我记得，去岁你们商行买了许多生丝。”
“对对对，没想到刘管事还记得。”
林家掌柜又是笑又是叹：“你们叶氏商行主要在北方，但是我们南方经常听到你们叶氏商行的名声，都说你们仁义，今儿一见，果然没错。这次真是多谢你们叶家了，要不是你们，我们这一船的粮食和船工，都没了。”
“林掌柜客气，咱们也是碰巧遇到。”
林掌柜看了眼四贝勒和十三皇子，刘山忙介绍道：“这是我们家主子，跟朝廷有点关系，今儿特地来海上试试火炮。”
“你们从哪个港口过来的？要是你们也去岛上，咱们去琼州府，我请诸位吃席。”林家掌柜不追问，只说感谢的话。
“吃席就不必了。”胤禟道：“安南国把红河口那块地给大清了，以后八旗会在红河港驻军，你们再碰到这种事，就沿着安南国海岸线一路北上。”
胤禟对大哥、四哥说：“既然都在港口驻军了，只在岸上待着不是那么回事儿，以后给驻军安排任务，每日去海上训练，顺便巡逻，也能照看照看咱们大清的商船。”
林家掌柜大喜：“多谢诸位贵人，朝廷还惦记着我等，真是我们的福气。”
胤禛温和道：“咱们刚驻军，船、武器都还没准备妥当，等以后咱们的士兵常去海上巡逻，那些洋人就不敢轻易打咱们的主意了。”
“贵人说得极是。”
“咱们这些海上讨生活的人，本来干的就是脑袋系裤腰上的危险活儿，如今在咱们自己的海上走船还要被洋人欺负，心头也是苦啊。”
林家掌柜笑道：“不过以后有朝廷庇佑，肯定会好许多。”
时辰不早了，林家掌柜等人，再三道谢后开船走了。胤禟他们也要回红河港。
回去的海上，最后一点天光被黑夜掩盖，深沉无边的大海就像张开嘴的巨兽，他们这一艘大船在海上飘荡时，比一片草叶还小。
“四哥，你赞同咱们在红河港驻军？”
胤禛点头，今天这一日在海上的经历，让他下定了决心：“不只是驻军，海船要建，火炮也要改，咱们必须比洋人强。”
胤禟嘿嘿一笑：“四哥，咱们英雄所见……”
胤祥推他一下：“九哥你可别说了，我都听够了。”
“好吧，说正经的，朝廷为什么不同意在红河港驻军？”
胤褆、胤禟、胤祥、胤禵都在南边没回过京城，胤禛和胤裪从松江府过来，船上的人只有多格是从京城而来。
多格和四贝勒一样，他偏向驻军，于是道：“不是朝廷要不要在红河港驻军的问题，以马齐为首的满人大臣，都不赞同发展海军。”
“为何？”
“咱们满人马背上打天下，要说骑马打仗八旗子弟绝无二话，但是下水打海战，咱们满人真不行。”
而且，武官也不太愿意。
满人不乐意干，真要发展海军，那么只能重用汉臣武官。
皇上重用汉臣没错，但把军权交到汉人手里，多格猜，皇上肯定也不愿意。
船上除了九皇子府的侍卫和管事们，其他人都是满人，大家都沉默。
胤褆开口：“如果我跟皇阿玛上书，海军我来管，皇阿玛答不答应？”
“给皇子兵权，还是十分不可控的海军，我看皇阿玛没那个心胸。”胤禟直言不讳地吐槽。
“胤禟！”
“四哥别训我，我说得对不对，你们心里都有数。”
夜色中，胤褆苦笑：“我如今，难道还能登上大位不成？皇阿玛防备我做什么？”
原来他和太子争，如今他常年在外当差，太子深居简出，他们兄弟还有什么可争斗的，皇阿玛还要他如何？
皇家之事，多格等大臣不好开口，胤裪开口：“大哥管海军皇阿玛不愿意，那我呢？我管海军。”
胤禵拍拍十二哥的肩膀：“轮到我也轮不到你。”
胤裪怒了：“你跟八哥关系好，八哥想做什么别以为皇阿玛看不出来，叫你管海军，皇阿玛不担心你带着海军，帮着八哥反了他。”
船舱里一点微弱的光照到甲板上，胤禵看到四哥目光幽怨，他尴尬地笑了笑：“我跟八哥关系好，我跟大哥、四哥、九哥、十二哥、十三哥关系也好嘛，咱们如今可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胤禵一口气念了一长串，每个人都照顾到，求生欲强的把唐子归逗笑了。
“你笑什么？”
皇子们都看向唐子归，唐子归萎了，低下了头。
甲板上又没有人说话了，陷入了沉默。
船慢慢靠近港口，港口处挂着一排灯笼，隔得远看不见，船慢慢近了，光也越来越亮。
胤禛看着大哥和几个弟弟：“别轻看了皇阿玛，皇阿玛对洋人的了解比我们都多，只要让皇阿玛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皇阿玛肯定会答应建海军。”
希望吧。
红河港刚驻军，不能没人压阵，胤褆留了下来，等朝廷旨意。
胤禵也想留，被他亲哥扯走了。
五月初，离京三个多月的胤禟等人终于回京了，他们走水路到东直门码头，好几条大船，引来了百姓围观。
百姓以为又是南边的哪个贪官被抄家了，结果船一靠岸，最先从船上下来的是囚车，囚车上的男人女人都跟疯子一样，抽搐、口吐白沫，吓哭了路边的小娃。
这些人毒瘾又犯了，没有鸦片给他们续命，一个个都已经在垂死的边缘。
胤禟交代大夫一定要保住曹家人的性命，务必要他们活着进京。
囚车赶得慢，押解的官兵走在囚车两边，边走边喊：“大烟有毒，吸之害命！”
囚车上这些人都是吸了大烟的官老爷。
百姓震惊，都吸成这样了，官老爷们难道不要命了？这种毒药都敢碰？
官兵押着囚车从西直门进城，绕了大半个皇城后从正阳门出去，把囚车停到外城，叫百姓们好好看看，这些都是吸了大烟的人，大伙儿都要引以为戒。
囚车走得慢，胤禛、胤禟、胤裪、胤祥、胤褆兄弟五个骑马进宫，半个时辰就到了乾清宫。
几兄弟都没有梳洗，把康熙熏得倒退好几步。
“混账，你等是皇子，皇家体面怎能一点不顾及？”
胤禟跪得腿疼：“皇阿玛，先叫我们起来吧。”
康熙瞪他：“这回这么听话了，朕不叫你起来你就不起来？”
胤禟从善如流，自己个儿起身，还叫梁九功给自己搬椅子，端茶来。
“别上热茶，上冷茶，这一路渴死我了。”
胤禟起身，胤禛也慢慢起身，胤裪、胤祥、胤禵三个小的察言观色，也悄悄起身，挪到四哥和九哥身后。
他们可没脸叫乾清宫大太监给他们搬椅子。
“朕叫你办的差事呢？曹家人呢？”
“曹家人，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外城了吧。皇阿玛，我劝你别看曹家人，曹家人何止不体面，恶心都不足以形容，被鸦片的毒性控制了脑子，现在就是一群只知道吃喝拉撒的畜生。”
“鸦片果真如此毒？”
“皇阿玛如果好奇，自己去外城瞧瞧就知道了。对了，把朝廷里头那些叫着要加大进口鸦片，给鸦片收重税的官员都叫上。看看他们贪图的那点税收和他们的小命相比，哪个更重要。”
他们回来的路上，刚走到山东就听人说，朝廷打算在镇南关建一个海关，以后洋人从云南走私进大清的鸦片必须缴税。
就为了那点税银！
胤禟简直气疯了，恨不得把提议在镇南关给鸦片收税的人和曹家人关一起。叫他们知道知道鸦片的厉害。
“你不是想建海军吗？用鸦片缴税的银子建海军你也不愿意？”
“皇阿玛，这两件事怎么能混为一谈！”
胤禛拦住快暴走的九弟，他站起身道：“鸦片之毒皇阿玛见了曹家人便知。鸦片咱们大清必须禁止，海军也不得不建，还请皇阿玛明鉴。”
胤裪、胤祥、胤褆都悄悄看皇阿玛，眼里的期待，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康熙叹息：“朕也很无奈，咱们八旗，选不出能统领海军之人。”
“大哥愿意为朝廷驻守海疆，守卫海防。”
“胤褆没回来，他也赞同建海军？”
“是，我们兄弟几个亲眼在海上看到洋人抢劫我们大清商船，洋人的船比我们好，还有火枪防身，我们的百姓被抓到只会性命钱财两失，场面实在太惨烈了。”
胤禵小声说：“我们兄弟几个差点都死在海上了，就因为我们的船太差。”
“洋人果真如此厉害？得罪大清，以后他们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做生意挣的银子，哪里有抢来的无本买卖好。皇阿玛这个你都不知道？”
康熙怒瞪老十四：“朕看给你的名字取差了，出去一趟，倒叫你学着你大哥的坏处，张嘴就知道气朕。”
“给朕滚！”
胤禟敲桌子：“皇阿玛说正事呢。”
“孽子，谁给你的胆子敢当着朕的面拍桌子。”
胤祥忙扯九哥衣裳，叫他别惹皇阿玛生气。
胤禟一下站起来：“我就不明白了，您犹豫什么。农民靠种地吃饭，渔民靠打渔吃饭，土地是咱们大清的疆土，大海就不是咱们大清的疆土了？就不用管了？”
“种地的农民纳税，打渔的渔民一样纳税，朝廷只收银子不办事，哪天渔民过不下去了，下南洋跑了，还是反了，皇阿玛你选哪个？”
“放肆！放肆！胤禟你给朕跪下！”
胤禟偏不跪，他怒骂道：“是不是马齐说靠八旗子弟骑马打仗就能保卫边疆的？叫我看，马齐就是不知变通的老古董，懦夫，他跟南宋那群缩头乌龟有什么不同？这等人怎可进内阁当阁老，大清当政者要都是他这样的人，皇阿玛你等着吧，大清灭亡指日可待！”
康熙气得浑身发抖：“都聋了吗，来人，给朕把九阿哥赶出宫去！”
胤禟骂完就跑，哼，老头子也是个懦夫！
“砰！”
上供的白玉茶杯摔成一堆碎片，滚热的茶汤溅到胤禛脚面上，茶汤润进靴子，烫得他浑身一颤，他却一动不动。
“胤禟越来越放肆了，真当朕不敢圈禁他。”
“皇阿玛！”
胤禵大喊一声，皇阿玛冷眼看过来，他又瑟缩了。
“你又要说什么，替老九求情就不必了，朕不想听。”
“皇阿玛若看九哥不顺眼，不如把他放出京城去，天下之大，大大小小的国家不知多少，叫他自己打出去，自己去自己的国土上当家做主，再也气不着您。”
胤禵闭着眼睛把心里话喊出来，乾清宫静得一根针落地上都能听见。
“好呀，出去一趟，心都野了，想自己为王了是吧！”康熙声音颤抖。
胤禛、胤裪、胤祥忙跪下：“十四弟并无此意，求皇阿玛恕罪。”
胤禵知道自己刚才脑子发热说错话了，慌忙跪下，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流。
“儿臣……儿臣……”
胤禵颤抖着声音，说了好几个儿臣，怎么也说不出求饶的话来。
“胤禵改名胤祯，多学学你四哥谨言慎行，要是学不会，朕赐你一座农庄，你这辈子都去农庄里待着吧。”
胤禛厉声：“十四弟，还不谢恩。”
胤禵叩拜：“儿臣谢恩。”
“都给朕滚回去闭门思过，没有朕的传诏不许出门！跪安吧。”
“儿臣告退！”
从乾清宫退出去，几兄弟互相看了一眼，胤禛叹气。
任由九弟发挥，九弟发挥得太过，又有十四这个乱拳师傅，属实出拳有些狠，把皇阿玛气得快撅过去了。
十二、十三、十四如今还住在宫里，回南三所时，胤裪十分害怕：“皇阿玛会不会圈禁我们？”
胤祥叫他安心，皇阿玛刚才被九哥气得要升天了也没把九哥如何，说明四哥猜对了。
只要他们一心为大清，皇阿玛再生气也会对他们容忍一二。
可他们求的不是皇阿玛的宽宥，他们求的是大清的强大。
皇阿玛怎么就不答应呢？

第44章
几位皇子回京阵仗实在太大了。
上午，罪臣曹家人游街引来的全京城百姓都去围观；下午，皇上大怒，九阿哥被训斥，十四阿哥改名，几位刚从云南回来的皇子都被勒令在家闭门思过。
立了那么多大的功劳，一句嘉奖都没有，还被禁足了。百姓不懂，官员们个个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汉臣、满臣，各有各的小算盘。汉臣没有筹码跟满臣抗衡，除了提出自己的建议之外，只能等宫里的消息。
“九皇子讲话太过放肆，皇上竟也能容忍他，马齐大人，明日早朝，我等定要弹劾九阿哥。”
马齐连忙道：“九阿哥行事虽狂悖了些，到底是为了大清万里江山，诸位大人该理解才是。”
“哼，都是为国办差，八阿哥对我等礼遇有加，九阿哥何曾把我等看在眼里？马齐大人是内阁阁臣，九阿哥也是说骂就骂，简直岂有此理。”
“马齐大人，我等为你不平啊。”
“只要马齐大人一句话，我等现在就回去写奏折。”
马齐赶紧拦住他们：“此时皇上自有定论，诸位大人不须为我进言。”
满人大臣激愤不已，马齐十分稳得住，不管谁来他都是那句话，他马齐被九阿哥骂了就骂了，他无所谓，都听皇上的。
有人看出马齐不想惹事的态度，立刻道：“马齐大人，九阿哥被汉臣怂恿，说什么建立海军，其实是明目张胆地分我满人的军权，这您都不管？”
“对，军队可是咱们大清的根本，不容汉臣染指。”
说什么为马齐仗义执言，不满九阿哥行事狂悖，这会儿图穷匕见，就是为了军权。
马齐拱手道：“诸位大人，若皇上大清建海军，诸位家中子弟可愿去海上为国效力？”
“不去，我满人不擅水战，去当海军，死了落海里，连尸首都收不回来，连祖坟都进不了，这如何使得？”
“南方沿海自有水军操心，海上区区几个洋人罢了，不用如此重视。我八旗子弟只要守住北方防线就能保我大清江山永固。”
马齐道：“诸位的意思是，都反对建海军？”
“反对！每年军饷都是有数的，咱们八旗子弟分这些军饷尚有短缺，再建个海军，我八旗子弟吃什么，喝什么？”
这些皇室宗亲们，旗人老爷们，见说不动马齐，也不废话了，提脚就走。
马齐呀，他们算看明白了，他当上内阁大臣后，这几年越发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也罢，没有马齐，他们一样搅和得海军成不了。
在满人中，马齐对建海军的态度还算中立，其他吃铁杆庄稼的八旗子弟，听说九阿哥想建海军分他们的军饷，当天就跑去宫门口闹腾。
乾清宫里，康熙望天，他就知道，建海军之事一旦提出来，就会面对这样的局面。
如今只是满人闹腾，等蒙古那边听到消息后也闹腾起来，朝堂动荡，更不好安抚。
康熙对梁九功道：“你去九皇子府传旨，九阿哥吏部主理的差事暂且放下，叫他好好在家待着。姚元景是他老师，九阿哥既然回来了，叫姚元景每日下值后去九皇子府给九阿哥讲半个时辰书。”
“奴才这就去。”
“慢着，他今日刚回来，先叫他歇两天，吩咐姚元景后日再去九皇子府。”
“奴才记下了。”
胤禟回府一通折腾，又是洗漱又是刮胡子，穿衣还是福晋亲手伺候的，汤饭是福晋喂到嘴边的，一会儿还要搂着福晋休息，心里正美着呢。
梁九功进门，胤禟看他表情就知道没好事儿，听他念完皇阿玛的口谕，胤禟冷笑一声，随即可怜巴巴冲福晋道：“爷又没差事了，以后又要靠福晋养着我了。”
叶菁菁忍住笑道：“放心，我嫁妆厚，养你一个不是问题。”
“养我一个是什么意思？你难道还想养两个三个？福晋你说，你是不是看上外面的野男人了？”
叶菁菁白了他一眼，挺了挺肚子：“肚子里这个说不定是个野男人。”
胤禟笑眯眯地扶着福晋的手，目光温柔地看着福晋的肚子：“别说他，万一是个格格呢。”
夫妻俩有说有笑，好似一点没被皇上的口谕影响，梁九功缓了口气，才笑道：“皇上这般做也是不得已，九阿哥您从宫里走后，那些满人大臣听说要建海军，怕海军分八旗的军饷，都去宫门口闹，里头还有几位年纪大的郡王，皇上不好办，只能先委屈您在家歇几日。”
“宫里的消息是皇阿玛放出去的吧，否则宫外的人怎会这么快就知道。”
梁九功不好接话，只行了个礼：“奴才还要赶回去伺候皇上，奴才就先走了。”
叶菁菁忙道：“孙全，你去送送梁公公。”
孙全微微弯腰：“公公请。”
梁九功是坐马车来的，他上马车后，看到马车里放着一个食盒，食盒里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荔枝、香蕉、樱桃等十余种，都是南方当季却十分娇贵的果子，在北方都吃不到。
“我们福晋怀着孕，就爱吃些果子，今儿天热，就给您也准备了一碟，你尝尝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下回再来，给您多装一些。”
梁九功笑道：“别家都塞银子，你家次次塞吃食，倒是奇特。”
孙全笑道：“福晋常说，公公你这样的身份肯定富裕得很，咱们九皇子府的主子爷，三天两头没差事，本来就没几个俸银，就不来您跟前比富了。”
“我就是主子爷跟前的一个奴才，手里有几两散碎银子都是主子们赏的，哪里敢跟您府上比富。”
梁九功微微一笑：“你且等着看吧，九皇子府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那就多谢您吉言了。”
孙全往后退了一步，目送梁九功的马车离开。
九皇子府给的果子都是现切现剥的，放食盒之前或许用冰特意冰镇过，吃到嘴里还有一丝凉意。
“好东西，有银子都买不到的好东西。满京城的主子们，要论吃，没几个比得上九福晋。”
梁九功的徒弟好奇地问道：“主子爷也比不上？”
“要论种类多嘛，九福晋略胜一筹，宫里比不上哦。”
每回南巡他都跟去伺候主子爷，好东西也尝过不少，九皇子府今日送的果盘，好几样他愣是没尝过。
梁九功每一样尝了两口，余下的都给徒弟，叮嘱道：“好吃也别多吃，生冷吃多了肚子不舒坦，耽误了伺候主子爷，师父可帮不了你。”
“谢谢师傅指点，徒弟记住了。”
梁九功出宫宣旨去哪儿，大伙儿都知道，这会儿梁九功回来了，宫门口有个老郡王过来问：“梁公公，皇上今儿可有空见我等。”
梁九功下马车给诸位王公行礼：“皇上被九阿哥气得头疼，内阁又送去许多折子等皇上批，皇上今儿恐怕没工夫见诸位了。”
“敢问九阿哥之事，皇上……”
梁九功忙道：“您这话奴才可不敢答。”
该说的客气话都说了，梁九功还赶着回宫就先告退了。
梁九功走后，宫门口的人也散了。
皇上训斥了九阿哥，又夺了九阿哥的差事，你等还要皇上如何？还敢逼问皇上不成？都归家去吧。
被针对的胤禟盘腿坐矮榻上给福晋剥荔枝，他一边剥一边道：“皇阿玛可真有意思，叫梁九功来打我一巴掌，又给我一颗甜枣，甜枣现在吃不着，还要且看以后。”
叶菁菁吐出果核，笑道：“拿你开刀平息满人的怒火，又怕你闹腾跟人针锋相对，拿好听话哄哄你罢了，你难道还真等着皇阿玛给你什么好东西？”
“皇阿玛不行了，如今王公大臣们几句话就能让他放在心上，也不知道以前的杀伐决断去哪儿了。”
胤禟把剥好的荔枝给福晋，叶菁菁不吃，叫他自己吃。
叶菁菁拿湿帕子擦手，若有所思地问胤禟：“你真觉得皇阿玛被大臣牵着走，他自己是如何想的？”
胤禟面无表情：“他能想什么，不就是怕咱们满人少，汉人多，给汉人兵权，让那些喊着反清复明的人真把大清反了。”
“这只是一方面，你有没有觉得，皇阿玛并不想大清人和海外过多接触。”
叶菁菁说的大清人，指的是全部汉人和满人。
叫福晋如此说，胤禟也想起来，上午他跟皇阿玛吵架时，他提到汉人下南洋跑了，皇阿玛的脸色一下变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叶菁菁笑了笑，看来她猜对了。
封建时代的帝王，大都实行愚民政策，视百姓如牛马，把百姓绑在土地上种地、交税、做徭役。一旦牛马们产生了其他想法，想逃，没一个君王能容忍。
“百姓是人，不是牛马，过不下去了，自然会走上其他路，挡是挡不住的。”
满人的刀子再锋利，对于活不下去的人来说，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搏一搏，在这样的人眼里，刀子是威胁不了他们的。
这是人性！
康熙生来就是贵人，八岁时他就是坐拥天下的帝王，对百姓的怜悯，或许有，但更多的时候是上位者对牛马们的审视。
胤禟叹气：“皇阿玛不同意，海军建不起来，鸦片也难禁。”
康熙卸了九阿哥吏部主理的差事表明了他的态度，胤裪、胤祥、胤禵心都凉了，感觉海军肯定没戏了。
“十三哥，海军一时半会儿建不起来，鸦片总能禁止吧。看看曹家人那样儿，长脑子的都该反对鸦片吧。”
胤祥也说不好，现在满臣都盯着海军，鸦片对他们来说倒是次要的。
胤禵发愁：“也不知道汉臣如何想。”
汉臣如何想？对大清来说，汉臣是更高级一些的牛马，他们的想法对大清来说，重要也不重要。
陈廷敬、李光地、熊赐履等人汉臣领袖都默不作声，没人领头，读书人也只敢在酒肆茶楼里空谈，一个个摇头晃脑，叹息愤怒，那又如何呢？
四贝勒府，胤禛和邬思道正在商谈此事。
“主子爷，奴才认为这时候不宜太过冒进，皇上既然想缓一缓，咱们也耐心等等。”
“皇阿玛能等，我们能等，沿海百姓能等吗？多等一日，不知多少百姓被海寇杀害，多少商船在海上被抢劫，那都是咱们大清的子民。”
邬思道作为汉人，主子爷心里如此惦念百姓叫他十分感动，但作为谋臣，邬思道必须劝主子爷稳住。
“皇上未明确表态、太子、三阿哥、八阿哥等也未出声。咱们等他们先出招，耐心一些，才有胜算。”
“苦了九弟了，上次因查工部贪污他没了工部主理的差事，如今又……”胤禛叹道：“九弟一片赤子之心，一次又一次被泼冷水，难得他如此百折不挠。”
“九阿哥心正。”
邬思道心里对九皇子的评价非常高，但是在满臣心里，九阿哥就是个妥妥的搅屎棍，必须打压。
第二日早朝，胤禟抱着福晋还在床上睡懒觉，朝堂上针对他的弹劾就开始了。
“启奏皇上，九阿哥无端挑起大清与藩属国争端，贸然插手藩属国内政，这违背了我大清对藩属国的一贯宗旨，请皇上下旨申斥九阿哥。”
“另，鸦片价同黄金，乃是我大清海关税收的重要来源，朝廷可严管，断然不可禁止鸦片，此等因噎废食之行为，不可助长啊皇上！”
“你们待如何？”
领头弹劾胤禟的都察院佥都御史吴德，奏道：“九阿哥年纪尚轻，心性尚有不足，不如叫九阿哥回上书房读几年书，再上朝为朝廷办事？”
康熙目光看向姚元景：“姚元景，你是胤禟的老师，你可察觉到胤禟心性尚有不足？”
姚元景一步跨出队列：“回禀皇上，九皇子从去岁入朝办事，先是查出前工部尚书萨穆哈贪赃枉法，后任吏部主理，查清牵扯山东、江苏、云南三省大案。”
“说出来不怕皇上笑话，臣在九阿哥这个年纪时，不如九阿哥许多。臣不知吴德吴大人从哪里看出九阿哥心性尚有不足。”
康熙笑了：“吴大人，姚元景问你，你还不答他。”
吴德看向姚元景的眼神阴沉无比：“姚大人，您师父张英难道没教过你，会办事和心性好，这是两码事吗？”
“吴大人如此说，我也想问问吴大人，吴大人年纪也不小了，论办事，办事能力不行；说心性，嫉妒年轻贤才，心性也差。你这等人，都能在都察院任正四品佥都御史？有资格谈论九阿哥如何？”
“姚大人，慎言！”
姚元景讥讽一笑：“吴大人，我没记错的话，你出身广东高州府吧，无论是建海军，还是禁鸦片，你家乡的乡亲父老们受益最大，你竟然还敢带头弹劾为你家乡百姓谋利的九阿哥，我看你不仅是无德，你还毫无人性。”
“姚大人，咱们就事论事，你这话说得过分了。”
无德被姚元景一张利嘴气晕过去，刚才弹劾九阿哥的一位副都御史图太和姚元景对上。
姚元景笑道：“哪里过分了？我觉得我说得挺客气，明明是吴德吴大人气性太大，关我何事？”
姚元景故意强调’无德’两个字，刚被同僚掐醒的吴大人又晕了过去。
图太摇摇头：“我不跟你斗嘴，我只告诉你，眼下大清最要紧的是北方边防，南方有大海隔绝海对面的蛮夷，暂时闹不出大事，并不要紧。”
官袍之下，姚元景拳头都捏紧了，他刚欲张嘴，内阁首辅陈廷敬站出来：“图太大人此言，不敢苟同。”
陈廷敬拱手道：“皇上，沿海百姓想过安生日子，无错。九阿哥为民发言，也无过。”
百姓无错，九阿哥无过，那是谁的错？谁的过？
是弹劾九阿哥的官员？是满臣？还是谁？
“胤礽，你如何看？”
太子出列：“儿臣觉得几位大人都说得不错，儿臣无话可说，任凭皇阿玛做主。”
康熙的手，不轻不重地拍到龙椅把手上，也不知对太子的回答满意，还是不满意。
刚才还火药味十足的朝堂，太子此话一出，连陈廷敬抬起的头都低下去了一寸。
“老八，你怎么说。”
八贝勒胤禩出列：“众位大人都知道，近年来山东连年灾害，山西、河南、湖北等地也天灾频发，咱们户部每年收到的税银、漕粮连年减少。但边疆并不安定，大用兵没有，小战事越发频繁，户部开支连年增加。”
铺垫了许多，胤禩这才说到重点：“儿臣以为，建海军对沿海百姓来说是好事，但是对整个大清来说，是个沉重的负担。就算要建海军，以后或可考虑，如今却不是好时候。儿臣请皇阿玛三思。”
康熙嗯了一声，胤禩听不出皇阿玛对他的奏对满不满意。
康熙又问：“你对老九如何看？”
短短抬头的一瞬间，胤禩想了许多，看到皇阿玛的脸色时，胤禩低下了头：“回皇阿玛，儿臣认为，归根到底，九弟的心是好的。”
康熙又嗯了声，这回，胤禩听出皇阿玛对他的回答应是十分满意。
“还有谁要弹劾老九？一并说了吧。”
此话一出，就算有心弹劾九阿哥的也不敢说话了。
“陈廷敬。”
“臣在。”
“你刚才说沿海百姓无错，九阿哥无过，朕想知道，你心里，觉得有错、有过的是谁？”
陈廷敬扑通跪下：“回禀皇上，自然是倭寇，是海贼。”
康熙提高声音：“你们，有人说海盗倭寇都是小事，有的说沿海百姓过得苦，朕该听谁的？”
无人说话。
康熙点名：“李光地，你说说，朕该听谁的？”
“回禀皇上，自然是听苦主的。”
“说得好，咱们就听苦主如何说。下旨，广州、福建、浙江、江苏等沿海百姓，每个州府选乡民进京，朕要听听他们如何说。”
满朝文武大臣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皇上有意建海军？
康熙没有明说，朝臣只能猜测，最着急上火的满人王公大臣又找上了马齐，马齐能如何，他能做主吗？不能，都得听皇上的。
满人找马齐，汉臣就找陈廷敬这位那内阁阁老，下午下值后纷纷给陈廷敬府上递帖子，陈廷敬一个都没见，他不在府上，他在外城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里见姚元景。
“孝德，今日你太过冲动。”
“阁老您不开口，我等小啰啰自然要冲锋在前。”
“胡闹，皇上没有下定决心，你这样拿吴德当靶子，有什么用？”
“多少有点用吧，我为九皇子说话，以他们夫妻的脾气，回头总得送我点什么感谢我，我也算付出有收获了。”
姚元景端起茶盏，他轻轻一笑，又是平日那个亲贵无比的姚孝徳。
“你就如此维护九阿哥？”
“他是我弟子。”
“张英应该教过你，汉臣和皇子，没有师徒情。”
姚元景嘴角微翘：“我比我师父命好。”
陈廷敬叹道：“我老了，李光地也老了，熊赐履更是不知道哪天闭眼睡着隔日就再起不来了，汉臣领袖，原本我最属意你，谁知你如今……”
姚元景也不想问陈阁老更属意谁，他只道：“老师以前曾说，当官，比起为民做主，更紧要的是要知道，谁让你当上官的，谁又能让你当不上官。”
“现在我觉得，为了当官而当官，属实没什么意思。”姚元景看着茶楼外来来往往的行人，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年岁，居然生出一丝名留青史的冲动。
“姚元景，你疯了！姚家、张家，你对得起培养你的族人吗？”
姚元景笑道：“我只是随口说说，陈阁老不必惊慌。”
陈廷敬脸色严肃：“这种玩笑开不得。”
传承几十代的地方大族，家族核心继承人如果撂挑子不干了，指不定整个家族就败了。
“我和你师父有旧，又是多年同僚，我劝你一句：当官为百姓是好事，但是你也该清楚汉臣的位置，做事也该有分寸。姚元景，以前如何，以后也如何，你知道我的意思。”
“谢阁老大人教诲，孝德明白。”
“看热闹了，大家快去城门口，有个官老爷被装到笼子里去了。”
“笼子，什么笼子？”
“嗨呀，你们不知道啊，那家抽鸦片的人呐，昨儿全城游街，后头被送到咱们外城的城门口，今儿还在。”
陈廷敬、姚元景他们在二楼，这个茶楼距城门口也不远，姚元景走到窗边探头一看，哟，是吴德和图太两位大人呐，身上还穿着官服。
陈廷敬年纪大了，眼神不好，问姚元景看到了什么。
姚元景痛快地笑了两声：“今早吴德和图太不是说要对鸦片大开方便之门吗？这不，九阿哥为了让两位大人提前享受被抽鸦片的人围绕的欢乐，把两位大人塞囚笼里去了。”
“什么？”陈廷敬怒道：“太胡闹了，九皇子被皇上禁足在家读书，怎么还敢出来闹事。”
“我这个九皇子的老师被您请来喝茶，谁去教九皇子读书？九皇子没事儿做，出来走一圈也正常嘛。”姚元景脸不红心不跳地替九阿哥找借口。
陈廷敬懒得跟他掰扯，他匆忙下楼跑去城门口，吴德和图太两人被吓得大喊大叫，吴德的官服被扯破，引来围观的百姓大笑。
“这个大官儿细皮嫩肉的哈。”
“看官服是个四品官儿呢。”
“四品官也不是什么好人，刚才那个侍卫说这个当官的想叫朝廷多买鸦片。”
“竟然如此？”
“我呸，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陈廷敬耳朵里全是百姓的痛骂声，他赶紧对看管的侍卫道：“愣着做什么，快把吴大人和图太大人放出来。”
侍卫们道：“陈大人，钥匙不在我等手上。”
“那在谁手上？”
“九皇子的侍卫把钥匙送到刑部衙门去了，要开锁必须去刑部衙门拿钥匙。”
“你们还不快去拿。”
陈廷敬突又改口：“也别去拿钥匙了，曹家人身犯重罪，你们拉着囚笼送到刑部衙门去吧，这样快些。”
“刑部说曹家人已经被定罪了，三日后在菜市口行刑，只要他们不逃跑，扔哪儿无所谓。”大热天的，侍卫不想跑一趟。
吴德涕泪横流：“陈大人，救命啊！”
陈廷敬打发自家侍从去刑部拿钥匙，他对吴德道：“你且等等，钥匙很快就拿来了。”
吴德抱着胸口缩在囚笼角落，一个曹家人朝他扑过来，一口咬住他的脸，吴德大叫：“放肆，放开本官。”
“陈大人，救命啊，陈大人！”
陈廷敬无奈，只能叫侍卫拿刀鞘把曹家人捅开。另外一边囚笼，图太大叫起来，他被曹家一个男人压在身下，他慌乱挣扎。
“哈哈哈，大官儿当兔儿爷，这辈子头一回瞧见。”
大胆的百姓凑近了看，有女人不好意思，偷偷地瞧。
这回，吴德和图太两人丢脸丢大了。
姚元景轻笑一声，也不看热闹了，骑马去九皇子府，给他调皮的学生上课。
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姚元景到九皇子府正好赶上晚膳，九皇子说了，皇上既然说叫他休息三天，三天还不到，他就不用听课。
索性书也不讲了，姚元景在九皇子府用了顿晚饭，提着点心水果归家。
养心殿，在家养病好久未在人前露面的佟国维，此时正陪着康熙用膳。
“最近身子可好？睡得可好？”
“劳皇上您惦记，老臣春日里得了百日咳，待到入夏天气暖和些，才慢慢停了咳嗽，近日晚上不会咳醒，睡得甚好。”
康熙打量佟国维，笑道：“朕瞧着你脸色不错，瞧着比朕身子骨还好些。”
这话说得假了，不过，佟国维和康熙都不在乎。
康熙用了一碗小米粥，问他：“年前朕交代你们，咱们满人中若有青年才俊皆可荐到朕跟前来，如今都五月了，怎么不见你带人来见朕？”
“回皇上，有赖皇上提携，佟家但凡有能耐些的早就领了差事。往下一辈选，他们都还是八九岁的孩童，顶不了事儿，实在选不出来。”
“其他家呢，钮祜禄家，富察家、赫舍里家、董鄂家、瓜尔佳氏……”康熙念了一串满洲大族的名字：“都没有能干的子弟？”
“这……应是有一些的，但能打的应该不多。”
满人入关也有两三代人了，靠着铁杆庄稼过日子，愿意让后代吃苦习武的不多了。
康熙看过去，佟国维低下了头。
康熙苦笑：“你在家养病，朝堂之上的事你也知道吧。”
“这两日京城闹腾得厉害，臣也听了几句闲话。”
“海军呐，老四、老九几个真敢想。咱们满人里，能打仗的都在北疆驻守，哪里腾得出手来管沿海。”
可汉臣不让步，他也不能说不管，只能先拖着吧。
“你认为海军该如何？”
佟国维道：“朝廷若是暂时腾不开手，不如把水师挪到沿海一带，也能顶些事。”
康熙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道：“你还记得郑芝龙、郑成功父子？”
“臣记得，郑成功父子极为擅长海战，听闻崇祯六年荷兰人为了迫使大明开放贸易，不宣而战，郑成功之父郑芝龙在澎湖、金门两次大战中打得荷兰人节节败退，大明内部危若累卵之时，郑芝龙还能荡平倭寇、消灭海盗、击退洋人，取得制海权，掌控对外贸易主动权，十分厉害。”
是啊，这样一个能人，降清后被杀，现在想来，有些可惜了。
“皇上不用觉得可惜，郑芝龙海盗出身，又极其热衷海洋贸易，当惯了海上霸主，就算他降了，日后会不会反叛也难说。”
“咱们大清，如若能出一两个郑芝龙这样擅海战的将领，朕也不用如此发愁。”
对此，佟国维也无言可对。
康熙为沿海发愁，京城里又有新鲜乐子了。
九皇子为了泄愤把都察院两位大人关到囚笼里被囚犯侮辱，吴德大人被吓得失了心智，当天晚上就传遍了京城，消停了还没有一天的大臣人群情激愤，隔日纷纷上奏弹劾九皇子。
康熙能如何？下旨训斥胤禟，罚银子五百两。
训斥就训斥吧，还要罚银，胤禟当即不干了：“你们回去跟皇阿玛说，要银子没有，要命一条。”
胤禟耍无赖，气得弹劾他的官员更是怒火冲天，有位快致仕的老大人跑去宫门口哭，说九阿哥如此虐待臣子，皇上若不严惩九阿哥，他就撞死在宫门前，以死明志。
宫门口闹腾起来，好些人赶去劝慰，一时间，吵吵嚷嚷个不停，姚元景这位九阿哥的挂名老师受牵连，被几位老大人指着鼻子骂。
康熙被吵得头疼，正要召见内阁时，福建传来八百里加急急信。
倭寇强占澎湖列岛，无辜百姓仓皇驾船逃到泉州府，预估澎湖列岛上百姓死伤超两千人。
康熙惊怒：“倭人胆敢放肆，我大清水师何在？”
传信的士兵禀道：“知府大人叫我等送信之时，也派人加急送信去绿营水师提督求救。”
“即刻传旨，命沿海水师需尽全力打退倭人，夺回澎湖列岛！”
康熙思来想去：“去红河港，送急信给直郡王，叫直郡王前去泉州府督战。”
“是！”
建不建海军还在争吵当中，倭寇就打上门来，这还了得？
谁拦着不让建海军的，就该谁背锅。
朝廷内，上下朝臣皆不吭声，民间一片哗然。
在士林中十分有声望的大儒唐甄，写信给康熙，破口大骂满人不愧乃小地方出身的土匪流氓，鼠目寸光至极。又怒斥康熙盗贼之主，问其恶毒至此，意欲何为？
叶菁菁在家养胎，近日京城闹腾她鲜少出门，听说唐甄骂人了，她赶忙问张廷玉：“唐甄就是那个说’自秦以来凡帝王皆贼也’的那个唐甄？”
“正是这位老先生，他说权力来自于百姓却不为百姓做主，终有一日，百姓会为自己择一位民主。满人要是坐不好这天下，滚下去换个人上来。”
胤禟怒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
叶菁菁按住胤禟：“只有唐甄？还有没有其他人？”
“有个颜李学派的颜元，他在漳南书院公开宣讲，不仅骂了朝廷，还骂了陈廷敬为首的汉臣，骂汉臣学程朱理学学傻了，说他们当官不为民做主，不配为人子，都是流氓土匪的奴才，祖宗十八辈儿都为有他们这些子孙感到羞愧，都是些软骨头。”
叶菁菁击掌，好家伙，大儒骂人就这般直接吗？
张廷玉无奈，这两位老先生说得都没错，但是时情如此，为之奈何？
胤禟坐不住了：“不行，我要进宫见皇阿玛。”
“去吧去吧，忙完了早些回来。”
胤禟走后，书房里只有张廷玉、叶菁菁和她的贴身婢女。
“你老实说，唐甄老先生那儿，是不是你撺掇的？”
张英跟唐甄有交情，张廷玉自然认识唐甄，叶菁菁嘛，通过张家和唐甄也熟识。
刚才，叶菁菁装作不认识唐甄，一定要说出那句唐甄的名言’自秦以来凡帝王皆贼也’，张廷玉看了她好几眼。
“我和唐老先生又没见过几面，你别往我身上推。”
“你如果没说，京城前几日发生的事，唐老先生在苏州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他骂皇上骂朝廷的信这么快就能送到京城？还闹得人尽皆知？”
叶菁菁笑道：“好吧，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胤禟，想帮他出口气罢了。”
“你呀。”
“别说我了，你说海军能不能建起来？”
“这次澎湖之战后朝廷会更加重视沿海，建海军？只怕有些难。”
不想给军权，不想给银子，海军如何建得起来？
海军要想拉起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除了士兵之外，船、火炮等，花的银子海了去了。
“不行的话，叫胤禟他们再去抄家。”
“再抄家，银子也落不到海军手里。”
瞧瞧，这次山东、江苏 、云南贪污大案，抄家得来的银子比一年的国库收入还多，这些银子进了户部后都填了亏空。
百官心里清楚，皇上也清楚。
前回，陈廷敬陈大人提出拿抄家银子建海军，再没有下文。
还未到中午，胤禟欢天喜地回府：“福晋，好事情，皇阿玛答应建海军了。”
“怎么答应的？”张廷玉和叶菁菁齐声发问。
“皇阿玛说大哥若是指挥绿营水军打赢澎湖之战，以后建海军就让大哥统领，还叫船舶师给拨两百艘船，火炮营拨一百门神机大炮。”
“船是多大的船？”
“一千石的一百六十艘，三千石的四十艘。”胤禟道：“先别管船大小，先把海军建起来，以后咱们再慢慢换大船。”
叶菁菁也觉得是这个理，有总比没有好。
“皇阿玛怎么答应了？那些满臣呢？”
“我去的时候内阁大臣们都在，皇阿玛说水师的兵选七成进海军，水师的军需的七成也划给海军，另外朝廷再补给海军两百万两银子，不动八旗的军需。”
“去岁兵部报给户部的军费开支共计一千三百余万两，他们给一年海军就两百万两银子？不够八旗军的零头？”张廷玉觉得这事儿太过荒谬。
“我也跟皇阿玛说这银子肯定不够建海军，皇阿玛说，不够自己去抢。明朝时军费都没有，人家郑成功父子当年怎么就能养出一支能打胜仗的海军？”
叶菁菁和张廷玉对视一眼，呵，以战养军，这个思路可以！
朝廷答应，打赢澎湖之战后建设海军！
消息很快从大运河一路南下送到沿海诸省，本来对海军没抱多少希望的直郡王顿时振奋起来。
“将士们，成败在此一举！”
“杀！”

第45章
岳麓书院。
“嘉年，你快下来看，朝廷下旨，直郡王统领水军收复澎湖列岛了。”
董鄂嘉年正在藏书楼二楼里看书，同门师兄李复手里拿着一封书信在楼下蹦跶，兴高采烈地叫他下去。
“师兄，你哪里来的消息？”
“大师兄托人送来的，你别看书了，赶紧下来，老师叫我们去他那儿一趟。”
董鄂嘉年四月从京城到岳麓书院，入院考试时，他写了一篇论农和商的策论，叫岳麓书院的山长郭金门看上了，问他愿不愿意拜他为师。
董鄂嘉年肯定答应。于是，他成了郭金门的第三个弟子，董鄂嘉年前头已经有两位师兄。
大师兄朱轼，字若瞻，看看他的名字，和’若瞻’这个字，就知道他是苏轼的迷弟。康熙三十三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后来下放至潜江当知县。因不少同僚还在朝中，朱轼消息灵通，朝廷让直郡王统领水军收复澎湖列岛的消息就是他送来的。
二师兄李复，和董鄂嘉年年龄相仿，是个喜好交友的乐天派，和董鄂嘉年关系处的极好。
董鄂嘉年匆忙下楼，李复催促他快跑几步：“老师看到信的时候特别激动，我感觉老师肯定有大事跟咱们说。”
师兄弟俩跑去后山老师的住处，他们到的时候，老师正在打发小厮收拾行李。
“你们俩来了。”
郭金门看到他们两人连忙道：“为师即将出远门，书院里的事暂交给副山长安排。为师不在书院，你们两人在学业上也别懈怠。特别是你，李复，明年是乡试之年，你要抓紧时日，千万别虚度光阴。”
“老师，您这是要去哪儿？”
“为师即将去福建泉州府，我要亲眼看到我大清将士收复澎湖列岛。”
董鄂嘉年劝道：“老师，您前些日子生了场病，身子骨还没完全养好，这又要出远门，万一在外旧疾复发如何是好。”
“你们别劝，老夫我活到这把年纪也够了，万一死在外面，哪里死就哪里埋吧。”
两个当弟子的没有老师这般洒脱，师兄弟对视一眼，董鄂嘉年道：“老师，我后年参加会试，时日甚多，师兄不得空，不如我陪您去泉州？”
“你去？那也行。”郭金门点点头：“你是满人，还是从京城来的，水师里面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董鄂嘉年摇头：“水师以绿营汉人为主，满人的将士多在北疆，我无从认识水师的人。”
“一个你都不认识？拜师时，为师记得你家里人都是武将？”
董鄂嘉年道：“我董鄂家确实大都是武将，但不擅水战。再者说，澎湖之战爆发的太突然，就算皇上想从北方调兵，也来不及赶去泉州，直郡王统兵打倭寇，也只能从沿海水师调兵。”
“你大哥不是在南方任职？”
“我大哥不在福建，他在广信府任正四品指挥佥事。”董鄂嘉年道：“老师，就让我跟您一起去吧。”
“也罢，你想去就跟着去吧。出去开开眼界，长些见识，待到会试时，你的策论会更加言之有物。”
李复也想去，郭金门瞪他：“你如今连举人都没考上，出远门耽误你读书，那可怎生是好？”
“我可以在路上背书，遇到不懂的还能问师父师弟。”
李复也想去外面长见识。
郭金门不知道是不是偏爱出身不好的穷学子，先前收的两个弟子，朱轼是农家子弟出身，李复也是农家子弟出身，两人的求学路径相似，都是举全家甚至全族之力才供出他们一个读书人。
李复靠着博闻强识考上秀才，后又考进岳麓书院，拜郭金门为师。他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从老家到岳麓书院，从未去过其他地方，更别说出省。
李复哀求：“老师，圣人都说读万卷书走万里路，我明年将要考举试了，却只会在纸上写文章，连湖南之外的地方都没去过，考策论时，如何能写出精髓来？”
见老师不松口，李复继续又道：“小嘉年师弟和我年龄相仿，就已经独自从京城到岳麓书院求学，我……”
“行了，想去就去吧。你也年纪不小了，别做小儿之态。”郭金门嫌他烦。
李复嘿嘿一笑，他攀着嘉年的肩膀：“师父，你还要收拾什么行李，弟子帮您。”
“我这里不用你们，你们回去收拾行李吧，下午咱们就走。对了，家里马车不大，以免咱们三人乘车拥挤，你们别带太多行李。”
李复干脆地答应了，反正夏日天气热，衣裳容易干，带一套换洗的就成。
董鄂嘉年道：“既然如此，师兄跟老师乘一辆车，我和我夫人乘一辆马车。”
“哎呀，我都忘了，小师弟出身富贵人家，跟我等泥腿子不一样。”
董鄂嘉年瞥了师兄一眼，对老师恭敬道：“自从来岳麓书院后，我和夫人一直未回去看望过兄嫂，福建距离广信府不远，回来时，我想带着夫人顺路去一趟广信府。”
“手足兄弟，是至亲，确实该常回去瞧瞧。”
郭金门答应了，董鄂嘉年和李复这才退下，约好午时末在书院门口碰头。
“小师弟，没想到你出远门都要带上弟妹，夫妻举案齐眉，真是难得呀。”
“师兄客气，师兄和嫂子之间感情也不错。”
李复哈哈一笑：“还行吧。你小子，想不想为我和你嫂子做点贡献？”
“师兄又瞧上我家什么了？”
“哈哈，你上回给我的那个金黄色的点心不错，带回去后你嫂子特别喜欢，什么时候再给师兄送点儿？”
李复出身农家，娶了个商户之妻，夫妻俩感情甚好，李复在董鄂嘉年处吃到什么好东西，一定要带回家给夫人尝尝。
“师兄说的是千条金丝饼吧，嫂子还挺会吃的。”千条金丝饼是宫里的点心方子。
“没错，就是那个。”
“今次着急出门，恐怕不行，等我们从福建回来，做好了送到师兄府上。”
“那就多谢师弟了。”李复拍拍董鄂嘉年的肩膀，笑着走了。
董鄂嘉年也笑了笑，心情十分不错。
老师挺会收弟子，大师兄二师兄出身低，却都是豁达乐观的性子。比如二师兄李复，看上他家什么好东西了，都是直言讨要。
不得不说，董鄂嘉年十分吃这一套。
董鄂嘉年夫妻两人来岳麓书院求学，身边跟着的小厮、丫鬟、侍卫等就有六个人。他们到南方后先去广信府拜见大哥大嫂，大嫂说他们身边伺候的人没一个会说本地话，又给了他们两个伺候的人。
家里人口多，为了住得舒坦点，夫妻俩在书院不远处租了套两进的宅子。
“你带我去泉州府玩儿？”小觉罗氏欢喜得眼睛都睁大了。
董鄂嘉年笑着道：“也不全是玩儿，咱们去泉州府看看，待回来时，咱们去一趟广信府见大哥大嫂。”
“那就是去玩儿嘛。”
小觉罗氏招呼丫头收拾行李，行李收到一半，小觉罗氏想起送礼的事，哎呀道：“你也不早说，我也没个准备，匆忙间咱们去哪儿买土仪？”
“老师临时说要去泉州府，这可怪不得我。”
董鄂嘉年收了一套笔墨纸砚交给小厮：“天气这么热，你也别给大哥大嫂准备什么土仪了，不如等我们到泉州府后，咱们在泉州府采购些当地特产送给大哥大嫂。”
“只能这样了。”
小觉罗氏跑过来拽着董鄂嘉年袖子，语带撒娇：“多买些，咱们给额娘、姐姐他们也送些回去。”
董鄂嘉年拉着她的手笑道：“姐姐手里的嫁妆铺子，有好几个铺面做的都是南北货生意，她还差你这点土仪？”
“那不一样，咱们送的是咱们的心意。”
小觉罗氏特别感谢姐姐对她的提点，也感谢公婆对她的体贴，正因为婆家人对她好，她才能跟着嘉年来南方，活得如此肆意。
夫妻俩亲亲热热地说着家里的琐碎小事，该安排的安排好，用了午饭，夫妻俩上车去书院门口等老师和师兄。
“哟，嘉年，你家的马车真宽敞，车轮可支撑得住？”
董鄂嘉年到书院后一心跟着老师读书，也没出过远门，李复自然也就没见过董鄂嘉年家的马车。今天一见，吓了一大跳，这马车比寻常马车大了一半。
“师兄放心，车轮是特制的，没有问题。”
郭金门掀开帘子，看了眼车轮，这车轮确实跟一般车轮不一样。
“走吧，先出发，路上再聊。”
他们希望尽快赶到泉州府，水路、陆路搭配着走。但就算他们赶的急，肯定看不到水师出兵的场面了，若是能碰到得胜归来的场面也是平生快事。
郭金门和弟子李复一辆车，小厮和车夫坐马车外。董鄂嘉年夫妻乘坐的马车也不差不多，只多了两位骑马的侍卫。
李复不会骑马，赶路间隙休息时，李复颠颠儿地跑去跟侍卫请教，如何做到跟他们一样，上马下马动作都如此好看？
小觉罗氏见了，笑着跟嘉年说：“二师兄这种性子真好，做什么都能欢欢喜喜的。”
想想她未出嫁前的日子，被额娘娇养着，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锦衣华服，心里却十分贫瘠，不如二师兄许多。
赶路的日子无甚可说，一行人匆忙赶到泉州府，如郭金门所料，直郡王从红河港赶来，已率领水师走了三日了。
“唉，也不知道水师打得如何了？把倭寇赶走了没有。”
“怎么只赶走？倭寇杀了我们大清这么多百姓，应该都抓了砍头。”
其他百姓同仇敌忾，说得对，就是该抓了杀头。
郭金门和百姓们站在水边望着宽阔的大海，自从皇上□□后，大清水师再没有打过仗，希望这一次，能打出大清水师的威风，震慑住宵小，还沿海百姓一个安宁。
“黄瞻兄，你也来泉州府？”
郭金门扭头，先是震惊，后又狂喜：“铸万兄，浑然兄，没想到能在泉州见到二位兄长。”
唐甄、颜元两人大笑。
唐甄笑言：“有缘千里来相逢，咱们三人并未相约，却能在这里碰到，大喜，找个酒楼喝一杯如何？”
“走走走，我请客。”
唐甄看了董鄂嘉年一眼，笑道：“不用浑然兄请客，今儿咱们这里有个大财主，叫财主请客。”
郭金门看看弟子，又看唐甄：“铸万兄认识我这个小弟子？”
“认识，你这个弟子，是我认识的一个小丫头的弟弟。黄瞻兄，你这位弟子的姐姐，那是赚银子的一把好手，如果不是她生性不爱张扬，徽商里头她都能排在前列。”
“竟然如此？”
李复比老师还震惊，他知道这个小师弟家里富裕，没想到竟然如此富裕，居然能和徽商作比。
董鄂嘉年推了他一下：“老师走了，师兄快跟上。”
李复快走了几步，跟董鄂嘉年肩并肩，语气谄媚：“嘉年，以后我叫你师兄吧。”
“好端端的，师兄犯病了？”
李复说出自己的打算：“我叫你师兄，你就是我哥哥，你的姐姐，自然也是我的姐姐，这样一来，逢年过节时我去咱们姐姐府上磕头，姐姐会不会赏我一块金子？”
董鄂嘉年冷笑，他就知道，师兄只有在占他便宜的时候才会对他有如此好的态度。
“嘉年，你别走嘛，你快告诉我，咱们姐姐认不认我这个弟弟。”
董鄂嘉年嫌师兄吵闹，他快步跟上三位师长，李复跑上前，果然不敢再胡说。
唐甄选了一座观海景位置特别好的酒楼，坐在二楼窗边，随意一瞥，目之所及全是滔滔海浪，绵延不绝。
颜元和郭金门身边都带着两个弟子，只有唐甄一人前来，郭金门亲手给他斟茶：“兄长如今已是古稀之年的人了，怎么还一人出远门，身边也不带个弟子。”
“我这样的人，就不祸害年轻小辈了，拜我为师，年纪轻轻就断了仕途之路，我也不忍心。”
唐甄一贯主张以百姓为本，反对士人空谈，更加批判君权神授那一套，哪个年轻人若跟他学，这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瞧瞧，董鄂家的那个小丫头写信夸他这里好那里好，她的弟弟怎么不送来拜他为师？偏要叫董鄂家的小子不远千里跑去岳麓书院求学。
哼，唐甄一看到董鄂家的这个小子就想到他姐姐，他就生气。
郭金门摇摇头：“铸万兄不用妄自菲薄，你之功绩，功在千秋。百年千年之后，我这个只会教弟子考科举的岳麓书院的山长早已淹没在历史烟尘中，铸万兄你的名字，定然会留在后人心中。”
颜元举起茶杯：“我认同黄瞻兄的话，敬铸万兄。”
郭金门举起茶杯，同样道：“铸万兄！”
唐甄也未推辞，举起茶杯，和两位好友以茶代酒，喝了一杯。
唐甄问道：“浑然兄、黄瞻兄，你二人为何前来泉州府？”
“朝廷今年突然展现出和以往不同的风貌，行事激进了许多，如今读书人对孔家，对朝野的讨论，铸万兄当真不知？”
“我带着弟子前来泉州，就是想亲眼看看，这些变化到底是真还是假。”
唐甄看向两位老友：“如果这种变化为真，你们如何想？”
“如果是真的，当今堪称圣人，满朝文武大臣也算为民做主了。”
唐甄又问：“若从朝堂到民间产生的这些变化，来自朝中一小部分人呢？”
郭金门犹豫，颜元直言：“若大清这一年的变化只是来自一小部分人，皇上能容忍他们，皇上称不上圣人，也能说是位明君。”
唐甄、颜元两人能在天下读书人中有声望，不仅是因为他们是学识过人的大儒，还因为他们对天下有自己的思考，提出了独特的观点。
在任何时代，能逃脱出时代的局限，以第三者的视角对自己所处的时代进行批判，代表着他们对当前时代的观察十分深入，朝野上下出现任何趋势，他们都能敏锐地察觉到。
大清刚入关时如日中天的模样他们见过，康熙对天下的掌控力逐渐下滑，朝堂内外的腐败他们也正在见证。
本以为大清会像其他皇朝一般，用不了多久就会走上末路，天下或许又会兴起兵灾，百姓流离失所，过了今日没明日，直到新的皇朝建立，开始新一轮循环。
如今，起新变化了。
“铸万兄，你来泉州府又是为何？”
“我来这一趟，就是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出现新变化，能把滑落的大清往上拉一拉。”
唐甄垂下眼皮：“我虽生于明末，幼年时和家父在蜀中还算安稳，可以说这一辈子没受过改朝换代之苦楚。”
“我老了，活不了几年了，大清以后如何我也管不了，也不该我管。但这天下苍生啊，本就已经够苦了，如若能看到百姓日子好过一点，我就算即刻死了，也能安心几分。”
以往，华夏这块土地上的一代接一代的王朝，打来打去，不是自己人就是近邻，上位之初不管如何血腥，为了坐稳天下，就算装模作样，对百姓也能有几分体恤。
如今之时势，敌人若从海外来，非我族类，他们只想侵略，不想长治久安，这块土地上的百姓该如何活下去？
颜元道：“铸万兄担心的，正是我所担心的。希望这次澎湖之战，能让朝廷打开眼界，一定要把海军建起来。”
消息灵通的唐甄道：“听说，朝廷已经答应建海军了，但军费少之又少，只有区区两百万两。”
郭金门怒道：“两百万两，大清海岸线如此漫长，两百万两军费养出来的将士们别说守卫大清全境，倭寇打进来，能不能守得住福建都难说。”
颜元关心道：“皇上为何同意建海军，却不给军费？”
“没银子吧。”董鄂嘉年知道一点。
没银子？大清百姓缴的税赋比明朝时翻了一倍，朝廷居然没有银子。
唐甄、颜元、郭金门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李复听老师和唐甄、颜元两位大儒谈话，他心里的震惊无以言表，在他看来繁荣昌盛的大清，在老师和大儒眼里竟然是这般不堪。
身为满人的董鄂嘉年默默低下了头，这些事他都知道。姚元景给姐夫讲课时他都旁听过，大清朝堂上的斗争龌龊，比老师们知道的更甚。
姚元景曾毫不避讳地对姐夫说，大清内忧外患，皇上又年迈，皇子们若为皇位争夺太过激烈，提前引爆了大清隐藏的暗疾，大清倾覆，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开年后，姐夫冒着被贪官污吏围杀的风险，也要咬着牙把案子查到底，就是因为听了姚元景这番话。
大清已经没有多少退路了，再不奋起改变，走入死局后就再也无力回天了。
他是满人，姓董鄂，无论是个人还是家族的利益，都深深地和大清绑定，大清兴旺，则他兴旺，大清灭亡，世代武官的董鄂家只会死在大清前头。
董鄂嘉年开始并不理解姐姐为什么要做那些费力不讨好的事，现在董鄂嘉年明白了，姐姐做那些事，只是为了推着大清再搏一搏。
搏输了，姐姐肯定会带着他们全家离开这里。但是没有退路的百姓呢？
“董鄂家的小子，你姐姐近日可给你写过信？”
董鄂嘉年摇头：“自从去岳麓书院读书后，来往不方便，已经有段时日没收到姐姐的信。”
唐甄冷哼：“你也是蠢的，跟着你姐姐，不比跟着你去岳麓书院死读书学到的东西多？就算要学考科举，你不跟着姚元景、张廷玉学，跟着郭金门？”
郭金门不满：“铸万兄，打人不打脸。”
“你这个老东西，到老了，竟然要起脸面来了。”
郭金门恼了：“我和浑然兄好歹是书院的山长，不比你这个泼皮无赖，无师长无徒孙，去街上撒泼打滚也无人为你脸红。”
颜元忙劝架：“咱们多少年没见了，好不容易遇到，你们不珍惜，偏要吵一架心里才痛快是不是？”
唐甄、郭金门两人对视，冷哼一声，同时扭头看向窗外。
过了会儿，颜元又道：“多大年纪了，怎么还跟孩童似的，生气就不说话了？”
郭金门喉头发紧，她嘴唇动了好几下才道：“浑然兄，海面上是不是有大船过来了？”
好多大船！
领头的那艘船打着大清的旗号，迎着正午最烈的太阳，乘风破浪而来。
“水师回来了！”
“我们大清胜了！”
“快去海边看呐，咱们的士兵回来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们能赢，我大清的官兵骁勇善战，定能打败倭寇！”
“他娘的，倭寇再敢来沿海村庄劫掠，老子活劈了他们。”
城里的百姓又笑又骂又哭，都往港口赶去。街角一个卖肉的屠夫，切肉切到一半，握着刀跟着人群往海边涌。
唐甄眼睛里闪着水光，胜了，他们真的胜了！
好样的！
大船还未靠岸，百姓挤满了海滩，看到大船过来，高兴得又叫又跳。
泉州知府王志等在码头上迎接，着急地原地转圈，直到领头的大船距码头还有几十米，王志看清楚站在船头的是直郡王，他才算放下心来。
手脚齐全，瞧着肩膀受了伤，应无大碍吧。
大船在大家的期待中，总算靠岸，直郡王不着急下船，先从船上拖下来的是俘虏的倭寇，一共五百六十三人。
“泉州知府王志，见过直郡王。”
胤褆问王志：“给死刑犯行刑的刀斧手，泉州有几位？”
这话问的……王志不解，他顺着直郡王的目光看过去，难道是要……
“现在去问，所有刀斧手都叫来。倭寇虐杀我大清百姓，他们自然该以命抵命。”
王志脸色顿时变了：“这么多倭寇，都要杀吗？”
胤褆瞪过去，高声怒斥：“倭寇杀沿海百姓的时候，你怎么不去问问倭寇，为什么把我大清百姓都杀了！”
“直郡王息怒，下官并无此意，只是，衙门内确实没有这么多刀斧手。”
围着码头的百姓听到这话，挤在人群中的屠夫举起手中屠刀：“大人，刀斧手不够，我来！”
“大人我来，我弟弟家，男女老少八口人都被倭寇所杀，我要替我弟弟家报仇！”
“我来，我老家全村被屠，狗日的倭寇全都给我老家乡亲们抵命！”
“大人，让我来！”
“大人！”
码头上的衙役拦不住，愤怒哭喊的百姓一个劲儿地往前冲，王志吓得满头大汗：“大家别挤了，别挤了，一会儿都挤海里去了。”
“砰！”
不知道谁敲了一声大锣，金石之声惊醒了所有人。
“都排队！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抱怨！”
百姓冷静下来，都冲去排队，迫不及待，他们要为父母兄弟，为乡亲父老报仇！
百姓冷静了，倭寇却疯了，可他们挣不脱，逃不掉，只能伸长脖子，等待死亡的降临。
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还未长成的小姑娘，双手抓起屠夫递给她的刀，她用尽浑身力气，朝倭寇脖子上砍去。
鲜血喷洒，溅了她一脸，她却不怕，反而大笑起来。
郭金门移开眼睛，不忍看。不知道这个小姑娘经历过怎样的苦难，才会变成今天这样。
出生在一个贫穷又宁静祥和的小村庄，从小周遭被家人族亲护着，从未见过杀人的李复，他被这血腥的场面镇住了。
今天所听、所见、所感，推翻了他前二十多年的认知，这个世道，原来是这样的吗？
董鄂嘉年扭头问妻子：“怕吗？”
小觉罗氏摇摇头，她不怕，她只觉得倭寇可恶。大清为什么不把倭寇灭了？怎么会放纵倭寇至此？
五百六十三个倭寇，远远不能平息百姓的怒火，没排到报仇的人，蹲地上大哭，为惨死的亲人，也为自己。
“从今天起，大清海军成立了！以后，大清海军全体将士将刻苦训练，捍卫大清海上疆土，肃清所有来犯之敌！”胤褆举起手高声呼喊。
“好！”
“太好了！”
震天的叫好声几乎要刺破人的耳朵，董鄂嘉年，李复，其他站在人群中的学子们，唐甄、颜元、郭金门这等大儒们。
这个时刻，这个瞬间，如同烧红的烙铁碰上皮肉，深深地烙印进他们的心里，他们的脑子里。
这才是为官者，从政者，该追求的东西，这才是真正的民意，民心！
唐甄笑道：“建海军乃大势所趋，他们现在缺人、缺船、缺大炮，实在是太过艰难了些，老夫我没什么能助他们的，就捐十两银子给他们吧。”
“我捐二十两！”
郭金门看颜元，颜元莫名其妙：“看我做什么，你们穷，难道我就富裕了？”
“那你捐多少？”
“三十两！”
小觉罗氏扯了扯董鄂嘉年的衣袖，小声说：“咱们家捐五百两，偷偷捐款，不叫老师们瞧见。”
李复瞥了师弟夫妻俩一眼：“我听到了。”
“听到了就听到了吧。”
董鄂嘉年掏出五百两银子交给师兄：“我去不合适，麻烦师兄帮个忙。”
郭金门等见状，都把银子交给李复，叫他一起送去。
“大人！”
王志不耐烦道：“你是哪里的学子？有话快说，本大人没空。”
“不是找你，我找直郡王。”
胤褆转身正要上船，听到这话后停下来：“你有何事？”
李复上前一步：“我等听说朝廷只给两百万两银子建海军，海军要招人、造船、造大炮，肯定非常缺银子，我等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捐一点银子，希望咱们大清海军越来越强，赶走洋人倭寇，还大清沿海百姓一个安宁。”
李复带头，围观的百姓连忙说他们也要捐银子，一文钱、一吊钱、银子、金子、首饰、发簪，捐什么的都有。
刚才敲锣的那个小伙儿，他捧着一个大锣，铜钱银子噼里啪啦全往他锣里放，一会儿就堆满了。
唐子归连忙跑过来道：“大伙儿先别着急捐银子，等我们叫个账房来，以后所有给海军的捐款咱们都记账，每月会把捐款名单贴到海军衙门外墙上，大伙儿都可以去看看，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咱们大清海军，穷归穷，但是绝不贪污啊！”
唐甄赞赏：“这个小伙子不错，脑子转得快。”
时辰不早了，大太阳底下站了许久，唐甄、颜元、郭金门三个上了年纪的人支撑不住，正要回去时，董鄂嘉年看到他大哥从船上下来。
小觉罗氏也瞧见了：“大哥怎么会在这里？大哥不是在广信府吗？”
董鄂嘉年也不知，他忙跟师兄说：“你陪着老师先走，我去见我大哥。”
董鄂嘉年拉着小觉罗氏往前挤，董鄂长吉也看到了弟弟夫妻俩。
“胡闹，你们夫妻怎么跑这里来了，还不快回去。”董鄂长吉训斥道。
“大哥，我们跟着老师过来的，一会儿就走，您怎么也来这里了？”
“说来话长，你们住哪儿？”
“住云来客栈。”
“你先回客栈，等我这里忙完就去找你们。”
他们这次大胜而归，也不是全无伤亡，等人群散开，才好将将士们的尸首抬下来，送他们回家乡安葬。
唐甄他们没有回客栈，依然回刚才那座茶楼，他们看到白布裹着的尸首，一个个地从船上抬下来，摆满了码头。
唐甄问董鄂嘉年：“前些年你姐姐花银子找了许多墨家搞机关术的人，弄的那个煮开水的玩意儿，现今如何了？”
董鄂嘉年：“……？”
啊，煮开水是什么东西？还要花银子找墨家人来搞？
唐甄恨恨地瞪董鄂嘉年：“你们是亲姐弟，你姐姐在做什么你都不知道？”
胤禟在这儿，肯定要冷笑一声，亲姐弟算什么，他这个整日和福晋同床共枕的人，都不知道福晋整日在忙些什么。
“福晋，你又不搭理爷。”
“别闹，等我忙完了你再过来。”
胤禟偏不，他就跟个闹脾气的小孩儿一样，站到福晋对面，双手撑在书桌上：“你先告诉我，你弄的这都是些什么。”
又是格子又是线条，右边一张宣纸上胡乱地勾勒了几下，上面每个地方用三角形标记，也不知道标记的什么东西。
胤禟心里怒嚎，他感觉自己在福晋面前又成了傻子。
“行了，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叶菁菁丢开笔。
胤禟一巴掌拍右边宣纸上：“你画的什么东西？”
“抽象版的大清沿海疆域线。”
胤禟回忆了下唐子归画的地图，好像大概对得上，但是，这跟唐子归画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东西吧。
“我自己看得懂就够了，画那么清楚做什么。”
胤禟指着她面前那张纸：“这上面是什么？”
“咱们南海周边的藩属国的特产，粮食、矿产这两样最重要。”叶菁菁把表格中这两行圈起来。
“这些消息你从哪里得来的？”福晋给他解释什么符号代表着什么东西后，胤禟目光再也没办法从图纸上移开。
叶菁菁轻哼：“你以为我花那么多银子，养那么多能干的管事，还让他们学外语，能文能武，就是为了让他们给我管着嫁妆铺子，站在柜台后算账手银子的？”
胤禟赞道：“福晋，真该叫理藩院那些人跟你的管事学学。”
“福晋，你弄这些是想做什么？”
“能做什么？当然是做生意。”
海军那么穷，朝廷还不出钱，海军不自己想办法养活自己，那还能怎么办？
“海军建起来，也该大哥管，你现在怀孕，少费些心思。”
叶菁菁也不想费心思，但是这个时间节点上，海军实在太重要了，海军好不容易要搭架子了，她明明能帮把手，总不能不管吧。
而且，康熙早就算计她了。
胤禟明了：“你是为皇阿玛提拔董鄂家的武官发愁？”
“董鄂家即将要去海军的旁支子弟有三十几个人，从没有品级的百夫长，到千总、护军参领、八旗佐领……呵，我都不知道董鄂家旁支有这么多芝麻小官儿。”
旁支就算了，她的亲大哥，康熙直接把他从正四品指挥佥事升至从二品副将，这个升迁速度，当初佟家势力最大的时候，佟家也没人能做到。
因为海军初建，深受康熙信任的一等侍卫、二等侍卫、三等侍卫都提拔了不少人去海军，任命还没下来，但是内阁处的名单已经传出来了，连升两三级的武官有七八个，他大哥在其中也是最显眼。
“你要不乐意，叫董鄂家的人别去？”
“不能不去。”
海军必须建，这时候董鄂家的人要是退了，百官怎么看董鄂家？一直闹着要建海军的胤禟又该如何自处？
另外，海军缺人，只要愿意去的，至少官升一级。她要不让，这是挡了人家的前程。
叶菁菁把她计划好的海外贸易安排重新写了一遍，吹干后拿给胤禟。
“过两天，等大哥回京跟皇阿玛禀报战果时，你把这个拿去跟大哥商量，只要按照我规划好的贸易路线，不仅不会影响他练兵，抽空一年挣五六百万两银子肯定没问题。”
“贸易之事必须海军自己来，事情办好之前，不能叫朝廷知道，否则那些惦记银子的人肯定不乐意叫海军做这个生意。”
“他们若伸手，大哥他们别说挣银子给自己补装备，整个海军都将变成给朝廷挣银子的商队。”
“福晋，靠大哥不行，要想做好这个生意，必须弄个懂这些的人。”胤禟跟着福晋，也学会了用人之道。
“严真，叫他去海军管南海贸易，先给个小官，等他明年考上举人，再提拔他。”
“他要是考不上举人，他……”
“他自己不争气，就怪不得别人了。”
下午，姚元景下值后来九皇子府给九阿哥讲书，姚元景看到叶菁菁给海军规划的挣钱大计，他气愤不已。
“姚大人，你气什么？”
“气户部，气朝廷，有那个空闲挖空心思贪银子，不如想法子开源挣银子。我看，户部交给你福晋管，也不会有如此大的亏空。”
胤禟得意：“我府上大小事宜都是福晋在管，什么时候都不缺银子使。”
姚元景懒得怼胤禟，他道：“按照菁菁的规划，生意其实可以做得更大一些，把徽商、晋商、浙商、粤商等等，每处选一家拉进来，可以把成本压的更低。”
“你说压价就压价，人家就乐意？”
“放心，他们会乐意的。”
按照菁菁的计划，海军建设初期主要在南海一带做贸易，等海军彻底发展起来了，海军的贸易范围将向全球扩散。
全球贸易有多挣钱，那些商人比朝廷算得更明白。
相比以后的利益，前期这点小投资不算什么。
海军，只要和大部分利益团体绑定起来，发展前景势不可挡。
缺人、缺船、缺火炮、缺银子，都可以解决！

第46章
直郡王统领水师收复澎湖列岛大胜！
澎湖之战的战报八百里加急送达紫禁城，梁九功满脸欢喜地送上折子：“主子爷，福建送来的折子，内阁一收到就给您送来了。”
“这么高兴，胜了？”
“回主子爷，陈阁老说直郡王打了个大胜仗，澎湖列岛上所有倭寇全部被杀了。”
“全杀了？”
“杀了些，俘虏了几百个，俘虏送到泉州府刚上岸，就被激愤的百姓砍了头。”
“折子拿过来，朕瞧瞧。”
胤褆没有丝毫掩饰，如何登陆上岛，如何杀敌，如何回程，杀俘等全部交代得一清二楚，甚至连百姓自愿捐银子给海军补充装备都提了，当日收到捐银近八千两。
“泉州知府没有折子递上来？”
“应是递上来了，直郡王的折子直接送到内阁，中间没有耽搁会快些，泉州知府的折子或是在外奏事处？”
“你去催一催。”
“奴才这就去。”
康熙把胤褆的折子又看了一遍，他叹道：“民心不可违。”
罢了，叫胤褆去做吧，大清的海疆，掌握在皇子手中，总比握在洋人手中要好。
澎湖海战大胜的消息传回京中，京城百姓大喜，马齐等满人都开始反思，是不是他们想错了，八旗子弟打海战应该也能行。
“那肯定不行，福建水师都是绿营兵，招的士兵都是从小生活在海边的汉人，他们擅海战，跟咱们满人不是一回事。”
“直郡王是咱们满人吧，听说董鄂齐世的大儿子董鄂长吉也被调去参加澎湖海战了，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直郡王领兵去澎湖列岛之前，他在安南国红河港停留了一个多月了吧。以董鄂长吉为首的满人将领他们在南方也当了好些年的差事，咱们家的孩子怎么跟他们比。”
马齐书房又是乱糟糟的，近亲叔伯又来他这儿吵架，听他们争来争去，马齐头疼不已，他道：“你们不想去就不去，皇上有没有逼着你们。再说，董鄂长吉他们能吃苦，愿意去海军，让他们去就是了，你们又说他们做什么。”
马齐的老叔公面色不自然：“我们也没说不让家里子弟去海军。”
马齐抬头，这是怎么了，各位叔伯又改主意了？
内阁那边传出来的名单，只要肯去海军的满人武将，一个个的，马上都要升官发财了。
家里富裕的旗人固然看不上一个月几两十几两银子，但是过的十分拮据底层旗人家，却十分想去海军试试。
马齐揉了揉额头：“叔公的意思是，家里有人想去海军？”
“皇上要我们去海军当差嘛，我们也不能说不去，但是俸禄必须比汉人高才行。”
“对，咱们满人不擅海战，就算去了海军，咱们的人主要以支援为主，平日训练打仗，汉人得冲在前头。”
马齐都要被气笑了：“叔公，你们又要多拿俸禄，还想当闲差，天下有这么好的事？换你，你是汉人，流血流汗后一月领的月银不如偷闲的满人，你没有意见？”
“话不能这么说，这大清，终归是咱们满人的天下，多照顾满人也是应当的。”
“叔公如此想，我也不好说什么，我只说一件事。”
“马齐你想说什么？又想反对我们？”
马齐冷声道：“海军，那可是脑袋系腰上，在海上讨生活的差事，你要真惹怒了他们，一脚把你踢海里淹死，连具尸体都找不到。叔公可想过？”
“他们敢！”
“都是上阵杀敌的汉子，他们敢不敢，叔公你自己心里有数。”
“各位叔伯，建海军之事已经板上钉钉，咱们家亲戚有谁想去海军的，别想着只占便宜不受罪，去了后该训练训练，该打仗打仗，其他的小心思别动。”
马齐又说俸禄的事：“你们眼红人家升官发财，海军除开从水师那儿划拨来的军饷之外，朝廷一年只另补两百万两，这点银子，你们自己说够个什么。”
“马齐，你的意思是，海军会拖欠军饷？”
“我没有说过海军会拖欠军饷，只是提醒叔公一句罢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大伙儿面面相觑，好像海军确实不是什么好去处。升官发财只是明面上的，拿不拿得到俸禄还两说。
有个人突然冒了句：“海军既然如此没有前途，怎的董鄂家去了那么多人？”
皇上找兵部尚书亲自点的人，董鄂家的子弟去的最多。
“皇上为什么点董鄂家去海军？想动正红旗了？把正红旗里的董鄂家的武官慢慢换掉？”有人猜测道。
“这种话不可外传。”
马齐也不明白为什么皇上点如此多董鄂家子弟进海军。但，皇上没说，自然有皇上的打算，他这个当臣子的不该开口问。
外人会如此猜测，董鄂家内部也有不少人如此猜测。
这日休沐，董鄂家旁支的当家人都聚在都统府，董鄂齐世安抚大家：“皇上没有动正红旗的意思。”
“既然如此，为何从董鄂家抽调许多武官南下去海军？”
“对，其他家只有一个两个，咱们董鄂家几十个。”
董鄂家的男人不怕打仗，就算调去南方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就怕皇上想借这次调动，对董鄂家动手。
“要不，咱们跟皇上说说，去一半就行了？”
“皇上已经定下的事情，你以为你还能去讨价还价。”
“齐世，咱们董鄂家，真不会……”
“你们都想多了，皇上如此安排，不是因为正红旗的事，是因为菁菁。”
朝廷不想给海军多拨军饷，有意叫海军自己养活自己，这事儿董鄂齐世知道，但他压根没把缺军饷的事和董鄂家联系起来。
直到昨日女儿亲自上门，看到女儿亲手写的海洋贸易的小册子，董鄂齐世顿时就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皇上把董鄂家人送到海军，不是冲着正红旗去，冲的是他闺女，和闺女手里的叶氏商行。
“皇上想占咱们家姑奶奶的嫁妆？”
“这可不行！”
这话说得太露骨了，齐世轻咳一声：“皇上再如何也不会占皇子福晋的嫁妆，皇上恐怕是想菁菁看在董鄂家如此多武官被提拔的份上，给海军牵线搭桥，做买卖挣些银子充做军饷。”
女儿从小喜欢做买卖，在这方面也有天分，董鄂齐世知道闺女手里不缺银子，但是齐世不知女儿的买卖做得如此之大，居然能占据民间海外贸易的一半，还能引来皇上的注意。
昨日女儿上门给他讲清楚后，董鄂齐世惊了许久，也彻底解开了他心中的疑惑。
“海军做买卖赚军饷皇上已经默认了，菁菁手下也会选几个会做买卖的掌柜进海军，你们去了后，多照顾着些。”
“您放心，姑奶奶的人就是咱们自己人，肯定好好关照，不会让外人欺负去了。”
董鄂家的搞清楚事情缘由，也就不慌了，回家后该交接差事的交接差事，该准备行李的准备行李，一点不管外头的风言风语。
这段日子，京城里最热闹的消息就是关于海军的，民间百姓说起海军就是夸，王公贵族家说起海军就是嫌弃，虽说去海军职位提得快，但又苦又没银子，只有面子没有里子的事情他们可不干。
直郡王回京，对海军的议论达到了顶峰。
胤褆一身戎装进宫，太子也在乾清宫，他只看了太子一眼，跪下行礼：“儿臣拜见皇阿玛。”
“起来吧。”
“是。”
站起身后，胤褆对太子拱了拱手：“给太子请安。”
太子笑容如春风和煦：“大哥在澎湖一战辛苦了，没受伤吧。”
“劳太子挂念，小伤，不足挂齿。”
康熙轻哼：“只是小伤？你一怒就把俘虏都杀了，朕以为你受了重伤，对倭寇不满恨不得全屠了他们。”
“儿臣对倭寇确实不满，并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倭寇虐杀我大清百姓。还请皇阿玛明鉴。”
康熙目光锐利，语气轻缓却诛心：“你领军，只是为了百姓？不为其他什么？”
胤褆当即跪下：“领军保家卫国，自然是为了黎民百姓，皇阿玛若是不信儿臣，这个将军，皇阿玛换其他人来，儿臣绝无怨言。”
“换其他人当？胤禟联合姚元景他们做了那么多事，都是为了你能统领海军，你舍得？”
啪的一声，一叠厚厚的册子落在胤褆面前，扉页上写着《海军海外贸易详册》几个大字。
胤褆迟疑了一瞬，他翻开第一页，才将将看了几行字，他顿时又惊又喜。这个法子可真好，只要按照册子上的安排来，海军的军饷就不用愁了。
“胤褆，你可知情？”
“回禀皇阿玛，儿臣此前并不知道，但儿臣认为，这本贸易手册写得极好，能给朝廷节省大量军费开支。”
“你真不知？”康熙又问：“从你们去安南国红河港开始，你、老四、老九几个，没有跟汉臣结成同盟？”
“儿臣真不知，儿臣等也并未与汉臣结成同盟。”胤褆磕头。
康熙淡淡一笑：“起来吧，朕信你。”
胤褆缓缓起身。
康熙道：“你也别怪朕不信任你，建海军之事，无论是朝廷内的汉臣，还是在野的汉人大儒，都一股劲儿地要建海军，朕是怕汉人对军权有想法。”
胤褆后背冷汗直流，他只能坚定道：“皇阿玛放心，海军，只会是大清的海军。”
康熙意味不明地嗯了声：“海军初建，朕给你选了许多武官，过两日你回泉州府，把他们都带回去吧。”
“儿臣遵旨。”
见皇阿玛拿起折子看，胤褆站了片刻，这才缓缓退出去。他正要退出大门时候，康熙叫住他。
“皇阿玛可还有要事吩咐？”
康熙指着那本《海军海洋贸易详册》：“册子你带回去，你去跟老九她们说，他们要引几大商号的人进海军，朕没意见，但是，海军权力不可叫商人沾染。”
“儿臣记下了。”
康熙点了点头。
胤褆上前捡起手册，退出乾清宫。
胤褆着急出宫，走到宫门口时，他长舒一口气。
乾清宫内。
康熙专心看折子，看完一本折子他随手放下：“胤礽，你可觉得朕对胤褆太过苛责？”
在一旁站了许久的太子微微动了下身子：“回皇阿玛的话，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儿臣并未觉得皇阿玛对大哥太过苛责。”
“那你觉得朕对你是否太过苛责？”
太子愣了一下，久久，他才低下头道：“皇阿玛对儿臣从小细心关爱，纵使偶有严厉，也是想儿臣更好，儿臣对皇阿玛的训诫和关心，铭感五内，时时记在心头。”
康熙叹息：“胤礽，你是朕亲手带大的孩子，比起你的其他兄弟，朕对你可谓是倾注了许多心血，朕只盼望你好。”
胤礽眼眶微红：“儿臣，让皇阿玛失望了。”
“人这一生，不可能没有犯错的时候，朕如此，你也是一样。但你身为太子，你当明白有些错无伤大雅，有些错，万万犯不得。”
胤礽撩起袍子跪下：“请皇阿玛放心，儿臣一定改过自新。”
康熙欣慰道：“好好好，这才是朕的好儿子。”
胤礽眼泪忍不住掉落下来，带着哭腔喊了声皇阿玛。
康熙走下台阶扶他起来：“你几个弟弟今年辛苦，走南闯北地给查贪，总算是铲除了许多旧弊，以后你要好好管着户部，再不许底下人胡作非为。”
“皇阿玛的话，儿臣记下了。”
乾清宫里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宫外就九皇子府，没事儿干陪着福晋在后花园遛弯儿的胤禟听到大哥来了，他眉毛一挑：“大哥来咱们家做什么？”
大哥刚回京，去宫里见了皇阿玛也该回家看看大嫂儿女，怎么来在他了？
“大哥匆忙赶来，应该是为了海军的事。”叶菁菁脚下一转，夫妻俩去前院。
夫妻俩去前院，胤褆一见到他们就说：“你们怎敢把这册子交给皇阿玛。”
“什么册子？”
胤禟接过册子翻阅，看了一眼顿时明白了，他把册子递给福晋。
叶菁菁道：“不是我最先写的那一版，师兄改过吧。”
姚元景确实修改了一些，贸易手册修改完毕后，事情办成前姚元景不想让朝廷知道，但是不可能瞒皇上。
“皇阿玛叫大哥把这本册子带回来，意思是默许咱们这般做？”
胤褆道：“皇阿玛已经点头了，皇阿玛说，做买卖赚军饷可以，但是汉臣、商号，都不得染指海军的权力。”
叶菁菁内心冷笑一声，用汉臣、商行的人给军队赚银子，好处却一点都不想分出去，康熙不愧是康熙。
“听皇阿玛的意思，海军内的中高层武将全是满人？”
胤褆回京之前刚承诺过跟他去打澎湖列岛的武将，这次回京会替他们请功，皇阿玛若是不许，此事恐怕不太好办。
“大哥，这事儿好办。咱们按照规矩来，立了功的，该请封你就请封，同不同意那是皇阿玛的事。”
将士们提着脑袋给朝廷卖命，朝廷若昧下他们的封赏，不止海军的将士不同意，恐怕八旗将领们也不会同意。
胤褆明白了，皇阿玛若真敢开这个头，大清的士气只怕会动摇。
“皇阿玛脑子里想什么咱们也不知道，一天到晚说些不明不白的话，咱们蠢咱们就认，你也别去猜皇阿玛什么意思，他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他若没说，那就是没这回事。”
胤禟把自己对付皇阿玛的法子交给大哥，胤褆笑道：“老九如今真是出息了。”
胤禟哎哟一声：“出息啥哦，四哥都已经回他的刑部衙门当差了，我还在家躺着呢，靠我福晋养活我。”
胤禟本来也该解除禁足，谁让他中途出门折腾了两回，惹怒了皇阿玛和大臣。如今那些大臣都盯着他，他要再敢不遵皇阿玛口谕，那些闲得没事儿干的，定又要弹劾他。
“九弟，吏部那边若是不用你，等你解除禁足后去福建吧，这个贸易手册我属实弄不明白，还要你帮把手。”
叶菁菁笑道：“大哥，这事儿我们早就帮你安排好了，过几日等你回去，我们送你几个会做生意的人，如何联络其他几家商号，如何采买售卖，他们都懂，您只要看看账本就行了。”
胤褆松了口气：“太好了，还是九弟九弟妹你们考虑周到。”
军饷的事情有了解决办法，胤褆回京还有一件大事没有办，给海军采购海船和火炮。
“按理说，海船和火炮该找朝廷办，但如今都知道海军没银子，朝廷若不增加军费，就算我亲自找上门去，工部衙门也有无数的理由拒了我。”
这个事情胤禟也替大哥想过了：“今年已经过了一半了，工部火药局、船政的银子早就花了，只能等年底跟朝廷提，内阁通过，户部点头拨银子，工部那边才能着手造大海船，和适合架在海船上的大炮。”
其实如果海军有银子，不用等明年户部拨银子，他们自己给工部银子工部现在也能做，但是叶菁菁给海军制定的贸易手册还没落到实处，银子还没赚回来，只能先等等。
半年而已，胤褆等得起。
“九弟，你当过工部主理，现在工部主理十弟跟你关系也好，工部左侍郎姚元景又是你老师，工部这边你帮大哥盯着。”
船和火炮先放一放，胤褆准备这次回福建后，先用现有的大船练兵，巡逻，再把贸易的架子搭起来。
一堆事等着胤褆办，胤褆刚回京还没有一天，这就又想走了。
“大哥你还是回家一趟吧，你常年在外，大嫂和家里孩子肯定想你了。”
“嗯，那我就先回去了。”
胤褆道：“皇阿玛不喜我跟汉臣来往，姚大人家我就不去了，劳烦九弟帮我道声谢。”
“大哥不必如此，都是为了沿海百姓。”
促成建立海军这件事，胤禟和四哥出了大力气，但汉臣出力也不少，且因为他们太过迫切，引起了皇阿玛忌惮。
这几日，听说皇阿玛对陈廷敬为首的汉臣，言辞间颇为不满。
姚元景甚至告诉胤禟，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年初，内阁恐有大变动。
汉臣本就处境艰难，这次之后，恐怕将会更难了。
胤褆回京只待了两天就走了，除了进宫之外只去了九皇子府，其他兄弟一个也未见。
董鄂家的子弟，及其他调任到海军的武将们，和胤褆同一天出发去福建。
八阿哥胤禩听到大哥走了的消息，不解：“怪事，如今海军一穷二白，除了那群当兵的，两百条船之外，还有什么？大哥竟然什么都不要，就这样走了？”
八福晋捏着白玉扇骨，轻笑道：“皇阿玛和朝臣本来就不支持建海军，要不是澎湖那边被倭寇侵占，这事儿都不用商量了。大哥这般走了，定是他提的要求皇阿玛不允。”
胤禩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建海军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去了呢？
胤禩回京重掌户部已有些日子了，太子依然不怎么管事，他理清户部衙门的事务后，建海军引起了他的高度警惕。
大哥被皇阿玛厌弃没了夺位的希望，看样子已经被老九拉过去了。
老九身边聚着主理工部的老十，十二弟，十三弟、十四弟都跟着老九，四哥原来支持太子，如今隐约也偏向老九，五哥是老九一母同胞的兄弟自不必说。
老九自己，如今虽没了差事，看皇阿玛的态度，吏部主理早晚还是老九。
再说朝臣，自明珠和索额图之后，满人重臣再无一人明确支持哪位皇子。汉臣，以姚元景为首的年轻一代，明显支持老九。
“真是世事难料，不过一年而已，老九竟然积攒了如此多的助力。以前，竟然小看老九了。”
八福晋道：“爷也不用着急，爷不是说皇阿玛对汉臣越来越忌惮了吗？老九跟汉臣牵扯太深，指不定何时皇阿玛就恶了他。”
“也罢，以后的事先不提，大哥那里，咱们得拦一拦，不能叫老九太顺风顺水了。”
海军不顺，老九自然会让汉臣进言，以皇上如今对汉臣的态度，老九定会吃瓜落。
隔日，胤禩去户部，候在一旁的户部郎中送来账册，胤禩翻阅后发现给海军的两百万两银子已经拨过去了。
“放肆，本贝勒没有点头，谁做主给海军拨银子的？”
“回八贝勒，海军的银子是太子爷批的。”
胤禩深吸一口压下怒火：“太子爷前些日子不是病了么，谁准你们把公务送去毓庆宫烦扰太子爷？”
“我等并未送公务去毓庆宫，昨儿傍晚，太子爷亲自来的户部衙门，把给海军的银子批了。太子爷还吩咐我等，明年给工部火药局、船政的银子增加五成，给海军补充火炮和海船。”
胤禩压着火气问：“内阁可通过了？”
“通过了，陈廷敬陈大人亲自批的条子，今日一早条陈已送到咱们衙门了。”
正在这时，门外吵嚷，胤禩站起来怒道：“衙门重地，谁在外喧哗？”
毓庆宫的大太监推开门，太子爷笑着进门：“八弟，大清早的，谁惹你生气了？”
“是太子爷来了，弟弟我给太子请安。”胤禩笑了笑，敷衍地拱了拱手，坐下。
胤礽也不跟他计较礼仪，只道：“今儿孤得空，八弟你找一找上月江苏税关的账本，孤要瞧瞧。”
前几月胤禟掀翻了江苏整个官场，江苏税关的官员不是被砍头就是被流放，胤禩从山东回来重新主理户部后，江苏税关上大多是他的人，太子一张口就要查江苏的账本，胤禩如何会愿意。
“太子爷，还没到年底统账的时候，江苏的账本恐怕不能给您瞧。”
胤礽故作诧异：“为何不能？虽年底才统账，上月的账本他们也该送来了吧。”
胤禩推脱：“太子爷也知道，江苏税关大换血，新上任的官员也才理清职务，朝廷也该体谅他们，只要年底账册对得上，也就不着急催他们每月送账本来。”
胤礽笑道：“孤竟不知八弟对下如此仁慈。”
“太子过奖，做弟弟的，只是跟着皇阿玛学罢了。”
“八弟，你糊涂啊。”
“此话从何讲起？”
“你跟皇阿玛学御下仁慈，那也得是能办好分内之事的能臣才能给他们这份体面，若连分内之事都办不好，不如都换了吧，换些能办事的能臣上，他们才对得起八弟你的这份仁慈。”
太子爷话里话外想换掉江苏税关的官员，胤禩语气渐冷：“太子爷若想换，那就换吧，不过是些品级不高的税官，换不换不过是太子爷一句话的事。想必，被无辜换下的官员也不会有怨言。”
太子笑了起来，笑声里说不出的得意：“罢了，说几句闲话罢了，八弟怎么还掉脸子了。你是户部主理，叫下臣见了你这模样可不好。”
太子特意来户部一趟，就是想叫户部的官员都瞧瞧，虽然事情交给老八办，但谁是做主的那个人，他们该心里有数。
太子满意了，转身要走，胤禩突然道：“比起我，太子爷才叫仁慈。大哥跟太子爷几番相争，如今八哥成了统领大清海军的镇海大将军，太子爷竟然迫不及待地就把军费拨过去了，真叫弟弟大开眼界。”
“你也说了，那是大清海军，皇阿玛是天下之主，不忍沿海百姓受苦，我等自然要为皇阿玛分忧。”
胤禩心里一跳，不是不同意吗？被逼无奈吗？皇阿玛什么时候又支持建海军了？
胤礽嘴角微翘，一声声恭送太子爷的热闹中走了，留下胤禩一个人站在原地。
胤禩的心因为太子一句话立时悬起来，他一刻也不能等，赶紧写了条子送回府中，叫福晋按照他的吩咐，赶紧派人去福建。
福建那边要盯着，宫里也不能放松。十四自云南回来后跟他生分了许多，宫里的事情也不主动给他传消息，叫他有些难办。
暂时没有其他好法子，胤禩只能叫福晋常进宫给皇祖母请安，多去贵妃娘娘那儿坐一坐，若能听到一言半语也是好的。
八福晋进宫勤快，因为怀孕懒得动的人这一日准备动一动。
六月底，怀孕八个多月的叶菁菁难得早起一回，今儿她和五嫂约好了要进宫给皇祖母和额娘请安。
叶菁菁估摸着，生孩子之前，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进宫给额娘请安了。
妯娌俩前后脚到宫门口，叶菁菁见五嫂穿得如此齐整，发饰、耳坠子一样不少，她笑道：“跟五嫂站在一块儿，倒衬得我像是五嫂身边的宫女似的。”
叶菁菁好吃但不好打扮，平日里穿着都是以舒服为主，怀孕了更是，今日进宫，她身上连一件首饰也无。
五福晋扶着她的手笑道：“你这身气度，纵使披个麻袋也是好看的，谁能把你当丫头。”
“哎哟，几日不见，五嫂不仅容光焕发，还越发会说话了。”
五福晋捂嘴笑，不肯接她的话。她知道，只要她接话，九弟妹定要笑话她。
五福晋想差了，就算她不接话，叶菁菁也能自己顺着话往下说：“听说五哥这几个月心里只挂着五嫂，衙门一下值就回府，谁请也不出门。想来，只有五哥悉心照料，才能把五嫂伺候得这般妥帖。”
五福晋又笑又不好意思：“你这张嘴，利得很，在家九弟没少被你欺负吧。”
“五嫂您别提了，他一天天的，烦人得不行，偏偏皇阿玛叫他禁足，我还不好赶他出门。”
“胤禟整日在家忙什么？”
妯娌俩刚进翊坤宫大门，就碰到正准备要离开的康熙，妯娌俩赶紧行礼请安。
康熙叫她们起，又问胤禟：“他在家可有好好读书？”
“回皇阿玛，姚大人每日下值后都会去府上给胤禟讲书，姚大人说胤禟甚是认真。”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如此，梁九功，你去九皇子府传旨，叫他明日去吏部当值。”
“奴婢这就去。”
叶菁菁躬身行礼：“谢皇阿玛。”
康熙摆了摆手叫她坐：“朕听闻，你商行里的掌柜十分会算账？”
“商行里一点小账罢了，算起来容易，比不得户部大人们繁劳。”
“算账嘛，都是相通的，他们能算小账，大账算起来自然也得心应手，海军的账本，交给他们算，不会有错漏吧。”
“皇阿玛放心，若只单论算账，定然出不了错。”
康熙一掌拍在膝盖上，支撑着身子前倾，十分有压迫感的姿势：“海军中，你大哥是副将，董鄂家几十个子弟也在海军中任职，若账册有错，你说，你的人该不该担责？”
叶菁菁微微抬起头，嘴角含笑：“海军么，现如今不过是个草台班子，皇阿玛若信不过，早该换上您信得过的人了。”
宜妃慌乱了一瞬，连忙看向皇上，又不经意地移开眼睛。
五福晋被九弟妹这句话吓得肚子疼，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董鄂氏！”康熙暗怒。
“儿媳在。”
“怂恿胤禟，培植人手，你做的那些事，若你没有嫁进皇家，朕不会容忍你至今。”
宜妃慌道：“皇上，菁菁她……”
叶菁菁牢牢地握住宜妃的手，她直言道：“京城里，有什么事皇阿玛不知道？我做的事也没想过瞒您，您当知，我只想胤禟好，胤禟他，只想大清好。”
“若非如此，朕今儿也不会跟你说这番话，容忍你如此放肆。”
叶菁菁笑道：“皇阿玛的提醒我记下了，待来日起了风波，皇阿玛可要记得，不可使为大清薪者，冻毙于风雪之中。”
“哼，你死了不，长命百岁地活着吧。”
“借皇阿玛吉言。”
一场毫无预兆的针锋相对，无声息消弭。
待康熙走后，宜妃急道：“你这孩子，说话也太大胆了。”
“额娘，皇阿玛今日在您这儿等着我，就是为了试探我，躲是躲不过的。”
“为何试探你？”
“怕我反了吧。”
五福晋捂住胸口吓坏了：“九弟妹，求求你别乱说话了。”
叶菁菁哈哈一笑：“五嫂别怕，我胡说的。”
叶菁菁懂康熙如此的用意，不过是怕海军脱离他的掌控罢了，才专门敲打她一番。
可他能把她的人手都换掉吗？他不能。
朝廷内的官员什么德性他最清楚，不说贪不贪污，只办事能力都比不上。
只说，乾清宫珍藏的那张大清及其南海周边的地图，唐子归画的，朝廷内无一人有这个本事。
从更深的层次说，康熙对她十分警惕，但她的所作所为，又让他相信，她手下的人比户部官员可靠。
好歹是个帝王，他知道怎么选更有利，叶菁菁也知道他知道，他也知道她知道。
宜妃劝道：“最是难测帝王心，你再别如此了。”
“额娘放心，以后不会了。”
这次，她是故意的，知道他不会拿自己如何，她就没忍住心里那口恶气，想故意恶心他一下。
胤禟回吏部当差，李德明领着人在衙门口迎接，胤禟跟他打招呼：“哟，李大人，咱们有些日子没见了吧。”
李德明笑道：“是有些日子了，九阿哥里面请，您的座椅昨日就安排人擦了好几遍了。”
“哈哈，多谢各位费心了。”
胤禟被吏部众人迎进吏部衙门，胤禩只是看着，一言不发。
七月中旬，海军和徽商、晋商、粤商等各地大商号合作，领头跟东南亚诸国及停泊在新忌利坡的洋人做生意，只一回就赚了三十万两银子。
朝堂轰动！
先前不乐意去海军的满人没想到，他们以为穷得发不起俸禄的海军，居然还有这样一条致富路。
以陈廷敬为首的汉臣一点不惊讶，因为他们早就知道这事儿能成。
户部最为震惊，当天胤禩领着户部官员上奏，言称：海军此举是与朝廷争利，和洋人做买卖本是户部四大海关的职责。
户部官员反应激烈，康熙十分平静地问户部官员一个问题：“对外贸易都交给户部做，税收也是户部在收？户部此前可维护了大清海疆安稳？”
“皇阿玛，这是两回事。我们户部只管天下钱财，维护大清安稳是兵部的事。”
兵部尚书怒道：“户部不给银子，兵部养不起许多兵。没有兵，没有军备，就维护不了大清安稳，说到底，是你户部的问题。”
“怎么能怪到户部头上，户部只管钱，钱不够，那该问天下老百姓要，关我户部什么事。”
兵部尚书冷笑：“你们户部管着对外贸易口口声声说没钱，人家海军只是跟洋人做生意就能养活整个军队，要你户部何用？”
朝堂上吵吵嚷嚷没个始终，康熙道：“户部不给银子，海军自给自足，朕认为甚好。”
胤禩咬牙道：“海军和洋人做贸易倒也罢了，他们拦住洋人和我户部海关做买卖，是不是太过分了？”
“海军拦了什么？”
“鸦片！海军在禁止洋人带鸦片进海关交易，没了这个大宗，户部的税收损失一大截，谁来补？海军吗？”
说到鸦片，朝堂上又吵起来，康熙道：“鸦片毒害大清子民身体，户部不可为税收就置大清百姓不顾。从今日起，大清禁烟！”
“皇上圣明！”
朝堂上齐刷刷跪倒一片，太子跪下去时，斜眼看了老八一眼。
自曹家被杀头后，鸦片大烟的恐怖从京城传到各地，民间对大烟十分排斥，朝廷一直没表态。
这回，康熙当着文武大臣的面，清楚地说要禁烟，各地百姓欢欣鼓舞，纷纷夸赞皇上圣明，唐甄、颜元等大儒也写诗词大赞。
各地官员的折子雪花一般送进京中，全是好听的话。
胤礽在乾清宫里读了一上午的折子，康熙笑道：“胤礽，可明白什么是民心？”
“儿臣明白了。”
康熙摇摇头：“不，你不明白。”
胤礽不解。
“唐太宗时，《贞观政要&#183;论政体》里提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作何解？”
胤礽答道：“用水与舟作比，借此告诫君王不可违背民心。”
“胤礽，朕今日教你，民心不可违，但民心可用。为君者不可只随着民心起伏，为君者该御舟而行，御民心而行。”
民心可用？不可听之任之？所以为君者该控制民心吗？
该如何控制呢？
愚民可控！
隔日，康熙下旨：海外多贼子，为护大清百姓安危，渔民只可于近海捕鱼。另，只允许朝廷官船及海军出海贸易，民间商号一旦发现擅自与洋人贸易者，重罚不赦！

第47章
圣旨通传天下，百姓听闻后只觉得当今圣上爱民如子，吾等百姓能生在康熙朝，真是八辈祖宗的福气。
只允许渔民在近海捕鱼，这是怕渔民走得太远遇到不测。不允许民间商号和洋人贸易，这是为了保护他们安全。
你说做买卖，朝廷去跟洋人做买卖就行了嘛，朝廷有军队，洋人若敢乱来，就跟对付倭寇一般，全部杀头。
民间到处都是说当今好话的百姓，以唐甄为首的大儒却看出了其中的不妥。
皇上这道旨意，分明是想禁止民间与海外洋人接触啊！
普通百姓只看到了洋人的坏，唐甄等人他们能从中看到洋人的好处，以后若都不接触了，长此以往，他们如何得知外头洋人发展得如何了？
唐甄忧愁：“没有海军，百姓圈在陆上，有了海军之后，百姓还是圈在陆上。海外到处是人，大清关上门来过日子是不行的。”
时移势易，海外诸国现在不能拿大清如何，焉知以后不会有壮大那一日？
想想明末清初，大西、大顺、南明政权都立誓一统天下，谁能知道最后夺得天下的是汉人最看不上的满人呢？
不可轻敌！不可轻敌啊！
可惜他唐甄势单力薄啊。
唐甄提笔，给京中的那个小丫头写信，望她能挽回一二。
何止唐甄、颜元、郭金门等大儒，甚至稍有见识的读书人，都发现了这道政令的不妥，可他们，又能如何呢？
郭金门叹息：“一月前，铸万兄，浑然兄，两位兄长曾对皇上对朝廷满怀期待，在海边看着海军，看着沿海的百姓，说大清有兴旺之兆，一月后的今日，圣上此举，却叫人……唉。”
“老师，朝臣怎么不上书劝诫皇上呢？”李复问道。
“满臣不会劝，汉臣劝不了。”
海军之事虽然是四贝勒、九阿哥等提出来的，却是汉臣一力主推，汉臣若再对皇上的旨意置喙，那位不容人反驳的君王，不知道会作何想。
李复给师弟使眼色：“你家是满人，怎么不劝一劝？皇上应不会对你们如何吧。”
董鄂嘉年也不懂皇上为什么会如此办，但是皇上都下旨了，难道还能收回？
“师兄，董鄂家只是听命办事，左右不了皇上的想法。”
李复叹气，董鄂嘉年也跟着叹气。
高坐在皇位上的耀耀圣君掌控天下，朝野内外，无论你是谁，只要在大清的地界，都必须听令。
京城内，当天听到这道旨意后，隔日京郊开诗会，一群书生意气的年轻人写诗词抨击朝廷鼠目寸光，我泱泱大国，竟如此气量狭小。
康熙对这些人没有对上次唐甄、颜元等人的宽容，这些书生全都被抓下狱，剥夺功名，禁止其再参加科考。
其他读书人以此为鉴，都不敢胡乱对海禁之事发表意见。
皇权的冷酷，帝君的威权露出獠牙，所有人必须跪下服从。
读书人，跪着跪着也习惯了，但一心逐利的商人却不会就此打住。
四大商帮领头人，徽商江家，晋商王家，浙商周家，粤商林家，他们被叶氏商行叫来帮助海军搞贸易，他们出银子出货，海军对外贸易刚走上正轨，朝廷这就要卸磨杀驴，断他们的财路吗？
“刘掌柜，当初你带着海军衙门跟我们谈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咱们把货物以成本价卖给海军，甚至答应先货后款，为的不就是一两年后海军强大了，能帮咱们开路，把生意做到西洋吗？”
最先坐不住的是浙商周家，海军贸易最值钱的丝绸，大半都是从他家的纺织作坊里抽调的，可以说，海军这第一回出海赚的三十万两银子，一半都是从周家预借的丝绸里赚来的。
周家付出的最多，周家的少东家周齐寿最着急也能理解。
刘山正色道：“诸位的担心我都明白，昨日我已写信，叫下面人坐快船送信回京城，相信几日消息就会传回来。”
“我知道，我家主子也知道，你们能来福建帮扶海军，一是为了朝廷百姓，二是冲着叶氏商行的面子，我们叶氏商行定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周齐寿缓了缓语气：“我周家答应做这一桩买卖，自然是因为信得过叶氏商行，刘掌柜既然如此说了，那我们稍等几日再看。”
朝廷一道圣旨，出海的生意只允许朝廷做，民间商号全都不许，那他们之前做的都是为朝廷做嫁妆，换成谁也接受不了。
粤商话事人林家，林敬笑着劝道：“老周不用着急，咱们几家跟叶氏商行做生意也不是一年两年了，都知根知底，相信叶氏商行自然会为我等考虑。刘掌柜，你说是不是？”
叶氏商行明面上话事人是刘山，这一两年叶氏商行动作太大，加上今年在南海救了回林家的商船，徽、晋、浙、粤四大商行内部也都明白，叶氏商行背后的人和朝廷关系匪浅。
徽商这次来的人是江家的少东家江升，江升是姚怀玉的表哥，他和叶氏商行的主子认识许多年了，自不必提。
这三个周家、粤商林家表态了，晋商王家话事人王伦，徽商江家的江升，自然也表示相信叶氏商行。
半个时辰后，后海军代表鄂尔泰、严真进来时，四大商行的当家人坐一块儿喝茶，气氛还是挺融洽。
鄂尔泰看了刘山一眼，这人可真有本事，只是当个掌柜，可惜了。
鄂尔泰也从京中调任至海军，海军训练的事他不懂，他分管海军贸易的活儿，论起来，他算严真的上级。
严真来自何处，刘山又是做什么的，鄂尔泰心中明镜一样。
朝廷下了圣旨后，鄂尔泰原本以为今日这场会面一定是剑拔弩张，但是没想到，大家都挺和气。
海军的现状大家都心里有数，海军的贸易有赖于四大商行的支持，鄂尔泰姿态放低，表示海军十分想和各位合作，朝廷旨意的事直郡王已经上折子给朝廷了，稍等几日，等京里消息传回来，咱们坐下再谈。
“先不谈公事，鄂尔泰大人快请坐，您喝什么茶，我给您沏一杯。”
鄂尔泰从善如流地坐下：“麻烦林东家，来一杯普洱吧。”
林敬一边熟练地泡茶，一边道：“咱们大清普洱茶好，洋人也喜欢，我看以后可以提一提价。”
江升接话：“我也觉得可以提价，不过咱们从云南采购的普洱太过朴素些。人靠衣裳马靠鞍，大家说是不是？”
“江升说得对，买椟还珠不可取，但也不能一点都不做。”
“听说在欧洲，用得起丝绸，喝得起普洱的都是贵族，跟这些人做生意，面子功夫需得做足了。”
茶泡好了，第一杯送到鄂尔泰面前，第二杯给严真，严真谢过林东家，笑问：“林家跟暹罗的三大粮商关系都不错，等到入秋后，林家可否帮忙海军牵线，我们想多采购些粮食。”
“严大人想采购多少？”
“一百万石能否买到？”
“恐怕不行，暹罗的土地虽好，但人少，一年产的粮食有限，他们还要卖给洋人，没有如此多粮食给咱们。”
林敬笑道：“秋收还早，现下也不用着急，等这里的事情料理妥当了，咱们可以去暹罗跟人谈。”
“林东家说得是。”
朝廷禁海的事情一旦处理不好，买卖自此时就散了。这会儿谈秋天的事情，太远了。
叶菁菁收到刘山、严真、江升等人送来的急信，直郡王的折子也送到了乾清宫。
“皇上，直郡王的折子，这……”
康熙眼都未抬：“放那儿吧。”
梁九功犹豫了一下，把折子摆在御案右侧，主子爷抬手就能拿到。
如今已是盛夏时节，今日的太阳晒得人脑袋发晕，几个送冰的小太监满头大汗地把冰抬进大殿里。
乾清宫里整个下午统共送了三次冰，坚冰融化了一回又一回，从未时初刻烈日当空，到傍晚太阳下山，宫殿里光线渐暗，康熙起身走了两步。
“梁九功，叫人传膳。”
“奴才这就去。”
今日康熙在乾清宫后殿用膳，用了晚膳后，康熙觉得身上不舒坦，去御花园走走，散散心。
直郡王的折子，在御案上摆了一下午，无人挪动。
宫外，九皇子府。
叶菁菁从早晨等到傍晚，等到胤禟回府，宫里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胤禟看完刘山他们送来的信，他淡淡道：“不用等了，皇阿玛只要拿定了主意，谁说都没用。”
皇阿玛既要用海军，用汉臣，但也不耽误他打压他们。
胤禟苦笑一声，自从当差后，皇阿玛在他心里已经变成这副样子了。
半刻钟后，姚元景来了，他一进门就道：“福建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你看吧。”叶菁菁把信交给他。
姚元景一目十行地看完信，心里越来越沉：“皇上不能容忍海军坐大，也不能容忍汉人有一丝接触到核心权力的机会。”
什么是核心权力？兵权才是最核心的权力。
叶菁菁要是掌握一支部队，她一拍桌子说不定就反了大清了。没有兵权，她拍桌一怒，那就只能一怒。
姚元景瞪她：“脑子出问题了？想什么呢？你知道兴起兵祸会死多少人吗？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吗？”
“我只是说说。”
“说说也不行。”姚元景看了眼胤禟。
胤禟双手一摊：“放心，我不会告发福晋。”
要是可以，胤禟都想他皇阿玛赶紧退位，换个能干的兄弟上去。
叶菁菁冷哼：“你敢告发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姚元景冷眼看着这对夫妻俩：“都什么时候了，还打情骂俏呢？赶紧说说，这事儿怎么解决。”
“照旧，之前怎么做生意，以后也怎么做生意。”
“呵，不能出海赚大钱，你以为那些大商人还会跟以前一样好说话？”
不说粤商、晋商、浙商，只说安徽的徽商，如今领头的还是张廷玉媳妇儿的表哥江升，出海的事若不能解决，江升说不准头一个扭头就走。
“皇阿玛不是说了么，朝廷下面的皇商和海军可以出海做生意吗？那咱们就找皇商做。”
四大商会的货物通过皇商往外运，他们要采购的也由皇商从海外往大清运，一点不耽误。
“你不会是想让四大商行去弄皇商的牌号吧？”
“你想什么呢？那可是皇商，非内务府世家包衣，根本拿不到皇商的牌号。”
“找皇商借道也不行，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别想从他们那儿占到便宜。”
说白了皇商就是皇上的奴仆，皇上要限制那些汉商出海，皇商根本不可能帮他们借道。就算皇商肯借道，绝大部分的利益肯定被皇商瓜分走了，那四大商行恐怕连喝汤都喝不到，谁愿意干？
再说海军，海军的将领们出于自身的利益肯定偏帮四大商行，但是朝廷的人随时都会查账，限制四大商行获利，这样做，也就比通过皇商好一点。
叶菁菁微微一笑：“我是不是没说过，我手里也有一张皇商的牌号。”
姚元景惊了。
“你有皇商的牌号？什么时候得的？”
“你不是内务府包衣，内务府怎么会给叶氏商行皇商的牌照？”
叶菁菁嘴角微翘：“这个么，就要从出宫前说起。”
太子爷喜欢吃御膳房管事杨贵做的秘制糟鸭，御膳房二把手张千为了讨好太子爷，想要杨贵的秘方，杨贵用糟鸭的秘方换来一座宅子和这张皇商的牌号。
杨贵投诚，叶菁菁没要他的宅子，只留下了这张皇商的牌号，如今这牌号正挂在叶氏商行名下。
胤禟低下头道：“挺好的，皇商牌号来路我们清楚，太子也清楚。”
“这样行吗？”姚元景看这夫妻俩一眼。
“只有这个法子了，若皇阿玛不许……”叶菁菁咬牙，她也不知道该如何了。
胤禟握住她的手：“必须行，皇商牌号是太子批的，内务府给的，皇阿玛若想收回，看我不闹的太子没脸。”
胤禛也担心海军要散，下值后立刻来九皇子府，他一进门就听到九弟如此说，他道：“放心，这件事，四哥帮你。”
胤禟感动：“还是四哥好。皇阿玛他明明自己同意海军和四大商行做买卖，如今才做成了第一笔他就打压人家，简直……”
“不必说了。”胤禛打断胤禟的话：“咱们尽力试试。”
胤禛对姚元景道：“姚大人，海军之事你们不必插手，我们兄弟会想办法。”
要不是怕好不容易才建好的海军散了，姚元景也不想管，现在汉臣太过出风头了，皇上的眼睛时时刻刻都盯着他们。
胤禟明白四哥的意思，他道：“姚大人，菁菁快生了，府里事情多，我忙不过来，以后姚大人就不用来给我讲书了，此事我会上奏皇阿玛。”
姚元景点点头：“如此也好。”
该说的事情说完了，姚元景没再多留，转身离开。
胤禟给四哥倒茶：“四哥，德妃娘娘那边您得去一趟，内务府里，你外家说得上话。”
内务府世家各种关系繁杂，你家我家都有牵扯，外头人根本弄不明白。有自己人在里头，内务府里有什么变动也好传个话，他们好提前安排。
胤禛嗯了声：“明日我会进宫给额娘请安。”
胤禛从小养在孝懿皇后身边，跟德妃关系不怎么亲近，今年因为查贪之事胤禛和十四弟兄弟感情有进步，有十四弟在中间说和，母子关系变好了不少。
“今天来，除了海军之事，我还想提醒九弟妹一句。”
“四哥请说。”
“九弟妹，你确有识人、用人之能，你手下能人辈出，有他们在，你可以足不出户就把手中产业经营到遍布南北，甚至海外。这是好事，对一个女子来说，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胤禛道：“你很幸运有齐世这样一个开明的阿玛，但你如今嫁到皇家，皇阿玛的性子你知道的。”
叶菁菁知道：“谢谢四哥的提醒，这里我有句话想问四哥。”
胤禛眼神示意她问。
叶菁菁没有开口，她先看了门外的慧心一眼，慧心关上门。
同时，叶敏心脚蹬院墙，几次借力后，一个侧翻轻飘飘地落在屋顶上。
前院的侍卫悄无声息地围在书房周边，不允许旁人靠近。
门窗关闭后，书房里光线昏暗，叶菁菁盯着胤禛的脸。
“如果有一日，四哥登上大位，可容得下我这样的妇人？有银子有人脉有势力，你会觉得我不安于室，有悖妇德，威胁皇权吗？”
叶菁菁提到大位两个字，胤禛、胤禟兄弟俩心头一震。
胤禟慌忙看四哥，半晌，他缓缓松开拳头：“四哥，你想登上大位？”
“我想！”
犹豫了许久，胤禛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九弟妹问他想不想登上大位，他脑子里闪过许多事，皇阿玛、太子、大哥、三弟、八弟、九弟，九弟妹是故意套他的话吗？还是真的想知道他的想法？
他又想起户部亏空、山东赈灾时看到的土地兼并、贪污、李德明这样的汉臣、西南边疆、鸦片、沿海百姓、海军等等。
这些赤裸裸的现实，一次一次地提醒他，看起来强大无比的大清内里如何腐烂，他想改变，但是他无能为力，无能为力到叫他痛恨自己。
为什么他没有坐在那个位置上，这样他就能为大清，为天下百姓多做一点。
他的恩师顾八代曾教他读史，教他爱民，教他天地良心，他入朝办差后发现，朝臣多衣冠禽兽，没几人真有良心。
可他生出了良心，他的良心叫他自苦，若想改变，那就只能坐上那个位置。
他对谁都不曾提过，甚至他自己都不敢深想，但是今日，他敢宣之于口：“我想要登上大位，主政一朝，为爱新觉罗，为大清，为黎民百姓！”
胤禛语气缓慢，每个字坚定有力，落在胤禟的心里。
胤禟的目光下意识寻找福晋，四哥说的这些，如果他能做到一半，他都觉得四哥比其他兄弟上位来得好。
叶菁菁无数次回忆曾经历史中的雍正，无数次思索她认识的这个活生生的皇四子是何等人，她也曾想过如果胤禟上位的可能，此时，叶菁菁问胤禟：“你支持四哥吗？”
胤禟坚定地点头：“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八哥中间，我选四哥！”
胤禛蓦然笑了，眼睛微弯，嘴角向上，整张脸都透露出高兴，全身放松的身体都表达着他的愉悦。
胤禛做出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出的行为，张开双手拥抱了九弟，拍拍九弟的肩膀。
这一刻，什么话都不需要说，两兄弟默契地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九弟妹，我现在回答你的问题。”
“四哥请说。”
“秦朝有巨贾巴清，唐朝有皇命诰封高五娘，咱们大清为什么不能有个英豪董鄂氏？”
胤禛目露欣赏：“若我登上大位，我定招你为户部尚书，你想入阁当百官首辅，只要你行，我绝不会因为你是妇人就把你拦在内阁门外。”
胤禟不同意：“我福晋当首辅我当什么？当副皇帝？四哥，我在家里已然说不上话，我福晋要是再入朝为官，我日子该怎么过哟，四哥你可得站弟弟这边。”
胤禟愁眉苦脸逗笑了胤禛。
叶菁菁笑道：“谢谢四哥的好意，入朝为官就不用了。”
叶菁菁做好决定后，心里也放下了块石头。
权力是最迷人的春药，她不能否认她没想过拥有更大的权力，但是她知道这条路有多难，她不想为此付出自己的所有去争取，去斗争。
况且，凭她一人之力，干到死也改变不了封建社会的本质。
既然如此，那就放下那点蠢动，遵从本心，为这天下，为后世子孙，做些能做的吧。
叶菁菁问了自己想问的问题，胤禛回答了她的问题，随后，夫妻俩留四哥在府里用饭，饭桌上只聊家常，再未提及其他，好似刚才书房中的对话不曾发生过一般。
入夜后，夜风给夏夜带来一丝凉爽，风过后，大雨噼里啪啦敲响屋瓦，听那几急促的声响，这场夜雨只怕要下上一整夜。
本来已经躺床上了，胤禟起身去柜子里拿出一床薄棉被放在床里面。
“晚上若是冷，记得喊爷给你盖被子。”
“嗯。”
吹熄了灯烛，只留卧房墙角处一烛台亮着。
叶菁菁拍拍身边的位置，叫他快上来。
胤禟躺回去，夫妻俩肩并肩，叶菁菁微微侧身，看到纱帐外微弱的烛光映在他脸上，她伸手摸他的鼻子，被他轻轻抓住。
“别闹，快躺下休息。”
叶菁菁不死心，又悄悄碰了碰他的眼尾：“今天我问四哥的时候，其实也想问你的意思。”
“什么意思？”
“你从未明确说过你想不想登上大位，如果你想，我更愿意支持你。”
胤禟闭眼哼笑：“怕委屈我了？”
“嗯。”
“你当知道我的心，我对那个位置没兴趣，以我的脾气，我可受不了天天盯着下头那些人，看他们有没有尽忠职守，有没有贪污渎职。”
胤禟知道，比起其他皇室宗亲来说，他还算有良心。但是这点良心也不能让他日日夜夜坐在那个位置上为大清为天下百姓费心思量。
“四哥愿意，就叫四哥去坐吧。”
“万一四哥也不行呢？”
胤禟握住她乱动的手亲了一口：“四哥若不行，其他兄弟更不行。大清若要亡，就亡吧，改朝换代的事情多了去了，不差大清一个。”
这一年见识了许多人和事，甚至去了海外，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如今，在胤禟心里，什么兴衰灭亡，改朝换代，若是阻挡不了，那必然是不可阻挡的变革，那就随他去吧。
皇家多争斗，胤禟觉得，大概就是因为他们生在长在四四方方的皇城里，把心都拘小了，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只看得见眼前这点争端。
这一年的经历，姚元景的悉心教导，还有福晋曾对他说的那些话，让他心里形成了一种认识：
一个王朝就像一个人一样，从朝气蓬勃的少年，长到雄壮的青年，再到最盛的壮年，再进入到百弊缠身的晚年，最后走向灭亡。
能顺利走完这样‘一生’的王朝都是有名有姓的王朝，那些刚出生就夭折的，刚长成突遇意外灭亡的，也多得很。
“福晋，爷感觉，大清已经走到百弊缠身的时候了。”
叶菁菁安慰道：“得病了就治嘛，你往前翻一翻，前头那些王朝，眼看要没了，运气好的还能出个中兴之主。”
“呵，若叫皇阿玛这样折腾下去，大清下一代的帝王，如若不能挣命搏个中兴，他怕不就是末代皇帝。”
叶菁菁沉默，怎么说呢，胤禟猜得还挺对。没有雍正嗑着药，辛辛苦苦干了十来年，大清定然支撑不到宣统朝。
康熙啊康熙，你的命怎么这么长呢，你一个人的在位时间顶别家一串儿皇帝了。
但凡你不相信科学，不养生，有嗑丹药的习惯，我一定去张春秋那儿弄一颗集矿产之精华的仙丹献给你。
“福晋，福晋，你想什么呢？怎么还发呆了？”
叶菁菁躺下，轻叹一声，别问了，问就是想你爹快点死。
四贝勒府，书房。
胤禛从九弟府上回来后，心绪久久难以平静，心里有担忧，有欣喜，也有深深的思量。
太子在位，如何能轮得上他当皇帝？
胤禛想得出神，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何人？”
“爷，是我。”
胤禛起身：“福晋怎么来了？”
四福晋微微一笑：“弘晖这几日身上不舒坦，伺候的人说他有点发热，我过来前院瞧瞧。正要走，见爷屋里灯亮着，所以就来问问，爷用晚膳没有，可要叫厨房准备？”
胤禛拉着福晋坐下：“家里事多繁杂已叫你心累。我这里你不用挂心了，晚膳爷已在九弟府上用过了。”
“这一年里，爷好像跟九弟关系很亲近？”
“嗯，九弟甚好，你以后若有空，也跟九弟妹多来往。”
四福晋若有所思，她笑道：“爷既如此说，待弘晖身子好了，过几日妾身带弘晖去九皇子府看看九弟妹。算算日子，下个月九弟妹该生了，也不知道是阿哥还是格格。”
“九弟妹聪慧，生阿哥好，生个格格若能像她几分，也是极好的。”
四福晋心头诧异，究竟发生了何事，爷从来不曾关注过嫂子弟妹们，这回怎么如此盛赞九弟妹？
有些话胤禛不能说，他只道：“你多跟九弟妹接触，有好处。”
“爷的话，妾身记下了。”
风雨一整夜，隔日又是个艳阳天，乾清宫门前的雨水被擦得干干净净，康熙站在宫门口往远处看去，朝霞交相映，处处好风景。
屋里，御案上的折子无人挪动，康熙拿起折子看，看完后，他拿起朱笔批了四个字，朕知道了。
“这封折子，给内阁送去。”
梁九功忙双手捧着折子，匆忙去内阁。
陈廷敬、李光地等阁老，看到皇上朱笔御批的几个字，不知该作何解。
“陈大人，您如何看？”
直郡王上书言称四大商行对海军的诸多帮助，为商户陈情，望皇上允许商人出海经商，皇上回了句知道了，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马齐道：“没说同意，那就是不同意。”
“马齐大人，你这话我不赞同。皇上没说反对，那就是可以。”
被驳了马齐也不着恼，他笑问：“前些日子，朝廷下发的圣旨李大人又如何说？”
李光地语塞。
马齐不紧不慢道：“皇上只说不允许民间商人出海，又未说不允皇商出海，民间商人想出海，自可以通过皇商嘛。”
“皇上没说同意，也没说反对，或许就是叫他们看情况行事。都是见多识广的大商人，行事不用如此死板吧。”李光地道。
皇商？呵，四大商行的人恐怕填不饱内务府的那群老爷。
陈廷敬把折子交给门外候着的小官：“送去兵部，叫驿使发回去。”
“大人，加急发吗？”
“该怎么发就怎么发。”
“是。”
马齐奇怪地看向陈廷敬：“陈大人不急？”
“不急，皇上都不急，说明这事不重要，想必与大清安危也没什么相干，都是小事。”
马齐以为陈廷敬被气坏了，他笑着道：“陈大人，你要相信直郡王能把事情办好，要什么都指着朝廷，外地的文武官员自己不会处理事情，皇上和咱们累死也管不好疆土如此之大的天下。”
陈廷敬垂下眼皮，他微驼着背慢慢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一手掌在椅背上。
“老了，没那个心力了，这偌大的朝堂，天下，政事繁忙，老夫我撑不住了。”
“陈大人何出此言，熊大人比您大好几岁呢，您还年轻。”
内阁中，大家都夸首辅大人老当益壮，李光地心知，陈廷敬真的想退了。
陈廷敬暗叹，皇上对汉臣着恼，怒火不能明面上发，暗地里憋着，对汉臣来说不是好事。
不如他退了，叫皇上选一个他喜欢的首辅，对汉臣也能消气。
反正他老了，也到年龄了。
退了吧！回乡吧！
朝廷下发回福建的折子还在半路上，叶菁菁命孙全亲自送去福建的皇商牌号已经到刘山手里。
孙全对四大商行的当家人点了点头：“主子原话，叶氏商行旗下将开一家新铺子，专门做进出大清的外贸生意。四大商行之前如何跟海军签的约，今天就如何跟叶氏商行签。从今日起，海军的货你们还是按照之前的契约原价提供，你们想采买的洋货，叶氏商行帮你们采买，一分不多赚。”
四大商行可以把手握皇商牌号的叶氏商行，当作一个免费的物流平台用，她只要求他们按照原定契约扶持海军贸易。
四大商行的当家人交换了个眼神，江升开口：“叶氏商行仗义，我们也不能尽占叶氏商行的便宜。”
“对，跟洋人做生意，买卖都麻烦，运货也不轻松，万一运气不好，海上遇到风浪货物有损失，咱们总不能叫叶氏商行承担。”
粤商领头人林敬道：“咱们在商言商，和叶氏商行的契约，不能和原来海军的契约一样，以后，我们粤商通过叶氏商行采购的洋货，分两层利润给叶氏商行。”
江升同意。
王伦同意。
周齐寿同意。
“既然大家都同意，趁着大家都在，咱们把契约签了吧。”
鄂尔泰、严真这两个海军的代表也在，大家现写了契约，签字按手印，事情就算成了。
签完新契后，大家都十分高兴，浙商周齐寿吩咐人去酒楼订桌子，大家一起吃个饭。
孙全谢过周齐寿，他还有事情要去海军衙门，这次就算了。
周齐寿也没勉强，只说下次找个空闲再聚。
鄂尔泰直接打听：“你还有事要禀报直郡王？”
孙全点点头：“你别问，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到了海军衙门，直郡王不在，听说出海练兵去了，估摸下午才会回来。
“唐子归可在？”
“唐子归在港口船厂。”
孙全不着急去找唐子归，他在海军衙门等到直郡王。
快傍晚时，一身湿透的直郡王回来，他进门前就知道九皇子府来人了，他叫孙全且等一等，他进去换身衣裳。
直郡王快得很，半刻钟就回来了，衣裳松松垮垮地挂身上，还光着脚，脚被晒得很黑，一看就知道平时没怎么穿鞋。
“四大商行那里的事我已经听鄂尔泰说了，九弟妹想得周全，本王没有意见。你还有何事禀报？”
孙全拿出一张南海地图，展开送到直郡王面前。
“根据推算，入冬后海面相对平静，洋人的船将会大量来南海贸易，我家主子的意思，麻烦直郡王抽空把新忌利坡这块小地方占了，以后我们叶氏商行会在这里开个铺子，四大商行的货，以及洋人的货，都在这里买卖。”
“占了？算大清的还是算九弟妹的？”
“当然算大清的，我们叶氏商行只是用一用，主要还是为了和洋人交易更顺畅些，也能少些风险。”
在新忌利坡交易，他们大清海军压阵，洋人必不敢胡来。另外，把交易地点定在新忌利坡，能有效阻挡洋人跑到南海打劫，趁机欺负沿海百姓。也能给海军少添些麻烦。
直郡王看着条理清晰的计划书：“洋人去新忌利坡岛上交易，也需要交税？”
孙全微微一笑：“大清的海军维持秩序也是要成本的，洋人自然要缴税。”
至于大清这边，名义上去新忌利坡做贸易的只有海军和叶氏商行，一个是海军一个挂的皇商牌号，自然不用缴税。
不仅不用交税，海军和叶氏商行联合起来，口径统一对洋人施压，洋人若想买到丝绸、茶叶，就必须按照大清的规矩来，话语权完全掌握在大清这边。
“大宗交易以金子为主是怎么回事？”
“主子说，白银流入大清太多银价变贱不是好事。另外，咱们应鼓励他们用作物特产、矿产、各类先进技术和咱们交易，鸦片大烟就别送来了。”
矿产直郡王还能理解，这技术，如何判定值钱与否？
“直郡王不必担心，过些日子，叶氏商行会送几位墨家的先生过来，这些问他们就知道了。”
“既然如此，这劳什子的技术，只是你们叶氏商行的事，和海军无关吧。”
孙全补充道：“这些技术我们叶氏商行花银子买，不会让海军贴银子。”
直郡王再三问清细节后，他道：“那地方好几国洋人占着，他们人不多，大炮也不算厉害，打下来不算难。你回去跟九弟和九弟妹说，叫他们安排人过来，顶多一月那地方就是大清的。”
“那就等您的好消息了。”
训练了一段时日，直郡王也想试试海军有几分本事。隔了两日，直郡王和董鄂长吉各领一队前往新忌利坡，都未打，两百艘大船开进新忌利坡港口，唐子归等人新改造的火炮一露出来，洋人全部退散。
洋人本以为大清海军跟往常一样，只是路过，没想到这次他们居然驻扎下来，还大量修建房屋，挂上大清的牌子。
洋人顿时不满了，我们先占的地方，你们凭什么抢？
董鄂长吉举起火枪，用半生不熟的英语说道：“哪位绅士有意见，站出来。”
洋人面面相觑，收起武器，换了一副友好的面孔上前打招呼。
唐子归见了心里又是爽又是瞧不上，呵，欺软怕硬的东西。
新忌利坡这地盘，大清管了。大清也没全占了，洋人只要不来大清的地盘去岛上其他地方驻扎，他们都没意见，但是想和大清做生意，纳的税额必须算清楚。
洋人崩溃，自由贸易，你们凭什么收税？
董鄂长吉告诉他们：“因为我们的士兵，为你们的自由贸易提供了保护，所以你们必须纳税给我们海军。”
不纳税如何？
“亲爱的朋友，如果你们不纳税，那你们即将失去自由贸易的权力。”
一单生意赚两回钱，赢麻了。
唐子归只能为富婆姐姐摇旗呐喊，富婆姐姐超棒！
康熙对海军十分关注，内里也安排了不少人，他收到福建最新送来的折子，他放下又拿起来。
董鄂氏，幸好嫁进了皇家。
罢了，先如此吧。
康熙对海军稍微松了松手，关注此事的胤禛、陈廷敬、姚元景、胤禟、叶菁菁等都松了口气。
夹缝中求生存，先苟着吧。
海军的事稍微放一放，叶菁菁关心起自己的肚子，算算日子，也到时候了，怎么还没有要生的迹象？
叶菁菁担忧，日日叫阿秀给自己把脉，阿秀说孩子很好，不用担心。
除了把脉又不能通过其他技术检查，叶菁菁怎么可能不担心。
进入八月后，宜妃隔日就叫人来府上瞧瞧，叶菁菁的额娘觉罗氏这几日已经搬到九皇子府住着，其他亲戚朋友都打发人来问。
胤禟这个即将要当阿玛的，更是焦虑到不想离开福晋一步，吏部衙门都不去。
觉罗氏叫阿秀把脉把仔细些：“两个脉搏都还跳吧。”
阿秀笑道：“主子和小主子都好着呢，您别把自己急病了。”
“你们说，这孩子，怎么就不着急呢。”觉罗氏叹气。
胤禟又急又气：“等孩子生出来，爷非得揍他一顿，急死人了。”
叶菁菁本来着急，家里这么多人替她着急，她反而没那么慌了，每日该吃吃该睡睡，休息散步更是少不了。
日子磨磨蹭蹭到八月十五前一日，胤禟给宫里告假，宫里庆中秋他们就不去了。
“福晋，我感觉孩子今日肯定会出来。”胤禟言之凿凿。
叶菁菁根本不想搭理他，默默吃了块梨。
她额娘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迷信小技巧，说是孕妇生产前多吃梨，孩子生得快。
哎哟，刚进八月就吃梨，吃了快半个月了还没反应，可见封建迷信信不得。
八月十四，全家人满怀期待。
八月十五，叶菁菁阿玛额娘都在九皇子府过节，望眼欲穿。
八月十六，不抱希望了，叶菁菁阿玛早早出门当差去，胤禟上午也要去吏部衙门一趟，用了早膳就出门了。
叶菁菁起得晚，慢慢悠悠用早膳，刚喝了口小米粥，尿了。
一旁伺候的慧心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主子。
“快来人，主子要生了！”
叶菁菁表示，老天爷，七上八下的心总算落地了。
全家人都觉得这孩子是个慢性子，生的时候倒是快，胤禟快马加鞭从衙门刚回来，红乎乎皱巴巴的小丫头已经包被子里和她额娘躺一块儿了。
“这么容易？”
胤禟这段时间从各处打听了许多妇人生孩子艰难，难产等等，胆子都快被吓破了，自家这个这么容易就生了。
觉罗氏笑眯了眼：“哎哟，可不能这么说啊，明明是小格格体贴额娘。”
胤禟傻笑：“这丫头，这小脸蛋像福晋，长大了肯定好看。”
“赏！全府赏两个月月钱，主院赏三个月！”
“恭喜主子爷，贺喜主子爷！”
“谢主子爷赏！”
见胤禟真心欢喜，觉罗氏放下心来，催道：“菁菁和孩子这儿有我，你快进宫报喜。”
“哎，我这就去。”
胤禟匆忙跑去宫里报喜，回来时带回几大车赏赐，还有一个名字。
“皇阿玛给咱们家孩子取名永乐。”
叶菁菁醒来后浑身疼，听到女儿叫爱新觉罗&#183;永乐，这名字不差，看来康熙也没他表现得那么讨厌她这个儿媳嘛。
叶菁菁双目含泪，胤禟忙问：“怎么了，因为皇阿玛宠爱永乐你心里感动？”
叶菁菁疼得骂人：“感动个屁，疼得我根本不敢动。”
“我我，我去给你叫大夫来，你别哭。”
胤禟手忙脚乱地安慰福晋，叶菁菁看他一副蠢样根本没觉得自己被安慰到。
胤禟慌乱中胳膊碰到孩子的嫩脸了，弄哭了孩子。
母女俩都躺那儿哭，胤禟急得满头大汗，俩祖宗，可别哭了。
叶菁菁脑袋一扭，她哭，她就爱哭，疼还不许人家哭两声？
“坐月子不准哭，对眼睛不好。”觉罗氏语气严厉。
觉罗氏一进门，叶菁菁看她额娘瞪她，她下意识忍住。
眼泪没了，憋得她打了好响亮一个嗝。
永乐也不哭了，皱巴巴的脸上居然能看出疑惑的表情。
“噗噗！”
胤禟没绷住，拍着腿大笑。
觉罗氏忍住笑，拿热帕子给女儿擦脸：“以后就是当额娘的人，可别这样惹人发笑了。”
叶菁菁哎呀一声，捂住脸，有点不好意思。
当额娘了，两辈子头一回有孩子，跟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
妈妈的宝贝呀，妈妈好爱你。
妈妈会继续努力，希望你长大时，可以生活在一个更好的国家里。

第48章
生孩子累人，叶菁菁下午醒来吃了一顿没盐没味的餐食，倒头又睡了，中间伯娘、堂姐、堂嫂她们来府上看她，她都不知道，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等她再醒来，已经是晚上了。
胤禟叫人把矮榻抬到床边陪着她，她一动，胤禟就知道了。
“孩子呢？”
“孩子在耳房里，两个奶娘带着，还有岳母在一旁瞧着，你不用挂心。”
叶菁菁嗯了声，她捂住肚子有些难受。
“饿了？”
“有一点，你去帮我点碗汤面。”
“爷叫小金子去。”
“不行，你去，你看着做好给我端过来。”叶菁菁拉着他袖子，语气软乎乎的有些娇气。
胤禟拿他没办法，只好笑道：“那你等着爷，爷一会儿回来。”
把胤禟支走，叶菁菁叫慧心进来。
“主子，您要喝水吗？”
“嗯，先不喝水，我想更衣。”
叶菁菁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还伤着，只是方便一下如此艰难，痛出她一身汗。
阿秀拿了热帕子给主子擦身体，安慰道：“主子不用担心，您生得顺利，过两日恢复好了就不会这样难受了。”
慧心担心道：“主子出汗是不是出得太多了？”
“正常的，生了孩子一段时日内出汗都会比较多，加上如今天儿也热，爱出汗不是什么大毛病。”
叶菁菁额娘送来照顾她月子的几位嬷嬷温声道：“老奴这辈子没见过几个生孩子比福晋还顺利的。生孩子顺利，对身子伤害就小，主子听阿秀姑娘的没错。”
“阿秀，以后我和孩子都要麻烦你了。”
阿秀笑道：“主子说哪里话，本来就是奴婢应该做的。”
前几年叶菁菁进宫后，阿秀一直在伯父彭春身边伺候着，给伯父调理身体。伯父去世后，她又有了身孕，阿秀就回到叶菁菁身边当差。
慧心知道主子爱洁，阿秀给主子擦了身子后，她赶紧拿了一套轻薄舒适的寝衣给主子换上，丫头老嬷嬷们手脚麻利地把床上的褥子、被盖等都换了一遍。
叶菁菁嫌屋里闷，味道不好：“窗户打开一点吧。”
慧心看向阿秀，阿秀点点头：“窗户可以打开些，但不能叫风冲着主子。”
“那拔步床对着的窗户不开，把两侧的窗户打开一点。”
胤禟提着食盒回来，见床上各种物什都换了一遍，福晋身上的衣裳也换了，他笑道：“屋里有味道就有味道吧，爷又不会嫌你。”
叶菁菁懒得跟他说，不是嫌不嫌弃的问题，屋里有味道她觉得不舒坦。
面是小米专门做的月子餐，没盐，面条又比平日里煮得更软烂些，叶菁菁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
“碗底还有两个荷包蛋，你吃了。”
叶菁菁只吃了一个，吃不下，剩下的都进了胤禟的肚子。
又洗漱了一回，叶菁菁躺下休息，却睡不着。
胤禟也睡不着，他那是兴奋闹的。福晋怀孕这十个月，一半的时日他都不在府里，等他从云南回来，福晋的肚子已经很大。
回来后又是海军又是鸦片，没个消停的时候，他的心思都在南方，再加上福晋怀孕反应不大，他对福晋关注得少，对福晋怀孕缺少了些实感。
“福晋你不知道，上午，岳母把乐乐放在我怀里那一瞬间，小小的一个，抱在手里轻轻的，跟捧着一朵云一样，哎哟，虽然她丑兮兮的，我瞧着她，心里真是又酸又甜，终于有为人父的感觉了。”
胤禟激动地跟叶菁菁分享自己的感动，叶菁菁扭头笑着看他：“咱们好好爱她，陪着她长大，明年这时候，她应该可以学着叫阿玛额娘了。”
胤禟嘴角翘得老高，捧着脸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巴，生怕吵醒了隔壁的孩子。
“叫我再乐一会儿，你别陪着我了，大夫说你如今最需要好好休息。”
“我睡不着。”
“你眼睛闭上，爷哄你睡。”
胤禟说所谓哄她睡，就是趴在床边小声唱童谣，声音挺好听的，偏偏不在调上，叶菁菁被逗笑了，她连忙推他：“你可别逗我笑，笑得我伤口疼。”
“好好好，不唱了，爷就在这儿陪着你。”
“嗯。”
叶菁菁本来以为自己不困，睡不着，但有胤禟陪着，伴随着他的呼吸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胤禟轻轻握住她的手不放，握着她，他觉得特别满足。因为有她，他才有了一个自己的家，如今又有了他们的孩子。
胤禟想起自己小时候，他不明白自己有那么多哥哥弟弟，每个都有自己的额娘，他的皇阿玛是所有兄弟的皇阿玛，皇阿玛的儿子太多，似乎不喜欢自己这个蠢笨的儿子。
有一回太子骂他痴肥，他哭着跑回去，额娘安慰他，说太子不是故意的。他那时候好委屈，为什么他被欺负了额娘不帮他，他跑去跟皇阿玛告状，皇阿玛说他小气，这点事情也值得哭，没有一点男子气概。
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男子气概，不懂宫里复杂的关系，被皇阿玛训斥后，他觉得自己是个没有家的孩子。
他从小出生长大在宫里，他却觉得宫里不是他的家，直到他大婚，有了福晋后，他才觉得宫里有个让他挂念的去处。
福晋心疼他，明明他说过他无心大位，福晋后头还会跟他说，比起四哥，如果他想，她更想支持他。
被偏爱，被坚定地选择，以前他羡慕太子的东西，如今他也有了。
宫里有什么好，冷冰冰的，到处都是盯着你的眼睛。在里头住久了，人心就变了，就像皇阿玛和太子，皇阿玛那般喜爱太子，如今好像也不怎么喜欢了。
他不去宫里，他只想和福晋住在外头，过自己的小日子。
看着孩子长大，他们一天天变老，这样的人生才值得他期待。
胤禟想到宫里的额娘，他从来没有问过，额娘想不想住宫里，如果有一天……额娘愿不愿意出宫过点不一样的日子。
低头亲了亲福晋的手，胤禟无声地笑了。额娘喜爱菁菁，肯定愿意出宫跟他们一起住吧。
胤禟不愿放开福晋的手，他索性也不去矮榻上睡，他也不怕热，直接躺到床外面，地方窄，他宁愿侧身躺着也不愿意走。
他不嫌热，叶菁菁嫌她热，自动往床里面挪，挪动的时候不小心拉扯到伤口，她轻声呼痛，胤禟赶紧拍着她肩膀哄着。
过了半晌，好歹没有吵醒她，胤禟放下心来，早就在床边躺着，也不靠近福晋，怕热着她。
姚元景曾说，人活一世，一生中大多会有几个非常重要的成长瞬间。
关于自己非常重要的瞬间，那时候胤禟想到去年，他陪福晋回娘家，回宫的路上他对福晋说，以后家里也像岳父岳母家一样，阿玛是阿玛，额娘是额娘。
福晋没答应，他们两人争吵，后来他才察觉出福晋在乎的是什么，那个瞬间，他人生中头一回生出想离紫禁城远远的想法，不想再自我斗争，无休无止地纠缠。
今日，他觉得他迎来了人生中又一个非常重要的瞬间，他得偿所愿了。
谢谢她，让他得偿所愿。
隔日清晨，叶菁菁半梦半醒间习惯性地摸自己的肚子，什么都没摸着，她一下惊醒了。
彻底醒来后她才想起已经卸货了，她松了口气，扭头看到可怜巴巴地躺在床边的胤禟，他睡着时嘴角都是笑着的。
叶菁菁没忍心打扰他，就这样看着他。
胤禟越来越帅了！
怎么办，一大早起来就算看到满脸油光的他，也觉得，好让人心动。
叶菁菁眼睛亮晶晶的，心里已经在默念：感谢宜妃娘娘大美人给她生了这么帅一个男人。
这样被盯着，胤禟过了会儿也醒过来了，他伸了个懒腰，笑问：“爷好看？”
叶菁菁忙点头：“特别好看，一看我就心动了。”
胤禟被夸得心情十分愉悦，撑起上半身，低头亲了下去。
叶菁菁十分上道地勾着他的脖子，两人热情地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半刻钟后，叶菁菁躺在床上捂嘴笑，胤禟趁慧心他们还没进门，偷跑到净房去了。
慧心见主子皮肤白里透红，笑问：“主子昨儿晚上睡得好？”
“睡得好，主要是你们主子爷伺候得好，今晚上还叫他伺候。”
丫鬟们偷笑，刚从洗漱完从净房出来的胤禟，表情无奈，福晋都当额娘了，怎么还喜欢逗人。
“什么，昨儿晚上九阿哥在屋里睡的？”
觉罗氏一早过来看女儿，听到女儿的话忙道：“九阿哥白日还要去衙门当差，他晚上照顾你，白日当差怎么办？”
觉罗氏其实想说，外头本来对女人生产就十分忌讳，要是叫宫里知道，女儿坐月子九阿哥陪着伺候，宫里的主子只怕会对女儿有意见。
“岳母您别担心，只咱们内院伺候的人知道，他们不会出去乱说。”
慧心等伺候的丫头等，忙表忠心：“请主子爷主子放心。”
胤禟满意地点了点头，跟岳母、福晋道别，这才出门用早膳，一会儿他还要去衙门。
出门后，胤禟不着急去饭厅，他先去隔壁耳房看了眼熟睡的女儿，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觉罗氏小声训女儿：“额娘知道你跟九阿哥感情好，但也不能太没分寸。现在你们过得好自然没人提，要是以后九阿哥倒霉了，你说宜妃娘娘会不会算到你头上。”
“额娘，咱们府里的事没人会对外说。”
“那不一定，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自己注意些。”
觉罗氏也不是爱唠叨的人，说话点到即止即可，她招手叫丫头端热水来，她亲手扭了张热帕子给女儿擦脸，她刚过去，盯着女儿的嘴唇：“招蚊子了？怎么嘴唇这么红？”
叶菁菁随意地摸了下嘴唇：“好像是被蚊子咬了，没注意。”
觉罗氏赶紧叫人拿了艾草进来，烧着艾草把屋里里里外外熏了一遍，不能叫一只蚊子活下来。
叶菁菁躺床上不好动，被烟气熏得直咳嗽。
好家伙，自作自受了。不小心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
“九阿哥有没有跟你提过，昨儿你伯娘、堂姐他们来过了，那会儿你正在睡，也没叫你。”
“他没说。”
觉罗氏一边照顾女儿用膳，一边道：“你堂姐本来说今日再来，我说也不着急，明儿洗三再来吧。”
叶菁菁想起堂姐来：“也不知道堂姐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前几日堂姐来看我，瘦了好多。我记得堂姐身上穿的那件水红色的旗装刚入夏时新做的，这才几个月，那旗装穿在身上都晃荡。”
“你堂姐的事你伯娘知道操心，你好好坐你的月子吧。今儿起来身上疼不疼？”
“比昨日好多了。”
觉罗氏欣慰地点点头：“永乐这孩子旺你，没叫你吃苦，顺顺当当就生下来了。”
一旁伺候的王嬷嬷笑着凑趣儿：“福晋昨日没动剪子，要换普通人家的妇人，生了孩子在家躺两日就能下地干活了。”
听了这话，觉罗氏也不觉得王嬷嬷冒犯了女儿，她道：“菁菁身子骨如果能这么壮实就好了。”
早膳没盐没味，叶菁菁吃了一碗小米粥并几样小菜，鸡蛋吃了一个，就觉得饱了。
觉罗氏把鸡汤放到她面前：“都喝了。”
叶菁菁反抗不了，端起汤碗，一口气全干了。
“哎，这就对嘛。”觉罗氏满意地点了点头。
“主子，小格格醒了，奶娘正在喂奶。”晴云进来报。
“孩子哭没哭？”
“没哭呢。咱们小格格是个性子好的，从昨日落地到刚才醒，中间也就哼哼了两回。”
觉罗氏忙道：“我就说吧，永乐是个乖孩子。”
叶菁菁扶额：“额娘，我知道永乐乖，您也不用一直念叨嘛。”
“我控制不住，咱们家和你伯娘家，家里孩子都成婚了，如今只有你堂姐生了个闺女，第二个就是永乐。”
“哎哟，你堂姐家的妞妞也乖着呢，才两岁大，叫人的时候声音奶乎乎的，额娘我呀，喜欢得不得了。”
可惜不是自己家的，不能时时在跟前瞧着。
觉罗氏想起小儿子：“嘉年跟他媳妇儿大婚也大半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怀上。还有你大哥大嫂，你的二侄子如今也四岁了，这几年你大嫂一直没有再怀上。”
“额娘，您可别念叨了，嘉年要读书准备科考，有了孩子分散精力，要是迟迟考不上进士可怎么办？还有大哥大嫂，大哥刚被提拔到海军中任副将，听说不是在训练就是在带兵巡逻，哪儿来的空闲生孩子。”
觉罗氏听女儿这般说也觉得有理：“算了，不提了。你阿玛常说，孩子贵精不贵多，一家有两三个孩子就够了，孩子再多几个，咱们家那点家产不够分。”
叶菁菁笑道：“您和阿玛这都考虑到分家的事了？”
“我随便讲讲，你可别跟他们说。”
“额娘放心，女儿肯定站您跟阿玛这边，不跟大哥和嘉年说。”
母女俩闲话家常，过了会儿奶娘把孩子抱过来，觉罗氏忙两步过去接住抱自己怀里。
“郭罗妈妈的小乖宝哎，睡了一晚上起来，小脸蛋儿白净了许多，可真好看呐。”
“额娘，给我瞧瞧。”
觉罗氏抱着孩子走到床边给女儿看：“昨儿九阿哥在，我没好好说，这孩子不像九阿哥，倒跟你小时候长得差不离。”
“像我也好，像胤禟也不错。”
觉罗氏点点头：“你们夫妻俩长得都好俊。”
不止觉罗氏觉得外孙女长得俊，洗三那日，永乐一抱出来，四福晋张口就夸：“这孩子真会长，瞧瞧这样貌，太像九弟妹了。”
三福晋笑道：“我额娘当时一看到永乐就说长得太像九弟妹小时候了。”
五福晋凑近了看，十福晋心动，好想抱抱。
叶菁菁笑道：“喜欢就抱抱。”
十福晋眼睛盯着孩子，脑袋摇晃，疯狂拒绝：“谢谢九嫂，我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您快别给我抱了，我怕抱不好，把永乐弄哭了。”
“永乐乖巧，不爱哭，随便抱。”
“真的吗？”
“你试试就知道。”
叶菁菁轻轻把孩子轻轻放到十福晋怀里，十福晋眼睛一下亮了，这种感觉，怎么说呢，也太奇特了吧，香香的软软的。
“果真不哭，太乖了。”
大家都一个劲儿地夸孩子长得好，八福晋却只是笑了笑：“前几日九皇子府闹那么大阵仗，每天都有太医进进出出，我还以为九弟妹要生个阿哥呢。”
三福晋眼神一下冷了。
叶菁菁眼神示意堂姐别说话，她自己来。
叶菁菁上下打量八福晋一眼：“哟，八嫂这是经验之谈？我记得八哥刚从山东赈灾回来的时候你们家府上的太医也没断过，八嫂难道以为多请太医进府就能生阿哥？”
“距离上回山东赈灾也快半年了吧，怎么没见八嫂生一个阿哥出来，叫我们妯娌羡慕羡慕？”
早料到她会如此说，八福晋微微扬起头，装作不经意地摸了摸肚子：“刚才三月，你们等着吧，太医给我看了，保准是个阿哥。”
一群皇子福晋都惊了，八弟妹/八嫂怀上了？
叶菁菁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力，明明她记得历史上的八福晋没有生育过吧，难道她记错了？
八福晋看到妯娌们愣住的表情，她顿时生出一股扬眉吐气之感。
叶菁菁也没继续跟她争执，笑着道了声恭喜。
叶菁菁的态度把八福晋搞晕了，不是，老九福晋今儿怎么不跟她吵了？
呵，跟个孕妇吵什么吵。
其他皇子福晋也是同样的态度，四福晋对八福晋说了声恭喜：“你们夫妻盼孩子也盼了许多年，千万别大意了，以后少出门，在家好好养胎。”
三福晋十分不喜这位八弟妹，也说了声恭喜，其他皇子福晋也是这般。
后院的消息传到前院，听说八福晋有孕已经三个月，大兄弟们都恭喜八阿哥，八阿哥笑着对胤禟道：“今日是永乐洗三的大日子，本不该说，说出来倒是抢了永乐的风头了。”
胤禟笑哼一声，知道不该，偏偏要做，叫他说点什么好呢？
“八嫂有喜，弟弟我恭喜八哥早得贵子。”
胤禩笑着摆摆手：“生阿哥生格格都好，我不挑的。瞧瞧永乐，刚出生就得了皇阿玛赐名，这还是头一份殊荣呢。”
“哦，八哥喜欢格格？那就提前祝八哥喜得贵女。”
胤禩脸色僵了一下。
胤俄扭头偷笑，十四阿哥也差点没忍住，当着八哥的面笑出来。
胤禟小小恶心了八哥一下，也不搭理他，他对小金子道：“你去后头问问仪式举办完了没，完了就叫奶娘把永乐抱出来，见见诸位叔伯。”
小金子领了差事小跑去后院，永乐已经在觉罗氏怀里睡了，听说诸位阿哥想看看永乐，她亲自抱着孩子去前院。
胤禟见到后，忙跑去迎接：“岳母，怎么您亲自过来。”
“永乐睡了，换手容易把她弄醒，索性我抱过来。”
胤禟想炫耀的心藏不住，但他怕把永乐扰醒了，叫哥哥弟弟们过来瞧两眼，就把孩子送回后院。
“以前咱们兄弟中，九弟性子烈，瞧着最不像阿玛，没想到如今居然这般宠女儿。”
胤禟笑眯了眼：“福晋给爷生的宝贝嘛，自然要宠着些。”
胤俄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胤裪、胤祥、胤祯几个年纪稍小的阿哥面露不解，九哥知不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
嘶，老天爷，牙都要酸掉了。
胤禩嘴角微微翘起，不知是笑还是讥讽：“九弟今年领了大差事一件件都办得好，如今又得了嫡女，可谓是里外两得意。”
“八哥也不差，山东赈灾皇阿玛都夸你，如今你又领回了户部主理的差事，又即将有嫡女，八哥有什么不满的？”
胤禟暗讽，胤禩只作没听到，他只说：“我这个户部主理不好当，户部税关今年收的税预估至少少三成，这都拜九弟所赐。”
“这话我没听明白，八哥的意思，户部少收的税收进我兜里了？”
胤禛不赞同道：“老八，今日是永乐的好日子，你有什么不满该换个日子说，今日不该提。”
“四哥，我也是被逼的，不吐不快。每年各处赈灾、建桥修路，花银子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户部掌管天下钱粮，等到需要用银子的时候拿不出钱粮来，到时候找谁要去？”
胤俄听不下去了：“八哥，今年上半年，我和四哥、十二弟他们冒着丢命的风险去浙江查贪污，给朝廷查回来几千万两银子，八哥怎么一句不提？那么多银子难道又被贪污完了？”
胤禩怒斥：“查贪的银子朝廷只有用处，和税关的银子能混为一谈吗？九弟妹的叶氏商行拿着皇商的牌号领着四大商行做生意不用缴税，你知道朝廷要少收多少税吗？”
“够了！皇商不止我福晋一家，内务府里领着皇商牌号做买卖的人家多得很，八哥如此忧国忧民，该一家一家上门叫他们缴税才，弟弟我才佩服你。可你头一刀砍自家人，不合适吧？”
两兄弟剑拔弩张，老三胤祉和稀泥劝了句：“都是兄弟，何必这样撕破脸。”
老八老九无一人搭理他，胤祉讪讪道：“老四，你不管管。”
胤禛还未开口说话，胤禩铺垫许多，说出他心里真正想讲的话：“老九，户部今年税银大减，明年，火药局、船政，答应给你们的火炮和海船只怕没有了。”
“胤禩，你什么意思。”
胤禟怒了，胤禩感觉自己掌握了主动权，他笑：“我知道你明白。”
胤禟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海军对大清沿海百姓何等重要，八哥怎么能如此？
“来人，送客！”
胤禟暴怒，与他最近的胤祺赶忙拉住他，看老八的眼神十分不善：“老八，做客要有做客的规矩。”
胤禩笑着低头：“五哥、九弟，咱们只是就事论事罢了，若我说的话让九弟不高兴了，我道歉。”
胤禟不稀罕他的道歉。
胤禛说了句：“老八，你以为户部收的税一年比一年高，皇阿玛就会夸你差事当得好？”
胤禩笑意消失：“四哥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身为大清皇子，为皇阿玛为朝廷办差，那是分内之事，何用皇阿玛夸奖。”
“八弟，劝你一句，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你若看不长远，只关注眼前，你成不了大事。”
快到开宴的时辰了，叶菁菁还在坐月子，自然不去，只能请额娘、伯娘代为招待女客。
小金子从前院过来，进门跪下请安。
“别跪了，是不是前院有什么事？”
“主子，主子爷跟八贝勒吵了一架。”
“因为什么？”
“因为缴税的事。”
“你说清楚。”
听小金子说完，叶菁菁在想，究竟是八阿哥想多收税去皇阿玛那儿讨个好，还是他想以缴税这个借口，想砍掉明年海军的火炮和海船？
八阿哥，他真的想海军和叶氏商行补税吗？
补税，明年海军的火炮和海船不会起波折，多收了商税，八阿哥这个户部主理自然面上有光。
不补税，明年海军的火炮和海船，恐怕真会因为户部没银子这个借口不给或者少给，八阿哥也不亏，至少他打压了海军和胤禟，还能给他皇阿玛卖个好。
在老八的心里，他大概觉得一力促成海军的胤禟，定能从海军中得到天大的好处吧。
可笑，统领海军的是大阿哥直郡王，从上到下的军官都是康熙安排的人，真要上纲上线时，海军会不会听直郡王指挥都难说？
呵，别说董鄂家去的人多，董鄂家也只是康熙手里的一枚棋子罢了。
想通关键后，叶菁菁都忍不住生气，胤禟肯定更气了吧。
“主子爷说了送客，被五贝勒拦住了。”
叶菁菁冷着一张脸，八福晋，八阿哥，这夫妻俩，真会扫兴。
“小金子，你出去跟孙全说，今日送给各家府上的伴手礼，八贝勒府上就不给了。”
“奴才这就去。”
晴云欲言又止，最后她还是说出来：“主子，咱们这样做，八福晋会不会满京城说咱们小气啊？”
“她爱说就说去吧，我不在乎。”
只会窝里斗的狗东西，最后要让你们夫妻俩入主紫禁城，那真是康熙眼瞎了，老四死了才行。
好好的一场洗三宴，最后搞得这般不愉快，胤禟和叶菁菁这两个当事人没吭声，住在宫里的几个阿哥可没帮老八夫妻俩隐瞒，等他们下午回宫，宫里从上到下的主子、宫女、太监都知道了。
宜妃气得摔杯子：“老八两口子太放肆了，专挑好日子上门打脸，真以为他领了个户部主要理的差事就了不得了？”
“娘娘息怒，别气坏了自己。”
宜妃哪能不气，她一刻也等不了，今日炖的冰糖燕窝还没吃，她叫宫女放食盒里装个样子，传轿，她要去乾清宫给皇上送冰糖燕窝。
宜妃还未到乾清宫门口，远远看到梁九功守在门口，好似在等什么人。
“宜妃娘娘吉祥，奴才给宜妃娘娘请安。”
宜妃明白过来，梁九功这个奴才，这是专门等她来了。
“皇上不肯见本宫？”
梁九功赔笑：“哪能呢，您可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若有空，皇上肯定见您。只是今日……皇上公务繁忙，皇上他……”
“皇上他什么？”
“皇上他确实没空见您。”
“我也知皇上政务繁忙，本宫也不打扰皇上，您把冰糖燕窝给皇上送进去吧，本宫在这里站站就走。”
宜妃什么脾气，宫里谁人不知？
梁九功不好赶宜妃走，肯定也不能让她进去，他这左右为难，只差给宜妃娘娘跪下了。
“娘娘，不如您先回吧，今儿日头晒，您站在外头要中暑了可如何是好？”
“本宫身子好，不会中暑。”
宜妃语气淡淡，看着和气，态度却十分坚决，梁九功一看就知，他劝不动。
正在僵持时，殿内出来一个小太监：“主子爷请宜妃娘娘进去。”
梁九功忙让开：“宜妃娘娘您请。”
宜妃亲手提着冰糖燕窝进门，康熙没在前殿办公，而是在后殿看书。
“皇上～”
康熙叹息：“你呀，性子怎么这么倔啊，这么多年，也不见你改一改。”
“不改，臣妾如此，都是皇上宠的，皇上可怪不了臣妾。”
康熙笑，放下书，拉着她的手坐下：“这么委屈？是为老八的事？”
“皇上，您知道还拦臣妾。”
“在其位谋其政，老八他也是为了户部，为了朝廷。”
“臣妾也不懂户部朝廷这些事，臣妾只问，那么多人，八阿哥不找别人，怎么单单找老九夫妻麻烦，这不是欺负人嘛。”
“好了好了，你别气，老八这次过了些，朕会说他。”
“只是说他？”宜妃不可置信，表情娇俏爱人。
康熙捏着她下巴：“是朕说错了，朕一定好好骂骂老八，再给老九夫妻俩补偿，可好？”
“给老九夫妻补偿干什么，就算要给，也是给永乐。”
“好，听你的，给永乐。”
宜妃满意了，对康熙笑，康熙无奈地摇摇头。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大太监亲自押送皇上赐给九皇子府永乐格格的洗三贺礼，在宫门口碰到进宫的八贝勒，梁九功行了个礼。
胤禩只瞧了一眼马车上的礼物，袖子一甩，快步去了乾清宫。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康熙摆了摆手，叫他起身。
“老八，可知为什么叫你来。”
胤禩低头：“儿臣不该在九弟府上……”
“不，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
“胤禩，你可知为什么要建海军？”
“为了沿海百姓？”
“说得没错。朕为了沿海百姓安危建了海军，这是大局，朕不喜汉臣没有分寸，遏制四大商行，这些都是小事。”
胤禩想起上午四哥骂他因小失大，胤禩顿时浑身大汗，言语吞吐：“皇阿玛，儿臣做这些，只是，只是为了户部……”
康熙示意他不必说：“你一向聪明，聪明该用在正道上，而不是揣测上意。”
胤禩自以为聪明，猜透了皇阿玛的意思，用户部税务当作借口，想打压海军，打压老九夫妻俩，皇阿玛如此做，他也如此做。
难道，他做得不对吗？
大局！小义！
从乾清宫出去，胤禩苦笑，在皇阿玛心里，如今的他，只是个媚上的小人吧。
胤禩吃了瓜落，刚因为怀孕翘尾巴的八福晋又没了声息。老八被打压，本来想学老八给皇阿玛卖好的老三顿时也没了声息。
半个月后的休沐日，张廷玉夫妻上门拜访，张廷玉一进门就说：“三阿哥准备在重阳节搞个诗会，准备骂骂那些维护海军的唐甄、颜元这些大儒。”
“骂他们什么？人家又没招他惹他？”
“随便骂呗，无君无父的大帽子扣下来，谁还能说不对。”
胤禟撇嘴：“三哥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不好好编他的书，整日搞这些没用的幺蛾子有什么用。”
“谁叫你们夫妻如今都是出头鸟，声名大噪，皇上对你们又是这样一个态度，那些心思灵活人，自然起了歪心思。”
“名声大噪是什么意思？爷怎么不知道爷有什么名声？”
“累死累活把浙江贪污案这么大的差事办好，皇阿玛别说赏我啥，还把我禁足，就这我还有什么好名声？”
现在说起来胤禟还气呢。
“墙内开花墙外香，你福晋的叶氏商行，在大清十分低调，没什么名声，但是在新忌利坡，已经成为首屈一指的大商行了。”
姚怀玉去后院看叶菁菁，她抱着永乐在屋里溜达，笑道：“前日表哥从福建来京城办事，专门来了家里一趟，听他说，你家的管事、护卫极其厉害，把去新忌利坡做买卖的洋人治得服服帖帖。现在啊，新忌利坡在洋人那儿都改名儿了，他们都把新忌利坡叫做叶家坡。”
叶菁菁听到叶家坡三个字有一点点惊讶，却未觉得奇怪。
胤禟反应比他福晋大多了，连忙追问：“叶家坡？不好吧，皇阿玛那么小心眼，他要是知道了肯定又不高兴。”
“外国领土，叫新忌利坡还是叶家坡，对皇上来说有什么影响？再说，只是洋人私下里叫叫罢了。”
“可新忌利坡不是大清的领土吗？”
“海军上过折子吗？朝廷承认过新忌利坡是大清的领土吗？”
“安南国的红河港皇上还下了一道旨意，新忌利坡，皇上提过一字半句吗？”
张廷玉三连问，胤禟一拍脑袋，合着是海军帮着叶氏商行占了新忌利坡，新忌利坡的归属权并未明确。
张廷玉嫌弃地看了胤禟一眼，呵呵，新忌利坡变成叶家坡，那是你福晋给你家找的退路懂不懂？
张廷玉没去过新忌利坡也知道，那个地方是要塞，叶家商行卡在那个位置和各国做生意，万一有个什么不好，他们有钱有人有船，随便从哪里出海，只要到了新忌利坡，还不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张廷玉话没说透，胤禟还是领会到了。
晚上，胤禟小声问福晋新忌利坡的事，叶菁菁嗯了声，亲亲女儿的小拳头。
“居安思危，咱们有家有小，自然该准备周全些。”
她认为现在的康熙不会真要她的小命，包括以后的雍正，只要她不过线，在这方面应该也值得信任，但是，这些都不耽误她给自己准备退路。
“去新忌利坡还是有些远。”胤禟认同福晋的想法，积极提意见。
叶菁菁笑道轻笑，狡兔三窟，新忌利坡只是其中之一罢了，还是摆在明面上的。
“呜呜，福晋，万一到那一天，你和永乐可不能丢下爷。”胤禟抱住福晋胳膊。
“那就要看你表现了。”
胤禟抱着福晋胳膊扭来扭去，不小心胳膊肘碰到永乐小脸蛋，永乐哇哇大哭。
叶菁菁瞪他，胤禟赶忙抱起女儿哄：“不哭不哭哦。”
永乐小格格使出吃奶的劲儿蹬腿，生气生气，这个阿玛太叫人生气。
哄了半天哄好，胤禟盯上了女儿的小脚脚，捧着女儿的小脚脚亲了口，香喷喷的。
刚哄好的娃，哇哇地又哭了。
叶菁菁：“……”
这要是逃命，带上这个男人干什么？

第49章
康熙表态，朝廷内明里暗里对海军的种种针对都偃旗息鼓，九月以来，朝堂内外相比前两月和谐不少。
另，秋收在即，据各地官员上奏的奏疏上说，今年大清境内大部分地区风调雨顺，都即将迎来丰收，康熙大喜，当朝盛赞各地总督、巡抚等，称他们为股肱之臣。
重阳节后秋高气爽，一连多日都是好天气，各家赏花的、娶妻的、嫁女的，各种交际都忙活起来，内城里各家送帖子的小厮一日跑好几趟。
九皇子府上月八月十六喜得贵女，刚落地就得了皇上赐名，洗三那日只请了近亲，满月定要大办。
“二门大街上那家镇国公府家老福晋六十大寿，日子定在九月二十。水井巷那家伯爵府家二公子娶妻，正日子是九月二十四。平郡王大婚日子定在九月二十八……”
叶菁菁叫停：“平郡王纳尔苏正月就被赐婚，这会儿才办婚事？”
慧心翻开册子查阅后禀主子：“曹佳氏七月及笄，曹家求了皇上，特意把大婚日子定在及笄之后。”
“啧，曹寅不愧是皇阿玛的宠臣，女儿嫁给郡王家当嫡福晋，大婚日子还能随便选。”
“还有多少帖子？”
“主子，还有十二本，不过这些家的日子跟咱们格格的满月礼不冲突，九月二十六那日没有哪家办喜事。”
“行吧，他们既然如此给面子，咱们家满月礼照常办吧。如今我还在坐月子不好出门，胤禟又要当差，镇国公府、伯爵府办喜事，你叫孙全安排好，把贺礼送去就是了。”
“奴婢记下了。”
忙完这些事，叶菁菁双手叉腰站在窗边向外看，感叹道：“多好的天气呀，去年秋天，重阳节的时候我和怀玉姐姐去爬山，今年连门都不能出。”
“主子，您可消停些吧，月子还没做完，您这时候敢出来，咱们家福晋指定要骂您。”
叶菁菁也无奈，在家都躺了一个月了，她额娘硬要她坐够四十天月子。拘在屋里不能出门就算了，两天一只药鸡，补得她都快受不了了。
说啥啥来，叶菁菁看窗外院子里，到小米领着两个丫头提着午膳过来，明明食盒还盖着，叶菁菁吸吸鼻子，仿佛都能闻到药鸡特有的味道。
“我的老天爷。”叶菁菁皱眉。
小米一进门就笑道：“主子，今儿给您做了一道新鲜菜。”
“什么菜？鱼还是什么肉？”
“清炒马蹄笋。”
叶菁菁眼睛一亮：“哟，我怎么给忘了，又到吃马蹄笋的季节了。”
五菜一汤，六道菜把矮桌摆的满满当当，叶菁菁自动忽视那锅鸡汤，先尝尝马蹄笋，呜呜，清甜的马蹄笋，随便放油盐炒一炒就十分好吃。
叶菁菁只盯着马蹄笋吃，一碟子马蹄笋都叫她吃完了，慧心和小米都劝：“主子，您好歹喝一碗鸡汤，下午福晋回来会问的。”
今儿董鄂家有户人家娶儿媳，叶菁菁额娘出门赴宴去了，这会儿不在。
“好慧心，好小米，就当帮帮你们主子，鸡汤你们帮我喝了吧。”叶菁菁可怜巴巴，求求了。
慧心狠心拒绝：“不行，咱们不能哄骗福晋，福晋知道了会生气。”
小米也慌忙摇头，她可不敢抢主子的鸡汤喝，药鸡养出来多贵呀。
叶菁菁认命了，端起鸡汤喝了一口，鲜美，带着一股淡淡药香，挺好喝的，但是喝一个月，她喝得够够了。
勉强喝了一小碗鸡汤，配着米饭用了些菜，把鸡汤味道压下去，叶菁菁才觉得舒坦了。
叶菁菁看到阿秀过来，她叹气：“阿秀啊，你家主子现在的身子，养得比牛还壮，那些没生育的小姑娘指定都没我身体好，你看看，能不能去我额娘那儿帮我说说话，鸡汤咱们就别喝了吧，就算要喝，半个月喝一次如何？”
阿秀给主子把完脉后，笑着点头：“回头我跟福晋说一说。”
“好阿秀，今年年底赏银给你翻一倍。” 叶菁菁大喜过望。
放下筷子，叶菁菁端起花茶喝了一口，清清嘴里的味儿。
小米收拾桌子：“主子，今晚上您别剩，锅里的鸡汤都要喝完。”
“知道了，晚上一定喝完。”
晚上胤禟在家，有他帮忙，勉强完成额娘给的任务，没问题。
话说，胤禟原本十分喜欢他们家养的药鸡，跟着她坐月子喝了许多鸡汤，胤禟也觉得喝得够够的了。
这一个月天天好饭好菜补着，晚上摸他肚子，感觉胤禟的腹肌都不太明显了。
叶菁菁用完午饭，王嬷嬷过来：“主子，小格格闹觉，喝了奶一直不睡，您要不要看看。”
“快抱过来。”叶菁菁忙道。
亲生的就是不一样，明明平日里王嬷嬷和两个奶娘照顾她多些，每回永乐要睡的时候就要找额娘。
叶菁菁不觉得烦，只觉得甜蜜，血脉相连的宝贝念着她，多好的事。
养了一个月，永乐宝宝越发白嫩了，孩子一抱到手里，叶菁菁脸上都是笑：“额娘的永乐小宝宝呀，要睡了吗？”
呜呜！
小姑娘只会哼唧，小手手扬了两下，扯到她衣领，眨了眨眼，一会儿就在她怀里睡着了。
“小格格跟主子真亲近。”
叶菁菁嘴角翘起就放不下来，嗯了声：“把尿了吗？”
“把了。”
“慧心，把永乐的垫子铺上，中午我跟永乐一块儿睡。”
“哎，奴婢这就去。”
抱着孩子在窗边站了会儿，一只鸟雀从树梢上飞下来，落在窗棂上，震动着翅膀，在窗棂上走了两步，展开翅膀又飞走了。
生机勃勃呀！
床铺好了，叶菁菁轻轻把女儿放在床上，她俯着身子解开衣裳，脱下的衣裳堆在枕头旁边，叫永乐捏着衣领。
换了寝衣，叶菁菁也去躺着，母女俩头挨着头，就在这大好的秋光里，静静午睡。
半下午，觉罗氏回来，先回屋换了见客的衣裳，赶紧来主院，见女儿和外孙女还没醒，觉罗氏把慧心叫来，问起女儿中午可听话喝了鸡汤？
喝了是喝了，但只喝了一小碗。
见慧心说话吞吞吐吐觉罗氏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她把阿秀叫来：“菁菁的身子真的养好了？”
“回福晋，主子身子骨真的很好，不用再刻意进补了。”
觉罗氏轻哼：“那个丫头，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算了，她不爱喝就不喝吧，先歇两月，等到入冬后再给她进补。”
慧心、晴云等丫头，都替主子松了口气。
晚上，胤禟下值回来，看到桌上的鸡汤只想叹气，叶菁菁安慰他：“最后一顿了，额娘说了，先叫我缓两月，等到入冬后再进补。”
胤禟闷头喝鸡汤，喝完才道：“爷现在可算知道了，再好的东西也得适量。”
“可不是么。”
“今天永乐在家乖吗？”
“乖得很，你的宝贝闺女今儿中午陪我睡午觉，睡醒了也没哭，伸手要抱抱呢。”
胤禟大笑：“永乐像我，乖巧稳重，一点都不闹人。”
叶菁菁只想呵呵，不拿把镜子照照自己，你哪里跟乖巧稳重扯得上关系了，永乐明明像她小时候。
“永乐像我。”
“不是，像我。”
夫妻俩为孩子像谁争起来，觉罗氏抱着外孙女过来，看到两人孩子气的样儿，抱着外孙女又走了。
永乐哼哼，朝屋里伸手。
“永乐乖，郭罗妈妈带你去花园里转转，咱们不理你额娘和阿玛。”
觉罗氏抱着外孙女在花园里转悠，碰到完颜氏和刘氏两个。
完颜氏和刘氏忙上前行礼，觉罗氏叫她们起：“刚用完晚膳出来散步？”
刘氏笑着点点头：“福晋体恤咱们，厨房那边也无人克扣咱们饭菜，每顿送来的菜花样多，又好吃，不知不觉就吃撑了。”
“多吃两口饭菜不算什么，多出来走走就好了。你们俩也别在屋里待着，时日长了，对身子骨不好。”
“哎，多谢福晋关心，我们都记住了。”
完颜氏和刘氏退下，觉罗氏对王嬷嬷道：“这两个瞧着还很老实。”
王嬷嬷来九皇子府也有半年了，知道的更多些，她道：“咱们家姑奶奶对下人大方，对这两位也不差。人嘛，将心比心，她们也还算懂事，没给咱们姑奶奶添乱。”
走到湖边，王嬷嬷笑道：“听慧心说，湖边这两排枫树是九阿哥专门给咱们家姑奶奶寻来的，等到冬日里，花草树木都枯了，这枫树不会落叶，树叶变成深红色，特别好看。”
觉罗氏望着这两排枫树，女儿女婿感情好，这比什么都叫她满意。
想想侄女和三阿哥，觉罗氏唏嘘不已，菁菁要把日子过成那样，还不如女儿合离回家，叫女儿在家住着，好歹也舒心些。
王嬷嬷劝道：“说句不好听的话，人过一辈子，也讲个运气。除了运气外也要看个人。”
王嬷嬷话没说透，觉罗氏也明白她的意思。
王嬷嬷见主子脸色没变，这才敢继续说：“都是嫁给皇子，咱们家姑奶奶能把日子过顺了，那是咱们家姑奶奶的本事。”
想当初，姑奶奶跟九阿哥刚成婚那会儿，九阿哥可不是什么好性儿的人，后院妾室不多，但也不是什么本分人儿，那时候还在宫里住着，还要常去宜妃娘娘那儿请安，这些事主子都一一处理妥当了。
觉罗氏心疼女儿：“现在说起来倒是容易，这一桩桩一件件，也不知道菁菁怎么过来的。”
“福晋快别伤怀了，现如今日子这样好，该向前看才是。”
主仆俩说着话，慢悠悠地逛着，走到东北角，突然听到墙对面叫嚷声，好像谁摔倒了，没听清。
“天黑了，恐是哪个干活的小丫头摔了吧。”
隔壁是八皇子府，八福晋见过九皇子府后院的花园后，今年夏天时候也把后院东北角收拾出来，同样建了个花园。原本住在后头的八皇子府妾室，全被赶到西头一间小院子里住着。
觉罗氏抱着外孙女往回走：“天色快黑了，咱们也回吧。”
觉罗氏抱着外孙女回去，叶菁菁正在门口站着，觉罗氏瞪眼：“你还没出月子，怎好站在大门口，小心着了风。”
“我的额娘哎，你摸摸我的手，暖得跟什么似的，您和阿玛加一块儿都没我气血足。”
叶菁菁明知故犯，故意一脚跨出门，挽着额娘的胳膊，手心贴着额娘的脸，嘿嘿一笑：“暖吧。”
“你呀。”
觉罗氏拿闺女没法子：“算了，我也管不了你了，你要不想在屋里待，就在院子里转转吧，但是可别出正院，叫人传出去，叫外头人看笑话。”
“我坐月子有没有出院子她们也笑话？没事儿干了吧。”
“可不是没事儿干么。”
溜达一圈回来，永乐已经睡着了，觉罗氏赶她回屋：“我带永乐回屋了，你和九阿哥也早些睡。”
“知道啦。”
刚生完头几日她挪动身子不方便，赶胤禟去矮榻上睡，后几日身上不怎么疼了，能下地了，夫妻俩照样睡一张床。
叫外头人知道了，又是一番口舌官司，这事儿觉罗氏一句都没劝过，小夫妻感情好，她盼着还来不及呢。
叶菁菁目送额娘进屋，她得了额娘的允许，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感觉身上关节都活动开了，这才满意地回屋休息。
叶菁菁坐月子到了尾声，九皇子府大厨房也着手准备小主子的满月宴，叶菁菁拟定了菜单后，这几日，各色食材流水一般送进九皇子府。
叶菁菁不喂奶，自然不用忌口，这几日额娘也不管她吃饭了，试菜的事儿她自己个儿亲自来，山上跑的、水里游的，南方的瓜果蔬菜，北方的牛羊肉等，清蒸、红烧、油炸、闷烩，吃得那叫一个过瘾。
帖子早就发出去了，办满月宴头一日，一船贺礼从南方送来，押送贺礼的小厮禀报：“这船贺礼是安徽江家、山西王家、浙江周家和广州林家一起凑的贺礼，说是恭贺主子和主子爷喜得贵女。”
四大商行都是做买卖的人，他们送的贺礼都是外头有银子都难买的好东西，比如浙江周家送的丝绸，质量好，还有许多外头不卖的鲜嫩颜色，一看就知道适合小姑娘。
“周东家说，这些丝绸都是他夫人亲手选的，诸如嫩鹅黄、浅云色、洛神朱，这些色不好调，就算老师傅也容易失手，这些不常见的一般不对外卖，只留着自家用，或者亲戚间送礼。”
周齐寿这话说得太肉麻了，叶菁菁一回都没见过他，周齐寿送了礼还要拉亲戚关系，啧。
叶菁菁笑笑没说话，果然，能把生意做大做强的人，没几个真老实人。
江升和叶菁菁熟识多年，他送的礼自然都送到叶菁菁心坎上了。晋商王家和粤商林家，不知她喜好，送礼突出一个贵字，玉石珍珠，金银玩器都有，真可谓是下大本钱了。
叶菁菁翻了下礼单，她专门挑了几匹颜色好又适合额娘和宜妃娘娘的丝绸备着。五嫂子前几日生了个阿哥，叶菁菁也选了几匹合适的丝绸给五嫂留着，其他都叫慧心清点好放库房里。
不止四大商行送了贺礼来，叶菁菁的兄弟们，董鄂长吉和董鄂嘉年夫妻都送了贺礼来，他们是亲人，送礼没那些虚头巴佬的，送的都是她用得着的东西。
除了这些之外，直郡王也给九皇子府送了一份十分厚重的贺礼，直郡王写了一封信，说这些礼不全是他送的，好些是海军将领们凑的，主要是为了感谢。
叶菁菁自觉当得起他们的感谢，大大方方地都收下了。
下午胤禟回府时，各色贺礼还没有全部入库，他去库房转悠了一圈回正院：“咱们家出宫建府也有一年多了，一直没收过外头的礼，没想到这回收一次大的。”
“也就这一回了，咱们以后也没几回宴请宾客的时候。”
奶娘抱着永乐过来，胤禟赶紧去接过来，他笑道：“你只想到满月，明年周岁你不给永乐办？”
胤禟亲亲女儿的肉胳膊：“爷先说啊，周岁必须办，不能因为你想省事儿就不办了。别家孩子有的咱们家孩子也要有。”
“别家办周岁宴的都是嫡子，咱们家闺女也办？大哥、太子他们家的格格，别说周岁，满月都没大办过。”叶菁菁故意道。
胤禟不高兴了：“那又如何，爷的嫡女不比他们的嫡子珍贵？大哥他们不在乎嫡女，爷在乎。”
胤禟声音突然提高，在他怀里的小姑娘被惊得一激灵，嘴巴一瘪就哭了。
“乖乖，阿玛不对，吓着你了吧，下回阿玛小声点。”
胤禟赶忙哄，抱着闺女晃来晃去，直到把闺女逗笑了他才松了口气。
叶菁菁走到胤禟身边看女儿：“孩子神魂轻，以后可别吓着她。”
“哎，爷的错，刚才没注意。但是咱们说好，明年永乐的周岁宴必须办。”
“行，办。”
想起一个月前永乐洗三的时候，叶菁菁道：“明儿宾客多，你八哥八嫂不会又来找不痛快吧。”
胤禟不高兴：“什么叫我的八哥八嫂，又不是亲生兄弟。”
“问你话呢。”
“不会，皇阿玛都发话了，八哥这人最识时务。”
说完后，胤禟也不确定：“明儿我让四哥和五哥跟着八哥，八嫂那儿，你叫四嫂和三嫂帮忙看着些吧。”
五嫂前些日子刚才生了个男娃，还在坐月子，明儿肯定来不了。
夫妻俩商量着明日宴客的事情，没注意到怀里闺女睡了，孩子好带，索性也不送去耳房，他们夫妻自己带着一起睡。
隔日一早，叶菁菁还没起身，九皇子府就忙活开了。
午时初刻，叶菁菁把自己和孩子收拾停当，已有宾客上门，叶菁菁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去过去，跟额娘、伯娘说了会儿话，嫂子们就来了。
又过了会儿，嫂子弟妹们都来得差不多了，住得最近的八福晋却没来，叶菁菁正觉有些不对劲，前院小金子过来。
“主子，刚才八贝勒府的人过来说，八福晋甚至不舒坦，今儿就不来了。”
叶菁菁挑眉：“八贝勒可来了？”
“还未到，不过贺礼已经送到了。”
三福晋小声道：“不来也好，只有咱们皇家自己人也就罢了，今日宾客多，八弟妹若是过来发疯，传出去，那才叫难看。”
四福晋点点头，八弟妹若是身子骨不舒坦，还是在家好好歇着吧。
叶菁菁心里觉得奇怪，以她对老八夫妻的了解，其他先不提，京城里各家王公贵族只要办宴，皇室宗亲都会到的场合，他们怎么也会来。
瞧瞧今日，庄亲王家，礼亲王家，睿亲王家等，世袭罔替的八王家都来了人，要露脸，这时候不来，什么时候来？
待到开宴时，叶菁菁亲自扶着睿亲王老福晋入座时，小金子跑来传话，叶菁菁看了慧心一眼。
瞧了个空档，慧心小声过来报：“刚才八贝勒到了，小金子说，八贝勒的脸色看着好似不太好。”
八贝勒府出什么大事了？
叶菁菁不知八贝勒府上出和何事，也没解释为什么住的这么近的八福晋没来，好在宾客们都体贴，也没多问。
午宴后，请了张三娘来府里说书，说书的台子就摆在后花园，热闹了一场，半下午宾客们才陆续告辞。
其他宾客先走，皇子福晋们留在最后，胤祉问起老八：“今儿你怎么回事，看你脸色，瞧着像是好几日没睡好了。”
“咱们都是兄弟，八弟若是遇到什么难处，说出来，看看咱们兄弟能不能帮上忙。”
胤禩苦笑：“多谢三哥、四哥的好意，这次，唉，前几日傍晚，我福晋在花园散步不摔了一跤，碰到了肚子，请太医入府守了好几日，汤药、针灸、熏艾，能用的法子全用了，昨儿晚上，孩子还是没保住，小产了。”
八贝勒府消息瞒得紧，今日要不是八贝勒自己说，只怕外人都不知道。不过孩子都掉了，想瞒也瞒不住。
老三拍拍他肩膀：“宽心，你和八弟妹还会有孩子的。”
胤禩心想，真的还会有孩子吗？他们夫妻大婚许多年，才等来这一个，如今福晋伤了身子，下回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胤禟提了句：“我听额娘说，太医院的韩太医十分擅长给妇人调理身子，八哥不如请韩太医瞧瞧。”
“多谢九弟，我……”
“八哥，其他话不用说了，咱们兄弟纵使关系不怎么好，我也从没盼着你生不出嫡子绝后。”
胤禩被他这句话哽住了。
胤禛轻咳一声，打了个圆场：“八弟家里有事就先回去吧，找个太医好好给八弟妹瞧瞧。”
胤禩对众位兄弟点了点头：“那我就先走了。”
八福晋摔一跤没了孩子？后院还没走的福晋听到这话，大家面面相觑。
叶菁菁瞧大家心思各异，说不定这会儿心里都在想：虽然八弟妹/八嫂讨厌了些，但我可没诅咒她小产啊。
觉罗氏想起前几日抱着孙女去后花园散步，听到墙那边八皇子府的喧哗，难道就是那日摔的？
几年前嫁进皇家后，至今还未怀孕的大福晋感叹道：“可惜了。”
八福晋没了孩子，一直盼着能有个嫡子的八阿哥也不好过，这些日子办差都没什么心情。
叶菁菁想了想，和胤禟商量后，给八贝勒府上送了两只药鸡并一些温补药材，心意尽到了，他们用不用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丢开老八家的事，胤禟和叶菁菁夫妻俩今日要出门，送觉罗氏回府。
叶菁菁十分舍不得：“额娘，以后您多来府上看看我啊。”
“放心，待我有空就来看永乐。”
叶菁菁一脸怨念：“……”
我说的是，叫您多来看看我。
齐世知道福晋今日要回来，亲自等在大门口迎接，他扶着福晋下马车，扭头瞪了女儿一眼：“你额娘照顾你一个多月，你还想如何？”
“好嘛好嘛，我知道阿玛想额娘了，以后不叫额娘去府上看我，我带着永乐回来瞧你们好不好？”
叶菁菁把装在竹兜里的乖乖小宝贝交到阿玛手里，齐世顿时眉开眼笑，提着竹篮不放手。
“你也是，怎么把永乐放竹兜里，太不庄重了。”
“她一个小人家，讲什么庄重嘛，放在竹兜里好提着走，抱着走累人。”
父女俩吵嘴，胤禟都不管，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宝贝闺女，两只手微微伸着，生怕岳父摔了似的。
齐世常年拿枪舞棒，外孙女这点重量，怎么会摔着。
永乐小姑娘睡得正香，齐世也没抱外孙女，就让她在竹篓里躺着，等到孩子醒了，他才抱出来亲香亲香。
一家人热热闹闹用了顿午膳，下午夫妻俩又带着孩子进宫，先去皇祖母那儿，领了好大的赏，又去翊坤宫给宜妃娘娘请安。
“哎呀，这就是永乐呀，今日总算见到了。”
永乐一路睡着进宫，在皇祖母那儿的时候才睡醒，这会儿正精神呢。宜妃伸手抱她，她也不闹，眼睛盯着宜妃的耳坠子，宜妃笑着取下来给永乐玩儿。
“额娘，别给永乐这个。”
宜妃笑道：“不过一对耳坠子罢了，永乐想玩就给她玩吧。”
胤禟赶紧把耳坠子抢过来：“您耳坠子上的这个钩子太细，我怕伤着永乐的手。”
宜妃气着了，以为儿子心疼她，没想到是心疼他闺女。
叶菁菁捂嘴笑：“额娘没想到吧，胤禟还是个女儿奴，照顾永乐比我还细心，胤禟如今下值回府，头一件事就是换了衣裳去看永乐。”
“他呀，小时候就有段日子喜欢跟他四姐姐玩，他四姐姐不理他，他回来就跟我哭，说叫我给他个姐姐。你争气，给他生了个闺女，叫他如愿了，可不是高兴嘛。”
胤禟没想到额娘说这个，他脸一红：“多少年前的事了，额娘说这个做什么。”
四公主啊，是宜妃的姐姐郭贵人生的女儿，三十六年时封为和硕恪靖公主，嫁给博尔济吉特氏喀尔喀郡王敦多布多尔济，如今已经七年了。
说起四公主，宜妃忍不住叹气：“昨日永乐满月，你姨母来我宫里坐了坐，她做了几件小衣裳，是给永乐的，一会儿你们带回去。”
“自从四姐姐嫁到蒙古后，姨母心里惦记，郁结于心，这些年身子骨一直不太好，下回皇阿玛去草原，若是能带上姨母就好了。”胤禟也叹气。
宜妃心里一动，不过这会儿说这些还太早，到时候再看吧。
唉，女子生在皇家，很难逃得了蒙古联姻的命运，去了蒙古的公主们，寿终正寝的少，青年早逝的多。
可满蒙联姻是国策，无人能动摇。
叶菁菁想起胤祥的两个妹妹，八公主和十公主，如今都到年龄了，说不定哪日就被皇阿玛指给蒙古哪位王公。
宜妃身为女子，自然心疼公主们：“如今宫里只有八公主、九公主、十公主三个，九公主从小病恹恹的，皇上应不会叫九公主联姻，八公主和十公主只怕逃不掉。”
胤禟对叶菁菁说：“别人管不了，反正咱们的永乐不能去蒙古联姻，不准嫁太远。”
“你以为你说了能算？”宜妃正伤感着呢，儿子突然来这么一句，宜妃白了他一眼。
叶菁菁掐指一算，二十年后康熙已经没了，四哥当政，冲他们夫妻这么早就投资他，就算要联姻，应该也联不到她的永乐。
不过世事难料，且看吧，到时候总有办法。
叶菁菁送了些绸缎给宜妃，回去的时候又得了一堆赏，那叫一个满载而归。
出宫时，在宫门口碰到曹寅，胤禟还奇怪，曹寅这时候进京做什么？
“九月二十八，也就是明日，曹寅女儿出嫁，对象是平郡王纳尔苏。”
“我记得是正月间赐婚，现在还没办？”胤禟跟叶菁菁一样，听到这个消息都是同样的反应。
“没办，说是因为曹佳氏七月及笄，才把大婚的日子拖到九月。”
“咱们家明儿要去？”胤禟扶福晋上马车。
“怎么能不去？平郡王姓爱新觉罗。”
胤禟轻哼：“大清入关都多少年了，一代代传下来，这么多人口，爱新觉罗这个姓也不怎么珍稀了嘛。”
“这话你跟你皇阿玛说去。”
整个清朝皇帝们的子嗣拉张表，就康熙独一档，生了三十五个儿子，二十个女儿，活下来的儿女也有三十多个。
太能生了，跟个色魔一样。
“福晋，你又发呆了，是不是又在想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什么都没想。”
“我不信。”
“不信算了。”
胤禟扑过去：“你叫我亲一口我就信了。”
叶菁菁露出个嫌弃的表情，这行事做派，一瞬间好像他爹哦。
“福晋你嫌弃我？”胤禟不敢置信。
叶菁菁赶忙安抚，捧着他脸连亲两口：“没有没有，我如此心悦你，怎么会嫌弃你呢。”
胤禟傲娇地轻哼：“你这个妇人，油嘴滑舌，我才不信你。”
“求求你了，信我吧，我是真心的。”娇声娇气，拉着他的手摸自己心口。
胤禟脸一红，慌忙缩回手：“永乐在呢，你别。”
叶菁菁哈哈大笑，又被他按住亲嘴，他啃了好几口才松开。
叶菁菁摸着嘴唇眨了眨眼，不是说永乐在吗？你这是做什么？
胤禟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她，还给自己找补：“那什么，你笑得太大声了，别把永乐吵醒了。”
叶菁菁捂住嘴笑，这人真是的，大婚多少年了，孩子都有了，这会儿竟然纯情了。
胤禟挪了一下，挨着她，小声说：“等晚上。”
叶菁菁又笑了，哎哟，太可乐了。
胤禟恼了，还笑？
叶菁菁真的忍不住，眼泪都笑出来了，好么，被恼羞成怒的男人按住猛亲。
算了，不等晚上了。
热闹充实的一天，过去了，晚上秋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第二日早晨起来都还未停。
平郡王府的老福晋着急，雨再这样下，下午可怎么迎亲啊。
或许上天真有成人之美，中午，雨停了。
平郡王府的仆人一起动手，又紧急把王府里外收拾了一遍，淋湿了的红布赶紧换上新的，待到平郡王骑马去曹家迎亲时，总算全部收拾妥当了。
叶菁菁没赶早也没赶晚，去的时辰刚好。
前日叶菁菁才见过的各家王公贵族家的福晋们，今儿又全部见了一遍，睿亲王老福晋还叫她过去坐。
叶菁菁去给老福晋请安，笑着拒了，她还是跟妯娌们坐一块儿吧。
还是老习惯，叶菁菁和堂姐坐一块儿，前头是四嫂，左边就是十弟妹。
“你们到多一会儿了？”
“比你早一刻钟。这个天气，一猜就知道平郡王府忙得很，来早了人家说不定还没收拾好，也不好。”
都是体贴人儿啊。
大家都来得晚，平郡王府的老福晋比他们这些宾客来得还晚。
平郡王老福晋辈分在那儿摆着，她又是主人家，自然跟睿亲王老福晋们坐一桌。
叶菁菁没事儿干，抬头看了眼平郡王府的老福晋，只见她好像控制不住表情，不自然地眨眼吸鼻子，旁边伺候的人赶紧递上帕子，老福晋拿帕子擦了擦，回头跟睿亲王老福晋道：“昨儿下午受了凉，又有些发热，上年纪了，身子骨不行，毛病越发多了。”
“您哪儿的话，咱们都一样，是人都有老的一天。”
叶菁菁脸色沉下来，平郡王府老福晋的模样，瞧着不像是感冒，倒像是吸了大烟的症状。
从安南国的红河港，到福建、浙江等港口，自从海军建起来后鸦片已经断了，平郡王府的老福晋若是还在抽大烟，她从哪儿弄来的？难道是存货？
叶菁菁心头挂着事，席间一直装作不经意地打量平郡王府老福晋，她又有新发现，平郡王老福晋身边那两个老嬷嬷肯定也吸大烟。
平郡王府的婚宴后，叶菁菁回府，胤禟也刚从衙门回来。
“怎么了，不高兴？席上有人给你脸色看了？”
叶菁菁说不是：“胤禟，皇室宗亲家吸大烟的人家还多吗？”
“多，不过自从大哥统领的海军拦住鸦片进入大清的路子，皇阿玛下旨禁烟，明面上大烟鸦片都没了。没了鸦片，好些人熬不住，用土烟叶替代，解解馋。”
“有些人家还是买得到鸦片吧？”
“你发现了？”
“嗯，今日我发现平郡王府老福晋和她身边的两个老嬷嬷好像还在吸。”
胤禟冷笑一声：“我知道他们手里的大烟从哪儿来的。”
“哪里？”
“云南。”
胤禟早有准备，皇阿玛恢复他吏部主理的差事后，他这几个月一直在查云南那边的官吏，他发现云南那边不仅走私贩卖鸦片，他们还贩卖私盐。
“有证据吗？”
“有，云南布政使张霖的儿子，借着身份和当地土司勾连，一直在干这两桩买卖。折子我已递交给皇阿玛了，皇阿玛说先把今年过了，明年年初再收拾他们。”
云南离京城太远了，驻守在云南的官兵和云南土司互相包庇，皇阿玛万万容忍不了，已经在悄悄安排人手调兵遣将，到时候一举拿下。
听说，年后云南之事，皇阿玛定的总领大臣是年羹尧，他皇阿玛看好的青年才俊。

第50章
张廷玉办完差事回翰林院，发现年羹尧又不在，他问上茶的小厮：“年大人还没来？”
小厮忙说：“年大人还未到。”
张廷玉也没为难小厮，摆了摆手，叫他自行离开。
张廷玉坐下，笔墨摆好，准备先把今日的差事干完，这时候，年羹尧进来了。
只见他一身武将的打扮，一身大汗，背上的衣衫湿透，好似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哟，张大人，刚从乾清宫回来。”年羹尧见张廷玉纸上还未着一字。
张廷玉搁下笔：“年大人最近贵人事忙，是不是忘了掌院大人交给咱们的《配文韵府》才刚开了个头？这都十月了，再不往前赶一赶，等到年终皇上问起，你我该如何答？”
年羹尧笑着道歉：“张大人真是对不住，最近旗里有事儿，我忙着处理去了，这事儿我已提前禀报给皇上了。”
“你们八旗内部的事情我一个汉臣管不着，但是年大人，因为你自己的私事耽误公事，你说该如何处置？”
张廷玉穷追不舍，年羹尧一副受不了的模样，他哼笑一声：“放心，耽误不了张大人的年底考评。”
“年大人，你当知，我催促你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考评。”
“我知，你是为公事。”年羹尧语气已然有些不耐烦。
年羹尧说他有事儿求见皇上，丢下一句话走了。
年羹尧走后，同为汉臣，也同为南书房行走的叶怀德、赵京二人过来，小声劝道：“年大人是旗人，又深得皇上信任，你跟他较什么劲儿。”
“对嘛，我了解你，这些事你自己就能做完，何必费嘴皮子跟他争执一场。”
赵京亲手给张廷玉倒茶：“消消气，编书这活儿，最不能心浮气躁。”
叶怀德也道：“我和赵兄近日事少，你要赶不及，我们俩帮你分担一些。”
“多谢赵兄、叶兄，我跟年大人只是就事论事，你二人不需掺和进来，我能解决。”张廷玉谢绝。
“咱们同为汉臣，互相帮扶原是应该，张大人不用放在心上。”
这时，有一位老翰林进来，赵京和叶怀德都不说话了，去自己位置上坐好，没事儿干，把前几日从书库借出来的书看看。
老翰林也坐下，喝了两盏茶，看着桌上的活儿越发不想干了，跟他同屋这三个小年轻都是南书房行走，前途光明啊，得罪不起，不好使唤。
老翰林叹了声气，拿起笔干起活来。
下午，快到下值时，翰林院掌院洪大人进来了。
“张大人，有件事跟你交代一下。”
“掌院大人请说。”
“年大人另有差事安排，《配文韵府》的差事年大人那边就先不管了，赵大人和叶大人最近空闲，先帮着你赶一赶进度吧。”
赵京和叶怀德两人起身领命，张廷玉也低下了头：“我等知道了。”
洪大人鼓励张廷玉三人好好干：“你们三个都是咱们翰林院的青年才俊，又得皇上看中，等你们手上的差事了了，皇上对你们自然会有其他安排。”
交代完，洪大人就走了，老翰林羡慕地看了三个年轻人一眼，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文章。
天下人都说，非翰林不入内阁，那些学子都以为考中进士，再进入内阁，日后定会平步青云。
殊不知，像他这样在翰林院坐了一辈子冷板凳的老翰林，多的是。
时运不济啊，时运不济！
赵京和叶怀德相视一笑，得，也不用想着帮不帮张廷玉了，现在成了他们三人的活儿了。
“张大人，这本韵书你接触的时日最长，差事你来安排吧，我们俩都听你的。”
张廷玉笑道：“咱们同为翰林，又是同品级，我哪有资格安排你们。”
“张大人就别客气了，咱们赶紧把活儿干了是正经。”
“就是，没听掌院大人说吗，我们三个前途无量，手里的活儿干完才会有好差事等着咱们。”赵京语带戏谑。
三人都笑了。
闲话几句，张廷玉给两人分好活儿，差不多就到散衙的时辰了。反正差事也不急在这一会儿，大家就先回了。
三人有说有笑地出衙门，张廷玉跟两人告别，上马车后脸上的笑容一下沉下来。
年羹尧暗中到底在忙什么事？他日日在皇上跟前，竟然不知朝廷内又有何大事。
“去九皇子府。”
“是。”
车夫赶着马车往九皇子府去，还没到狮子胡同张廷玉叫车夫回去，不去九皇子府了。
张家的马车从外观看平平无奇，但九皇子府的侍卫一眼就能认出来。
叶菁菁抱着女儿在后花园里转悠呢，听身边人来报，张廷玉的马车走到胡同口突然又回去了。
张廷玉赶来九皇子府，肯定有什么事想跟他们说，突然回去，恐怕是考虑到康熙对汉臣结党的忌惮。
如今没有正当理由，张廷玉都不好上门了。
张廷玉不来，叶菁菁可以去，叶菁菁把敏心叫来，小声交代了她几句，叶敏心点点头，她等到天黑后，避开巡防的衙役进了张家。
第二日天快亮，敏心去外城绕了一圈，等到中午的时候才从城外回九皇子府。
“张廷玉问年羹尧的事？”
“是，张大人说皇上最近好似给年羹尧派了差事，还十分神秘，打听也打听不出来。”
“你告诉他了？”
敏心点头，她知道云南走私鸦片贩卖私盐的事，也知道皇上选了年羹尧年后领兵去云南。
叶菁菁喝了口茶，没想到，这次康熙保密还挺严格，张廷玉身为南书房行走都不知道这事儿。
还有陈廷敬那边，陈廷敬是内阁首辅，这事儿他肯定知道，但他嘴严，皇上没开口，他一个字都没往外透。
果然，海军之事在康熙心里还真过不去了，陈廷敬身为内阁首辅，竟然小心到如此地步。
陈廷敬如今不仅在办差时处处小心，还有意把内阁首辅的差事一点点分交给其他内阁大臣。
所有的内阁大臣中，马齐，这段日子最受陈廷敬看重。
外奏院送来北疆乌里雅苏台送来军事奏折，陈廷敬没有沾手，叫送折子的人把折子放到隔壁马齐大人桌上。
“陈大人，乌里雅苏台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折子，必须尽快呈交给皇上。”
陈廷敬说了句知道了。
半刻钟后，刚去户部衙门办完事的马齐刚回来，陈廷敬就交代他，赶紧把折子送去乾清宫。
马齐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捧着折子去乾清宫。
康熙看到折子上的红戳，连忙打开折子，看完后得知只是一场小冲突，他才松了口气，快速批复后交给梁九功，叫他给兵部送去，尽快送回乌里雅苏台。
事情办完了，马齐往后退，却被康熙叫住。
“朕听说，这几日户部、工部的折子都是经你的手？”
“回禀皇上，正是，陈大人近日身子不舒坦，一日三顿用药，就把手中差事分给臣等。”
康熙轻哼：“差事都分给你们了，他这个内阁首辅做什么，每日只清点书册？干些翰林的活儿？”
马齐不知该如何回，他勉强说了句：“陈大人身子养一段时日就好了。”
“陈廷敬也到年纪了，朕瞧着，只怕不好养。”
马齐心里一颤，皇上这是何意？
“马齐，你也该历练出来了，陈廷敬既然把差事交给你，你且帮他办着吧。”
“臣，遵旨。”
退出乾清宫，马齐面色一如往常，袖中手指微微颤抖，皇上这是要提拔我？
回到内阁衙门，马齐在陈廷敬大门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隔壁屋子。
陈廷敬如今就像翰林院里等着致仕的老翰林，喝茶，看书册，就是不动笔墨。
待到傍晚下值后，小厮进门收拾，见首辅大人桌上的砚台干干净净，他也不觉得奇怪，因为这段日子都是如此。
收拾完桌上的茶壶茶盏，小厮关好门才走。
“陈大人，如今秋风起，正是进补的好时候，我请你去文华楼吃一碗红烧肉，去不去？”
陈廷敬停下脚步，对李光地笑：“咱们这把年纪，哪能吃红烧肉，去文华楼，要吃也只能点一碗山药羊肉粥喝一喝。”
“那不行，老夫我忌嘴半个月了，好不容易能出去吃顿好的，必须来一碗红烧肉。”
“行吧，咱们点一碗红烧肉，分着吃。”
“那走着。”
李光地的马车走在前头，陈廷敬家的马车跟在后面，两人往外城去。这一幕落在其他阁臣的眼里，熊赐履只当作没看到，任由老仆搀扶着上马车回家。
马齐，他也没多在意，转身走了。
其他还没走的阁臣见被陈大人和李大人排除在外的熊赐履，和满臣领袖马齐都未说什么，他们也就不管了，各自回家吧。
李光地有话想跟陈廷敬说，陈廷敬也有话要交代他，私下约见，不如坦坦荡荡，免得上面那位怀疑他们结党。
两人都六十多岁的人了，经不住饿，点了两碗山药羊肉粥，又点了两道素菜，一碗红烧肉，两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文华楼的菜，名不虚传，他们炒出来的普通青菜都很好吃，红烧肉更是美味。
“多谢你请我吃一回文华楼的红烧肉，等明年我回乡，这一辈子，怕是再也吃不到文华楼的红烧肉了。”
“真是，红烧肉还在肚子里，想到以后再也吃不着，这会儿就开始想念了。”
“再来一碗？”李光地道。
“罢了，做人要知进退，吃饭也要有度。”
李光地放下筷子，给自己倒了杯消食茶：“你决定好了？”
陈廷敬缓慢地点了点头。他决定好了，皇上也替他决定好了。
李光地叹气：“现在退，也退得，风风光光回乡，安稳养老，这一生，也算是圆满了。”
陈廷敬点点头：“待我走时，定要给九皇子送份厚礼。”
“你是该给九皇子送礼，要不是九皇子有担当，年初山东倒卖赈灾粮之时，你的名声就要被你那个不争气的侄子带累了。”
陈廷敬笑容平静：“晋卿，我就要退了，熊赐履最多过完这个年，也要回乡了，内阁只你一人，你要……”
“我知你要交代什么，放心，马齐当首辅，我不会跟他争。”
李光地苦笑，就算想争，按照当今的脾气，他老人家对汉臣的态度，他们汉臣，又哪里争得过。
不如自己退一步，体面些。
李光地话没说出口，陈廷敬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可惜了，李光地跟他年龄相差不大，他当内阁首辅，李光地自然就起不来。他如今要走，又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李光地也没有机会。
“不用为我担忧，我知道轻重。”
陈廷敬道：“待你回乡，我若还没入土，我定去福建给你接风。”
福建呐，李光地想起他的故乡，海军建起来后，乡亲故旧给他写信，说沿海一带十分安全，百姓出海打鱼再不用担心在海上遇到海盗，担心家里被倭寇洗劫。
李光地手中的水杯不轻不重地磕在桌上，也罢，当初建海军他也出力了，既然做好了决定，就当承受这个结果。
内阁首辅，天下为官者最大的念想，他和那个位置就差一步。
这一步，这辈子应该都没机会跨过去了。
两位内阁阁老在文华酒楼吃了顿简单的饭菜，中途只说了几句再简单不过的话，就算传到宫里去，两人也不怕皇上问询。
陈廷敬和李光地交了心后，该内阁首辅做的差事都交到马齐手里，李光地也没故意为难马齐，甚至马齐碰到不明白的事，李光地这个内阁二把手还会好心给他解释其中的关窍。
内阁的权力交接，就在康熙的默许中，内阁汉臣们的配合中，顺利地进行。
十一月初一，五皇子府的嫡子满月，胤禟和叶菁菁夫妻俩一早去五皇子府，贺礼中有十多套适合男娃穿的衣裳，都给送来。
“布料搓洗晾晒过好几回，十分柔软，棉花也用的新棉花，可暖和了。我叫绣娘给永乐做的时候也给弘宇做了几套。”
五福晋笑道：“难为你这般为弘宇费心，等他大了能走了，定给九弟妹磕头道谢。”
“哈哈哈，那我可等着，他磕头，我这个当婶婶的还是受得起。”
今儿天冷，弘宇还睡着，中午快开宴时，奶嬷嬷把孩子抱出来，前院后院转了一圈，就赶紧把孩子抱回暖阁里。
入座时，叶菁菁扶了五嫂一把，摸着她的手冰凉，见她穿得也不少：“五嫂，你可叫太医瞧过了？”
五福晋点点头：“太医说我气血两虚，这个冬日要好生调养，等到明年入夏暖和就好了。”
五福晋本来就体寒，应是小时候在草原上受过冻，所以生育比较困难。大婚后一直在宫里住着，皇祖母操心她的身子，一直叫太医给她调理身子，常吃着药膳，才慢慢养好了。
“不慌，调养身体我有秘方，过两日给你送来。”叶菁菁凑到五嫂耳边说悄悄话。
五福晋也知道她身边有厉害的大夫，手里肯定有很多好方子，她道：“你给我，我就收着，回头叫你五哥还礼。”
叶菁菁捂嘴笑，五嫂如今说话底气越发足了。
三福晋过来搭话：“说什么呢不叫我听。”
“我和五嫂说这几日天气越发冷了，今年下雪只怕要提前，到时候年货也可以提前准备。”
“今年是比去年冷。天气冷也好，冻死土里的害虫，明年指定又是个丰收年。”
大福晋、四福晋等都过来坐，八福晋也来了，大家都笑盈盈的，就她板着一张脸。
八福晋自上月小产后，好像身子骨还没养回来，气色不好，人也瘦。
往日得罪人太多，一桌子皇子福晋，愣是一个跟她搭话的也没有。她也无心和人交谈，用了午膳就告辞了。
叶菁菁家里还有孩子，也不能久留，用了午膳后夫妻俩就回了。
夫妻俩回家的路上，碰到一队八旗兵骑马从他们前面跑过去，领头的那个是年羹尧。
年羹尧，无论在正史还是野史、影视剧中，那都是雍正朝的名臣。
看着年羹尧打马跑过去，啧啧，论家世、论才华、论外貌，都是顶尖的，一辈子顺风顺水，后头得势便猖狂似乎也有迹可循。
胤禟撤下车帘：“你看什么？我跟你说，可别看年羹尧长得人模狗样的，这人少年时就喜欢嫖妓，不是什么好人。”
叶菁菁白了胤禟一眼：“我一个有家有小的人，就算他完美无缺，我也不能看上他呀。”
胤禟被福晋一句话堵回去，也不恼，伸手搂过福晋亲了一口：“你说得对，咱们都是有家有小的人，咱们好好过。”
懒得搭理他，靠在胤禟怀里，叶菁菁仔细思量。
若以能文能武的年羹尧去整顿云南，云南边疆定然能安稳下来，南疆、沿海稳定，北边不出大事儿，没有外部势力入侵，就算陈廷敬等汉臣被打压，大清安内部稳个一二十年应该没问题。
夫妻俩回到家，永乐吃了奶正闹觉，小不点看到阿玛额娘回来，哭唧唧声音又大了些。
“好了好了，别闹，额娘一会儿抱你呀。”
叶菁菁快步回屋换了外裳，又把身上首饰拆了，洗了手后，这才去抱已经迫不及待的女儿。
胤禟也换了衣裳，凑过来看：“你说她这样小，怎么就分得咱们俩跟奶嬷嬷呢。”
“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哼，亲生的就是不一样。”胤禟自己找了个理由。
叶菁菁抱着女儿哄睡，那边胤禟去箱子里拿了两张尿垫子放床上，又自己先去床上躺着，等叶菁菁哄睡女儿抱着过去，胤禟往床里面一滚，把暖和的被窝让出来，还拍拍床，一副等着她夸奖的模样。
叶菁菁无声地笑了，轻轻地放下永乐，给永乐盖好被子，趁他不注意，捏了他脸颊一下。
胤禟撑起上半身，叶菁菁赶忙躺下盖好，闭上眼：“别动我，我睡着了。”
胤禟根本不听，手伸过去，叶菁菁睁开一只眼，他温柔地，轻轻碰了碰她脸颊。
“睡吧。”
屋里暖乎乎，屋外寒风吹，进入十一月后，天气越来越冷。
冬至那日，大雪漫天，天坛祈年殿里举行着隆重的祭礼。祭礼完了后，宫里热闹起来，《瀛洲佳话》《亚岁迎祥》《玉女献盆金仙奏乐》等剧目轮番上演。
若是不喜欢看戏，今日西苑还有冰嬉，康熙和朝臣都回会去。
叶菁菁怕冷，没去西苑，陪着皇太后看了会儿戏，皇太后老人家觉得冷，回慈宁宫歇着了。
天儿冷，叶菁菁也不想看了，和五嫂去翊坤宫陪宜妃聊了会儿天，等到傍晚时候，叶菁菁才和五嫂出宫。
“我娘家今年给我送羊来了，我给各家送了些，专门给你家留了二十头，明儿叫你家下人去城外庄子上拉。”
“好嘞，我就不跟五嫂客气了。”
五福晋笑道：“我都不跟你客气，你跟我客气啥。不过我娘家养的羊都是普通羊，跟你家养的鸡可不一样。”
“五嫂，你看你。我又没说嫌弃的话，你这儿就说上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今儿天冷，快回去吧，别叫永乐等久了。”
“好，回见。”
妯娌俩宫门口分开，各回各家府上。
下雪天在城里马车跑不快，叶菁菁手里捧着暖炉，身子随着马车慢慢悠悠地晃着，听慧心禀报今年叶氏商行的杂事。
“叶淮上月带着人出京去各处铺子里查账，只有江西赣州府有家粮铺的账上查出了问题，掌柜已经送到衙门去了，叶淮留了个人暂时代管着，过几日从庄子上选一个管事过去。”
“总账呢？”
“总账还没出来，不过咱们今年下半年靠着新忌利坡，做海外贸易比往年容易，刘管事预估去年收益至少翻了三倍。”
“辛苦刘山了。”
刘山今年确实辛苦，为了等葡萄牙那边的海盗一个月后去新忌利坡交易大船图纸，今年过年他都只能留在岛上。
“唐子归那边如何了？”
“叶舟禀报说，唐子归这小半年在福建帮着海军修船时学了不少，说是现有的造船技术他基本上掌握了，明年他想跟墨家大公子一起研究那个机器。”
墨家如今的当家人是墨玄，墨玄主要研究数理，长期带着三儿子和弟子研究技法。
墨家大公子二公子喜欢动手，如今叶菁菁常着掖着的那个大型蒸汽机就是他们两兄弟领着人做出来的。
“等总账本出来了给我瞧瞧，比去年多赚的，一半拨给研究所，一半给东北那边。”
慧心笑道：“入冬前东北那边的管事过来，还哭穷呢，说是那群农家子弟要研究个什么翻地的机器，还要挖水渠，明年想多要些银子。”
“他们确实做得好，一年比一年有进步，以后东北那边要银子，只要账目没问题，你看着拨银子就是。”
“奴婢记下了。”
正说着话，马车突然剧烈摇晃了一下，叶菁菁赶紧反手撑着车壁。
“发生何事？”
“主子恕罪，四贝勒府的侍卫突然从转弯处骑马冲过来，奴才没控制住，惊了咱们家的马。”
“马没事吧？”
“没事没事，咱们转过去就是铁狮子胡同，马上到了。”
马车转进铁狮子胡同，叶菁菁撩开车帘往胡同口那边瞧了一眼，什么都没瞧着。
马车进大门时，叶菁菁交代门房回事处：“你们多注意下四贝勒府的人有没有从外头经过，若有什么事，报到内院去。”
“奴才能记住了。”
慧心扶主子下马车：“四贝勒府的侍卫这么着急，或许是府上有谁病了吧。”
“下午四贝勒跟皇上去西苑了是吧。”
“没错，跟咱们家主子爷一块儿走的。”
“慧心，叫人去四贝勒府问问，看看四福晋回府没有。”下午她和五嫂去翊坤宫时，四嫂去了德妃娘娘那儿。
叶菁菁回屋换了衣裳，拆了头发，过了好一会儿慧心回来禀报：“四福晋比咱们早一会儿回府，如今在府上。”
“听说四贝勒府大阿哥发高热，那个王太医控制不住，刚才差点和咱们撞上的那几个侍卫着急去请太医院院使给大阿哥看诊。”
叶菁菁皱眉：“今年弘晖好似经常生病？”
“确实经常病，门房说常看到太医去四贝勒府看诊。三天前，弘晖阿哥着凉生病，请了太医在府上住着，本来都无大碍了，谁知道四贝勒和四福晋出门才大半天，又病了。”
“阿秀和张大夫都在府上？”
“阿秀在，张大夫昨日去长福庄了，不在府上。”
叶菁菁交代：“你去跟阿秀说，准备些好药材备着，四贝勒府若是急用，就给送去。”
在这个时代，发热之事可大可小，说不好就……叶菁菁知道弘晖早夭，大概就是在今年内。
今天都冬至了，这一年都快过完了，也没听到什么坏消息，叶菁菁都快把这事儿忘了。
永乐小丫头醒了，叶菁菁去暖房陪女儿玩儿，母女俩挨挨蹭蹭，逗得永乐可可可地笑。
“额娘的小乖乖呀，怎么这么可爱呢，额娘亲亲小手手。”
永乐挥舞着小手，叶菁菁假装去抓，母女俩嘻嘻哈哈玩了会儿，胤禟回来了。
“福晋，弘晖发高热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回来时候碰到四贝勒府的侍卫匆忙往外跑，我怕四贝勒府有事儿，四哥四嫂还没回来，专门叫慧心去四贝勒府走了一趟，才知弘晖病了。”
“四贝勒府的侍卫去找四哥，我陪四哥骑马回来，我去看了眼，太医院院使已经到了。”
“如何说？”
“弘晖刚喝了汤药，没用，太医院院使正给弘晖针灸散热。四哥四嫂急坏了。”
“要不，让阿秀过去瞧瞧？”
“去吧，万一能帮得上忙呢。”
叶菁菁对慧心道：“去叫阿秀。”
叶菁菁把永乐放在王嬷嬷怀里，她拉着胤禟道：“你等等，我换件外出的厚衣裳，咱们去看看弘晖。”
胤禟夫妻俩到四贝勒府，直奔前院弘晖的院子，还没进门就听到四嫂的哭喊。
“快去，请萨满法师来。”
不好，太医院院使没法救了？已经到请萨满法师的地步了吗？
“四哥，四嫂。”
叶菁菁见四哥红了眼眶，四嫂哭得都快晕厥过去了，叶菁菁连忙道：“四哥四嫂，不如叫我府里的医女瞧瞧。”
四福晋听到这话，好似抓到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是你们家给彭春看病那个吧。”
“是她，阿秀最擅长调理身体。”
“快快快，快请阿秀姑娘帮我弘晖瞧瞧，我可怜的弘晖……”四福晋忍不住跪地上大哭。
“主子，您快起来，地上凉，别哭坏了身子。”
四五个太医聚在一块儿，一个个焦头烂额，阿秀上前一步，抓起弘晖阿哥一只手把脉，眼睛扫过扎好了的银针。
没有脉搏了，怪不得四福晋哭成那样。
换了位置，掀开被子，阿秀的手搭上脚背冲阳脉。
“诸位太医，弘晖阿哥面色苍白发绀，又气急、咳嗽，又涕泪俱闭，分明是肺热喘嗽，针灸应该针刺风池、尺泽、肺俞、太渊、列缺等穴位。”
“胡闹，弘晖阿哥今日开窗着凉，分明是风热。”
一白胡子王太医开口斥责阿秀，阿秀却怒道：“你自己分辨不清风热和肺热，说我胡闹，我看你就是个庸医吧。”
“你……”
两人吵起来，院使拦住王太医，他亲自给弘晖阿哥把脉，手上摸不出来，他跟着阿秀摸冲阳脉，他很少用这样的法子，心里并不太肯定：“这位姑娘，你肯定是肺热？刚才弘晖阿哥还有脉象时，王太医说弘晖阿哥的脉象浮而紧，分明是风热的症状。”
“他肯定摸错了，弘晖阿哥的脉跟普通人略有不同，一不小心会错。”
阿秀语气不容置喙，除了王太医外，几个老太医心里也不太确定，特别是跟着院使赶来时候弘晖阿哥已经没了脉象，都没有摸着脉的太医们。
四福晋哭着哀求：“你们快想想办法，别拖了。”
几个太医轮流把完冲阳脉，有三个太医认同阿秀的诊断。
胤禛当机立断：“那就按照肺热治。”
“阿秀姑娘来吧。”
太医常年给贵人看病，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头，什么时候该往后躲。
阿秀这时候也无心跟他们争执，毫不犹豫地下针。
已经热成这样了，靠针灸效果没那么快，还要继续用烈酒擦拭身体散热，屋里门窗都打开。
所有法子都用上了，病情没有好转，但是也没变得更坏。
四福晋崩溃：“再这样烧下去，会烧坏脑子的呀。”
萨满法师来了，十分神秘的装束，遮的只见眼睛不见脸。
六个萨满法师进门，屋里顿时站满了人。
“无关人员都出去！”
丫鬟婆子、太医等都退出去，胤禟夫妻俩也跟着出门。
“你站住。”
叶菁菁指着自己，这是说我吗？
“这位……”
萨满法师不认识叶菁菁，胤禛连忙道：“这是九福晋。”
萨满法师：“九福晋留下，其他人出去。”
四福晋大哭：“我要守着我的弘晖，谁也别想把我从这儿赶走。”
四阿哥站在原地没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最后，除了萨满法师，屋里留下五个人，胤禟夫妻，胤禛夫妻，还有阿秀站在床头角落。
叶菁菁被叫过去，萨满法师叫她拉着弘晖的手。
叶菁菁疑惑，这些人是什么意思？装模作样？
其中一老迈的法师挥舞手上的法器，快速用满语说了句什么话，屋里其他人都没听明白，胤禛听明白了，老法师说九弟妹三魂之火炽热，能照亮黑路。
萨满教相信人有三个灵魂，斡仁、法加库，翻译成汉语就是生命、思想、转生，老法师说九弟妹三魂之火能帮助弘晖。
“九弟妹，你拉住弘晖的手。”胤禛语带祈求。
叶菁菁双手握住弘晖的手，老法师震声大喊了一声，随后燃烧起好几种干草，烟雾在屋里蔓延，叶菁菁不觉得呛，她恍惚间感觉烟雾中的老法师浑身有了一点点微弱的光。
弘晖的手突然往回缩，叶菁菁下意识握紧。
弘晖的手继续缩，叶菁菁和他拉扯起来，一个七岁的小孩儿，手劲儿怎么这么大。
大冬天的，叶菁菁额上出汗，她忙道不好，她手心也出汗了。
两手交握住不松，弘晖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大，几乎要把叶菁菁拖床上去，但他躺在床上的身子却一动不动，这场景，怪异得紧。
手心的汗越来越多，越来越滑，两只手交握着弘晖的手也没法儿换手来，她抱抓着弘晖的手已经滑到他手心了，只有四根手指头还被她抓着。
三根关节，两根关节，只剩下一点指尖……
眼见要滑掉时，弘晖突然睁开眼睛坐起来。
“弘晖！”
四福晋扑过去，半途被胤禛抱住：“别打扰法师。”
弘晖又倒回床上，叶菁菁趁这个空档赶紧拉住他的手腕，抓得牢牢的，肯定不会再滑开。
法师停了！
叶菁菁看向法师们，这是好了？
老法师深深看了眼叶菁菁，扭头对胤禛说：“魂回来了，您这位阿哥说福薄，也厚，今日九福晋恰巧在，就是他这一辈子最大的福气。”
法师走了，叶菁菁想着事情完了，可以松开手了吧。叶菁菁还没彻底松开，四福晋紧紧握住叶菁菁和弘晖的手。
“九弟妹，就当四嫂求求你，你别松开手，别松开。”
“好好好，我不松开，四嫂你别哭，别慌。”
四福晋如今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好不容易叫她抓到一根稻草，说什么都不会放。
叶菁菁一边安抚她，一边坐到床边，离弘晖更近一些。
她这个动作安抚到了四福晋，四福晋勉强挤出个笑，假装自己正常。
胤禛握紧的拳头微微松开，他一掌拍在胤禟肩上：“这次，算四哥欠你们夫妻的，等弘晖好了，叫弘晖给九弟妹磕头，认九弟妹为义母。”
“四哥，咱们兄弟，不用如此见外。何况弘晖本来就喊我家福晋一声婶婶。”
胤禛摇头，不一样，弘晖必须磕头认亲。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直觉就应该如此做。
这对弘晖很重要。
也不知道是萨满法师做法有用，还是退烧的法子有用，半个时辰后，高烧渐渐退了，脉搏也摸得着了，弘晖迷迷糊糊中喊着难受。
院使再次给弘晖阿哥把脉，把完之后狠狠瞪了王太医一眼。真是老糊涂了，风热肺热都分不清楚，差点酿成大祸。
王太医亲自摸了一次脉，他脸色顿时红成柿子，真是肺热。
完了，他的前途完了，王家药铺的招牌完了！
怎么处置王太医是以后的事，现在治好弘晖阿哥是正经事。
弘晖的病情稳下来了，胤禛还有事要办，他问苏培盛：“法师们还未走吧。”
“没有，奴才把几位法师安排到隔壁院子里。”
胤禛一言不发地出门去隔壁院子，不知道跟法师们说了什么，法师们走的时候一言不发。
天色将黑，刚从西苑回寝乾清宫的康熙问：“弘晖如何了？”
“太医院的人来禀报，说是王太医把肺热当作风热治了，弘晖阿哥高烧不醒，急得四福晋把萨满法师都请去了，最后还是九皇子府的医女看出弘晖阿哥是肺热，用对了法子，给弘晖阿哥退了高烧。”
“王太医，朕怎么没印象？”
“王太医去太医院日子不长，也没给主子爷您瞧过病，您自然不清楚。”
“庸医，打二十大板赶出去，永不录用。”
梁九功记下了，叫其他太监去传旨。
康熙坐下喝了口温茶：“皇子福晋里，有几个是真糊涂，有几个是装糊涂，那几个装糊涂的也不见得聪慧。只有老九福晋，装都不装，坦荡，有时候倒衬得朕小心眼。”
“主子您哪儿的话，您肩上担着大清，考虑事情多，就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九福晋心里肯定也不会跟你计较。”
不计较？康熙想起在宜妃宫里见老九福晋那日。
四贝勒府的大阿哥昨儿晚上高烧不醒的事，第二日京城各家才听到消息，其他皇室宗亲先不提，皇子们都赶早来探病。
胤禛没叫他们进弘晖院，只在书房接待了兄弟们，说了几句话后就请人先回，等弘晖好了再来谢谢兄弟们。
八福晋等被请出去时候，问四福晋：“四嫂，怎么没瞧见九弟妹？”
“九弟妹刚才来过了。”
八福晋故意道：“九弟妹倒也爽利，来转了一圈就走了，就没陪四嫂说说话。”
三福晋：“四弟妹这会儿心里只有弘晖，说什么安慰的话都不如弘晖好起来。”
“三嫂说得是。”
熬了一晚上的四福晋心力交瘁，实在没精神跟八弟妹闲话，把人送到门口后，她借口还有事忙，就先回去了。
来探病的都被请走，四福晋忙去弘晖的院子，叶菁菁刚用了早膳，在矮桌旁坐着。
“四嫂，弘晖病情稳定了，你也去歇一歇吧。”
“九弟妹，我不敢闭眼，一闭眼我就梦到弘晖……”
叶菁菁叹气：“你放心，我在这儿守着，等到他好了再回去。”
昨儿她一直拉着弘晖的手，最后实在想更衣了，这才松开手。更衣回来后，就没再握着弘晖的手，她就在床边守着。
“阿秀，弘晖今早脉象如何？”
“正常，刚才喝了药睡下去了，等下午醒来定能恢复许多，以后好好把身子养回来就好了。”
听阿秀如此说，四福晋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叶菁菁在四贝勒府住下了，胤禟回府带女儿，永乐小宝宝好几日没看到额娘，哼哼唧唧到处找人。
胤禟没法子，过了两日，听说弘晖好得七七八八了，赶紧催福晋回府。
也不知道是不是叶菁菁真的把弘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原因，弘晖醒来后十分黏叶菁菁，叶菁菁要回去，他巴巴地要跟着。
四福晋哪里舍得，胤禛却说：“让弘晖去九弟府上住几日，刚好，九弟府上厨子会做药膳，正好给弘晖调理调理身子。”
弘晖高兴：“我去九叔府上。”
胤禛摸摸他的头：“过去要乖。”
“嗯。”
四福晋舍不得儿子，想着两家都住在一条胡同里，也就不说了。
等儿子跟着九弟妹走后，四福晋埋怨：“当初怎么不是九弟住在咱们家隔壁呢？”
“八弟先出府选的宅子，九弟只能选旁边了。”
弘晖跟着九婶回府，九皇子的奴才们都悄悄看他，外头都说弘晖阿哥病入膏肓了，他们瞧着挺精神的嘛。
“永乐，额娘回来了。”
永乐听到熟悉的声音，小嘴一瘪，呜呜地哭了。
“别哭别哭，一会儿额娘抱抱小宝贝哦。”屋里备好了热水，叶菁菁赶紧跑去净房洗漱后，换了一身衣裳才出来抱女儿。
弘晖站在一旁看着，不敢走近，阿秀姑姑说了，妹妹还小，身子弱，不能沾病，所以他得站远一些。
见弘晖一个人站在院子外头，胤禟出门带他去前院：“你先住这儿，等好全了再去跟妹妹玩。”
“好，九叔，我会好好吃药的。”
“乖孩子。”
弘晖在九皇子府住下，四阿哥和四福晋夫妻俩每日都会来九皇子府一趟，两家关系越来越亲密。
几日后，等弘晖身子彻底好透了，胤禛叫弘晖跪下磕头，认九弟妹为义母。
“那弘晖叫我什么？”胤禟摸摸下巴。
“九叔？”
胤禟轻哼：“臭小子，你该叫我义父。”
“不要，我就要叫九叔。”
“嘿，还敢顶嘴了是吧。”
弘晖笑着跑开，躲到九婶身后，冲九叔做鬼脸。
胤禛笑着对福晋说：“弘晖被你带得太老实，太乖，你看，跟着九弟九弟妹才住几天，人都活泛了不少。”
四福晋原来教弘晖，都是按照稳重听话乖巧的路子来教导，她就盼着弘晖长大后能出息。
现在，她也强求那些，只盼着弘晖健健康康长大。就算跟九弟学着胡闹，那也行吧。
四阿哥夫妻对健健康康的儿子感觉满意，叶菁菁也觉得满意，有弘晖帮忙带孩子，可让她腾出手来忙些杂事。
快过年了，叶氏商行的账册该算了。各种年礼要开始准备了。
今年和南方四大商行关系渐好，永乐满月时他们都送了重礼，趁着年节，她也该还些回去，有来有往嘛。
家里忙碌起来，朝廷内也忙碌起来，六部的账册要算，明年调职的官员要安排，边疆那边的将士们的军饷，明年六部的预算等等。
以往，这些事都由陈廷敬这个首辅负责调度安排，今年陈廷敬撒手不管，事情全压在马齐身上。
马齐入阁也不是一两年了，见陈廷敬做的时候不算多难，但是他自己来，就算有李光地等人全心协助，他也有点忙活不来。
并不是他不知道办事流程，而是他对朝堂的判断，对皇上心意的揣测有些不太对，他送上去的各种折子等好多被打回去重做。
多几回，康熙也怒了，他管着天下如此繁忙，难道还要手把手教马齐如何做事？
陈廷敬上书，说自己年迈体弱，老眼昏花，求皇上让他致仕时，康熙不准，叫他回内阁好好办差。
第一步都迈出去了，以陈廷敬的脾气，不可能反悔，于是第二封第三封折子递上去。
康熙无奈，召见陈廷敬。
“朝中现状你也知，你如今走了，朕上哪儿找一个如你这般能干的人。”
“马齐大人能顶臣的职位。”
康熙嘴角勉强翘了一下，笑不出来。
马齐，辜负了朕的看重。
康熙态度一变，原来指望马齐当上首辅的满人官员都安静了。
不着急，他们还有机会，马齐是满人，这时候不选马齐，还能选谁？
腊月二十三，乾清宫封印前一日，康熙同意陈廷敬致仕，也答应熊赐履年后回乡。
同时，工部侍郎姚元景兼东阁大学士，吏部侍郎李德明兼武英殿大学士，即日入阁。
最后，李光地顶陈廷敬位置，为大清新任内阁首辅，命马齐等阁臣尽心辅佐。
李光地没想到，没想到自己，接到圣旨时，李光地跪下，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
马齐怅然若失，自己准备不足，只能等下次了。
李德明、姚元景两人对视一眼，没想到会提拔他们。侍郎入阁以前也有，但是一次提拔两个侍郎入阁，还是头一回。
走了两位汉臣阁老，又进了两位汉臣阁老，这大半年一直低调做人做事的汉臣顿时激动起来。
皇上这是要重用他们了？
封印后，朝臣迎来长假，京城热闹起来，各家走亲戚送礼的来往不绝。
今年，给九皇子府送礼的尤其多，其中主要以汉臣为主。
腊月二十六，南方送给九皇子府的两船贺礼顿时引起了热议，好家伙，今年最出风头的就是九皇子府了，把太子和一众兄弟都压过去了。
听说外头都在议论九皇子府如何如何，叶菁菁暗道不好，这跟她一向低调的人设不符，太招人眼球，怕是要出事。

第51章
这个新年刚开始，九皇子府如同烈火烹油一般，叶菁菁随时关注着紫禁城里那位的反应，一直到腊月三十早晨进宫磕头，康熙对此毫无反应，好似并不在乎皇子和汉臣关系亲近。
奇怪，难道我反应过度了？
叶菁菁觉得应该不是，或许等年后再发作？
胤禟叫她别多想：“咱们家是收礼了，往年大哥没少收武官的礼吧，二哥没少收朝廷大臣的礼吧，还有三哥，也没少收那些读书人的礼吧，八哥更是，哪次他家里出点事下面的人不送礼？”
“这么一说，咱们家好像也不算特别出挑。”
“如果四大商行没有如此大张旗鼓的话，他们家只能说是平平无奇。”
叶菁菁白了他一眼：“你当我想他们给我送礼来着？”
其他三家不懂，江升也不懂？这种时候送礼，不是给她找事儿么。
“九弟，你们夫妻说什么呢？”
皇子们一块儿出宫回府，三阿哥胤祉在宫门口叫住胤禟，他走过去笑着道：“听说九弟府上近日宾客盈门，甚是热闹，不知正月里摆不摆酒宴？”
“摆酒宴？我府里又不办喜事，摆酒宴做什么？”
“过年嘛，摆酒宴招待亲朋好友，不是应尽之礼？九弟，你府上若是摆宴早点下帖子，三哥我，带几个青年才俊给你瞧瞧。”
“三哥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难道你不乐意？”
胤禟明白三哥想的什么，冷声：“三哥不会以为，那些给我府上送礼的人都是为了求官吧。”
“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可别瞎说。”胤祉指着老八：“八弟府上每年正月里都开宴，也没人说他卖官鬻爵不是。”
一句话得罪两个人，八阿哥胤禩面上带笑：“三哥这话我就听不懂了，难道谁家请客谁家就卖官鬻爵，结党营私了？三哥每月都要跟那些读书人开几场文会吧，要说最有嫌疑的人，难道不是三哥吗？”
胤禟老神在在，就这么看着，嘴角勾出讥讽的笑。
胤祉怒极而笑：“好呀，你们两个如今一个是户部主理，一个是吏部主理，一个个都看不上我这个三哥了是吧。”
“三哥，人须自重而后为他人所重。”
“胤禟，你读了几本书？轮得到你教训爷？”
胤禛过来劝架，斥道：“今天是除夕，你们在宫门口就吵上了，非要皇阿玛把你们叫进宫，挨顿骂才安生是吧。”
“老四，爷轮不到你来教训。”
“三哥你自诩自己是读书人，说话还讲不讲理？”
五福晋担心，推了胤祺一下，一旁看热闹的胤祺才过去：“三哥，咱们大清买官那是明码标价的，你认识的那些读书人朋友，考不上，想当官花银子买就是了，你跟九弟纠缠什么。”
纠缠什么？嫉妒！不甘！只有他自己知道。
胤祉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难看，旁边的人却看得一清二楚。
三福晋都没理三阿哥，自己个儿上了马车，吩咐车夫赶车走。
“福晋，主子爷还没上来，这……”
“他还有要事要办，不用等他。”
听到这话，胤祉的情绪好似突然找到爆发口了，他急步冲过去，一脚把车夫从车辕上踹下去。
“狗奴才，谁让你说话了。”
“主子恕罪，奴才不该多嘴，主子恕罪。”
胤祉怒气冲冲地掀开车帘坐进去，隔着车帘吼道：“狗奴才，还不快赶车回府。”
三贝勒府的车夫赶忙爬上车辕，赶着马车离去。
胤禟嫌弃地撇嘴，三哥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了，用那些酸秀才的话说，简直是斯文扫地。
“九弟。”
“八哥也有话对我说？”
胤禩笑道：“九弟对我不用对我高声，我对九弟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提醒九弟，众口铄金，小心总没有大错。”
“也对，咱们兄弟间，就属八哥您的名声最好，兄弟们都该跟你学学。”
胤禩脸黑：“呵，不识好人心。”
胤禛也是无奈，刚才老八老九一起对三哥，分明配合得很不错，怎么一扭头就撕扯起来了。
兄弟们大了，心思也多了，真是越来越难处了。
大过年的，皇子们在宫门口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康熙问梁九功：“老三的师傅是谁，怎么教的，这两年心越来越窄了，兄弟们但凡有点比他好，他就嫉妒上了。”
“奴才记的是翰林院的孙大人。康熙三十三年，孙大人考中二榜第八名，您夸他文采飞扬，用典极好，叫孙大人给三贝勒当老师。”
“他呀，朕记得，有一回朕召见他，人没来当值，说是昨日新娶了房小妾，做新郎做得都不当差了。”
梁九功低下了头，他也记得有这回事。当时皇上就厌了他，再没有召见过孙大人。孙大人同年的进士们，做官顺利的，好些都做到四品官了，他还是个从五品的翰林院修撰。
“这个孙维不行，待过完年，你去给翰林院掌院传话，给三阿哥选个持重本分的老翰林教教他。”
“奴才记下了。”
康熙盘着手里的珠子，脑子里想着卖官鬻爵四个字。
卖官鬻爵啊卖官鬻爵，可做不可说，老三、老八、老九几个口无遮拦的混账东西。
“这几日，给老九府上送礼的满朝文武都有谁？”
梁九功忙把册子递过去，康熙翻开一瞧，送礼的官员官职都不高，但是牵扯极广，还都是汉臣。
老九夫妻不得了，朝野内外的汉臣和巨贾，都被他们串起来。
他对老九还算放心，只是那些汉臣，只怕居心不良。
九皇子府。
胤禟夫妻回府，胤禛夫妻俩也跟着下马车。
“四哥可有事？”
胤禛道：“接弘晖。”
哦，胤禟都给忘了，弘晖还在他府上。弘晖这小子，来他府上就不走了。晚上睡前院，白日里一直在后院待着，永乐睡觉时候他看书，永乐醒了他就陪着玩儿，永乐偏偏还认他，被他抱着也不闹腾。
“弘晖，你阿玛额娘接你回府过年了。”胤禟还没进后院就喊上了。
弘晖正和妹妹玩儿呢，他捏着妹妹小手头也不回道：“九叔，我不回去，我在您府上过年。”
“你不回去，你阿玛额娘想你了怎么办。”
“这么近，他们过来看我就行了。”弘晖念叨：“昨儿才见过，怎么这么快就想我了？”
站在门卫的胤禛黑脸：“这么喜欢住你九叔府上，不如你搬过来长住好了。”
“好呀好呀。”
弘晖连忙答应，一回头看到他阿玛黑脸，才小心翼翼地笑了下：“阿玛，我说着玩儿的，我想回府看您和额娘。”
“既然想回去，现在就回吧。”
弘晖看着妹妹依依不舍：“要不等会儿吧，等妹妹睡着了我再回去。再过一会儿就快到妹妹睡觉的时辰了。”
四福晋好笑道：“你乖，先跟额娘回去，等过完年再叫你来你九叔府上住。”
“额娘，等一会儿嘛，今日大厨房做了萝丝酥盒，我想吃了再走。”
“你这孩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贪嘴。”
叶菁菁顺势留四哥四嫂：“这会儿都快午时了，四哥四嫂留下用了午饭再回吧，就算府上有事，还有一下午的空闲可以慢慢忙。”
胤禟也劝了句：“四哥，留下吧。”
“那好吧，今日打扰九弟九弟妹了。”
午膳还有一会儿，叶菁菁叫人送果子茶水到暖阁来，两妯娌坐下闲聊几句，用些果品也不错。
永乐哼哼唧唧，挥着小手，弘晖抱着她到窗边去：“你瞅瞅，昨儿晚上下雪还没化，等你长大了，哥哥带你去玩雪。”
四福晋生怕弘晖摔着永乐，赶紧跟过去：“把永乐给额娘抱。”
弘晖不给：“我抱得住。”
叶菁菁倒是不怕弘晖摔着永乐：“四嫂，他愿意抱就让他抱，弘晖力气大，抱一会儿永乐没事儿。”
弘晖扭头冲她笑：“九婶，我今儿早晨起来，跟着阿秀姑姑练了一遍八段锦，又练了一遍五禽戏。”
“哟，不错嘛，怪不得身子骨越来越好，以后要继续努力呀。”
“嗯，明儿我还练。”
四福晋看着平日少言寡语的儿子，这会儿跟个小话痨一般，叽叽喳喳跟还不会说话的永乐讲外头的雪，还会背几首和冬日、雪景有关的诗句。
四福晋回头对叶菁菁感激道：“还是九弟妹会养孩子，我一两日就过来看弘晖，次次他都有变化。”
“四嫂严重了，我也没怎么养，只是管吃管住罢了，主要是弘晖自己是个好孩子。”
胤禛细心，他看得出来九弟妹对弘晖的态度不是大人对对小孩，更像是大人对
大人平等的态度。
再有，他和福晋对弘晖的功课看得紧，十分严厉。九弟妹对弘晖主要以夸奖为主，只要做得好的，她都夸，夸得有理有据，不止孩子听了欢喜，就算是大人听了也高兴。
胤禛反思，自己以前对弘晖是不是太过严厉了？
“弘晖，把永乐给阿玛抱抱。”
弘晖毕竟年纪小，有些抱不动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永乐放到阿玛怀里。
“阿玛你搂着妹妹的腰，还要护着她的脖子和头哦。”
胤禛按照儿子教导抱住小侄女，永乐冲他笑。
弘晖也笑，他学着九婶夸奖阿玛：“阿玛抱得真好，永乐都笑了。”
胤禛轻笑，被儿子夸奖，人生中头一遭。
“弘晖，不可如此对你阿玛说话。”四福晋训道。
弘晖啊了声，有些疑惑，不能说吗？
胤禛把永乐放腿上，一手扶着，空出一只手摸摸儿子的头：“能说，你说得很好，你夸奖阿玛，阿玛很高兴。”
弘晖愉悦地笑了，顺势小声跟阿玛抱怨：“给我上课的老师好凶的，我背书背对了老师从来不夸我，我背错了他要打我。”
“读书是十分严肃的事，老师对你严厉是你为好，但是做得对，当夸就夸，回头阿玛跟你老师说。”
弘晖欢喜地点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四福晋有些恍惚，难道，她真的不会教儿子？自从儿子开蒙后，她多久没见到儿子这样笑了。
叶菁菁多聪明的人，见四哥夫妻俩这模样，就知道他们俩肯定在想孩子教育的事。
她听胤禟说过，皇家从小就是打压式教育，等他们长大了，当阿玛了，教自己孩子的时候也延续了这一套。
她不同，她从小就是个喜欢听好话的人，只要老师鼓励她，原本只能做到九十分的事，努努力也要往一百分冲。
弘晖这个可怜孩子，有四哥四嫂这样严肃的父母，他又是长子，从小被压着学者学那，一个学不好还要挨骂，来九皇子府后，有她这个夸夸机，还有好吃的好玩儿的，那真是从身到心的愉悦。
叶菁菁不好说，胤禟这个亲弟弟开口了：“四哥，弘晖今年才多大点的孩子，一日有大半天都被拘在屋里读书，小孩子不活动，那就没胃口吃饭，不吃饭，怎么会身体好长得高？”
“第一回当阿玛，是我没考虑好，让弘晖受罪了。”胤禛反省。
弘晖小脸蛋绯红，慌忙摇头：“阿玛，弘晖不委屈。”
胤禛笑道：“阿玛和你额娘事情忙，有时候顾不上，你有什么事记得跟我们说，别藏在心里，知道吗。”
“阿玛我记住了。”
四福晋笑了起来，前些日子来九弟府上看儿子，只看一眼就走了，今日有空多坐一坐，倒是让她看到了儿子和四爷不同的一面。
用了午膳后，永乐也睡了，弘晖跟九叔九婶告别，说明儿还来。
“明儿大年初一，咱们都要进宫，你也要去，后日再来吧。”
“九叔，明儿下午出宫我就来。”
胤禟眼睛一瞪，这孩子，他好不容易有假，想好好陪陪福晋和女儿，你一天到晚占着永乐算怎么回事？
弘晖也不怕，嘿嘿一笑跑了。
九皇子府到四贝勒府不远，也没坐马车，胤禛和福晋牵着儿子的手慢慢走回家。
“阿玛，额娘，你们这样牵我，还是头一回呢。”
胤禛笑容温和：“喜欢吗？”
“好喜欢，以后还这样好不好？”
“好，等阿玛和你额娘有空了，牵着你去城外玩儿。”
“我要带上永乐妹妹。”
“好，带上永乐，再叫上你九叔九婶。”
“只叫九婶，不叫九叔，九叔小气，会和我抢永乐。”
四福晋笑着感叹：“爷，还是你有看得长远，叫弘晖磕头认九弟妹当义母算是认对了。”
胤禛嗯了一声：“咱们自己知道就是了，别对外说。”
“我知道。”
那日听萨满法师说，九弟妹身上好似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事，胤禛怕传出去皇阿玛会多想，为了护着九弟妹，他下了禁口令，萨满法师做法事叫九弟妹拉弘晖手的事，谁都不许说。
弘晖磕头认九弟妹为义母，明面上，弘晖叫九弟妹还是叫婶婶。
一家三口的温馨时光只有短短的一段路，回府后，一个是主子爷，一个是当家主母，过年事情又多，好些事要他们过问处理。
九皇子府跟四贝勒府不一样，家里下人能干，用了午膳后一家三口去卧房小睡片刻，午睡醒后，夫妻俩一边陪着永乐玩儿，一边说起三哥。
“三哥仗着他年纪大，早早就跟大哥、四哥、五哥他们入朝办差，他喜欢舞文弄墨，皇阿玛叫他编书，天天跟文人混一起，名声也好听，大哥和二哥斗起来时，他独善其身，皇室宗亲和朝臣对他态度都很好，皇阿玛也常夸奖他，还去他府上用过饭。”
“去年我们这些小的都分府出宫办差了，山东赈灾粮、浙江贪污、安南国港口、福建海军，做出了好些大事，这些他都没能参与，成了边缘人物，这下急了，才会说出这种没脑子的话来。”
呵呵，挤兑他几句，对三哥有什么好处？
永乐洗三的时候八哥挤兑他，好歹是为了给皇阿玛卖个好，虽然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吧，跟三哥比起来，八哥有成算多了。
叶菁菁笑道：“你怎么还夸起你八哥来了。”
“咱们就事论事，三哥犯蠢犯得这么明显，皇阿玛知道了只怕都要嫌弃他。”
叶菁菁道：“咱们府上今年确实有些招人眼，明年尽量别出头，吏部若是查出什么，你叫李德明去做，反正他现在已经入阁，行事也方便。”
胤禟也是这般想，他估摸着，以皇阿玛的脾气，他若再搞出什么大事来，皇阿玛只怕忍不了他了。
慧心敲门进来：“主子，账房已经把年终赏银算好了。”
“册子拿过来我瞧瞧。”
胤禟也凑过去瞧，第一页最上面是孙全的名字，胤禟一看就惊了：“好家伙，孙全年终赏钱比朝廷一品官儿全年俸银还多。”
叶菁菁不为所动：“孙全可比朝中好些尸位素餐，坐着领俸银的大官儿强多了。”
想想孙全不仅要管府上的差事，还时常被派到外地去，从年头辛苦到年尾，拿这些赏银也说得过去。
孙全拿得多，却不是最多的，叶淮、叶舟这些侍卫拿的银子是孙全的两倍，慧心、晴云等大丫头也没少拿。
盘算盘算自己一年的俸禄，别说养家了，年底发一次赏银都发不起哦。
胤禟直观地感受到自己有多穷。
叶菁菁翻到大厨房名单，她道：“今年我怀孕，加上办宴等，厨房那边也辛苦，管事各加二十两银子，下面的人各加五两银子。”
“是。”
其他没有更改，慧心拿着册子去账房，对大伙儿说：“主子给厨房那边加了赏银，重新再算一遍。”
重新算完账后，管事张耳目露羡慕，杨贵那个老小子，今年得了八十两赏银，主子另给他加了二十两，足足一百两。满京城的王府、皇子府，自己若是不贪，哪家主子年底能给这许多赏银？
杨贵得了厚赏，杨贵的小徒弟小邓子，得了十二两赏银，隔日大年初一一早，领到赏银时，小邓子高兴傻了。
“师父，好多银子，好多银子啊！赏银跟我一年的月钱一样多啊。”
一年的月钱，加上逢年过节主子给的赏，还有今日的年终大赏，一年所得加一块儿，得有三十两银子呢。
杨贵像以往一样，把赏银往怀里一揣，笑着对徒弟道：“皇城里整日遛鸟喝茶没有差事的宗室老爷们，一月也才三两银子，你小子一个厨房切菜的，一年到手的银子竟然快比得上那些老爷了。”
小邓子傻笑：“可不是嘛，我几岁就进宫，在宫里干了许多年也没存下十两银子，今年统共存了二十五两银子呢。”
“哟，你小子挺能存的。”张耳从门外进来，笑着道：“你个傻小子，等你师父死了，他存下的房子、银子都是你的。所以呀，别省着用，用完了伸手跟你师父要。”
小邓子不听，银子哪有够用的时候，他得多存些，以后给师父养老。
杨贵瞪张耳：“别教坏我徒弟。”
张耳大笑一声：“我说的是实话，你存下的东西不给小邓子，你还能给谁？”
杨贵得意地摇头晃脑：“我自己吃了用了还不够，哪有多的留给他。”
“师父，我有存银子，您不够花了我给您。”
张耳笑不出声了，他拍拍小邓子肩膀：“小子，以后你给我养老，以后我存的东西都给你。”
小邓子不干：“我已经有师父了，师父就是我爹，不能认其他人做爹。”
张耳看杨贵一眼，果然，杨贵这老小子没忍住，眼眶都红了。
唉，人一辈子真是说不清，没想到，杨贵还能捡到这样实诚一小子。
杨贵背着人擦眼睛，扭头看了张耳一眼：“一大早的，你过来做什么。”
“没事儿，闲逛逛不行？”
“不行，我这儿忙着呢。按规矩主子们一会儿要进宫，我们厨房要准备吃食，你别来扰着我们。”
“行行行，你们忙，我先去逛逛。”
张耳这个账房管事今日真悠闲，从后院逛到前院，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最后溜达到回事处，四五个门房在那儿烤火，火炉子里还烤着板栗、红薯，待他进门口闻着一股浓香。
“你们在弄什么好吃的？”
回事处的管事见是他，笑着叫他进去：“张管事新年好，你真是来着了，咱们兄弟昨晚上守夜没事儿干，去厨房花银子买了只鸡，用荷叶、湿泥裹着，放火盆里烤了一夜，正准备吃呢。”
“哟，伙食不错。”
“哈哈哈，大过年的，吃点好的嘛。”
门房随时可能有外客来，不能有味儿，鸡烤好了拿去旁边休息的屋里分着吃了，洗手漱口后才回去当差。
张耳跟着蹭了个鸡翅膀，抹嘴出来，来回事处换班的人来了。
互相道了句新年好，张耳跟他们说了两句闲话，哼着小曲儿回后院。
主院里，胤禟夫妻俩简单用了早膳就各自去收拾了。
叶菁菁穿了皇子福晋的全套吉服，永乐这个小娃娃没有吉服穿，今日给她穿了一身大红色的新棉衣，又拿红色绣福禄纹的小被子裹着，真是活脱脱一个大红包。
“额娘的小乖乖，今儿你可别闹哦。”
永乐刚醒才一会儿，精神得很，就算包着小被子，也跟只被捆住的虾米一般翘来翘去。
胤禟抱起闺女：“咱们走吧。”
正月初一头一日开正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了许久，九皇子府的马车出门了。
隔壁八贝勒府，四贝勒府的正门也开了，三家的马车排成一列往宫里去。
马车停到宫门口，早就按捺不住的弘晖从马车上跳下来就往叶菁菁跟前跑：“婶婶，妹妹醒了吗？”
“醒了。”
“我想抱抱。”
“现在别抱，等进宫了你再抱行不行？”
“嗯。”弘晖忙点头。
五福晋凑过来瞧，笑道：“永乐都能带出门了，可真好。不像我家弘宇不好带，今儿把他留家里，叫奶嬷嬷守着。”
四福晋笑道：“幸好九弟妹把永乐带过来了，要是没来，我家弘晖只怕要半路跑回九皇子府陪他永乐妹妹。”
弘晖趴在竹篮边捏捏妹妹的小手，仰头笑：“九婶婶，妹妹的手好暖的呀。”
“给她穿得厚，当然暖和。”
“大家别在宫门口站着，咱们快进去吧。”
进宫后，男女各走各的，叶菁菁他们去皇太后的慈宁宫，胤禟他们去乾清宫。
永乐自然跟着叶菁菁一块儿，弘晖也跟着走，被他阿玛叫住：“弘晖，跟阿玛来。”
弘晖瞧瞧九婶婶和永乐妹妹，又看了眼他阿玛，脚步悄悄往九婶婶那边挪。
胤禛微微皱眉：“跟阿玛来，你上回病了后，你皇玛法问过你好几回，你该去跟你皇玛法磕头请安。”
弘晖低着头走到阿玛身边。
胤禛无奈，从南三所过来等哥哥们的胤俄笑道：“弘晖这么喜欢你九婶啊。”
弘晖默默点头。
胤禟过去抱起永乐，对弘晖道：“走吧，一会儿你可要帮九叔带妹妹。”
弘晖忙点头，咧嘴笑。
“胤禟。”叶菁菁不赞同。
“没事儿，叫王嬷嬷跟爷去，永乐我能带好。刚好，也叫皇阿玛见见永乐。”
永乐听不明白，但是跟前这个眼熟的人对他笑，她也眯眼笑，可爱极了。
胤禟把永乐抱走，一路上也不哭，胤俄、胤祥、胤祯都挤过去瞧新奇。
哟，这个小侄女白白嫩嫩长得真可爱，特别是眼睛，水汪汪的，特别亮。
三兄弟挤来挤去，弘晖个子矮，挤不过去，他撇嘴，生气。
胤禛笑着道：“以后多吃多动，等长高了就好了。”
“阿玛，弘晖记下了。”
胤祉轻哼，一个女儿罢了，又不是嫡子，有什么可得意的。
兄弟一行人进了乾清宫，皇室宗亲们已经到了许多人，见面后一番见礼问好少不了。
“弘晖来了，病可全好了？”
弘晖乖乖跪下磕头：“回皇玛法，都好了。”
康熙见他脸上有肉，说话中气也足，定是真好了，他笑着道：“新的一年，望你以后都健康。”
“谢皇玛法。”
除了弘晖外，直郡王家的弘昱，太子家的弘晳都叫过去问了话。紧跟着，康熙看了眼沉迷逗闺女的老九。
看了一眼，没反应，看第二眼，还是没反应。
康熙轻咳一声，梁九功忙过去，笑着道：“九阿哥，这是永乐格格吧，哟，长得真乖巧。”
胤禟嘴角微翘，没说话，但那意思是：眼神不错嘛。
见九阿哥不接话，梁九功又笑着说：“皇上昨儿晚上吩咐奴才给永乐格格准备了压岁钱，要不让永乐公主给皇上请个安？”
“永乐这么小，又不会说话，请什么安？”
嘴上虽这样说，胤禟还是抱着永安过去，让皇阿玛瞧瞧永安。
胤禟抱得紧，康熙瞧不着：“孩子给朕。”
“还是别叫皇阿玛受累了，我抱着，您看一眼就行了。”
康熙瞪眼，胤禟没法子，只好小心地把孩子放皇阿玛手上：“您搂着些，别摔了。”
“你二哥从小是朕一手带大的，朕难道还不会抱孩子？”
坐在下首的胤礽愣了下，随后又笑起来：“儿子幼时，让皇阿玛费心了。”
“确实费心，好在安安稳稳长大了，没让朕的苦心白费。”
胤礽感动，眼里泛起了泪光。
其他几位皇子各自转开了头，他们并不想看到这父慈子孝的一幕好吗。
大过年的，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胤禟冷眼看着，父慈子孝么，这场戏挺好看。
“皇阿玛看完了，把永安给儿臣抱吧。”
康熙夸了句永乐乖巧，叫梁九功过来，给了个大红包。
胤禟捏捏里面的厚度，应该是银票。算了，虽然被老头子恶心了一下，看在红包的面子上，这回他不记仇。
胤禟抱着永安回去坐，弘晖赶紧小跑到九叔身边，他冲九叔笑：“我可以抱抱妹妹吗？”
“抱吧。”
弘晖想抱久一点，赶忙爬上椅子坐好，叫九叔把妹妹放在他怀里。
开心。
弘晖开心了，康熙顿时就不高兴了。
朕刚才要抱，你还不想给，怎么弘晖说抱就抱了？
胤禟都没看康熙一眼，这一场无声的较劲，胤禟胜！
胤禟不想跟皇室宗亲们扯闲篇，一直逗着女儿玩儿，等到女儿睡了，他叫王嬷嬷把竹篮拿过来，把孩子放竹篮里，去太和殿的时候他提着就去了。
康熙轻哼，皇家子嗣，如何能用简陋的竹篮，和身份太不般配了。
叶菁菁他们比胤禟早一会儿到太和殿，胤禟进门就说：“尿了一回，刚睡了。等宴会结束咱们就回去，永乐醒来肯定要饿了。”
叶菁菁嗯了一声。
宴会开始了，又是敬酒又是赐菜，去年九皇子府越过几个兄弟得了一道菜，今年，太子、四贝勒、五贝勒、八贝勒得了一道菜，其他皇子都没有。
老三本来看老九笑话来着，自己也没有，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胤禟和叶菁菁夫妻倒是不在乎一道菜，旁人就不这样看。
九皇子去年主理吏部，办了许多大事，今日这样的场合，竟然连一道菜都没得。
有些不满九阿哥跟汉臣牵扯太深的宗亲们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看来皇上还是偏着他们满人。
“这道蒸牛乳给宜妃。”
梁九功忙把菜送到宜妃娘娘桌上，宜妃起身行礼：“谢皇上。”
刚才看笑话的宗亲们表情收敛了少许，九阿哥行事虽不得皇上的心，宜妃娘娘，依然十年如一日地得宠。
叶菁菁眼睛扫过对面的宗亲们，她笑了笑，正好，从这个时候起，咱们九皇子府开始低调做人吧。
大年初一后，宫里的宴会完了，宫外各家的宴饮又多起来了，和老八夫妻场场不缺席相比，胤禟夫妻只去了两三家必须去的，其他时候都在家带娃。
正月初六，皇上召文臣进宫参加雅集，姚元景、张廷玉师兄弟今年都去了，汉臣占大多数，好似跟去年没什么区别。
今日太阳好，宫里搞雅集，叶菁菁吩咐厨房准备肉串儿和各色蔬菜，今儿他们家中午在后花园烤烧烤吃。
弘晖开心问道：“九婶婶，弘晖可以自己烤肉吗？”
“可以，不过你得听厨子的话，别伤到手了。”
“好。”
叶菁菁是个只会吃的，胤禟带着弘晖在厨房穿肉串儿，她就在一旁瞧热闹。
弘晖以前哪里干过这些，正玩得高兴，门房处来人了。
“主子，原内阁首辅陈廷敬陈大人来咱们府上了。”
“陈廷敬？递帖子没有？”
“回主子的话，没有递过帖子。陈大人好似今日要归乡，陈大人家好几辆马车停在咱们家大门外。”
胤禟一边洗手一边道：“爷去瞧瞧。”
“你把人请到前院西厅去。”
前院的西厅前后打通，前头接待客人，叶菁菁可以从抄手游廊处绕到西厅后房。
胤禟明白她的意思：“你带着暖手炉，穿厚些，西厅前后通风，你坐在后房肯定很冷。”
“我知道了，你去吧。”
他们夫妻俩有意疏远朝臣，陈廷敬这个前内阁首辅亲自上门，还是在要走的当天，叶菁菁觉得陈廷敬肯定有话要说。
胤禟请陈廷敬进门，西厅前面已经摆好了火炉子和热茶。
请陈廷敬坐下，胤禟单刀直入：“陈大人此时上门，可有要事？”
陈廷敬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才笑着道：“九阿哥果然快人快语，既然九阿哥如此问了，我也就直说了，今日前来，老夫是想给九阿哥送份谢礼，谢谢九阿哥去年的帮扶。”
“你说你侄子的事儿？小事罢了，陈大人不用放在心上。”
“对九阿哥来说是小事，对我这个在乎身后名的老头子来说，却是件大事，必须要谢。”
“陈大人想如何谢？”
陈廷敬家里不富贵，刚才进府后也没见他身边的老仆带着礼物，胤禟有些好奇了。
陈廷敬从袖中拿出一封信：“老夫从别处知道九福晋十分喜欢有术数之才的能人，老夫恰巧认识这么一位，给九福晋牵条线吧。”
胤禟拆开信，念道：“衢州府孔思？是爷想的那个孔吗？”
“没错，孔思出身孔家南宗，是这一代孔家家主的小儿子，他不喜经书，极爱《九章》《墨经》这一类书籍，他十一二岁时跟木匠学过，痴迷亲手打造各种奇怪的物件。”
陈廷敬笑道：“孔思在家无人交流，九福晋身边有许多这样的偏才，孔思和他们在一块儿，想必也会高兴的。老夫举荐他，算是一举两得。”
“你送礼就送这个？”
“还有个礼要送给九阿哥和九福晋。”
“什么礼？”
“一句话。”
“什么话？”
“老夫用自己做例子，提醒你们一句：不思进，就该思退。”
胤禟明白过来陈廷敬的意思，他放下茶杯：“陈大人，我和福晋正在退，您上门来，又把我们往前推了一把。”
陈廷敬哈哈大笑，笑完才道：“是老夫的不是，不过该说还是要说，这时候也不差老夫这一个汉臣。九皇子大可谋定而后退。”
胤禟轻哼，话说得容易，哪里是那么容易能退的？
再说，皇阿玛忌惮的是汉臣，对他这个没多少争夺大位可能的儿子，还算信任，他认为还没到退的时候。
“等你觉得到时候的时候，就已经晚了。作为汉臣我并不想说这句话，但为了天下百姓我不得不说，你退一步，叫皇上对汉臣放心，朝堂稳定少起争端，这对谁都好。”
陈廷敬要走了，他起身：“若你信老夫的话，开年后可等一等，若是有机会，离开京城吧。若是走的时机恰当，退也是进。”
陈廷敬离开后，胤禟绕过屏风去后屋，叶菁菁正在发呆。
“福晋，想什么呢？”
“想陈廷敬的话。”
“你别想那么多，初一那日皇阿玛对咱们的态度还算可以，我看陈廷敬说得太严重了。”
叶菁菁觉得，陈廷敬的提醒得十分是时候。
满臣撑不起大清的天下，陈廷敬、熊赐履等老臣致仕后，他再不喜，也提拔了姚元景、李德明、张廷玉等人。
能干的汉臣留在中央办差，年羹尧那样深得康熙信任的满人青年才俊，领兵去边疆。
一内一外，安排得十分妥当。
若要维持住这种平衡，让汉臣老老实实办差，不生出异心，那就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尤其不能聚在某一个皇子身边。
胤禟，因为海军之事，得了民心，也得到沿海州府出身汉臣们的好感。加之，她又收拢了四大商行，互相紧密合作。
这时候，若是朝廷上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算康熙相信胤禟无心大位，出于管控风险的目的，肯定会想办法把胤禟和汉臣切开。
生在皇家，胤禟警惕心还是有的，就算知道皇阿玛忌惮他：“我想出京，没有皇阿玛的允许也走不了。”
“陈廷敬的意思是，若是有机会，咱们再跑。”
他们主动退一步，在康熙心里，自然就进了一步。
胳膊拧不过大腿，该退还是得退，这叫识时务。
而且，叶菁菁觉得陈廷敬说的对，康熙的神经太敏感，与其等着他动手，他们不如识趣一些，对朝堂和百姓都好。
对他们夫妻自己嘛，能过几年安稳日子也很好。
过完年，还未出正月，年羹尧领兵去云南。
二月，康熙南巡，点了胤禛、胤祉、胤祺、胤祥、胤祯几位伴驾。留下太子、胤祐、胤禩、胤禟四人在京处理政事。
二月中旬，御驾还在途中，云南巡抚张霖和当地土司联手对抗年羹尧，两方打了起来，康熙震怒，发御旨至云南，命年羹尧定要活捉张家父子，送回京城论罪。
没过几日，倭寇犯边，这回他们去的不是江浙沿海，他们去的是离他们本土最近的吉林一带，从海参崴登陆，沿途劫掠。
倭寇再南下就直插盛京了，这还得了？
必须打倭寇，但海参崴沿海只有不到一千驻军，此时必然要从其他地方调兵。
京畿八旗不能动，只能从靠近海参崴的东三省调兵过去，东三省的兵多是蒙八旗，要叫他们去打倭寇，必须去个有分量的人压阵。
海参崴？这不是福晋提了好几次的地方吗？胤禟脑子里灵光一闪：“太子爷，不如我去？”
“不着急，等皇阿玛示下。”
胤禟着急：“等不了了，调兵需要时日，如是再等，倭寇直接打进盛京了。”
“九弟，你不擅长兵马，去也无用。”
胤禟好险没被这句话噎死，他努力给自己找补：“我只是去压阵，又不是亲自上阵打，我武艺稀松也不影响。”
胤礽还是不同意：“八百里加急，今晚上皇阿玛的手谕就会送回来。”
“九弟放心，倭寇一贯喜欢小股兵力袭扰，沿途官兵定能阻拦住他们。”
胤祐、胤禩两人也觉得该等皇阿玛手谕，毕竟，用兵是大事。
胤禟失望，看来轮不上他了。
胤礽嘴上说不是大事，心里却慌，若是因为他等皇阿玛手谕延误了战机，最后这个责任必须要他担。
可若是他下令，蒙古八旗听不听他的命令是一回事，皇阿玛若是知道，对他这个太子心生忌惮，他就完了。
胤礽左右为难间，八百里加急军令送回京中。
康熙命九阿哥胤禟督阵，正红旗都统齐世领兵，协同科尔沁左翼后旗、科尔沁左翼前旗去海参崴肃清倭寇。
胤礽、胤祐、胤禩三人听到军令后，都认为皇阿玛既然叫齐世去海参崴，那么老九作为皇子和齐世的女婿，他去督阵也十分合理。
胤禟和叶菁菁不这样看，夫妻俩都有一种感觉，一种即将要被发配宁古塔的感觉。
一进不如一退，打退倭寇后，若朝廷需要身份上镇得住满蒙八旗的人去驻守海参崴，他们夫妻，也不是不能去。
康熙此举，是不是也有这个意思？

第52章
“四哥，你知道皇阿玛下的旨意了吗？”
胤俄着急：“九哥的骑射功夫咱们兄弟都是知道的，皇阿玛叫九哥去督阵，怎么想的？”
胤祯也觉得皇阿玛这道旨意没过脑子：“就算叫皇子督阵，大哥不在，怎么着也该叫我去，实在不行，叫三哥去也行。”
胤祉不满：“什么叫我去也行，我能文能武，怎么还不如你了。”
“那三哥去跟皇阿玛说，你替九哥去。”
胤祉往回缩了：“要打仗，蒙古八旗会打，叫我看，不必叫皇子去督阵。”
胤祯顿时看不起三哥了，轻哼一声：“四哥，你去帮我给皇阿玛说，我愿意替九哥去海参崴。”
胤禛摇头：“皇阿玛已经下旨了，恐怕改不了。”
九弟有何本事他们兄弟都知道，皇阿玛肯定也知道，这么多皇子都在，皇阿玛一定要叫九弟去，怕是有什么其他安排。
胤祺提出一个法子：“九弟和齐世大人走陆路，可以求皇阿玛调海军从海路北上，通过朝鲜海峡到海参崴，和九弟陆海夹击？”
“这是个法子！”
胤祥忙道：“咱们去禀报皇阿玛。”
法子确实是个好法子，但是海军是不是在岸上休整就不知道了。如果海军出海，要么开船去找，要么就只能等他们从海上回来。
等海军回来，消息传递过去，海参崴那边说不定都打完了，黄花菜都凉了。
儿子们都这般说，康熙也不能否了他们的提议：“给海军下旨，令他们以最快速度赶去海参崴，协助胤禟、齐世歼灭倭寇。”
“皇阿玛，儿子想跟着海军去。”
康熙看胤祯一眼：“你也会打海战？”
胤祯忙点头：“儿子在红河港时上过船，还跟海盗打过，儿子去了定能帮得上忙。”
“你想去，那就去吧。”
“儿臣遵旨。”
胤祯欣喜，赶忙快步出门，追上送信的差驿，他要一起去福建。
一封信急信送回京城，进跟又有一封送去福建。
御驾距福建更近，走水路顺流而下更快，胤祯运气也好，他到福建时，海军刚从新忌利坡回来，听到军令后，胤褆立即整军上船，沿海北上去海参崴。
海军出发时，信送达京城，胤禟、齐世领兵出京，经由锦州府奔去盛京，在盛京整合科尔沁左翼后旗和科尔沁左翼前旗。
科尔沁左翼后旗领兵的是扎萨克多罗郡王岱布，科尔沁左翼前旗领兵前来的是扎萨克塔达布郡王的儿子伊西班迪。
齐世跟岱布郡王认识，见面后两人拥抱，很快放开。
“这是你儿子？”岱布郡王指着他身后全副武装的胤禟。
“不是，长吉在海军，嘉年在南方读书，这是九阿哥，胤禟，我的女婿。”
胤禟表情严肃地冲岱布郡王和伊西班迪点点头：“皇阿玛派我来督军，这次要麻烦两位了。”
“好说，杀几个倭寇不在话下。”
齐世道：“岱布，这次咱们要并肩作战了。”
岱布大笑：“倭寇罢了，对咱们蒙古勇士来说都是小矮子，咱们骑马杀过去，比杀头羊还容易。”
伊西班迪轻蔑道：“倭寇掠杀南方沿海百姓就算了，他们还敢从海参崴登陆直插咱们满蒙后方，这不是找死么。”
都统齐世翻身上马：“不管如何，沿途倭寇只要发现，杀无赦。”
“出发！”
胤禟骑马跟在岳父身后，身穿一身软甲，被侍卫护着往海参崴奔去，第二日在延吉冈处遭遇几百倭寇，齐世头一个领兵冲杀过去。
胤禟手握大刀，也骑马猛冲过去，一刀撂倒了一个倭寇。侧后方突有两个倭寇砍马腿，被后面跟着的叶淮砍了。
“主子爷，别冲太前。”
“爷有数，出不了事。”
冷风从头盔里灌进来，一说话冷风冲得嗓子疼。他抬眼望去，几百个倭寇被岱布郡王杀得丢盔弃甲。
“留两根舌头！”
叶淮飞身下马，瞧准两个穿着较好的倭寇，一脚踹翻，脚下再一猛蹬，倭寇双腿齐断。
“啊！”
倭寇痛到浑身发抖，叶淮都不曾多看一眼：“来个人，看住了！”
“是！”
战场很快打扫完，齐世提着刀过来，先囫囵个地上下看了胤禟一遍，才问：“留的舌头呢？”
“在那边审讯。”
叶淮手下的人都是从长福庄里挑出来的，个个都有自己的专长，有几个还会说些洋人的话，其中就有个会说倭寇的话。
“审问出什么了？”
那侍卫快步跑过来：“禀大人，据那两个倭寇说，他们登陆海参崴的倭寇分三路，一路去了二道沟苏城方向，两路走晖春方向。”
“进晖春了？”
“他们来人少，没敢攻城，都围着晖春外面的小地方劫掠，那两个倭寇说，明日他们就要撤退。”
岱布郡王骂道：“这倭寇还挺有心眼儿，但凡咱们路上耽搁一下，等咱们赶到时，他们就出海跑了。”
胤禟指着地上的尸体：“穿的衣裳都不一样，他们不是正规军队吧。”
“不是，这次是岛上的三个海盗家族一起行动，但是各打各的。他们原来每年去江浙沿海劫掠，自从咱们去年建了海军后他们不敢去，所以才选海参崴这边。”
岱布郡王对齐世说：“建海军的事情我们旗去年也听说了，本来咱们对此没有意见，今年把倭寇逼到咱们这儿来就不行。”
“岱布你别生气，倭寇来了，咱们打就是了。海军能巡防江浙沿海，自然也能巡防海参崴这边。”
“叫海军把船开过来？咱们这边还没有大船来过。”
齐世也不懂海军，他给胤禟使眼色，胤禟道：“我看过海图，海船沿着朝鲜和倭国中间的海峡穿进来，没有问题。”
“只是巡防可不行，咱们这里离倭国近，要想以后不发生这样的事，海军必须在海参崴驻防才行。”
“岱布，你们若想海军驻防海参崴必须跟皇上上折子，我们也管不了。先不说这个，咱们必须赶着倭寇逃跑前把他们都宰了。”
“听你的！”
都不须留下人打扫战场，大部队从延吉冈、百草沟、穆克德和一路冲杀过去，路上碰到的倭寇尽数被屠。
第二日一早赶到珲春，解了珲春之围，后又追杀逃窜的倭寇。
追到海参崴已经是傍晚，这边的倭寇和二道沟苏城的倭寇合流，齐世等人没料到，劫掠二道沟回来的倭寇手里竟然有火炮。
“砰砰砰！”
接连三发火炮打散了大清的骑兵，等齐世组织兵马反扑时，倭寇大半上了船，已经开到海上了。
“咱们的船呢？”
“咱们这边只有小渔船，都被倭寇凿沉了。”
“他娘的，咱们怎么就没带火炮过来。”岱布郡王气得原地转圈。
火炮太重，加上雪没化，他们骑马急行军带不了。
“那就看着他们跑了不成？”
一马当先骑马跑过去，胤禟翻身爬上最高的礁石：“他们跑不了，要他们命的人来了。”
挂着大清旗帜的海船从远处驶来，排成两行的海船很快变换队形，最前方的两艘海船的船头相碰拦住去路，他们身后的其他船顺势摆好，形成一个口袋阵，把倭寇都拦截在其中。
“开炮！”
海船上装配的是最小型号的子母炮，这种炮射程不远，正适合打击包抄中的敌舰。
倭寇的船碰上大清海军，那简直不堪一击，摧枯拉朽般就炸毁了大半的船。
倭寇也有两门从二道沟城防处抢来的大炮，妄图回击，可他们差了点运气，子母炮一发炮弹正巧命中这条船，船上炸了个大洞，沉重的炮筒沉入海中。
“好！”
“打得好！”
岸上的八旗兵连声叫好，岱布郡王和伊西班迪对视一眼，两人心里对火炮都十分恐惧。
他们蒙古臣服满人，从草原上手握兵权占据大片草场的大汗，变成今日这般受大清钳制，对满人皇帝跪下俯首称臣的模样，就是因为他们威武的蒙古骑兵，打不过满人的火枪火炮。
海军也配备火炮，以后在海上碰到倭人这样的强盗，自然轻易就能横扫，实力强横啊。
“岱布，你觉得海军如何？”
“甚好，有了海军巡防，咱们再不用担心倭寇上岸了。”大清是自己人，那感觉又不一样。
岱布郡王对胤禟说：“九阿哥，皇上不能只管东南沿海，咱们这儿也要驻军，回头我给皇上上折子，你帮着说和说和。”
“岱布郡王放心，皇阿玛若命人来海参崴驻军，我头一个来。”
“你是皇子，自然要住在京城里，海参崴后头就是宁古塔，这种偏远苦寒的地界，不适合你这样的贵人。”
“怎么能说偏远呢，珲春下面就是长白山，那可是咱们满人的龙兴之地。”
仗打完了，齐世有心思想其他事情了，他看胤禟的眼神十分复杂，就因为这小子，害得他女儿以后说不定要来这苦寒之地常住，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皇上那儿，有些话不用说透，只看皇上安排，当臣子的就知道该如何做了。
“胤禟，你真想留在这里？”
“岳父，岱布郡王说得对，倭国离这里确实太近了，这里海面风浪还小，倭人开着小船都能来咱们这儿劫掠，海参崴必须驻军。”
“皇家所有的兄弟中，我算是对海军比较熟悉的人，我来这里守着，是最好的选择。”
出来前，胤禟已经和福晋商量好了，若皇阿玛不反对，以后，他们全家都要来这儿了。
大哥是镇海大将军，不知道皇阿玛会给他封什么将军。
岱布郡王诧异，难不成这九阿哥不是开玩笑的？他真的要来海参崴长住？
天色渐暗，海船慢慢靠拢海参崴码头。
身穿戎装的胤褆从船上下来：“九弟。”
“大哥。”
胤禟迎上去：“这次多亏了大哥了，要不是大哥带着海军前来，就让倭寇跑回老窝了。”
胤祯大笑着下船：“那九哥得好好谢谢我和四哥他们。是我们兄弟去皇阿玛跟前说，让大哥带海军前来的。”
“十四弟，你怎么也来了。”
“我去大哥送信，送完信后就上船一起过来了。”
胤祯张开手，两兄弟抱了一个，胤禟笑道：“你们来得及时，这次大获全胜。”
“倭寇在海参崴沿海一带劫掠，当地百姓伤亡大不大？”
胤祯问起这话，胤禟叹了口气，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倭寇有多恶毒，抢了粮食钱财不算，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这事儿先不提，胤禟拍拍胤祯肩膀，对大哥说：“去跟岱布郡王和伊西班迪打声招呼吧。”
“也好。”
胤褆、胤祯不认识人，胤禟局中介绍。
伊西班迪跟胤褆年纪相仿，又都是爱舞刀弄剑的人，伊西班迪跟胤褆还没交流几句，两人就说到一块儿去了，伊西班迪提出想上船瞧瞧，胤褆点头答应。
“今儿太晚了，等明日天亮再上船看吧。”
“那就明儿早上再来。”
晚上在海参崴扎营，岱布郡王请齐世喝酒，没事儿的伊西班迪也去凑热闹。三位皇子没去，他们兄弟有话要说。
胤禟的帐篷外，九皇子府的侍卫各处巡逻，保准一里内无人能听到帐篷内的谈话。
胤祯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其实也没什么机密，我想九哥肯定已经猜到皇阿玛的意思了吧。”
胤禟沉默不语。
胤褆问：“皇阿玛又怎么了？难道还因为汉臣之事忌惮九弟？陈廷敬、熊赐履致仕后他又点了两名汉臣入阁，汉臣的事应该过了吧。”
胤祯摇头：“大哥，咱们皇阿玛可不是那么容易猜的人。他提拔年轻汉臣，不代表着他不打压汉臣，不防备九哥。”
“九哥，你如何想的？”
胤禟突然笑起来：“我么，我觉得海参崴这个地方不错，靠海，有空还能带福晋出海溜达溜达，钓个鱼什么的。”
“你是吏部主理，来这里不是……”被贬了么。
胤禟：“大哥，去岁我们兄弟拼死好不容易把浙江官场清了一遍，难道只有浙江官场黑暗贪污吗？不，咱们去岁做的只是杀鸡儆猴，只能暂时吓退暗中躲着的那些蛀虫罢了。”
“还有海军，里头有咱们兄弟的努力，还有汉臣们拼着被皇阿玛忌惮的风险才建立起来，脆弱得很，万一朝中有什么变数，海军就散了，沿海百姓定要遭殃。”
“大清如今什么情况，咱们都清楚。朝廷内外好不容易能平衡住，定不能因为皇阿玛担心皇子和汉臣结党就被打破。”
胤禟苦笑：“我一个人的荣辱得失都是小事，我退一步能让皇阿玛放心，那我就退一步吧。正好，我从未在京城以外的地方长待过，也试试海边的日子有没有意思。”
胤祯：“九哥，你跟九嫂商量过了吗？”
“你九嫂已经答应了。”
胤祯替九哥不甘心，又替九哥高兴：“九哥跟九嫂的感情真好。”
“哈哈哈，你九嫂真真喜欢你九哥我，我说往东她绝不往西。”
胤褆、胤祯默默移开眼睛，老九/九哥你在家里什么地位，当我们兄弟不知道吗？
“九哥，倭寇已经被灭了，咱们后头该如何办？”
“我嘛，明日给皇阿玛写折子，陈清要害，求皇阿玛让我驻守海参崴，为大清守住这道门。”
“至于你和大哥嘛，你们船上的弹药若是充足，你们开着船去倭国转悠一圈吧，朝那三个家族的老巢开几炮，还要喊话叫倭国沿海的人都知道，咱们大清打他们，是因为他们的人先入侵咱们大清的领土，杀咱们大清的百姓在先。”
胤祯不屑：“倭国罢了，爷打了就打了，还要说为什么打他们吗？他们也配？”
“咱们占理，自然得叫人知道，咱们可不背黑锅。”
胤褆道：“白天只动了子母炮，大炮还未用，明日我带人去倭国把炮都打干净。”
胤禟点点头：“大哥你们回去时帮我把折子递给皇阿玛。”
胤祯往椅子上一靠：“大哥回去，我可不回去。”
“你不回？”
“皇阿玛这几日都曹寅府上，整日不是见这个就是见那个，没意思，还不如留在海参崴。”
胤祯对大哥说：“为了防止倭国再来挑事儿，大哥给我留两支小队。”
按照海军编制，一支小队五条船，两支小队就是十条船，够应付倭国了。
“我先给你留下两支小队，待我回了皇阿玛，若皇阿玛没给否了，以后海参崴就常驻两支小队吧，一个月和福建那边换一次防。”
“先这样安排吧。”
兄弟三人商量好后就各自去自己帐篷休息了，胤禟刚准备睡，一身酒气的齐世过来了。
“岳父，我给您倒杯茶。”
“不用了。”齐世酒量深，把岱布郡王和伊西班迪喝倒他也没醉。
齐世拉了张椅子过来，大马金刀地坐下：“我问你，你把菁菁带到这地方来，什么时候能回去？”
什么时候回去？胤禟还未想过。
齐世继续问：“等五年？等十年？等皇上对你没有戒心的时候？”
胤禟有些烦躁，他挠挠头：“或许不用等那么久。”
“皇上提拔姚元景进内阁，姚元景才多大年纪？他若在内阁干到陈廷敬那个年纪，难道你和菁菁要在此地住半辈子？等永乐长大了，在这里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岳父，您忘了？我皇阿玛今年五十了。”
齐世瞪眼。
胤禟双手一摊，他说得有什么不对？人嘛，都是要死的。
“岳父，您这是关心则乱。您放心，我和菁菁就算在这里也会把日子过好，不会委屈了菁菁和永乐。”
“也罢，你们夫妻既然决定好了，我也就不提了。你们以后远离京城，京城里的事也要时时关心着，知道吗。”齐世语重心长，实在是担心女儿在外头，自己照顾不到。
“嗯嗯，我都记下了。”
齐世叹了声，这才回自己帐篷休息。贴身伺候的老伙计安慰道：“都统您别担心，就跟九阿哥说的那般，等也等不了多少年，等新……上位，九阿哥没参与其中，无论哪位上位，都得对九阿哥好。”
道理齐世都知道，但是，老父亲的心啊，还是放不下。
隔日，胤禟把写好的折子交给大哥。还有多罗郡王岱布，也写了折子提海军驻防海参崴的事，托直郡王送去。
胤褆揣好折子，当面跟齐世、岱布郡王告了别，开船出发去倭国。
从海参崴去倭国也不远，很快就到了，十分好奇海军怎么打仗的伊西班迪在船上亲眼看到大船的炮口推出去，士兵在船舱里填充火药，大炮砰砰砰地射出去，击中了对面的草屋，立时燃起了大火。
“打得真准！”伊西班迪道。
放炮的士兵笑道：“咱们今日随便乱打，没有准头可言。要是打海上的船，咱们船上最厉害的火炮兵，可以做到误差不超过三十米。”
伊西班迪心想，三十米的误差挺大了。
“您听我说可能会觉得这个误差大，但是您想想，海上打仗的时候咱们的船在跑，敌人的船也在跑，火炮兵凭肉眼把火炮打过去，不打歪都已经很难了，误差三十米不算大。”
伊西班迪恍然大悟，这不就跟他们骑马打仗射箭一般嘛，他们骑马在追，敌人也骑马在跑。
“不一样咧，大海多宽阔，要是距离远了，对面的船就跟蚂蚁一样。咱们今日这个距离算近的呢。”
伊西班迪凑过去瞧，这个距离可不近。
“咱们的船和火炮不太配，火药局今年会给咱们海军专门做打得远又轻的火炮，船厂也会专门给咱们海军打造新的海船，到时候咱们海军定会比现在更厉害。”
“你们现在已经很厉害了。”伊西班迪发自内心这样觉得。
幸好，他们满蒙已经是一家，大清海军越强，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打完倭国后，胤褆带领海军回福建，从朝鲜海鲜路过时候，胤褆觉得，边上这个小岛不错，以后海军的船进出海参崴，还能在这个小岛上补给。
打开唐子归画的海图，这个小岛，叫济州岛。
海船在浙江停了下，胤褆带着九弟的折子去面见皇阿玛。
梁九功瞧见胤褆顿时大喜：“直郡王回来了，看来海参崴的战事已经了了。”
胤褆点头：“幸好未叫皇阿玛失望，我军大胜。”
“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梁九功赶紧进门禀报，胤褆在门口略站了会儿，出来一个小太监宣他进去。
“儿臣见过皇阿玛，给皇阿玛请安。”
“起吧。朕听梁九功说，海参崴大胜？”
“正是，这是九弟和多罗郡王岱布的折子，请皇阿玛御览。”
梁九功忙把折子呈上去。
康熙看折子，胤褆低头看地下，慢慢地等着。一阵风吹来，鼻尖飘来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气，不知道曹寅又给皇阿玛敬献了什么好东西。
康熙看完折子后，半晌，他叹息一声。
“胤褆。”
“儿臣在。”
“你觉得，海参崴那个地方，需要驻军？”
“儿臣认为很有必要，而且不能只有八旗驻军，海军也该去，毕竟，敌人是从海上来。”
“胤禟说他想领了这个差事，你和胤祯……胤祯人呢？”
“十四弟暂时留在海参崴，等皇阿玛命令。”
康熙冷哼：“说什么等朕命令，朕看他就是不耐烦跟着朕。”
胤褆闭嘴，实话伤人，他还是不说了。
被胤祯这事打岔，康熙表情好看了些：“也罢，胤禟既然想去海参崴，就叫他去吧。梁九功。”
“奴才在。”
“写道圣旨，九阿哥胤禟提为贝勒，特命其为海参崴驻防将军，当地军政事务等，皆交由他管理。”
康熙对胤褆说：“你留了多少海军在海参崴？”
“两支小队，共十条船。”
“再给两支小队，再叫宁古塔副都统分五千兵马给海参崴，都交由胤禟统管。梁九功。”
梁九功忙道：“奴才都记下了。”
康熙点点头：“圣旨写好了就叫人传回京城，让老九福晋尽快去海参崴。”
胤褆垂着眼，听到九弟妹这一瞬，他微微抬头，果真，九弟和汉臣，九弟妹跟四大商行，皇阿玛都容不得他们有来往。
“胤褆，你以后定然也是常驻福建，你和你福晋长期分离也不好，回头叫她去福建，你们夫妻团聚。”
“你把弘昱留在京城读书吧，还有朕的孙女们，她们年纪不小了，留在京城，过两年朕给她们找个好去处。”
胤褆跪下：“谢皇阿玛。”
他的女儿能有什么好去处，不过是嫁去蒙古罢了。胤褆回去的路上想到伊尔根觉罗氏，不禁有些心酸。
身在皇家，身不由己，他由不得自己，他的女儿们也由不得自己。
胤褆出发回福建，他还没进海军衙门就听到衙门里吵吵嚷嚷，闹腾不已。
“唐子归，你们在干什么？”
唐子归抱着他的图册箱子，扭头看到直郡王，他笑道：“您回来了，刚好，我走前也能给您道个别。”
“你是海军衙门的人，这是要去哪儿？”
唐子归脑袋摇晃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我可不是海军衙门的人，我来你们衙门是给你帮忙来了，我可没拿过你们海军衙门一文钱。”
胤褆不敢置信：“你在海军衙门没有俸禄？”
“您竟然不知道？”唐子归震惊，这感觉就好像自己默默奉献干了好些大事，领导竟然不知道一样。
胤褆现在知道了：“你是因为没有俸禄才走？”
“不是不是，我是因为其他事要走，跟俸禄没关系。”
“你去哪儿。”
唐子归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还在收拾行李的人：“我们都是叶家商行的员工，掌柜的叫我们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胤褆想到九弟妹：“你们去海参崴？”
“嘿嘿，猜对了。”
如果是去海参崴，胤褆也就不留他们了：“海参崴也有咱们海军的人，你们想去就去吧，要是缺什么东西，每月换防的时候叫士兵带话，下月给你们送去。”
“多谢直郡王。”
虽然唐子归觉得，有富婆姐姐在，他们不可能缺什么东西，但是直郡王的好意他还是感受到了。
叶菁菁早有预判，虽然还没定下来，胤禟出发去海参崴的时候，她手下的人已经动起来了。
在外面的人，如唐子归、墨家大公子墨家二公子等人，都已经叫他们收拾行李去海参崴。
对了，孔家南宗的那位叫孔思的，给他去了信，他若有意就自己去海参崴。
府上的人，从小跟在她身边的丫头、管事、侍卫等，肯定全部要带走。至于内务府分配过来的，看他们自己的意愿，想留下就在京城守宅子，想走就一起带走。
圣旨没到之前，一些不知内情的见福晋的陪嫁奴才在主院进进出出地搬东西，以为是福晋要收拾库房，都没放在心上。
圣旨到了之后，主院传来消息，叫他们自己选，要留下还是去海参崴。
海参崴？那是什么地方？归宁古塔管？宁古塔不是流放犯人的地方吗？
内务府分来的奴才议论纷纷，是不是九皇子被皇上恶了，这才发配宁古塔？
张耳气道：“这些没长脑子的，主子爷真被皇上恶了，还会提咱们主子爷当贝勒？还给了个将军衔？”
“杨贵，你怎么想的，你去还是不去？”
杨贵嫌张耳碍手碍脚：“你门外去，别挡着我收拾箱子。”
张耳笑道：“你决定要去了？”
“去，怎么不去。咱们当奴才的，难得碰到福晋这样的体恤下人的主子，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咱自然要跟着去。”
“你老小子，说你聪明吧你又糊涂了。”
“哪里糊涂了？”
“咱们来九皇子府不到两年，中间出了多少事，你看哪次是因为主子爷坏事引起的？”
叫张耳说，主子爷这种办事能力强，又没犯大错，名声好，又有那么多汉臣支持，等过些时候，自然还会再回来。
“就你老小子聪明，你是去，还是不去？”
“我当然要去，活一辈子，还没见过海呢。”
杨贵笑道：“我和你差不离，在厨房蹲了大半辈子，见过的海鲜多了去了，我也想去看看那些海鲜怎么捞起来的。”
“去去去，咱们坐船出海。”
张耳、杨贵两个见多识广的人精都要跟着主子去，其他年轻的奴才更要跟着去。
他们既然来了九皇子府，就不会去别的府上，不跟着主子，哪里有出头的机会。
慧心把名单报上来，叶菁菁看了一眼道：“都要去？”“只有几个上年纪，负责洒扫的老嬷嬷不去，剩下的人都在名单上了。”
叶菁菁顿时笑了：“看来我这个主子当得不错，就算都知道去海参崴过苦日子也都愿意跟着。”
“主子可别说什么苦日子，自打奴才被您救下跟在您身边，天天都是顶好的日子，可从没过过什么苦日子。”
叶菁菁笑着把名单递给慧心：“行吧，想去的都带去。你跟孙全说一声，交代他安排几个年轻点的照看好府里。”
“奴婢记下了。”
九皇子府从上到下都动起来，同样要跟着福晋去海参崴的完颜氏和刘氏也在收拾东西。
刘氏劝她：“你带上你的私房和衣裳、被盖就行了，别带梳妆桌。”
完颜氏不肯：“去了海参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我最喜欢这套梳妆桌，必须带上。”
“咱们搬家不方便，你带这些，许嬷嬷肯定不许。”
“我不信，等我问问。”
许嬷嬷是后院管事，除了管着两完颜氏和刘氏住的迎喜院外，还有其他差事，完颜氏因为梳妆桌找她，她立刻道：“你自己包好，否则搬运的时候边边角角磕碰了，送行礼的伙计可管不着。”
完颜氏大喜，刘氏忙问：“桌子这样的大件也能带？还是海参崴那边没有桌子用？”
“福晋主院子里的家具好些都要搬去海参崴，你们带几张桌子不算什么。不过还是劝你们一句，若不是特别离不了的物件，还是别带了，我听孙管家说，那边屋里都准备全套家具，什么都不缺。”
完颜氏犹豫了一下，一咬牙，还是带着吧。新家具再好，也不如她用惯了的梳妆桌。
“刘姐姐，你带不带桌子？”
刘氏摇头，她对桌椅板凳没什么念想，就不给主子们添乱了。
叶菁菁要走的头两天，妯娌们都来送别，三福晋特别舍不得她：“你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想你可怎么办。”
“堂姐若是想我了，就去看我嘛，就当散散心。”这时候叶菁菁也不管旁人，开开口就叫了堂姐。
五福晋笑道：“若是能出门，我去海参崴好啊你去，那个地方呀，冬日挺难熬的，但是夏天却是好地方。”
“还是五嫂明白我，我长这么大都未曾出过京城，能去海边瞧瞧，我心里愿意着呢。”
听到堂妹睁眼说瞎话，三福晋本来还忧愁着，这下好险没笑出来。
八福晋似笑非笑：“九弟妹恭喜呀，皇阿玛提了九弟为贝勒，以后，你们夫妻就是有爵位的人了。”
“比不上八嫂你，八哥早早就是贝勒，八嫂真有福气呀。”
八福晋轻哼一声，还未说话就被四福晋打断：“知道你要走，前两天你把弘晖送家去，这两日他在家一直闷闷不乐，四爷答应他了，他要是读书读得好，等到六月，叫人送他去海参崴找你们去。”
“那感情好呀，四嫂你跟弘晖说，叫他好好读书，我给他备好屋子，等他去海参崴找我们。”
家里到处在收拾，叶菁菁也没留妯娌们吃饭，只略坐了坐，喝了两盏茶就散了。
要走的头一天，叶菁菁带着永乐进宫，先去慈宁宫跟皇祖母告别，最后去翊坤宫见宜妃娘娘。
“朝堂上的事我也不明白，皇上既然叫你们夫妻去海参崴，那你们就去。不用念着我，我在宫里一切都好。”宜妃抱着永乐，脸上却没个笑脸。
宜妃说话言不由衷，叶菁菁看了心疼，她凑过去给永乐理了理衣袖，跟宜妃小声嘀咕了几句，宜妃沉默地听着，最后脸上的愁绪总算少了几许。
“你是聪明孩子，知进退，额娘信你。”
叶菁菁在翊坤宫留了半日，下午出宫回娘家，他额娘、伯娘、堂嫂都在。
对着额娘和伯娘，叶菁菁只能劝她们说海参崴并不远，额娘、伯娘若是不忙，夏天可去海参崴见她。
觉罗氏摸着女儿的头发，微笑道：“额娘记得了，等额娘想你就去看你去。”
叶菁菁伸手抱住额娘，母女俩紧紧抱在一起。
叶菁菁其实还想去见怀玉姐姐，可这个关口，就算康熙不在京城，她也不能去，她去了，只能给她和张廷玉他们添麻烦。
隔日，九皇子府的马车浩浩荡荡出城，亲朋好友们都去城门口送别。
如今还是三月初，北方的路上还有积雪，他们这么多行李不好走。九皇子府的车队出城后直奔天津府，从天津坐船绕过朝鲜去海参崴。
忙忙碌碌把马车赶上船，安顿好后船动起来，好些没见过大海的人都跑去甲板上看海。
小邓子翻出早就准备好钓鱼竿，想甩竿钓鱼，被船老大阻止了，这么短的竿可钓不着海鱼呢。
小邓子嘿嘿一笑：“没事儿，等我们去海参崴了，再弄长竿钓海鱼。”
叶菁菁他们出发晚，他们的船刚出天津府，唐子归、墨家大公子等人都已经到海参崴了。
同时，刚从外地回到苏城的农门弟子许耕耘，头一件事就是去他的实验地，看到他精心呵护的盐碱地里那几根苗奄奄一息，他顿时大怒：“哪个龟孙子踩了我的苗，知道为了养活这几根苗，这个冬天老子花了多少银子吗？”
“是谁，给老子站出来！”
许耕耘的弟子忙劝道：“您老别生气，不是咱们踩了您老的苗，是该死的倭寇。”
“咱们这里哪来的倭寇。”
“老师，真的是倭寇，从海参崴上岸，一路劫掠到咱们苏城，好在守城的将士厉害，把倭寇赶走了，咱们苏城才没死多少人。珲春、二道沟那边好几个城镇才叫损失惨重。”
许耕耘更气了：“我要去京城找主子给我做主，弄个炸弹炸死天杀的倭寇。”
“主子已经在来海参崴的路上了，还有几日就到了。”
“什么，主子怎么来这地儿？”
“不仅主子来了，墨家大公子他们都来了，还有他们弄出来的那个冒烟的开水锅。”
许耕耘一刻也等不了：“赶紧收拾行李，咱们去海参崴等着主子。”
“老师，主子还没到。”
“还没到咱们也要赶紧去，墨家那几个心眼多，他们要是赶在前头见了主子，我怕主子分给咱们的研究经费被墨家那两个小子占了。”
想到墨家那两小子搞的开水锅比他的盐碱地还费银子，许耕耘就更着急了。
“赶紧，现在就出发！”

第53章
“主子爷，齐世大人，福晋的船到了。”
大船入港，叶菁菁站在船头四周瞧着，海参崴这个港口位置确实不错，但是还需要修一修才好停泊更多的船。
“福晋！”
胤禟站在码头最高处大喊，跟个小孩儿一样，没有一点皇子贝勒的气势，叶菁菁却很喜欢这样生动的胤禟。
叶菁菁不顾体面，也笑着挥手。
船靠近码头，胤禟拉着福晋的手，见福晋都好：“永乐好不好？”
叶菁菁指着船舱里：“刚睡着一会儿，你别吵她。”
“行，一会儿等永乐睡醒了再叫爷。”
抱着孩子的王嬷嬷微微俯身，点头称是。
由着胤禟扶她下船，叶菁菁看到一身戎装的阿玛，她笑着快走几步：“叫阿玛等久了，阿玛冷不冷。”
“阿玛刚来一会儿，不冷。”看到女儿脸蛋红润，齐世笑道：“海参崴苦寒，以后可别挑食，能吃就多吃一点，把身子骨养好。”
“哎呀，您就放心吧，你闺女我在哪儿都能过得好。”叶菁菁甩开胤禟，亲昵地靠着阿玛。
齐世抚了抚女儿被风吹乱的发丝：“你呀，从小比你两个兄弟还叫我操心，我怎么放心得下。”
齐世意有所指，叶菁菁无奈：“阿玛，这也不能怪我吧。”
最开始，她只是不想自己变成被关在内宅哪里都去不了的女人，想为自己多攒些资本而已，谁知道就到如今了。
在其位，谋其事嘛。
“跟阿玛过去，阿玛给你介绍两个人。”
“嗯嗯。”
齐世亲自把女儿带到多罗郡王岱布和伊西班迪面前：“这位是岱布叔叔，阿玛年轻时曾跟他并肩作战，他是位非常厉害的勇士。”
岱布大笑：“齐世，没想到我在心里竟然如此厉害。”
齐世默认了岱布的话：“这是我的女儿，以后她将在海参崴住一段时日，请你和你的族人多照顾我女儿一些。”
叶菁菁乖巧地喊了声岱布叔叔：“科尔沁左翼后旗距离海参崴不远，以后若用得上侄女的地方，叔叔尽管说。”
岱布笑道：“好好好，你这个侄女我认下了，过些日子等路上雪化了好走些，我叫人给你送一百头羊来，算我这个叔叔给你的见面礼。”
“多谢岱布叔叔。”
伊西班迪和叶菁菁算是同辈，喊哥哥似乎不太好，又有胤禟虎视眈眈地盯着，叶菁菁只对伊西班迪笑着点了点头。
“今日初来海参崴，不如大家一块儿吃顿饭吧。”
“吃烤肉？”
叶菁菁笑道：“岱布叔叔回草原上随时都能吃烤肉，咱们今天吃点不一样的。”
“那行，都交给侄女安排吧。”
海参崴这里就是个小渔村，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房子，叶菁菁他们以后住的地方在离码头不远的晖春。
叶菁菁带着孩子先去晖春落脚，后面的大部队慢慢赶着马车下船，拖着各种行李往晖春去。
“九哥，不得了呀，你出宫建府才一年多，搬个家，居然有这么大的阵仗。”胤祯挤眉弄眼，看破了九哥吃软饭，哎，他就是不说。
胤禟上去一巴掌：“少废话，我先去晖春，你帮我盯着这儿，等东西卸完你再回去。”
“等着我用午膳啊，自从来了海参崴，咱都没吃过几顿像样的饭菜。”
“放心，饿不着你。”
珲春这个边境小城跟京城肯定比不了，城里修的房子也十分朴实，叶菁菁也不挑，只要暖和就行了。毕竟，就这条件，有什么好挑的。
晖春东城有三套三进院子组成的大片地方，这里以前是一个大家族的房子，后头家里出了个能打仗的进了上三旗，平定准噶尔之后封了副将，家里人陆续搬去京城，族人也搬去离京城更近的保定府，晖春的老宅只留了十几个人照看。
胤禟把这三套宅子买下来，他们一家人暂时住在这儿，等天气暖和了，再重新找地方修院子。
三套院子呈一个品字形，他们夫妻带着孩子和亲近的仆从住中间那一套，侍卫、厨房、管事等分别住在后面两套院子里。
叶菁菁一脚跨进大门，她居住的主院已经布置出来了，桌椅床榻等都是她用惯了的。
“这院子除了比咱们九皇子府的院子小一些之外，其他的都还不错。”
“主子说得是。奴婢听她们说这里靠海，冬日里海风冷，房子建小一些更保暖。”
王嬷嬷抱着孩子进来：“主子，永乐格格醒了。”
“呜呜～”
小丫头已经半岁了，长大了一些，精神头也越来越好了，叶菁菁抱着她亲亲：“可别乱动了，额娘今儿累，抱不住你。”
“嗷嗷。”
叶菁菁忍不住笑：“你这是同意了？”
“啊！”
“小不点，真是越长越可爱了。”
孙全进来禀报：“主子，厨房那边已经安顿好了，咱们从京城带来的食材还有一些，刚才去海军那边要了几条海鱼，杨管事今儿准备做这几道菜宴请贵客，菜单请您过目。”
叶菁菁抱着孩子没空，慧心把菜单送到叶菁菁面前，叶菁菁看了眼，红烧鱼、清蒸鱼、酸辣鱼，蒙古那边吃惯了牛羊肉，另还有冬笋、火腿等南方菜，用来待客够了。
“叫杨贵去做吧。”
孙全收好菜单，又道：“刚才张春秋张大夫在路上碰到岱布郡王，张大夫说岱布郡王好像得了虫病。”
“这能看出来？”
“张大夫说多罗郡王岱布脸色不对，若要确诊，需得把问诊才知。”
叶菁菁犹豫了一下：“先不管，岱布郡王身份尊贵，他自己若是没有开口，咱们不必提。”
“是。”孙全行礼退下。
晴云提着一壶开水过来，洗茶杯、冲茶，一会儿后，茶香袅袅升腾。
“主子，也就是咱们府上管得严，不许喝生水，还要经常洗手啥的，别家的下人哪有咱们家这般讲究，他们肚子里长虫的多的是，草原上用水用柴不方便，就更是如此。”
叶菁菁也明白，但是人家多罗郡王，贸然上去说你有病，我给你瞧瞧，那也太不尊重了。
“这事儿过些时候再说吧。”
“主子，床铺好了，您要不要歇一歇？”
“不歇了，我陪永乐玩一会儿，一会儿用了饭再午睡。”胤禟在，他阿玛在，陪客用不着她去。
“师父，菜备好了，可以动手了。”
所有鱼虾蟹都被处理好了，各色菜蔬也切好，锅烧热，就等着大厨了。
杨贵挽起袖子：“小邓子，这儿不用你，你去盯着汤，瞧着差不多就下竹笋吧，这一锅腌笃鲜可不能出问题。”
“我这就去。”
杨贵掌勺，他要亲自做两道大菜，其他菜交给别的大厨做。
不过半刻钟，厨房里飘出阵阵浓香，外头搬行李的下人都感觉胳膊腿比刚才更有劲儿了。
完颜氏和刘氏两人不住前头院子，他们跟管事们住一个院子，分别不过是他们住这套院子的主院，管事们住前院，厨房等人住后院。
“主子爷和福晋住前头那套院子，咱们右边那个大院子谁住？”
“那边呢，咱们府里的侍卫住，另外都统大人和两位蒙古贵客，以及十四阿哥都暂时住那儿。”
完颜氏有点遗憾：“那边院子都是男客，咱们不好出门了。”
刘氏道：“大冷天的出什么门，一出去海风把你的脸都吹裂了。”
提到完颜氏心有余悸，在船上时待在船舱还不觉得，下船后这一路上，海风吹的脸都糙了。
“刘姐姐说得对，咱们就在屋里住着吧，做做针线活也挺好。”
伺候的奴才笑道：“大厨房就在咱们这座院子里，两位格格若是想吃什么点心，以后可方便了。”
闻言。完颜氏和刘氏都笑了起来。
进宫前的日子不消提，进宫后，她们这样的身份也不可能吃到什么好饭菜，只这一两年里，她们跟着主子爷和福晋到九皇子府，可吃了不少好东西呢。
“今儿中午要待客，咱们恐怕吃不着什么好东西了，过几日等厨房闲了，咱们花银子点几条海鱼吃吃。”
“对，吃新鲜的。”
午时了，前院开宴，多罗郡王岱布和伊西班迪是主客，齐世和胤禟坐在他们两边，胤祯坐在他们对面。
齐世率先举杯：“这次打倭寇能这么顺利，首先要多谢您二位帮忙，敬你们一杯。”
岱布举起酒杯跟齐世碰一下：“你看你，入关后也学会汉人的客套了，喝酒用小酒杯，哪能喝得尽兴。”
齐世大笑，吩咐伺候的奴才：“拿酒碗来！”
烈酒倒满碗，齐世举起酒碗，豪迈道：“干！”
齐世仰头，一碗酒见底，袋布大声叫好，一口气也干了一碗，他大赞：“这个酒好，香、纯，跟咱们草原上的马奶酒不一样。”
胤禟特别上道：“这酒是我福晋铺子里自己酿的酒，您若喜欢，送您两坛。”
“哈哈哈，那我就收下了。”
伊西班迪从胤禟挑眉，胤禟笑道：“你也有。”
伊西班迪举起酒碗，跟胤禟碰一个，吨吨吨就喝光了。
胤禟简直脚底发软，这酒别看喝着绵柔好入口，但是真的容易醉啊。胤禟知道自己的酒量，喝了一口就放下，不敢学伊西班迪一口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岱布有了三分醉意，饱经风霜的脸上散发着红晕，他一掌拍在齐世肩膀上：“齐世兄弟，你和你的族人都入关了，就住在京城，满八旗的日子比咱们好过多啦。”
“你也不差，如今是多罗郡王，一应用度都有朝廷供奉，闲暇时还能去草原上跑马，多潇洒自在的日子。”
岱布苦笑着摇摇头：“哪有你说得那么好，只是过得去吧。”
伊西班迪喝了口闷酒，他道：“咱们科尔沁靠近盛京，日子还过得去，漠北蒙古和靠西边的漠南蒙古过得差多了。去岁草原上闹旱灾，朝廷赈灾去得迟了些，饿死了好些牛羊牲畜，这都是咱们牧民最宝贵的财产。”
齐世听了不好说话，只解释道：“去岁开春山东也闹旱灾，卖儿鬻女的不在少数，都过得难。”
伊西班迪冷声道：“皇上给咱们划了领地，草原上也不能随意乱跑，草原上的兄弟们只能等着朝廷救济，我们也难。”
齐世叹气，胤禟、胤祯这两个皇子更不好开口，他们一开口，说什么都像是在狡辩。
岱布举起酒碗：“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咱们举杯，干了这一碗。”
胤禟举起酒碗，犹豫了一下，还是只喝了一口。
胤禟捧着酒坛站起来：“我给两位贵客倒酒！”
岱布安然受了，伊西班迪没让他倒，只说：“我的酒量比不上岱布叔叔，我已喝够了。”
“喝酒喝够了，那就来一碗汤吧，这道腌笃鲜可是南方的名菜。”
伊西班迪接受了胤禟的好意，他笑道：“好几年前我进京朝拜皇上，在京城吃过一次腌笃鲜，极其美味。”
齐世道：“各有各的好吧。南方气候好，各种菜蔬不缺，草原上水草丰茂，养出的牛羊比南方美味百倍。”
“咱们草原上的牛羊是最好的！”伊西班迪露出自豪的笑脸。
这酒醉人，没过一会儿，岱布和伊西班迪都醉晕了，齐世毫不意外地叫人来扶他们去歇着。
齐世走后，胤祯问九哥：“岱布和伊西班迪的话，专门对我们说的吧。”
胤禟也这样觉得。
胤祯回忆了会儿才道：“每回山东、山西、浙江这些地方闹灾，全朝廷都知道，京城百姓都会有所耳闻，怎么草原上闹灾都没怎么听说。”
因为蒙古是理藩院在管，蒙古都在关外，若无召令，他们也不会来京城，所以就算闹灾了，理藩院没有当朝禀报，知道的人确实不多。
胤祯、胤禟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好似明白了什么。
让皇阿玛忌惮的何止汉人，蒙古也是一样。
给蒙古各旗分封，宗室女不断嫁去蒙古，蒙古八旗要为大清打仗，可该拿捏的时候，皇阿玛一次也不会心软。
“九哥，我……”胤祯犹豫了一下：“我……”
胤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若是叶菁菁这会儿在，肯定能准确地说出他内心所想。
政治，可真肮脏！
胤禟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你还想当大将军吗？”
“九哥，以前大哥领兵出征的时候我可羡慕了，我也想长大后像大哥一样，骑马纵横草原，为大清平天下。”
可等他现在也渐渐领差事了，他去年见证了大哥、四哥、九哥、汉臣，所有人围绕着海军和皇阿玛的博弈拉扯，他突然觉得，比起这些，带兵打仗可能是最容易的事。
胤禟重复：“所以，你还想当大将军吗？”
“我想！”胤祯的语气斩钉截铁。
“但是我不想去草原上打仗，我想带着海军去跟那些洋人打，他们能占那么多地方，咱们也能占。”
“放心吧，以后有你打的时候。”
放下酒碗，胤禟站起身要走，胤祯忙拉住：“九哥，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没听到什么消息，用脑子想的。”
“我不信，九哥你什么时候还会想这些。”
胤禟嗤笑，一屁股坐下：“看不起我是吧，好，爷今儿就跟你聊聊。”
胤祯抬起下巴，轻哼一声，他倒要瞧瞧九哥能说出什么新花样来。
胤禟问他：“知道咱们跟那些洋人做什么贸易？”
“他们买咱们的丝绸、茶叶。”
“这是大宗生意，除了丝绸和茶叶，他们还会买瓷器、书画、漆器、粮食等等。咱们卖这么多东西去海外，换回来什么？”
“银子、宝石、香料。”
“宝石和香料先不提，银子能吃还是能喝？”
胤祯无语：“九哥，想要什么不能用银子买？”
“粮食不缺的时候自然能用银子买，缺粮的时候怎么办？如今丝绸价格贵，南方的土地都拿去种桑田养蚕吐丝，没法种粮食，桑农要吃粮只能买外地运去的粮食。”
“江浙养蚕织布的人手里有银子，买粮食的价格比其他地方给得高，自然会有其他地方去卖。”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丝绸贸易的价格越高，养蚕织布的人越来越多，种粮食的地就会越来越少，终有一天，粮食会供应不上，给再多银子也供应不上，你猜会如何？”
胤祯顺着九哥的话往下说：“或许会暴乱，打仗，之后桑农或许会砍掉桑树改种粮，或许就没那么多丝绸往外卖了。”
“丝绸减少，价格就会更贵，洋人就要花更多的银子买。”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不卖，人家就会上门抢。我看都不用等到那时候，只要咱们大清一乱，那些举国上下皆强盗的洋人，就会杀上门来。”
胤祯：“所以大哥、四哥他们出过海，见识过洋人的本性后，才一定要发展海军。大哥他们把洋人从咱们东南沿海赶去叶家坡做生意，就是为了把他们拦在外头？”
“什么叶家坡，别乱说。”
胤祯无语：“那些商人，还有海军，都把新忌利坡叫叶家坡，你以为皇阿玛不知道？掩耳盗铃有什么劲儿。”
“好吧，你说叶家坡就叶家坡，咱们海军能把洋人拦着不让过叶家坡，等咱们大清国力衰退，拦不住了，那些洋人肯定会开着船架着大炮来打咱们。”
“这几年应该不会吧。汉臣，你和九嫂都退了一步，只要朝堂稳定，大清不乱，洋人就不敢。”
稳定？面上看着稳定罢了。
胤祯叹气：“虽然我想当大将军，但是能不打仗还是不打吧。”
“哟，小子，有脑子了嘛。”
胤祯冷笑：“在弟弟面前你就别装了吧，你实话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不是九嫂告诉你的？”
胤禟轻咳一声，也不能说全部都是福晋告诉他的，他自己还是动脑子想过的。
兄弟俩在这儿说话，岱布那边，他躺下刚睡一会儿，突然大叫起来，在床上打滚，头冒冷汗，大喊着肚子疼，把隔壁醉酒的伊西班迪都惊醒了。
齐世忙跑过去：“怎么回事？”
伺候的人也不知道，岱布郡王突然大叫起来，他们也慌了手脚。
“去请大夫来。”
“奴才这就去。”
张春秋提着药箱急忙赶来，前院的胤禟、胤祯两兄弟也前后脚赶到。
“张大夫，快给岱布看看。”
张春秋一摸上岱布的脉搏，他顿时道：“不算什么大事，岱布郡王肚子里长了长虫，打掉就好了。”
这时候的人吃得不干净，肚子里长虫很常见，张春秋从药箱里的药瓶里倒出三粒丸药给岱布吃了，又掀开他肚子上的衣裳，用银针扎了几个穴位，等张春秋取下银针，岱布的肚子叽里咕噜地叫起来。
岱布忍不住了，一下从床榻上跳下来，鞋子都顾不上穿，跑到后头净房就排泄起来，臭气熏天，屋里的人忙不迭地退出院子。
过了好一会儿，岱布软手软脚地出来，他扶着门不好意思笑：“这位大夫医术高明，长虫都拉出来了。”
张春秋把刚才准备的药都给他：“一次吃两粒，你再吃两三天，把肚子里的虫卵都排出来，以后你只要注意些，别吃不干净的东西，就不会再长长虫。”
“多谢张大夫。”
岱布没事了，胤禟也放心了：“岱布郡王先歇一歇，我们就不打扰了。”
“九贝勒慢走。”
胤禟走后，张春秋背着药箱也要走，突然被岱布和伊西班迪拉住。
“你们还有什么事？”
岱布笑道：“这位大夫，我家里不少人都长长虫，这个药能不能多给我一些。”
伊西班迪点头，他也想要药。
“多给你没问题，这个打虫药大人都可以吃，但是身子弱的妇人和孩子，不能随便乱吃，必须要大夫看过后才行。”
“肚子疼的应该都是长了长虫吧。”
“那可不一定。”
打虫药张春的存货不多，都分给他们俩，这才背着箱子走了。
齐世要走，岱布把他往屋里拉，齐世不肯进去：“你屋里多臭你没数？有什么话不能在外头说？”
伊西班迪一下笑了，岱布瞪他一眼，扭头才问齐世：“九贝勒身边有没有女大夫，我想请个女大夫给我额吉瞧瞧病。”
“你额吉年纪不小了吧。”
“牙齿都掉了一半了，你说呢？我额吉去年突然重病，请巫医治了几次都没治好。”
“女大夫倒是有，医术也很可以，我大哥彭春叫那女大夫调理身体，多活了四五年。”
岱布眼睛一下亮了：“这么厉害的女大夫，一定能治好我额吉。”
岱布等不了，等下午他不拉肚子了，立刻就去正院找胤禟，提出要借女大夫。
“这事儿我做不了主，那个女大夫是我福晋的人，得问我福晋。”
岱布嫌他没个男人样：“你不答应，我自己找侄女说去。”
岱布亲自找叶菁菁开口，叶菁菁问清楚原因，自然会答应，但是说好：“阿秀过去科尔沁可以，但是你们必须保证阿秀的安全，必须一根毫毛不少地把她送回来。”
“侄女你放心，你的大夫去了科尔沁就是咱们的贵客。”
岱布担心家里的老母亲，也不想待了，第二日就提出要回去。岱布要走，伊西班迪自然不多留，又从张春秋那儿要了许多打虫药带走。
岱布和伊西班迪走的当天，宁古塔副都统派了五千士兵到海参崴，胤禟丢下一句今儿不回来的话后就走了。
胤禟忙，叶菁菁也忙，蒸汽机研发团队的领头人墨家大公子来了；专门管育种改良土地的农门领头人许耕耘也来了；造船厂的新任厂长唐子归也来了。
对了，同来的还有今日刚赶到海参崴的孔家南宗小少爷孔思。
一摞图纸拍桌上，唐子归捧着笑脸：“主子，这几张图纸结合了大明宝船，葡萄牙造船技术和我的亿点点个人想法设计而成的，就差银子办事儿了。”
唐子归说到亿点点个人想法这几个字时特意加重语气，疯狂暗示叶菁菁。
叶菁菁刚想拿起图纸瞧瞧，墨家大公子的图纸已经递到她手上了：“咱们面临的问题是蒸汽利用率不高，动力不足的问题，我们已经设想了好几个改进方案了。”
叶菁菁看向这位长相妖孽的墨家大公子：“我记得，今年拨给你们的研发银子比去年多出三成，这就用完了？”
“还未，但是研发银子么，不嫌多。您之前提出这个蒸汽机可以装在船上，装在马车上，新船还没造好可以先放放，我们想打几个铁车试试能不能用蒸汽机带动跑起来。”
墨家大公子微微一笑，叶菁菁忍了又忍，才没流口水。
唐子归不满，他推开叶家大公子，把自己一张糙脸怼富婆姐姐面前：“您可不能被他的美色迷惑，他们搞那个机器不如我的船用处大。您该知道，造结实能打仗的大船才是当前紧急，他那个开水锅可以慢慢来嘛。”
叶菁菁轻咳一声，给慧心使眼色，慧心不容拒绝地推开唐子归：“离主子远一点。”
唐子归刚被推开，许耕耘哭丧着脸道：“主子呀，我好不容易在盐碱地里弄出几根苗，叫天杀的倭寇给踩死了，咱们花了好多银子改进种子改善土壤现在都没了。”
叶菁菁头疼：“许大师，这边的土若是暂时种不了地，您去能种地的地方看看嘛，何必死磕盐碱地。”
“主子，东北这么大的地儿，只有盛京和草原边上一点地能种粮食，其他的地都空着，太浪费了。这些空地若是改良好能种地了，咱们大清得增加多少耕地啊。何况这些地都是您买的，老夫不能看着您白花了银子买了地，却种不出来粮食啊！”
许耕耘要银子主打就是一个唠叨，叶菁菁没法子了，只说：“我又不是财神爷，说有银子就有银子，你们也给我节省些。”
唐子归表示：“我的船厂连片瓦片都没有，怎么能说我花银子多。”
墨家大公子、许耕耘表示，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肯给他们砸银子搞实验的主子，那必然节省不了，该花的都得花。
叶菁菁能怎么办，拨的经费人家没贪污没胡来，一心搞研发，她能做的只能砸银子了。
“慧心，账本拿出来给我瞧瞧。”
今天刚到的孔思站在一边看热闹，羡慕呀，眼睛里闪着光，墨家大公子真是厉害，这才费了多少口舌，九福晋就拨了三万两银子。
想想他在家的时候，想买几根好木头做机器，阿爹阿娘都嫌他浪费钱，还说被他搞得家里都吃不上肉了。
谢谢陈廷敬陈大人，给他介绍了这么一个好去处。
叶菁菁瞥了眼孔思，一看就是个心思单纯的少年，他把孔思介绍给墨家大公子：“给你找的帮手，据说动手能力极强。”
“行吧，主子先把银子拨了，一会儿我领他回去。”
叶菁菁冷笑，我不给银子你就不走了是吧。
“慧心，叫账房给银子！”
张春秋从角落里凑过来：“主子，我的银子呢？”
“你的什么银子？”
张春秋气鼓鼓：“我研究石头的银子，还有研究新药的银子啊。主子，这都二月底了，您今年给我们道观的银子还没到账。”
“没给？”叶菁菁扭头问慧心。
慧心点点头：“还没来得及给。”
张春秋怒道：“墨上这个小子，还有许耕耘这个老小子都领到银子了，凭什么我们道观的银子还不给？”
孔思震惊，要银子还能这般理直气壮？
墨家大公子凤眼一横：“张大夫，您叫我什么？”
张春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笑着道：“墨家大公子。”
墨玄三个儿子，取名也很有特色，分别叫墨上，墨中，墨下。墨家三位公子极其讨厌别人叫他们名字，所以熟悉他们的人都尽量避免称呼他们的名字，连他们的爹墨玄，自知理亏，也只叫他们老大、老二、老三。
叶菁菁忍住笑：“都别吵了，该给你们的银子一分都不会少，但是丑话说到前头，要是叫我查账查出什么不妥来，别怪我不客气。”
墨家大公子表示：“随便查。”
许耕耘轻哼：“真以为老夫看得上你那几个臭钱？”
张春秋内心疯狂点头，他看得上，毕竟每次拨经费他们道观都是最少的。
唐子归怨念：“你倒是先把银子给我再说啊。”
永乐醒了，叶菁菁也不跟他们胡扯，叫他们都去干自己的事，回头孙全回去找他们说银子的事。
唐子归追问：“回头是什么时候，现在？”
“明日！听清楚了吗？”
唐子归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肯走。明日就要有银子了，今天赶紧抓紧时间去海边瞧瞧，看看哪个位置适合修建船坞。
处理完要钱这一拨人，叶菁菁感觉自己瞬间成了个穷鬼，该上哪儿搞钱去？
现如今，她手里最赚钱的产业就是海外贸易，在叶家坡搞贸易，握住买家和卖家，两边赚银子。
叶菁菁在考虑叶家坡的贸易产业要做哪些小调整时，康熙正在浙江浙商之首周齐寿家里，见徽商江家、晋商王家、粤商林家的人。
康熙也没说什么，只说听说四大商行海外生意做的大，他想亲眼见见四大商行的当家人，看看代表大清商贾脸面的人，是何等人才。
这话说的不轻不重，但是皇上的语气，叫四大商行的当家人吓出一身冷汗。
从进门到出去，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江升等人觉得自己好像死了一次。
这里是周家的地盘，周齐寿想走都走不了，必须在里头伺候着，等皇上喝完茶，自己想走了，他再亲自送皇上出门。
待宫里人都走后，周齐寿身子一软，跌倒在地。
“少爷！”
贴身小厮赶忙扶起周齐寿，本来已经出门的内务府皇商们，扭头看着他，露出一个讥笑，好似说，就这点胆子，竟然敢跟内务府抢银子。
周齐寿感觉屈辱，江升、王伦、林敬等人何尝不是如此。
皇商想刮了他们的皮，原来不仅一分钱不想让他们赚，还想他们贴着银子给他们供货，他们不愿意，这才通过江升搭上了叶氏商行。
叶氏商行从主子到下头的管事都是讲规矩的人，他们没选错人，所有的投入都看到了回报。
安稳银子还没赚多久，内务府的皇商不高兴了，从他们这儿拿不到低价货，就想砸他们碗，怂恿其他商行用更低的价格给叶氏商行供货，叶氏商行拒了，依然和他们四家合作。
都是做生意的，有更便宜的货源，却依然选择他们四家，这是人家叶氏商行仁义，所以他们才会在过年时给九福晋送上厚礼。忙中出错，只考虑到买卖没顾及朝廷，反倒是中了他们的计。
周齐寿等人忐忑了许久，他们见朝廷没反应，九福晋也没说，过完年他们和叶氏商行的生意还是照做，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事情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周齐寿最着急，今儿他却不是最先开口的，林敬最先忍不住：“怎么办，咱们真要亏本给内务府供货？若是如此，这个买卖咱们不做也罢。”
江升道：“我看皇上虽然敲打咱们，也没说不让咱们继续做买卖。”
“对，咱们是供货的，给海军供货，海军居中赚的银子是给海军衙门花。给叶氏商行供货，叶氏商行赚的银子大半是咱们的，一部分是叶氏商行和海军的。”
“论迹不论心，咱们四家最开始答应做这个买卖，赚银子还是其次，主要是为了给海军攒银子，谁也说不出个错来。”
“那内务府那几个饿鬼怎么办？”
“不管，他们要对咱们下手，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咱们好歹对大清有贡献，他们赚的银子都揣自己兜里，要不就是贿赂大臣，对大清有什么贡献？”
“那今日，皇上的意思是……”
什么意思？海军那里想用他们四家，又怕他们手伸的太长。
周齐寿叹气：“有个法子，咱们几家把份额分一些给其他家，不管分多少，尽量多带上些同行。”
“对，这时候吃独食是不行的。”
每次商议事情都不怎么说话的王伦，笑里藏刀：“八旗再强也只能打一打北方那些穷地方，海军若强起来，海外那么多好地方不是任由咱们去？咱们这位当今，不知道怎么想的。”
先是大明，后是大清，晋商骨子里的冒险精神，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换主子的意识。
王伦此话一出，另外三人都没反对。
周齐寿忙把贴身小厮叫进来：“外头都有谁。”
“少爷您放心，外头都是咱们自己人。”
周齐寿点点头，叫小厮出去。
人狠话不多的王伦看向另外三人：“你们如何说？”
“咱们说了不算，咱们能做的，只是顺势而为。”
“能选谁？”
江升不紧不慢道：“九福晋选谁，咱们就选谁。”
四人目光相接，同意！
九福晋虽是妇人，她的地位，她掌握的信息和人脉，还有她和他们所有人一致的眼光，让江升等人相信，九福晋做出的选择，对他们四大商行来说定然是最好的选择。
王伦笑道：“看好就下注，赌一把！”
再不下注，本钱都要被内务府那些老爷掏空了。
“不着急，先准备着吧，九福晋到底是什么意思，咱们还得慢慢试探着来。”
他们商人天生具有冒险精神，坐在朝堂上的那些老爷，却不一定有他们果决。他们只能等，等时机。
康熙并不知道那群商人竟然胆大包天敢起异心，就像叶菁菁不知道，阿秀只是简单地去科尔沁给岱布郡王的老娘看病，却让她意外得知一个大消息。
岱布郡王的额吉得的是花柳病，不只是岱布的额吉得病，科尔沁好些女人不同程度都得了病，阿秀甚至猜测，这种病在草原上传播得极广。
得了性病的人得不到有效治疗，生出来的孩子可能会早产，还会有先天畸形、智力低下这些毛病。
这个时候连青霉素都没有，这种病怎么可能得到有效治疗，长此以往，将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人口素质降低，人口缓慢减少？
叶菁菁心头发麻。
若上面的人知道，那不断嫁去草原，大部分都英年早逝的宗室贵女该是如何的凄惨。
岱布通过阿秀带回来一封信，他承诺，若是能治好他额吉，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商量。
叶菁菁道：“我让张春秋他们弄的青霉素如何了？”
“主子说把绿霉制作成药吗？上次张大夫弄出来一回，药水打到发高热的羊身上，那羊当天就死了，张大夫觉得不成，就没弄了。”
“你去跟张春秋说，其他事情叫他放一放，先叫他把这个药弄出来。”
叶菁菁想到了唐子归：“你去找唐子归，问他知不知道青霉素，若是知道，把他送去张春秋那儿帮忙。告诉他，青霉素弄出来，我给他多拨五万两银子造船。”
“是，奴婢这就去。”
叶菁菁心烦，青霉素没弄出来就算了，若是弄出来，该如何处置。
这个选择权若是给雍正，他会如何选？
这个事情太大了，若她猜测的没错，一个弄不好……
真是心脏啊！

第54章
四月底，康熙南巡回京，宫里添了三位青春貌美的答应，宫里从贵妃到下面四妃，却无一人拈酸吃醋。
三位小答应进宫头一日，贵妃带头给了赏赐，宜妃也叫贴身伺候的宫女捡了三支钗镮送去。
皇上回宫，各宫都热闹起来，新打的首饰都戴起来，前几日做春装的都上了身。御花园角落里还有白雪未曾化尽，宫里被这些笑语嫣然的美人们装点得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
宜妃无心欣赏，应付了一上午回宫，懒散地靠着软枕，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串珠，她轻轻叹息：“这都快五月了，海参崴那边，应该也入春了吧。”
“回禀主子，应是入春了。”
昨儿齐世回京，胤禟夫妻俩托齐世带回来许多晒干的海货，给各宫主子都送了些，宜妃也收到了，昨儿晚上吃着清蒸海鱼，咸得她落泪。
她好好的儿子儿媳，怎么就去海参崴了？他们夫妻对大清做的，不比毓庆宫里那位多吗？凭什么……
“主子不必挂怀，咱们九贝勒和九福晋就算在海参崴，也能把日子过好了。”
宜妃摇摇头，不过是话说得好听罢了，若那里真是好地方，怎么不见其他人去海参崴？
“娘娘您忘了，十四阿哥可是求着皇上去的海参崴，齐世大人回来他还不肯回来呢。”
“就是，主子，海参崴不是什么好地方，肯定也没咱们想象中那么差。”
贴身宫女嬷嬷们劝她，宜妃心里依然觉得憋闷。
“主子，您想想万岁爷，没几日就是万寿节了，您给万岁爷准备的贺礼还没做好呢。”
宜妃很少动针线，但是今年是万岁爷的大寿，她难得拿起针线想给万岁爷绣个游鱼戏莲的屏风，从年前就开始准备，如今还剩下一朵荷花没绣完。
宜妃摆摆手：“放着吧，过两日再忙。”
见主子真惫懒不想动，伺候的人也都不劝了。
马上就是万寿节了，宫里热闹，朝堂上也热闹，万寿节前一日年羹尧从云南发来加急折子。
云南布政使张霖父子逃窜到缅甸，已经抓捕归案。另，跟张霖父子沆瀣一气走私鸦片、贩卖私盐的土司驻扎的山寨也被八旗军打下来，叛乱者全歼。
收到折子后，康熙连喊三声好：“这是朕今年收到最好的万寿节贺礼，年羹尧有功当赏。”
李光地闻言道：“云南形势复杂，从外地调一巡抚过去恐难稳住局面，皇上既然要赏年羹尧，不如让他上任云南巡抚，也能镇压当地叛军，加上朝廷对云南的掌控。”
康熙十分满意地点点头：“说得没错，年羹尧能文能武，就让他在云南待着吧，望他早日把云南整肃好。”
姚元景上言：“皇上，只靠八旗军队镇压是不够的，臣提议，在云南的光南和丽江二府设置学官，鼓励当地土司子弟中有才能者入民籍，参加科举做官，为朝廷所用。”
云南虽名义上是大清的疆土，但既未丈量土地，也未把当地少数民族纳入大清户籍管理。大清若想加强对云南的控制，先从民籍入手是个法子。
先安民，至于核实人口、丈量土地、征收赋税，可以待时机成熟后，徐徐图之。
康熙赞赏：“姚元景提得不错，下旨，命年羹尧出任云南巡抚，定要鼓励土司子弟入民籍考科举。朕希望几年后能在京城见到从云南而来士子。”
“臣等，必将全力促成此事。”
康熙看马齐一眼，马齐低下了头。
康熙微微叹气，汉臣，就是有本事叫朕不得不用他们。
五月，京城里热闹起来，各路进京给皇上送贺礼的车队络绎不绝，京城百姓都看不过来。
宫里更是热闹，紫禁城里东北角的戏台前几日就开唱了，咿咿呀呀地唱着，欢声笑语听得人心情欢畅。
梁九功唱着各地敬献的贺礼，念到海参崴时，九贝勒敬献百年人参两株，十四阿哥敬献百年人参两株，康熙顿时黑脸。
“老九在海参崴有正经差事儿，老十四留在那儿做什么？”
四贝勒胤禛连忙道：“许是海参崴初建驻军，九弟忙活不过来，十四弟又没有差事在身上，所以才在海参崴多留了几日。”
“胡闹，这点事老九忙活不过来？我看是老十四乐不思蜀，不想回京给朕贺寿吧。”
“皇阿玛息怒。”
康熙冷哼：“老九去了海参崴，吏部主理的位置空出来，本来想叫老十四去管着，既然他不乐意回来，就在海参崴留着吧，吏部交给胤祥去管。”
胤祥正跪在殿内，本来他领了差事是好事一件，这会儿却不敢多说话。
康熙也乏了：“都退了吧。”
“儿臣等告退！”
退出乾清宫，老八胤禩拱手道：“恭贺十三弟领了差事！”
旁边其他兄弟也对他说恭喜，胤祥笑着谢过，说回头有空了摆一桌请兄弟们喝酒。
胤禩笑道：“三哥、四哥、五哥，如今十二、十三、十四他们大婚也有两年了，还都领了差事，三位哥哥不如跟皇阿玛说说，让三位弟弟早日出宫建府？”
“我觉得八哥说得对。”十二阿哥胤祹十分期待，他早就想出宫分府了。
胤祉讥笑道：“刚才在乾清宫的时候八弟怎么不跟皇阿玛说，偏要等到这会儿才说。”
“三哥，弟弟只是随口提议罢了，您若是不愿意张口，就算了，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胤祉今儿还真生气了，说话愈加直白：“八弟你也太精明了吧，弟弟们的人情你全收了，事情叫我们三个当哥哥的去办是吧？八弟，你既然还肯叫我一声三哥，三哥奉劝你一句，别把自己想得太聪明，把别人想得太蠢。”
胤祉黑脸，说完话扭头就走。
胤禩无奈摊手：“今儿三哥或许心情不好，说话才这么冲，我没放在心上，十二弟，十三弟也别放在心上，你们原谅三哥这回吧。”
胤祹和胤祥都没说话，也不知对三哥不满，还是对八哥挑拨的话没上心。
胤禛拍拍胤祥肩膀：“过些日子，等皇阿玛心情好些，我去跟皇阿玛说。”
胤祥犹豫：“四哥还是别去说了吧，该到我们出宫的时候，皇阿玛自然会说。”
胤禩好心提醒一句：“能早分府就早分府吧，这几年天灾不断，无论是户部还是内库的银子都着紧，不趁着这会出府，后头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胤禛神经一下敏感起来：“户部没银子了？”
胤禩笑道：“这四哥就要问太子了，去岁年底户部的各项账册是太子爷看着审的。”
胤禛脸上表情不变，心里一沉，八弟若不是信口开河，去岁抄家查贪送进户部的银子，只怕没能填补上原来的窟窿。
“四哥你管刑部，户部的事情您就别打听了，户部不管如何，有太子爷在上头定着，皇阿玛自然会想办法补上户部的亏空，不会污了太子爷的名声。”
胤禩又是一笑：“就算补不上，还有我这个背锅的。”
户部事关大清根本，怎么能不打听？老八也说了，这几年天灾不断，还有边疆小冲突不断，这些都需要银子去填。
胤禛心里挂着事，回府后叫人请邬先生来。
邬思道听完主子的担忧，今天他一改往日说话留两分的习惯，他直言道：“朝廷积弊太深，若无大改，就算没有天灾，每年赋税连年增加，户部的银库里也存不下银子。”
胤禛正色：“邬先生觉得该如何改？”
“从上到下，从里及表，再从中央到地方，每一处都要改。吏部卖官鬻爵要改、户部容许官员借银不还要改、各地税关吃拿卡要都要改。”
邬思道的话振聋发聩，胤禛一下站起来。
邬思道又言道：“主子若只是个贝勒，这些您都管不了，也改不了，只能看着大清就这般腐朽下去。”
“邬思道！”
邬思道跪下：“主子息怒，奴才虽是汉人，奴才还是想说一句，为了大清，为了天下苍生，主子您，争一争吧。”
胤禛突然想起那日九弟问他是否登上大位，他说他想。如今，邬思道对他说了这样的话……
他心里早已做好了决定。
“邬先生起来吧。”
“谢主子。”
胤禛沉默半晌才道：“如今太子爷依然是太子爷，时机还没到，咱们还需等上一等。”
邬思道大喜：“主子高见。”
以往说得不清不楚，这回挑明了说，知道主子爷的态度，邬思道觉得，有些他以前觉得不须考虑的事，现在要开始考虑了。
“朝中满臣以马齐为首，汉臣以李光地为首，但李光地到底年纪大了，奴才认为，接触李光地不如接触姚元景。主子您看，是不是该想想办法，私下找机会拉拢马齐和姚元景？”
“马齐是皇阿玛的心腹，不到那一天，谁也拉拢不了他。姚元景……”胤禛笑道：“他也不用拉拢。”
邬思道心里一动：“主子，难不成九贝勒他……”
胤禛微微颔首。
邬思道顿时大喜过望，好事，天大的好事啊，若是九贝勒那边帮着主子，汉臣这边就稳妥了。
“以前如何，以后还是如何，少说，少问，且等着看吧。”
“主子说得是。”
万寿节后，胤祥去吏部当差，他上任第一日就遇到一件大事。
吏部郎中陈汝弼受贿三千两银子，被都察院弹劾他婪赃恣纵，陈汝弼不服，坚持上奏，康熙打回去重审。下九卿詹事科道复查重审后上奏赞同都察院审议，以行贿作弊之罪，判陈汝弼绞刑。陈汝弼喊冤，李光地、姚元景等汉臣纷纷上奏皇上，请皇上明察。
康熙下旨，案子转到刑部，陈汝弼还是那句话：“臣无辜抱屈，请皇上还臣清白。”
胤禛交代刑部尚书王掞严审。
审问陈汝弼那日，胤禛、胤祥都在隔壁房里听着，给陈汝弼定罪的三封书信陈汝弼一封都不认，说这不是他亲手所写。
“只有三封真假不知的书信，都察院那边就给人定罪了？还上奏要判陈汝弼绞刑？”胤祥气得不行：“他们这是诬告。”
胤禛叫他坐下：“十三弟别急，且听王掞慢慢审问。”
陈汝弼是何人？
陈汝弼是康熙十八年的三甲进士，任知县时，因他推行善政，在地方颇有官声，后擢升为刑部主事，后提拔为员外郎，几年后又转到吏部，在吏部文选司任郎中，专管地方官升迁、改调之事。
王掞审问软硬兼施，不放过一丝嫌疑，陈汝弼知便说知，不知便说不知，苦熬三个时辰后，对陈汝弼的审问进入尾声，墙那边的审问还在继续，墙这边的胤祥忍不住苦笑。
“这样一个刚直不屈的好官，竟然因为不愿和那些贪官合谋，就被栽赃贪污受贿，简直太可笑了，滑天下之大稽！”
“他们是不是觉得九哥走了，我这个十三阿哥是摆设，我刚上任他们就敢拿吏部的郎中出气？”
胤禛按住十三弟：“别生气，谁有罪谁无罪，总有查清楚的一天，只要你四哥我还是刑部主理，黑的就不会变成白的，白的也不会变成黑的。”
“四哥，你不明白！”
胤祥不只是生气那些人诬陷陈汝弼，他更气的是，为了吏部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儿，都察院、九卿詹事科道他们竟然敢联手几次三番地对陈汝弼下手。
“这可是京城啊，他们胆子这么大吗？不怕被查出来吗？不怕皇阿玛的怒火吗？”
“四哥，太荒谬了，天子脚下，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不敢想象，若是叫他们得逞了，下回他们还敢蒙蔽皇阿玛，操纵朝廷，那以后大清各地的官员调任是不是得他们说了算？”
胤禛安抚地拍拍胤祥肩膀：“你说的我都知道，相信四哥，总有一日，朝堂会变。”
胤祥直直地看着四哥，半晌，他仰天长舒一口：“四哥，我只盼着这一日早些来。”
陈汝弼贪污之事查清，陈汝弼并未贪污渎职，他只犯有微小失察之过。他无罪，有罪的自然是给他定罪的那些人。
陈汝弼因个性耿介，不愿意跟收受贿赂得罪了给事中王原等人，才被王原等人结成团伙弹劾。
康熙知道审问结果后大怒，把牵扯此案的所有官员全部下狱，经刑部严审后，被罢官、免职、追责等多达四十多人。
康熙召见陈汝弼，对他道：“爱卿受苦了，你之品性如今满朝皆知，朝廷正需要你这样的能臣！”
陈汝弼苦笑，他磕头不起：“臣如今已年近六十，望皇上准老臣告老还乡。”
康熙再劝，陈汝弼跪地一言不发。
康熙劝不动，提笔写下一首诗：百草千花一时新，此君林下始知春。虽无令色如娇女，自有幽香似德人。
“陈卿，不必因小人作祟就退避三舍，你之德行，自有幽香传世人。留下吧，大清需要你。”
康熙亲自把这首诗送到陈汝弼手上，陈汝弼颤抖着声音道：“臣，谢皇上赏赐。”
康熙微微一笑：“胤祥年轻，你们这些老臣多教教他，李德明年近六十能入阁，朕瞧着陈卿也有阁老之姿嘛。”
李德明笑道：“皇上向来慧眼识人。”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陈卿近日辛苦，准许回去歇息三日再去衙门当差。”
“谢皇上！”
受冤者申冤，有罪者受罚，这是最好的解决，但胤禛、胤祥都知道，若是不割掉烂肉，这只是溃烂的开始。
陈汝弼之事来得快解决得也快，还未掀起多大的风浪就平息了，外官若不是消息灵通都不会知道。
年羹尧年纪轻轻就能得皇上看重担当大任，如今又在云南任巡抚，统管政事，他的消息自然十分灵通。
“看来本官出来得正是时候。”
年羹尧的贴身小厮笑道：“主子您可别自夸了，要说最有先见之明的，应该是主动求退的九贝勒吧。”
年羹尧笑道：“你这小子倒是没说错，九阿哥是聪明人。”
太子爷位置还算稳固，就算太子爷位置不稳，九阿哥这样的性子服不了众，上位的希望渺茫，既然如此，还不如退得远远的，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再回京，那才好呢。
年羹尧往椅子上一靠，懒洋洋地跷起二郎腿，端着春茶喝了口，微微闭着眼，哼起了青楼里最受花娘喜欢的小调。
突然，他停下，他眼睛睁开，如老虎张目。
若是太子爷不在了，皇上的这么多皇子，谁最有可能上位？
年羹尧在想的问题，毓庆宫的太子也在想。
如今他担着太子的名头，六部中除了户部他能插手，其他几部都在他的兄弟们手中，一个个都不差，就算是瞧着最好说话的胤俄，从他接手工部后，工部都未曾在他手里闹出过什么乱子。
皇阿玛嘴上说他是他最看重的儿子，皇阿玛对其他兄弟都不差，有这些兄弟盯着，他如何能坐稳太子之位？
胤礽烦躁，坐卧都不舒坦：“来人，叫小玉子进来伺候。”
“太子爷，奴才这就来了。”
胤礽哼笑：“这么快，在门外站很久了吧。”
小玉子撒娇似地埋怨：“奴才在外面脚都站疼了。”
胤礽一把把小玉子拉上床：“快叫孤瞧瞧，还有哪儿疼了。”
太子妃院子的大门紧闭，对外头的事情不闻不问，她跪在佛前虔诚地跪拜，求佛渡她出苦海。
朝堂之事让人心焦，五月的京郊景色甚美，修沐日时出城的马车堵得城门水泄不通，待到六月天气渐热时，出城游玩的人才渐渐少了。
六月初，四贝勒府的侍卫护送着弘晖阿哥从京城出发去海参崴，弘晖还是头一回出京，看不够一路的风景。
一路赶到海参崴，他却不着急去看大海，远远看到珲春的城门就坐不住了，叫车夫赶快一点。
“小主子您别急，城里人多，咱们慢着点，免得撞到人。”
弘晖只好坐回去，靠在车窗往外看，珲春的街道看着真窄，街上的人也穿得破破烂烂的，房子瞧着也不怎么好，城里居然还有茅草屋。
弘晖担心，九婶婶和永乐妹妹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吗？
“小主子，咱们到了。”
弘晖不用人扶，自己从马车上跳下来，他看到大门就失望了：“九婶婶和永乐妹妹就住在这儿？”
叶菁菁带着丫鬟婆子从大门里出来，大笑道：“怎么了，咱们弘晖阿哥瞧不上这处院子？”
“九婶婶。”
弘晖眼睛一亮，小跑过去：“九婶婶，弘晖好想您。”
“只想我吗？”
“还想永乐妹妹。”
叶菁菁笑哼：“我就知道你是为着永乐来的。你额娘写信说，你为了早些来海参崴找我们，这几个月读书可用功了是不是？”
弘晖一本正经道：“弘晖以前读书也用功，但是为了来看九婶婶，感觉脑子都变好了，读书很快就能背下来了。”
“小滑头。”
弘晖咧嘴笑：“九婶婶，我想去看永乐妹妹。”
“进门吧，我带你去瞧瞧永乐。”
叶菁菁带着弘晖进门，笑道：“你来得正是时候，今儿天气好，下午我们打算去海上钓鱼。”
“去海上钓鱼呀，是不是特别大的鱼？就跟九婶婶送去我们家的一样？”
上月齐世回去带了很多海货，给宫里的主子们送了些，各个皇子府当然也送了。
“九婶婶，那个鱼好咸呀，吃了一块鱼，弘晖喝了一大碗水。”
“咱们吃新鲜的海鱼，那个不咸。”
叶菁菁给弘晖安排的屋子就在主院西厢房，和永乐的房间是挨着的，弘晖一看到永乐也不嫌房子窄了，他伸手要抱抱妹妹。
叶菁菁还有事情要忙，交代道：“永乐这两月长大了好多，你抱一会会儿，抱不动了就给王嬷嬷知道吗？”
“嗯，我不会摔着妹妹的。”
“那你们慢慢玩儿，九婶婶先忙去了。”
“好。”
永乐巳时才醒，这会儿吃饱喝足，正是精神头好的时候，她才不愿意被抱着，她挣扎着往地下爬。
王嬷嬷忙道：“弘晖阿哥，这几日永乐格格喜欢扶着人蹦跶，您和永乐格格在炕上玩儿吧。”
蹦跶？永乐妹妹怎么蹦跶？
弘晖脱了靴子爬上炕，王嬷嬷把永乐妹妹放在他面前，然后，他看着永乐妹妹伸手扯着他的衣领，憋着一股劲儿，一下站起来了。
弘晖惊得张大嘴，永乐笑眯眯地冲他笑，突然她脑袋往前一磕，正好撞到弘晖的鼻子，弘晖忍不住哭起来。
“啊，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主屋里，叶菁菁刚坐下就听到弘晖哭声，赶忙跑过来。
王嬷嬷抱着永乐格格连忙道：“永乐格格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磕额头磕着弘晖阿哥鼻子了。”
叶菁菁扭头看过去，永乐小丫头还冲她乐，叶菁菁简直给气笑了，这小丫头！
叶菁菁拿帕子给弘晖擦眼泪：“九婶婶替永乐跟你道歉，你鼻子有没有事？九婶婶叫大夫给你瞧瞧。”
弘晖眼泪汪汪，一边抹眼泪一边摇头：“永乐妹妹不是故意的，是我没躲开。”
叶菁菁忍不住笑：“傻孩子，她年纪小没轻没重，我又不会打她，你不用揽到自己身上。”
弘晖不好意思地笑，额娘说男人流血不流泪，只是被妹妹撞了一下，他不该哭得这么惨的。
“你额娘说得也不全对，人嘛，高兴了就笑，难过了就哭，这有什么好羞耻的。”
“我从未见过我阿玛哭过，九叔哭过吗？”
“他哭，他嗷嗷地哭，前几天午歇的时候他被永乐一脚踹到脸时，比你哭得还惨呢。”
骑马回家用午饭的胤禟，在门外听到这话顿时黑脸。
“福晋！”
叶菁菁忙压低声音：“你可别对外说你九叔会哭，他怕丢脸。”
弘晖乖乖点头，他保证不乱说。
胤禟抱过永乐，一巴掌拍她小屁股上：“你个小丫头，一点点大的人儿，怎么力气这么大呢？以后要收着些知不知道？”
父女俩的脸蛋贴着，永乐甜蜜蜜地喊了声啊啊。
“是阿玛，不是啊啊，教你这么多次了，怎么就学不会呢。”
“额额。”
被阿玛捏小脸蛋了，永乐不高兴，伸手要额额抱。
叶菁菁伸手要抱，胤禟一下躲开：“她重，我来抱。”
永乐扭来扭去挣扎，胤禟给她小屁股一下：“老实点。”
永乐趴在阿玛肩膀上吐泡泡，咿咿呀呀地哼唧。
弘晖看到这么可爱的妹妹，后悔了，他该早些来，这样他就能教妹妹喊他哥哥了，不过现在也不晚。
罢了，这会儿先不忙了，叶菁菁叫慧心把账本收起来，夫妻俩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进屋。
“这屋子冬天的时候挺保暖，天气一热就不行了，屋里不通风，憋得人难受。”一进屋胤禟就嫌弃上了。
“再等几日吧，新建的房屋要晾晒一段时日才好住人，要不里头湿气太大了。”
弘晖忙问：“九婶婶，您修新房子啦？”
“修了，在房子建在城南，那里离城门口近，搬去新房子，你九叔以后骑马去港口也方便些，你十四叔也能常回来改善改善伙食。”
胤祯不乐意跟他们一家三口住，他除了偶尔回来吃顿大餐之外，其他时候都住在军营里。
屋里热，都不耐烦在屋里坐，叶菁菁叫人在院子里的枣树下搭了张桌子，摆上椅子，在这儿坐着舒坦些。
“弘晖，你阿玛额娘在京里如何了？”
“我阿玛额娘都好，阿玛叫我给九叔九婶带了封信。”弘晖进门好一会儿了，这时候才想起来，把装在荷包里简单折了几下的信拿出来。
胤禟笑道：“就这么放着，四哥到底给我写的信还是小纸条？”
虽不是小纸条，但是跟小纸条也差不多吧，信上只写了一行字，一个日期。
胤禟眉头一跳，是那一日，福晋问四哥容不容得下她那一日，他问四哥是不是想登上大位那一日。
四哥这是做好准备，要争了。
叶菁菁的族人，还有她名下的许多商铺都在京城，从皇阿玛回京后，京里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们夫妻都十分清楚，不知道是哪件事叫四哥突然如此坚定起来。
“九婶婶，阿玛写的这个日子是什么日子呀？”
叶菁菁微微笑：“是个好日子。”
见九婶婶不肯说，弘晖也就不再问了，乖乖吃丫鬟送过来的水果，好新鲜的荔枝。
“九婶婶，这个果子用船运过来的吗？”
“是的，大船走海运送来的。”
嘴巴还在跟侄子说话，叶菁菁和胤禟两个人，脑子却在想别的事，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青霉素。
若真要争夺起来，未免夺嫡影响到边疆安定，蒙古王公们的支持非常重要。
青霉素，青霉素若是做出来，就能拉拢一批人。
土制青霉素，她上辈子随便就能在网上搜到的配方，在这里却难倒了一批人。
叶菁菁只知道青霉素和青霉有关系，具体怎么搞的她一点都不清楚。唐子归是理科生，他说以前高中生物实验课的时候老师大概讲过，怎么搞培养基怎么加油分离，他也是过耳不过脑，根本想不起来具体细节。
这段时日唐子归跟张春秋那群道士天天在折腾青霉素，专门有一间暖和的屋子用来发霉，用唐子归想到各种办法去试，但是依然还没结果。
中午用了午饭，胤禟也不休息了：“菁菁，你照顾好永乐和弘晖，我去张春秋那边瞧瞧。”
叶菁菁点点头：“你去看看吧，昨儿他们弄出来一些药，用到发热的猪身上，不知道能不能行。”
张春秋他们单独住一个院子，屋里养着许多霉菌，又有动物，味道十分不好闻，胤禟一进去就捂住鼻子。
“主子爷，您怎么过来了。”
“听说昨儿你们又弄出来一批药？”
张春秋摇摇头：“还是不成，昨晚上半夜那头猪就死了。”
“怎么死的？”
“抽搐，口吐白沫，好像中毒了一样。”
他们忙活了几个月，做出来的药没一回能成的，要不是这个主意是主子提的，他们可能早就放弃了，觉得根本没这个药。
毕竟，谁见过救命的药是用霉菌做成的？
“唐子归呢？”
“唐子归早上去船厂了。”
“去个人，叫他过来，青霉素没搞出来之前不准他去船厂。”
“主子爷，这个药真的行？”
“你见福晋什么时候信口开河过？”
张春秋摇摇头，那倒没有，主子从小的时候说话就是有的放矢，从来没有乱说过。
“那就是了，福晋既然这般说，那肯定能成，只是你们没找对路子。”
张春秋勉强恢复了些信心。
一个小道士小声说：“若是唐子归记得配方就好了。”
福晋只知道用霉菌，唐子归倒是能说出一二三来，但是他什么都不确定，他们只能一次次去试。
为了弄出这个新药，这几个月死了多少鸡鸭猪羊了，简直太浪费了。
张春秋心想，若是能找到教唐子归的高人就好了。唐子归说教他的那位高人云游四方，好多年没见过，真是可惜了。
胤禟鼓励道：“张大夫，这个药非常重要，只要你们把这个药弄出来，以后绝对会青史留名。”
“弄个药出来青史留名？”张春秋不信。
虽然张春秋不信主子爷的话，但是该干的事情还是要干，唐子归这个半懂不懂的被叫回来，继续养霉菌制青霉素的轮回。
唐子归叹气，妈耶，他又不是学生物的，干嘛这么折磨他。
胤禟回去后，对着福晋期待的目光，他摇了摇头：“猪死了，还是不行。”
“没事儿，慢慢试吧，叫他们把实验记录做好，就算一项一项地排出，也能选出来。”叶菁菁叹气。
大人发愁是大人的事，小孩儿该玩就玩。
下午，叶菁菁带着弘晖去海上钓鱼，弘晖头一回出海，在大船上跑来跑去，还去摸架在船舱里的炮筒，可激动了。
说好的出海钓鱼呢，叶菁菁一个人戴着帽子坐在甲板上钓鱼，眼睛盯着浮标，脑子里却在想，雍正若想提前上位，至少要等到三四年后，第一次废太子的时候是次机会，第二次废太子的时候也是次机会。
废太子后，怎么制造机会让雍正上位呢？
康熙的性子，可不是能主动让位的人，除非他发生什么意外，不能再坐在皇位上。
鱼上钩了，叶菁菁的手一抖，鱼跑了。
不能慌，事情越到跟前越不能慌。
“九婶婶，鱼钓起来了吗？”
“很快了。”
重新下鱼钩，这次她眼疾手快，一下提起来一条两斤多的鱼。
弘晖失望：“九婶婶，鱼好小呀。”
“没事儿，咱们慢慢来，总会钓到大鱼。”叶菁菁慢慢地，气定神闲起来。
孩子有时候真的很诚实，他跟在什么样的人身边，他就像什么样的人。
弘晖每天早上起来读书，读完书用早膳，等妹妹醒了就陪妹妹玩，有时候帮九婶婶看账本。下午要么跟着九叔去军营跟士兵训练，要么跟九婶婶去散步、坐船去海上钓鱼。
叶菁菁性子乐观，带的弘晖也爱笑，说话声音都大声了。胤禟和胤祯都没有皇子的架子，跟军营里的士兵打成一片，弘晖整日跟着两位叔叔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习惯了，他也跟人摔跤，即使他人小，每次都是被摔出去，他也不哭，在地上滚一圈就爬起来，继续。
来的时候弘晖还有皇家阿哥贵公子样儿，在海参崴待了一个月后，浑身晒黑，笑起来的时候只有牙齿是白的。
胤禟撸一把他的脑袋：“挺好，男人就要这样，瘦瘦弱弱跟个白斩鸡似的可不行。”
“九叔，你说我阿玛是白斩鸡。”
“你要告状？”
弘晖哈哈笑着跑开：“我不告状，我和九叔是一国的。”
胤禟神采飞扬：“臭小子，算你九叔没有白疼你。”
六月一闪而过，七月，京里来了好几道书信催弘晖回去，说是康熙口谕，叫弘晖跟他那几个小叔叔一起进上书房读书。
弘晖再不想回去，也必须走了。
他走前一日，胤禟带他去后院看张春秋他们制作青霉素，看完后弘晖什么都没懂，为什么要把东西放发霉了？为什么要把霉菌装在一个个小盘子里？
胤禟也写了张小纸条塞弘晖荷包里：“带回去给你阿玛。”
“哦。”弘晖闷闷地应了一声。
“不想走？”
弘晖摇头，他不想走。
永乐妹妹刚学会叫哥哥，他走了，永乐妹妹就把他给忘了。
“回吧，明年夏天再来。”
“九叔，你别骗我，我阿玛说，他小时候自从进上书房读书后，一年到头很少有休息的时候。”
回忆起在上书房读书的日子，胤禟啧啧一声：“你阿玛说得对，你以后别来了，好好读书吧，等长大了再说。”
弘晖就要哭了，胤禟一把把他搂怀里：“你已经是个男子汉了，哭什么哭。”
弘晖一抹眼泪：“九叔你又乱说，九婶婶说了，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这是人之常情。”
胤禟好笑：“好了好了，是我说错了行不行。”
弘晖一个没忍住，哇哇哭起来。
胤禟双手叉腰，扭头看福晋，那眼神的意思是，弘晖好好一个体面的皇家阿哥，被你教成普通小屁孩儿，等弘晖回去，四哥四嫂怕不是要找咱们俩麻烦。
夫妻俩好不容易把弘晖哄好了，叫他自己点菜，晚上吃顿好吃的。
弘晖美美吃了一顿，又跟永乐妹妹玩到睡觉，心情总算好了。
晚上，夫妻俩躺床上，胤禟说：“弘晖回去后就要进宫读书了，他早些回到原来的模样才好。”
“原来的小大人模样？”
胤禟握着他的手，十分无奈道：“宫里没有真正的孩子。”
也容不下真正的孩子。
叶菁菁叹气，赶紧吧，日子再过快一点。
算了，也别太快，三四年一晃眼就过去了，他们还需要时间准备。
至少，先把青霉素弄出来。
皇室争斗，万万不能引起边境骚乱。

第55章
康熙四十六年，秋。
永乐在海边疯跑，脑袋上的两根羊角辫在海风中颠颠儿地跳来跳去，一不小心一脚踩在沙里没拔出来，扑通一下摔沙地里。
“格格，您没事吧。”跟在后头的叶南生赶紧上前抱起小主子。
永乐哈哈大笑：“南生不担心，我不疼。”
叶南生无奈，蹲下给小主子拍拍身上的沙：“一会儿您回去，主子爷又该说您了。”
永乐豪迈地扬起头：“不怕，阿玛说我，我去找额娘。”
三岁的永乐小格格早已不是小时候只能被额娘阿玛抱在怀里的小不点儿了，才三岁的年纪，小嘴儿巴巴的可能说了，也越来越调皮，哪一天不出来跑一圈，就感觉脚痒痒。
她常闯祸，挨揍虽然也挨揍，但是额娘打得不疼，不怕，嘻嘻。
“南生，你教我习武吧，等我练得跟你一样厉害了，额娘打我，我就飞房顶上去。”永乐扑腾着胳膊，学小鸟飞。
叶南生牵着小主子的手往回走：“习武很辛苦，小主子还是别学了，南生会保护你一辈子。”
叶南生，原来小名叫阿福，康熙四十二年到九皇子府，跟师父叶敏心习武，第二年通过了考核，被赐姓叶，后就成了九皇子府的小侍卫。
她天赋好，习武事半功倍，今年才十一岁，同龄人中无人打得过她，就连身手普通些的侍卫都是她的手下败将，加上她识字还学了外语，今年给小主子选贴身侍卫的时候，她毫无争议地胜出了。
永乐望着海上的大船：“南生，我还是想学，我想自己变厉害。”
额娘说，姑娘家要自己有本事，才不会被人欺负。
“小主子，福晋也未曾练武，福晋也很厉害，您可以跟着福晋学。”叶南生试图劝道。
永乐坚持：“我要学，额娘在家，我要出海。”
永乐说不太清楚，她心里想的是在家不用学，出海就要跟十四叔一样习武，身上的肉肉都硬邦邦的，长得高高壮壮的，这样才能打坏人。
永乐说得坑坑巴巴，叶南生耐心听明白后，觉得这事儿大了，她要赶紧告诉福晋，小格格她想长得跟十四阿哥一样高高壮壮。
她想象不到如此可爱的小格格壮的像个男人的模样，一定要阻止格格。
永乐走累了，伸手要抱。
南生抱起小格格故意说：“小格格如果长得跟十四爷一样壮，南生就抱不动小格格了。”
永乐大笑：“那我抱你。”
算了，我劝不了，交给福晋吧。
“南生，咱们跑吧。”永乐晃动着小脚丫催促。
“小格格抱好了，我跑了。”
“好！”
南生放开跑了起来，永乐高兴得哈哈大笑，她们还未跑到军营门口，胤禟听到女儿熟悉的笑声，无奈道：“小时候永乐的性子明明像福晋，怎么长大了后越来越像我呢？”
即使胤禟不想承认，永乐如今闹腾的模样，跟他小时候太像了，否认都否认不了。
胤祯忍俊不禁：“这不是挺好的么，咱们满人家的姑奶奶就该霸气些，以后出嫁才不会被欺负。”
去年大哥家的大格格嫁给科尔沁台吉多尔济色稜，被人欺负了，最后还是大格格的贴身嬷嬷传信到珲春，他们兄弟去科尔沁给大格格撑腰，才让大格格好过些。
胤禟轻哼：“我的永乐才不会嫁到蒙古去。”
胤禟翻身上马，催动着缰绳等在军营门口，永乐看到坐在高头大马上的阿玛，眼睛一下亮了：“阿玛，抱永乐。”
胤禟矮身一捞，永乐就到他怀里：“阿玛骑马带你回家。”
永乐兴奋地大喊：“驾驾驾，马儿快快跑。”
主子爷和小主子骑马跑了，南生跟军营里借了一匹马追上去。
胤禟骑马进城，晖春的百姓们早就见惯了这位贝勒爷，叫卖的、赶路的，都不会特意抬头看一眼。
“主子爷。您回来了。”
门房处的下人赶紧去牵马，胤禟抱着女儿放生下马：“福晋可在家？”
“回主子爷，福晋还没回来。”
“这时候还没回来？”
下人低下头道：“刚才福晋身边伺候的人专门回来说了，今儿中午福晋不回来用饭。”
啊？不回来呀？永乐好失望。
胤禟也觉得失望，于是抱着女儿上马：“福晋在船厂？”
“正是，福晋今儿中午在船厂食堂用饭。”
胤禟骑马去船厂，刚赶回来的南生自然跟着小主子去。
海参崴船厂大门外挂的是叶氏商行的牌子，看守船厂的自然是叶氏商行的护卫，这里平时不允许外人来，主子爷和小主子前来，自然要立刻放行。
“福晋可在？”
侍卫们点点头：“福晋今儿一早过来就没离开过。”
胤禟带着女儿进船厂，墨家那两兄弟，唐子归和孔家那个小子都不在。
“人呢？”
“回九贝勒，唐厂长他们都陪主子出海了。昨儿唐厂长他们把最新改出来的蒸汽机装船上了，今儿用新的蒸汽船载着主子去海上试船了。”
“胡闹，昨儿才装上船，你们都不知道安不安全，就敢叫福晋上船试？万一船在海上沉了怎么办？”
一位墨家子弟忙解释：“蒸汽机咱们都装过几回了，这次改进后只是速度比以往快一些，对船的正常行驶没有影响。”
胤禟还是生气，抱着女儿坐下：“福晋上船你们也不去劝劝，就算她一定要上船，你们也该找个人去军营通知爷一声。”
永乐附和：“就是，也去通知我一声。”
在场的工人都被小格格逗乐了，偏偏九贝勒还在生气，他们不敢笑出声来，都低下了头。
胤禟捏着女儿的小下巴：“你个小不点，你额娘出海叫你做什么。”
永乐理直气壮：“额娘出海该带上我呀，我会游泳，我可以救额娘。”
“哼，把你显着了，要说水性，我不比你好？你会游泳还是你老子我教的。”
永乐挣扎，不让阿玛捏自己的下巴，挣扎不过，她眼泪汪汪，委屈巴巴地喊疼。
胤禟又舍不得了，赶紧轻轻摸了摸：“怪阿玛下手太重。”
哼！永乐扭头，不想理坏阿玛！
被女儿这么一打岔，胤禟心情好了些：“我问你们，这个船你们都改了几回了，如今能跑多快？”
“回九贝勒，按照孔思的计算，这次若无意外，蒸汽船跑的速度已经能跟海船最高速度并驾齐驱了。”
“这么快？”
那工人点点头：“机器只要不坏，保持动力，能一直维持最高速度，可比船工划船好多了。”
毕竟，人会累，机器可不会累。
“转舵呢？”
“转舵比传统海船快好几倍，墨家大公子和墨家二公子根据蒸汽机专门对船做了改造，里面的机芯专门用最好的铁打出来的，耐磨耐用得很。”
想想你跟敌人在海上对上时，双方都有火炮，我的船比你的船跑得快，掉头也快，那我还不是把你压着打？
胤禟笑道：“若是真做出来了，那可太好了，没白瞎福晋给你们花的这些银子。”
说到银子，船厂的工人们个个气短，抬不起头。
没办法，从开始研究这个蒸汽机那年算起，这些年他们花了主子快一千万两银子。这可是个大数目啊，朝廷一年收的税银，赶上风调雨顺的时候也不过四五千万两。
“唐子归不是说蒸汽机除了可以装在船上，还可以装在车上，车研究得怎么样了？”
“唐厂长说为了蒸汽车跑得快，要在车下垫铁轨，铁匠忙着船厂这边的事，铁轨暂时顾不上，按照计划，咱们要等蒸汽船研究告一段落了再专心研究蒸汽车。”
造车不比造船简单，按照唐厂长的规划，铁轨要能承受车体巨大的重量，韧度和强度必须非常好，煅烧时的炉温几乎是烧陶的极限温度。
所以，若想生产出能制造铁轨的铁来，优质铁矿、大量的铁匠，以及熟知火候的烧陶工人都不能缺。
“咱们军营里用的大刀，这种质量也不行？”
工人摇摇头：“军营里用的武器虽然是用好铁造的，对铁轨来说还是太脆了些。”
胤禟思索着，若是这样的话，要搞出蒸汽车，必须有朝廷点头才行，要不然上哪儿弄这么多好铁矿去。
“主子已经吩咐刘管事了，下个月刘管事会从海外买两船铁送到海参崴来给咱们试验。”
试验需要的铁主子就能替他们解决，但是若要按照主子设想，在大清铺设三横五纵八条铁路，把大清南北都串起来，除了朝廷，谁也做不了这样的大事。
胤禟正在考虑，坐他膝盖上的永乐突然跳起来：“阿玛，额娘回来了。”
蒸汽船的声响慢慢变大，船上冒出的白色蒸汽飘过来，今儿吹的是东北风吧。
“额娘，抱抱！”
叶菁菁下船，一把抱起女儿，笑着对胤禟道：“你们怎么来了？”
“哼，你一天天忙得都不顾爷和永乐了，只能我们来找你了。”
叶菁菁轻笑，拉了下他的手，胤禟心里顿时舒坦了，把女儿抱过来：“我来，别累着你。”
叶菁菁忙了一上午，确实有些累了，她道：“到用午膳的时候了。咱们回家吃还是在船厂吃？”
“在船厂吃吧，你船厂的伙食比军营好出几倍，不委屈爷。”
叶菁菁瞪他，好好说话不会？怎么又来阴阳怪气这一套。
主子和主子爷交流感情，旁边的人都识趣地散开，用午膳时也不往主子跟前凑。
等到午饭用完了，墨家大公子亲自端茶来，后头跟着墨家二公子、唐子归、孔思。
“主子，这个蒸汽船您还算满意吧。”
叶菁菁嗯了声：“还算满意，不过我认为还有改进的空间，唐厂长，你说呢？”
唐子归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但是：“主子，您得加钱呀！”
“蒸汽木船的缺点您今天也看到了，木船重量大，加速航行时阻力大，达不到咱们预想的最高速度。另外，蒸汽木船的能源效率低下，燃烧也不充分，这样船和蒸汽机都坏得快，用船成本太高了。”
叶菁菁直接问：“你的意思是，要建钢铁厂是吧？”
唐子归竖起大拇指，语气夸张：“主子果然是主子，一猜就中。”
叶菁菁白了他一眼：“你夸人好歹夸得诚心些。”
唐子归是个听劝的，正准备重新夸，叶菁菁打断他：“你夸我也没用，朝廷的事，我做不了主。”
清朝的矿产都归朝廷管，禁止民间私自盗挖，商人若是要采矿，都必须官府审核批准，在官府监督下才能进行。矿厂开起来，也不由商人做主，说关就关了，根本没有说理的地儿。
如今铁矿开得比较多的是广东，共计开了矿厂六十四处，矿工有好几万人。前年御史上书朝廷，说是海阳县的矿厂聚集了太多矿工，时常有打架斗殴的事情发生，朝廷就把广东的矿厂都封了。
叶菁菁对唐子归等人说：“自从前年广东的矿厂封了后，这两年奉天、吉林都发现了新的矿厂，但暂时产量不大，只供工部衙门使用，咱们肯定弄不到。”
“钢铁厂暂时建不起来，我叫刘山从海外运两船铁矿石过来，你们自己先试试看吧。”
叶菁菁和唐子归都知道发展工业的重要性，必要时候，用农业支持工业也要把工业搞起来。
但是，在大清朝，对宫里那位和朝堂上的那些官员来说，现在肯定不是发展工业的必要时候。
叶菁菁还是那句话：“先试，试得差不多了，叫九贝勒去拉政策投资。”
孔思不明白，拉政策投资是什么意思？
唐子归秒懂：“主子放心，我们定然会好好干。”
“先船后车，懂吗？”
唐子归毫不犹豫地答应：“您是主子，您出银子，您说了算。”
胤禟还没见识过最新的蒸汽船，叶菁菁抱着闹觉的永乐在船厂等他，他亲自去海上试了试船。
一个时辰后，胤禟回来，抱起女儿，夫妻俩坐马车回府。
“你感觉怎么样？”
“比朝廷配给海军的船跑得快。”
从康熙四十三年建海军后，至今朝廷的船厂那边交了三批海船。据说是每一批海船都比原来的船更结实跑得更快，胤禟感受下来却并不明显。
“火药局给海军大船专门配的火炮我去海上试用过，炮筒还是太重，距离打不了太远。”
能打远的大炮都十分重，不好上船。
胤禟皱眉：“十弟管着工部，火药局那边的管事都是皇阿玛的人，催也催不动，一群只领银子不办差的混账东西。”
叶菁菁安抚地握着他的手：“再等等，等四哥……就好了。”
已经是四十六年了，机会近在眼前。
胤禟下午要去军营，叶菁菁要忙着安排海运船期，给仓库囤货。
这两三年她跟科尔沁蒙古关系不错，和岱布和伊西班迪算得上亲近，他们粮食不够或者药品不够都是通过叶氏商行采购。
以科尔沁为出发点，影响力一点点往蒙古其他地方扩，他们夫妻跟整个漠南蒙古许多王公们都说得上话。
“慧心，你叫人给岱布传话，他要的粮食太多了，海运根本运送不过来，叫他把采购量减少一半。”
“主子，岱布郡王恐怕不会答应。您也知道，这几年好些地方闹灾，草原也干旱，要不是指着咱们这儿，只等着朝廷赈灾的话，草原上还不知道死多少人。”
叶菁菁还是不同意：“他们旗有多少人我心里有数，朝廷多少会给他们些赈灾粮，加上从我这儿采购的，肯定够他们过冬。”
“您是说，岱布郡王多买的粮食是给别的人买的？”
“或许是给别的旗买的，或许是他自己想囤粮，不管哪种原因，我都不能给。”
岱布若是拿从她这儿买的粮食跟别的旗换人情，她不会答应，岱布若是想自己屯粮，她更不会答应。不仅她不会答应，康熙也不会答应。
岱布从她这儿弄粮食康熙肯定知道，康熙还能默许，是因为她一直控制着没有过线，她若帮岱布囤粮食，那就过了。
“主子的话奴婢明白了，奴婢现在就叫叶淮派人快马去科尔沁。”
永乐睡醒起来，看到额娘在忙，她也不去吵额娘，甩着小短腿跑去隔壁十四阿哥府。
从海参崴驻军开始，胤祯一直没回京城，去年春天，德妃去跟康熙求情，让十四福晋来海参崴，不叫他们夫妻分离。十四福晋来到海参崴后，就在九贝勒府隔壁修了一座宅子，两家中间就隔了一条巷子。永乐翻两个门槛就到了。
“婶婶，永乐来看弟弟啦。”
十四福晋笑道：“你来得真巧，弘明刚醒。”
十四福晋去年春天来海参崴，没多久就怀孕了，七月里生下嫡子，取名叫弘明。
永乐小脸蛋红扑扑的，她笑眯眯道：“婶婶，永乐也刚醒呢。”
“呀，刚醒来就来看弟弟啦。”
永乐摇头，掰着手指头数：“永乐起来先嘘嘘，又喝了水水，去找额娘，额娘在忙，永乐才来找婶婶和弟弟。”
十四福晋忍不住笑，捏捏她的小嫩手：“咱们永乐真是个实诚的乖宝宝。”
永乐嘿嘿地笑，她也觉得自己可乖可乖啦。
十四福晋叫奶嬷嬷把弘明抱过来，两个月的奶娃娃，香香的呢，永乐仰起脸吸鼻子：“好想啃弟弟一口哦。”
十四福晋大笑：“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婶婶有时候闻到弘明香香的，也好想啃弘明。”
永乐扑到婶婶怀里大笑，十四福晋抱着她，让她闹着，小姑娘就是该这样可爱嘛。
永乐在十四福晋这边玩儿了好一会儿，等到弘明喝了奶又睡了，永乐才跟婶婶告别，她要回家找额娘啦。
虽然永乐身边带着伺候的嬷嬷、侍卫等，十四福晋还是牵着她的小手把她送到门口，见她进了大门才回屋。
“主子，刚才弘春阿哥听到咱们这边有动静过来瞧，刚走到门口就被侧福晋拉回去，门关得严严实实的，里头正训着了，一字一句地教弘春阿哥背诗。”
十四福晋嘴角微翘：“别管她，我的弘明还未出生前弘春这个庶长子还有几分体面，我现在有弘明了，弘春就只是个庶长子，咱们家的爵位轮不到一个侧福晋儿子的头上。”
弘春原比永乐大一岁，小孩子嘛，最喜欢跟比自己大的哥哥姐姐玩儿，去年他们刚来珲春时，他们这边房子还没修好，暂住在九贝勒府，永乐见天找弘春玩儿，侧福晋那个蠢货不许，嫌永乐是个格格。
九福晋多聪明的人呐，只一眼就看明白了，哄了永乐几日，永乐再没去找过弘春玩儿。
回到屋里，十四福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滋味清甜回甘，嗯，上等的白毫银针，有银子都难买到茶王，都是九嫂送来的。
以前住在宫里不觉得，来了海参崴之后，跟九嫂一家当邻居，十四福晋这才算看明白了，九嫂才是深藏不露之人。
九嫂但凡是个男人，出生在皇家，这些皇子皇孙们呐，叫她看，没一人斗得过九嫂。
叶菁菁安排好海外粮食贸易之事，就被回来的女儿缠上了，小丫头闹着要习武。
“习武？怎么突然想习武？”
叶南生连忙道：“小主子今儿上午去海边玩耍突然说要习武，还说要练得像十四爷那般壮硕。”
叶菁菁大笑，抱着女儿晃来晃去：“你可笑死额娘了，你真要像你十四叔一样？”
“嗯，等我长大了，变厉害了，我也想出海玩儿，去钓大鱼。”
“好，你若是能坚持，额娘盼着你越厉害越好。”
“真的？额娘让我学？”
“学，只要你肯吃苦，你要什么样的师父额娘都给你找来。”
慧心道：“格格年纪还小，就算学，现在也只能练一练筋骨，不如叫敏心每日抽一个时辰教格格习武？”
“你觉得怎么样？”叶菁菁问女儿。
“好呀，就让敏心姑姑教我，我以后像南生一样厉害。”
叶菁菁笑着瞧了南生一眼：“南生有天赋，你要赶上南生，以后要比南生更努力呀。”
“额娘，我会的呀。”
南生红了脸，她没有主子说得那般厉害，她还打不过师父呢。
晚上，胤禟回府，听到女儿要习武，他居然一点都不惊讶。叶菁菁问他：“你早知道了？”
“你看她一天到晚这么皮，提出习武也不奇怪嘛，你见过谁家三岁小姑娘跟她一样？”胤禟举起女儿放自己脖子上，永乐一点都不怕，反而笑起来。
“阿玛，举高高。”
“阿玛累，今儿先不举，明日再举。”
永乐哼哼：“我去找十四叔。”
“不许去，不就是举高高么，阿玛也行。”
呵呵，男人的自尊心，叶菁菁就这么看着胤禟龇牙咧嘴地举高高，那狼狈的样儿，叶菁菁都不忍心多看，赶紧哄女儿下来，去厨房瞧瞧杨管事今儿做什么好吃的。
胤禟解脱了，松了口气，叫了水，去净房洗澡。
热水解乏，半躺在热水里，胤禟不知不觉睡着了。
“你怎么肩膀上有块淤青？”
胤禟被惊醒，他看了眼自己左边肩膀：“没事儿，下午跟将士们比武的时候被踹了一脚，过两日就好了。”
“身上还有没有伤口？”叶菁菁推他一下，叫她瞧瞧伤着的地方。
胤禟背过身，右边肩胛骨下头也有块淤青，瞧着比肩膀上的淤青更严重。
“摔地上时没注意有块石头，被石头硌了一下。”胤禟解释。
叶菁菁叫慧心去拿药酒。
“起来，别泡了。”
胤禟慢条斯理地起身，扯了帕子擦身上的水。叶菁菁去外头拿了药酒进来，这人还赤果果地擦呢，叶菁菁呵呵一笑：“怎么着，炫耀你有腹肌？”
胤禟得意：“瞧瞧，好看吧。”
叶菁菁上前摸了一把：“好摸。”
胤禟的脸顿时红了。
叶菁菁大笑起来，生的女儿都三岁了，回回逗他，回回他都会脸红，可太有意思了。
胤禟恼羞成怒：“爷才不是害羞，我是替你脸红，你……”
“打住，不用你替我脸红，你赶紧的，穿好裤子坐下，我给你擦药酒，一会儿用晚膳了。”
胤禟还哼哼着呢，不过还是听话，穿好后坐在矮榻上。
倒了一点药酒在手心搓热，慢慢地给他揉淤青：“以前你跟将士们对练怎么没见你受过伤？今儿怎么一下伤两个地方？”
“走神了，想海船的事情。”
“海船怎么了？”
“我在想，海外是不是也弄出蒸汽船了，是不是船比我们还大还好。”
叶菁菁也不知道海外有没有比大清更好的船：“或许没有吧，若是有，那些海盗早就仗着他们的船好来打劫咱们了。”
“现在没有，不代表过些日子没有，不代表明年没有。那些国家全民皆是海盗劫犯，咱们大清的百姓比洋人老实多了，若是洋人比咱们强，咱们肯定要倒霉。”
胤禟今日下午一直在想：“菁菁，你说如果我们把船交给朝廷，皇阿玛会不会让朝廷的船厂大量生产蒸汽船？”
“不会。首先皇阿玛不想看着海军太过强大，其次是朝廷没银子，支撑不起大量生产蒸汽船。”
蒸汽船不只是船，蒸汽机才是核心。如今掌握制造蒸汽机的只有她手下这些人，就算他们肯教，那些人也不见得愿意学。全手工打造的蒸汽机，没那么容易的。
擦完药，叶菁菁拿了件衣裳递给他：“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胤禟没明白福晋的话：“你还能比我急？”
叶菁菁轻轻一笑，她虽然知道大清迟早要完，论起心急程度，她真没有胤禟着急。
“就算你很着急，那也别急，急除了让你行事乱了章法之外，没任何益处。”
胤禟拉着福晋的手：“行了，快别跟我说什么急不急的话，爷听了脑袋疼。”
夫妻俩出门，慧心正在院子里跟永乐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慧心见主子出来了，她才松了口气，好险拦住小主子了，没叫小主子闯进门去。
永乐玩得正高兴：“额娘，阿玛，跟永乐一起玩呀。”
叶菁菁抱起女儿贴贴：“不玩儿了，咱们去用晚膳。”
“好呀好呀。”
入秋后，天气说冷就冷。白天还是大太阳，晚上一下就冷了，半夜胤禟起身去柜子里拿了床厚被子给福晋盖上，又轻手轻脚出门去隔壁。
王嬷嬷刚给小主子身上又搭了床被子，就看到主子爷来了。
“给主子爷请安。”
胤禟点点头，见女儿没冷着，这才回屋继续睡。
晚上突然降温了，第二日起来，叶菁菁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换了身厚衣裳。
“永乐那里有没有事？”
“禀主子，昨儿夜里主子爷去隔壁瞧了小格格，王嬷嬷照顾得好，没冷着。”
叶菁菁满意道：“难为王嬷嬷这么细心，年终赏银给王嬷嬷多加一成。”
“是，奴婢记住了。”
胤禟一大早去军营了，叶菁菁今日不忙，本准备去看女儿假模假式地跟敏心练武，家里来客了。
“岱布郡王，您真是稀客呀。”
岱布大笑：“一年来好几趟，也不算稀客，这位才算是真的稀客。”
“这位是？”叶菁菁上下打量这位大汉，身高至少一米八，长得又壮实，猛地看过去，跟一座山似的。
“这位贵客，来自漠北蒙古，车臣汗部大汗乌默客长子衮臣。”
漠北蒙古过来的，确实是贵客，叶菁菁赶紧请人进门，吩咐慧心上奶茶。
岱布笑着对衮臣说：“九贝勒府上的奶茶跟咱们草原上的奶茶有些不同，你尝尝喜不喜欢。”
叶菁菁也笑道：“您尝尝，若是不喜欢，我叫他们换成你们爱喝的口味。”
衮臣话不多，人却很好相处，没有因为叶菁菁是妇人就看不上她。
等了会儿，胤禟和胤祯兄弟俩骑快马回来，两人进门，岱布坐着没动，衮臣站起身对两人行礼。
“衮臣不用客气，请坐吧，您是我们的贵客。”
胤禟到了，叶菁菁出门，被衮臣叫住，他是个直接的性子，不等胤禟问，他直接就说：“我们想要粮食和药。”
“粮食你该问朝廷要，至于药材，也是如此。”
“等不及了，草原上很快就要下雪，巫师说今年这个冬天会格外难熬，若是没准备足够的粮食和药材，我们部族会冻死许多孩子和女人。”
衮臣看向叶菁菁：“我从岱布那儿知道你有本事弄粮食和药材，只要你肯给我粮食和药材，要求你可以随便提。”
胤禟、叶菁菁、胤祯都盯着岱布，岱布笑：“都是草原上的兄弟，他们有难，我们不能不管吧。”
“汉人说十根手指有长短，大家日子都难过，粮食不够，他们肯定更偏向那些富裕的地方，咱们草原只能在原地等着，熬着。”
“九福晋，你的粮食是从海外弄来的，咱们又不是跟大清其他地方抢粮食吃，你能帮就帮一把吧，我们草原人，最记恩情。”
胤禟问：“衮臣，你父亲给朝廷上折子了吗？”
“上了，皇上说今年粮食收成不好，存粮不多，但是会赶在下雪前给漠北各个部落送一批粮食。”
话没说明白，但是都懂，朝廷送的这批粮食肯定不够。
“福晋，你如何说？”
胤禟习惯地看向叶菁菁，胤祯也看向九嫂。
“岱布，前些日子你问我多要的那批粮食就是给漠北的吧。”
“正是。”
“我叫人拒绝你的时候也说明白了，并不是我不想帮你，叶氏商行的船就那么多，就算我从其他商行那儿借船运粮，也达不到你要的数目。”
岱布不慌：“你有解决的办法吧。”
岱布认识这位皇子福晋两三年了，她是什么人，他多少了解一些。不得不说，比她阿玛齐世更精明。
叶菁菁微微一笑：“要想达到你们要的数目，必须跟海军借船才行。”
“如何借？”
“你们写封信，我叫人快马送去京城交给四贝勒，四贝勒进宫找皇上商量借船之事。”
“能成？”
“大概率吧，蒙古对大清如此重要，若有法子，朝廷不会坐视不管。”
衮臣一点犹豫都没有，当场写了信交给叶菁菁，岱布也写了封信陈述草原今年的惨状。
胤禟和胤祯都写了信给四哥。
一共四封信，叶菁菁当着衮臣的面把信交给叶淮，叫他快去快回。
叶淮正要走时，衮臣叫住他。
“贵客有何吩咐？”叶淮问道。
衮臣目光如炬：“你告诉四贝勒，若是他促成此事，我们漠北蒙古，记他的情。”
“贵客之言，我等记下了。”
叶淮一刻都不敢耽搁，十人二十匹马，一路轮换着骑，早上出发，傍晚就到了京城。
胤禛刚下值回府，见完叶淮等人后，匆忙坐马车进宫。
没有选择骑马，是因为他需要一点空档好好想想，该如何跟皇阿玛提这事儿。
九弟和九弟妹，真是给他送来一份好大的人情！
胤禛到乾清宫殿外求见皇阿玛，他略站了片刻就被传进去了。
“这么着急前来，所为何事？”
“禀皇阿玛，为漠北蒙古冬日缺粮之事。”
康熙突然坐直身子，眼神锐利：“你要向朕禀报漠北蒙古之事？”
胤禛跪下，举起手中四封书信：“漠北蒙古车臣汗部乌默客长子衮臣到海参崴找九弟买粮。”
“梁九功！”
梁九功忙上前取过四贝勒手中的信，送到御前。
康熙手有些重，信纸被翻得哗啦啦作响。
胤禛跪着，一声不吭。
“呵，老九福晋如今越发能耐了，朕只当她跟草原上做点小买卖，她竟然都开始倒卖粮食了。”
半晌，康熙把四封信丢御案上：“老四，你说该如何办？”
“满蒙是一家，且漠北那边已经来人了，儿臣认为，如今咱们既然能帮得上忙，于情于理，该帮。”
“呵，也是，朕要是不应，漠北漠南该埋怨朕了。”
胤禛磕头：“皇阿玛乃天子，您对蒙古各部向来亲近有加，皇阿玛多想了。”
“站起来。”
胤禛犹豫，怀疑自己听错了。
“老四，站起来。”
胤禛这才慢慢站起来。
“头抬起来。”
胤禛抬起头，直视皇阿玛，他头一次看清皇阿玛的脸，威严、苍老、阴沉、疲倦。
“你认为，蒙古是敌是友？”
“现在是友，以后或许可能是敌。”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当前事情若不解决，这个友立刻就会变成敌。这是阳谋。
康熙似笑非笑，他身体往后微微一仰：“梁九功，给海军传朕旨意，借船给蒙古运粮。”
“是。”
胤禛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这件事，算是成了。
胤禛原地站了许久，见皇阿玛没说话，他行礼退下。
“胤禛。”
“儿臣在。”
“不要试图越过朕跟蒙古来往。”
“儿臣不敢！”
胤禛心里一凛，九弟那儿，皇阿玛是不是对九弟不满了。
叶菁菁如今不怕康熙对她不满，反正又不是头一回了。再者说，对于康熙这样精于算计的人来说，说不好处有时候也好处，只要你没过线，只要他觉得你还有用。
这次她事先禀报了，做了她该做的，答不答应康熙说了算。好歹是个皇帝，这点承担责任的本事还是有的吧。
两日后康熙的旨意到达海军衙门，海军全力配合，四大商行的商船也都调动起来，赶在入冬前，浩浩荡荡的船队运着东南亚的粮食到了海参崴，再从海参崴运到漠北。
忙完这些，草原上刚好迎来今年初雪，凛冬已至！
入冬后，北方草原粮食的事情平息，朝堂上因为赈灾之事闹起来。
今年从入春后，山东、浙江、安徽、四川、广西等地，先后闹旱灾、蝗灾，水灾等，夏收、秋收的税粮较之往年收上来的，不过六七成之数。
康熙给受灾各地免了地丁钱粮，赈灾之事也不能停，户部快撑不住了，户部尚书当朝上书。
“皇上，国库亏空，入不敷出，明年若是再遇天灾，恐难以为继啊。”
“竟有此事？”
康熙当朝大怒：“查，给朕查！朕要知道国库的银子都花哪儿去了。”
户部尚书如何敢接话，只跪在地上发抖。
八阿哥不敢开口，太子只得出声：“皇阿玛，户部账册繁杂，这要清查起来要些许时日，不如等年底总账时再跟您禀报？”
“等到年底？若是年底查不出来，明年开春闹灾，朝廷该如何应对？”
康熙目光落在老四身上：“既然户部查不了，老四，你去查，谁拿了，谁欠了，谁贪了国库的银子，一个都不能错漏掉。”
“儿臣，领旨！”

第56章
国库亏空已经是朝堂之上人尽皆知的秘密，三年前四贝勒、九贝勒去山东查倒卖赈灾粮，牵扯出浙江贪污大案，浙江官场被掀翻，无数官员被砍头抄家，抄家得来的银子比国库一年的税银还多，这么多银子填进国库，只才三年，国库竟然又见底了？
皇上的话说得很清楚，谁拿了，谁欠了，谁贪了国库的银子，一个都不能错漏掉。
有脑子的朝臣都知道，已经到了不得不查的时候了。
早朝散后，胤禛去刑部衙门，刚坐下来就有人来送食盒，食盒的底层摆着一旁点心一张条子，胤禛只看了眼，就盖上食盒。
“送错了，拿回去吧。”
送食盒的小太监连忙道：“没错，奴才是毓庆宫的小太监，刘公公吩咐奴才给四爷送的食盒。”
胤禛把食盒推回去：“真是给爷的，爷也不要。”
胤禛对身边人道：“非我刑部官员，请出去。”
“是！”
“哎哎哎，别推我，我自己走。”
毓庆宫的小太监被刑部小官强行请出去，他带来的食盒也叫他一并拿走。那小太监被推到门外还不忘大喊：“四爷，奴才真毓庆宫的，不信您可以叫人问问。”
刑部尚书王掞进门，苏培盛去门口守着。
屋里，王掞规矩行礼：“臣见过四爷。”
“坐吧，有事吩咐你。”
王掞坐下：“您说的是今日朝堂上之事？查国库亏空？”
胤禛颔首：“这几年天灾不断，没个消停的时候，若是户部、国库烂掉了，朝野都将乱起来，咱们的任务很艰巨。”
胤禛跟王掞表达此次国库之事必须严查的态度，王掞坐直身体：“臣想过了，咱们先封了国库，再查账册，这样避免有心人提前安排使坏。”
“封国库不难，难的是查账。若想查明白，用户部的官员查户部的账，肯定不妥。”
胤禛抬眼：“康熙四十二年冬，九弟查工部账本没用户部的官员，也把账册查得明明白白，咱们这次也可以。”
九贝勒当年查工部账本的时候王掞还在吏部任职，具体细节他不清楚，他只知道，九贝勒好似用的外头的人？
“九弟妹手里的叶氏商行你应该也知道，我已经跟九弟妹去信借人了，最迟明日就会收到九弟妹的答复。”
“那咱们今日先把国库封起来，把账册保护好。”
“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胤禛提醒王掞：“要查别人，先把自己屁股擦干净。告诉刑部上上下下的人，若是查账查到他们头上，有谁借了国库银子没还，别怪爷拿他们开刀。”
“臣回头就跟他们说，保准不会拖四爷的后腿。”
王掞走后，胤禛低头沉思，这次事情只怕有些难办，欠银追缴不上来，皇阿玛那儿也会觉得他办事不力，无所不用其极地追缴欠款，朝廷上上下下欠账的官员都会被他得罪一遍。
可就算得罪了，事情也必须办下去。太子送条子他不会理，其他王公大臣找他说好话也没用，欠银子，就得还。
午时前，刑部带人封了国库，随后又封了户部衙门的档子房，搞得户部上下人心惶惶。
“八爷，咱们该如何办呐，这……咱们又没犯罪，刑部虎视眈眈地在衙门外盯着，咱们怎么办公啊。”
“刘大人说的是，八爷，您管管吧。”
“八爷，咱们户部就指着您了。”
胤禩被几个侍郎、郎中围绕着，耳朵没个消停的时候，他烦了，却还笑着，语气温和地打断他们：“诸位大人，我跟诸位一样，只是个听命办事的，咱们户部的大管家是太子爷，这些话你们不该对我说，该对太子爷说去。”
几个大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位管档子房的高大人笑道：“八爷您这话过谦了，朝廷内外谁人不知八爷是咱们户部的主理，咱们户部的情况您最清楚了。”
“别，当不起！”
胤禩端起茶杯，一口未喝又放下：“往前几年，哪年年底统账后，你们把账本交给我了？你们当初把账本交给谁，你们就找谁求去。”
“八爷，您就不管了？”
“我倒是想管，可户部我说了也不算呐，谁说了算，就叫谁管去吧。”
胤禩起身：“诸位，到下值的时辰了，大家也别在衙门候着了，大冷的天儿，早点回家喝口热汤，吃碗热饭吧。”
胤禩出门后跟身边贴身太监道：“去给爷告假，就说爷病了，这几日都不去衙门。”
“奴才这就去。”
胤禩叹道，希望这次，四哥好好查清楚了，不要差事只办一半，到头来，还得他来背这个锅。
胤禩毫不犹豫地走了，留下户部官员面面相觑，户部左侍郎开口了。
“高大人，您是太子的人，又管着档子房的事，八爷既然不肯伸手，那就劳烦高大人去跟太子爷禀报，请太子爷帮咱们户部说说话吧。”
高大人笑容渐冷：“侍郎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户部的主理是太子，本官时常去禀报太子户部之事，本是应当应分。今儿这事关系到户部上下，事儿闹大了，就算要去找太子求情，也该咱们一起去。”
户部左侍郎也不恼，他笑道：“咱们户部出了大事，档子房被封，高大人这会儿去禀报太子，也是应当应分。高大人管着档子房，您去就能把事情禀报清楚，不用我等去凑数。”
“哼，如今只刚开了个头，各位大人就如此不顾同僚之谊了？”
无人搭话，高大人甩袖离开，户部其他大人也走了。
工部、礼部、吏部等衙门都在看户部热闹呢，见人都走了，没有热闹可看，这才散了。
胤祥刚从吏部衙门出门，碰到胤俄，兄弟俩结伴回南三所。
“十三弟，你没从国库借过银子吧。”
“没借过。”
胤祥跟四哥、九哥去浙江办贪污案那会，他和胤裪、胤祯就明白大清内里是何等腐败，这些年他们老老实实当差，哪里还敢去国库借银子。
胤俄道：“咱们兄弟都没借过国库的银子才好，就算借了也要赶紧还上，不要叫四哥难做。”
“十哥，咱们几个住在宫里的皇子肯定没有借过银子，三哥、八哥恐怕就难说了。”
三哥和八哥，胤俄想了想：“三哥最要面子，他若是借了银子，今天知道四哥来真的，他肯定立刻就会把借的银子还上。”
八哥嘛，胤俄就不知道了，这几年他跟八哥关系不亲近，也搞不懂八哥整日在想什么。
皇上发话了，四贝勒摆出要严查的架势，好些借银不多的人晚上就凑齐欠款，预备明儿一早就去还了。
有些借银太多，还不上，或者说是不想还的人，就动起了心思。
“主子爷回来了。”
门房处跑进主院传话，不过一会儿，胤禛刚下马，四福晋疾步过来迎接。
胤禛握着她的手：“今儿有事跟爷说？专程叫下人候着爷？”
四福晋笑道：“确实有事儿跟您说，不过也不算什么大事。”
“进屋说吧。”
夫妻俩刚进屋还没坐下，苏培盛进来通传：“大阿哥回来了。”
“弘晖回来了，叫他进来。”
自康熙四十三年夏天，弘晖从海参崴回京后就进宫读书了，这几年下来，学识增加不少，性子也被磨得越发沉稳。
“儿子给阿玛请安，给额娘请安。”
“在家少讲些虚礼，过来坐吧。”
“谢阿玛。”弘晖在阿玛下首坐下。
胤禛看了他们母子一眼，笑道：“怎的，弘晖也有话要跟阿玛说？”
弘晖看了额娘一眼：“难道额娘也有事要跟阿玛说？我和额娘说的是不是同一件事？”
“弘晖，你先说。”
弘晖点点头：“今儿要散学的时候，弘皙叫住我，说太子二叔听说阿玛喜欢佛法，刚好前两日清库房找出两本珍藏的佛经，是唐朝时神秀大师亲手写的《楞严经》《心经》，我没要，给拒了。”
“拒得好。”
“阿玛，太子爷给您送礼还不亲自送，偏偏冲我来，这是怕您不收吗？”
胤禛赞赏地看了儿子一眼：“太子上午给我送了一个食盒，专门放了一张条子，想让我对几位官员高抬贵手，我给拒了。”
弘晖没好气：“太子爷是大清的太子爷，他不帮着朝廷，居然想包庇那几个官员？这不是吃里扒外吗？”
“弘晖！”四福晋皱眉：“谁允你这样说话的，有没有规矩？”
弘晖低头：“额娘教训的是，弘晖不该多嘴。”
四福晋无奈：“你须知祸从口出！你性子还算沉稳，如今怎么时不时就要说些让额娘为你担心的话。”
胤禛笑道：“弘晖才多大点的年纪，有点脾气也正常，不过，这些话阿玛额娘听听就算了，你别在外面说。”
弘晖顿时笑了。
弘晖从小压抑自己，自七岁那年高热差点死了，被九婶婶救回来后，弘晖感觉自己浑身轻松，再不想主动压着自己了。
平时在外装模作样也就罢了，回家总该轻松些。额娘不赞同他，好在阿玛明白他。
四福晋还想劝解两句，被胤禛打断：“福晋有何话想说？”
四福晋想起正事来：“我娘家那边的事，乌拉那拉家跟国库借银子的有好几个，我的堂哥福红家，前些年又是嫡子娶妻，又是嫁女，那时候刚分府过，银子一时间不凑手，就冲国库借了两万两银子。今日朝堂上，皇阿玛把查国库亏空的事交给爷了，下午堂嫂求到我面前来，想问问，能不能延后些，等凑够银子了再还。”
“借了银子就还，福红还算懂事。明日你使人告诉他，十一月底把银子还上，爷就不追究他。”
四福晋为难：“如今已是十一月中旬，这……半个月的时日，会不会太紧？”
“他们借银子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日，不仅是福红，其他皇室宗亲都必须在十一月底前把借了的银子还回来，否则爷领兵亲自上门讨要。”
“堂哥家也没说不还，只是毕竟快年底了，过年家里又是一笔大开销，不如等过完年再还也不迟？”
弘晖听不下去了：“额娘，堂舅舅他们借的不是您的银子，他借的是国库的银子。连我都知道如今国库空虚，若是追不回欠银，开春赈灾该如何办？”
“咱们大清去年好些地方遭灾，到处都缺粮，草原上那边还是找九婶婶去东南亚买的粮。百姓这一二年都难着呢，无论是跟民间买粮，还是去海外买粮，堂舅舅他们早一日还上国库欠银，朝廷才好拿着这些银子早做打算。”
被儿子一番说教，四福晋担心地瞧了主子爷一眼。
“弘晖都明白的道理，福晋想必也明白了。爷还有事要忙，你娘家那边，福晋自己看着处理吧。”胤禛心里冒起了火气。
胤禛起身出门，四福晋连忙送到大门口。
等主子爷走远了，四福晋回来，揪着儿子的耳朵训道：“你现在不得了了，读了几天书，连你额娘都训了。”
弘晖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解释：“额娘，您体谅体谅阿玛的难处啊，阿玛领了这个得罪人的差事，咱们自家人都不支持阿玛，这不是叫外头人看笑话嘛。”
四福晋松开手，轻哼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堂舅妈今日下午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好，只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才想问一问你阿玛罢了。”
弘晖揉着耳朵道：“额娘，儿子劝你一句，这种话您以后还是少问。有时候阿玛不说话，不代表他心里同意你。您要为了外人和阿玛对着干，多几次，我怕您和阿玛离心。”
四福晋心头一颤，着急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弘晖挨着额娘坐过去：“额娘，我是您肚子出来的，我自然偏心您。但是咱们实话实说，阿玛又不像九叔，只喜欢九婶婶一个。”
四福晋何尝不知道，但她觉得，自己和主子爷大婚多年，有弘晖这个嫡长子，夫妻俩相敬如宾多年，她和后院的其他女人，自然是不一样的。
四福晋口中发苦：“你阿玛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额娘您想什么了，阿玛再口无遮拦也不可能跟我这个做儿子的聊后院的事。”
四福晋微微松了口气：“弘晖，你提醒得对，以后，额娘是该小心些。”
不过是她堂哥而已，就算是她亲哥，也别想她为了他们恶了主子爷。
弘晖见额娘真上心了，他也就不说了：“额娘您歇一歇，我回前院了。”
“回吧。”四福晋魂不守舍地摆摆手叫儿子走。
“见过大阿哥。”
弘晖刚出主院，在游廊上碰到李佳氏，他客气地避开，喊了声李额娘。
李佳氏忙催两个儿子：“弘昀、弘时，快给喊大哥啊。”
七岁的弘时已经很懂事了，额娘叫他看大哥他就喊大哥，才三岁的弘时仰着头不说话，弘晖笑了笑，摸摸他的小脑袋：“弘时冷不冷？怎么不戴帽子？”
李佳氏忙道：“弘时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不爱戴帽子，给他戴上自己就扯掉了。”
“弘时可要乖乖的呀，生病可难受了。”
弘时嗯了声，又不说话了，看了弘晖一眼，扯着他额娘的衣裳要走。
弘晖见状就先走了，李佳氏叫住他：“大阿哥，听奴才们说，主子爷回来了？”
“回来了，刚才去前院了，李额娘有要事找阿玛？”
李佳氏忙摇了摇头：“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有什么要事，就是我娘家出了点事，想求主子爷做主。”
“李大人家有何事？李大人不会是欠国库银子吧？”弘晖顿时冒出不好的想法。
李佳氏讪笑：“以前大家都从国库借银子使，也不知道如今这……”
“李额娘，若是李大人借了银子，您赶快叫李大人还了吧，刚才我额娘也是跟阿玛说这事儿，我阿玛当场甩脸子走人。”
李佳氏吓到了：“真……真这么严重？”
“李额娘听我一句劝，别耽搁了，赶紧给李大人家带句话，最好凑齐银子明儿就给还了吧，别等阿玛带着人上门讨要。到时候，两家都没脸。”
李佳氏慌张地点点头：“多谢大阿哥，我知道了，这就给家里递话，一定叫他们把银子还上。”
弘晖去前院找阿玛，听见屋里有邬先生的声音，他就没进去，叫门口的苏培盛带句话给阿玛。
“弘晖来了？”门内传来问话。
“阿玛，是我。”
“有事儿进来说，别在门口站着。”
苏培盛忙推开门：“大阿哥，您快请。”
弘晖进门，先给阿玛请安，跟邬先生问好，随后才道：“我没什么事情，我来是想跟阿玛说一声李额娘家的事。李额娘刚才说李大人家也借了银子，我劝李额娘赶紧叫李大人把银子还上，李额娘应了。”
胤禛黑脸。
邬思道劝道：“借国库银子的官员不在少数，李大人借银子也不出奇，主子爷不用动怒。”
家里妻妾娘家都跟国库借银子不还，他家这样，其他家想必也差不多，胤禛怎么能不气。这些人，都把国库当自己家的私库吗？
胤禛拳头都握紧了，深呼吸，缓缓压下怒火：“弘晖，去跟你额娘说，叫她去问问，看看谁家还欠了国库银子。所有欠了国库银子的，明日之内都给爷还上，若是还不上，爷亲自去抄家。”
“阿玛别气，儿子这就去。”
弘晖走后，邬思道再次提起追缴国库欠银之事：“借银子放贷的小人、攀比奢侈度日的皇室宗亲，和真过不下去才借银吃饭的普通官员，若要抓典型，还是得从放贷的开始抓。”
胤禛点了点头：“趁着这几日查账本的空档，把京城里放贷的都摸一遍，一个都别放过。”
查账是首要大事，胤禛信不过户部的官员，第二日，叶氏商行的人到了，一共来了六十余人，男女老少都有。
领头的掌柜上前禀报：“怕四爷人手不够，京城附近的账房都来了，另外还从长福庄叫了二十多个算术学得好的半大孩子，男女都有，若衙门不让女子进，也可……”
胤禛示意掌柜不必说了：“算账罢了，难道女子算出来的账本跟男人算得不一样？只要有能力，女子也可进衙门。”
队伍里的女子激动不已，他们也要去衙门算账呢。
胤禛道：“你们先进府休息片刻，用些吃食，过些时候，等衙门准备好了，爷叫人带你们过去。”
“多谢四爷体谅，九皇子府已经备好了饭菜，一会儿我们去九皇子用。”
“那也好，你们先去吧。”
掌柜的行了个礼，带着一众账房回去九皇子府。
胤禛骑马去衙门，叫刑部的人把户部档子房近十年的账册挪到刑部衙门，再叫刑部空出一排房子来，一会会来六十多个账房。
档子房高大人拦着不让：“四爷，账本多要紧的事，这账册离开户部衙门，若是中途出什么事，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爷担责，听清楚了？”
高大人还是不让，他咬着牙道：“臣做不了主，挪动账册需要问过太子。”
“皇阿玛已经下旨，不用再多此一举问太子。高大人若是执意，不如去乾清宫亲自问问。”
刑部的人没了耐心，王掞一把推开高大人：“来人，搬账册！”
奉旨行事，无人可阻拦。
半个时辰后，户部衙门档子房近十年的账册，都挪到了刑部衙门空出的五大间房屋里。
不过一会儿，一群有老有少的账房到了，另外几个衙门的人都在外头看热闹。
好家伙，四爷真信不过户部啊，居然用的都是外面请来的账房，有几个一看就是十岁出头的半大孩子。还有几个身上虽穿着男装，看身形和走路的姿势，是女子跑不了了。
户部档子房的高大人怒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让女子进衙门。”
王掞懒得搭理他，刑部郎中王进不屑道：“女子怎么了？难道高大人是从男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就这般看不惯女子？”
胤俄路过搭话：“他不是看不惯女子，他是看不惯女子比他强，无能狂怒。”
“高大人，高大人你怎么了？”
“来人，快叫大夫来。”
胤俄震惊，我这么强吗？一句话就把一个官场老油条气死了？
胤俄的贴身太监忙凑过去凑了一眼，回来禀报：“主子爷，没死，晕过去了。”
胤俄嫌弃：“身子骨也太弱了吧，朝廷怎么会找这样的人当官呐，没用的东西。”
刚醒来高大人，被骂没用的东西的高大人，脑袋一歪，又晕了。
胤俄啧啧一声：“走，咱们回衙门。”
一大早就闹了这么一场好戏，不过半个时辰，户部官员就告状告到内阁，姚元景无动于衷，李德明同样如此，李光地不闻不问。
马齐道：“四贝勒行事太过荒唐，李大人，您不给皇上上奏？”
李光地笑道：“我认为没什么不妥，只要能把差事办好，管他是老是少，是男是女。”
姚元景附和：“阁老大人说得是，咱们大清，这点容人之量还是有的，这点小事就不用打扰皇上了。”
汉臣认为四贝勒找来的账房没有问题，满人官员都不同意，马齐见李光地这个内阁首辅不肯出头，他只能自己去乾清宫禀报。
“账本就摆在那儿，若是没问题，自然不怕人查。户部若是不放心，可前去刑部衙门监督。”
康熙的意思很明白，账，是要查的，朕不管过程，只要结果。
户部的官员听说他们可以监督，当即跑去刑部，特别是那个刚才晕倒的高大人，进去后就站到一个小姑娘背后，看到什么都要说一句，语气十分严厉，好似训斥一般。
小姑娘不干了，直接道：“这位大人，让你监督不是让你多嘴的，你若是信不过，我算账的时候你可拿算盘过来复核。”
“放肆，一个无品无级的黄毛丫头竟然敢冲老夫大声说话。”
小姑娘举手：“王大人，这人影响我，试图拖慢我算账的速度。”
王掞背着手走过来，微微一笑：“高大人，不如去隔壁房间喝杯茶？”
“哼，你们如此乱来，我如何有心思喝茶。”
王掞不想跟他瞎扯，半拉半强迫把人带出屋外，还叮嘱看门的侍卫：“不许他再进去。”
“是，我等记住了。”
门口的侍卫上下扫了高大人一眼，似乎要记住他的脸。高大人怒道：“好你个王掞，你给我等着。”
王掞轻哼，他一个刑部尚书，难道还怕他户部一个郎中？
刑部闭门查账，外头的人观察了两日未发现四贝勒有什么大动作，以为只是雷声大雨点小，都放松了。
第三日，刑部衙门外白纸黑字贴出第一批欠款名单：
图申，借银共计二十七万两；元慧，借银二十三万两；乌兰，借银子十七万两；温升，借银二十万两；已革爵沦为普通宗室的前顺承郡王勒尔贝，借银子十二万两；平郡王纳尔苏，借银八万两……
欠款名单贴出来后，各部官员都去围观，胤俄跑在最前头，他看到一串一串的欠银数目都惊了，这些人好大的胆子，借银居然敢借二三十万两，户部也真敢借给他们呢，这些人如何还得起？
胤俄在名单中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富春是不是咱们工部屯田司的那个郎中？”
“主子爷没看错，正是富春大人，他手里管着修缮陵墓之事。”
胤俄大怒：“给爷把富春绑过来，爷这个皇子缺银子使了都不敢去国库借银子，生怕朝廷要赈灾了拿不出赈灾银，他一个郎中竟然敢如此放肆！”
胤祥也在看名单，四哥贴出来的第一批欠款名单，要么是身居要职的官员，要么是家里有人身居要职，或者是皇室宗亲子弟，户部肯答应把国库的银子借给这些人，是为了用国库的银子跟这些人拉关系吧。
用国库的银子，替自己办事，真是一桩好买卖。
胤祥的拳头硬了！
这天下到底是爱新觉罗天下，到底还是这些人的天下？
这话若是拿去问皇室宗亲，他们肯定会说，这天下是咱们祖宗一起帮您祖宗打下来的，咱们满人拿国库的银子使，那是应当应分，凭什么要还？
刑部真把第一批欠款名单贴出来了，好些皇室宗亲坐不住了，先是去宗人府闹，宗人府管不了，一个个都跑去宫里跟皇上哭。
“皇上，咱们都姓爱新觉罗，都是一家人，四贝勒把咱们家的名字贴出来，这是打咱们爱新觉罗的脸啊！”
“我爷爷为大清打江山时流血流汗，到老了不过是想过几天好日子，怎么就罪该万死了？”
“皇上，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平郡王纳尔苏年纪轻轻的，夹杂在一群老宗亲里面特别显眼，康熙冷眼看过去：“纳尔苏，你岳父曹寅给你的银子不够使？你还要从国库借银子花？”
纳尔苏忙跪下请罪：“臣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还欠款而来。”
康熙勉强满意：“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你也算为爱新觉罗家带了好头，免得天下人暗中戳爱新觉罗家的脊梁骨。”
“皇上！”
康熙不想听：“老皇叔，您家当初在盛京时，一大家子几代人挤在一座三进院里，您老人祖上跟着先祖打天下，入关后，圈地、占屋，攒下偌大的家产，还得了爵位，年年有俸禄领，您说，朝廷可有对不起你家？”
“话不能这样说……”
“那皇叔想如何？国库都被你们掏空了，若是明年大灾拿不出银子来，官逼民反，您老人家提着刀子去跟那些灾民斗？”
“我老了，提不动刀了，自然有年轻八旗子弟去。”
“砰！”
“皇叔，你们是想大清亡国啊！”
朝廷越弱，汉人就越强，如今的形势下，康熙是真的心急如焚，偏偏这是宗亲还拖他后腿。
御案上的折子摔了一地，康熙怒道：“两条路，要么还银子，要么去平叛，你们自己选！”
老皇叔不服，梗着脖子道：“要银子没有，要命一条。皇上若想逼死我，尽管来就是。”
康熙冷声：“梁九功。”
“奴婢在。”
“给刑部传旨，老皇叔借国库银子不还，抗旨不遵，着刑部查抄老皇叔府上，欠银不够，卖房卖地也要还上欠银子。”
老皇叔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家祖孙几代人为大清卖命，竟然落到这个下场？
好几个上了年纪的宗亲受不了这个委屈，当场把自己气晕过去。
“老皇叔！”
“快来人啊，请太医！”
康熙身心摇晃，感觉自己头疼欲裂。
胤禛还没动手，没想到皇阿玛居然赶在他前面下旨，胤禛有些诧异，皇阿玛这次的态度如此坚决吗？连皇室宗亲都不顾了？
康熙想顾，但是顾不了了。
十一月都快过来了，等十二月一过，开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糟心事等着他，到处都缺银子。
“皇阿玛既然下旨了，王掞，你领着人一家家去要银子，特别是图申、元慧等人，爷不仅要他们还银子，他们拿国库银子去放高利贷得来的银子，都给爷搬回来。”
“是！”
刑部衙门内的算盘声噼里啪啦如同疾风骤雨一般在进行，王掞带着人去收欠银，胤禛进宫，他衣袖里揣着一张单子需要皇阿玛过目。
名单上有皇阿玛看重的重臣，比如皇阿玛几次南巡都由他家接驾的魏东亭，欠下三十五万两白银。他家偏偏还经济困难，没有还钱的能力，这就要看皇阿玛想如何办了。
除了魏东亭这种不好处理的皇阿玛心腹之外，太子欠款二十万两，又该如何处置。
胤禛袖中的欠款单子送到了御案上，康熙闭上了眼睛，咬牙切齿：“胤礽这个混账东西！”
“来人，传太子！”
门外的小太监小步快跑去毓庆宫传旨。
乾清宫里，康熙坐在御座上一言不发，乾清宫里十分安静，安静到都能听到大殿外苍茫冷厉的寒风声。
“胤禛，起来吧。”
“谢皇阿玛。”
“这次差事你办得不错，知主次，知轻重，知进退，知道什么该为，什么不该为。”
胤禛头一回听到皇阿玛这般夸自己，他诧异地抬起了头，随后又低下了头。
“回去吧，好好把这次差事办完。”
“儿臣告退。”
胤禛从乾清宫出去后，走到大殿外转角处的角落里，站了许久，直到寒风吹透了他的身子，露在外面的手和脸被寒风吹得通红，他才缓缓出了口气，抿嘴，抬脚要走。
“四弟怎么站在这儿吹冷风？你给朝廷办了这么大的差事，皇阿玛都没赐你一件斗篷穿穿？”
胤礽讥讽道：“老八都知道避开，四弟能耐，上赶着得罪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刚正不阿是吧？等这次差事办完，孤倒是要看看，满朝文武大臣有几个感谢你，又有几个服你。”
“太子爷，大清若是倒了，你我什么都不是。大清若是还在，你才是太子，我才是皇子。”
“放肆，凭你也配跟孤相提并论！”
胤禛深深地看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突然，胤禛踉跄从台阶上滚下去，浑身疼得他半晌起不来。
“主子爷！”苏培盛慌忙跑过去。
穿着一身极贵重雀金裘的太子爷，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瞥了胤禛一眼，极其轻蔑地说了句：“小妾之子，什么东西！”
太子爷带着人趾高气扬地走了，留下主仆二人，一个躺在地上，一个红了眼眶。
胤禛嘴角动了几下，勉强挤出一个笑来，这就是皇阿玛看重的太子，这样的人以后要当大清的主人？
不，他不服！
这样的人，不配当大清之主。
“主子爷，您身上哪儿疼？奴才背你去太医院。”
胤禛自己从地上坐起来，他身上不疼，他心里疼。
乾清宫这个拐角处没有侍卫巡逻，若无传召，也无人从此经过。胤禛一言不发地出宫，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回衙门继续办公。
隔日，第二批欠款名单贴出来，王掞第一轮抄家还未完成，第二轮已经排队等着了。
第二批欠款名单发出来当晚，刑部衙门突然失火，这晚上又刮风，分助火势，要不是王掞等人反应快，这场大火只怕要蔓延开了。
胤禛站在烧成一片废墟的衙门前，王掞过来禀报：“四爷，只烧了六间空屋，没酿成大祸。”
王进过来道：“四爷，尚书大人，这几间屋子烧得太快了，我等细查后发现有人在屋角浇了油。”
这个紧要关头，闹出什么幺蛾子胤禛都不觉得奇怪：“王进去查纵火之人，王掞你带兵继续守在这儿，谁都不能影响查账。”
“臣等遵命。”
查账查了几日，胤禛就在衙门待了几日，还有两日就要到十二月了，他定下的还款截止日期快到了。
这一日，一群小太监抬来二十万两银子，胤禛扭头对王掞道：“记下，销账。”
王掞点点头，既没问记在谁名下，又是给谁销账。
到今日，欠国库银子的人，超过一万两的大额欠款，没还的都被他抄家了，这二十万两，只可能是毓庆宫那位送来的。
十一月最后一日，又有一群太监来送银子，这次数额更大，他们递上来一张单子，这些银子是皇上替魏东亭等人还的。
看到这批银子，王掞和刑部其他人都松了口气，幸好皇上站他们这边。
“来个人，记账！”
“是！”
忙碌了大半个月的账房里，胤禛、王掞等人都在一旁等着，等着叶氏商行的账房们算账。
等了大概两盏茶的工夫，他们听了许久的算盘珠子相撞的声音停了。
“禀四爷，这次查账查出来的国库亏空总计两千一百余万两，最后追缴回来的九成五的欠款，另外还有半成多是因为欠款之人去世、离京等原因追查不到。”
王掞等人大喜，他们半月追缴回来的欠银竟然数目如此巨大，有这些银子，明年定然可以撑过去。
胤禛笑不出来，只是十年的账册就追缴出两千余万两银子，康熙朝前三十年的欠银又有多少？顺治朝呢？
这还只是从国库借的有据可查的银子，贪墨呢？私下卖官的银子呢？
为了凑这次二十万两欠银，据说太子的门人又卖了十多个官位。这些皇阿玛都知道，但是一句都不曾提。
胤禛身心俱疲，拿着折子进宫复命时，内阁阁老都在乾清宫议政，商议开春赈灾之事。
康熙看完折子，脸上露出喜色：“胤禛这次差事办得极好。”
“儿臣办差能如此顺利，多亏了皇阿玛帮扶。”胤禛低头。
这话胤禛说的是实话，若没有皇阿玛拦住皇室宗亲们，只是应对这些长辈，他都要费许多力气。
康熙笑道：“朕助你，你自己也争气。朕的皇子中，若论办事能力，老四当数第一。”
李光地、马齐等纷纷跟着康熙的话夸奖，李光地等汉臣夸得十分走心，马奇只是随口夸了两句，然后道：“四贝勒办事能力无可挑剔，但臣觉得，手腕或可柔和些。刑部的官员追缴欠银如同恶霸一般，逼得礼部一位老大人当街卖书，老大人自觉斯文扫地，当晚上悬梁自尽，若不是被他夫人发现，人早就没了。”
姚元景道：“马奇大人这话说得不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若真要论起礼部那位老大人悬梁自尽是谁的过错，头一个有错的是他自己，他就不该去借国库的银子，其次，有错的是户部官员，户部掌握天下钱财，国库的银子该用在百姓身上，而不是任凭官员随意支取。”
马齐怒道：“难道官员日子过不下去了，就该饿死街头吗？”
“马齐大人，官员的俸禄不够养家糊口，这是另外一个问题，不该和借钱不还混为一谈。”
“够了，朕叫你们来，议的是如何应对开春灾民之事！”
马齐和姚元景跪下：“臣有罪。”
“朕要的是赈灾的法子！”
姚元景道：“皇上，咱们大清各地粮仓里的赈灾粮所剩不多，若要应对，只有一个法子，去海外买粮。”
“来得及？”
“东南亚的粮食一年三熟，粮食产量很高，即使下雪前蒙古买过一批，那边应该还有不少剩余，可派海军前往采买。”
海军的买卖都是叶氏商行帮着处理的，说是海军前往采买，其实说的就是叶氏商行。
李光地见皇上不说话，他建议道：“或可叫内务府皇商前去采买。”
“算了，一事不烦二主。胤禛，银子是你追缴回来的，拿这些银子买粮之事朕也交给你。朕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儿臣，遵旨！”
在海参崴过冬的胤禟收到京城的消息，大笑一声：“福晋，好事，皇阿玛把买粮的事交给四哥了。”
胤祯忙凑过来看：“呵，皇阿玛这次想开了？”
要换以前，为了不让某一个皇子揽权，皇阿玛是不可能做出这种决定的。
叶菁菁却道：“不是皇阿玛想得开，是因为时间紧急，不能再出意外了。”
胤禟得意道：“到了紧要关头，皇阿玛还是得靠咱。知道四哥跟咱们关系好，就叫四哥负责采买粮食之事。”
“九哥，明年你和九嫂要低调些了，等明年度过了天灾，皇阿玛腾出手来收拾你们可怎么办。”
叶菁菁笑了笑，明年呀，康熙四十七年，等忙完赈灾，该废太子了，康熙没空找他们夫妻麻烦。

第57章
腊月初八，今日正是腊八节。
京城里，日子还过得去的人家前一日晚上就开始熬腊八粥了，等到腊八这一日早晨，家里人都能喝上香糯的腊八粥，在这寒冷冬日的早晨，慰藉一番肠胃。
日子过的不好的人家倒是省了这桩麻烦事，日子过不下的人家到处祈食，哪里还顾得上今日是腊八节。
今年的年景不好，京城周边各处佛寺道观给周围信众分发粥食比往年更多些，外城有许多乞儿前去讨食，倒叫一些少有人去的山野庙宇多了几分人气。
有佛寺分发粥食，京城各家富户也少不了去城外摆几日粥摊，做做善事，叫百姓念他们一声好。
也有许多不去摆粥摊的，比如和九皇子府关系亲近的人，张廷玉、姚元景等人，都送了粮食、银子去长福庄。
日子不好过，被卖被遗弃的小孩儿多了许多，长福庄今年收容的孤儿是以往的两倍，管理长福庄的庄头夏天时就跟主子申请过了，今年长福庄又多修了一座。
姚怀玉大着肚子在屋里处理人情来往之事，自从师兄进内阁后，给他们家送节礼的人一年比一年多了，姚怀玉这个后宅妇人也越来越忙。
“阿娘，阿爹回来了。”
六岁的永安读完书在院子里堆雪玩儿，看到阿爹的马车进门，赶紧跑去屋里给阿娘报告消息。
姚怀玉放下手中的帖子，笑道：“你阿爹回来了就回来了嘛，你跑什么跑？”
永安冲阿娘笑，阿娘明知故问。
张廷玉一身四品官服从门外进来，眉头微皱，当年的翩翩少年郎，如今也有了几分位高权重的权臣模样。
“这身四品官服真衬夫君。”
张廷玉听妻子夸自己，他顿时笑开了：“四品官服又如何，这是皇上允的，改日皇上不高兴了，自然也可以不允。说到底，我还只是个小小的翰林院修撰。”
张廷玉去屋里换了身深蓝色常服出来，走到妻子身边：“今日身子可舒坦？”
“还好，孩子乖，没怎么闹腾。”
张廷玉摸摸妻子的肚子：“我送信给菁菁了，最多不过半月，阿秀从海参崴过来照顾你生产，自然会妥妥当当的。”
姚怀玉握着他的手：“阿秀擅长调理人身体，又是女医，有她在自然好。只是阿秀来了咱们家，菁菁和永乐就没人照顾了。”
“不用担心，上回菁菁写信你也看了，她信里面还自夸呢，永乐被她照顾得极好，长这么大就没怎么生过病。永乐那孩子最爱往外跑，壮得跟小牛犊一般，阿秀一两个月不在，定然也不会出事。再说了，菁菁惜命得很，没有阿秀在，她身边也不缺好大夫。”
姚怀玉瞧着瘦弱的儿子：“要不明年开春后，把永安也送去海参崴请菁菁帮我们带一段时日？咱们家儿子怎么这么瘦呢。”
张廷玉瞥了眼三天两头生病的儿子，想说他两句挑食，又说不出口。大夫都说了，是因为怀这孩子时大人吃了太多药，才让他身子不好。
永安眨眨眼，不吭声，他都习惯了，习惯爹娘说起干娘家那个名字和他有些像的小妹妹时候，阿爹都要瞪他一眼。
“咱们只生最后这一个了，家里有两个孩子足够了。”
“嗯。”
姚怀玉知道自己的身体，生了永安后养了这些年，意外怀上这个孩子后，身体还是太虚，她也知道不能再怀孕了。
“今日发生何事了？你回来时怎么皱着眉？”
“并非朝堂之事，朝堂上的烦心事没什么可说的，都惯了。我回来时在想，今年冬日这般冷，街头上只怕要冻死不少人。”
说起这个，姚怀玉道：“今日一早我使人去长福庄送冬衣，管家回来说，长福庄外头好些人排着队想进庄子，长福庄里收不下许多人，只是允许年纪小的孩子进入，大人一律叫他们自谋生路去。”
“这几年天灾人祸不断，加上今年新修的，菁菁在京郊和保定府周边建的长福庄有八座了吧。”
“嗯，其他省份也建有长福庄，这几年若不是有海外贸易赚来大把银子，菁菁又要投银子养着墨家农家那些人，又要养着这许多孤儿，只怕早就支撑不下去。”
“长福庄撑下去应该没问题，除了咱们家，我听说四贝勒、五贝勒、十阿哥他们也在给长福庄送银子送粮食。”
姚怀玉笑道：“菁菁当年赐婚给九阿哥时，咱们都觉得以后只怕要难了，没想到呀，如今好几个皇子都偏向九阿哥和菁菁夫妻俩，皇子间还是有些感情的。”
呵，感情是有一些，不过也不多。四贝勒去福建筹措明年开春的赈灾粮，人出京才几日，就有满人官员弹劾四贝勒结党。
“皇上正要用四贝勒，定会帮着四贝勒吧。”
张廷玉轻嗤：“帮了，也没完全帮。”
正是因为看到皇上的态度，这几日对四贝勒的弹劾的折子才越来越多。弹劾四贝勒的大臣里，有太子的人，三贝勒的人，八贝勒的人，还有其他因为追缴国库欠款之事厌恶四贝勒的皇室宗亲和朝臣。
“四贝勒真是不容易。”
“不用太过忧心，皇上允许那些人弹劾四贝勒，但皇上终究是要用四贝勒的，冲着这个，四贝勒这次买粮的差事应是能安安稳稳做好。”
等差事忙完回京，有这些弹劾的奏折摆着，皇上只需用一句“百官激愤，大局为重”就可把四贝勒的功劳压下来，以四贝勒隐忍的性子，大抵会默认皇上的处置。
胤禛刚到福建，还不知京中许多官员弹劾他，他正在海军衙门内和海军众将领会面。
“四弟来的真快，四大商行的人明日才能到。”
“大哥，这有什么说头，需得四大商行的人到了才能谈买粮之事？”
胤褆点点头：“朝廷买粮之事还需他们配合，特别是粤商林家，林家跟东南亚那边的粮商关系最为亲密。”
“大哥，叶氏商行的人不在？”
“叶氏商行的管事刘山如今长期驻扎在叶家坡，叶氏商行管着所有去叶家坡交易的洋人，咱们两边贸易之事都是他们在忙，若是无事，叶氏商行的管事一般不会来福建。”
“叶家坡如今可还安稳？”
“暂时还能稳得住。”
“大哥此话何意？”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说句实话吧，洋人的船和炮不比我们差，但若真起了冲突，欧洲各国的船和炮一起围攻咱们，咱们不出大代价也赢不了。好在他们还想和咱们贸易，南海又在咱们家门口，他们不敢轻易动手，所以暂时还能维持稳定。”
胤禛沉默后，才道：“咱们优势不明显，是因为朝廷不允许海军征兵，海军人少吧。”
何止是海军人少，还有装备问题。
“朝廷船厂给的船，火药局给的火炮，这些年都没什么大进步。咱们海军练出来了，武器装备等还是那些，整体实力也就只能跟那些当惯了海盗的洋人打个平手罢了。”
董鄂长吉劝直郡王别生气：“咱们这几年士兵的整体水平上来了，能和洋人打个平手已然算不错了。咱们的海军若是没建起来，洋人打进来咱们只能干瞪眼。”
胤褆皱眉，摇了摇头，还是不够。
鄂尔泰道：“四爷，两年前，九爷叫人送了两张大船的图纸过来，老船工瞧了都说若是造出来，咱们的船肯定比洋人的船好两三倍，新船还能多装备三组火炮在船上，十分好。我们把图纸送到朝廷，船厂那边也收到了，但是船一直没给我们。今年送来的五十条船，都是以前的老样式。”
胤禛一直关注着海军，海军的大概情况他都知道，但亲自来了海军衙门听海军将士们自己说，他才真切地知道，这几年皇阿玛到底打压海军到什么地步。
直郡王拍桌子：“如若不是朝廷不让民间船厂造大船，拿着九弟给的图纸，咱们自己都能造出来。”
胤禛看向董鄂长吉：“九弟妹手下的人，是不是研制出新式船了？”
这个董鄂长吉不知道：“嘉年或许知道，上月听嘉年说，海参崴那边需要上好的铁矿和煤，已经送去几船了，年前还要送一批过去。”
去年，董鄂嘉年和他师兄李复考中二榜进士，两人都没有留京，谋了个福建的官职，如今都在福建沿海任职知县。
董鄂嘉年在晋江任知县，叶氏商行在晋江码头有管事留守，董鄂嘉年通过那些管事，知道更多叶氏商行的事。
“既然如此，等见过四大商行的人后，大哥送我去叶家坡一趟吧，我也想瞧瞧如今外面如何了。”
“这个不难，明后日海军要去叶家坡换防，四弟跟着一块儿过去吧。”
买粮是大事，但对四大商行的当家人说，无论是借船还是去东南亚，管事就能办好的事，他们就不必亲自露面了。
但是，负责采买粮食来的是位皇子，这位还是走叶氏商行的路子找上他们的，四家的当家人也顾不得过年，收到信后，都默契地尽快赶往福建。
第二日，四家人一早就到了泉州，赶去海军衙门前，四家见了一面，所有人都看向江升，江升只一句话：“如若没错，那位就是九福晋选的人。”
晋商领头人王伦立刻问：“汉臣也如此认为？”
江升意味深长道：“那些大人，可不像咱们这般实诚，不过照我猜测来看，应该就是了。”
浙商周家的周齐寿看向林敬：“若是如此，林当家的，东南亚那边的路子，就别藏着了，咱们也该叫那位知道知道，咱们商人重利，也重国。”
林敬点点头：“我知道该如何办。”
从叶氏商行走他的路子卖粮给蒙古，他就猜到了早晚有这一日。能把这条路子送到这位主儿面前，林家掌握的这条路子已经算是卖出高价了。
江升看向周齐寿和王伦，突然举起手：“我江升承诺，我江家以后不涉足海外粮食生意。”
周齐寿跟了：“我周家也是如此。”
王伦点头：“林东家放心，我王家也不做海外粮食贸易生意。”
江升、周齐寿、王伦，他们如此说，这是给林敬交底，就算他们知道林家的粮食贸易门路，这个生意除了林家，也只有朝廷做，他们三家不会上前分一杯羹。
林家牺牲了他家最赚钱的门路，他们三家都领林家的情。
林敬也不扭捏，拱手道：“多谢江兄、王兄、周兄。”
四家通完气，一同去海军衙门，他们见到了九福晋选的那位皇子，只交谈了半个时辰不到，四位心里就有底了。
支持海军，见不得沿海百姓被洋人欺负，甚至鼓励他们四大商行走出去跟洋人抢利益，甚至暗示他们，只要他们不沾鸦片这种犯法贸易，被内务府皇商独占的一些不影响大清根基的外贸都可适度放开给民间。
这，比江升他们原本预想的结果还要好啊！
胤禛话说到位了，林敬自然投桃报李，说是愿意亲自跑一趟帮朝廷采购粮食，助朝廷赈灾，中间他不取分毫。
胤禛起身：“林东家仗义，那就今日出发吧，我跟你一起去。”
“四贝勒也要去东南亚？”
胤禛颔首：“顺便去叶家坡瞧瞧。”
叶家坡三个字，让江升等人又放松了不少。做为大清皇子，能说出叶家坡这个名号，就代表着，一直帮他们四大商行顶在前头的叶氏商行，应该不会被卸磨杀驴。
叶氏商行，既是他们民间商行和朝廷中间的缓冲，又是朝廷对商人态度的风向标。
胤禛多敏锐的人，立刻就察觉到林敬等人表情的变化。看来，九弟妹的叶氏商行经营的非常不错，在这些商人中间十分有声望。
也挺好，九弟妹通过叶氏商行掌握这些大商行，也便于朝廷管理，更便于为朝廷所用。
直郡王亲自带着海军出海去叶家坡换防，一路从福建去叶家坡，中途没有碰到洋人的船。
“前两年还有洋人的船还会去阮家控制的岘港停靠，这两年咱们海军渐强，加上红河港的驻军一直沿着安南国领土沿海巡逻，那些洋人的船都不来了，他们的船不是停在叶家坡，就是停靠在缅甸等东南亚国家的港口，一般不会进入咱们南海海域。”
胤禛回头，看到身后海军的大船，他心里生出一股豪情：“大哥，这几年辛苦你了，大清的海疆，全靠你领兵守着。”
皮肤黑的跟普通渔民看不出区别的胤褆笑道：“四弟不必如此，我既是大清的郡王，又是大清的将领，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大哥不用谦虚，海军从无到有，你和海军的将士当居首功。”
“只有咱们是不够的，叶氏商行和江升他们也付出了许多辛劳。”
江升等人忙道：“咱们先是大清人，再是大清的商人，为国尽力，都是应当应分。”
胤禛笑道：“你们的功劳，爷记下了。”
胤褆深深看了四弟一眼，有打量，也有认同。
比起太子，四弟上位他服气。
胤禛头一回来叶家坡，海军的船进港口，他震惊：“这么个小地方，竟然有如此多的船？”
前来迎接的刘山解释道：“原本这里就是个小渔村，港口容不下这许多船，这几年里，咱们把港口改造了一回，才能容得下这许多船。”
“这些船都是谁家的？”
“一半的船是咱们大清的，另外一半是英国、葡萄牙、西班牙、法国、意大利等十二国的船。”
“因为咱们大清严管此地，船上有火炮有枪的都不准靠岸，除了这些过来跟大清贸易的船，他们还有不少船停在印度、缅甸等国的港口。”
“贸易量大吗？”
“从咱们经营叶家坡之后，和海外的贸易量比之前翻了一倍。”
刘山早有准备，把这一两年在叶家坡贸易的数据表递上前来，苏培盛接过后送到主子爷手里。
胤禛翻看数据表，主要看个总数，以及大额贸易的种类。
“主子交代过，白银大量流入大清会让咱们大清的银价更贱，为了维持大清银价稳定，咱们跟洋人的交易除了以物易物外，收黄金的比例几乎和白银持平。如若咱们跟以前接受大量的白银贸易，叶家坡的海外贸易量会更大。”
胤禛赞赏道：“九弟妹有远见。”
胤禛追问：“银子不够就会造成银贵，银子流入过多就会造成银贱，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明确知道什么时候该多流入白银，什么时候该少流入？”
“禀四爷，这涉及到物价、粮食等多个层面的计算，计算起来十分麻烦，奴才并不清楚。”
“无妨，以后慢慢琢磨就是。”
胤褆先去处理海军换防，就先离开了，刘山引着四贝勒和四大商行的当家人去叶家坡城区。
刘山在叶家坡那可是大人物，不提叶氏商行的人，只说那些留守在岛上交易的洋人，看到刘山恭敬地把四爷请进叶氏商行，他们就知道，这人肯定身份不凡。
胤禛通过跟九弟和九弟妹接触了解到的叶氏商行只是皮毛，在叶家坡上，叶氏商行的管理架构、人员管理、交易买卖细则、各项交易明细账册等，他都一一看过询问过之后，他顿时觉得，大清的内阁首辅该叫九弟妹来，若按照九弟妹的管理法子进行，大清朝廷内外的风气将会大大不同。
刘山知道自家主子的态度，叶氏商行所有东西都对四贝勒敞开，没有丝毫保留，当胤禛看到叶氏商行的人员工钱后，他又明白了许多。
用人，除了选对人之外，俸银方面不能小气，要给出匹配他们能力的俸禄才行。
刘山替九弟妹掌管叶家坡的海外贸易，除了基本俸禄之外，每一笔交易里都有他的一笔佣金，年底还有分红赏银，这些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账本上。
胤禛笑道：“九弟妹是爷见过最大方的主子，不说朝廷内的高官，就是当今太子爷，一年领的俸银都没你多。”
刘山恭敬道：“奴才有今天，多亏了主子对奴才的看重。能投到主子门下，是奴才的福气。”
“听说你儿子已有秀才功名，明年要下场靠举试了？”
“回四爷，正是。”
“叫儿子好生读书，以后考中举人，进朝堂当差，有你这位当爹的给他领路，爷瞧着，他去户部一定很合适。”
刘山露出个笑：“科考难得很，奴才也不知道他哪年能考得上，不过夫子说他还能读，我们全家也支持他，望他多读书，光耀刘家门楣。”
胤禛点点头：“你不错，你儿子自然不会差，定会一代比一代强。”
“多谢四爷吉言。”
胤禛看到了刘山这些人的价值，更看到了九弟妹为何作为一个女子，足不出户就能掌控如此大产业的缘由。
不拘一格降人才，他也该放开眼界。
胤禛在叶家坡停留了一日，第二日就跟船去了越南缅甸等地，林敬亲自当中间人，把当地的大粮商都请到他面前。
胤禛见过这些大粮商后，发现这些人不仅贩卖粮食，他们本人和家族都是当地的大地主，他们卖的大半粮食都是他们名下土地的产出。
胤禛去看了当地一年三熟的田地，和这些大地主买了粮食，他就要走时，碰到刚上岸的洋人，一个个手里捏着香烟，肩上扛着枪，一看就不是善类。
坐船到叶家坡，两兄弟汇合，胤禛道：“大哥，东南亚各国的洋人咱们能不能控制住？”
“四弟想如何？”
胤禛见过东南亚的良田，他觉得这里可以长期为大清供应粮食，以后碰到天灾，大清的百姓也能多一条活路。但若是洋人哪一日彻底控制了东南亚，他们大清拿着银子只怕也买不到粮食。
“四弟考虑的极是，但是咱们海军如今这模样，守住南海和东南沿海已经十分吃力了，东南亚那边，咱们暂时管不了。”
说到底，还是海军实力不够强，人手太少。
胤禛忧虑，希望这种和平暂时不要被打破，再给大清一些时日，等大清变富强之后，定要把大清周边土地上的洋人全部都管的服服帖帖。
林敬上前一步：“草民愿意为大清做马前卒，大清海军未强大之前，粤商愿意为大清提供东南亚各国的消息。”
胤禛拍着林敬的肩膀道：“林东家，爷记住你了。”
林敬心头一热，这时候他有一种直觉，他感觉用不了几年，大清的商船，或许能在东南亚各国横着走。
胤禛想看看洋人最好的船和武器，选了个天晴朗的晚上，胤褆用一种黄黑色的染料把胤禛全身涂了一遍，带他假扮渔民划着小船去洋人的大船附近转悠，主要是卖吃食，卖干净的水，卖当地水果特产等。
洋人拿枪监视着他们，胤禛和胤褆抬着一桶水登上洋人的大船，他们抬水送去厨房的路上，胤禛快速扫了眼各个船舱，排列整齐的炮筒，挂在船舱墙上崭新的火枪等等，都让他深深地记在心里。
借着这次南下买粮，胤禛在东南沿海走了一遍，也见识了洋人的大船和火炮，押粮回京的路上，他觉得，事态紧急，皇阿玛若是不肯改，就由他来。
马上年底了，刘山带上账房和今年叶家坡的账本去海参崴，和他一同去的还有两船铁矿和一船煤炭。
往日船都是白天到港口，这一次，天黑了船才靠岸。
胤禟和叶菁菁都睡下了，慧心亲自去敲门，有要紧事情禀报主子。
胤禟被吵醒，满脸不耐：“是倭寇打进来还是洋人打进来了？什么事不能等到明日再说？”
“主子，四爷来了。”
胤禟撸了一把脸，顿时清醒：“四哥来了？怎么来的？”
“四爷南下买粮，押粮回京途中，换了咱们家的船过来了，跟刘管事一块儿到的，现在人已经快进城了。”
胤禟和叶菁菁起身穿衣裳：“快，叫人去隔壁府上，把胤祯叫来。”
胤禛不好露脸，大晚上进城也是坐马车进来了，叶菁菁安排叶淮在门口迎接，尽量别惊动府上其他人。
除了厨房。
胤禛只中午用了一顿饭，天寒地冻的，又在海上漂了大半天，这时腹中饥饿的不行。
小金子亲自去后院把杨贵从床上叫起来，小金子烧火，杨贵掌勺，做了一大盆有肉有菜的拌面，煮面的面汤装瓮里一起送去。
小金子一个人不方便拿，杨贵帮着送去前院。
杨贵进门头都不抬，他低着头只能看到对面那位贵客肩膀以下的位置，但他耳朵好得很，一听贵客说话，他就知道是四爷。
杨贵这样成精的奴才，自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咽到肚子里。胤禟和叶菁菁也是放心他的，要不然也不会叫他起来做饭。
主子有的吃，苏培盛等人还饿着呢，出门后，杨贵笑着道：“苏公公若是不嫌弃，去厨房煮碗面？”
“那就麻烦杨公公了。”
苏培盛和杨贵不熟，但皇子们出宫之前，苏培盛经常给主子提饭，常去御膳房，和杨贵自然认识。
说煮碗面吃，就是煮碗面吃，杨贵把面煮好，料头单独用碗装着放桌上：“苏公公慢慢吃，吃完把碗筷都放盆里，明日自然有小子来清洗。”
“多谢杨公公。”
杨贵摆了摆手，进屋继续睡。
真能睡得着吗？杨贵睡不着。
跟了主子爷和福晋这些年，自家主子是什么人，有什么本事，杨贵大概也清楚。四爷暗夜前来见主子爷和福晋，肯定有大事商量，杨贵不知道具体有什么大事，他只知道，明年，府里或许有大变化了哦。
前院里，胤禛吃完一大碗面，喝了半碗汤，这才说起南海洋人的事。
胤祯打了个哈欠，十分困倦道：“四哥你放心，九嫂早有准备了，只要朝廷同意，蒸汽船一造出来，洋人的船再也追不上咱们的船。”
“什么蒸汽船？”胤禛不知。
胤祯一下乐了：“九哥，咱们带四哥去海上开开眼。”
胤禟站起身：“四哥走吧，讲再多不如让你亲眼瞧瞧。”
去海上啊，大冬天的这么冷，叶菁菁就不去了，让他们三兄弟去吧。
三兄弟都不会开船，去船厂自然要把墨家大公子和唐子归叫起来，唐子归亲自开船出海，带着三位主子爷去海上转悠了一圈。
今晚上月色十分明亮，胤禛站在甲板上甚至能看到烟囱里冒出的白烟，他心潮澎湃，这……真是个神物啊！
胤禟半是炫耀半是心疼道：“我福晋为了支持墨家搞出这个蒸汽船，前前后后花了快一千万两银子。这还不是头儿，他们正在忙活把木船改成铁船，要弄成了，船速会大大提高，但是肯定还会花更多银子。”
胤禛拍着船弦：“九弟妹还未进宫前就开始筹谋做这个了吧。”
“嗯，十多年前就开始做了，改进了无数回才有这般样子。”
胤祯插话：“四哥，蒸汽机这个玩意儿不仅能装船上，还能装车上，把车放在铁轨上，据说跑起来特别快，比八百里加急都快。这若是叫他们搞出来，从京城到大清边疆串起来，以后边疆再有什么动乱，平叛大军最多两三日就过去。”
“真能做出来？”胤禛激动的声音都变了。
船靠岸，墨家大公子拿出火车图纸，再拿出简略版的大清地图，亲自算给四爷看，从京城至边疆，多少时速三日之内能到，多少时速一日之内能到。
胤祯指着火车的车箱：“这么大的车箱串成一串儿，一次能拉多少人？多少军粮？四哥你想想，有了火车，以后，边疆都在大清控制之中，再不怕动乱了。”
“你们从海外买铁矿就是为了做这个？”
“还在研究中，主子的意思，先把铁船做出来，再研究火车。火车跟船不一样，火车需要集全国之力。”
胤祯口无遮拦道：“皇阿玛咱们是不指望了，四哥，就指望你了。”
胤禛嗯了声，原本坚定要夺的大位的心，如今更加坚定了。
墨家大公子心里震惊，他们家主子和主子爷，还有十四爷，要送四爷上位？
唐子归心里的小人儿已经成了尖叫鸡，他就知道，富婆不愧是富婆，就是有远见，选谁也不如选四大爷这个劳模上位来的好。
瞧瞧他爹，瞧瞧他儿子，一两年不出门旅游就浑身难受，他呢，自从当上皇帝后，一个皇帝过的比九九六的社畜还惨，到死都没出过北京城。
当皇帝十三年，死的前一天还在干活，谁家拉磨的驴能比得上雍正勤政啊！
“这个路线图谁画的？”
“除了九嫂还能有谁。”
胤禛长舒一口，看着这张图，仿佛已经能想象到，十年或者二十年后，大清国富民强，国内有火车连接全国各地，沿海有海军镇守海疆，海外洋人尽皆臣服，万国来朝，大清将是何等强盛。
大清之盛世，会诞生在他手上吗？
胤禛红了眼眶，他紧紧抓住九弟的胳膊：“火车若铺满大清南北疆域，你和九弟妹，九弟妹手下的这些大师们，都将是带领大清走向强盛的英豪，你们的所作所为，必将成为大清史册中最耀眼的一笔。”
胤祯无语：“四哥，我呢，你弟弟我就一点贡献都没有吗？”
“你努力练兵，以后，海军还要靠你和大哥。”
胤祯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胤禛在海参崴待了四个时辰，即将要天亮时，他坐船出海，穿过朝鲜海峡回到北上的押粮船队中。
下午粮船到天津港，卸粮的力夫扛着一袋袋粮食正在卸货。
今日，已经是大年三十了。
胤禛没有着急回京，他一直守在港口直到粮食卸完，都送进了粮仓，叫两粮道官交叉清点，确认数目无误，交接签字后他才离开。
大年初一早晨，又黑又瘦的胤禛这才骑快马回京。
乾清宫。
钦天监监正并两位属官，正跪殿内为康熙解惑，太子也在当场。
“皇阿玛，您梦到山崩，见到一裂开大印，儿子认为，和您应无关，这梦或许是应在明朝后裔上。您忘了，年前浙江上折子说追查到朱三太子的线索，老天爷这时候托梦，或许是要提醒皇阿玛，打着朱三太子旗号反清复明之人，今年必将抓到。”
半夜醒来后就未入睡，康熙脸色阴沉，乌黑的眼袋使得他身上的帝王气势更加迫人。
“姜监正，你如何说？”
钦天监监正姜弗道：“万岁爷您梦到的山陵不高，像是南方丘陵地带。大清主脉在北方，山势高耸，明显跟皇上梦中所见之山不符。臣和太子爷一样的看法，若真有山陵崩，应是应在明朝后人身上。”
康熙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玄之又玄的梦境，让他觉得上天好似在提醒他什么，这梦真的应在朱家后人身上吗？
康熙隐隐觉得，朱氏后人已经被大清打压的如同过街老鼠，他们不配老天爷托梦提醒他。
没有更好的释梦，康熙只道：“传旨给南方各地巡抚，务必要加紧追查朱三太子，抓到人后，立即送到北京问斩。”
梁九功道：“奴婢立即叫人来写圣旨。”
康熙摇摇头：“不过是个朱家后人，不配朕大年初一下旨，等等吧，等开印后再写旨意。”
康熙摆了摆手，钦天监等人退下。
胤礽观察皇阿玛脸色：“皇阿玛，宴会中午才举行，您不如回房休息休息？”
“不用，朕这会儿也睡不着。朕这儿不用你，你回宫收拾收拾吧，再过一会儿，皇室宗亲们就要到了。”
“儿臣告退。”
胤礽退下，康熙盘腿坐在皇椅上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扯了扯披在肩头的衣裳：“昨儿老四就到天津了，梁九功，你去问问，今日老四回来了没有。”
“奴才这就去问。”
胤禛天刚微微亮就从天津出发，他快马回京，回府后换了身吉服，带着福晋儿子进宫。
一家人坐马车进宫，路上这么一会儿工夫，胤禛靠着马车睡了过去。
弘晖皱眉，又是心疼阿玛，又替阿玛不值，阿玛辛辛苦苦做这些，反而受那些坐享其成之人指责，真是岂有此理。
四福晋小声吩咐儿子：“今日你跟着你阿玛，多给他端茶，别叫他在你皇玛法跟前睡着了。”
马车压过石子晃了一下，胤禛睁开眼，端起旁边的浓茶喝了一大杯。
“放心，爷心里有数，不会御前失仪。”
弘晖给阿玛按一按胳膊：“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等宴会过完我陪阿玛回府休息。”
胤禛嘴角微翘，从衣袖里摸出一颗糖，剥开放儿子嘴里：“进宫少说话。”
弘晖抿了抿嘴里的糖，熟悉的香味，他眉头都抬起来了：“松子糖？”
“松子糖什么糖？松子做的？”四福晋不知道。
胤禛点点头：“是松子糖。”
弘晖咧嘴露出个傻笑，随后又埋怨，脑袋往阿玛胸前怼：“早知道我跟阿玛一块儿去了。”
四福晋赶紧叫儿子做好：“没规矩，你阿玛去福建办差，哪能带你去。”
弘晖轻哼，阿玛明明不止去了南方。
胤禛摸摸儿子的脑袋：“还有一斤，都给你留着。”
“这还差不多。”弘晖满意了。
父子俩说笑几句，马车已经到宫门口了，弘晖最先跳下马车，先扶额娘下马车，又去扶阿玛。
“哟，四弟回来了，差事可办好了？”
胤禛点了点头，没回他的话：“三哥，今儿穿的精神。”
胤祉大笑道：“还是去年那身吉服，四弟看我穿的精神，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胤祉等着四弟追问，没料到胤禛没接话，竟然就这么走了。
胤祺低头露出个讽刺的笑，扶着福晋进宫。
胤祉有些恼怒，呵，装什么装，不就是得皇阿玛看重办了两回差事么。
有时候，做的多错的多，反而什么都不做来的好。
今年皇室宗亲先到乾清宫，皇子们迟到了一步，皇室宗亲们见四贝勒黑瘦成这样，原本弹劾他的那些话，当着本人竟然有些说不出口。
康熙看着自己这个沉默又刚直的四儿子，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只叫他去边上坐。
皇上都发话了，皇室宗亲们也就不提那些弹劾的事了，但偏偏有个不长眼的，偏要拐弯抹角地提国库和明明赈灾粮的事，说那么多银子不知道能买回来多少粮食，别叫其他人中饱私囊了吧。
胤禛把袖中的折子送到御前：“买粮的清单都在这儿，价格、数目一应俱全。粮食全送到天津粮仓，粮道官已签字确认无误。”
一张表格就写尽了胤禛这些日子以来的辛劳，康熙阴沉的目光扫过刚才乱说话的那位宗亲，乾清宫的气氛一下就不对了。
胤礽笑着道：“皇阿玛，四弟一连为朝廷做了两件大事，连过年都在外奔波，皇阿玛定要厚赏四弟才好。”
康熙看向四儿子：“胤禛，你要何赏赐？”
“儿臣，只愿大清富强。”
康熙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好，好好，你是朕最得用的儿子，朕也盼着你的弟弟们都跟你学，为大清效力，只有你们兄弟齐心，大清才会越来越强盛。”
一句一句的夸奖如同砖头一般拍到胤祉脸上，皇阿玛什么意思，老四是弟弟们的榜样，把他放在何等位置。
“梁九功。”
“奴才在。”
“拿圣旨来。”
梁九功忙叫两个小太监把御案抬上来，康熙亲自写下一封圣旨，写完后甚是得意，欣赏了会儿，才丢开御笔。
“老四，这是朕给你的新年赏赐。”
梁九功捧着圣旨，笑盈盈地送到胤禛面前：“奴才恭喜雍亲王了。”
亲王？
胤祉控制不站起身，他还是个贝勒，老四凭什么封亲王？
太子没控制住表情，黑脸了一瞬，低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笑着说了声恭喜。
老十、十二、十三他们心中暗喜。
四哥太棒了！
从容曰雍；和睦曰雍；团结曰雍！
这是皇阿玛的意思？
胤禛拿着圣旨，仔细看了两遍，才撩开袍子跪下：“儿臣，谢皇阿玛赐封。”
皇室宗亲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皇上都给胤禛提爵位了，那他们之前那些弹劾不是白费功夫了？
皇上，如今真不把他们这些宗亲看在眼里啊。

第58章
大年初一四贝勒赐封雍亲王，有惊有喜。惊的是弹劾他的宗亲和朝臣，喜的是支持胤禛的人。
雍亲王这个封号也有几分意思，就冲大年初一皇上给雍亲王的这个封号，其他人对胤禛再不满，也只能憋回去。比如把不满藏在心里的太子，比如把不满摆在脸上的三贝勒胤祉。
“四哥，恭喜啊！”
“四哥回头记得请弟弟们吃饭。”
“哈哈哈，四哥厉害！”
兄弟们围绕着胤禛嘻嘻哈哈地闹腾，太子也笑着迎过去，拍拍老四肩膀：“请吃饭，四弟别忘了我这个做哥哥的。”
“忘不了。”
三个字，胤禛说得意味深长，太子脸色微微僵了下。
胤祉气性大，表面工夫都不做，一屁股坐下，故意侧身背对着老四，似不愿意看老四得意一般。
康熙对老四很满意：“时辰快到了，太子、老四，你们带着兄弟们去太和殿吧。”
“儿臣遵旨。”
又没有提到自己，胤祉委屈地看皇阿玛一眼。
康熙无奈：“老三你也去。”
“是，皇阿玛。”
老三自觉找回了一点脸面，拿起搁桌上的折扇，这才跟上兄弟们。
皇室宗亲们被留下了，康熙专门叫皇叔上前：“皇叔可觉得朕薄待了你们？”
“皇上哪里的话，咱们自家人说话没个遮拦，吵嘴两句常有的事，哪里就说得上薄待了，我等可没这个意思。”
“说的是，我等都没这个意思。”
都是能伸能缩的人物，见皇上态度如此强硬，这些宗亲也不会真拿命和爵位去跟康熙争，该退就要退。
康熙也不追究，他笑了笑，叫梁九功把那一筐弹劾的折子抬出来：“朕知道皇叔们心里定然也为大清担忧，才会口不择言，这些折子朕还没瞧过，朕麻烦皇叔把这些折子带回，再好好想想，好好看一看，看老四这差事到底办得如何，等你们想清楚了再给朕上折子。”
皇室宗亲们低下头想，皇上这是想叫我们上折子夸奖雍亲王？
皇室宗亲们到太和殿时，女眷们都已经到了，坐在台阶上的德妃娘娘春风得意，跟宜妃娘娘说得热闹时，也没忘了身旁的惠妃。
台阶下，四福晋被妯娌们围绕着，手里拿着张丝帕遮住嘴，小声跟三福晋说着什么，眼里的笑意挡都挡不住。
三贝勒胤祉独自坐在一边喝闷酒，三贝勒夫妻俩瞧着，竟然不是一路人。
皇椅下首头一张坐席，太子和太子妃夫妻坐在一起，乍一看，瞧着像是一路人，仔细再看，太子妃身形瘦弱憔悴无比，太子一点都不关心身旁之人，只盯着对面的雍亲王。
刚在皇帝那儿吃了瘪，一个个垂头丧气的皇室宗亲，看到皇子们这个格局，无声地笑了下，雍亲王，和睦，皇子之间确实需要和睦。
老四成了雍亲王，独一档，太子不满意，三贝勒不满意，在福建统领海军的直郡王听了想必也会不高兴吧。
皇上老了，连大小尊卑都不顾了，且看吧，皇子们以后有的闹腾了。
皇室宗亲们等着看康熙的热闹，饭桌上，一个劲儿地给雍亲王敬酒，捧着雍亲王，冷落太子和其他皇子。
康熙看在眼里，只笑了笑，笑意里有轻视，有不满。
老八看到皇阿玛的笑，他果断端起酒杯走过去：“四哥，弟弟敬你。”
“多谢八弟。”
两兄弟干了一杯，胤禩给自己倒酒，慢条斯理地对围成一圈敬酒的宗亲们道：“今儿我想喝酒，叔伯们不能只跟四哥喝，也跟我喝一杯如何？”
“哈哈哈，八贝勒想喝酒，咱们自当奉陪。”
胤俄、胤裪、胤祥三兄弟勾肩搭背过来，手里还提着酒壶：“还有我们呢，叔叔们看不起我们几个只是个光头阿哥不成？喝酒也得叫上咱们呀。”
“喝，一杯干，谁要是一杯酒作两口，爷可不同意！”
“叫我说，咱们是小辈，咱们敬一杯，叔叔们该喝两杯才是。”
胤俄跟着起哄，提着酒壶就过去给各位亲王郡王们满上，谁要是敢逃，他可不允。
胤俄冲在前头闹腾，其他皇子跟上，他们兄弟才几个人，倒是把一群皇室宗亲喝得连连后退。
弘晖这个小不点，亲自给十三叔递酒壶，老八福晋看出弘晖递给十三阿哥的酒有问题，刚想开口伸张，德妃冰冷的眼神瞧过来，八福晋立时就闭嘴了。
喝到最后，只有胤俄喝红了脸，其他皇子神清目明，宗亲们看出胤俄他们使诈，有个宗亲踉跄着去抢胤祥手里的酒壶，被胤俄拦路截住。
“哎，皇叔没喝够是不是？侄儿给您再忙上一杯，咱们干了。”
胤俄捏着酒杯不容拒绝地把酒灌了，一杯接一杯，似要把人灌昏了才甘心。
“十弟，你皇叔不想喝了，你就别敬了吧。”
胤俄扭头冲太子笑：“太子二哥怎么看出皇叔不想喝了？刚才给四哥敬酒皇叔最积极，二哥没看出来？”
胤礽看向皇阿玛，康熙笑了笑：“大过年的，喝酒别贪杯，喝好了就成。”
“得，皇阿玛竟然如此说，咱们兄弟就先喝到这儿。”
胤俄罢手，胤裪也丢开了酒杯。
啧，还没玩够呢。
皇太后有些累了，起身回宫休息，康熙亲自送皇太后回去。
皇上和皇太后都走了，宴会也到了该散的时候了。
胤祥笑着对四嫂道：“四哥昨儿晚上肯定没睡成，一早回京又进宫了，这会儿宴会散了，四嫂跟四哥先回去休息吧。”
胤禛喝到半醉，精神和身体都累到了极点，他冲兄弟们点点头：“四哥今儿多谢你们。”
“四哥说什么话，咱们兄弟互相帮扶本就是应该的，八哥你说是不是？”胤俄故意扭头问胤禩。
胤禩笑着点点头：“四哥你且回去吧。”
胤禛上前，去给几位娘娘行了礼，礼数周全后，这才让苏培盛扶着他出宫。
德妃笑着跟宜妃道：“他们兄弟间感情好，皇上见了都高兴。”
“谁说不是呢。”
见宜妃情绪不高，德妃故意提起小儿子：“老十四那个混账东西年前给我写了封信，说今年过年他们要在船上过，还要在海上放烟花，听起来就好玩，他和老九兄弟俩去了海参崴几年，倒是一点都不嫌那儿苦闷。”
宜妃嘴角微微翘起：“心都玩野了，老九福晋给我送信，说永乐那孩子最喜欢去海边玩儿，去年夏天，三岁的小孩儿竟然跟老□□会凫水了。”
“听说老九去军营有时候也带着永乐，谁带的孩子像谁，永乐从小在她阿玛身边长大，爱闹腾也正常。孩子呀，就是要多动动，身子骨才好。”
女人年纪一大呀，就喜欢念叨孩子，宜妃惦记着儿子儿媳和孙女，这都三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才会回京。
宴席散了，胤祺夫妻俩抱着孩子送宜妃回宫，有弘宇这个爱笑的小娃娃在，宜妃开怀了不少。
弘宇闹觉，宜妃叫五儿媳带弘宇去隔壁耳房睡一会儿。
待儿子和福晋走了，胤祺把伺候的宫女太监支出去，宜妃不解，胤祺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交给额娘：“九弟和九弟妹给额娘的信。”
宜妃先是大喜，又是怀疑：“这天寒地冻的，什么时候把信送到你手上的？”
“从海上送来的信。”
“海上？”
宜妃不解，展开信纸，宜妃看了后眉眼一跳，下意识把信捂在胸口：“谁在外面？”
“回主子，奴婢在。”
答话的是宜妃的贴身丫头，宜妃稳了稳心神：“你在外头伺候着就行了，你叫小山子去御膳房提一碗解酒汤回来，就说五贝勒要。”
“奴婢知道了。”
过了会儿，听到外头太监总管小山子被支出门了，宜妃才继续看，看完信后，她立刻把信丢到火炉子烧了。
宜妃问：“信是老四给你吧。”
胤祺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事情已经定好了，额娘到时候见机行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帮不了也就算了。”
“你们兄弟，唉……”宜妃脑子里同时闪过许多想法，不胜唏嘘：“不怕告诉你，年轻时候你额娘我跟德妃也不是没争过，没想到过了大半辈子，还要帮她一把。”
“额娘若是不想，也可不管，有九弟和九弟妹在，就算以后……他们母子也得敬着您。”
“不用你劝我，你额娘知道该怎么办。不趁这个时候卖好，等以后局势明朗了，就没多少意思了。”
胤祺笑道：“额娘不必勉强自己，到那一日，您出宫，无论是住我府上还是住九弟府上，都随心。”
宜妃心里一动，随后又懒洋洋地靠着软枕：“你们呀，到底年轻，还没办成的事情就别说出口，须知，祸从口出。”
“额娘教训的是，额娘为我们兄弟操劳许多，儿子们只想额娘安度晚年。”
若是能照着儿子们计划的来，她的后半生，还能活出些许意思。宜妃这两年如同一潭死水的心，又动了起来。
宫宴散了，四贝勒被封为雍亲王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京城，这可是当朝皇子中头一个封亲王的皇子啊，各家拜年时少不得要说上一二句，到最后得出一个一个结论，四皇子连办了两件大差事得了皇上的欢心，好日子还在后头。
胤禩半下午才出宫，马车刚拐进铁狮子胡同，就看到前头雍亲王府门前挤满了人，送贺礼的、送拜帖的，恨不得把雍亲王府的大门挤破。
八福晋看了碍眼，催促车夫赶紧赶车快着些。
“四哥如今成了亲王，贝勒府住不下他了，也不知道皇阿玛会不会给四哥另赐座王府。”胤禩语气懒懒的。
铁狮子胡同住着他们兄弟三个，没想到行事最低调的四哥压了他和老九两头，他这个风光无限的户部主理，如今一日不如一日了。
“爷，您别气馁，这才哪儿到哪儿呀，没到最终那一日，谁也说不准。”
八福晋道：“大哥在外头辛辛苦苦领兵打仗许多年，如今也只是个郡王，皇阿玛这般抬高四哥，以大哥的脾气，他知道了还得了？”
“还有太子，今儿宴会上，我看太子虽然给四哥敬酒，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我就不信太子会眼睁睁地看着四哥当稳这个雍亲王。”
太子啊，胤禩笑了笑，不愧是皇阿玛进精心培养出来儿子，养气功夫就是好，皇阿玛都这般提携兄弟们了，他还能笑得出来。
此时，毓庆宫书房里被砸了个稀巴烂，太子躺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眼睛瞪着虚空，脑子里不停地闪过半个时辰前皇阿玛对他说的那句话：大清时逢乱局，朕需要老四牵住汉臣，压下宗亲和朝堂争议，把这段日子度过去。
皇阿玛叫他别动其他心思，他需要老四这把刀。皇阿玛把老四捧得高高的，可皇阿玛怎么不替他想想，刀若是有了自己的心思，谁知道哪一天会不会砍到他这个太子头上？
偏偏，他身为太子，还必须顾全大局，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任凭老四坐大。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太子气疯了，他突然坐起来：“小玉子呢，给孤叫小玉子来。”
太子的贴身太监浑身一抖，扑通一声跪倒在书房门口：“太子爷，小玉子，去了。”
“去了？他去哪儿了？”
“今儿一早，小玉子失足掉到井里淹死了。”
太子躺回地上，愣了半刻，他突然疯笑起来，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他痛苦嚎叫，脖子上青筋迸起。
太子妃被猛然被哀嚎声吓得手上一抖，分辨出是太子书房那边的声响，她就不关心了，继续绣她的帕子。
太子妃的贴身宫女劝道：“太子是不是病了，您要不去瞧瞧？”
“病了就请太医，我去有什么用？”
宫女还想再劝，太子妃却不想听：“你若是心系太子，明儿我把你送到太子身边当差去，别烦扰我。”
宫女慌忙跪下：“主子恕罪，奴婢并无此意。”
“没有这个意思就别开口，一天到晚尽说这些没意思的话。出去吧。”
“奴婢告退。”
太子发疯，太子妃充耳不闻，其他偏殿住着的侍妾等更是门窗紧闭，一声不吭。
绣了会儿帕子，太子妃感觉手冻得都不会动了，放下绣绷子，她站在窗边望着墙角那一堆积雪。
这些奴才，怎么每年冬天都把积雪堆在那儿呢？每年冬日都看着这脏污的雪堆，害得她都忘了，已经又是新的一年了。
不，不是，是她又熬过了一年了。
也不知道还要熬几年，她这一辈子才能熬到头。
宫里冷冰冰，宫外因着雍亲王府之事热闹许多。只是，热闹是他们的，升格为雍亲王的胤禛还是如当贝勒时一样，无事并不出门，也不收人重礼。
三番几次后，也都明白了雍亲王的态度，刚过正月，雍亲王府门前就没什么人了，铁狮子胡同也安静下来。
正月二十，宫里开印了。
乾清宫连发数道关于赈灾之事的旨意，山东、安徽、浙江、广西、四川等地的赈灾粮定要在二月中旬运达受灾县，春耕也须同步安排，若发现有官员贪墨赈灾粮之事，斩立决！
从海外购回的赈灾粮都还在天津港粮仓内，宫里旨意下达后，各省粮道官员同时间前往天津粮仓。
哪个地方受灾严重程度如何，该领多少赈灾粮，每一道程序都有多人签字，中途无论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都有人背锅。
以往赈时候，十成的赈灾粮，有四五成用到百姓身上，都算赈灾官员有良心。这回，不管你有没有良心，你都必须有良心。你若没有良心，那项上人头也没有了。
雍亲王能上位，靠的就是追缴国库欠款和采买赈灾粮两件大事，胤俄他们原本还担心发放赈灾粮出乱子对四哥不利，亲自跑来天津瞧过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四哥，你这法子可以。”
胤禛笑着道：“不是我的法子，是叶氏商行的法子。”
胤祥指出其中利害：“法子好是其次，下面的人能把规矩执行下去才行。”
“放心，除了粮道官，我托九弟妹帮忙，各地叶氏商行的人都会帮着监督。”
胤禛知道轻重，这时候，有什么法子都必须用上，大清万万不可因为赈灾之事出乱子。
这不仅事关他的前程，还事关大清的江山。
胤禛把能想到的法子都用上了，还是有人不信邪。
二月十二，四川保宁府通江知县张顺上奏，他们县应收到赈灾粮一万石，实际上只到了四千石粮食，粮道官却硬要他在收粮一万石的条子上签字画押，张顺不从。几日后，张顺查出，通江县缺额的六千石粮食已经转去陕西汉中府，正在粮商卲海的粮铺里出售。
折子八百里加急送达京城，康熙看到折子后气不打出来，把内阁阁老们都骂了一顿，着他们必须在二月底前查清贪污赈灾粮之事，保宁府要是因为赈灾粮激起民变，内阁阁老们都有责任。
粮道官归地方衙门管，内阁哪里管得着，李光地等人被一顿痛批，遭了无妄之灾也不敢吭声，只得认下。
说起粮道官员，也有普通粮道官和督粮道官的区分。陕西因为地处要冲，虽不是边疆，但因为调运粮草大多要从陕西过，陕西的粮道官那叫督粮道官，征收粮食发放给八旗、绿营等都是陕西督粮道官的职掌。
陕西的督粮道官油水丰厚且位置重要，非皇上的心腹不能担任，贪污赈灾粮之事涉及陕西的督粮道官，要有人为此负责，陕西粮道出了事，也该皇上负责。
这话谁都不敢说明，内阁阁老们，皇上甩过来的锅要背，差事也得办。
姚元景道：“各位大人，张顺已经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了，那就交由刑部去查实，若张顺禀报属实，涉事官员全都捉拿回京受审。如何？”
马齐不同意：“按照时日推算，赈灾粮最快应是二月上旬到的保宁府，今日才二月十二，短短的时日张顺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县就能把前后事缘查清楚？我看不如以赈灾为先，再叫陕西粮道官自查，等赈灾之事了结后，再把人召进京，让刑部审讯，查出真相。”
“首辅大人如何说？”
李光地道：“没听皇上说吗？月底之前必须查清，刑部不去，如何能查清？”
“可……”
李光地示意马齐不必说了：“交给刑部吧，雍亲王办事妥帖，自然会给皇上，给朝廷，给保宁府灾民一个交代。”
李光地的态度让马齐等满臣有点吃惊，李光地向来喜欢和稀泥，这次怎么如此坚决？
李德明打圆场，笑着道：“首辅大人，马齐大人一心以赈灾为先，也是为灾民考虑嘛。”
李光地点点头：“都是为了朝廷办事，马齐大人的心是好的。”
被李光地为首的汉臣连消带打，马齐也无话了说：“罢了，首辅大人既然如此决定，那就这样办吧。”
张顺的折子送到刑部衙门，雍亲王把刑部尚书王掞，和去年升任刑部郎中的王进一起叫进来。
“都写在折子上了，你们带人先去陕西邵家把六千石赈灾粮食收拢，送去保宁府赈灾，再把涉事官员都抓了送回京城。”
王掞和王进看完折子，若是折子上写得没错的话，此时定然涉及陕西督粮道官，这是朝廷特派的四品要员，他们能抓？
“折子上写得都没错，别管是谁，就算是督粮道官，该抓也得抓。”
“四爷，您给我们透的底，您是不是知道张顺长大人的折子……”
胤禛点头：“我另派人一路监察赈灾粮运输，粮食怎么被贪的，贪了多少，爷一清二楚。”
听四爷这般说，王掞和王进就放心了。
“四爷放心，半月内，我等定然会将此事办妥。”
王掞和王进带着人手以最快的速度赶王陕西，找到贪污的赈灾粮时，赈灾粮已不足六千石，王进用从邵家抄家得来的银子，从汉中府当地粮商手中买高价粮，凑够了六千石，他亲自押送去四川保宁府通江县。
王掞留在陕西查案，准确来说也不叫查案，因为有人把证据和涉事的人员名单都交到他手上，他直接抓人即可。
王掞不认识给他送证据的人，王进若是在，肯定能认出来，这个人原来是山东武定府叶氏商行下属粮店里的护卫马二，武定府一场大战中，马二还借了一把短剑给王进，后来一次运粮时和土匪交手，受了重伤，身体养好后被调到叶氏商行旗下陕西粮铺里当掌柜。
王掞不认识马二，但是叶氏商行背后的主子是谁他还是知道的。九福晋，九皇子，雍亲王，再加上姚元景、张廷玉，这些人穿起来后，王掞看明白了雍亲王背后的底气来源，也看明白了藏在水下的关系网。
王掞以雷霆手段办案，不等王进回来他就押着犯人进京。回京的路上，王掞想，皇上定然知道些什么吧，要不也不会放手让雍亲王来管这些事。
康熙知不知道？他应是知道的。太子知不知道？陕西督粮道官被押解进京时，他这才猜到老九和老四联手了，暗中偏向老九的汉臣，如今都偏向老四了。
“当初汉臣只是和老九稍有牵扯皇阿玛就坐不住了，陈廷敬丢了内阁首辅之位，老九等同于发配去了海参崴。怎么到老四这儿，皇阿玛不仅不打压，还把老四提做雍亲王？”
“前后也就几年，中间到底是什么变了，才叫皇阿玛改变了主意？”
让太子陷入沉思的问题，对李光地、李德明、姚元景来说这是明摆着的事。汉臣还是那些汉臣，皇上还是当初那位皇上，唯一变的是朝廷，是连年天灾下，快要压不住的民怨。
这时候，用汉臣算什么，只要能稳住朝廷和天下百姓，安稳度过灾年，比什么都重要。
就是因为看出了这些，李光地和姚元景行事的手腕才强硬起来。
至于皇上秋后算账，那就等到算账那一日再说吧。再这样拖拖拉拉下去，他们都怕朝廷撑不到秋收算账那一日。
除了四川之外，其他省也有几起贪污赈灾粮之事，都因为证据齐全，火速查实后被解决，没有激起民乱。
熬过了最难熬的二三月，待到五月，南方的夏收陆续开始，地里粮食有了收成，天灾似乎过去了一半。
六月初一大朝议，康熙振奋道：“诸位爱卿的辛苦朕都看在眼里，再坚持几月，待到秋天丰收后，彻底度过这连年的天灾，就彻底好了。”
太子朗声道：“多亏了皇阿玛英明，否则上半年也不会如此容易度过去。”
康熙笑道：“朕有何英明可言，内阁阁老们日夜辛劳，该为他们表功才是。”
李光地跪下道：“臣等不敢居功。”
“有罪该罚，有功当赏。等到秋收后，一块儿给你们论功。”
这话听到太子及李光地等人耳朵里，意思自动翻译成：等到秋收朝廷度过难关后，朕再来和你们算账。
太子忍不住嘴角的笑意，若是丢掉陕西一督粮道官要职，换来皇阿玛打压支持老四的这些汉臣，他也不亏。
李光地跪下磕头，缓慢起身。
不妨事，皇上若是要清算，他老头子顶罪便是。陈廷敬那老匹夫不是说了么，等他回乡，他去福建给他接风，希望陈廷敬不要食言。
李光地的背好似又佝偻了一些，李德明叹息，姚元景眼神愈加坚定。
六月初三，浙江送来急递，康熙听到急递两个字眉头都皱起来了。
“梁九功，念给朕听听。”
梁九功打开折子，刚看了两行字，顿时大喜道：“皇上，浙江巡抚抓到了朱三太子，已命浙江巡抚衙门官员押解朱三太子进京。”
康熙露出个笑脸：“看来钦天监解的梦没错，山陵崩真应在朱家后人身上。好呀，太好了，顺利夏收暂解天灾之难，如今又抓到了朱家后人，以后再无人敢打着朱家后人旗号反清复明，当真是大好事一件。”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这个月真是好事不断。”
明朝后人自朱三太子死绝，大清江山永固！
满臣听到这个消息欢欣鼓舞，大清的汉臣里，对明朝还有些许怀念的人不多，听到这个消息，也不怎么上心。
改朝换代，常有的事情。满人也不用如此高兴，今日绝了明朝的后，明日，焉知不是大清的末日？
胤禛、胤俄等皇子对朱三太子也不怎么上心，办好当前的差事才要紧。
“四哥，月底皇阿玛巡幸塞外，也不知道会叫谁去半驾。”
“你想去？”
胤俄点点头：“如果皇阿玛去科尔沁的话，我想跑马去海参崴看看九哥九嫂。”
胤裪凑了个头过来：“十哥，你是不是忘了，十四弟也在海参崴。”
哎哟，胤俄还真把十四弟忘了。
“哼，看他做什么？皇阿玛又没叫他去海参崴，他自己偏要去。咱们兄弟在朝上当差，他在海参崴不知道玩得多开心，我才不去看他，免得自找不痛快。”
“听你的意思，你也想去海参崴。”
“想去，怎么不想去，我也想跟着海军训练，等有一日，也能领兵出海打天下。”
“嚯，十哥，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想法。”胤裪拍拍他肚子：“这都成一坨了，您这样能和洋人打？”
胤俄吸气，摸摸肚皮，还是没腹肌。哎，是该练一练了。
胤禛忍不住笑：“你们俩别在这儿斗嘴，皇阿玛叫谁伴驾只有他的安排，咱们听着就是了。”
十弟和十三弟都有可能伴驾，他么，去年他帮漠西蒙古上书买粮之时，皇阿玛就警告过他，不要和蒙古接触。皇阿玛巡幸塞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带上他。
往年巡幸塞外早就出发了，今年为了等夏收丰收的消息，等朱三太子进京，一直等到七月中旬，这两件事落定了，康熙这才心满意足地出发去塞外。
伴驾的小皇子点了胤禑、胤禄、胤礼、胤祄，成年皇子点了太子、胤祉、胤俄三人。
朝堂之事由胤禛、胤祺、胤禩等皇子和内阁商议处理，每日重要事宜快马送去塞外给康熙批复。
离京那日，太子专门来跟胤禛告别，太子笑道：“在皇城待久了，就想去草原上跑马松快松快，孤本来还想着这次皇阿玛能点四弟去，到时候咱们兄弟也能比一比马术，没想到皇阿玛竟叫四弟留京。”
胤祉得意地打马走过：“太子爷不用跟老四说这些，老四本来就不擅骑射，你跟他说这些，不是戳他心窝子么。”
太子放声大笑：“是孤的错，竟忘了四弟不擅骑射。如此留在京城也好，免得在蒙古王公面前丢脸，到时候反而不美了。”
胤俄瞥了太子一眼：“太子擅骑射？一年跑马几回？”
太子还想说什么，被胤俄一句话憋回去，他一个常年住宫里的太子，说他常常跑马估计也没人信。
胤俄笑了声，又冲胤祉去：“三哥，你不是自诩是风流雅士，最厌武夫，难道你嘴上一套背后一套？嘴上说不喜欢武夫，实际上偷偷练习骑射？”
胤祉轻哼：“老十，你今日话也太多了些。”
胤祉骑马走了，太子觉得没趣儿，也走了。
胤俄对四哥道：“别搭理他们，不就是去塞外嘛，要不是想找机会去见见九哥九嫂，我都不想去。”
胤禛真的一点没生气，他早就知道他去不了草原。
“太子、三哥这点挑衅的话我也从未放在心里，你不用替我出头。”
比起他要做的事，这种幼儿斗嘴的行为，只会让他发笑。
“四哥想得明白就好，弟弟我就先走了。”
“走吧，路上照顾好自己，别生病了。”
“生病了刚好，到时候我去海参崴看病去。”
胤祥翻了白眼：“你得了什么不得了的病，随行的御医都治不好，你偏要去海参崴，你看皇阿玛会不会答应。”
胤裪笑呵呵道：“十哥，别太心急，到时候给九哥九嫂他们惹麻烦就不好了。”
胤俄叹气：“行吧，到时候我见机行事。”
御驾走后，胤祥对四哥说：“外强中干，色厉内荏，太子爷这几年愈发外露了。”
胤禛嗯了声。
太子坐卧不安，怕底下这些弟弟比他强，又怕他出手太重引来皇阿玛不满，暗中动手又没多大作用，被查出来又折损他自己的人手。
“他若真有本事，底下弟弟强，那是他的助力，他怕什么。”
胤禛笑道：“胤祥，我不是二哥，也不会成为二哥那样的人。”
这话胤祥信，毕竟看过外面的广阔后，还缩在皇城跟兄弟们斗得你死我活，那也太蠢了些。
想到外面的广阔世界，胤祥心都热了起来。也不知道十四弟有没有偷偷驾船出海远航。
坐船去更远的地方嘛，肯定是去过的，前两天，他和九哥坐唐子归他们搞出来的最新版蒸汽船，沿着海岸线一路北上，经过库页岛、鞑靼海峡、北海，一路到俄罗斯的最东边。
“他娘的，俄罗斯的土地真宽，比咱们大清宽多了。”
唐子归笑道：“这算什么，他们东边的土地更宽。”
“这些土地是咱们的就好了。”
“这要靠朝廷了，若是东边沿海的土地都是咱们的，俄罗斯没有出海口，以后东亚和东北亚这边，咱们的话语权就更大了。”
“不好动手，唐子归你没见过那些沙俄人，他们不抢别人的土地就算好了，叫他们吐出些土地来，不可能。”
嘴上说不可能，胤祯心里已经在想，有没有法子让它变成可能。
胤禟提了一嘴：“围魏救赵你知道吧。”
“知道啊，九哥提这个做什么？”
唐子归嘿嘿一笑：“九爷，这话您听主子说的吧。”
胤禟和唐子归对视一眼，两人露出个你懂我懂的笑容，胤祯半句都没听懂。
回去的路上，胤祯抓心挠肝：“不行，九哥你一定要跟我说清楚，围魏救赵什么意思。”
“笨，这有什么难懂的，俄罗斯领土大，都是跟西边那些国家打仗占来的，西边打，咱们东边也打，两头只能顾一头，东边的地不就是咱们的了嘛。”
胤祯嫌弃道：“你们这也太想当然了，这么宽的土地，别人凭什么放弃。”
“西边的土地更好，都是大平原，不像东边，大多是很难耕种的山脉，冬日还特别寒冷。如果两边选一边，他们肯定会选西边，放弃东边。”
胤祯忙道：“算了，你们别跟我说这个，要不然我会误会你们真想抢俄罗斯的土地。”
唐子归嫌弃道：“这些地真不是什么好地方，主要就是海湾，出海口重要。”
“说说罢了，还是先搞好咱们自己的事吧，大清这么大的领土还没治理明白。”
他们回到海参崴已经是第三日了，胤禟刚回府，叶菁菁就交给他一封信：“京城送来的，御驾已经出关到草原了，听说皇阿玛要去漠南和漠西蒙古。”
“可能是去年漠南蒙古和漠西蒙古买粮之事，皇阿玛怕蒙古各旗对朝廷有意见，专门去联络联络感情。”
叶菁菁也是这样觉得：“信上说胤俄想找机会来海参崴。”
胤禟笑道：“他就是想得太好了，跟着御驾走，哪里是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
况且，皇阿玛还防备着他们夫妻，若无正经事，定不会允许胤俄来海参崴。
“刚进城时听他们说阿秀回来了？”
“嗯，你们出发那日下午阿秀才回来。”
去年过年前阿秀去了张廷玉家给他媳妇儿接生，孩子生下来后姚怀玉身子非常差，阿秀在张家留了大半年，把姚怀玉身子骨彻底养好了，前几日才回来。
“今年张春秋和阿秀去不去蒙古？”
“去吧，等皇阿玛回京之后他们再去。”
前年张春秋他们搞出了青霉素，虽然产量不高，也能顶些作用。这一两年，张春秋和阿秀带着大夫去草原给人看病，拉了不少好感。
胤禟在矮榻边躺下：“皇阿玛真是耽误事儿，我跟你说，比起接待皇阿玛，岱布他们肯定更想接待张春秋他们。”
不得不说，胤禟说准了。
御驾一时半会儿到不了岱布那儿，他们得在草原上等着。
这会儿，御驾还在热河行宫，土默特因山贝子颁弟等来朝，巴林和硕荣宪公主前去热河行宫请安，喀尔喀多罗郡王多耳机喇布坦来朝……
只在热河，为了接见蒙古王公们，康熙停了半个月。第二日本来要去喀喇和屯，因天气甚好，康熙领着皇子们围猎，又往后延了三日。
三日后，从热河行宫再出发，一路往北到巴林右旗，口谕，在此驻三日。
头一日康熙照例接见巴林右旗的蒙古王公，晚上小十八胤衸突发高热，人都烧糊涂了，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念叨皇阿玛，康熙进来看到这一幕，顿时眼眶都红了，忙把儿子抱在怀中。
“太医，太医如何说？人呢，都死哪儿去了。”
一直守在这儿的胤俄忙道：“朱太医给十八弟熬药去了，金太医说要给十八弟针灸退热，回帐篷拿银针去了，一会儿就回。”
胤衸烧红了脸，康熙的手摸着他额头，胤衸觉得凉快，闭眼蹭了蹭，这叫康熙更加心疼：“快去催催金太医，怎么还不来。”
“皇上，臣这就来了。”
因这次巡幸塞外有好几位小皇子，所以专门叫精通儿科的金太医随行，金太医不愧是儿科圣手，几针扎下去，半个时辰后，小十八身上的高热慢慢退了。
康熙松了口气：“这下无碍了吧。”
金太医也说不好：“孩子身子骨娇弱，特别是像突发高热这种病，夜里时常有反复，需要精心照料。”
胤禑、胤禄、胤礼三个小阿哥乖乖道：“我们陪着小十八。”
“不用你们，你们年纪还小，照顾好自己就行了，胤衸自有哥哥们照顾。”
康熙看着三个乖巧的小儿子先是高兴，后又皱眉：“太子呢？老三呢？都上哪儿去了？”
胤俄摇头：“儿子没见到二哥和三哥回来，许是有事外出了。”
“这会儿天都黑了，能有什么事外出？梁九功，去给朕把人找来。”
“皇上息怒，奴才这就去。”
一刻钟后，太子和胤祉慌忙赶过来，他们一进门康熙就闻到了他们身上浓浓的酒味。
“放肆！你们两个怎么当哥哥的？小十八高热生死不知，你们俩竟然还在外饮酒作乐？”
康熙怒气上头，一脚踹过去，太子、胤祉反应不及都滚地上摔了一大跤。
“皇阿玛息怒，属实是推不开，儿臣……”
“什么推不开，我看你是不想推开，朕还活着，你就敢越过朕和蒙古八旗有牵扯，胤礽，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胤礽吓得神魂俱裂：“皇阿玛恕罪，是儿子糊涂，儿子再也不敢了。”
胤礽吓傻了，康熙心中怒火无处可泄，他指着醉得爬不起来的老三道：“给朕把这孽畜拖出去，打十仗。”
胤祉没反应过来就被侍卫拖出去，胤祉被打得乱叫，康熙听了烦心：“给朕把嘴堵上。”
外头吱哇乱叫的声音没有了，只听得见微弱的棍棒和肉接触的闷响声。
胤禑、胤禄、胤礼被吓坏了，一个个都缩到十哥胤俄身后，胤俄伸手护住他们。
看到三个小儿子这样，康熙又心软了。
“胤俄，你带胤禑、胤禄、胤礼去歇息，这里不用你管。”
“儿臣遵旨。”
胤俄带着三个小弟弟走了，太医也退出去了，帐篷里只有康熙、太子、并病着昏睡的胤衸。
太子诚惶诚恐地微微抬起头，涕泪横流：“皇阿玛，儿子真不知道十八弟他……皇阿玛给儿子一个机会，儿子定会好好照顾十八弟，为皇阿玛分忧。”
帐篷里的烛火微微跳动着，康熙一半在黑暗中，一半脸在跳动的烛光映衬下，苍老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胤礽，朕该给你的都给你了，朕没给你的，你不能拿，更不能抢。”
“儿子知道。”
“不，你不知道，你若知道，就不会背着朕去见那些蒙古王公。”
“儿子……”
康熙站起身：“今日朕累了，朕把小十八交给你照顾，你晚上好好想想，明日早晨来朕帐篷说话。”
“儿臣遵旨。”
康熙离开，胤礽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他茫然了许久，突然双目圆瞪，冲上去掐住胤衸的脖子，表情凶恶得像要吃人。
胤衸闭眼挣扎，手脚打在胤礽身上，他突然明白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慌忙松开手，心中一股气卸了，他又一屁股坐地上，捂住脸呜呜地哭。
他是太子吧，他是太子吗？
这世上，焉有他这般窝囊的太子？

第59章
这一晚上难熬，胤礽趴在床边到天亮，醒来时，他茫然四顾，看到窝在被子里的小十八，这才想起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他伸手摸了下小十八的额头，顿时急得跳起来：“太医，快来人，胤衸发热了。”
金太医就在隔壁帐篷，听到太子喊叫立马提着药箱冲过来，撩开帘子一进去就看到太子在给十八阿哥盖被子。
“太子爷，不须把被子扯得如此高，会掩住十八阿哥的嘴。”
金太医扯下被子，看到十八阿哥脖子上的一圈淤青，他目露震惊：“这……”
“昨儿晚上孤睡着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十八脖子就成这样了。未免皇阿玛担心，这事儿还是别跟皇阿玛提了，金太医知道该如何做吧。”
太子目露威胁，似金太医敢不帮他，他就要当场杀了金太医一般。
金太医犹豫，踌躇：“臣，臣不能欺君，况且皇上会过来，臣……”
“金太医，就算孤不是太子，也有千种手段叫你金家家破人亡！”
金太医跪下，颤抖着手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这药能掩盖一些印子，加上热敷，若消得快些，两三日印子就没了。”
太子微抬下巴：“你给十八擦药。”
金太医赶紧给十八阿哥擦药，又给他把脉，重新写了药方叫药童去熬药，又用了针灸散热。
这一番忙碌下来，十八阿哥的高烧稍退，等康熙过来时，十八阿哥已经能睁眼了。
太子还穿着昨日那身衣裳，康熙冷哼：“朕起身时听说十八又发热了？”
“是儿臣照顾不周。”
“既是你照顾不周，那就将功补过，把小十八照顾好了。否则，朕这次绝不轻饶你。”
康熙今日还要接受蒙古王公拜见，不能久留，只安排几个太监在帐篷外伺候，不让伺候的人进帐篷，只叫太子照顾。
太子如蒙大赦，真就亲手照顾小十八，喂药、擦身子等活儿，他从不假手于人。
小十八前两日里一直浑浑噩噩，待到第三日，高热转为低热，康熙这才松了口气。正好，小十八的病好了大半，他该办的事都办完了，明日出去科尔沁左翼前旗塔达布郡王的领地。
这几日小十八在养病，挨了打的胤祉也在养病，第二日出发的时候小十八跟胤祉一辆马车。
“老三，小十八的病还没好全，路上你多照顾些。”
太子自觉小十八脖子上的瘀痕已经全散了，他无意中犯的错被遮掩过去了，今日神清气爽，说话声量都比前两日大一些。
胤祉轻哼一声，看太子十分不顺眼。同样和蒙古王公喝酒，凭什么太子一点事儿都没有，他就要挨十杖？
太子才不管老三是何态度，把小十八这个麻烦交出去了，他也就不管了。
去科尔沁途中，太子随侍在康熙身边，端茶倒水，小心谨慎，不肯多说一个字，就怕说错了叫皇阿玛不喜。
康熙心软：“这里不用你伺候，你自行去休息吧。”
太子微微抬眼看皇阿玛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儿子犯了错，儿子想……”
康熙放下手中书卷，问他：“十八发热的那天晚上，朕叫你好好想想，隔日早晨来见朕。朕那日忙，也没顾得上，朕问你，这都四日了，你都想出些什么来了？”
太子跪下，眼泪如泉涌：“儿子作为兄长没有照顾好弟弟们，是儿子的错。蒙古王公叫儿子去喝酒，儿子也该推脱，该先禀过皇阿玛再做计较。”
康熙沉默了许久，才道：“胤礽，无论是作为储君，还是为人兄长，你做得都不够。等回京后，身上的差事先放一放，你先学会做好一个哥哥吧。”
“儿臣，遵旨。”
太子趴在地上，语气委屈又不敢多言，朝着底下的脸无一丝委屈，叫人看了只会觉得恐怖吓人。
胤礽长吸一口，感觉心好像被捏紧，只要力道再重一分，他就能当场死去。
“你这几日照顾胤衸也累了，回你的马车上吧。”
中间歇息一个时辰，该出发了，否则今晚上到不了科尔沁。
康熙抬脚带着随侍走了，许久，太子才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眼底的疯狂再也藏不住。
胤祉的马车就在不远处，虽然听不到皇阿玛跟太子说了什么，但是太子跪地不起的狼狈模样他全部看在眼里，心里痛快极了。
小十八轻咳一声，胤祉皱眉：“嗓子疼？你不是高热么？怎么还嗓子疼？”
胤衸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就觉得嗓子不舒服。
“过来，三哥给你瞧瞧。”
胤祉把小十八拉到车窗边，对着光想看看他的嗓子，胤衸抬起头时，胤祉一眼就看出小十八脖子上有一圈颜色跟周围皮肤不相衬。
鬼使神差地，胤祉伸出手掐住胤衸的脖子：“这儿不舒坦？”
胤衸难受地点点头：“有点疼。”
胤祉松开手，脑子里好像有个什么爆炸了一般，他呼吸急促，控制不住手抖，老天爷，他好像拿住太子一个天大的把柄了。
“胤衸，这几日都是太子照顾你？”
“嗯，我每次醒过来喝药吃饭，都是太子哥哥照顾我。”
胤祉冷笑，什么太子哥哥，他明明是想你死。
“你的病是金太医给你瞧的？”
胤衸每次醒来除了见太子哥哥最多，其次就是金太医，他记得，于是点了点头。
胤祉握紧拳头，好哇，证人也有了，太子这次绝对躲不过去。
太子都敢对幼弟下手，我看皇阿玛这次还保不保他。
御驾到科尔沁左翼前旗已经是傍晚了，塔达布郡王带着儿子伊西班迪前来迎接，距离科尔沁左翼前旗不远的左翼后旗多罗郡王岱布也在此等候。
看到他们，康熙非常高兴：“塔达布、岱布，许久没见，朕瞧着你们身子健壮了不少。”
塔达布郡王弯腰行礼：“尊贵的皇帝陛下，多亏了你的英明领导，才让我们科尔沁去年冬日少死了许多女人和孩子。没有皇帝陛下，我科尔沁的汉子不会像今日这般强壮。”
康熙笑道：“科尔沁的汉子都是我大清的勇士，希望你们以后越来越好！”
塔达布郡王请康熙入帐坐定后，他把自己儿子伊西班迪带到康熙面前：“皇上，这是我最优秀的儿子，他叫伊西班迪。”
康熙欣慰地点点头：“好呀，塔达布，你的儿子以后定然会跟你一样英勇，带领蒙古八旗护卫住大清边疆。”
“多谢皇帝陛下夸奖。”
康熙这话相当于提前的承诺，过几年，待塔达布没了后，科尔沁左翼前旗的下一个郡王就是他的儿子伊西班迪。
“岱布，今日怎么不说话，这可不像你豪迈的性子。怎么，齐世没来，你连朕都不搭理了？”
“皇上说笑了，臣这几日牙疼，肉不敢吃，酒不敢喝，说话都费劲。”
岱布愁眉苦脸地叹气，惹来康熙大笑：“朕当什么事，原来是牙病了。正好，御驾里有太医，叫太医给你瞧瞧。”
“那就多谢皇上了。”
今日初到科尔沁，晚上自然有酒宴接待御驾。前几日太子和老三因为和蒙古王公喝酒让康熙大发雷霆，今日又有酒宴，两人都不敢喝，就算王公们敬酒，太子和胤祉都只敢喝一两口，不敢放肆喝醉。
岱布不能喝酒，塔达布年龄太大也喝不了，两人陪着康熙说话，下面科尔沁的其他低等爵位的蒙古王公自然不敢放肆，胤俄一个人就能应对他们。
喝酒到半夜，康熙乏了，宴会散了，康熙还不忘交代太子照顾好胤衸。
太子起身领命。
胤祉的帐篷跟胤衸的帐篷靠得近，他跟太子同行一段，见太子进了胤衸的帐篷，他冷笑一声，给爷等着吧。
王帐里，康熙盘腿坐在床上，脸色十分不悦。
“梁九功，塔达布和岱布两个，今晚上一句都没提过太子吧。”
梁九功点点头：“奴才记得一句都没提过，也没给太子敬过酒。”
岱布整晚都没喝酒，塔达布可是喝了好几杯，竟然一杯酒都没给太子敬。
“朕记得，上回来科尔沁，岱布和塔达布两个陪太子喝了好几杯。”
康熙喃喃自语，不需梁九功应声，半晌，康熙缓缓道：“看来，粮食之事，比朕预想的影响还大。”
“叫人进来。”
康熙没说叫谁进来，梁九功心领神会，几息之后，进来一个蒙古汉子。
“今年很快又要入秋了，科尔沁的粮草准备得如何？”
“还未到秋收的时候，秋粮朝廷还未送来。上月朝廷送来的夏粮只有往年的八成，除了科尔沁右翼那边有几位王公不满，科尔沁左翼这边，岱布、塔达布等接了夏粮后，立即派人去了海参崴商量买粮的事。”
康熙沉默了许久，才问：“科尔沁去年买了粮食，今年还有银子买粮食？”
“科尔沁和海参崴那边主要是以物易物，科尔沁的药材、牛羊等，好些都拿去换粮食。不仅是科尔沁，大部分漠南蒙古和东边的一部分漠西蒙古，都跟海参崴那边都有以物易物的交易。”
“呵，朕怎么忘了，老九福晋手下有个大商行，什么货她吃不下？”
“老九夫妻和岱布他们除了买卖之外，可还有什么值得说的？”
“九福晋手下的大夫每年都会来草原给人看病，岱布的额吉前些年生了重病，命悬一线，被九福晋手下的人治好了，就因为这，岱布跟九贝勒夫妻交情匪浅。”
“今年也来了？”
“今年还未来。”
康熙冷笑：“朕来了，他们就不来，这是防着朕？”
暗卫不敢说话，康熙又道：“科尔沁可有暗中支持哪位皇子？”
“暂时……应没有。”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没有暗中支持老九上位？”
“奴才觉得应该没有，九贝勒这些年没插手过朝堂之事，九贝勒本就无心……”
印证了心中猜测，康熙脸色好看了些：“老九，也就这点好处。”
若老九真敢联合蒙古夺位，那如何也容不下他。
“梁九功，传旨给内阁，待秋收后漕粮进京，优先送到蒙古。”
“奴才遵旨。”
天灾不断，朝堂动乱，最要紧的是保证北方边疆安宁。北方安宁了，南方可慢慢调理。
康熙担心蒙古有异心，蒙古却不傻，他们知道自己的位置，若无大利益，并不会轻易带着族人投奔谁。
太子不这样认为，他觉得，蒙古王公不支持他，定然是他给的利益不够大。如若他给的利益足够大，蒙古八旗都将为他所用。
太子以粮食为饵，吩咐手下人去接触蒙古王公，只要蒙古八旗支持他继位，他保证，朝廷每年给蒙古的粮食可以再加三成。
多出的三成粮食，蒙古就可养活更多的孩子，蒙古壮大只是时间问题。
太子提出这个想法时，手下大太监吴清劝他：“太子爷，多给蒙古三成粮食，朝廷粮仓就将被清空，以后遇到天灾或者战乱，朝廷将无粮食可调运。”
“没有粮食，那就去海外买。”
“海外也提供不了这么多粮食啊。”
太子怒道：“你个蠢东西，现在要紧的是孤继位，其他事情都可以延后再议。”
可……皇上好端端的，您这会儿怎么继位？
吴清不敢说出这句话。
“蒙古不是眼热海参崴那个港口吗？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肯支持孤继位，海参崴港口也可交给蒙古。
吴清领命退下。
当天晚上，趁夜色掩护，吴清偷偷去接触蒙古王公。
吴清最先去找的是塔达布郡王的儿子伊西班迪，伊西班迪听到海参崴出海口三个字立刻就心动了，但是他想到比猴都精的九福晋、四大商行、海军、武器、药品。
单要一个海参崴没用，没有懂行的人在其中牵线搭桥，没有海军护航，没有武器，他们就算出海也买不来粮食。
药品和粮食一样要紧！
药品如此重要，他们蒙古暂时培养不出九福晋手下那般厉害的大夫，如今，他们蒙古后代的小命都捏在九福晋手上，性病不彻底治愈，他们蒙古这点人口，很快就会继续缩减。
太子的提议太想当然了，对他们蒙古来说，并不实用。
太子身边的人用海参崴引诱，又拿朝廷往后多增加三成粮食说事，试图打动伊西班迪，伊西班迪只是笑道：“我科尔沁和大清有过盟约，我们只效忠大清的皇帝。至于粮食，我们理解这几年朝廷时局艰难，等日子好过些，我们相信皇上定不会亏待我们。”
伊西班迪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吴清试图说服他没有成功，隔日去找科尔沁右翼那边的王公，还没见到人，就被康熙身边的暗卫抓了。
“胤礽竟敢！”
康熙大怒，对胤礽再次大失所望，头一回，康熙动了废太子的心思。
人就是这般，喜欢的宝物，放在心里珍视的人，只要哪天破了个口子，你就会找出无数个不喜欢的理由。
“把吴清那狗奴才杖毙，其他事等回京再说。”
康熙强行压着怒火，他还记得此时自己在蒙古，不能叫蒙古八旗看了皇室的笑话。
当天晚上，交由胤礽照顾的小十八又起了高烧，康熙的怒火有了发泄的理由，把胤礽劈头盖脸地怒骂了一顿。
“朕以为你真悔过了，把胤衸交给你照顾，你倒好，有空动歪心思没空照顾弟弟，朕当真是瞎了眼了，错看你这许多年！你看看你这样，哪配当大清太子！”
胤礽跪地上挨骂，听到皇阿玛说他不配为太子，胤礽茫然地抬起头，终于，皇阿玛要废了他吗？
话一出口，康熙就知道这话不该说。
“好好照顾胤衸，胤衸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朕拿你是问。哼！”
康熙甩袖离开，胤礽疑惑地看身后贴身太监：“孤听错了？刚才孤听到皇阿玛说，孤不配为太子？”
贴身太监慌忙跪地上，这话他一个奴才如何听得？
“吴清人呢？”
“吴总管早上出去，这会儿还没回来。”
胤礽明白了：“呵，露出马脚，被皇阿玛抓了？”
他早该猜到了，皇阿玛这般骂他，定然不是因为他没照顾好胤衸，肯定是因为他派人和蒙古王公接触。
“主子，十八阿哥喊身上疼。”
“叫他疼着吧，生病哪有舒坦的。”过了会儿，胤礽被胤衸吵的烦了：“狗奴才，还不过去伺候。”
小太监忙拿了湿帕子给十八阿哥擦脸。
胤礽脑子里想的都是皇阿玛和蒙古王公，睡不着，也坐不下，一晚上都在帐篷里走来走去。
胤衸病情反复，两日未好，伊西班迪主动说海参崴那边有治退烧的药，不如去海参崴一趟，把九福晋身边的大夫请来。
胤俄连忙道：“皇阿玛，儿子可带人快马去海参崴请大夫。”
“朕身边的太医难道比不过几个江湖郎中？胤俄，别以为朕不知道，去给胤衸请大夫是假，你想去海参崴见老九是真吧。”
胤俄跪下：“皇阿玛恕罪，儿子只想给胤衸请大夫。”
“哼！梁九功，吩咐他们收拾准备，一个时辰后启程回京，同时发旨快马送回京城，吩咐太医院医正赶来。”
“奴才这就去。”
康熙精神高度紧绷兴奋又颓然，这时候整个人的情绪一碰就炸，但是，他依然分得清什么事最要紧。
侍卫快速整顿，一个时辰后从科尔沁出发往京城去，一路疾行，晚上在西白河不远处扎营，这儿距热河行宫已经不远了。
胤衸高烧反复，金太医和朱太医手段用尽，晚上子夜时，胤衸高烧加重，金太医河朱太医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恐慌，十八皇子只怕救不过来了。
“朱太医，十八皇子之事怪不到你头上，我若是……还请你照顾我家人。”
十八皇子被太子掐伤之事后，金太医一个人去给十八阿哥看诊，就是不想牵连朱太医。
朱太医叹气：“咱们都是太医院的老人了，上面的人爱迁怒，你还能不懂？你一个人哪里顶得了罪。”
十八阿哥只怕活不了了，两位太医担不起这个责任，太子爷也担不起，他得到消息后埋头就往皇阿玛的大帐跑去，不等连帐外守卫通传他就闯到了内帐黄幔城，跑到最后一道帘子时，被梁九功连忙拦住。
“太子爷，您就算有急事也稍等等，容奴才进去通报。”
“你快些，胤衸高热，快不行了。”
梁九功被吓坏了：“晚上扎营的时候不是还好吗？”
“情况有变。”
梁九功慌忙跑进去通报，康熙只披了件外衣就急匆匆出来，瞧都不曾瞧太子一眼，路过他往胤衸帐篷而去。
胤衸命悬一线，康熙抱着胤衸流泪，胤祉、胤俄并另外三个小皇子都起了，都在帐篷外站着。
胤礽跑回来，不敢进帐篷，也在门口站着。
“皇上，太医院医正到了！”
“快进来！”
太医院大夫接到旨意后骑马赶来，路上一点都不敢耽搁，就算天黑，打着火把也要赶来。但，他们到得太迟了，胤衸呼吸渐弱，汤药不进，针灸刺激穴位、放血等法子都使过了，药石罔效。
“皇上节哀！”
太医正最先跪下，其他太医跪倒一片：“皇上节哀啊！”
半个时辰后，胤衸在康熙怀里死了，康熙哀嚎如同失去幼崽身受重伤的老狮子，无人敢上前碰触。
可这样也不是个事，最后，还是梁九功哭劝道：“皇上，哀大伤身啊，十八阿哥若是知道皇上如此伤心，定然也不愿意见到。”
“皇上，叫十八阿哥躺着吧，奴才们好伺候十八阿哥穿衣。”
康熙痛哭流涕，最终还是放下了小儿子，被梁九功扶回王帐。
康熙一走，帐篷外跪了一地的皇子、侍卫等才敢起身。
胤祉看太子一眼，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太子完了。
胤礽害怕极了，拉拢蒙古王公的事被发现，胤衸又死了，皇阿玛会不会要他偿命？
胤礽慌乱中跑了，最后不知道怎么跑到王帐附近，他站在黑暗中，看到王帐缝隙里露出的微弱的光。
左右没见到巡逻的侍卫，他鬼使神差地，轻手轻脚地，缓缓靠过去。
隐隐约约，他听到跟太医一起赶来的内阁大臣马齐禀报：明珠前几日死了，张英也死了，张廷玉已回老家奔丧。
“鬼鬼祟祟，谁在哪儿？”
巡逻侍卫猛然大吼一声，胤礽吓得跪倒在地，他站起身慌忙要跑，却被冲过来的侍卫按倒。
“快去禀报皇上，我们抓到一个探子！”
胤礽想解释自己不是探子，可他的脸被死死按在地上，根本张不开嘴。
康熙疾步前来，身后还跟着马齐、随驾的简亲王雅尔江并其他王公、侍卫等。
“皇阿玛，是我，他们抓错人了！”
胤礽试图为自己解释，康熙对他彻底失望。
幼子离世，又突闻张英、明珠死了，眼中的眼泪还未干，又面临太子窥视王帐之事，康熙废太子的心，再也压制不住了。
康熙声音嘶哑怒吼：“给朕把这孽畜拖到帐中来，把随驾的大臣、侍卫都叫来！”
胤祉、胤俄等皇子慌忙赶去王帐，王帐内已站满了先到的大臣、侍卫等，胤俄站在帐篷外就听到皇阿玛的痛哭声。
“朕对不起大清的列祖列宗，竟然选了这等孽子为太子啊……胤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暴戾□□，残害兄弟，朕容忍他二十余年，他竟然愈发张狂，竟然敢窥视朕之起居，这是要干什么？”康熙泣不成声。
“胤礽，索额图之死你是不是还嫉恨朕？索额图结党营私，你作为太子竟然不加约束，朕为大清除害，他死了，你恨不得为他戴孝送终，这些朕都忍下了，如今你窥视朕之踪迹，是要为索额图报仇吗？你要刺杀朕还是毒死朕？”
胤礽哭着摇头：“皇阿玛，儿子不敢。”
“你只说不敢，没说你不会。好啊，好啊，朕这些年，竟然宠出一条毒蛇来。有你这样的儿子，朕寝食难安！大清基业，更不能交到你这等孽畜手上！”
康熙哭到抽搐，颤颤巍巍站起身：“马齐。”
“臣在。”
“写圣旨。”
康熙仰头望着王帐顶上的吉祥如意纹，他道：“废太子！”
只这三个字，无多余字句修饰，就三个字！
马齐提笔愣住，废太子？
“朕说，废太子！爱新觉罗胤礽，从今日起，不再是大清储君！”
“听明白了吗？”
马齐跪下：“皇上，您三思啊！储君不可轻易废除，会动摇国本啊！”
“哼，废除这等孽畜就会动摇国本？他不配！”
“诸位王公大臣当个见证，朕言出必行，废太子，绝不更改！”
康熙累了，不想多说一个字，把人都赶了出去。
胤礽，被侍卫关押起来，等回京后再处置他。
胤礽，废太子，彻底死心了，他挣扎着疯喊，又哭又笑：“这世上，哪有我这等窝囊的太子？三十三年了，我这个太子当了三十三年了！皇阿玛，您该早废了我，而不是抬着兄弟们压我，不许朝廷重臣靠近我。皇阿玛，我这一辈子，都叫您给毁了！我是您的儿子吗，我是您的仇人啊！”
梁九功忙出来，跺脚急道：“还不快捂住太子的嘴，赶紧把人带下去。”
康熙吐血，吓坏了一众大臣侍卫，太医都被叫了过来。
太医正把脉后道：“怒急攻心，皇上这段时日心绪定然不平静，今日又大怒，身子受不住才吐血。”
“这该如何是好？”
“我等开个方子给皇上吃几日吧。但，用药只是其次，主要还是皇上自己得想得开，放开心胸，否则郁结于心，吃再多药也无用。”
梁九功听明白了，心病还得心药医。
心药，如今上哪儿找心药去？梁九功心急如焚。
胤祉挤开太医和梁九功，跪在皇阿玛面前：“太子让皇阿玛不悦，儿子可帮皇上除去太子，皇阿玛自然不药而愈。”
康熙瞪大眼，猛然坐起身：“来人，把胤祉拖下去，乱棍打死！”
胤祉慌乱，他说错什么了吗？他只想帮皇阿玛分忧啊！
康熙又吐了一口血，梁九功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三贝勒，您就别添乱了行吗？”
“将这乱臣贼子拖出去，打死！”康熙怒吼。
胤俄忙跪下：“皇阿玛，三哥猪油蒙了心了，皇阿玛您别跟他计较，放三哥一命吧。”
胤祉这时候才知道怕，涕泪横流爬到床榻前：“皇阿玛饶命啊，儿子出言无状，儿子再也不敢了，皇阿玛饶命！”
康熙再次怒急攻心，晕了过去。
“皇上！”
太医们慌忙冲了上去，简亲王把胤祉拉开，交给侍卫：“看管起来，等皇上醒来后处置。”
胤祉被带下去，简亲王对胤俄道：“十阿哥，如今情况你也看到了，太子、三贝勒被拘，十八皇子去世，皇上吐血，如今这情况，你作为最年长的皇子必须担起责任来。”
胤俄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办。”
废太子，皇上吐血，无论哪一件，说出去都是了不得的大事。整个营地人心惶惶，胤俄安排侍卫巡逻，同时看管好其他随驾之人，皇阿玛醒来之前，任何消息都不得传出去。
若是被他发现有私传消息，全部打死不论。
天亮了，康熙从昏迷中醒来，他下口谕，以最快速的速度赶回京城，路上不得耽搁。
醒来后的康熙依然是那个威严不可冒犯的君王，他说出去的话，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
当日傍晚赶回京城，坐到乾清宫的皇椅上，康熙发出第一道圣旨，废太子！
内阁，六部衙门，本来半个时辰前就该散衙回家，听到皇上回京，大伙儿都不敢走，没想到居然叫他们听到如此爆炸的消息。
户部衙门。
胤禩的嘴角缓缓绽出一个微笑，真是没想到，他等待多年的机会，竟然这就来了。户部，总算是落到他一个人的手里了。
没有太子横亘在中间，不仅户部落到他一个人手里，满人大臣定会转投他门下。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户部左侍郎赶紧上前几步：“给八爷道喜了。”
胤禩忍住笑：“喜从何来呀。”
“听闻八爷府上恼人烦的麻雀被捉干净了，以后八爷能过上清静日子，难道不值得道喜？”
刚传出废太子的消息时，就公然给别的皇子道喜，有些胆魄，户部其他大人们以为左侍郎敢把话说明，没想到他还知道借鸟抒胸臆，也是人才。
年前户部查账时，忠心太子的那位档子房张大人已经被砍头了，户部左侍郎这位八贝勒的心腹，倒是安安稳稳度过来了。
这老小子，运气可真好！年前逃过一劫，今年又碰上这等好时机，若八贝勒登上大位，他怕不是当年就要入内阁。
一想到位极人臣的内阁阁老，在场的人，内心顿时火热起来。
“给八贝勒贺喜，听说八贝勒府的花园美得别具一格，改日定要开场宴会请我等去瞧瞧。”
“给八贝勒贺喜呀，今日喜鹊叫喳喳，定然是有好事发生。”
有人开了头，后头的人不用动脑子都知道该如何拍马屁。胤禩当户部主理这么些年，头一回在户部衙门内享受到举目皆是门下客的好处，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户部衙门对面的刑部，王掞慌忙进门道：“四爷，可听到消息了？”
胤禛嗯了一声，写完手中文书，半晌后才抬头看王掞一眼：“你有何事？”
王掞着急：“四爷，废太子了！”
胤禛拿起另外一份待批阅的文书，一边打开文书一边道：“立太子是皇阿玛的意思，废太子也是皇阿玛的意思，废立都在皇阿玛的一念之间。”
皇阿玛回宫后迫不及待就发旨废太子，胤禛不清楚皇阿玛为何废太子，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一时怒火，还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他觉得，该再看看。
“四爷，明面上咱们得稳住，私底下也该动起来了，别一步迟，步步迟。”
没有明说过，王掞、王进这些刑部衙门的主官，心里都向着胤禛这个户部主理。如今废太子，其他皇子都有机会，王掞既是刑部尚书，又是汉臣，他自然想上位的是雍亲王。
胤禛明白王掞的意思，他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登上大位的机会有且只有一次，必须谨慎，必须一次就中，再没有第二次机会。
这晚上，京城又安静又沸腾，各家暗中传递消息密切，最后都汇聚到两个地方，铁狮子胡同的八贝勒府和雍亲王府。
只一晚上，朝堂上的势力就分成了两股，满臣支持的八贝勒，汉臣支持的雍亲王。
雍亲王延续一贯低调隐忍的作风，大清朝的汉臣天生喜欢逃避风险，所以以雍亲王胤禛为首的这些人，都低调沉默，静观事态发展。
以老八胤禩为首的这批人，天生就觉得大清是他们满人的大清，对大清国事更有当家作主的意识。
隔日，太子被拘禁咸安宫，当天就有满臣上奏，劝皇上别太为废太子伤心，以及，为了朝廷安稳，必须赶紧定下新任太子的人选。
康熙置之不理，第二日，上奏要他赶紧选太子的奏书堆满了御案，上奏的官员涉及内阁、户部、兵部、礼部、刑部、吏部、翰林院、理藩院、宗人府等等，为君四十多年的康熙敏锐地察觉出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康熙顾不得养病，立刻召见内阁大臣，他盯上了马齐。
“马齐，前日在塞外，你说不能废太子，会动摇国本。如今太子刚废，你就上奏说要选新任太子？”
马齐跪下：“禀皇上，国不可一日无君，也不可无储君。如今天灾还未完全过去，朝野动荡，需要有储君安定人心。”
“李光地、姚元景等人都未上奏立太子，就你马齐一人上奏，你如此行为，是想说只你马齐忠君爱国？”康熙拍桌子怒道。
马齐磕头：“皇上恕罪，臣仅仅是就事论事。”
“好一个就事论事，那明日早朝就来论一论，朕倒是要瞧瞧，朝堂之上，究竟有多少忠君爱国之辈。”
康熙此言已经算是威胁了，李光地、李德明、姚元景等汉臣都领会到了康熙的意思，马齐有没有领会到就不知道了。
第二日早朝，群臣皆知要论立太子之事，皆是早早就三五成群进宫。
胤禛、胤祺两人并肩走来，还住宫里的胤俄、胤祥、胤裪三人已经在大殿外等了他们好一会儿了。
“四哥，五哥。”
胤禛拍拍胤俄肩膀，小声道：“今儿你们都别说话。”
胤俄惊，讨论立太子，为什么不能说？这不是让八哥夺得头筹吗？
胤祺道：“我看皇阿玛今日的态度不像是要立太子，倒像是……”想看看满朝文武有多少人敢忤逆他。
胤裪犹豫：“我听说很多满臣和皇室宗亲支持八哥。”
“放心，他们越支持，老八就越不可能。大清的主人一直都是皇阿玛，皇阿玛不点头，谁说也没用。若是不信，你想想之前皇阿玛压下众多反对，一力支持四哥追缴国库欠款的时候。”胤祺这个半局外人，看的比好多人透。
“四哥，五哥，哟，十弟你们也在。”
胤禩春风得意，他大步走在前头，身边围绕着一众大臣，阿灵阿、鄂伦岱、王鸿绪等人都在。
胤俄真是没想到，佟家竟然支持八哥。要论关系，孝懿仁皇后佟佳氏曾养育过四哥，佟佳氏应该支持四哥才是。
时辰差不多了，胤禩笑道：“四哥在等人？那四哥先站一站，弟弟我先进去了。”
胤禩越过众位兄弟，在大臣的簇拥中走进大殿。
胤俄撇嘴：“八哥不是自称礼贤下士的贤王吗？这还没上位就得意起来了，看起来不太有贤明的样子嘛。”
“十弟！”
“行吧，四哥不用叫我的名字，我不乱说，行了吧。”
胤祥拉胤俄一下：“四哥说得对，一会儿你可千万别开口，我怕你一开口，把皇阿玛的怒火吸到你自己身上了，到时候跟二哥三哥一样被拘禁。”
太子被拘禁在咸安宫，胤祉都没被带回京城，直接被拘禁在热河行宫内一处偏房里。
胤俄嫌弃：“可别把我跟三哥比，三哥那是活该，想杀太子他自己心里想想就算了，还敢说出来，还敢去皇阿玛跟前说，皇阿玛当时若是没被气晕过去，三哥早就被打死了。”
胤裪、胤祥他们也没想到，三哥一个读书人，竟然说得出那么狠毒的话。
“别说了，进去吧。”
康熙想看看如今的朝堂的这些大臣究竟有多少人敢反他，最后结果让他脸色铁青。
以马齐为首的满臣，以纳尔苏为首的爱新觉罗宗室，半数以上都联名保奏胤禩为储君，他们保奏的理由是胤禩贤能，仁义。
呵呵，贤能，仁义，爱新觉罗家的列祖列宗听到这两个词都要发笑，凭借贤能仁义就能当皇帝，那也轮不到他们爱新觉罗家。
从大清朝往前翻史书，哪朝哪代的明君圣主是因为贤能、仁义被夸的？
康熙怒不可遏，这些满人，这是宗室，他们不过是觉得老八好拿捏罢了。
这些人也不想想，没有一个能干的君王，大清几年就被他们败光了，他们还能顶着满人、宗室的名号坐享其成吗？
“老四，你何话可说？”
“禀皇阿玛，您是大清之主，您做的安排，就是最好的安排，儿臣无异议。”胤禛语气坚定地表达支持。
康熙的脸色稍缓，扭头看向老八那张笑脸时，恨不得撕了他。
“卿等意见朕已知晓，容后再议，退朝！”
康熙压住怒火回宫，刚进乾清宫后殿，康熙吐血，浑身一软往地上栽去。
“主子爷！”梁九功忙上去抱住，把人弄到榻上。
康熙颤抖着嘴唇，艰难开口：“不要声张，叫太医偷偷来。”
梁九功哭着点头：“奴才吩咐下面人小心着去，定然不叫外头人知道。”
梁九功急忙跑了，康熙缓缓闭上了眼。
宗亲、满臣，朕不嫌弃他们不争气，他们竟然敢忤逆朕！
真是好日子过多了！
康熙握紧了拳头。
朝廷、蒙古、边疆，朕一手扶持起来的大清，谁别想从朕手中抢走。
谁也别想！
宫里的事能瞒住朝臣，绝瞒不了宫里的人，特别是身居高位，又协理过六宫的有心人。
乾清宫请太医，德妃和宜妃很快就知道了。
太医给皇上瞧病后，脉案都未曾写一个字，德妃还是当日就知道了，皇上是因为吐血请太医。
有胤俄这个通风报信的，废太子前后的事德妃宜妃都很清楚，掐指算一算，短短几日之类，皇上吐血好几次了，皇上的身子真的撑得住吗？
德妃和宜妃两人对视一眼，立太子之事，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皇上若是中途没了，皇室宗亲和满臣支持的老八，定然会上位。

第60章
好久没动弹的宜妃娘娘，今儿特地换了身新做的旗装，梳妆打扮妥当后，提着自己亲手熬的养生汤去乾清宫看望皇上。
“皇上可在忙？”
梁九功亲自出来接待：“奴才见过宜妃娘娘，主子正在休息呢。”
“不方便见本宫？”
梁九功看向宜妃娘娘，都说了皇上在休息，您说呢？
宜妃笑了笑：“好了，不为难你了，今儿本宫有兴致，亲自熬了养生汤，分皇上一碗，皇上醒来后若是口渴，就喝两口润润嗓子吧，若是不喜欢，倒了也无妨。”
梁九功忙双手接过食盒，笑道：“宜妃娘娘您亲自熬的养生汤，皇上哪能倒了呢。奴才这就把养生汤端进去，等皇上醒了给皇上喝。”
宜妃点点头：“那就这般吧，本宫先回了。”
“奴才送送您。”
宜妃在皇上面前向来比其他妃嫔随性，她心情不好时，那叫一个倔，除了皇上，谁说都不好使。要赶上宜妃娘娘心情好的时候，见不到皇上也不恼，扭头就走。
要说梁九功这等在乾清宫当差的奴才，对宜妃娘娘这样盛宠不衰的主子，那叫一个又敬又怕，就怕碰上宜妃娘娘心情不好时候，跟他们为难。
“梁九功，谁在外头？”
梁九功刚送了宜妃两步，听到里头主子爷问话，他忙不迭地跑进去：“宜妃娘娘给您送养生汤来了，知道您再睡，就准备回了。”
“宜妃呀，性子几十年如一日，说走就走，也不知道多关心朕两句。”康熙脸色苍白，嘴唇比平日红，有些病态。
梁九功打量主子脸色，试探道：“那，奴才这就……”
康熙点点头：“去把你宜妃主子请进来吧。”
“哎，奴才这就去。”
梁九功手里还提着养生汤，赶紧把养生汤端出来，宜妃一路走过来，汤也不烫手了，梁九功把汤送到主子爷手里，这才跑出去请宜妃娘娘。
宜妃在外头站了好一会儿，被梁九功请进去时，脸上有点不耐烦，直到进门口见皇上正在喝她炖的养生汤，她才笑了起来：“皇上，臣妾的手艺有进步吧。”
“炖汤的手艺有进步，就是这性子，怎么还是这般耐不住？多少年了，也不知道改一改。”
宜妃娇俏一笑，亲热地坐过去，一手搭在康熙腿上：“您又说叫我改，先前说我倔，这会儿又说我性子耐不住，在您眼里，臣妾就没有一点好处值得夸一夸？”
康熙十分受用，笑道：“朕真心待你，自然希望朕的宜妃越来越好。”
宜妃笑着扬起下巴：“那您说臣妾炖的养生汤如何？”
“好，特别好，只有朕的宜妃才能炖出这般好的养生汤。嗯，瞧瞧，里头的薏米都炖开花了，还有这枸杞，又红又艳，指定是青海那边的好东西吧。”
宜妃硬要求夸奖，康熙十分配合，宜妃笑得前俯后仰，笑完了之后才说：“得，皇上您哪里是夸臣妾，分明夸的是老九，这些薏仁米呀、枸杞呀，都是老九上月给臣妾送来的。”
康熙把养生汤递给梁九功，握着宜妃的手，扭头看她：“你说老九送的？”
“是呀，送到老五府上，专门叫老五给臣妾送进宫来。”宜妃笑叹一句：“老九呀，自从有了永乐后，懂事多了，也知道体谅我这个当额娘的苦楚了。”
“哼，给你送，他怎么没惦记我这个皇阿玛。”
宜妃捂嘴笑：“皇上您跟他计较这些做什么，您也不缺这点东西。你要想要老九的东西，臣妾那儿有的，都分你一半。”
康熙靠着软枕，脸上微笑着道：“老九如今也懂事了，不如把他从海参崴叫回来？”
宜妃诧异：“叫回来做什么？”
“你不是常想念他么，叫他回来，朕给他个差事，以后就留在京城吧。”
宜妃摇头：“臣妾确实想念老九夫妻，还有永乐，但是吧，他们在外头待着好，那臣妾也乐见其成。再说，他们回来了，海参崴那边怎么办，总要有人守着吧。”
“十四还在海参崴，叫十四守着。”
宜妃见康熙认真了，她笑道：“您怎么突然想把老九叫回来？”
康熙审视着宜妃的脸，似笑非笑：“废太子之事，前朝后宫谁人不知，宜妃不想老九当这个太子？”
宜妃这时候才明白他的意思，笑着摇摇头：“您说这个呀，老九是臣妾亲生的儿子，他什么性子我如何不知，他若是当上太子，不是把他自己气死，就是满朝文武被他气得要辞官，他怎么能当太子。”
“那你说说看，什么样的人才能当太子？”
宜妃状若思考，半晌才说：“至少，得是德贤兼备的人吧。读书人夸人，不就喜欢说人德贤兼备吧。德贤兼备，再加上性子好讨人喜欢，跟大臣都处得来，想来，也就够了吧。”
康熙冷哼：“读书人夸人的话，那得反着听，什么是德？什么是贤？上位者，要真把他们的话奉为圭臬，那这人也就完了。”
“讨人喜欢？大清的太子需要讨人喜欢？讨人喜欢那是戏子，不是大清的太子！”
“皇上息怒！”宜妃慌忙跪下。
康熙缓了好几口气，这才伸手扶宜妃起来：“朕不是冲你。”
宜妃就着皇上的手起身，她道：“前朝的事，臣妾也不懂，帮不上皇上的忙，只能给皇上熬一碗养生汤罢了。皇上您别动气，气坏了身子，臣妾心疼。”
“你在，朕就很安心，不用你做什么汤。”
宜妃抿嘴一笑，容色无双。
“你真不想老九回来？”冷不丁的，康熙又问了一回。
宜妃摇摇头：“他生性爱玩，就让他在外面吧，他若是回京，时不时气您一回，臣妾心里也难受。”
康熙拍着宜妃的手笑道：“你的心意，朕知道了。”
宜妃微微一笑，又陪着说了会儿家常，这才回自己的翊坤宫，回屋坐下后，她脑子里回想着皇上说的那些话。
看来，今儿朝堂之事已经触怒皇上了，皇上对八阿哥并不满意。
当天晚上，胤禛收到宫里送来的消息，他笑了笑，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别说皇阿玛了，无论是谁，碰到被手下人联手逼宫的情况，都会暴怒。
大清八王议政的时候早就过去了，那些满臣，皇室宗亲，还活在八王议政的时候，以为皇阿玛会受他们挟持。
呵呵，愚不可及！
自以为能影响皇上决策的不止是朝臣和宗亲，还有外放的大臣。上奏求皇上立太子的折子雪花一般从各地飞向紫禁城，康熙开始还能看两本，后来都不看了，叫梁九功把这些折子都丢出去。
皇上如此说，梁九功却不敢如此做，只把上奏立太子的折子装好了，堆放在主子爷瞧不见的地方。
整个九月，康熙对立储之事一言不发，一心养病，待到九月下旬，各地传来丰收的消息，漕粮陆续进京，蒙古八旗的粮食也都全数送去后，康熙突然发难。
都察院弹劾马齐及其儿子富尔敦。内阁阁老马齐的儿子富尔敦乃废太子心腹，曾当众说出废太子乃大清明主，盼其早日继位的话，这还不把皇上放在眼里，迫不及待想谋取从龙之功？
康熙当着满朝文武训斥马齐教子不严，还说马齐虚伪，儿子支持太子，太子被废后，老子转而支持老八，这等不忠不义之事，只有富察家干得出来。
康熙骂完马齐和他儿子还不解气，当朝又道：“富察家祖辈就是如此，出卖本旗贝勒上位，卖主求荣乃是天性，三姓家奴名不虚传。”
此话一出，马齐当场跪倒在地：“皇上，我富察家不是这等不忠不义之辈，请皇上明察！”
他马齐承受得起任何羞辱，但是富察家不行啊。
马齐跪地痛哭：“皇上，富察家忠君爱国，代代都有英勇之辈为大清征战沙场，绝不会卖主求荣啊！富察家上下心里只有您一个皇上，头顶也只有一片天呐！”
康熙怒斥道：“只有朕一个皇上？前些日子你还保奏胤禩为太子，今儿就改口了？马齐啊马齐，你好歹也是内阁阁老，行事竟然如此没有担当。”
满朝文武都低下了头，他们都明白，马齐和富察家遭此大难，都是因为立储之事。
皇上并不满意他们退出来的八贝勒，那皇上真心属意谁？
康熙的怒火烧到了富察家，却没有到此停住脚，支持老八的佟国维也被皇上斥骂，佟国维如今早就不上朝了，康熙叫太监去他家里骂，骂完之后，佟国维第二天就病了，还大张旗鼓地请大夫。
康熙更加愤怒：“朕不过说了他两句他就死了？这是怨怪朕吗？佟家的心越发大了，如今连朕的话都不放在眼里了。”
贵妃娘娘听闻皇上为佟家之事发怒，顿时慌了手脚。皇上发怒，皇太后自是不会管这些，惠妃、德妃、宜妃、荣妃自然不会帮她，这时候，她竟然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找不到。
贴身嬷嬷劝她：“您是宫里的贵妃，早已出嫁，佟家的事情和您关系不大，您就别掺和了。”
贵妃娘娘哭道：“不是本宫想掺和，我佟家如今只靠我阿玛一个人撑着，弟弟们堂弟们都还靠不上，若是我阿玛失了圣心，我佟家该如何办？”
“贵妃娘娘，您能当贵妃，靠的不是佟家，是皇上啊。只要您稳住，皇上对您这个贵妃还有些情分在的。靠着您，就算佟家一时遭难，肯定会有东山再起那一日。”
“是啊，惠妃、德妃、宜妃、荣妃都有儿子，就我没有，我这样的人主理六宫，皇上才放心。除了我，还有哪个更合适。”贵妃哭的红了眼。
这话叫老嬷嬷听得鼻子发酸：“主子，您振作些，一辈子长着呢，后面咱们且看，说不定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贵妃喃喃自语：“在这皇家，只要被人踩下去，你可见过谁还能爬起来，从头再来？”
佟家不能被踩下去，或许就是这种心思太强烈，才让佟家急切地想拥立八皇子，得个从龙之功。
佟国维原本以为，满人大臣，皇室宗亲都出面了，皇上就算不答应，考虑到法不责众也不会如何。谁知道皇上反应如此激烈，当日领头的满人大臣，有一个算一个，都没得跑。
佟家身上有差事的儿孙都被撸了，王鸿绪、阿灵阿也是如此，马齐家更惨，不仅没了差事，富察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除了领头的大臣，当日保举胤禩的皇室宗亲好几位被割了爵位，割了爵位都算好的，好些卷入了贪污案，砍头、鸩杀了好几个。
如此酷烈的手段，跟去岁雍亲王追缴国库欠银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半个月内，支持胤禩的党羽状若鸟兽散，胤禩每日去户部衙门当差，都无人敢凑上前去，跟得知废太子消息那日相比，真是讽刺。
胤禩在衙门时还能忍住，回到府上，再也控制不住怒火，八贝勒府的书房，几乎每日就要换一批摆件。
八福晋把院子里的奴才都叫走，她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门口等着。
听着屋里杯子砸地上的脆响，书架倒地的沉闷声，抬头望了眼天上的冷月，她好想问问老天爷，上苍为何对他们八贝勒府如此不公，他们夫妻究竟做错了什么。
“谁在外面。”
“爷，是我。”
八福晋推门进去，踩过一地狼藉，她坚定道：“主子爷，还没到最后的时候，咱们再等等看。”
胤禩眼泪滑落，他别过头：“皇阿玛对我不喜，在他眼里，无论多少大臣支持我，他也觉得我不配为太子，不配继承他的大位。”
“皇阿玛如何想，我们管不了，但是那些大臣还支持着您，咱们还有办法。”
“还支持我？”这半个月，自从马齐当朝被训斥之后，胤禩都不敢抬头正眼看曾经支持他的那些大臣们。
“今日早晨舅母那边给我传信，叫咱们沉住气。”
一封信递到胤禩面前，胤禩看后惊讶道：“佟国维的字迹。”
胤禩握紧信纸，佟国维还支持他，难道还有什么法子能叫皇阿玛改变主意？
胤禩被打压，胤禛没有露出一点得意，他还是和往日一般当差做事，沉下心，等着那个最好的时机。但是今日，年羹尧投诚的信还是叫他眼里露出一丝喜意。
年羹尧是被皇阿玛看重的重臣，自他三年前去云南平叛后当上云南巡抚后，一直功绩不断，他今年不过二十八岁，今年初已经被皇阿玛提拔为云南总督。
如此年轻的封疆大吏本就凤毛麟角，因为云南地处边境情况复杂，年羹尧手里还掌握着实际的兵权。
大清一共有八位总督，论得圣心的程度，他当排第一。
邬思道大喜：“恭喜主子爷。”
胤禛笑道：“他能来投，算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是因为以年羹尧手中权柄之重，无论哪位皇子上位都不会拿他开刀。情理之中，是因为他升雍亲王后，年羹尧所在的汉军镶白旗那一支，已划归到他名下，从旗分上算，年羹尧算他的人。
沿海、蒙古、南疆，如今他都能插得上手，只有北疆，漠西蒙古那边，他插不上手。
北疆太远了，不仅他插不上手，皇阿玛对北疆的掌控也十分有限，否则，被打散的准噶尔部也不会还在不停地骚扰边疆。
等他登上大位后，支持九弟妹手下的人做出蒸汽车，把边疆串联起来，这样才能有效压制边疆的叛乱力量。
“主子爷，皇上忌惮八贝勒，马齐、佟国维等人都没能逃过惩处，照奴才看，过些时日，皇上恐怕会把心思放在您身上。”
马齐等人是满臣，皇上尚且不能饶过他们。主子身边多是汉臣，虽然主子爷和汉臣行事低调，难保皇上不会对他们动手。
“且等着吧，皇阿玛废太子之后又被满臣和皇室宗亲背叛，这口怒气从他们违背皇阿玛意思保举八弟后就一直压着，不流血，不死几个人，皇阿玛的怒火平息不了。”
看出这些的不只是胤禛，佟国维、马齐这些老臣就算开始不明白，经历了这一遭之后便都明白了。
不能对抗，只能默默忍受，忍到皇上怒气消解那一日。
十月初五，吏部一汉臣郎中，户部一主事贪污，罢官抄家！
十月初七，已故索额图的儿子格尔芬，阿尔吉善被诛杀！
十月初八，革去胤祉贝勒爵位！
满朝文武都不吭声，原本以为皇上的怒火恐怕要延续好一段日子，十月初十，准噶尔残部出兵进攻西藏，西藏求援，顿时整个朝廷都动了起来。
康熙命扎萨克图汗部和硕亲王策旺札布领兵入藏，十月下旬传来消息，策旺札布所率之军队，全军覆没。
满朝哗然，康熙随即点兵，命八旗各部备战，出兵西藏。
兵部尚书耿额上奏：“启奏皇上，如今已经是十月末，八旗将士还未赶到西藏就会迎来大雪，这时候不是出兵西藏的好时机啊。”
李光地站出来：“耿额大人所言甚是，为了八旗士兵考虑，臣等建议，待明年开春后再对准噶尔残部出兵。”
“请皇上三思。”
内阁大臣、六部尚书跪了一地，康熙叹气：“也罢，那就明年开春后再出兵。”
兵部尚书耿额磕头道：“臣等定会提前调拨粮草，争取明年一举诛杀准噶尔残部。”
康熙嗯了声。外面的仗要打，朝堂之上的仗也要打。
天灾刚刚过去，新疆又起战事，内朝也不稳。等到明年开春再出兵，正好趁这几个月，把朝堂稳住。
康熙做好了决定，几日后，康熙把朝臣召到宫里，主动提立太子之事。
“昨晚朕梦到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因为废太子之事闷闷不乐，她老人家说胤礽被疯病所困，朕竟不能容他一二，朕听了后属实羞愧。下半夜，朕又梦到孝诚仁皇后为太子叫屈，朕醒来后再细想，朕这个做阿玛的确实对保成不够包容。”
说到这儿，康熙尤嫌不够，又道：“立太子乃大事，八阿哥生母出身低微，又少不更事，众卿就不必考虑他了。”
康熙站起身，俯视着台阶下的众位大臣：“朕与众臣相商，就是要听众位大臣之意见，也盼众位大臣选出来的皇子能得众臣拥护。多事之秋，朕、太子、诸君，都该一条心才好。”
“臣等领命。”
康熙命众位大臣写下属意的皇子姓名，再写上自己的名字，把条子递上来，被推举最多的皇子就是大清的太子。
在康熙的监督之下，满朝文武很快交上条子，梁九功带着乾清宫太监统计，统计出来的最终结果交到康熙手里，康熙看到老八的名字排第一，一口血涌到了喉头又被他咽下去。
众位大臣都等着最终的结果。
康熙笑道：“看来众卿跟朕想得一样，朕宣布，胤礽复立太子。”
殿内大臣都惊了，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
都察院御史富德：“启奏皇上，选太子这等大事，清点票数的差事不如让我们都察院来，这样也能绝了天下人的质疑。”
康熙冷声：“朕亲自主持，众位大臣都在场，谁质疑？谁反对？”
殿内大臣无人敢接话。
“难道众爱卿，跟朕想得不一样？你们不跟朕一条心？”
这话，更无人敢接。
“富德，说话！”
富德仓皇跪下：“臣，自然跟皇上一条心，臣保举二阿哥胤礽为太子。”
康熙微微点头：“你保举胤礽为太子，那你的票定然没错了？”
富德磕头道：“没错！”
康熙看向礼部尚书：“复立胤礽为太子之事已经定下，剩下的事你去办吧。”
“臣，遵旨。”
今日来的都是王公大臣，所有皇子都未出现，但是都知道今日皇阿玛叫王公大臣进宫是为了选太子。
胤禩原本信心满满，可皇阿玛的态度让他十分灰心，他在衙门内坐不住，随手拿了一份文书去对面刑部找四哥说说话。
胤禛正忙着审核各省送来的大案，见胤禩进来，他放下手中毛笔：“八弟找我何事？”
胤禩扫了眼桌案上堆放着的处理好的文书，他苦笑一声：“我不如四哥许多，这种时候我坐卧难安，四哥却还能静心办差。”
“八弟，不管明日如何，今日该办的事情还是得办，否则，堆到明日，也逃不了案牍之劳形。”
胤禩并不想听四哥这些话，他直接问道：“四哥，难道你就不想当太子？”
胤禛微微一笑，他不想当太子，他想当皇帝。
胤禛一个字没说，胤禩懂了他的意思：“四哥，皇阿玛不会选我，可朝廷百官和皇室宗亲会选我。你猜猜，到底是你赢还是我赢。”
胤禛拿起笔，笑道：“八弟，你搞错了一件事，皇阿玛选的是大清的太子，如今，大清就是皇阿玛，皇阿玛就是大清。”
胤禩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不想懂，他道：“事已至此，皇阿玛纵使不愿意，可我们都知道，内忧外患之下，皇阿玛也不得不从。”
胤禛并不接话，他微微抬头：“八弟若无事，就先回吧。”
苏培盛急步跑进衙门，还没进门就喊起来：“主子爷，定了。”
胤禛目光深沉，胤禩神色慌张了一瞬。
大门撞开，苏培盛冲进来，一边喘气一边道：“皇上复立二阿哥为太子。”
胤禛捏紧了手中的笔。
“我究竟是多让皇阿玛不喜，皇阿玛选择复立太子，也不愿意选我。我究竟哪里做错了？皇阿玛，您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我是您亲生的吗？”胤禩先是发愣，随后苦笑，红着眼眶吼叫起来。
“八弟，你失言了！”
胤禩失魂落魄：“失言又如何？我从懂事起就事事小心，皇阿玛因此夸过我一句？行事周全有什么用？事事小心又有什么用？”
胤禩逐渐疯癫起来，他怒吼：“在皇阿玛心里，嫡出的太子，不管好坏都是他的亲儿子，我胤禩就是个捡来的弃儿。”
胤禟许多年前就明白的道理，胤禩现在才明白。或许，他以前不是不明白，只是到现在，他才肯承认这个事实。
胤禛几欲把手中湖笔捏断，他控制住情绪，缓缓把手中的笔，轻轻搁下。
“八弟，你回吧，我还有公务要办，就不陪你了。”
胤禩眼底的疯狂慢慢收敛起来，他嘲笑一声：“四哥，你再勤于公务又如何？不过是给他人作嫁衣，这大清，可有一分半点是你的？”
“太子从前就不是个好相与之人，如今被废又被复立，你猜他对咱们这些兄弟会有什么看法？”
“雍亲王，阶下囚，不过是上面的人一念之间而已。”
胤禩怒而出走，胤禛几次握紧拳头又松开，他站了许久，才坐下：“苏培盛，出去，把人关上。”
苏培盛出去，大门轻轻掩上，胤禛垂下了头，脑子飞速转起来。
不对劲！
之前皇阿玛对太子的厌恶不是假的，太子就算被复立，他和皇阿玛的关系也不可能恢复如初，皇阿玛不计前嫌也要复立太子，会不会，只是为了先稳住大局？
胤禛叫苏培盛进来：“可还听到其他消息？”
苏培盛小声道：“皇上先是说了一番太皇太后、先皇后给他托梦骂他冤枉太子，他心里愧疚的话，随后吩咐大臣在条子上写上太子的名字，还得落上自己的名字，后头梁公公数的票，皇上宣布二阿哥为太子。都察院的御史富德怀疑票数有问题，被皇上按下去了，其他王公大臣都不敢说话。”
胤禛坐直身子，眼神重新坚定起来。
“皇阿玛既然复立太子，自然有他的用意，我这个做儿子的，自然以皇阿玛的意思为准。”
胤禩失态被衙门内众大臣瞧见，胤禛还是如以往一般，该做事做事，散衙了，该回家回家，好似一切如常。
康熙密切关注着京城内的消息，他夸了一句：“胤禛不错。”
太子被复立，重新住进了毓庆宫，他只在宫里住了一晚，就跑去乾清宫哭诉。
“皇阿玛，儿子一睡着就梦到额娘骂我，额娘说我不乖，惹皇阿玛生气，该叫皇阿玛打我几巴掌。”
康熙冷着脸道：“你确实该打。”
胤礽哭道：“皇阿玛打我吧，我肯定不躲。”
康熙愣了一下，突然想到太子小时候犯了错时，也这样跪在他面前，明明怕得哇哇大哭，他要打他时，他却一下都不躲，问他为什么不躲，他说他知道自己错了，错了就要挨打。
胤礽一抹眼泪：“皇阿玛若是不想亲自动手，您叫侍卫来打我吧。”
康熙丢下手中折子：“你都是当阿玛的人了，被打屁股你也好意思。”
胤礽突然笑了：“皇阿玛舍不得打我。”
康熙轻哼：“别在那儿跪着碍眼，过来给朕磨墨。”
“儿子这就来。”
康熙和太子的态度被乾清宫的宫女太监看在眼里，自然也落在翰林院几个官员眼里，坐在暗处的史官记下这样一行字：太子哭，悔之，圣人爱子不忍责罚，命其侍磨。
胤礽这位复立的太子似乎真的学好了，每日都来乾清宫伺候，对待身边人的态度也和善了不少。
储君大位定下，前朝后宫都慢慢安稳下来。腊月初一下了一场大雪，白茫茫一片，洁白无瑕的雪掩盖了所有的不堪与肮脏。
腊月初八，康熙想念在外的儿子们，命多年在外的直郡王、九贝勒、十四阿哥回京过年。
雍亲王府。
邬思道恭喜道：“看来主子爷猜对了。”
废太子刚复立不久，朝堂刚稳定下来，皇上就把在外的皇子都召回来，这是要做什么？
胤禛笑道：“大哥、老九、十四也该回来看看了，他们出京几年，宫里惠妃娘娘、宜妃娘娘和额娘，肯定都想他们了。”
如胤禛所说，嘴里说着不盼儿子回京的宜妃一听到儿子要回来过年，欢喜得晚上睡不着，叫人把库房打开，里头存的好东西都搬出来，等永乐回京了，叫她自己来选，选中什么她都舍得赏。
腊月十五，胤祺进宫请安，看到额娘这般欢喜，他故意道：“都给永乐？我家弘宇就没有？”
“弘宇常来，这几年我给了他多少好东西你一句不提，这时候倒跟永乐争抢起来了。”
胤祺啼笑皆非：“额娘，我哄您玩儿呢，您怎么还认真了。”
宜妃一把推开大儿子：“你别挡着我的光了。”
宜妃正在选花样，她叫针线上的人给老老九福晋一家做两身新衣裳。
“老九一家好几年没回来了，京城里宫里的时兴的花样跟以前不同，我叫绣娘赶紧给他们一家做几套，免得到时候见客被笑话。”宜妃见大儿子站那儿不动，难得解释了一趟。
胤祺扯着一块葱绿色绸缎，笑道：“您儿子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您不用给我解释。”
宜妃轻哼：“就算你不小气吧。”
嘿，什么叫算我不小气？
胤祺指着那个红梅闹喜的花样：“这个如何？”
“不懂别乱指，这个花样是给上年纪的人用的，你九弟妹人还那般年轻，哪能用得上这个。你走开，别捣乱。”
宜妃把花样选好了，叫嬷嬷给绣娘带过去，这会儿腾出手来才道：“今儿你来看我有正事儿？”
“给额娘请安，怎么不算正事？”胤祺笑道：“小儿子回来，我这个大儿子就不讨喜了，来请安还要被问一句有没有正事。”
“别闲扯，有事儿赶紧说，一会儿我还要去德妃那儿一趟。”
胤祺挨着额娘坐，给额娘倒茶，扭头跟额娘说话时，后脑勺朝门外，外头的人看不到他的嘴唇，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昨儿，儿子去乾清宫见皇阿玛，皇阿玛跟我说了两句就叫我走，梁九功说皇阿玛这几日头疼，多站一会儿还会有眩晕之感。我多问了两句，梁九功不肯说。”
胤祺问道：“听说皇阿玛入冬之后身子骨一直不太好，吃了一两个月的药了？”
宜妃轻咳一声，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太医那边也没说是什么毛病，只说身子骨虚，也没用药，只每日食补。听说前些日子连茶水都断了，口渴只喝各种御医开的各种养生汤。”
“喝了有一段时日了吧。”
宜妃点点头：“总不见好，你皇阿玛毕竟上年纪了，冬日里难熬，只能好生调养着，等到天气暖和起来就好了。”
“皇阿玛年龄确实不小了，但是身子坏成这样，还是头一年吧。”
宜妃扭头看儿子：“你什么意思？”
胤祺从小在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身边长大，老人家冬日有什么毛病他见得多了，也知道御医的本事，照常理说，若不是特别难治的毛病，最多调养半月一月也该断根了。
“皇阿玛病了，却说不出具体哪儿病了，养了一两月还不见好，好像还越发差了，这倒是奇了。”
胤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不知是太医没尽心，还是皇阿玛没遵医嘱。
“你皇阿玛惜命，怎么可能不遵从医嘱。至于太医，他们不想要脑袋了？不尽心才怪了。”
不是皇阿玛的问题，不是太医的问题，那是哪儿出问题了？
“宫里的事你少打听，有事儿给额娘传话，额娘知道该如何办。”
胤祺嗯了声：“额娘您先忙，儿子这就走了。”
胤祺出宫后，宜妃叫宫女捧着两匹绸缎，欢欢喜喜地去找德妃。
“德妃姐姐，我知你手中有一匹豆乳色的蜀锦，我用两匹杭绸换你一p匹蜀锦如何？”
德妃笑道：“好哇，用两匹杭绸换我的蜀锦，也就你敢想。”
“豆乳色适合小姑娘，反正你留着也没地方用，不如换给我。”
“你给永乐做衣裳？”
“知我者，德妃姐姐。”
德妃笑着摇摇头：“你可别冲我撒娇，没用。”
嘴上说没用，她却拉着宜妃去库房，看她有没有喜欢的布，随便选，就当他送永乐的礼物吧。
“那我可不客气了。”
宜妃和德妃去库房，过了会儿出来，宜妃选了五匹绸缎，其中有两匹蜀锦，德妃心疼不已。
宜妃好似怕德妃反悔，赶紧带着丫头回翊坤宫。
宜妃爱美，自然也会选花样做衣裳，她叫绣娘给老九一家三口做的衣裳，件件都十分好看。特别是给永乐做的那几身旗装，颜色娇嫩，花样精致，特别适合四五岁的小姑娘穿。
宜妃盼呀盼呀，腊月二十六那日老九夫妻和十四夫妻俩回京了。他们在天津港口碰到直郡王，三家一块儿进京。
三个儿子回来了，康熙欢喜不已，吩咐梁九功：“晚上设宴，请皇子阿哥、宗亲们都进宫来，给老大、老九、十四接风洗尘。”
太子笑道：“设宴不是要喝酒吃肉？皇阿玛清淡饮食这么久了，看着弟弟们大快朵颐，也不知道忍不忍得住。”
康熙大笑：“无妨，忍不住就跟你们兄弟喝两杯。”
“皇阿玛既然要喝酒，儿子亲自给您斟酒。”
康熙笑着看向太子：“这段时日也辛苦你了，日日陪着朕吃那些没盐没味的饭菜。”
“皇阿玛该换个说法。”
“嗯？”
“皇阿玛该这般说，胤礽啊，跟着朕日日吃这许多养生的药膳真是你的福气，你的其他兄弟想吃还吃不上呢。”
康熙大笑，指着胤礽道：“你这个小滑头，就属你会说话。”
梁九功等人见主子这般高兴，也跟着笑。
康熙的高兴一直维持到晚上的宴会，这次是家宴，除了皇子和皇子福晋之外，后宫主位的妃嫔和宗亲来了不少。
康熙高兴，给宗亲们敬酒，胤禟、叶菁菁也跟着喝了一杯。
永乐夹在阿玛和额娘中间，疑惑地看着坐在台阶上的人，还有大殿内的各色人等，都没见过呢。
叶菁菁垂眸时，不经意地给胤禟使眼色，这才几年不见，皇阿玛怎么老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好看。
胤禟撇嘴，可能是被太子给气的吧。照四哥猜测的那般，皇阿玛气的废太子，如今为了朝局，又不得不复立太子。朝廷内动荡，边疆准噶尔残部还闹腾，换谁谁不糟心？
康熙两杯酒下肚，就感觉头疼得厉害，眩晕的他闭上了眼，贵妃见状，赶紧叫人去请太医过来瞧瞧。
康熙扶着头，好似醉意上头，下面的人也没在意，直到太医过来上前给皇上把脉，下面的人才看出不对劲来。
康熙笑道：“你们该喝就喝，不用管朕，朕这都是老毛病了，也就贵妃为朕忧心。”
宗亲们见状，都笑着夸贵妃娘娘贤惠，转头跟身边人敬酒，再喝一盅。
今年因为废太子、立储之事没个消停，皇上几番敲打之下，宗亲们也不敢轻易靠近皇子。今日就算是为了给直郡王、九贝勒、十四阿哥接风洗尘，宗亲们也不敢去给皇子们敬酒。
胤禟这时候的注意力也不在对面的宗亲上，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皇阿玛，他眼睁睁地看着皇阿玛眼睛瞪直了，手突然颤抖起来，坐不住身子，一下靠着皇椅动不了。
太医顿时吓坏了，他端起酒杯闻了一下：“谁给皇上喝的酒？这个酒和皇上吃的药膳对冲啊！”
太医一嗓子喊出来，皇子们、宗亲们都站了起来，发生什么大事了？
康熙突然止不住流泪，嘴角也有点歪斜，他颤抖的手指向胤礽：“你，孽子，下毒，害朕，朕废了你！”
胤礽先是一惊，后赶紧跪下：“皇阿玛，儿子不敢，您冤枉儿子了！”
太子汗如雨下，赶紧叫身边同僚过来：“牛太医，你快来给皇上针灸，皇上这是中风的前兆！”
中风？
殿内众人都震惊了！
“皇上，您没事吧！”
“皇阿玛！”
贵妃娘娘大哭，皇子们都围绕上前，迟一步的宗亲在最外头。
康熙瞪着站在最前面的老大胤褆：“你带刀出去守着，皇城安危，朕交给你。”
胤褆点头，大步流星出去，顺手从门口的侍卫手中抢了一把刀。
“老五，传旨叫内阁大臣来。”
说完这句话，康熙感觉自己舌头有些不受控制。
“儿子这就去。”胤祺快步跑出去。
康熙瞪着梁九功：“拿，拿圣旨过来，朕，要，废太子！”
所有人都看向太子，胤礽惊慌：“皇阿玛，儿子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
康熙的衣裳被扒开，插满了银针，康熙就这样光着上半身，颤抖着手，写下废太子的圣旨。
“皇阿玛，您不能！”
胤礽猛地冲上前去，被站在台阶上的胤祯一脚踹飞。
宗亲忙问：“皇上，胤礽已废，谁来当太子？”
康熙张口已经说不出来，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流，口水也顺着嘴角流下，他颤抖的手指着左边。
左边站着胤禛、胤禟、胤祯三个。
见皇阿玛指过来，胤禟和胤祯默契地往旁边跳开。
康熙手指的方向依然没有变，胤禛神色复杂：“皇阿玛！”
胤禟大喊一声：“我们都看到了，皇阿玛立四哥为太子！”
康熙坚持不住，手臂重重地跌下去，无力地跌落在他腿上。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皇阿玛！”
“皇上！”
皇子、后宫妃嫔都哭喊着冲上去，站在皇椅右边的胤禩，呆呆愣愣，恍若行尸走肉。

第61章
康熙中风，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这般时候，要说在场的人没有一点其他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胤禛控制住局面，首先吩咐梁九功、太医等照顾好皇阿玛；其次，在场的所有宗亲、皇子等都不允许离开大殿。
“这里交给五弟、胤祯控制，若有人敢反抗，杀无赦。”
向来话少，只喜欢埋头做事的雍亲王头一回露出他的铁血手腕，在场的宗亲等都被他镇住了。
胤禛扭头喊胤禟：“老九跟我出来。”
“四哥，我这就来。”
胤禟把永乐塞福晋手里，快速说了句：“照顾好自己。”
叶菁菁点点头，抱紧女儿。
永乐拍拍额娘的胳膊：“太紧了。”
“额娘的错。”叶菁菁轻轻松开手。
永乐好奇地指着身穿一身黄色旗装，特别好看的女人，问额娘：“那个是谁？”
“那是你阿玛的额娘，你得叫玛嬷。”
叶菁菁把女儿抱在胸前，低头叮嘱她：“你先别闹，额娘有正事儿忙。”
“哦。”
永乐是个听话的，额娘叫她别闹她就不说话，趴在额娘怀里假装自己睡觉。
宜妃娘娘抽空看了眼永乐这边，眼神一软，随即看向德妃。
德妃目光沉稳坚定，她给宜妃示意，宜妃这才注意到，坐在角落的荣妃好似在笑，皇上中风了，她不仅笑，还端起酒杯十分享受地品着。
怎么会如此？荣妃不是这等分不清场合的人。
贵妃娘娘紧紧握住康熙的手，眼泪哗哗地流，难过得情真意切。宜妃站在台阶上，台阶下的宗亲们的小动作都落在她眼里，一个个心思各异。
宗亲们都支持老八，如今皇上点了雍亲王为太子，宗亲们内部好似起了分歧。
胤祯拖了一把椅子摆在大殿中央，他大马金刀地坐下，一把大刀横在膝盖上。无声地威胁，离他最近的宗亲都往后退了一步。
废太子胤礽已被侍卫按下，其他兄弟不敢跳出来，胤祺只盯着老八，老八这时候心如槁木，浑身的精气神好似都被抽干了，八福晋着急地摇晃他，老八一屁股坐地上，抱着膝盖，小孩儿一般呜呜哭起来。
听到哭声，永乐就跟小虾米一样跳起来，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瞅。
叶菁菁一个没抱住，永乐从她的膝盖滑下去，正要跑出去时被叶菁菁一把拉到怀里：“额娘怎么跟你说的？”
永乐脖子一缩，讨好地冲额娘笑。
太和殿内大家互相观察着对方，气氛紧绷又放松。
太和殿外，胤褆提刀守在太和殿外的月台之上，太和殿四周的左右翼门、宏义阁、体仁阁、太和门、贞度门、昭德门等，都尽收眼底。
“太子！”
胤褆扭头看到胤禛，脱口而出太子两个字，四周侍卫都齐刷刷侧目。
胤禛大步迎过去：“大哥，内阁阁老可到？”
“还未。”
“外头可还好？”
胤禛话问得含蓄，胤褆听明白了，他道：“八旗护卫军统领禁军和侍卫，董鄂增寿站咱们这边，内廷侍卫、禁卫军都已在掌握中，皇城安危可控。提督九门步军统领是皇阿玛的人，没有皇阿玛的御旨他们不会动，只要守好京城九门，今晚上京城内出不了事。”
胤禛拍拍大哥的肩膀：“辛苦大哥了。”
“太子放心，宫里有我等守卫，今晚上谁也别想冲击紫禁城。”
“大哥，你叫我四弟吧。”
胤褆道：“尊卑有别，该如何就如何。何况，就算我叫您太子，不叫您四弟，您就不把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吗？”
胤禟笑道：“几年不见，我还以为大哥变了，没想到说话还是这般直接。”
守卫太和殿的侍卫们目不斜视，耳朵却都竖起来了。皇上中风、废太子，又立新太子，可以说是天塌了一般的大事，这兄弟三人有说有笑，还有空斗嘴，心真大呀。
“启禀太子、直郡王、九贝勒，内阁大臣们都已到午门外，镶黄旗、正黄旗、正白旗的佐领带兵拦住了，进不来。”
“为什么拦？”
“镶黄旗佐领说，他们接到消息，说今晚有人逼宫，皇上太子被挟持，他们赶来救驾。午门被咱们兄弟拦了，他们进不来，正在午门外叫骂。”
胤禟往前一步：“四哥别动，大哥守着太和殿，我出门会会他们。”
胤禟快步跑下台阶，穿过太和门，在金水桥处碰到从协和门外赶来的董鄂增寿。
“九贝勒！”
胤禟嗯了声：“后面都布置好了？”
“九贝勒放心，我已带人去各门巡视过了。”
两人跑上午门城墙，城墙上竖起了一排熊熊燃烧的火把，把午门百步之远的地方都照得格外亮堂，胤禟往城墙下一瞥，就看到堆在午门外的旗兵，他们把午门挡得死死的，李光地等人根本进不来。
“楼下领头的是何人？”
“吾乃镶黄旗佐领图山。”
图山认出直郡王和九贝勒，他大声喊道：“请直郡王、九贝勒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宫护卫皇上。”
胤禟讥笑道：“皇阿玛好好地在太和殿，用得着你护卫吗？你接了谁的消息进城来的？九门提督干什么吃的？你们不会跟九门提督合谋，想进宫害皇阿玛吧。领兵冲撞午门，图山，你们好大的胆子。”
图上举起手中书信：“我等并未私闯，我等有皇上御笔亲书，书信上还有皇上的私印。”
胤褆和胤禟对视一眼，胤禟道：“皇阿玛无碍，若你们想进宫来也可，但本贝勒只允你们进来，八旗兵必须留在午门之外。”
镶黄旗、正黄旗的正白旗的佐领犹豫，胤禟继续道：“阁老们进宫面见皇上，你们若是不进来，不要挡路。”
图山等人道：“等等，我们要进宫。”
“那就叫你们的人退到远处去，把路让出来。”
图山等人十分谨慎，只进来了四位佐领，其他人都领兵退后，以做策应。
李光地等阁臣总算能进宫了，姚元景不动声色地走往一边移动，快步走到胤禟身边，低声道：“我刚才看了眼，图山手上的密信字迹看不出真假，那个印信确是皇上的私印。”
皇阿玛若是料到今日，定然不会只安排图山等人进宫，若不是皇阿玛安排的，能拿到皇阿玛私印的是谁？
胤禟暗道一声不好，他冲着太和门飞奔而去，厚重的木门却赶在他冲进去之前砰的一声关上。
“卧倒！”
太和门内的胤褆，太和门外的董鄂增寿同时发出命令，胤禟往地上一趴，原地滚了一圈，利箭从他身边飞过，砰的一声扎进门前的砖石缝隙中。
胤禟利索地爬起身躲到角落，他看到前方李光地受伤倒地，姚元景、李德明抬上李光地躲避。
满人大臣身手好一些，穆和伦、温达、图山等人已躲到太和门围栏之下。
胤禟目光快速扫过四周，他发现弓箭手在左右两边崇楼上，他赶紧捂住头往昭德门躲避。
董鄂增寿等人也发现了，三个侍卫一组互相配合，一个人暴露到弓箭手的视线中吸引注意力，弓箭手一动，贴着两边城墙的侍卫冲出来，对着崇楼一顿猛射。
这样几轮后，崇楼上的弓箭射都被解决了干净。
“统领，他们人手不多。”
董鄂增寿点点头：“上城楼，先把城楼上的叛军诛杀，再把太和门打开。”
危机暂时解除，胤禟跑去瞧李光地：“没事儿吧。”
李光地急促地喘了口气：“还行，死不了。”
一箭射中李光地胳膊上，姚元景撕了衣摆做布条，勒住他伤口上方五寸处，好歹止住了血。
图山跑过来：“九贝勒，宫里究竟发生何事了？”
李光地、姚元景、温达、穆和伦都看向九贝勒。
“皇阿玛中风，口不能言前废太子胤礽，随后指四哥为太子。皇室宗亲都在现场，都能为此作证。”
图山倒吸一口凉气，宫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皇上如何？”
“太医还在救治。皇阿玛身子骨一向不错，救治也及时，应该很快会好转吧。”
不管心里如何想，胤禟如此说，以图山为首的上三旗佐领都松了一口气，皇上还在就好。
李光地问道：“宫内侍卫等都听调遣？”
胤禟点头。
“那就怪了，侍卫都听调遣，那是谁要杀了咱们？”太和门一关，里面和外面同时动手，所要调动的人手不少。
除了皇上之外，在宫里还能有谁不叫皇上察觉到就能调动人手？
所有人心里都浮起同一个名字，当了三十多年的太子，在紫禁城里住了三十余年，只有他了。
“图山，现在轮到你们救驾了！”
“那就请九贝勒打开午门，放镶黄旗、正黄旗、正白旗的旗兵进宫。”
“打开午门可以，但是我要先看看你手里的信。”
图上毫不犹豫地把信递过来，姚元景、李德明、温达能内阁大臣拆开信，先看印信，确实是真的。
“印信是真，字迹是假。”
图山急道：“不可能，这封信是内廷太监李环亲自送到我们手里来的，李环不可能有假。”
还涉及内廷太监，那就更没错了，除了废太子，再无哪位皇子能使唤得动内廷太监。
“废太子若是要动手，给上三旗佐领传信干什么？”
“佐领带兵护驾，正好跟禁军对上，人手都调到午门去了，内廷不就空虚了么，想做什么不就容易许多。”
“开午门！放人进来！齐力破开太和门！”
胤禟不怕废太子想篡位，他怕的是废太子不想活了，想同归于尽！
废太子之前干出来的疯事不少，被复立后好像一切都恢复正常了，但这只表面上，谁知道背后藏了什么。
胤禟猜的是对的，第一次被废他就彻底疯了，被复立后，他猜到皇阿玛只是拿他当稳定朝堂的棋子而已，他那一点点悔过的心思被怒火代替，等到皇阿玛下旨叫外面的兄弟们回京，他就再也不想忍了。
都毁灭吧！大清既然不是他的，那就毁掉！
太和殿外内侍和禁卫军厮杀正烈，太和殿内，可以称得上是屠杀。
废太子胤礽提着刀朝宗亲们冲过去，宗亲被砍倒一片，鲜血刺激得胤礽更加疯狂，他仰天狂笑：“都支持老八，不支持孤是吧，孤要死了，孤今日就送你们阎王殿，到阴曹地府咱们再继续斗！”
宗亲们聚一起躲不开，废太子一刀挥过去，尖叫声，哭喊声，几欲冲破太和殿屋顶。
“哈哈哈，都给孤去死！”
胤礽恨毒了皇室宗亲，下手毫不留情。另外一边，又是另外一番刀光剑影，胤祯横刀在前，和胤祺联手应对冲上前的死侍，胤祐、胤俄、胤裪、胤祥护着皇阿玛，跟两边冲过来的死侍交手。
“七哥！快躲开！”
胤祐行动不便，一个躲闪不及被死侍砍中肩膀，好在胤祥拉了他一把，刀尖从他肩膀滑下砍到了他的腿。
胤祐痛得浑身一哆嗦，胤祥把他往后一扯，胤祐整个人往后仰，撞开身后的两位太医，一下跌倒在皇椅上，压住了康熙，康熙身上的银针被压下去，一针刺透了康熙的身子，康熙猛然睁开眼睛，旁边飞溅的鲜血飙了他一脸。
“梁九功！”
胤祐忙扶住倒过来的梁九功。
梁九功替康熙挡了一刀，伤到了大腿。
皇子挤在左边台阶上护着康熙，贵妃和四妃们挤在右边，外围是伺候的太监和宫女，太和殿的台阶上都没有落脚的地方。
被护在最中间动弹不得的康熙，一睁眼就看到大殿内的惨状，疯狂的太子、被屠的宗亲、狠辣的死侍，死在他脚下的宫女太监……
康熙浑身的肌肉颤抖起来，他嘴唇嗫嚅了好几回，发不出一个字来。
大殿边缘处角落，外层是福晋们随身伺候的奴婢，皇子福晋都挤在中间，五福晋、十福晋抢了一把刀站在皇子福晋们最前面，五福晋手抖：“我自从嫁进皇家后，连羊都没宰过。”
十福晋也是如此，但她胆子大一些：“五嫂别怕，死侍都是冲宗亲和皇子们去的，咱们躲得远，人家不会来杀咱们。”
叶菁菁看了眼十弟妹，真是实诚人，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你就只差明说，她们这些福晋不姓爱新觉罗，不是死侍的第一目标好了。
四福晋咬牙切齿：“这么多死侍，定然有赫舍里氏在其中帮忙，赫舍里氏都不想活了吗？”
噶布喇早死了，赫舍里氏的领头羊索额图也死了，索额图的儿子都被诛杀殆尽，索额图为太子继承大位留下的东西定然落不到其他赫舍里氏之人手里，只可能落到太子手里。
太子要发疯，其他赫舍里氏估计不知道，若是知道，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会上报康熙。
有些话真是不能提，一提就好像被死神听到了，两个死侍提刀冲过来收割人命。
“敏心！”叶菁菁语气急促而紧张。
叶敏心提刀迎上去，丝毫没有拖泥带水，一刀挥过去抹了一人脖子，一个转身踏步绕到另外一个死侍身后，双手握紧大刀，利索地砍掉脖子。
“苍天！”
几个胆子小的福晋吓得一哆嗦。
五福晋和十福晋稍微松了口气，太好了，九弟妹/九嫂这个婢女太厉害了，不用她们上。
叶敏心的动作太过利落，引起了大殿上死侍的注意，更多的死侍冲过来，福晋们、宫女们本来缩成一团互相依靠，见死侍盯上她们，有人忍不住冲出去，其他人也尖叫着四散逃跑。
顿时，这个角落只剩下四福晋、五福晋、叶菁菁、十福晋和十四福晋，他们五个大人中间，还夹杂着三个孩子，弘晖、永乐和抱在十四福晋怀中一岁大的弘明。
十四福晋眼泪哗哗地流，抱着儿子哭道：“都怪额娘，额娘就不该把你带进宫里。”
儿子出生在海参崴，要不是为了把孩子抱给皇阿玛瞧瞧，她今日也不会把儿子带进宫里。
永乐扯了十四福晋一下：“婶婶，咱们要准备跑了。”
跑？跑哪儿去？
叶菁菁粗鲁地扯下碍事的旗头，把女儿抱在身前，叫女儿搂紧她的脖子，敏心和慧心护着她们从这边墙角挪到对面墙角去。
弘晖紧张地拉着额娘：“额娘别怕，儿子护着你。”
四福晋把儿子扯到身后藏着：“额娘不用你护，你保护好自己。”
叶菁菁从地上捡起两把刀，一把塞给四嫂：“自己护好自己更加靠谱。”
永乐一手搂着额娘脖子，空出一只手，伸手从额娘头上拔了两根簪子，一手握一根，就跟握着两把小剑一般。
叶菁菁五人带着孩子挪到太和殿更加角落的地方，这时候，宗亲几乎被废太子砍杀殆尽，太子提着刀疯笑着冲向大殿中央，挥舞的刀冲着德妃过去，德妃后面的荣妃拉了她一把，废太子的刀只砍掉了德妃的旗头。
“哈哈哈，德妃娘娘，别躲嘛，早晚都得死，晚死不如早死。”
胤祥提刀迎过去，两刀相撞，废太子手中的刀差点被撞飞。
“十三弟如今出息了，都敢对孤动手了是吧！”太子双手握刀冲上去。
叶菁菁几个挪了位置也没躲开死侍，五个死侍围上来，敏心一个人应付不及，五福晋、十福晋咬牙提刀迎上去，叶菁菁把女儿丢到墙角，拿着刀过去帮忙，四福晋也跟上她。
十四福晋双手张开，一个人护着墙角三个孩子，又一个死侍提刀过来时，弘晖从十四福晋胳膊下钻出去，一刀戳向死侍的肚子，死侍把刀横格挡开，弘晖年纪小力气不足，手中的刀飞出去，他手无寸铁，下意识往后退。
死侍冷笑一声，不远处的四福晋又急又怒：“住手！”
第一刀过来，弘晖就地一滚躲开，他还没起身第二刀就来了，眼看躲不开了，电光石火之间，永乐不知道从哪儿跑过来，握紧手中的簪子，用尽全身力气往死侍身上捅。
死侍痛叫转身，旁边抽出手来的叶菁菁上去就是一刀，死侍的鲜血溅到了弘晖和永乐身上。
叶菁菁紧紧抱住女儿，杀人的时候她不怕，这时候她的手却止不住发抖。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她的永乐就没了。
“永乐没事吧。”
“额娘，我没事呀。”
“你没事，你额娘我有事，你个臭孩子，谁叫你冲出来的。”叶菁菁的眼泪都到眼眶了，愣是被她仰头吞了回去，化身河东狮吼。
“砰！”
大殿外有人在撞门。
叶菁菁扭头看到大门被一块厚重的木栓别的死紧：“敏心，去开门！”
“是！”
叶敏心解决了身边的敌人，绕过厮杀最激烈的皇椅周遭，踩着宗亲们的尸体跑到门口，连杀三个守门的死侍，这才打开了大门。
大门一打开，提刀站门口的胤褆、胤禛、胤禟都惊呆了，这殿内比外面还惨烈。
“救驾！”
禁卫军冲进门，所有死侍被肃清，废太子被按倒在地，他疯狂大笑：“这一晚，孤过得甚是愉快，这一辈子受的罪，都抵了！”
胤禟冲向角落里：“福晋，永乐，没事吧。”
叶菁菁摇摇头，她现在精神有些木，这晚上给他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永乐被阿玛抱在怀里，她笑：“阿玛，我杀了一个坏人哦。”
“永乐……杀人了？”
胤禟吓坏了，不敢相信，女儿一个四岁多的能杀人了？
叶菁菁翻了个白眼：“她拿我的簪子捅了两下。”
“哦。”
永乐拍拍阿玛的肩膀：“你额娘在看你耶。”
“什么我额娘，你这个小丫头……”胤禟回头，真见到他额娘在瞪他。
胤禟抱着女儿忙上前去：“额娘您没事吧。”
“多谢九贝勒关心，我还活着呢。”宜妃心里正生气。
胤禟赶紧抱着女儿过去：“永乐，快叫人，这是你玛嬷。”
永乐甜甜蜜蜜地喊了声玛嬷：“玛嬷，你真好看。”
宜妃一笑被孙女逗笑了，她看到儿子身上的血迹一下又笑不起来：“你没受伤吧。”
“没有，董鄂增寿一直跟在我身边，我一点事都没有。”
宜妃叹气：“没受伤就好，回头定要好好感谢他。”
“额娘您要真想感谢董鄂家，您帮三嫂讲讲好话，让三嫂也能出门。三哥做的荒唐事，没必要连累到三嫂和孩子。”
胤祉被圈禁后，三贝勒府也被封了，除了采买的管事之外，其他人都出不了府门。
“你三嫂那边过几日再说吧，现在一堆事情要处理。”
好好的一场家宴，最后搞成这样，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尾。
李光地、姚元景、李德明、穆和伦、温达等内阁大臣都进来了，他们看到狼狈不堪的皇上，顿时都跪了下来。
康熙憋着劲儿，一张嘴口水流下来，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御医忙劝道：“皇上您可千万别生气，怒气上头更加伤身，您的身子骨再也禁不住了。”
胤禟抱着女儿上前：“皇阿玛，就一件事儿，您指了四哥当太子，宗亲们都死得差不多了，也没个见证人，您跟内阁大臣们所说，你是不是自己选四哥当太子的？我看也别选太子了，四哥直接登基吧，大清如今也穷，就别搞两回大礼了，浪费银子。”
康熙嘴里还流着口水，瞪向胤禟的眼神凶得很。
胤祺偷偷拉了胤禟一下，叫他赶紧闭嘴，别刺激皇阿玛。
“五哥别拉我，这个时候不说清楚，那什么时候说清楚？你的好儿子，嫡子，这都跟你同归于尽了，宗室死得差不多了，您又是这副样子，不叫四哥继承大位，难道看着大清起动乱吗？”
“九弟，别说了。”
胤禟不听劝，冲皇阿玛翻了个白眼：“皇阿玛您别忘了，年后还要打准噶尔残部。”
康熙气得脸都红了，偏偏说不出话，只能颤抖着手，指向老四，啊啊几声。
胤禟帮着翻译：“李光地，听明白没有，皇阿玛说下一任皇帝就是我四哥。”
宜妃给小儿子一巴掌，你可闭嘴吧。
李光地上前一步：“皇上，您若是选雍亲王，您眨眼两下。”
温达、穆和伦等都抬起了头。
康熙，缓缓眨了两次眼。
李光地扭头问穆和伦、温达：“两位大人明白皇上的意思了吗？”
马齐没了差事，如今内阁中的满臣，主要以穆和伦、温达二人为主。
穆和伦和温达点点头。
胤禟冲站在后面的镶黄旗、正黄旗、正白旗佐领道：“你们，明白了吗？”
图山等人交换了个眼色，跪下：“臣等听皇上吩咐！”
到了这会儿，胤禟、胤俄、胤祥、胤祯等都露出了笑脸，今晚上如此凶险，总算把事情定下来了。
康熙指着地上的废太子，发出愤怒的嘶吼。
胤禟替他皇阿玛说话：“把废太子提过来。”
押着废太子的侍卫把废太子从地上抬起来，废太子手脚无力，脑袋垂下，两个侍卫见他不对劲，低下身子一看，太子口鼻流血，人已经没了气息。
胤禛忙道：“御医，快过来看看。”
御医跑过来，先是查脉象，又是摸鼻息，人真的没了。
康熙的眼神都瞪直了。
御医看到太子荷包里露出一个纸包，御医打开纸包一看，脸色一变：“太子服毒而死，这好像是剧毒。”
御医用手指沾了一点，闻到了麻风木的味道，他立刻道：“王太医，你快来瞧瞧，这是不是禁书中写的活死人之毒。”
王太医出身西南边陲，论识毒，太医院无人比得上他。
活死人之毒传自魏晋时期，据说这毒以麻风木为主料，再辅以马钱子、夹竹桃和乌头。
一次服用过多会让人暴毙，少量服用活死人之毒则能让人短时间内感觉飘飘欲仙，但即使是少量服用，服用时间过长会导致人手足僵硬，身体不受控制，症状类似中风。
王太医捧着活死人之毒双手颤抖不能自已，他磕头道：“若是没错，皇上应是中了活死人之毒。”
康熙目眦欲裂，两吸后，头一歪，晕了过去。
“皇上！”
“皇阿玛！”
“太医快给皇阿玛看看！”
殿内皇子、大臣们都乱了起来，太医忙给康熙治病，一番检查完后，王太医说：“皇上中了活死人之毒，应是长期接触这个毒，少量多次才会变成这样。以后若是好好调养，放松身心，几年后，或许有希望能动弹，只是不能再沾酒。”
胤禛松了口气：“以后就麻烦王太医了。”
天快亮了，没受伤的太监和侍卫把康熙抬到乾清宫休息，太和殿内这一地的尸体，也要赶紧清理了。
内阁大臣都在，皇子们也在，当场写了圣旨，盖了大印，今日就要宣旨！
李光地等内阁大臣率先跪下：“臣等，给皇上请安！”
胤禟、胤祯等跪下：“臣弟，见过皇上！”
外面天色已亮，朝霞满天，一道朝阳从地平线升起，照进太和殿，光漫过满地的尸首，爬过侍卫、大臣、皇子的背，照耀着胤禛的脸。
晨光为他加冕！
“众卿平身！”
胤禛今日就不出宫了，吩咐苏培盛带人把养心殿收拾出来，他暂住在养心殿。登基的吉日还要内阁和礼部商议，一切事宜等登基大典之后再详议。
后宫诸位娘娘也依然住在自己宫里，后宫事务依然由贵妃娘娘处理，都不是要紧的事情，都可推后再谈。
胤褆、胤禟、胤祯昨日才赶回京城，回府后换了身衣裳就进宫赴宴，碰到一堆事情，如今能出宫了，都要回府收拾收拾。
其他人昨晚上都受了不小的惊吓，能活过昨晚已经很不容易，这时候也恨不得马上回府。
“大哥还不能休息，这几日京城的防务放松不得，九门提督朕信不过，麻烦大哥这几日暂代九门提督之职。”
“臣，领命。”
胤禛看向董鄂增寿：“宫里的防务就交给董鄂大人，没有朕的命令，进出都不能放人。”
董鄂增寿领命。
“昨晚之事非同小可，若不是我们兄弟齐心，众位将士忠义，大清这次真会动摇国本，五弟、十弟，你们带着刑部把京城内外查一遍，务必要查出叛贼。”
胤禛又交代十二、十三：“皇室宗亲损失惨重，交接宗亲们遗体之事朕交给你们，朕会吩咐宗人府协助你们，但是拿主意还得你们自己来，宗人府之言不可完全听信。”
胤裪犹豫：“各家能做主的宗亲昨晚上都来了，几乎死绝，他们各家的继承人还未定，只怕又要起一场争端。”
“不妨事。”胤禛把话说得更明白些：“你跟他们说，若是办得好，待朕登基后会给他们赐爵。”
若是办得不好，给他使绊子，爵位就都别想要了。
胤祥笑道：“十二哥放心，咱们办事他们若是不满意，叫他们找四哥去。”
“要叫皇上。”胤裪纠正他。
胤禛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以后听胤祥的吧，咱们兄弟关系亲近，称呼不用改，免得以后生分了。”
“皇兄说得是。”
把一众事务简单安排好，宫门打开，想出去的，这就可以出宫了。
没有分到差事的胤禩一句话都没多说，沉默地走到宫外时，他叫住胤禟。
“八哥叫我何事？”
胤禩打量着老九：“汉臣明明最支持你，你让四哥上位，为他做嫁衣，你甘心吗？”
胤禟收起笑意，正色道：“八哥，大清基业长青比什么都重要，我上位比四哥做得好吗？肯定不是。既然如此，咱们兄弟何不一起支持四哥，四哥越好，大清越好，咱们就越好。”
“你自觉比不上四哥，难道其他兄弟都比不上？”
“八哥，咱们兄弟不说虚话，你上位只会让那些想操控朝廷，从皇权里分一杯羹的宗亲、满臣满意，对爱新觉罗，对大清并无好处。”
胤禟往更深的一层说：“一个皇帝若压不住朝堂，势必会起纷争，宗室之间也会杀戮不断。八哥，咱们兄弟间杀得血流成河有什么意思，你手里有刀，心里有刀，对着外人去，你若有本事去开疆扩土，大清都会成为你背后的力量。”
胤禟笑道：“八哥有空去外头瞧瞧，外面的世界，大得很呐。”
也不管八哥有没有听明白他说的话，胤禟抱着女儿上马车。
回府的路上，胤禟跟福晋说：“希望八哥能想通，八哥若是想不通，继续跟四哥斗，我怕他步上三哥的后尘。”
叶菁菁皱眉：“我堂姐那边，也不知道四哥将会如何处置。”
“放心，四哥不喜三哥，但是也没到痛下杀手的地步。三哥是皇阿玛亲口下旨圈禁的，四哥定不会放三哥出来，但是三嫂和侄子们，四哥不会难为他们。”
“那最好不过了。”
胤禟摸摸女儿的小手：“昨晚上怕不怕？”
一回京就碰到这么血腥的事情，也不知道孩子有没有吓坏了。
永乐趴在阿玛身上打哈欠：“永乐不怕，下次再碰到坏人，永乐肯定会弄死他们。”
胤禟一口气憋回去，扭头看福晋，他们家闺女这么凶残吗？
叶菁菁不觉得奇怪：“永乐从去年起永乐就跟着敏心练武，吃苦能力一般，武艺谈不上，也就只能说比一般孩子身段灵活些，但是她的胆子么，那真是比一般孩子大。”
要不是她反应快，当时永乐和弘晖差点就没命了，弘晖都被吓坏了，永乐还能冲她乐。
永乐睡着了，胤禟抱着女儿叹气：“胆子大点也好。身边不可能随时都有人保护，关键时候还是要靠自己。”
比如这次，进宫随身带的伺候的人都是有数的，这次南生就跟没能跟着永乐进宫。
“四哥这次定会对赫舍里氏痛下杀手吧。”
“不知道，看四哥安排吧。”
胤禟道：“赫舍里氏有些才能的都死光了，剩下的子孙看不出好赖来，但赫舍里氏毕竟是满清八大家族之一，主支这一代人不争气，旁支里还是有几个可堪大用的，看在赫舍里氏族人们，还有孝诚仁皇后的份上，四哥放他们一手也未可知。”
“皇室从不缺血腥之事，翻一翻史书，有多少皇权交替是没有动刀的？到了咱们大清，也少不了。”胤禟叹道：“希望大清后代子孙能少流些血吧，爱新觉罗的后代不少，也禁不住这样杀。”
胤禟夫妻回府，宜妃也回到翊坤宫了，她洗漱之后却睡不着，脑子里一直想着荣妃的笑，在当时的场合下，她的笑是那么诡异，荣妃究竟在笑什么？
德妃此时正在荣妃宫里，他直言：“给皇上下药之事，是不是有你的手笔。”
荣妃笑道：“德妃姐姐怎么如此想，皇上待我好，我怎么会去害他。再者说，我一个后妃，哪里能弄来什么活死人的毒药，听都没听说过。”
“你别以为废太子死了，没人指证你，你就能逃出生天。”
荣妃无奈道：“德妃姐姐，待雍亲王上位您就是太后，您要想杀我直接动手过后就是，何必再找理由诬陷我。”
德妃轻嗤：“荣妃，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你有多记仇，我心知肚明。你是否因为胤祉被圈禁之事恨上了皇上？”
“我听不懂德妃姐姐在说什么。”
德妃点点头：“行，你不想说就算了，看在你昨晚救我一命的份上，此事我只当不知，但是若有人调查出来，我也不会为你开脱。另外，老三是皇上圈禁的，就算老四上位也不可能放老三出来，如果你有这种念头，不必跟我提。”
德妃转身离开，目光扫过矮桌上的道教养生名录。
荣妃笑着目送德妃离开，等德妃走后，她如往常一般唤宫女来伺候她洗漱、更衣。
“出去吧，本宫要休息。”
宫女退出去后，荣妃躺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眼泪滑落。儿啊，太子已经死了，额娘帮你报仇了。
胤祉出言要杀了太子被皇上圈禁，太子重新上位后又岂能放过他。
胤祉面上看着还好，实际上已经被折磨得不是个男人了。荣妃好恨，恨太子，恨包庇太子的皇上。
现在好了，她只是叫人小小推波助澜一下，一石二鸟。所有害了他胤祉的人，都得付出代价。
皇城里有血腥不足为奇，上面下令，短短时日内，太和殿内的门窗都被擦洗干净，地砖都被换上新的了。
内阁和礼部考虑到事情紧急，把登基大典定在正月初六，宫里一切事宜都为登基大典做准备，宫里除夕、元旦等都不办宴会了。
年前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就算办宴，估计去的人心里也膈应。
皇太后从腊月中旬时就病着，废太子发动宫变之事没人敢跟她说，但是等到正月初六登基大典那一日，她还是知道了。
皇太后被扶着去参加大典，大典上，她看到宗亲队伍里好些眼熟的人都没了，她不禁轻叹一声。
老了，什么都管不了了，小辈都瞒着她，真当她已经眼花耳聋了。
登基大典后，皇太后去乾清宫看望已经升格成太上皇的康熙，看到康熙不能说不能动，皇太后悲从中来。
“皇祖母，您别哭，太医说皇阿玛能治好。”胤禛劝道。
皇太后不听，她一边擦泪一边哭道：“一个个的，怎么就这般狠心呐。啊，都是亲父子啊！”
康熙也流泪，他动不了，说不了话，只能啊啊啊叫唤。
皇太后见了更加心痛：“皇帝，你好好养身子，以后，我日日来瞧你，你不会说话，我定然不会叫奴才欺负了你。”
康熙呜呜地哭。
胤禛怕皇祖母哭坏了身子，赶紧叫人把皇祖母扶回慈宁宫。
康熙不哭了，梁九功轻手轻脚地给他拭泪。
康熙这会儿有空看胤禛，看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皇袍，目光中透出几分审视。
“皇阿玛，今儿是儿臣登基的好日子，儿臣前来，就是想告诉您，您不敢做的事，不想做的事，做不到的事，儿臣以后都会一件一件地去做！”
康熙眼睛瞪大，胤禛想做什么？
胤禛温和道：“儿臣希望皇阿玛活得长长久久，您好好瞧瞧儿子治下的大清是何等模样，看看我是不是您最优秀的儿子，最优秀的继承人！”

第62章
康熙住惯了乾清宫，加之康熙身子不太好，出于孝道，胤禛登基后，乾清宫依然是康熙在居住，胤禛平时起居办公都是在距乾清宫不远的养心殿。
胤禛上位后改年号为雍正，取和谐、公正之意。年号定下后，一道道旨意从养心殿往外发。
先是后宫封赏，四福晋乌拉那拉氏封为皇后，钮祜禄氏为熹妃，李佳氏为齐妃，武佳氏为宁妃，耿佳氏为裕嫔，宋佳氏为懋嫔，另有贵人答应共三位。
后，雍正封赏一众兄弟，直郡王胤褆封和硕直亲王、五贝勒胤祺封和硕恒亲王、七贝勒胤祐为和硕醇亲王、九贝勒胤禟为和硕瑞亲王。八贝勒胤禩爵位不变。十皇子胤俄、十二皇子胤裪、十三皇子胤祥、十四皇子胤祯，都封为贝勒，允四人秋后出宫开府。
另，雍正夸瑞亲王家大格格永乐果敢坚毅，当为大清皇室女子表率，封为固伦永乐公主。
前朝官员也有调动。内阁阁臣，东阁大学士，工部侍郎元姚元景，升工部尚书，加太子太傅衔。武英殿大学士，吏部侍郎李德明升吏部尚书，加太子太保衔。李光地、穆和伦、温达、董鄂增寿等都有加衔，比起姚元景和李德明两人不显，也就不提了。
正处在年节期间，又逢新皇登基，本来就十分热闹的京城，因为这一道道封赏的圣旨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赶晚不如赶早，正好趁着年节期间上门送礼，人家也不好拒绝。
这话说的就是瑞亲王府，瑞亲王府出了名的不爱办宴不喜收礼，九福晋娘家董鄂氏也是如此，搞得外面的人想跟瑞亲王府攀关系都找不到门路。
京城里各家门房处送帖子，送礼的小厮跑断了腿，直亲王、恒亲王、醇亲王、瑞亲王府门前最为热闹，但其中要论出个高低来，那真能拿出来说道说道。
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上一口气封了四个亲王，送礼之人仔细思忖两分，就能明白瑞亲王是其中最得圣眷之人，瞧瞧人家，没有儿子，只一个闺女都给封成公主了。
京城里一般勋贵之家不知道年前宫里那场家宴具体发生了何事，他们只知道那天之后宗亲家几乎户户都挂上了白番，废太子出殡也低调办完，随后就是新皇登基。
年前几日的事情和年后封爵联系到一起，各家都在猜测，向来以耿直脾气示人的瑞亲王，或许是这场宫变的重要参与人之一，他被封瑞亲王，只这个瑞字，就叫人浮想联翩。
如此一猜测，各家给瑞亲王府送的礼又厚了三分。
“主子，咱们家库房不够用了，得另外安排一个库房装这些贺礼。”
叶菁菁头疼不已：“真有这么多礼？”
慧心送上礼单，并道：“这几日的礼单都在这儿了，今日的还没详细单子，但肯定也不少。”
“另外，各府宴请的帖子也十分多，奴婢把您有必要去的几家帖子都挑选出来。”慧心一招手，晴云把一大筐帖子抬过来。
“我若是家家都去，这一两个月就别想干其他事情了。”叶菁菁瞟了一眼这筐帖子就没有翻看的想法了。
叶菁菁一边翻手中的礼单一边吐槽道：“皇室宗亲各家年前才办了丧事，这么快又热闹起来了？前后都没半个月吧，朝廷官员守孝还得三个月呢。”
慧心笑道：“别家的事咱们也不管了，只说咱们家，主子若是不想如此麻烦，那就只有一条路。”
“咱们家办宴？”
慧心点点头：“我知道主子不喜麻烦，但，总要给别家一个机会吧。他们若是见不到您和主子爷，后头也会想其他办法到您面前来。”
“看来这回必须办了，大嫂、五嫂他们家也办吗？”
“直亲王府、恒亲王府、醇亲王都已定下办宴的日子了。”慧心给主子递上另外一本要紧的红册子。
“和着就咱们家还没定下日子是吧。”
叶菁菁无奈：“办吧，慧心你选个日子，跟孙全商量好了回头通知我。”
屋里伺候的丫头们都笑了起来：“主子，您也太不管事了。”
“你们懂什么，你们主子我另有大事要忙。”
登基大典那日后，雍正专门跟他们夫妻说了会儿话，主要是说蒸汽机的事。
雍正的意思，蒸汽机的事情以后肯定藏不住，他想把天津府港口附近的一片地圈给她，以后搞研发都在天津府，那里离京城近，八旗士兵重重守卫，能保证蒸汽机的技术不被泄漏，也能保护研究人员的安全。
海参崴的船厂嘛，也留给他们，以后秘密试船就在海参崴那个港口进行，多少能掩人耳目。
给地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雍正也明说了，大清边疆不稳，天灾不断，国库银子捉襟见肘，现实情况就摆在这儿，她以前搞研发投入的那些银子朝廷肯定给不了，并且以后也不打算给她搞研发的银子。
雍正对她保证，朝廷没有出银子，蒸汽机技术算她的，以后朝廷用她的蒸汽机技术，算是朝廷出银子购买。
叶氏商行和朝廷在蒸汽机上面算是合作关系，也就是说，叶氏商行以后要卖蒸汽机，还得自己弄个厂子搞生产，技术工人等也得自己招募培训。
雍正作为一个封建帝王，没有把她经营多年的劳动成果据为己有，在叶菁菁看来，她前期的金钱、人脉、情感投资就已经兑现了大部分了。
至于雍正以后的当政者如何看叶氏商行，那都是身后事，雍正管不了，她也管不了。
叶菁菁这几日一直在做计划，如何把天津府港口附近那块地用起来，如何界定叶氏商行和大清的合作关系，这都是在建设之初就要考虑的事。
蒸汽机太重要了，不知道还好，等到蒸汽机横空出世，那些妄想不劳而获，想分一杯羹的人定然会像蚊虫一样涌过来，所以她必须提前写一份完备的计划书，能获得雍正、内阁及大臣认同的计划书。
掏空身家投资多年的蒸汽机，是被白嫖还是帮她赚大钱，就看这一回了。
“唐子归他们送信回来没有？”
“还没。”
“你关注着些，那边若是有消息，立刻送到我跟前来。”
“奴婢记下了。”
和雍正大概谈过之后，叶菁菁就给海参崴那边传话，叫他们做好准备，等天津这边的事情落定后，就叫他们从海参崴搬过来。
叶菁菁翻了几页礼单，没了兴致：“我堂姐那边这几日如何了？”
“前日皇上下令解除三皇子府封禁，府里已经可以正常进出了。昨日，您额娘和伯娘亲自去了趟三皇子府，半下午才出府。”
“我额娘有没有给我传话？”
“未曾。”
叶菁菁嗯了声，她大概猜到了额娘和伯娘的想法。
三皇子还在圈禁中，三皇子府解禁也很低调，这种时候，堂姐带着孩子先把日子过好吧，面子上的事暂且不管，先低调着来。
“从年前进京后没有一日得闲，我才想起来，给各家带的年货今年都未送吧。”
“没送。”
过年前后那几日宫里出了大事，皇室宗亲没一家有心情过年，各家送礼拜访都停了，年礼自然也没送。
“慧心，你亲自去库房选年礼，除了海参崴带回来的海货之外，各色布皮、点心等等都选上一些，几年没见，就当我这个表姨给弘晟、妞妞兄妹俩送的见面礼。”
“主子这般说，三福晋就不会拒了咱们的礼。”
叶菁菁轻哼：“我还不知道堂姐，越是这种时候她越好面子了。唉，想送点什么给她，还要找个借口才行。”
晴云道：“有件事忘了跟主子说，科尔沁那边送咱们的牛羊不是留在海参崴么，前儿海参崴那边用船给送过来了，这些牛羊都养在庄子上。”
“这样呀，那叫孙全拉十头牛羊给我堂姐送去。”
慧心记下了，她又拿出一本册子：“皇室宗亲的礼单看完了，您再看看这本，这是大臣们送的。”
大臣的册子翻开第一页就是姚元景，李德明。
“姚元景当了几年内阁大臣，如今都成次辅了，等到哪日李光地致仕，他肯定就是首辅，说他位高权重，真是一点都没说错。”叶菁菁指着礼单给慧心看，她笑道：“他送礼怎么还是老几样，安徽的毛尖茶、宣纸、砚台，往年他送的家里都还未用完，今年他又送来了。”
晴云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还真是老几样，他们这些做奴才的都记得这些礼了。
叶菁菁合上册子：“给他回什么礼？”
“还没回。”
“他不拿我当外人，既然如此，我也就别跟他客气了，叫杨贵做几样点心给他送去。对了，他和他夫人都喜欢冬笋腊肉包子，多给他装两碟。”
“奴婢这就叫小米去厨房通知杨管事。”
杨贵正在厨房烤火喝茶呢，小米跑来说要做两盒点心送人，还说要冬笋腊肉包子，他忙问：“给姚家的？”
小米笑着点头：“可不是么，给姚大人家的。”
杨贵也不烤火了，他立刻起身：“今儿送还是明日送？”
“咱们主子跟姚家亲近，今儿送最好，明儿送也成，姚家不会挑礼。”
“那就今儿送吧，这会儿才未时，赶紧着些，下午能做出来送过去。”
“我给杨管事帮忙。”
“行，那你跟小邓子去准备吧，我去和面。”
杨贵刚一吩咐，厨房就动起来了，拿碗盆的，拿配料的，烧火的，都井井有条地忙活起来，小米都没有插手的地方。
小邓子笑道：“小米你就别跟我们抢活儿干了，你是主子身边的丫头，我们厨房里的粗活哪能叫你脏手。”
小米双手叉腰，哼笑道：“说什么不让我动手，你们是怕我抢了你们的赏银吧。”
“哈哈哈，你知道就算了，别说出来嘛，咱们厨房里的下人，就指望这点手艺能叫主子瞧上了。”
“就是就是，主子们这几日正高兴，说不定又赏咱们了。”
杨贵捧着面粉出来，道：“你们这些小猴孙，赶紧干活，别瞎咧咧，赶着要呢。”
“知道了知道了，杨管事别凶，咱们手下功夫快着咧。”
杨贵今儿心情好，懒得跟他们计较，哼着小调，慢条斯理地打整这盆面粉。
几年前杨贵他们跟着主子去海参崴，当时他就说主子早晚能回京，但没想到这才三年多就回来了，一回来后主子就封了亲王，家里小主子也成了公主，主子们高兴，年终赏银每人多发了两月的月银。
杨贵心里欢喜着呢，主子越好，他们这些下人就会越好。
小邓子过来：“师父，揉面累人得很，徒弟帮您来吧。”
“不用你，我自己个儿来。”
给未来首辅大人做的包子，必然一点错儿都不能有。
过年这几日，家里做点心的各色料头都是常备着的，主子上午说要，下午做出来都不算赶。
点心装了两食盒，等杨贵精心做的冬笋腊肉包子出锅了，趁热装好，赶紧叫人送出去。
孙全瞧着这三个食盒有点不像样，吩咐回事处去库房领了十斤各色海货精心打包好送来，把海货跟三个食盒一起送去姚家。
姚元景正在书房看信，姚元景夫人过来敲门：“夫君，瑞亲王府的回礼，要不要瞧瞧。”
姚元景放下手中书信，笑道：“他们夫妻回什么礼？”
“回了你最爱的东西。”
姚夫人身后的丫头手中提着三个大食盒，见她们提着吃力，重量不轻。
食盒放在窗边茶桌上，姚夫人就叫丫头出去，她亲手打开食盒，把点心一盘盘端出来。
“包子，冬笋腊肉的？”姚元景走过去。
姚夫人笑道：“知道你爱吃这个，睿亲王福晋送的肯定是这个馅儿的。”
“菁菁促狭得很，专门送点心来，是不是有什么说法？”姚元景捻起一个包子吃了一口，嗯，就是那个味儿，香！
姚夫人提起茶壶倒茶，笑道：“你给她送家乡特产，她回你三食盒点心包子，你们这也算是种默契吧。不过菁菁比你厚道，另外还送了十斤极品海货呢，你说你羞不羞愧。”
姚元景不认账：“这不怪我，要怪就怪衡臣和怀玉，他们夫妻回老家给老师守孝，不知道从哪儿弄来那么多宣纸茶叶给咱们送来，咱们又用不完吃不完，不送出去还能怎么办。”
这些家乡特产送旁人太多不合适，送九皇子夫妻就很合适嘛。
“老师三月丧期已过，衡臣夫妻又要给师娘守孝，这又要三个月，他们回京只怕要等到四月去了吧。”
姚元景点了点头，忍不住叹气：“老师去世时我这个弟子不能回去送他老人家一程，师娘去世了咱们也不能回去。”
“别难过，如今新皇登基，等过些日子不那么忙了，你再告假，咱们夫妻回麻溪给老师和师娘上坟。”
姚元景摇了摇头，他致仕前，以后怕是没什么出京的机会。
皇上刚登基，事情本来就又多又繁杂，开春后还要对准噶尔残部开战，也不知道这场仗会打成什么样子。如果打得顺利的话还好，若是不顺利，拖延个几年也很正常。
年前李光地李大人胳膊上中了一箭，他老人家身子骨不好，最近一直病着，若是一直好转不了，估摸着最迟今年年底他就要致仕，内阁又要经历一番变动。
内阁中，马齐还在的时候，还有几分内阁首辅之相，他被太上皇革职后，如今内阁中的满臣没有特别出挑的人。前几日他去探病，李光地李大人暗示，以当今的脾气，比起李德明这样六十多岁的人，当今最可能提他当首辅。
这次皇上提他当工部尚书，又加太傅衔，正巧佐证了李大人的猜测。
“师弟可惜了。”
姚元景没有前言后语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姚夫人却明白他的意思：“你们不要低看了皇上，只要衡臣有本事，就算你是内阁首辅，皇上也有可能让衡臣入阁。”
姚元景只能说，希望吧。
希望皇上能容得下他们师兄弟，否则，衡臣一身本事得不到施展，那真的太可惜了。
年节快过完了，各家都在着紧办宴，叶菁菁这几日也没个停歇的时候，先去直亲王府，再去恒亲王府，再去醇亲王府，正月十八那一日，总算轮到了他们瑞亲王府。
这种露脸的时候，叶菁菁肯定给娘家下帖子，额娘、伯娘和堂嫂都来了，叶菁菁看了眼伯娘身后：“伯娘，堂姐怎么没来？”
伯娘拍着叶菁菁手道：“知你惦记着她，她心里高兴着呢。只是今日是瑞亲王府大喜的日子，她就不过来了。等你过几日闲了，她再过来找你说说话。”
“伯娘，您该劝劝堂姐，皇上既然已经给三皇子府解禁，堂姐出门参加个宴会也没什么。再者说，就算堂姐不愿意出门，她也该想想弘晟，弘晟今年虚岁都十二了吧，再过几年，也该谋差事了。”
觉罗氏道：“这回就算了，下回叫你堂姐再来。”
“往后咱们家再办宴，只怕要等到永乐出嫁的时候。”
堂嫂李佳氏看了眼叶菁菁的肚子，故意笑道：“我看不见得吧，过几年，你不给永乐添个弟弟妹妹？”
叶菁菁摸摸肚子，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主子，直亲王福晋、恒亲王福晋、醇亲王福晋都到了，隔壁八福晋也来了。”
八嫂？叶菁菁这才想起，最近这么多宴会，她都没在各家宴席上见过老八夫妻俩。
“你先忙着，我和你伯娘先进去了。”
“额娘您们先去吧，永乐在屋里呢，您帮我看着她一些。”
叶菁菁去二门处迎接妯娌们，叶菁菁每个都顾及到，跟她们说笑了两句，随后目光落在八福晋身上。
衣裳素净，脸也素净，身上的首饰也素净，这个转变就像一朵硕大艳丽的牡丹，突然变成了一朵小菊花一般，反差太大了。
“大嫂、五嫂、七嫂、八嫂，快里面请。”
几个嫂子中间，就八福晋的身份最低，往日她最喜招摇，今日的宴会上，她一句话都不肯多说，待宴会结束，也没留下跟妯娌们寒暄几句，推脱身子不舒服，就走了。
叶菁菁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八福晋，说她坏吧，她又不是那起自真正心狠手辣之人，你若说她是好人吧，她也挺讨人厌的。
她这一生，若真要下个批语，心比天高，命数欠缺了些。
傍晚，一家三口盘腿坐在矮榻上剥花生吃，胤禟剥了一把，给福晋和闺女一人一半，他又剥了一颗丢进自己嘴里。
“四哥登基后，连我都是亲王了，八哥还是个贝勒，四哥这是明晃晃打八哥的脸，八哥这几日不好受。”
叶菁菁嗯了声，没有接话，这点小针对太正常了，简直不算什么事儿。毕竟，以雍正心胸宽广的程度，他若是真正厌恶一个人，绝对不只是这样。
胤禟也觉得这不算什么事儿：“下午喝茶的时候，五哥跟我说，昨儿胤裪和胤祥去跟四哥禀报宗室里的事，刚巧李光地他们在，李光地提出四哥既然已经登基，我们兄弟就该避讳，要我们改名字。”
“然后呢？”
“四哥没同意，四哥说，就算他登基了，咱们兄弟的感情始终不会变。皇阿玛还在呢，皇阿玛都没提改名的事，他就更不会提。”
叶菁菁顿时笑喷了：“不是，四哥太会说话了吧，等皇阿玛开口，那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胤禟笑道：“若是我，我就去皇阿玛跟前，把四哥这话学给他老人家听听，他定然会气得多瞪我两眼。”
“你差不多行了，皇阿玛躺床上动弹不得已经够倒霉了。”
说起皇阿玛，叶菁菁想到后宫妃嫔：“四嫂他们都进宫了，两朝的后妃都挤在后宫，怎么住？”
“四哥住养心殿，就叫人把养心殿后面的永寿宫腾出来给四嫂他们住，等到天气暖和，皇阿玛身子骨好一些，皇阿玛和贵妃娘娘他们都会搬到畅春园去住。”
叶菁菁想了想，她没记错的话，如今永寿宫住的是老八的额娘良妃吧。
“良妃搬去贵妃娘娘宫里暂住了。”
叶菁菁看向胤禟，这是故意挤兑，还是……
胤禟轻咳一声：“应该不是故意挤兑吧，四哥住养心殿，确实永寿宫距养心殿最近，就隔了一堵墙。四嫂他们若是不住永寿宫，住在其他哪个宫殿，四哥去找四嫂每日都要从后宫过，也不太好吧。”
叶菁菁轻哼一声，四大爷的性子还真是，爱欲其生，恨欲其死。索性他们瑞亲王府是他的爱。
胤禟又小声说：“封亲王没有八哥的份，良妃都是妃位了，叫搬家就得搬，一点面子都不给，若我是八哥，我也会觉得母子俩被针对了。”
永乐好奇：“什么叫被针对了？”
“被针对的意思是说……”
胤禟一下坐起来按叶菁菁的嘴，叶菁菁一下被他扑倒，夫妻俩叠到一块儿，胤禟紧张：“你可说了，万一永乐出去乱说怎么办。”
叶菁菁拍他胳膊，瞪他，示意他松开手。
永乐爬过来：“阿玛额娘，你们在做什么。”
胤禟被闺女问到不好意思，他连忙松开手，坐起来，轻咳一声试图缓解一下尴尬：“那什么，你额娘眼睛痛，我帮她瞧瞧。”
永乐捧着额娘的，吹吹眼睛：“永乐帮额娘吹吹就不痛了。”
叶菁菁抱着女儿，不叫女儿看到，一脚朝胤禟蹬过去，胤禟嗷叫一声。
“阿玛，你也眼睛疼吗？”
胤禟抱着腿低下了头，痛得他脸都皱一块儿了：“阿玛眼睛不痛，阿玛腿疼。”
永乐睁大眼睛，啥？阿玛腿疼？
“阿玛阿玛，为什么你腿疼呢？”
叶菁菁轻挑眉毛，有本事你你说出来。
胤禟冷哼，抱起闺女送出去丢给王嬷嬷，回来把门一关，奸笑一声：“董鄂菁菁，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本王动手。”
叶菁菁正在拆头发，她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你不知道吗？”
胤禟凑过去，撩起她的一缕发丝，气氛顿时暧昧起来。
“你可别撩了，快去洗漱吧，明儿还要进宫。”
胤禟不干：“你刚才惹了我，怎么能丢开我就走了，不行，爷今儿不会放过你。”
“慧心。”
“主子，奴婢进来了。”
叶菁菁唤慧心进来，慧心在门口应了一声，又站了两息才推门进去，见主子爷在矮榻上趴着，主子在拆头上的发簪，她赶紧过去帮把手。
胤禟一个咕噜从矮榻上爬起来，自己去净房洗漱干净，自觉去暖被窝，等福晋洗漱完回来，他习惯性地往床榻里面一滚。
叶菁菁忍不住笑，低头吻他，蜻蜓点水一般，沾过就走。
胤禟气不打一处来，撑起身按住她，叶菁菁倒枕头上，胤禟的手滑过她的脸颊，附身凑到她耳边咬牙切齿道：“你就知道欺负爷。”
“你要当爷还是当我夫君？”
多年的较量，让此时的胤禟一点犹豫都没有：“当你夫君。”
叶菁菁勾住他的脖子，抬起下巴吻他：“乖嘛。”
“你别拿哄永乐那一套哄我，我不吃。”
“真不吃吗？”
胤禟的耳根突然麻掉了，他低头猛亲过去：“叫你别惹我。”
叶菁菁转开头笑，他的吻落到她脸颊上。
叶菁菁拍拍他的枕头，叫他躺下。
胤禟乖乖听话。
“不跟你闹了，我今儿想跟你说，别把永乐当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哄，有些事不能说，但是有些事，必须一点一点教给她。即使她现在不懂，等过几年，她碰到一样的事，定会明白过来。”
“我懂你的意思，但是宫里的事你不能告诉永乐。永乐跟我小时候不一样，我小时候话都说不利索就会看人眼色了。永乐被咱们宠得太大胆了，我怕她惹出祸事。”
“你若如此怕，咱们找机会出京去？”
“去哪里？天津？”
“天津也可，等规划图画好了，天津那边也要人去盯着，不如咱们自己去。”
“恐怕去不了。”胤禟叹息：“四哥已经跟我说了，半个月后大哥回福建继续统领海军，四哥叫八哥跟着大哥去福建海军，我顶了八哥的差事，户部以后归我管。”
这样啊！叶菁菁放弃全家去天津的想法。
“开春后要跟准噶尔的残部打仗，这是四哥登基后对外打的第一仗，只准胜利，不准失败。户部交给我管，和兵部一起筹备军需粮草，领兵的人是十四弟。”
“胤祯还未领过兵吧。”
“是，所以还会给他选几个有经验的武将，岳父会去。”
叶菁菁愣了下：“我阿玛年纪不小了。”
胤禟握住她的手道：“四哥已经跟岳父说好了，这次岳父去西藏回来，就退了。”
“武官嘛，这也是没办法，是不是。”
“你别担心，除了岳父之外还有几位将军，蒙古那边领兵的是漠南蒙古的郡王，他们跟岳父都是旧相识。四哥如此安排，就是希望他们精诚合作，一鼓作气打掉准噶尔残部。这一仗打出气势，后头四哥才好整顿朝野上下。”
四哥上位仓促，满臣对四哥支持度甚至不如八哥高，四哥太需要打一次胜仗团结八旗，鼓舞人心。
雍正的计划她都理解，也支持，但涉及到亲人，叶菁菁心里还是担心。
“能不能跟四哥讲讲，给叶淮他们一个职位，叫叶淮跟着我阿玛上战场。”
“以叶淮他们的本事，若是上战场，当个六品的千总，百户都足够，明儿我去跟四哥讲。”
“嗯。”
叶菁菁为叶淮他们考虑，若是一定要去战场，有个官职总比没有好。有官职，立了功，以后也能谋个更好的前程。
隔日叶菁菁要进宫前把叶淮他们叫过来，把安排说给他们听，没料到叶淮他们立刻就反对了。
“怎么，嫌官职低？还是你们不想去？”
叶淮道：“主子，跟都统去战场我没意见，但是我不想当官，我以都统贴身护卫的身份去就行了。”
叶淮身后的几个小队长都点头认同叶淮的话：“我们是主子的侍卫，这一辈子都是主子的侍卫，当官没什么意思。”
叶菁菁训他们：“我平时怎么教你们的？人要有远见！你们不趁着如今年轻、身手好，去谋个前程，等以后上年纪了，身上有伤病了，那该怎么办？”
叶淮笑道：“主子您自己定的规矩您都忘了？咱们若是受伤，您要养咱们到老的。”
“主子，军营里钩心斗角的事情多着呢，在海参崴的时候咱们经常去军营，又不是没见过。”
“当兵的日子苦，月银赏钱还没咱们多，伤了病了还要自己出银子治，老了也没人管，哪里比得上在主子身边当侍卫。”
“什么官儿不官儿的，那都是虚名，还是过得舒坦最重要。”
胤禟刚才去看了闺女回来，一进门就笑，对福晋道：“我说什么来着，你手下养的这些掌柜、管事、侍卫，一年领的月银赏钱比大官儿的还多，除了你养得起，换谁家也给不了这个待遇。你说你好心叫他们去当官，他们还不稀罕。”
叶菁菁扶额：“我最后问你们一次，真不要官职？”
叶淮等人齐刷刷摇头，他们就想当个普普通通的侍卫。
“行吧，你们自己既然决定好了，我也不管你们了。”
胤禟叶菁菁夫妻俩进宫，到了养心殿门口两人分开，一个进养心殿，一个去后头永寿宫。
胤禟一进门就把早上家里的事当笑话讲给四哥听：“四哥，当官不如给我福晋当侍卫，你这个当皇帝的该反省反省了。”
“当兵就是为了钱粮，如今大清日子不好过，当兵的除了打仗时能吃饱，其他时候只能吃个半饱，冬日里甚至都没身保暖的衣裳，手脚冻烂的我也见过。”
“四哥在哪儿见过？”
胤禛道：“八旗营里见过许多。”
八旗吃皇粮都是如此，绿营兵只怕情况更加糟糕。
“朝廷没银子，天灾人祸，税收不上来，官员贪污屡禁不止，这些都要靠咱们兄弟来改。等朝廷有银子了，当兵的待遇定要往上提一提。”
胤禟补充道：“四哥别忘了海军，朝廷一年给海军两百万银子，海军如今养着的那些兵和船，都是他们自己赚的。叫我说，短期内这样搞还行，日子长了，以后要换上个有异心的统帅，他带着海军跑了也不一定。”
“四哥，我只是随口说说，不是说大哥要带着海军跑了。”
胤禛明白：“就这几年，等平定边疆后，咱们好好整治整治朝廷，从京城到地方，一步一步推过去。”
“再过几年，九弟妹弄的那个车应该行了吧。到时候东西南北畅通，国内富足安稳，大清也就缓过气来了。到时候，咱们再谋海外。”
“我福晋的事情我不清楚，您要想知道，您得问她。对了，她写的折子，四哥您瞧瞧。”
这时候，叶菁菁正在永寿宫跟四嫂说话，熹妃、裕妃、齐妃、宁妃等都在。
弘晖亲自给叶菁菁倒茶：“九婶婶，永乐怎么没进宫？”
“她呀，昨晚上下了雪，嫌天儿冷，不想起。临出门前你九叔还去催过她，没催起来。”
“永乐还没有识字？早上不起来读书？”
“也读，上午学一个时辰，不用起来如此早。小孩子睡不足，身子骨会变差，还会长不高。她想睡，就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弘晖不经意地看额娘一眼，听听，九婶婶说缺觉会长不高。
“你都快十二了，不好好读书，跟永乐攀比什么。”皇后瞪儿子一眼。
叶菁菁知道皇子们每天变态的学习时长，好心帮弘晖说了一句：“四嫂，十二岁年纪也不大，弘晖一天多睡一个时辰，对他身子骨好。身子骨好了，记性就好，读起书来也事半功倍。”
齐妃忙问：“真是如此？”
“没错，我认识一位十分擅长调理身体的大夫，她就是这般对我说的。”
皇后一听就明白，九弟妹说的是阿秀。顿时她也有些犹豫了，要不让弘晖每日多睡一个时辰？
皇后在想儿子的事，齐妃瞅准空档跟叶菁菁搭话，叶菁菁不管心里如何想，面上自然要客气回应。
雍正后宫的女人叶菁菁没见过几个，如今她们都住在永寿宫，她今儿算是见全了。
别的妃子不说，就说李佳氏齐妃，以前对她不冷不热，还不让永乐跟他儿子玩，今儿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停地给她递话，态度友好得不像话。叶菁菁要走的时候，齐妃还两次提到，叫她多带永乐进宫玩耍。
苏培盛亲自过来请她，叶菁菁客气地跟齐妃点了点头，跟四嫂打了个招呼，这才跟着苏培盛走了。
叶菁菁这个客人走了，齐妃等人都散了，专门跟师傅请假过来见九婶婶的弘晖也准备回前头读书去。
“弘晖别走，额娘给你个东西。”
弘晖跟着他额娘进去：“额娘，您有什么东西给我？”
“手伸出来。”
弘晖伸出手，皇后给了他一巴掌，训道：“今儿你说错话了知不知道？”
弘晖缩回手，笑道：“额娘您教教我，儿子哪儿说错了。”
“你刚才不该说等你空闲了，带弘盼、弘昀他们去瑞亲王府玩儿。”
皇后叹道：“你当知道你九叔一家在你皇阿玛心里的分量。因为你小时候那场劫难，你九婶婶成了你义母，你跟永乐关系好，永乐也偏向你，若无意外，他们以后定然是支持你的。你带弘盼他们去瑞亲王府，若是你九叔九婶他们更喜欢弘盼怎么办？”
“我当什么事呢，原来额娘为这个。”
皇后瞪他：“这还不严重？”
弘晖抱着额娘肩膀，笑道：“若是皇阿玛立其他兄弟为太子，我就学九叔，外面世界那么大，我也想去看看。”
皇后还想再训，弘晖撒腿就跑：“额娘，儿子读书去了。”
皇后站起身想追，想到永寿宫里每间屋子里都有一双眼睛盯着她这儿，她又停下了脚步。
弘晖这个臭小子！
弘晖从永寿宫跑出去，他跑得快，路过养心殿门外时，刚巧碰到九叔站在养心殿宫门口扶九婶婶进门，九婶婶不知道说了什么，九叔仰起头，九婶婶一下笑了。
胤禟和叶菁菁夫妻俩进门，没看到从他们身后跑过去的弘晖。
叶菁菁问胤禟：“我一个妇人，能进养心殿？”
“四哥都要请你入内阁了，有什么不能进的。”
叶菁菁打算给海参崴的叶氏研究所升个级，她打算把松散毫无架构的研究所升级成大学，以后叶氏研究所，就更名为菁华大学。
按照她的安排，菁华大学里的等级按照现代大学进行架构，目前她打算暂时在菁华大学里分蒸汽船、蒸汽火车、农业研究三个项目组，唐子归、墨家大公子许耕耘作为领头人，给博士头衔，下面的研究员分两等，硕士和学士。
至于如何选拔外面的人进入菁华大学呢？长福庄的孩子受她影响比较大，近水楼台，他们可在长福庄中参加三级考试。
一级考试是小学结业考试，主要考识字和计算；初中学的更加深入一些，也会扩展学习一些基本技能，例如算账、种地等；进入高中后，通过高中结业考试后会进行分流，成绩优秀者进入菁华大学搞研究，差一点的可以去即将要建设的工厂生产蒸汽机、火车等。
若是都不想去，离开长福庄去做生意或者去考科举，都随意，只要按照约定，工作以后把欠款还上就行。
胤禟把折子递上去，雍正看完之后就说，这跟科举考试无多大区别，若是菁华大学建成，九弟妹这个山长就是大学士，大学士自然要进内阁，为国献策。
雍正又仔细看了一遍折子，思忖良久才道：“九弟妹好似不赞同科举制度，你教的都以实用为主？”
“科举选士自然很好，但是时移事易，选拔的人才要符合当前需求才行。我选人是为了研究蒸汽机，他们会背诗会写八股文有什么用。”
雍正嗯了声，确实如此，会写文章不代表会治理地方。户部的官员不懂为国攒银子，刑部的官员不懂律法，工部的官员不懂营造……
中了进士后，进了衙门，有上进心的会慢慢学，没有上进心的只会混日子。这些东西，其实应该在他们当官之前就会，朝廷只管任用，哪里还要一个个从头教起。
改革！必须改！税收要改！土地要改！朝堂要改！科举也要改！
叶菁菁听得心里直发抖：“咱们暂时还是□□为主吧，科举牵扯太大，不如等我的菁华大学办起来后，工厂办起来后，那些想进大学，想进工厂的人，自然会跟着学，等这种实用的模式传播开了后，朝廷再慢慢变革也不迟。”
雍正笑道：“放心，朕不是愣头青，一口气吃不成一个大胖子，朕都知道。”
这时，雍正和叶菁菁默契地看向胤禟，胤禟这一瞬间脑子转得飞快，明白了什么后，一下就怒了：“你们什么意思，说我是愣头青是吧。”
“九弟为人纯直，为大清思虑良多，哪里是愣头青了。朕没这个意思，九弟想多了。”
雍正的解释，胤禟一句不听：“什么纯直，四哥你想说我蠢吧。”
叶菁菁不吭声，胤禟跺脚：“福晋，你说句话呀。”
叶菁菁茫然，她这时候该说什么？说他聪慧吗？这话说出来，不是越发像反话正说？
胤禟咬牙，无话可说是吧？好极了，今儿回去不跟福晋吵三百个回合，他就不姓爱新觉罗！

第63章
叶菁菁写的折子中不仅涉及到菁华大学的组织架构，其中还包括未来建钢铁厂、船厂需要的铁矿、木头等原材料。
目前大清国内开采的矿石等根本不够用，叶菁菁建议去国外购买，比如在南海之外，有一处现在被荷兰人占领的’新荷兰’，那里地方宽广，铁矿、煤炭资源都十分丰富，大清的海军值得一去。
“叶氏商行手里可有世界地图？”雍正猜测，或许有。
如今宫中收藏的大清地图中只涉及到大清南海周边，雍正不知道九弟妹提到的’新荷兰’在什么位置。
“如今还没有，画地图的人还没回来，您稍等等。”
叶菁菁说画地图的人还没回来，雍正和胤禟脑子里自动翻译成，叶氏商行中能画地图的人出海未归。
唐子归之前画的那幅大清地图就收藏在养心殿，雍正叫人把地图拿出来，叶菁菁的手指落在大清南海的更南边，点了点：“就在这儿，这个地方除了煤矿和铁矿，其他矿产也很多，我认为，这里可成为大清的新南疆，四哥觉得如何？”
雍正盯着大清疆域图，思考半晌才道：“待大清内部稳定后，再考虑向外扩张。”
叶菁菁也是如此认为。
“四哥，矿产这个东西，千万年才能形成，属于用了之后很难再生的资源，咱们大清底下的矿藏不着急开采，咱们现在能买就买。”
“九弟妹有远见，以后矿藏就这般处置吧。”
大清的瓷器、丝绸卖出去，买粮食、矿产回来，双边贸易达到一定的平衡，对大清发展才有利。
“从海外买矿产只凭内务府皇商那几条船肯定不够消耗，我希望四哥能放开矿产管制，允许民间商行加入其中。”
铁矿涉及刀枪等武器，彻底放开管制是不行的，雍正只答应给叶氏商行这个特权。
“叶氏商行可以和其他商行合作，但是采买铁矿的来源用处你必须把握好，若中间出了什么问题，朕只找你。”
叶菁菁道：“在叶家坡上进行交易的铁矿我能控制，若是从其他地方偷运进大清，我管不了。”
雍正心里想了一遍大清的疆域图：“年羹尧把南疆管得很好，云南跟东南亚接壤的地方都在大清控制□□有大清海军节制，商船没机会夹带大量铁矿，东边嘛，各个海关查得严，海参崴那个口子如今也被堵住了，民间想获得铁矿难度很大。”
建设大学、建船厂、钢铁厂、开放给叶氏商行大量采购铁矿的资质，雍正都答应，雍正道：“回去重新写个折子，过些时日，等西征噶尔丹的事安排好了，朕叫内阁大臣来，再仔细商议一回。”
叶菁菁点点头，就这样办吧。
西征噶尔丹残部是开春后最要紧的事，如今正月还没过完，兵部、户部、粮道官都动了起来。
户部主理如今还是八贝勒胤禩，胤禩不管事，户部调动粮草的事情主要是户部尚书在配合。
雍正也不催胤禩当差，反正也没几日了，他该去南方了。
胤禟脾气耿直，但也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四哥提起八哥去海军的事，他一句都没多嘴。
叶菁菁倒是说了句：“宗亲中有能耐的人本来就少，若是八哥去南方开阔眼界后能放开心胸，就算他不想回京，在南方帮大清盯着东南亚那边，也能给朝廷减少不少麻烦。”
雍正听进去了：“九弟妹说的是，八弟若是愿意，去红河港也好。”
雍正去过红河港，安南国北段被郑家控制，南段被阮家控制，南北狭长地方不宽，但是海岸线极长，港口颇多，这个地方若是被洋人占了当着跳板，对大清南海是非常大的威胁。
以八弟的本事，若是能把安南国南北控制到大清手中，雍正再不喜八弟，也能立刻封老八当亲王。
叶菁菁顺嘴提了句：“若是以后蒸汽车铺到西南腹地，再开一条线路把安南国跟大清西南联系起来，不仅能加强大清对东南亚藩属国的控制，东南亚半岛的粮食也能用蒸汽车运到大清，比走海运省事多了。”
雍正的目光立刻看向东南半岛的位置，他目露赞赏，九弟妹的大局观无人能比。
“九弟妹，蒸汽车对大清来说十分重要，进度一定要加快。”
叶菁菁点点头：“四哥去海参崴的船厂看过，我那边主要是缺人手，等大学建起来了，人手培养出来了，以后就快了。”
在康熙手下搞蒸汽船她都小心翼翼，如今在雍正这儿过了明路，就好办多了。
商谈大清以后的布局，一谈就谈到了正午时分，雍正留他们夫妻用饭。叶菁菁在，雍正自然唤人把皇后请来一起用饭。
饭桌上，雍正问起海外有没有发现新的高产作物，适合大清种植。
叶菁菁想了想，玉米、红薯、土豆这些国外传来的主要作物大清早就有了，只是如今的产量跟后世相比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提升产量要靠农学家年复一年地研究种子、肥料、土壤等，这不是一时之功，这必须一代人甚至几代人持续不断地努力，才能看到一点点成效。
“许耕耘在东北研究种子研究了许多年，花了好多功夫才能在盐碱度不高的田里种活了几棵草，他说他这辈子若是不行，他的弟子们儿孙们若是能在盐碱地中种出粮食来，他死了也能笑醒。”
由此可见，农学之难。
雍正也知道急不来，但是大清这些年天灾不断，粮食时常捉襟见肘，如若有法子，他真想快点解决这个问题。
“除了他研究的那些，现有的土地上种植粮食产量能提高？”
“少量提高应该可以，他们研究了些提高产量的法子，我农庄里很多庄头都懂，四哥若是需要，叫农官去我农庄上学。”
“不如把你的庄头都请到朝廷当农官吧。”
胤禟嘲笑道：“四哥你忘了叶淮他们了？叶淮他们都不肯来朝廷当官，你以为那些种地的就会来？菁菁手下管种地的那些庄头，一年得的银子比你手下三品大员还多，农官一月三四两银子能请来他们？您怕不是做梦还没醒吧。”
雍正瞪老九一眼，朝廷穷，我这个当皇帝的不知道吗？用你来说。
胤禟为了报仇四哥说自己愣头青的仇，嘴巴嘚啵嘚啵的不肯停：“四哥你不知道吧，菁菁手下的庄头，只要研究出新东西，除了赏银之外，还会把他们的成果写书上印刷出来，流芳百世。这叫什么知道不，我福晋说这叫物质精神双满足。啧啧，四哥您瞧瞧，来朝廷当官有什么好的？”
雍正深呼吸，努力运气，算了，他跟老九这个蠢东西计较什么。
“四哥，您别不吭声，您说句话呀。”
叶菁菁瞥了胤禟一眼，你差不多得了。
胤禟轻哼，叫四哥欺负我。
用膳时，皇后只在一旁听着主子爷跟九弟妹说国家大事，她心里的震撼难以言表，她从没想到九弟妹竟然是胸有大乾坤的女子。
皇后沉浸在对九弟妹的崇拜中时，听到老九故意气皇上的那些话，她顿时哭笑不得，又叹了声，九弟妹怎么就跟老九这样的人配一起了。
用了午膳后，胤禟夫妻就先走了，皇后对雍正笑道：“也不知道董鄂氏家如何教的女儿，臣妾今日听着，九弟妹似比朝臣们还强几分。”
“何止比朝臣强几分，就算是内阁中的阁臣，朕看能和九弟妹比肩的也没几个。”
董鄂齐世如何教女嘛，雍正原来也好奇，和九弟夫妻关系亲近后，他知道许多外人不知道的事，齐世夫妻俩，确实爱女儿，才能放任九弟妹小小年纪就带着人走南闯北。
要知道，在京城，王公贵族家的女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是常事。
皇后没想到主子爷对九弟妹评价如此之高，她道：“难不成，主子爷还想给九弟妹一个内阁阁老的位置？”
“九弟妹办菁华大学，大学中都是博士、硕士、学士，她是山长，自然是大学士，大学士不就是内阁阁臣？”
内阁而已，雍正如今已经有些嫌弃内阁臃肿，流程太多，办事效率低，若是可以，他想建个更方便些的机构供他驱使。
“这……朝臣和天下人，只怕不会同意吧。”
雍正打定了主意：“先挂名，一来二去的，只要他们知道九弟妹的本事，自然就会低头。”
“皇后，女子中聪慧之人多得很，咱们皇家也出了许多聪慧的女子，比如已故的太皇太后，还有四妹妹。”
“主子爷说的是恪靖妹妹？”
雍正颔首：“四妹妹体恤百姓，在蒙古十分得民心，她靠自己的本事参与政事，靠自己本事握住了喀尔喀三部，年后打准噶尔残部咔尔喀三部是主力，其中有四妹妹的功劳。四妹妹前几日上折子给朝廷，等噶尔丹事了了后，她打算带领农人在清水河开垦四万亩土地，把百姓引往当地定居耕种。”
“四妹妹真是……女中豪杰！”
雍正笑道：“若是我大清公主都能如四妹妹一般，何愁边疆不稳。”
雍正又想到，既然要公主协助大清治理蒙古，拥有实权，只叫女先生教她们后宫那一套肯定行不通。
“皇后，你说，请九弟妹给要嫁去蒙古的宗室女当先生如何？”
“主子爷这个决定自然很好，但，九弟妹手中事物如此之多，只怕腾不出空来。”
“也罢，九弟妹没空闲，皇后你去寻一寻，看看朝臣或宗亲家有没有合适的女先生。”
“臣妾记下了。”
雍正的态度让皇后心中产生了和以往不同的想法，主子爷如今这般专注朝廷事务，她这个当皇后的，定要管理好后宫少起纷争，别叫她们因为争风吃醋误了主子爷的大事。
胤禟和叶菁菁夫妻俩回府已经是半下午了，永乐睡醒午觉起来，跑去看南生她们练武去了。
叶菁菁也不管她，她回房拆了头饰，换了身舒服的衣裳，斜靠着软枕不想动弹。
胤禟过来，看她这般累，也没招惹她，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个美人锤子，亲手伺候福晋。
叶菁菁趴下：“别锤了，给我按按肩。”
“你呀，就知道使唤爷。”
嘴上不情愿，手上动作却不慢，一看就知道经常被使唤，手劲儿轻重、穴位都拿捏得当，按得相当到位。
叶菁菁满意了，哼哼一声：“小禟子，伺候得好，赏！”
双手握住她的腰，一下把福晋翻过来，低头就亲，猛亲，叶菁菁的嘴唇都被他嘬红了。
“你轻点行不行，疼啊！”叶菁菁拍他肩膀。
胤禟捏着她下巴：“以后在外头，说话要站爷这边，知道吧。”
叶菁菁哭笑不得：“一点小事，你还记仇呢。”
“记仇，爷就是小气，别拿什么男人必须大度的话糊弄我。”
“好，上午是我的错，当着四哥的面，我该猛夸你才是。”
胤禟翻身躺在她身边，满意了。
叶菁菁推他一下：“你说我写的这个折子，内阁那边会不会通过？”
“李光地、姚元景、李德明等汉臣肯定站你这边，只是温达他们可能会有意见，毕竟以前矿产归内务府皇商管，叶氏商行去分一杯羹，他们肯定不乐意。不过爷觉得，他们有意见也无妨，反正四哥要办的事，他们一群奴才还敢明着反对？”
叶菁菁也觉得大概是这样，既然如此，她就不纠结了。
正月过完，叶菁菁在家斟酌她的折子，朝堂上已经动起来了，兵部、户部、工部、火药局等，准备的粮草、火炮等已经运到归化城，等雪化后，运送粮草的部队将跟着八旗横穿草原去西藏打准噶尔残部。
十四贝勒胤祯二月底出发去草原跟八旗汇合，等到三月雪化了，就要准备西征。十四贝勒要出发了，齐世等人自然要同路。
他们出发前一日，胤禟、叶菁菁带着永乐回都统府玩儿了一日，住了一晚，隔日早晨去城门口送阿玛出征后，叶菁菁夫妻这才回瑞亲王府。
永乐拉着额娘的手晃来晃去，语气娇娇软软：“郭罗玛法去草原了，十四叔去草原了，叶淮叔叔他们也去草原了，额娘，咱们什么时候去呀。”
“咱们什么时候去草原，这要看你唐叔叔他们什么时候做出车子来。”
“我们坐车去草原吗？”
“嗯，咱们不仅坐车去草原，还要坐车去新疆、去云南、去四川。”
“哇哦。”永乐眼睛亮晶晶：“额娘，咱们回家去，我们回去海参崴找唐叔叔，叫他快点。”
永乐有记忆以来，他们一家人就住在海参崴，下意识就觉得她的家在海参崴，京城这里只是暂住。
胤禟把女儿抱在怀里：“你个傻闺女，京城这里也是咱们家，你在京城等着吧，过些时日唐子归他们也要回来。”
“带着大船吗？冒烟儿的那个？”
“嗯，带着大船回来。”
事情已经过了明路了，蒸汽船也不怕叫人知道。
胤祯出发去草原了，胤褆也要出发去福建了，这时候雍正下旨，叫胤禩去福建，给了个正三品参将的职务。
“主子爷。”八福晋带着哭腔唤了一句。
本是掌管户部贝勒爷，如今被发配到沿海，还只给了一个正三品参将的位置。胤禩又不是武将，就算去了估计也掌不了兵，只是被晾在一旁罢了，以后还能有什么前途。
胤禩苦笑一声：“罢了，皇上既然叫我去，那我就去，只盼着我这个碍眼的走了，皇上能待额娘好一些。”
额娘在宫里煎熬多年，才被封妃不久如今连自己的宫殿都没了，还要去屈居在贵妃的侧殿，跟那些答应甚至官女子挤在同一个屋檐下，他都不忍进宫探望额娘，生怕母子俩见了让额娘难堪。
八福晋抹掉眼泪，努力振作起来：“不就是去福建嘛，那地方总比苦寒的海参崴好吧。大嫂都能去福建住这么些年，咱们也能。”
“福晋，我去就行了，你不用去，你就在京城住着吧，等爷回来。”
八福晋绷不住，又哭了起来：“我怎么能让爷一个人去那地方，离了你我可怎么活。我娘家靠不上，又无儿无女，爷把我丢在京城，这是不要妾身了吗？”
胤禩眼眶泛红，搂紧她。一个高门孤女，一个出身低微不被皇阿玛喜欢的皇子，他们夫妻俩都是在荆棘里挣扎的同林鸟。
夫妻俩紧紧抱在一起，八福晋越哭越大声，苍天呐，为何对他们夫妻如此不公。
永乐在前院新得的树屋里睡午觉，被哭声吵醒，她赶紧问树下的人：“你们谁哭啦？”
树下没人哭，叶南生利落地上树，越过树屋的屋顶，她瞧到隔壁八贝勒府的前院里，八贝勒和八福晋搂一起哭。
“南生，你看到什么啦。”
叶南生不好说，只跟小主子说外面有人在哭。
永乐在树屋里滚来滚去，不高兴：“我不喜欢这里，我喜欢海参崴，这里人太多了，吵得很，在家里都能听到街上人哭。”
“小主子，咱们去后花园做个树屋，那里安静，没人吵您。”
永乐不答应，她就喜欢前院这棵树。
叶南生想去给主子禀报八贝勒府的事，于是哄着小主子下树，开始永乐不想下去，直到听到树下的人说，今儿厨房做了烤鸡，这才被南生抱下树。
王嬷嬷带小主子去厨房吃烤鸡，南生赶紧去主院见主子。
叶菁菁听闻八福晋哭得悲惨，她只道：“八嫂太在乎体面、名声这些东西了，等她去了南方，身边没了我们这些妯娌还有皇室宗亲们的比较，她若是能活出自己的精气神来，回头说不定还要感谢皇上。”
人越是求不得就越上心，八福晋的出身显赫但只有一个空名头，她嫁皇子，一心想撑起皇子福晋的体面，所以才把自己活得这般累。
叶菁菁不管八贝勒府，她正在看信，怀玉姐姐写信告诉她，守孝已经守完了，他们原本想在麻溪住到四月再回京，但皇上召张廷玉回京任工部侍郎，所以他们很快就要回京，估计三月中旬就会到京城。
放下书信，叶菁菁心里十分快活，雍正对她的承诺落实的不错。
姚元景工部侍郎升工部尚书，张廷玉补任工部左侍郎，工部的主理是十贝勒胤俄，船政、火药局等都在他们师兄弟管辖之下，雍正这般安排，几乎是尽最大努力给她政策支持了。
雍正若是能一直保持这种程度的支持，叶菁菁可以毫不犹豫地把他列为最好的合作伙伴。
收到怀玉姐姐的信后，叶菁菁也猜到了，雍正大概要等张廷玉回京之后才会再召她进宫，顿时也不急着修改折子了。
叶菁菁放下书信出门散步：“永乐在厨房？”
慧心跟上主子的步伐：“这会儿应该还在。”
叶菁菁去厨房找闺女，没找到人，她捧着半只烤鸡爬树屋去了。叶菁菁转去树屋：“永乐，在不在？”
永乐趴在树屋窗边往下看，笑嘻嘻：“额娘，你快上来。”
“好嘞，你等着额娘。”
叶菁菁不顾形象撩起旗袍的下摆就往树上爬，慧心赶紧把围在树屋附近的侍卫、下人能赶走。
叶菁菁身段还算灵活，上树屋一点压力都没有。
永乐塞给额娘一块肉：“嫩嫩香香的，可好吃了，额娘吃一口。”
烤鸡挺好吃，就是这油乎乎的小手，叶菁菁不忍多看，正要叫慧心送块热帕子给闺女擦手，谁知道这丫头把脏手往自己肚子上一抹，好么，一件衣裳废了。
“额娘你快吃，这是永乐给你的哟。”
叶菁菁摇头躺下：“你吃吧，额娘不吃，怕脏手。”
“额娘我喂你。”
闺女亲手投喂，稍微有点洁癖的叶菁菁觉得还能忍受一二。
“额娘，好吃吧。”
叶菁菁点头：“好吃，杨贵烤得不错。”
在海参崴的时候，有一回唐子归突然说想吃烤鱼，厨房里做出来的烤鱼他觉得缺点意思，就自己用砖头垒了一个烤炉，后头杨贵他们也学会了。自从学会垒烤炉后，家里各种烤鱼、烤鸡、烤点心等慢慢多了起来。
母女俩在树屋里享受亲子时光，胤禟回来了，他也爬了上来，加上他后，树屋里不够躺了。
叶菁菁嫌闺女小手油呼呼的，胤禟不嫌，抱起闺女放自己身上：“哟，怎么没给阿玛留一口。”
“哈哈哈，都给额娘了，我喂额娘吃，额娘可喜欢啦，吃得饱饱的啦。”
小丫头嘴巴说还不够，伸手拍拍额娘的肚子，留下一个小小的油手印。叶菁菁无语，胤禟大笑。
“身上都脏了，咱们一家三口谁也别嫌弃谁。”
永乐爬到阿玛额娘中间，小短腿一条压额娘腿上，一条压阿玛腿上。地方本来就窄，被她这一压，叶菁菁更是动弹不得。
索性也不动了，叶菁菁关心胤禟：“今儿头一天去户部感觉如何？”
“怕爷呗！爷一踏进户部衙门的大门，户部尚书和侍郎就过来迎接爷，一张口就说账册他们已经在清理了，以前的说不清楚，从前年四哥追缴国库欠银之后的账册保准一点问题都没有。”
户部上下官员的态度让胤禟十分不满：“若说他们没本事，账册如今也能做得明明白白。若说他们有本事，以前皇阿玛当皇帝的时候，他们故意糊弄皇阿玛的？”
户部的官员对他越是恭敬，差事办得越好，胤禟就越生气。
“皇阿玛是天子，下面的人还不是想糊弄他就糊弄他，偏偏皇阿玛还不敢挑明了说。”
“也不能这样说，以前户部的主理是太子，户部官员只要依附太子就能吃香喝辣，太子还能保住他们，他们自然不会用心帮差。如今不同了，四哥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你又是户部主理，他们敢不认真？”
“爷瞧着，他们的官当得太容易了。”
“你想如何？”
“我想把叶氏商行做账的法子引入户部，然后再推行到整个大清。汉字记录数据还是太麻烦了，爷觉得还是数字好用，又简单好写。汉字做记录，最后写整数就行了。”
“那你跟四哥商量去，若是有什么不懂的，我叫手下掌柜教你们。”
户部改革的事要往后排一排，天气转暖，康熙和后宫妃子们这几日要挪到畅春园去居住。
康熙不高兴，虽然说不了话，胤禛早上去乾清宫请安时，康熙先是瞪他，随后又无视他。
开始时雍正不知道为何，去了几次后他才揣摩出皇阿玛的意思，皇阿玛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他重用九弟妹和她手下的人，他为这个生气。
雍正猜到了皇阿玛内心所想后，他心里想到的不是该不该重用九弟妹，他想的是，在这宫里眼睛太多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该好好整顿整顿紫禁城了，皇阿玛的眼线，废太子留下的旧人，都必须清理出来，要不然，这宫里他都住不安稳。
“皇阿玛，您搬去畅春园安心养病吧，朝堂之事儿子知道该如何处理，您不用操心。”
胤禛没心思跟皇阿玛绕圈子，言尽于此，隔日就让伺候的人把皇阿玛抬去畅春园。皇阿玛搬去后，随后，皇阿玛的妃嫔也都搬去了畅春园，只有慈宁宫的皇太后留了下来。
后宫一下空了下来，皇后也觉得松了口气，以后再不用一群女人挤在永寿宫了。
皇后打发贴身伺候的嬷嬷去问皇上，各宫安置是不是有什么章程。
雍正叫皇后别急，这几日宫里不安稳，叫她管好妃嫔和伺候的奴才等人，先在永寿宫再住几日。
皇后开始还没明白主子爷的意思，第二日才明白皇上要做什么。
新上任的内务府总管大臣醇亲王，以及总管大太监苏培盛，两人带着侍卫把紫禁城各宫都排查了一遍，不该存在宫里的脏东西被清出去，身份牵扯复杂的宫女太监被送去慎刑司拷问，忙活了七八日，醇亲王和苏培盛去养心殿回话。
“七弟，查得如何？”
“都在这儿，四哥您自己看吧。”醇亲王把查出来有问题的宫女太监名单，以及他们的供词都递上去。
雍正心里早有准备，看到这些供词时，还是忍不住皱眉：“宫里竟然还有朱三太子安插的探子？皇阿玛如何管的后宫？明朝后裔的探子就在宫里藏着，他也睡得着？”
“这跟皇阿玛无关，主要是内务府。”醇亲王替皇阿玛说了句公道话。
“呵，内务府都是上三旗包衣在管，上三旗那是皇旗，这都能探子混进宫里，上三旗管理出了问题，也该皇阿玛负责。”
雍正翻看完所有的证词，他道：“内务府积弊颇深，查出问题的这些宫女太监，大半和内务府有牵扯，内务府必须查。”
“是该查，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十四弟领八旗西征，这时候若是查内务府，上三旗定要闹腾起来，这对西征不利，所以醇亲王就算审问出证据，也暂且按下，等打完噶尔丹再来论内务府之事。
“七弟考虑得周全。”
内务府的事暂且按下，后宫被清干净了，雍正安排皇后及后宫妃嫔正式入住后宫。
皇后本来被安排住到长春宫，皇后不愿意去，她说这段日子住永寿宫住惯了，她不想搬，就想以后继续住永寿宫。
雍正也没反对，他道：“皇后住永寿宫也好，咱们夫妻住近一些，以后有事情商量也便宜。”
皇后脸色微红，大婚多年，儿子都十二岁了，听到主子爷说他们是夫妻的话，她竟然忍不住有些羞涩。
雍正握着她的手：“前朝事忙，后宫之事朕顾及不到，就交给皇后了。”
“皇上放心，臣妾一定管好后宫，不给您添麻烦。”
宫里一番大动作，朝堂之上安静了几日，待宫里事情落定后，张廷玉夫妻带着两个儿子回京了。
叶菁菁知道怀玉姐姐回来了，当天下午就带着永乐去张家。
“怀玉姐姐，好久不见，菁菁好想你呀。”
姚怀玉放下小儿子，跟叶菁菁拥抱。两人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姚怀玉笑道：“听师兄说你现在不得了了，都能进皇上的养心殿了。”
“哈哈哈，养心殿是什么好地方么，进了就进了呗。”叶菁菁心疼地挽着怀玉姐姐的胳膊：“几年不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生了子安身体没养回来吗？”
“不用给我担心，我身体好得很，只是进京赶路没睡好，这段时日才瘦下来的。”
张廷玉抱着小儿子站在一边，对叶菁菁说：“不是要当永安、子安的干娘么，永安就算了，子安头一回见，怎么也不给个见面礼？”
叶菁菁轻哼，她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两张京城的商铺地契递给去：“永安你拿着，你跟子安一人一个铺子，以后每年靠商铺收租也能吃穿不愁。”
永安今年已经八岁了，非常懂事，他见阿娘点头他才收下：“谢谢干娘。”
叶菁菁笑眯眯道：“干娘的好儿子。”
子安才一岁四个月，呆萌得很，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话，叶菁菁伸手要抱他，他乖乖让抱。
永乐眼馋：“额娘，我抱抱弟弟。”
“额娘先抱，一会儿你抱。”
叶菁菁以为子安不认生，真是个乖孩子，姚怀玉摇摇头：“认生得很，我们回麻溪守孝住了半年，日日都能见到的叔伯婶娘都不让抱，小家伙脾气倔得很。”
“是么。”叶菁菁有些惊喜：“不愧是我干儿子，跟干娘就是亲呀。”
叶菁菁抱着子安坐在椅子上，永乐凑过来，捏捏胳膊握握小手，子安只是对这个姐姐好奇，却没有哭。
姚怀玉笑道：“你们母女跟咱们家真是有缘，头一回见的人，若是碰子安，子安定然哭给人家看。”
永乐学额娘说话：“弟弟跟姐姐就是亲呀。”
姚怀玉和叶菁菁顿时笑了起来。
张廷玉嘴角带笑，他道：“永乐的事情你跟皇上说过没有？”
“说过了，以后永乐不抚蒙。”
“那就好。”
张廷玉夫妻在老家听说永乐被封为公主两人就有些急了，怕皇上这是要永乐以后抚蒙，担心了好久。
三人聊聊孩子，聊聊家常，等到傍晚胤禟过来了，姚元景夫妻也来了，用了晚饭后，几人才进书房议事。
叶菁菁写的最终版的折子给姚元景和张廷玉看了，看后，师兄弟俩人都觉得，皇上既然已经同意，内阁那边大约不会有阻碍。
“矿产之事会影响到皇商的利益，若是太上皇当政，这事儿肯定成不了。咱们当今么，本来就厌恶贪腐，这时候刀子还没落到内务府那群人头上，正是忐忑的时候，他们定然不会冒出头反对。”
如若不知道蒸汽机有多重要，朝廷大臣只会觉得这是瑞亲王福晋想建个书院当山长过瘾罢了，女人当山长有些离经叛道，但是满臣应该不怎么会反对。
“胤禟怕满臣反对，听你们师兄弟的意思，你们觉得汉臣会反对得最厉害？”
张廷玉冷笑一声：“你不会以为当初汉臣支持建海军护卫东南沿海，就是支持你本人吧。支持你本人的是四大商行，可不是汉臣，当初你跟汉臣充其量只能说是合作。”
“你瞧瞧你取的名字，菁华大学，里面有你的闺名，那些拿缠脚布裹过脑子的人不会反对？你一个妇人办的书院敢自称大学，他们不会反对？大学不教诗书礼仪，教造船、造车，这也配叫大学？在他们看来，连称作书院都僭越了。还有你的这些，什么博士、硕士、学士，也配？”
张廷玉一口气指出一堆会被汉臣攻击的地方，叶菁菁咋舌，看来，最懂汉臣的还是汉臣自己。
胤禟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汉臣觉得不好那是他们汉臣的事，我福晋是满人，别拿汉人那一套跟咱说事。”
“你愿意叫外人知道你福晋的闺名？”
“名字罢了，为什么不能让人知道，又不是见不得人。我福晋出钱出力，若是以后名垂青史了，总不能叫史官把我媳妇儿的名字写成董鄂氏吧，我媳妇不配留下真实姓名？”
姚元景和张廷玉对视一眼，都笑了。
“也罢，你们夫妻既然决定好了，那就去做吧，我们师兄弟肯定支持你们。”
姚元景提起一个人：“师弟别忘了，南宗的小儿子孔思，还在菁菁手下干活。”
张廷玉还真不记得这个人了：“孔思如何？”
叶菁菁：“他十分有天赋，开始跟着墨家大公子造船，墨家大公子夸孔思既有想法又脚踏实地。去年跟着墨家二公子一起设计蒸汽车，也常常被墨家二公子夸奖。”
姚元景赞道：“南宗能养出孔思这样的子弟，就这一点，南宗比曲阜孔家好出百倍。”
几人在书房聊了两个多时辰，预设了所有能想到的困难后，胤禟和叶菁菁觉得，事情不大，蒙头往前冲就是了。
第二日，张廷玉先去衙门销假，随后去工部衙门报到，他刚走到自己的桌子前，养心殿来人了，皇上请他去跟内阁阁臣商议朝中大事。
“烦请公公带路。”
张廷玉走了，工部衙门其他官员羡慕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张廷玉翰林院出身，父亲是已故内阁大臣张英，他师兄姚元景是他顶头上司，眼看着就能当上首辅了，照拂他这个小师弟，那简直太容易了。
张大人这官途，可真是顺啊！
张廷玉到养心殿时，满汉内阁阁臣们都到了，李光地、温达等人都在看折子，张廷玉只瞟了一眼就知，这是昨晚他看过的那本。
皇上还在专心批折子，温达慢慢站起身，皇上却叫他坐下。
“瑞亲王福晋还未到，不着急。”
内阁阁臣们对视一眼，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他们要跟一个亲王福晋商议国事？
李德明温和道：“折子上说，这蒸汽机是瑞亲王福晋用了十几年的功夫，砸了上千万两银子才研制出来，东西是瑞亲王福晋的，请瑞亲王福晋前来相商，也是应当。”
一位姓曹的汉臣道：“不合适吧，养心殿是重地，哪能叫妇人踏足。”
姚元景开口问：“曹大人觉得怎么样合适？”
“瑞亲王福晋是皇室宗亲，蒸汽机于国有用，瑞亲王福晋应该主动上交才是。”
“曹大人出身景德镇，家族中都是做瓷器生意的，瓷器是外贸大宗，于国有用，曹大人身为内阁大臣，应该主动把家产上缴国库才是。”
“姚大人，我只是就事论事，瑞亲王福晋和你无关，你这样针对我，过分了吧。”
“呵，有本事，这话你当着瑞亲王当面说，看看瑞亲王如何回复你。”
“够了！”
大臣们都看向坐在上首的皇上。
雍正放下手中朱笔：“朕叫你们来，是来商议国事，不是听你们如何霸占他人家产。”
曹大人跪下：“臣失言，请皇上恕罪。”
“曹大人也是好意，这次就算了。”
“谢皇上！”
外头小太监高声：“瑞亲王福晋到！”
叶菁菁扶着慧心的手进门。
叶菁菁不像平日，脸上时常带着笑，今日她眉尾微微上扬，清冷的神色配上亲王福晋华丽的吉服，给人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
叶菁菁的目光掠过刚起身的曹大人，曹大人下意识微微低头表示自己的臣服。瞬间，曹大人自觉做错了，又直起了身子。
讽刺的笑一闪而过，叶菁菁从他身前走过，规矩地给雍正行礼。
叶菁菁还没蹲下就被雍正阻止了：“苏培盛，你去给瑞亲王福晋搬张椅子来。”
“奴才这就去。”
椅子搬过来了，还细心地放上软和的垫子，叶菁菁冲苏培盛点头表示感谢，这才坐下。
“议事吧。”
还没开始议事，雍正的态度明显偏向瑞亲王福晋，姚元景、张廷玉也偏帮，李光地这个内阁首辅不表示反对，曹大人等就算想反对，也该用脑子想想自己有几斤几两。
汉臣的态度明确了，满臣这边，穆和伦、温达只问了一件事，那就是铁矿，如何保证铁矿只用到造船上，不会被有心人盗取用作制造武器。
“温达大人，所有预防措施折子中都写上了，你若对那些预防措施不满意，觉得有漏洞，那肯定是你们这些内阁阁臣的问题。你们把大清治理好了，百姓过得好了，那些叛军没有发展的土壤，自然不会农民起义威胁到朝廷。你们若治理不好大清，人若逼急了，菜刀、锄头是武器，捡起一块砖头也是武器。”
叶菁菁的目光扫视众阁臣：“众位大人，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廷玉微微低下头，忍住笑。
雍正轻咳一声：“还有什么问题？”
“回皇上，暂时没有。”
“既然没有问题，那就赶紧办吧。张廷玉，你去天津港选块地交给叶氏商行，后续叶氏商行需要的木材、矿产等，你从中协调，叶氏商行蒸汽船的造船进度你随时汇报给朕。”
“臣，领旨。”
雍正早就写好了圣旨，当着众位阁老的面盖上大印。苏培盛把圣旨交到叶菁菁手上。
穆和伦、温达等人面面相觑，皇上这是让他们来走个过场吗？
圣旨都不是他们内阁拟的，皇上也不给他们过目，直接盖印就下发了？他们内阁如此不重要了？
当今跟太上皇行事风格颇有些不同，太上皇讲究制衡之术，当今似乎不是如此，当今行事作风更加凌厉，在乎办事效率，如今甚至连妇人都敢重用了。
曹大人这样的汉臣心中也有疑虑，皇上是否不再看重内阁了？就像太上皇曾经扶持南书房一般，当今也要扶持自己信得过的人？
李光地不动如山，不管皇上如何想，他一个快要致仕的人了，也管不得这些了。
雍正确实有些嫌弃内阁了，下旨允许瑞亲王福晋采购铁矿、煤矿，兴办菁华大学的圣旨下发第二日，雍正正式组建军机处，内阁阁臣姚元景、张廷玉、温达，以及刑部尚书王掞，户部主理瑞亲王、吏部主理十三贝勒胤祥等六人被选入军机处。
朝臣对皇上给瑞亲王福晋的旨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皇上组建军机处的旨意打蒙了。
朝廷的格局要变了！
军机处的消息一出来，朝臣也管不得瑞亲王福晋买矿还是建书院那点小事。
朝堂风起云涌之时，天津港附近圈下一大片土地归到叶氏商行名下，没过几日，叶氏商行的管事们、侍卫们都来到这里，同时运来了大量的砖石沙土，他们要在三月内建好占地四百亩的菁华大学学舍与宿舍，对港口进行扩建，还要在附近建船厂、钢铁厂。
天津港附近忙完春耕的百姓都去菁华大学找活儿干，这里需要人手很多，后来山东那边也有百姓前往天津菁华大学做工。
消息最终还是传到了曲阜孔家，衍圣公孔传铎大怒。
“何谓大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大学教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造船算什么大学？种地算什么大学？小学都算不上，只能算个技艺，也配叫大学？简直岂有此理！”
“上书，必须给皇上上书，我身为衍圣公，不能坐视这等毁坏儒家根基之事不管！”
孔传铎上奏朝廷的不是一封简单的折子，而是对菁华大学发出的一篇檄文！
唐子归、墨家大公子、孔思他们正在海参崴收拾行李去天津，结果他们还没出发就听说曲阜孔家衍圣公孔传铎骂他们造船的、种地的不配称之为大学，顿时就怒了。
孔思摩拳擦掌：“呵，曲阜那帮废物，爷今儿非得给他们论一论，什么叫大学！什么叫糟粕！”
墨家大公子拍着孔思的肩膀道：“别学唐子归那泼皮无赖，你可是南宗后人，对外还是要讲一讲体面的。”
“呸，装模作样的体面有什么用？能安民还是能饱民肚子？”
“唐子归，开上咱们的蒸汽船，出发！”
“去战斗！”

第64章
军机处初设，朝堂内外的折子大部分还是要从内阁通过，但西征的相关折子直接绕过内阁送到军机处，这让没被选进军机处的阁臣们十分担忧。
曹大人等希望李光地这位内阁首辅出面去跟皇上商议此事，内阁乃朝堂之首，这是祖制，祖制不能变。
李光地笑问：“从哪朝开始有内阁的？内阁乃祖制，是哪朝哪代的祖制？”
“李大人，您是首辅，您难道就不着急？”曹大人急道。
李光地还真不着急。最要紧的军机大事有皇上领着军机处的人管了，云南、四川、福建等折子也是直接送到军机处，他这个内阁首辅，每日就看看不太重要的折子，谁弹劾谁，谁又参奏谁了，以及各地送来歌功颂德折子，日子过得十分轻松惬意。
当初陈廷敬打定主意把差事交给马奇时，应该就是他这般轻松吧。
李光地端起茶抿了一口，淡淡道：“曹大人，劝你一句，一朝天子一朝臣，这话放在什么时候都适用。皇上既然选了他信重的臣子，咱们呀，该退就得退。”
“咱们是旧臣，难道他姚元景就是新臣了？温达就是新臣了？”曹大人忍不住道：“他们又做了什么利国利民的大事？皇上就这般捧着他们？”
李光地轻笑一声，也没心思跟曹大人争论这些无用之事，他拿起一道折子，哟，衍圣公孔传铎送来的。
衍圣公就这么闲？隔一日就送一道折子上来，生怕皇上没看到他送来的折子是吧。
李光地一目十行地看过去，写的全是内圣外王之学，维护儒家正统对天下读书人来说是头一等要紧事，诸如此类种种。
叫李光地看，维护儒家正统对天下读书人重不重要难说，对孔家来说确实很重要。
“曹大人，忙不忙，若是不忙，劳烦你去养心殿给皇上送几道奏折。”李光地从柜子里拿出三封折子，都是孔传铎送来的。
孔家人讨伐菁华大学之事曹大人也知道，他拿起折子翻看后说出了几个字：“不合时宜！”
为官者跟单纯治学之人还是不一样，为官者考虑的皇上，是朝堂，比读书人更加现实。孔传铎上书的这些，除了能引来读书人追捧，朝堂之上的官员有几个附和他了？
“唐甄、颜元这两位老先生若是还活着，说不定会亲自跑去孔家门口骂人。”
李光地笑道：“曹大人说孔家之事时，倒是个明白人，怎么说到自己身上，说到内阁上，曹大人就不明白了？”
“哼，那怎么能一概而论，内阁事关重大，岂能皇上想如何就如何？军机处撷取内阁的权柄，军机处就是下一个内阁，皇上贬内阁抬军机处又有什么意思。”
还是有所不同的，军机处皇上想选谁就选谁，选去军机处的臣子没有阁臣名正言顺的身份，一切都需听命于皇上，弃内阁选军机处，皇上手中握有的权力会大许多。
李光地没有把话说透，曹大人有没有听明白，只有他自己知道。
曹大人满脸不高兴，拿着孔传铎的折子送去养心殿。
雍正瞧见孔传铎的折子，微微皱眉：“拿出去。”
张廷玉捡起桌上的折子递给苏培盛，叫他拿走。
雍正突然问道：“今年开恩科的日子可定下来了？”
新皇登基，按例会开恩科。今年本是会试之年，给会试加恩科不合适，于是就定下了秋日给举人试加一场恩科。
此事张廷玉不知，姚元景道：“这几月内阁事忙，加恩科之事还未定下。”
“既然还未定下，恩科就定到九月一日吧，到时候你们记得提醒朕，朕亲自给学子出一道题。”
姚元景和张廷玉连忙称是。
雍正笑道：“你们不想问问朕要出什么题目？”
“这……还没开考，不好透露吧。万一泄题，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雍正笑道：“养心殿里只有你们几个，朕相信你们定会保守秘密，不会泄题。”
姚元景知道皇上真想告诉他们题目，于是都做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罢了，举试的题目朕不插手，朕只给学子们出一加试题目，这一题答与不答都不影响他们的举人试。题目嘛，就叫：何为大学。”
“皇上圣明，这个题目出得好。”
姚元景嘴角露出浅浅的一个笑容，皇上这是支持菁华大学了。
雍正也挺满意，叫伺候笔墨的翰林把题目记下。
曹大人从养心殿退出去，背后的衣裳半湿，他苦笑一声，笑自己何苦来哉。胳膊拧不过大腿哦，皇上想如何，那就如何吧。
终究，这天下是爱新觉罗的天下。
雍正几乎在所有的兄弟们拥护中上位，新皇登基，边疆未起动荡，朝堂中也没有成气候的反对之人，当今的皇位坐得十分稳当。
权臣依附皇权，分享权力，这只在当权者弱势时能办到，在雍正这儿，他叫你如何做，你最好乖乖听话。
张廷玉瞥了眼曹大人仓皇的背影，曹大人以为新皇登基就好拿捏，那他就打错算盘了。
当今，从当皇子时起，就是个心性坚定之人呐！
衍圣公孔传铎不知当今所想，他的好几封折子送去京城没有收到皇上批复，以为其中哪里出了问题，叫下人驾马车，他要亲自去京城一趟。
孔传铎到京城时，唐子归、孔思、墨家大公子等人刚从海参崴回京，正要去瑞亲王府见主子，两拨人马在外城碰到了。
这不是巧了么。
孔思认出孔家的马车，气不打一处来，高声讽刺道：“孔家占百姓土地，以民为仆，却对天下百姓没有一点贡献，朝堂给孔家衍圣公的名号，他们竟然还敢觍着脸受了，简直不知廉耻！”
“谁敢辱骂我孔家！”
“我，孔思，辱骂你孔家怎么了，难道你们不该被骂？菁华大学造船、种地那是经世致用之学，你等不拥护，反而骂菁华大学不够高尚。你孔家食民之膏脂，却不顾百姓死活，简直虚伪至极！”
孔传铎怒道：“无知小儿，孔家乃儒家正统，我孔家存于世对天下学子来说就是恩德，你既然说你也姓孔，瞧你也读过几日书的模样，这点道理都不懂？”
孔思不屑：“我这支孔是教化百姓，与百姓站在一起的孔，跟你曲阜把百姓踩在脚下的孔可不是同一支孔。”
“放肆！孔家岂能容你侮辱，本公定要上奏皇上，治你对孔家不敬之罪。”
“你以为只你会上书？你上书，我也上书，我上书求皇上免去孔家衍圣公的赐封，散了孔庙之奴仆，把孔家私占之田地分给百姓。”
孔传铎几欲昏倒：“你究竟是谁！”
孔思站在车辕处居高临下：“我，孔思，衢州之孔！”
“老爷！”
孔传铎一个没站稳，扑通从马车上滚下去，伺候的奴仆忙跳下马车救，孔思大笑，对赶车的车夫道：“超过他们，咱们进城！”
南孔和北孔在城门口一场骂战被许多人瞧见了，上月会试之后还未离开的学子纷纷议论起来，有说南孔是正宗的，也有说曲阜孔家才是衍圣公，才是继承了孔家传承的地方。
“各位，你们议论偏了吧，南孔和北孔的骂战，争的不是哪家是正宗，而是菁华大学呀。”
“从古至今，各朝各代书院难以数计，有胆称书院为大学的，这还是开天辟地以来头一遭吧。”
“衍圣公也没说错，听闻菁华大学教授种地、造船这些技艺，称之为工坊是正理，哪能叫大学呢，朝廷不该因为山长是皇亲贵戚就下旨同意了。”
“这位仁兄说得在理，国子监都不配称之为大学，一个工坊更不配。”
“我不赞同这位仁兄的说法，大学这篇文诸兄都会背，我在这儿就不重复了，我只问诸兄一句，思和行，谁更重要？高谈阔论和埋头苦干，哪一条才是富民强国之路？”
“老童生，老秀才，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一辈子读书不事生产，读这许多书于国于民何用？这等人就算日日念叨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不是更加可笑吗？”
“在场的诸位仁兄就算没考上进士，大家也都是举人了，若是不嫌，去谋个小官也使得。大家想一想，若是去了衙门，你会作诗写文，你就会治理一方了吗？”
“咱们皇上当皇子时就十分体察民情，为百姓多艰叹息，皇上和朝廷下旨让菁华大学成立，这是否意味着，皇上想改一改八股之风气，让天下读书人学经世致用之学，以国为重，以百姓为重呢？”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咱们读书，终究是为了有一日能用之于民，用之于国。如此这般，写一篇规矩工整的八股文，和读完一本《齐民要术》谁更重要？”
“北孔以儒家正统自居，讲究道学、气节、文章，这都是于国于民无用之空谈，不值得天下读书人效仿，北孔也不配称之为圣人之后！”
“诸兄，空谈误国啊！”
一番切骨之言让在场众学子低头沉思，有个云南过来的读书人木杰问：“那该如何做才好？”
“知行合一，经世致用之学，才是正道！”
这番言论，怎么听来如此熟悉呢，其中一位四川来的，名叫费显的学子试探着问：“这位兄弟，你是否是唐甄老先生的弟子？”
王闻远是唐甄的女婿，岳父死后他把岳父毕生所著付梓行世，他敬佩岳父为国为民之心，但是，他却不敢当众承认他是岳父的弟子，他觉得自己不配。
那学子笑道：“我也读过唐甄先生的《潜书》，唐甄先生以民为本的富国富民思想，真是醒人之良药，逆耳之忠言。”
王闻远拱手道：“惭愧惭愧，我学之不精，每回重读《潜书》，时常为自己愚钝感到懊恼。”
费显大笑：“王兄，咱们真是同道中人，我读《潜书》也时常有此感。”
木杰道：“小弟我生在云南，长在云南，倒是没读过两位兄弟说的《潜书》，不过现在知道也不迟，一会儿我就去书铺里买一本。”
王闻远道：“《潜书》我这里有多的，一会儿木兄弟跟我去我落脚的客栈，我送你一本。”
“多谢王兄！”
学子们对南孔北孔之争的议论转到菁华大学配不配称之为大学，又转到了什么才是学子们该尊崇效仿之学。这群学子在文华酒楼里的讨论被围观之人记录下来，随后又被许多人抄写传播，不过一两日，对北孔的批判，对唐甄的尊崇在学子中形成了风潮。
此情此景，孔传铎突然想起被剥夺了衍圣公爵位后，郁郁而终的父亲，他顿觉不好，必须赶紧见到皇上才行。
西征噶尔丹残部的大军送回紧急军情，雍正没空闲见孔传铎，等他忙完军务大事后，胤禟亲自送上一封信。
“四哥你看看。”
雍正看了眼信封：“南孔的信？”
“嗯，除了信，您再看看这几日京城里读书人们对北孔、菁华大学和唐甄的议论。”
雍正放下南孔的信，先看学子们的议论之言，看完后他大笑三声，连说几个好字：“朕正在想该如何改变科举取士的八股风气，没想到思变的学子们居然已经想到如何富民强国了。大清能出唐甄这位老先生，真是大清之福。”
“张廷玉，写道圣旨，赐唐甄功德碑，允唐甄后人进国子监读书，给两个名额。”
“皇上，唐甄只有一女，没有儿子承后。”
雍正觉得有些可惜：“他没有堂兄侄子给他继承香火？”
“未曾听闻。唐甄老先生故去后，他的著作皆是由唐甄的女婿王闻远结书付印。”张廷玉对唐甄知之甚详。
“既然如此，两个国子监的读书的名额，就给唐甄女儿家吧。”
张廷玉写好圣旨，把圣旨交给皇上过目，雍正点头后，苏培盛这才用印。
雍正拆开南孔的书信，南孔继承人提出夺去孔家衍圣公爵位，以后世上再无衍圣公。
“南孔之人十分魄力，北孔那边都是些虚头巴脑的草包。”但草包也有草包的用处。
雍正道：“曲阜孔家可打压，但不可夺去爵位，他们多少还能有些用处。”
“那四哥想如何办？”
雍正把南孔的书信递给姚元景：“拿去内阁，叫内阁好好讨论讨论。另外，今年新进来的翰林们也别闲着，叫他们针对此事写一篇策论来。”
“是。”
雍正想敲打曲阜孔家，想压制八股风气，现在西征的仗刚打起来，他不好在朝堂上大动干戈，但是通过这些手段，也能叫一些聪明人明白他的用意。
姚元景、张廷玉师兄弟很能领会皇上的意思，他们把皇上有意废掉衍圣公爵位之事搞得声势浩大，从内阁到翰林，从翰林到六部，再到普通学子，所有人都对此事议论纷纷。
这时候，孔传铎吓得不敢出门，也不敢上书求见皇上，整日只在屋里写诗骂南孔不当人！
皇上的态度就是风向标，表明自己支持废孔就是投名状，不出三日，废孔的折子就差点摆满了内阁桌案。
孔传铎大呼孔家要完了之时，雍正在朝议之时，公开道：“诸卿须知，孔圣人和孔家不能一概而论。孔家供奉孔圣人，没有功劳，微许苦劳还是有的。望孔家后人日后日省己身，多思多学，多为民为国考虑。孔家日后若是再与民意，与朝廷背道而驰，再夺衍圣公爵位吧。”
“皇上圣明！”
“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穷则思变，四时之变、家国之变，讲究的都是一个合时宜。菁华大学乃朕亲自下旨督建，朕盼天下以菁华大学为楷模，以后大清会有越来越多经世致用之学传播于世。”
李光地上奏：“皇上，传播经世致用之学自然是好事，但兴办大学也该得朝廷批准。”
雍正颔首：“如首辅大人所言。”
朝议上皇上的话传到外面，木杰、费显等学子一听就知，皇上这是敲打孔家呢，但是孔家还有用，就暂且留着吧。
孔家之事不是重点，重点是皇上后面说的那段话，穷则思变，经世致用之学，以菁华大学为楷模！
每个词都十分重要啊！
“费显兄，你说，这菁华大学不就是教造船、种地吗？虽然于国于家确实有用，但皇上称之为楷模，是不是其中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
唐子归、孔思他们本来要坐蒸汽船到天津港，最后考虑到菁华大学的争议还未解决，怕这时候显出蒸汽船，会把事情搞得越发复杂，所以，最后他们还是坐叶氏商行的普通船到天津港。
今日，皇上当朝说菁华大学教导的是经世致用之学，是楷模，唐子归他们就不用藏着蒸汽船了，青天白日地开着蒸汽船在天津附近跑来跑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船比别家船厉害。
这种显眼包操作十分有效，冒烟儿的大船，跑得特别快的大船，还不用船工划桨的大船，各种关于蒸汽船的传言在京城里疯传，当天就有许多看热闹之人跑去天津港。
王闻远、费显、木杰三人也结伴去天津港。
“参观菁华大学最新研制的蒸汽船，一两银子可乘船半刻钟，十两银子可带领参观，一百两银子可体验如何开蒸汽船。”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王闻远、费显、木杰三人面面相觑，这新式船允许人参观，不怕泄漏他们的秘密吗？
“去不去？”
“去！”
三人都是好奇心很重的人，手上都不缺钱财，都选了十两银子参观。
一两银子乘船半刻钟那边排队的人已经绵延五六里了，十两银子参观这边排队的人少一点，只等了两刻钟就轮到他们三个了。
唐子归手里举着一根细细的木杆，木杆上绑着一个红色的三角旗帜，他领头往里走：“前面就是咱们的货舱，今日没有货可运，都是空的哈。再往前是咱们船员的生活区，桌子板凳都有。大家注意，马上就要到蒸汽船的动力舱了，大家都跟上我……”
动力舱，之前没听说过这种说法，只略想了想，大概也能明白动力的意思。动力舱没有划船的，只有烧火的伙夫，一个个光着上半身，身上的肌肉绷起，熟练地往炉子里加煤炭。
炉子四周铺设着管道，费显好奇地凑过去，被唐子归拦住：“你们别靠近管道，小心被烫伤。”
动力舱只参观了一会儿，唐子归带着游客去甲板，再领着另外一队游客去参观。
孔思和几个船厂的人在甲板上看热闹，过一会儿就跑去收银子的同仁那边问问，赚多少银子了？
蒸汽船新奇，加上皇上才刚过菁华大学不久，来参观的人太多了，收银子的人忙不过来，立刻就把孔思等人扣下留下来帮忙。
孔思去一百两银子那条道帮忙，收银子收得神清气爽，看到孔传铎排队过来，他轻哼一声：“承惠，一百两！”
孔传铎交完银子，都不愿多看孔思一眼，扭头就往船上走，他倒要看看，菁华大学凭什么配叫皇上夸奖。
王闻远、费显、木杰三人已经下船，费显怂恿两位兄弟：“咱们也去体验开船？”
王闻远摇头，太贵了，舍不得。
木杰想去，手里又不缺银子：“费显，咱们去？”
“去！”
两位小兄弟要去体验开船，王闻远一咬牙，也掏了一百两银子上船。
叶菁菁在府里算账，正在头疼缺钱之事，听孙全说，唐子归他们昨日凭着两艘蒸汽船赚了一万多两银子。
“怎么能赚这么多？我记得唐子归定价一两银子坐一次船，赚一万两，那不得有一万个人坐船？两条船不够吧。”
“除了一两银子坐一次船，他们还定了十两银子参观蒸汽船，一百两银子体验开船。”
“哟，唐子归他们还挺有商业头脑的。”
孙全笑道：“他们说，等后日朝廷休沐，定会有许多官员去天津港体验蒸汽船，他们还能赚一大笔钱。”
叶菁菁放下笔，脑子转了起来，唐子归他们卖船票的法子给她提了个醒，只靠做其他生意养活研发团队，以前研发团队小，她还能负担，这菁华大学建起来了，蒸汽火车这个烧钱的项目正式开展起来，她手里那点银子根本不够造的，必须想其他法子了。
叶菁菁一拍脑袋，她这个脑子，怎么忘了，研发的成果必须投入市场，产研结合才是长久之道！
“孙全，钢铁厂、造船厂建得如何了？”
“主力都在建菁华大学，钢铁厂和造船厂晚开工半月，如今才开了个头。”
叶菁菁嗯了声：“你给四大商行去信，叫他们领几个做南北货生意的大商家来天津港，就说我请他们吃饭。”
叶菁菁想了想又道：“粤商地方太远，等他们收到信再来天津，两三个月都过去了。你跟唐子归说，等后日休沐之后，叫他开着蒸汽船去广州接粤商来天津，走海路去。”
“唐子归他们沉迷挣银子，只怕不肯去。”
“你就说是去接投资商，他会去的。”
别人不懂投资商三个字什么意思，唐子归肯定懂。
昨日带领参观说了一日的话，今儿早上起来嗓子哑了，唐子归说不了话，就抬了把椅子坐在港口监督伙计收银子。听到孙全说去广州接四大商行的投资商，他立刻站起来，操着他的公鸭嗓问：“什么时候去？”
“后日吧，明儿你们不是还要接待休沐的官员吗？”
唐子归一屁股坐回去：“行，叫主子放心，我们肯定把投资商伺候好了，保准他们高高兴兴地掏钱。”
孙全递给他三封信：“一封给粤商领头人林敬，一封是给大公子董鄂长吉，一封给小公子董鄂嘉年。”
“知道了。”
唐子归把信往胸前一揣，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才道：“菁华大学什么时候能建好？”
“快了，这几日从山东过来做工的百姓多了一倍，咱们砖石木头都能跟得上，根据主子的规划，六月中旬大学和钢铁厂、船厂就能基本完工。”
“那就好。”唐子归道：“我们的铁船要做第二艘了，天津这边船厂建好我们才好动手。”
按照唐子归和墨家两兄弟的规划，今年他们要把钢铁造的蒸汽船生产出来，若是没有大问题就进行量产。后头他们就要一心搞蒸汽火车研发。
唐子归有好多事情要做，他嘚啵嘚啵地说个不停，听到孙全耳朵里，是无数的银子扔火炉里被熔化的咕嘟声。
叶家坡的生意今年比去年更好，本来账本上的银子堆成山，但是自从主子开始建菁华大学后，银子花得太快，照这样下去，不用等到年底，账上的银子就要花干净了。
孙全交代唐子归：“务必早日把粤商请过来，粤商做南北货生意的大商家非常多，他们肯定也最需要快船。”
“哈哈哈，我办事，你放心。”
孙全还真不太放心，但是他要帮主子盯着天津港这边，如若不然，他恨不得亲自去广州一趟。
隔日，朝臣休沐，天才微微亮，一辆一辆的马车出京赶去天津港。
“张大人，您也在呀。”
“李大人，幸会。”
张廷玉夫妻带着两个儿子来天津港，刚才下马车就碰到李德明带着他的大孙子李阳过来。李阳客气地跟张廷玉行礼。
“小李大人不必如此客气，你在翰林院当差，咱们也算同僚。”
李阳前两月考中二榜进士，又考中庶吉士，如今在翰林院修史，十分得掌院看重。至于这份看重是因为李阳的学识，还是因为李阳有个当阁臣的祖父，这都不重要。
张廷玉跟李德明正在说话，姚元景夫妻到了，姚怀玉忙上前问好，姚元景夫人笑道：“早知道你们也要来，咱们就一块儿走了。”
刑部尚书王掞，刑部郎中王进也到了，他们俩没带家人，同乘一辆马车过来，一看便知私交不错。
李光地、温达、穆和伦等内阁大臣随后到了，他们中间走着一位身穿蓝色锦袍的青年男子，张廷玉微微侧头，跟妻子做了个皇上的口型。
雍正来了，他带着皇后和大阿哥弘晖前来，身后还跟着几位亲王，瑞亲王夫妻也到了。
弘晖跟在他皇阿玛身边，却不停扭头跟九叔九婶说话，语带埋怨：“九婶，你们有这个船居然不跟我说，皇阿玛说他都试过了。”
胤禟口无遮拦道：“那会儿你玛法还没中风，若是叫他知道我们搞出蒸汽船还得了？你阿玛试蒸汽船也是偷偷去的海参崴，怎么可能叫你知道。”
弘晖看他皇阿玛一眼，扭头对九婶撒娇：“我不管，船就算了，等到那个车做好了，我要第一个试。九婶，好不好嘛。”
“好好好，等车做好了就叫你行了吧。”
“九弟妹不叫我们？”
“九嫂不叫弟弟我？”
“九嫂～”
胤祺、胤俄、胤裪他们闹起来，叶菁菁笑道：“好，到时候把你们都叫上。”
李光地、姚元景、张廷玉、温达、李德明等人都上前请安。
“见过四爷。”
雍正嗯了声：“上船吧，咱们一起试试，看看菁华大学当不当得起经世致用四个字。”
叶菁菁微微一笑，雍正不愧是雍正，一句废话没有，一张口就在敲打人。
朝臣们也挺无奈的吧，休沐日还要来天津港完成政/治任务，这就不说了，人来了还要被老板敲打，这假期还不如没有。
蒸汽船一共只有两艘，交完银子分别坐两艘船出发。
胤裪笑道：“九嫂，咱们也要交银子？”
“都是为了支持菁华大学建设嘛，一百两银子也不贵，你若是想多捐一点，九嫂我也不会推辞。”
雍正早有准备，苏培盛掏出五百两银子，笑道：“这是主子爷一家的。”
雍正一家三口，再加上苏培盛和皇后的贴身宫女，一共五个人，五百两，多一文钱都没有。
胤禟笑话道：“四哥，不至于吧，您支持菁华大学就口头支持？也不说给点银子。”
“我以为九弟知道我这个当哥哥的囊中羞涩。”
雍正继位后，各种赏赐散下去不少，本来那点不多的家底都快被掏空了。收到的贺礼都是些只能看看的东西，变不成银子花。
“啥？四哥用自己的银子？皇阿玛的私库不在你手里？”
胤祥忙低声道：“九哥，皇阿玛还在呢，你都说了，那是皇阿玛的私库。”
兄弟们同情地瞅四哥一眼。
弘晖见叔叔们如此，也觉得皇阿玛这个皇帝当得挺可怜的。
雍正瞪老九一眼：“今儿还走不走？”
“走，咱们现在就走！”
雍正都给银子了，后头排队上船的大臣一个个都给银子了。排在后面那十几个家底不厚的大臣正在犹豫上不上去。
他们本来只想花十两银子参观一下新式船，没想到皇上来了，众位同僚也跟上去坐一百两的船，他们想去又囊中羞涩。
“几位大人，麻烦你们帮个忙，帮我们提几壶热水去船上，一会儿给四爷泡茶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就当作抵了你们的船费了。”
唐子归不容他们拒绝，笑眯眯地把热水壶塞他们手里：“咱们走吧，别耽误时辰了。”
几位大人半推半就地提着热水壶上船，费显和木杰一大早过来，没想到看到这样一幕，木杰道：“我以为菁华大学的人死要钱，没想到还有点人性。”
费显不这样看：“菁华大学占地如此之广，还要建船厂和钢铁厂，全是九福晋一人出资，缺银子很正常。再说了，上船的费用贵确实贵，但是也没强买强卖。”
两人刚才没看到前头上船的人，船开动起来，雍正领着一众官员走到甲板上，费显和木杰都惊了，那几位不是内阁大臣么，站在李大人、姚大人中间那个是谁？
费显和木杰对视一眼，莫不是……
“看来，那位真没有为了打压孔家就故意扶持菁华大学，他对菁华大学确实很看重。”
“看重也很正常，这个新式船跟以往都不同，假以时日，新式船的速度肯定会越来越快。新式船无论是用于运输还是用到海军上，都是国之利器！”
“这种船，应该不会拿去运货吧。”
“难说，这船又不是朝廷的，属于九福晋私有，九福晋若是把船拿去运货，朝廷会反对？”
蒸汽船开出港口后，船速立刻快了起来，从来坐过海船的人都震惊了，船能跑到如此之快？
李光地出生福建泉州府，他从小就经常乘船，大船小船他都坐过，能跑这么快的船他也是头一回见。
温达声音都颤抖起来了：“皇上，这船……”该握在朝廷手中啊。
胤禟直勾勾地看向温达，温达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温达下意识看向曹大人，曹大人最先在养心殿时就讲过，要九福晋把蒸汽船捐给朝廷。
曹大人早就学乖了，哪里肯说话，一个人缩到角落里看风景，才不管温达如何想。
何止温达这样想，见识过蒸汽船极限速度的大臣都动了心思，只是大家都不说罢了。
“九弟妹，蒸汽车要尽快研制出来，不求更多，只要蒸汽车能有这个速度，朝廷即刻规划一条从天津港到准噶尔的铁路。”
除了雍正和胤禟夫妻，其他人都竖起了耳朵，那个大机器还能用到车上？
叶菁菁折子里关于蒸汽车只提了一嘴，其他一句也没多提，除了见过设计图的雍正之外，其他朝臣都不知道蒸汽车是个什么玩意儿。
在马车上装上那个大机器？那不是得叫一辆马车路上带着煤炭才行？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蒸汽车是个什么样的，雍正说了一句后就不说了，叶菁菁自然也不会给朝臣解释。
蒸汽船以最快速度往前开，胤禟指着海对面若隐若现的陆地：“那就是朝鲜，朝鲜东边就是倭国。”
“竟这么近！”
“怪不得倭寇乘条小船就敢去东南沿海抢劫！”
住内陆的官员若不是去南方沿海任官，他们连海都不曾见过，自然对倭寇在东南沿海抢劫屠杀没有实感，今日亲眼见过之后，对倭寇的提防一下就提高了。
胤禟也没兴趣掏出一张地图给这些大臣讲解大清沿海诸国是个什么情况，他扭头问四哥：“咱们回？”
“右转往西南，去东南沿海瞧瞧。”
一天的时日太短，傍晚还要回京，自然跑不了多远。中午众位大臣在船上简单用了午膳，那几位没交银子上船的大人亲自给皇上泡茶，还得了雍正一句夸奖，说他们泡茶泡得不错。可把几位大人乐开了花。
船往西南方向行驶了一段海路后就看到东南沿海的海岸下。
“四哥，咱们到黄海了。”
有山东的大臣道：“前面是山东登州府吧。”
“没错，沿着登州府下去就是江苏海州府。”
有官员叹息道：“要不是今日乘新式船，我等还不能见识到大清海疆之辽阔。”
雍正道：“陆地有疆界，大海也有海疆。建八旗、绿营是为了保护陆地疆域的百姓，建海军是为了保护沿海渔民赖以生存的渔猎之地。”
兵部尚书道：“皇上，臣认为，可适度增加海军的军费开支。”
李光地附言：“兵部尚书所言极是。”
温达、穆和伦等满臣也赞同：“海疆确实很重要。”
船上的大臣几乎全员通过给海军增加军费，胤禟没想到，带大臣来海上转一圈，会有这样的效果。
叶菁菁不觉得奇怪，这就叫眼见为实。
雍正满意地点点头：“九弟妹，菁华大学好好办，若是要……土地，朝廷再给你批。”
雍正如今能给的只有土地了。
雍正此言一出，内阁阁臣们都默默挪开眼睛。没银子呀，就算是皇上，说话也硬气不了。
蒸汽船是个好东西，可也真费钱，更需要人才。温达这会儿脑子不发热了，只想了想，就觉得还是皇上聪明。只是允瑞亲王福晋建菁华大学，给了一些土地罢了，瑞亲王福晋出银子出力，要办这么大的事。
傍晚回到天津港，下船后，雍正带着一众大臣去看了看才建到一半的菁华大学，看完后他道：“等建好那一日，朕亲自来见证菁华大学开门。”
“多谢皇上！”
墨家两位公子、唐子归、孔思、许耕耘等人都在，雍正跟他们聊了两句，表示朝廷对他们的支持，说了许多场面话，这才回京。
等人都走后，唐子归傻笑起来，哇哇，还得是四大爷呀，当了皇帝后，四大爷真是越来越英俊了，不过，英俊应该是他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优点吧。
孙全提醒唐子归：“明儿去广州府，别忘了！”
“必然忘不了！”
比起围观四大爷，还是能给菁华大学投资的富商更能吸引他的目光。

第65章
九经三事殿灰瓦覆顶，绿树花柳掩映，晴空之下的这座畅春园正殿，颇有几分夏日生趣。
康熙以往常在这里处理公务、接待外国使节、庆祝节日，如今紫禁城里换了新主子，常来这座正殿的访客就成了各宫娘娘，太医，以及受康熙驱使的暗卫。
调养了近半年，康熙三餐洗漱依然要奴才伺候，口不能言，但解毒之后，他不再不歪脸斜嘴，口涎不受控，他的手指能动弹了，日常靠写字给身边人下令。
此时，梁九功捧着的册子上写着菁华大学四个字，已经晾干了，跪在堂前的暗卫，事无巨细地把围绕着菁华大学这段时日的争论都禀给太上皇听。
康熙闭眼听着，看起来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只有近身伺候的梁九功才看得到主子爷攥紧的拳头，手背上绷起来的青筋。
主子爷很生气！
康熙张开手掌，梁九功连忙把笔送到主子爷手里，又翻开一页纸，只见主子爷在纸上写了一个杀气腾腾的孔字。
梁九功把册子给暗卫瞧，暗卫微微抬头，看完字又低下头去。
“皇上没有废除曲阜孔家衍圣公的爵位，但皇上当朝说，若是孔家再跟朝廷、百姓反着来，下次一定会废除孔家衍圣公的爵位。”
“衍圣公本来对菁华大学十分厌恶，皇上说了此话后，衍圣公第二日就回山东了，过了几日菁华大学的新式船可花银子参观，衍圣公也去了。衍圣公参观完新式船回去，写了一首赞美新式船的诗，引来了读书人的嘲笑。”
“昨日，皇上和朝臣都去看新式船了，看完船后，今日朝议时，皇上下旨，从今年起，朝廷给海军的军费，从两百万增加到五百万。并且，皇上派醇亲王代他去浙江衢州孔庙祭拜，三日后出发。”
康熙招手，梁九功忙递上毛笔、册子，康熙在纸上写了一个四字。
梁九功忙道：“快去宫里请皇上过来一趟，就说太上皇找。”
“奴才这就去。”门外伺候的奴才快步小跑走了。
康熙摆摆手，暗卫悄无声息地退下。
靠着软枕，康熙微微抬起下巴，抿着嘴，一副十分不悦的模样。
“主子，您别气，四爷只是敲打敲打孔家，也没真夺了孔家衍圣公的爵位，可见四爷还是考虑到天下读书人的态度了。”
康熙生气并不是因为老四敲打孔家，而是老四不知轻重，竟然敢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大学，轻易打压儒家，这是为了拉拢老九福晋和她背后的四大商行？
他有没有想过，这要是一个弄不好，朝臣和学子联合到一块儿，他该如何平息事态？
老四用军机处拿捏朝臣的法子不错，但也要循序渐进地来，一下就把内阁架空了，手握大权的内阁大臣若是暗中使些小动作，也够他烦心的。
老四还想放开海军，他怎么不想想，海军越强，八旗越弱，但凡老大有其他心思，他这个当皇帝的该如何节制老大。
康熙长叹一口气，本来以为老四是个讲规矩的，没想到他上位后，做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没规矩。
畅春园的太监一刻也不耽搁，把雍正请到畅春园时已是未时三刻，康熙午憩刚醒。
雍正亲手拿了热帕子，服侍康熙擦脸擦手，温声道：“皇阿玛叫儿子来，是为什么。”
康熙瞧了梁九功一眼，梁九功把上午主子爷写的字递给雍正看。
雍正看完字后，笑着道：“看来皇阿玛恢复得不错，这字，写得至少有您以前六七成的模样了。”
康熙瞪雍正，雍正不笑了，正色道：“皇阿玛担心九弟会反，还是担心大哥会反？”
康熙扭头不看他，气鼓鼓的有些小孩儿作态。
雍正道：“前年，皇阿玛派使臣樊守义，随法国传教士艾若瑟出使罗马教廷，表面上说是为了澄清礼仪之争，实际上，皇阿玛应该也想知道欧洲如今发展成什么样了吧。您心里，还是担忧大清比不过欧洲诸国，担忧哪一日被洋人打上门来吧。”
雍正伺候康熙穿衣，不紧不慢道：“儿子也想过，万一大哥拥兵自重我该如何。儿子觉得，大哥不会调头回来打大清，不仅仅是因为他不想打，而是因为，他若想掉头打大清，受百姓捐银、四大商行扶持的海军衙门之人，都不会同意。”
“既然不怕大哥掉头打大清，朝廷多出些银子，就算把海军养肥了，就算大哥领军出走海外，儿子想着，大哥就算领兵出走，去海外占地为王了，他也是咱们大清的亲王。当洋人侵略我们时，大哥自然会跟大清站在一起的。”
雍正笑道：“儿子说的是最坏的情况，儿子心里一直相信，大哥不会反。皇阿玛您对大哥如何您心里有数，大哥在您这儿受了许多委屈，儿子依然相信大哥心里是有大清的。”
康熙扭头不看雍正，小老头生气了。
“咱们再说九弟妹的菁华大学，儿子猜呀，您反对九弟妹坐大，是因为九弟妹跟汉人牵扯太多，您怕汉人颠覆了爱新觉罗的政权？”
康熙回头瞪他，知道你还如此？
“您当皇帝这么多年，您说，皇权的基石究竟是什么？”
康熙低头沉思。
“九弟曾经跟我说过，他说，咱们满人能以如此之少的人坐稳大清的江山，是因为咱们满人的刀子够利。大清建国至今，刀子越发钝了，百姓日子越难过，就越不怕咱们。这样下去，爱新觉罗的后人该如何统治这天下？”
“皇阿玛既然知道围绕菁华大学的争论，应该知道过九弟妹在乾清宫说过的话吧，人若逼急了，不需刀枪，种地的锄头，地上捡块砖石都是他们的武器。”
“汉人士大夫可用，也需防备。汉人百姓可统治，需得拉拢。如何拉拢？让百姓觉得，咱们爱新觉罗坐天下，能让他们不受欺负，吃得饱穿得暖，他们自然会拥护咱们。”
“无论满汉，百姓都想过好日子，这没错吧，只要咱们做得好，这时候，就算那些想争权夺利的世家大族想挑拨，百姓也不会听之任之。”
康熙露出个讽刺的笑，吃饱穿暖？哪朝哪代的皇帝敢说出这种话？即使是太平盛世，饿肚子的百姓也多得是！
雍正笑道：“皇阿玛不用如此嘲笑儿子，别人不行，不代表儿子做不到。盛世滋生人丁，土地有定数，不够分了，也供应不了这许多人口，就会起兵祸，盛世王朝就会走向衰落。这时候能怎么办？去海外，占更多的土地，把大清的百姓向外迁。”
“皇阿玛，海军强盛，这不仅能保卫大清海疆，也是大清百姓的一条退路。”
康熙写下一行字：“谁告诉你这种话？”
“不用别人告诉，只需看看欧洲，贵族都下海当海盗了，就是因为他们对内厮杀得到的有限，才会向外扩张获取更多的好处。”
“皇阿玛，您想想秦朝是如何强大的？再想想秦朝是如何衰落的？当一个扩张的王朝找不到新的扩张路子，又无强权稳住大局，自然会迅速走向末路。”
“咱们大清开始是扩张，入关后就越发守成了。汉人不怕去海外冒险，儿子作为帝王，自当支持他们去找新路子。”
“您当政时，再防备，再不愿，也得重用汉人，因为您知道，凭咱们满人根本管不了这偌大的山河。既然最后都会重用汉人，为何不把汉人的利益和大清绑在一起？事情做得体面些，让他们心里舒坦些，办事也会更尽心。”
“儿子很庆幸，九弟妹这样有远见的人是咱们自己人，她做的事，不仅富国强国，还能把不为咱们所用的汉人捏合到一起，一起为大清出力。”
“皇阿玛，您不该怕，也不该打压九弟妹，咱们该支持她，她想做的事若是成了，大清必然会往上再迈几个台阶，爱新觉罗的皇位，也能多传几代。”
雍正毫不讳言道：“您若是选二哥为皇帝，儿子认为，大清定会亡在二哥手中。”
康熙怒急，嘴里发出赫赫的声音，脸色憋得通红。
梁九功吓坏了：“皇上，您就别气太上皇了，太上皇还在生病呢。”
“太医，快请太医来。”梁九功忙跑出去唤人。
雍正微微蹲下身子，握住康熙的手：“皇阿玛不用生气，您静心想想，儿子说得到底有没有错。”
“皇阿玛也不用生气儿子不走您的路。走您的老路，儿子就算拼尽全力维持满汉平衡，拿捏蒙古各部，也只能保证大清不亡在儿子手上。如今，趁着大清还有得选，儿子推着大清往外走，这条从古至今君王都没走过的新路，或许是大清的生路呢？”
康熙不生气了，他用一种十分新奇的眼神看自己这个四儿子，什么时候，他如此敢冒险了？还敢拉上整个大清去冒险？
“皇阿玛，若您真出海看过外面的世界，您肯定会产生跟儿子一样的想法。”
时辰不早了，雍正要回宫了，走之前，他道：“儿子跟您说的话，都是儿子的肺腑之言，是儿子这近半年来当政的所思所想。这些话旁人不懂，皇阿玛您定会理解儿子的吧。”
雍正走后，康熙沉默了许久，他最后只得叹息一声，大清的主子，不是他了。大清以后如何，他也管不了了。
太医赶过来给康熙把脉，康熙却不愿，摆摆手叫太医走。
梁九功着急：“皇上，您别拿自己身子出气呀，还是叫太医瞧瞧吧，万一有个什么，也好早些医治。”
康熙不肯，梁九功劝不了，只好让太医退下。
德妃、贵妃、惠妃、宜妃等后宫主子们，听说皇上身子不舒坦，都请太医了，皇上却赌气不肯叫太医瞧病，顿时都赶去九经三事殿探望皇上。
康熙没见她们所有人，只叫太监请德妃、贵妃、惠妃、宜妃四人进去，其他妃嫔都在大门外候着。
雍正是德妃的亲儿子，就算畅春园里的主子是康熙，不用德妃开口，有些消息自然会送到德妃耳边。
德妃跟宜妃是同盟，两人住的宫殿也紧挨着，德妃知道的消息，宜妃自然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皇上生气不肯叫太医瞧病，是不是因为下午老四过来把太上皇气病了？
德妃眉眼不动，老头子气病了就气病了吧，反正她的老四已经坐稳了皇位，老头子还能把他如何？
惠妃没明白，皇上叫德妃进去就算了，叫她进去做什么？太上皇一向不喜欢老大，对她这个早就容颜老去的妃嫔只剩下面之情，难道如今一病，突然想起她这个老人的好了？
贵妃没有德妃、惠妃、宜妃想法多，一进去看到太上皇躺那儿动弹不得，她眼泪哗哗地流。
德妃、惠妃、宜妃齐刷刷叹气，这都快半年了，贵妃娘娘为何还这般能哭呢？就算是真爱，哭了这么多回，也该觉得没意思了吧。
康熙握住贵妃的手，淡淡看了眼德妃、惠妃、宜妃。久病床前无孝子，如今他才病半年，也没要她们伺候，他的这些爱妃们，一个个对他都没了好脸色。
宜妃笑道：“太上皇今儿感觉如何？若是身子骨还好，不如叫奴才抬您去园子里走走？傍晚夕阳西下，倦鸟回巢，风景甚是好看。”
惠妃、德妃都跟着点头附和：“宜妃妹妹说得没错。”
贵妃娘娘眼泪汪汪：“臣妾听说皇上身子不妥，怎么不叫太医瞧瞧？”
康熙温柔地拍拍贵妃的手，又叫梁九功拿来纸笔，他写下一行字：贵妃不必为朕担心，朕无事。
贵妃娘娘擦泪：“无事就好，一听皇上身子骨不舒坦，臣妾这颗心呀，一下都安稳不了。”
德妃、惠妃、宜妃：“……”
难不成，贵妃对皇上是真心？
德妃、惠妃、宜妃眼里的贵妃，对皇上的痴情还不如不被太上皇待见的良妃，怎么太上皇一病，贵妃演起深情戏码了？
德妃、惠妃、宜妃都觉得贵妃突然变成这样定然是有什么打算，但是康熙坚定地相信，贵妃就是深爱他。
康熙本想敲打敲打德妃、惠妃、宜妃，如今也没了心思，把人叫进门，都不曾多看两眼，就叫梁九功把人请了出去，只留下贵妃在里间。
德妃、惠妃、宜妃自然听太上皇吩咐，一点都不带犹豫的，转头就走。
荣妃、良妃等一众妃嫔见到她们三位出来，荣妃开口问道：“德妃姐姐，太上皇可要我等进去伺候？”
“里头有贵妃娘娘在，不须我等。”
荣妃一甩帕子，扭头就走：“如此，臣妾等就不打扰太上皇了。”
良妃犹豫了一下，一步三回头，也跟着走了。
惠妃微微一笑：“两位妹妹，姐姐我要去凝春堂逛逛，可要一起？”
“我宫里还有事，就不跟惠妃姐姐一块儿了。”宜妃笑着道。
德妃也是如此说：“惠妃姐姐慢走。”
“那姐姐我就先走了。”
惠妃走后，德妃、宜妃两人慢慢往回走，宜妃道：“来了畅春园后，姐妹们性子都舒展了许多。就像惠妃姐姐，越活越畅快了。”
“畅春园的景儿好，住得又宽敞，如今又不用担忧圣宠，心思通达了，自然就轻松了。”
当然，除了贵妃娘娘。
德妃娘娘小声道：“听说佟国维这几日也病着，佟家因为支持老八之事心里担忧，连太医都不敢请，只叫府医拿了几副药熬着吃。”
“不会吧，老四跟兄弟们关系亲近，连老八都没如何，怎么会针对佟家？佟国维要是病死了，说出去还当老四害的，老四多冤枉呐。”
德妃冷笑：“宜妃妹妹说得正是，佟家靠女人裙带发家，别的本事没有，小心思却不少。佟家人把话传到贵妃娘娘耳朵里，贵妃娘娘哪里坐得住。她无儿无女，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咱们太上皇了。”
说到底，贵妃娘娘也挺可怜。
“如此也好，有贵妃娘娘伺候皇上，咱们姐妹也能少些事。”
德妃和宜妃都笑了，德妃道：“早上的时候，听见你吩咐宫女预备些点心，还叫他们明日送来，怎么着，明儿有什么喜事？”
宜妃笑道：“哪有什么喜事儿，是永乐要来，永乐是个爱吃的，不给她备些点心，不得跟我闹。”
“哎哟，可真好，永乐主动说要来看望你？”
“就是永乐说要来的。老九忙着户部那一堆事儿，菁菁忙着建书院，夫妻俩都没空闲，永乐在家闲得无聊，就叫贴身嬷嬷传话，说明儿要来探望我。”宜妃难掩得意的语气。
德妃笑道：“老五、老九两家加一块儿，你儿孙也不少了，我瞧着，你最爱的却是永乐？”
“永乐那孩子贴心，又有孝心，你见了也喜欢。”
德妃：“说句不中听的，这选儿媳呀，确实是件要紧的事，看看老九福晋，自从和老九大婚后，老九越来越像样了，教出来的孩子也乖巧聪慧。”
宜妃心里就是这般想的，当着德妃的面还得说两句场面话：“你家老四、小十四的福晋也不错，都是稳重人儿，操持一大家子也不容易。”
“我如今也是当玛嬷的人了，儿子儿媳的事我不想管，也管不了，只想好好过以后的日子。我瞧着，咱们姐妹在畅春园养老就十分不错。”
宜妃笑了笑没接话，她可不愿在畅春园养老，老九和菁菁早就说了，等日后……合适的时候，请她去瑞亲王府住，到时候她儿孙绕膝，每日吃喝闲聊，那才是好日子呢。
她今年不到五十，身子康健，以后日子还长着了，太上皇指定活不过她。
德妃宜妃慢悠悠走回去，出了一身汗，宜妃顿觉得浑身舒爽。
宜妃叫人给孙女准备点心，永乐也没闲着，跑去厨房念叨了一堆好吃的，还说这些明日她要送去给玛嬷。
杨贵温声劝道：“小主子，只是鸡肉您就点了烤鸡、盐焗鸡、红烧鸡，更别提烤鸭、鱼、点心这些，宜妃娘娘一个肚子哪里能吃得了这许多？不如您从这些菜里面选三道您最喜欢的菜，奴才再给您加上几样点心给宜妃娘娘送去？”
“啊，不能都要吗？”
“不能，您点的这些别说宜妃娘娘，就算加上宜妃娘娘宫里的人，也吃不了。这要浪费了粮食，福晋那边……”
“行行行，您别跟我额娘说，我听你的，就点三样吧，我要烤鸡、烤鱼还有凉面，点心您随便做，但是一定要有那个酥油小饼干哦，饼干里还要加上葡萄干碎。”
杨贵立刻应下：“烤鸡、凉面、点心可以在咱们府上做好了送去畅春园，只这烤鱼，做好送过去就不好吃了，奴才让小邓子明儿跟您去畅春园，现烤给您吃。”
“好嘞，辛苦你们啦。”
永乐学着福晋的语气说话，把杨贵几个厨房里的人都逗笑了。
永乐安排好明儿要带去畅春园的美食，跑回主院找额娘，见额娘跟慧心姑姑在算账，她跑去前院找阿玛，没瞧见人。
“孙管家，你瞧见我阿玛了吗？”
“这个月各地开始夏收了，夏粮要进京了，主子爷今儿骑马去东直门盯漕粮去了。”
“给草原粮食了吗？”永乐依稀还记得，草原上的叔叔找阿玛额娘要粮食。
孙全笑道：“给了，给了多少不知道，这个要等皇上安排。”
永乐乖乖地点头：“粮食要给十四叔打仗是不是？”
孙全惊讶：“公主知道十四爷西征打仗？”
永乐小大人一般点头：“叶淮叔叔给额娘写信。”
孙全牵着小主子去主院，小声嘱咐：“您在家里听到看到的，在外面可别乱说，否则会惹出乱子。”
“玛嬷也不能说？”
这……孙全就不知道了，这得问主子爷和福晋。
永乐被孙全送回后院，叶菁菁已经忙完了，笑道：“又去哪儿玩了？”
“去厨房找杨管事，又去找阿玛，阿玛不在家。”
叶菁菁抱起女儿放怀里：“你阿玛这几日忙得很，估计要很晚才回来。”
“额娘忙不忙，明儿额娘送我去找玛嬷。”
“明儿啊？”
叶菁菁不确定，扭头看向慧心，慧心忙道：“墨玄墨大师有事儿找您，请您去一趟长福庄。”
永乐失望：“啊，那额娘明儿下午，能去玛嬷那儿接永乐吗？”
明儿下午，叶菁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定下午不回京，恐怕接不了。
永乐扑额娘怀里：“哼，额娘忙，阿玛也忙，你们都不跟我玩儿。”
叶菁菁恍然大悟：“你想找朋友一起玩呀？那你跟南生一起去玩儿嘛，去庄子上玩儿也行，额娘又没有把你拘在家里。”
“可是，永乐想跟阿玛额娘一起。”
叶菁菁亲了女儿一口：“对不起哦，额娘最近会很忙，没有多少时间陪你。”
永乐仰头，伸手搂着额娘脖子：“那，额娘出门可以带上永乐吗？”
“可以呀，明儿你不是要去畅春园找你玛嬷么？等下回你有空了，额娘带你去天津。”
“嗯嗯。”
叶菁菁抱着女儿晃晃，笑道：“咱们永乐真乖。”
慧心也笑道：“小主子自从听得懂话后，就越来越乖巧了，别家同龄的孩子都没咱们小主子乖。”
永乐骄傲地昂起头，她就是额娘的小乖乖呀！
永乐下午在厨房点了好多好吃的，杨贵叫采购的人送了三条鱼进府，晚上做一道酸菜鱼来吃吃。
傍晚，胤禟回家后，永乐就自己跑去厨房喊开饭啦！
主子爷回来了，鱼片下锅烫熟，再把鱼片捞起来，盆里撒上细碎的葱花，一锅酸菜鱼就齐活了。
胤禟骑马回来，身上热汗直流，福晋和闺女等他用晚膳等了许久，胤禟也不赶忙去洗漱，陪福晋闺女用了晚膳后，才叫下人抬水洗漱。
叶菁菁牵着女儿去后花园转悠散步，碰到刘氏带着丫头也在后院溜达。
“给福晋请安，给公主请安。”
叶菁菁叫她起身，笑问：“前几日是佛诞日，你不是信佛吗，怎么没听说你出府去？”
刘氏微微一笑：“以前没事儿闲的，找几本佛经念念打发空闲。如今主子体谅，时时都能出府，日子过的逍遥，也就不信了。”
“家里没什么事情忙，你若是想去海参崴看望完颜氏，我可叫人开船送你过去。”
“这……太麻烦了，不太方便吧。”
“没什么不方便的，想去就去。你细心，顺便帮着看看咱们家在海参崴的宅子，该修补的地方修补，别叫风吹雨淋弄坏了。”
“那就多谢福晋了，我随时都可出发。”
刘氏和完颜氏两人相识多年，又都不得主子爷待见，多年来两人一起抱福晋大腿，同住一个院子，同出去玩儿，本来两人过得挺好。
前几年跟着主子爷和福晋去海参崴，刘氏和完颜氏也常出去转悠，慢慢跟当地人也熟悉起来。她们穿得平常，又梳着妇人头，外头人问起他们的男人，两人都支支吾吾，叫外人以为她们男人都死了。
有户开食铺的鳏夫看上了完颜氏，请人上门提亲，完颜氏当时吓坏了，叶菁菁听说后也惊呆了，竟然还有这种误会。
后头，这事儿叫胤禟知道了，胤禟不知道跟完颜氏怎么说的，完颜氏第二天就求叶菁菁做主，她想嫁给那鳏夫。
完颜氏同意，胤禟也同意，叶菁菁自然没什么好说的，给完颜氏准备了嫁妆，完颜氏欢欢喜喜地出嫁了。
完颜氏嫁给那鳏夫第二年就生了个儿子，逢年过节也会给府里送些吃食。完颜氏拿刘氏当姐姐待，也经常叫刘氏去家里玩儿。
胤禟和叶菁菁回京后，刘氏跟着回来了，她跟完颜氏如今只靠书信联系。
胤禟过来了，刘氏行礼谢过福晋，赶忙走了。
“哪个院子里的丫头，怎么跑那么快，爷很吓人？”
叶菁菁轻哼一声，不想搭理他。永乐大声说：“阿玛，是迎喜院的……”
永乐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刘氏，说到一半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胤禟拉着福晋的手，笑道：“爷又不知道是她，随口问一句罢了，也值得你给爷摆脸色？”
叶菁菁知道完颜氏和刘氏都是长辈塞给他的，她跟胤禟以前也不认识，那时的胤禟没必要对未来的她负责。
但是吧，占有欲这个东西，说不明白，也不能细究。叶菁菁转移话题：“十四弟他们应该已经跟噶尔丹残部交上手了吧，也不知道阿玛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算一算日子，应该交上手了，若是顺利，再过几日，八百里加急应该就送回京了。”
胤禟皱眉：“康熙三十六年皇阿玛命费扬古、马恩哈率领大军围剿噶尔丹，噶尔丹败亡后，统领噶尔丹残部的是噶尔丹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这个人听说极其好战，若是不把他打趴下，新疆、西藏、喀尔喀那一带以后也安宁不了。”
说到底，那个地方太偏远了，皇阿玛几次打准噶尔，清军走了他们发展几年十几年，成了气候，又会骚扰边疆。
蒸汽车啊！边疆确实需要加强控制力。
夫妻俩牵着孩子逛了会儿，胤禟送女儿回房间，待他回主卧，见福晋已收拾好了，他笑着迎过去：“怎么不搭理我？”
叶菁菁推他：“时候不早了，休息吧。”
胤禟不撒手，一把抱起她放矮榻上：“还生气？”
“我生什么气？”
“你别装了，你转移话题的时候太生硬了，爷不过是没戳穿你而已。”
叶菁菁笑道：“有些事儿了，黑不提白不提也就过去了，你偏要拿出来吵是吧。”
“我怕你生闷气，气坏了身子。”
“没什么好气的，我还不知道，你们皇室子弟从小就是那德性。”
怎么说呢，真要论起来，既不是叶菁菁的错，也不是刘氏的错，好像也不是胤禟的错，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叶菁菁明白，但是从心理上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刘氏若是闹腾，伤害到她利益了，她会毫不犹豫地下手。可刘氏像如今这般，她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她只盼着刘氏能过得爽快些。
胤禟嗤笑：“她也值得你这般费思量？”
叶菁菁瞪他：“跟你说不清楚，赶紧休息吧，明儿还有事情要忙。”
“睡睡睡，赶紧睡！”
胤禟后悔了，他不该提着一嘴。
刘氏晚上睡得特别好，倒是不知道主子爷和福晋因为她起了争执，隔日一早起来，她打发身边的丫头去问慧心，这几日什么时候有船去海参崴。
慧心说今日就有船去海参崴，刘氏赶紧收拾好行李，一大早坐马车去天津港，比叶菁菁出发还早了些。
叶菁菁今儿要去城外长福庄，胤禟不赶早，就让他送永乐去畅春园。
宜妃一大早就在宫殿里等着孙女，见老九亲自送永乐过来，她笑道：“怎么只有你，菁菁呢？”
永乐跑过去牵玛嬷的衣袖：“额娘出城办事去了。”
宜妃低头跟孙女说话：“你额娘这段日子肯定累吧。”
“额娘可累了，每天额娘都在家里算账，慧心姑姑说银子不够。”
宜妃疑惑地抬起头，问儿子：“我听说菁菁得了皇上的令要修座学院，菁菁修一所学院的银子都不够了？”
“额娘，那是大学，占地就有四百亩，跟普通学院不一样。再者说，还要修船厂、钢铁厂，买铁矿、煤炭这些，养活一大群人，这都要花银子的。”
“额娘一辈子没见过多少世面，真是想象不到大学什么样，改日能去瞧瞧就好了。”
“这个容易，等大学修起来了，儿子带您去瞧瞧。”
“这不好吧，你皇阿玛不会同意。”
“老头子躺床上都起不来了，您还管他同不同意？叫儿子说，您呀，就该跟儿子住，皇阿玛那边，叫梁九功伺候着就行了。”
宜妃赶紧叫儿子住嘴：“别对你皇阿玛不敬。你没来就算了，既然来了，带着永乐去给他请个安吧。”
“我去就行了，额娘您带着永乐玩儿吧。”
胤禟还有事儿忙，跟额娘说了几句就赶去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见了九儿子也没个好脸色，胤禟也不恼，意思意思请个安就走了。
康熙那叫一个气呀，这个臭小子，活该被他福晋欺在头上。
康熙写字，梁九功凑过去瞧了一眼，主子爷说，叫皇上给瑞亲王赐几个女人。
梁九功忙摇头，皇上不会答应，瑞亲王也不会答应，这要弄恼了，瑞亲王定要冲到畅春园来气太上皇一回。
康熙生闷气，这点小事他都管不了了？
梁九功没敢讲，这事儿您还真管不了。
主子爷真是的，拿女人去刺激瑞亲王福晋，这又是何必呢。瑞亲王福晋不高兴，最后受苦的还是您亲儿子。
康熙对叶菁菁非常不满，觉得她一个妇人手伸得太长了。做事也就罢了，怎么还自己走上台前了？
哼，老四和老九对老九福晋太过宽和了，就该压一压！
康熙对叶菁菁的态度一点都没隐藏，雍正自然也知道，听完畅春园传过来的消息，雍正忙着批阅奏章，头也不抬道：“消息别外传，尤其不能叫九弟和九弟妹知道。”
“奴才知道了。”
胤禟从畅春园去东直门时，叶菁菁已经出城了，一路摇摇晃晃到长福庄，叶菁菁一下车就看到墨玄这个老头子竟然亲自来门口迎接她，除了墨玄之外，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人，老人、中年人、小孩儿都有。
叶菁菁笑道：“好久不见，您又收弟子了？”
“老夫我哪里配当梅文鼎的老师。”
梅文鼎三个字让叶菁菁的眼睛一下亮了，梅文鼎，可是有’历算第一名家’之称的梅文鼎？跟康熙经常切磋数学的梅文鼎？
“就是你知道的那个梅文鼎，算是太上皇数学上的名师之一吧，跟安多那几个洋人老师差不多。”
“数学，指的是数术？”
墨玄冷哼：“什么数术，这是一门学问，必须叫数学，跟那些诗书礼易春秋一样，是门正经学问。”
“您说得对，受教了。”
发问的这个中年人叶菁菁也不认识，墨玄介绍：“这叫年希尧，他对西方数学十分有研究，听说老夫这儿有数学秘籍，特意前来。”
年希尧这名字很多人或许不知道，一说他弟弟年羹尧，那位云南总督，大清朝最年轻的封疆大吏，叶菁菁一下就知道了。
“这几位是……”
“这位是梅文鼎的儿子梅以燕，长孙梅瑴成，弟子陈厚耀，他们都学过太上皇赐的《几何原本》《算法原本》。”
叶菁菁看向在场唯一的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儿，小孩儿笑道：“我叫明安图，正白旗人，是去年考入钦天监学习天文历法知识的官学生，我听梅大人说墨玄大师这里有一本数学奇书，就跟着梅大人过来瞧瞧。”
梅文鼎的儿子、弟子都在钦天监任职，明安图这个小孩儿得梅家人喜欢，就带着他来了。
叶菁菁给墨玄使眼色，什么数学奇书，我怎么不知道？
“喏，这本，《叶氏密卷》，我叫唐子归写下来的。”
叶菁菁翻开所谓的《叶氏密卷》一看，妈耶，这不是数学定理全书吗？
唐子归默写的数学定理怎么就成了叶氏密卷了？
墨玄表示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银子的事。
“菁华大学如今已有蒸汽船、蒸汽车、农业这三个，是不是也该给数学弄个去处？我墨玄难道不配在菁华大学里独占一个院子？”
数学研究呀，十分重要，但在这个时代投入产出率极低的学科。
“我墨玄豁出老脸拉来大清朝最聪明的一群人，就是为了研究数学。老夫也没让你给我建个钢铁厂、建个船厂，给个院子，管吃管住就行。”
叶菁菁不明白：“不是，您在长福庄里一样管吃管住，一定要去菁华大学吗？”
“必须去，我要让那些把数学称之为小学的人瞧瞧，数学是大学！这是原则问题，不能认输！”
哦，又是小学大学之争。
行吧，她答应了。
墨玄他们这群人去了菁华大学也好，能帮着唐子归他们分担一下计算工作。
“哼，这种事儿老夫才不干，叫梅文鼎的儿子孙子去干吧。”
梅文鼎老先生性格和蔼，难得怼老友一句：“你三个儿子，怎么不叫你儿子去算？”
“老大研究船，老二研究车，老三跟着老夫研究数学打下手，没空闲呀！”
“你的弟子呢？”
这话戳中墨玄的心口了，他从长福庄里找到的几个稍微有点数学天赋的孩子，长大后要么去当掌柜了，要么去当账房了，还有出海的，当官的，就没一个肯跟着他学数学。
墨玄脸黑得不能瞧，叶菁菁忙道：“你们可去过天津港了？”
都没去过。
“既然都没去过，那今儿去瞧瞧吧。菁华大学学舍、宿舍修了大半了，你们先去就先选。”
“行，今儿就出发，老三，收拾行李。”
墨家三公子早就吩咐人把行李收拾好了，随时能出发。
叶菁菁带着一群搞数学的去天津港，有墨玄带着，梅文鼎那一大家子也没把自己当外人，一到菁华大学就去选好了位置，学舍和宿舍都选好了。
“梅文鼎就算了，梅文鼎的儿子孙子弟子都在钦天监，他们能经常过来？用得着宿舍？”
“有备无患嘛，再说了，他们钦天监又不忙，想来时，请假也可来。”
墨玄问叶菁菁：“菁华大学管账的是谁，以后老夫问谁要银子？”
叶菁菁：“……”
呵，这个老头如今跟她要银子越发熟练了。
叶菁菁没吭声，慧心忙道：“菁华大学进门右手边，穿过一片林子背后是学校的后勤处，你们日常需要的物件都可叫他们采购。另外，每月领月银也在那边。”
墨玄满意了：“行吧，主子您有事儿忙就先走，我这儿不用你了。”
墨玄说话的口气，活脱脱他才是主子，叶菁菁这个给银子的就是个冤大头一般。
来都来了，叶菁菁去港口看看船厂，进度进展得不错，叶菁菁很满意。
叶菁菁正要走时，孔思过来道：“主子，河道总督张鹏翮张大人来了。”
“张鹏翮来找我？”
孔思忙点头：“他带了圣旨前来。”
张鹏翮治河非常厉害，他治理黄河十年，黄河淮河大治，漕运通畅，从去岁开始，黄河下游连年闹灾的情况好转。
雍正想调张鹏翮回京，但是治河之大事必须交给信得过的人接手，雍正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菁华大学。
雍正下旨，在菁华大学成立水利研究小组，张鹏翮任博士，负责教导学子治河经验。
圣旨最后一段字，雍正还说，盼叶菁菁这位山长能对水利研究小组和蒸汽船小组一视同仁。
叶菁菁冷笑，朝廷的事情丢给她，还要她出银子是吧。
张鹏翮位居河道总督，平日说话那叫一个掷地有声，这时候叶菁菁看他一眼，他竟然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罢了，你们能花多少银子，加个水利工程专业就加吧。”
“多谢九福晋体谅！”
叶菁菁掰手指头算，如今菁华大学已经有农业学院；数学学院；水利工程学院；蒸汽机学院，其中包括蒸汽船和蒸汽火车；以及她准备加进去的会计学院；外语学院。
统共已经有六个学院了！
银子啊，她的投资商们走到哪里了？
慧心忙安抚主子：“前日唐子归他们才出发，您且等一等，四大商行的当家人很快就要来了。”
“慧心，我记得朝廷每年会给各大书院赐发帑金，咱们大学里已经有六个学院了，能申请六份不？”
这么嘛，得找张廷玉张大人问问。
张廷玉只一句话：“朝廷给钱粮公田，那是官学才会有的待遇，你费心做出来的菁华大学，算你的还是算朝廷的？”
那肯定算她自己的！
谁还没个当校长的梦想呢？等菁华大学建好了，不出十年，一个个人才从菁华大学走出去，她想想就觉得开心。
张廷玉笑道：“既然如此，银子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吧。”
叶菁菁能想的办法已经在路上了，现在她能做的只有等。
叶菁菁的投资商们还没到，西征军的八百里加急折子就送到了，西征军大胜！
策妄阿拉布坦兵败逃往中亚，清军重新恢复对西藏的控制！
雍正看到折子就放声大笑，忙把折子递给姚元景、温达等人看，军机处众人看完折子后纷纷大喜过望，这是新皇登基后第一场大胜啊！
雍正坚定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诸卿，可以着手准备整治朝局了！”
“臣等，领旨！”

第66章
胤禟公务繁忙，既要顾户部衙门内的事，又要顾着漕粮。叶菁菁也很忙，三天两头去天津盯菁华大学，时常不在府中，夫妻俩好几日见不到面很正常。
永乐开始还很纠结，到底跟着阿玛还是跟着额娘去，两边都跟过几日后，永乐嫌外面热，都不跟了，跑去畅春园跟玛嬷住着。
宜妃年纪也不小了，根本跟不上永乐的活动量，开始还陪着孙女玩儿，后头索性也不管了，叫贴身伺候的跟着孙女去园子里，仔细看着些，别落水或者摔着碰着就行。
畅春园虽大，永乐住了一段时日后，里头都几乎被她跑遍了，这日她往东边去，看到一座殿外站着侍卫，她跑过去问人家，问这里是哪儿。
畅春园里没有小孩儿，侍卫看了眼永乐的穿着，试探着问：“您是永乐公主？”
“啊，是我呀！”
“奴才见过永乐公主，公主您去别处玩儿吧，这里是太上皇住的地方，闲杂人等不得进。”
“太上皇是谁？”
太上皇就是太上皇呗。
永乐要问个明白，跟侍卫一番鸡同鸭讲，搞明白了太上皇就是阿玛的阿玛，她得叫玛法。
把名字跟记忆中的人对上号，永乐想起了玛法是谁，她问：“你能帮我问问吗？我可不可以进去瞧瞧他。”
侍卫以自己不能擅离职守为由婉拒了。
永乐瞅了侍卫一眼：“你站在这儿不能动？”
侍卫点点头。
行吧。
永乐不管身边伺候的奴才，提起裙摆往大殿里头跑，守在门口的侍卫这是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他赶忙喊内殿伺候的太监。
这时候梁九功正伺候主子爷用药膳，小太监都在跟前端着热水捧着帕子伺候，永乐跑进去，中途竟然没个阻拦。
“玛法，永乐来看你啦！”
康熙瞥了小丫头一眼，转动眼睛看向梁九功，梁九功笑问道：“永乐公主怎么过来了？”
“来看玛法呀！”
永乐一点不见外地跑到康熙身边，踮着脚，看康熙碗里是什么东西。
“呀，鸡汤呀，你这个鸡汤闻着不香呀。”
康熙轻哼，朕吃的鸡，都是皇庄里精心养育出来的，人吃的都未必有鸡吃得好，他的鸡汤怎么不香了？这小丫头胡说八道！
梁九功忙劝道：“永乐公主，您要不先出去玩儿，等太上皇忙完了，再请您进来。”
永乐哦了声，她没出去，跑到旁边的椅子边，自己个儿爬上去坐着：“玛法慢慢吃，永乐等您。”
她人小，椅子又大，坐上去靠不着椅背，于是咕蛹着往后挪，等她能靠着椅背了，脚只在椅子边上露出个脚踝，她翘着脚尖摇来摇去，缝在鞋背上的金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康熙开不了口，其他奴才更不好赶永乐这位公主，康熙喝两口鸡汤就看小丫头一眼，永乐还冲他笑。
小丫头自来熟的性子，也不知道像谁。
康熙喝完鸡汤，吃完药膳，梁九功亲手伺候主子爷擦嘴擦脸，永乐见了问道：“玛法是小宝宝吗？”
康熙瞪小丫头。
永乐疑惑：“不是？为什么玛法叫别人给你擦脸，我就不用，我可以自己洗脸。”
永乐挺起胸膛，好似很骄傲。
康熙的脸一下黑了，招手叫梁九功拿笔墨来，他写了一行字：把这烦人的丫头赶出去。
梁九功赔笑道：“永乐公主来看您，您好歹跟公主待一待。再说，外面太阳晒，这时候把公主请出去，万一晒出病了可怎么好。”
永乐急道：“额娘说永乐身子骨好，不生病，不用吃药。”
康熙好似抓住了永乐的把柄，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写字吩咐梁九功，把今儿炖的清火苦瓜汤送来，给那小丫头一碗。
“主子爷，这……不太好吧。”
康熙瞪梁九功：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梁九功只好点了点头，吩咐小太监端碗苦瓜水来。
梁九功不叫太上皇听见，小声交代小太监：“别装太多，只要一点点，给永乐公主尝尝味儿就是了。”
“梁爷爷放心，奴才知道了。”
永乐还在跟玛法单方面聊天，永乐正跟康熙炫耀她家的鸡汤有多好喝时，小太监用碧玉碗端来一小碗苦瓜水。
“咦，这是什么呀，绿油油的汤，挺好看的。”
“永乐公主尝尝？”
“好，那我尝尝好不好喝。”
康熙期待地望着小丫头。
永乐不用人喂，端起苦瓜水一口闷，随后，苦瓜水一下从她嘴里喷出来，白里透红的小脸蛋皱得比苦瓜还难看，尖叫喊了声：“好苦呀！”
康熙得意地笑，眉梢眼角的笑意放肆无比，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永乐气哼哼地冲过去，打了康熙一巴掌：“你坏，我不跟你玩了！”
永乐扭头跑了，康熙咧嘴大笑。
梁九功无奈：“主子，公主叫您一声玛法，您这样欺负她，不太合适吧。”
康熙傲娇地轻哼，舒坦地动了动手指，他就是看不惯那小丫头神气的样儿。
永乐跑回去跟玛嬷告状，刚巧德妃也在，德妃嗤笑：“有时候觉得，太上皇这人行事啊，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怪不得能养出那么疯的太子。”
自从老四上位后，太上皇中风了，德妃如今越来越敢说了。宜妃只是笑着交代孙女：“那地方不好，以后不去了。”
永乐趴在玛嬷怀里：“我要去，我要告诉他，他的鸡汤不好喝，我家的鸡汤才好喝。”
“他欺负你，就叫他喝不好喝的鸡汤。”
永乐不答应，她吩咐贴身伺候的人回家，明儿给她炖一锅鸡汤送来。
小主子要的鸡汤，杨贵肯定用最好的药鸡炖好了，隔日一早送去畅春园。
中午十分，鸡汤送到了，永乐吩咐奴才端着好大的一个砂锅跑去九经三事殿找玛法。
永乐进门就说：“你要说，我家的鸡汤最香哦。”
康熙正准备用午膳，一口灰扑扑丑兮兮的砂锅放他面前，康熙嫌弃地皱眉。
砂锅盖子重，梁九功哪里敢让永乐公主揭盖子，他亲手揭开砂锅盖子，顿时，一股从未闻过的鸡汤香味席卷殿内，梁九功惊道：“这是几只鸡吊出来的汤？”
梁九功下意识以为，这么浓的鸡汤香味，定然是几只鸡熬成一锅汤才行。
“只有一只鸡，额娘不叫我吃太多。”
砂锅里的鸡汤十分清爽，连金黄色的鸡油都撇得干干净净，清鸡汤里放着一整只鸡，鸡看着也不怎么肥。
康熙不受控制地咽口水，永乐得意到眉毛乱飞：“你先说我家的鸡汤最好喝，我就给你尝尝。”
康熙说不出来话，永乐一定要他说，可把康熙气的，写字叫梁九功把这丫头和这锅鸡汤丢出去。
最后，梁九功好说歹说，才说通永乐小公主，叫皇上用笔写下一行字：永乐家的鸡汤最香！
永乐认识这几个字，顿时满意了，施舍一般道：“分你一碗吧。”
康熙瞪眼，什么？他丧权辱国，竟然只分他一碗鸡汤？
梁九功又从中说和，康熙多得了一碗鸡汤，和一只鸡腿。
另外一只鸡腿是永乐的。
众所周知，炖了汤后的鸡肉味道都不怎么样，康熙本来还挺嫌弃鸡腿，勉强尝了一口后，顿时就改主意了，这鸡真不错。
梁九功鼻子灵，鸡汤他只闻到了一点点，鸡肉一撕开，他就知道刚才他没猜错，这鸡里有淡淡的药材味道。
“这是药鸡，可贵了，额娘都不许我多吃。”
梁九功心想，瑞亲王福晋不允许永乐公主多吃，定是因为这药鸡特殊，永乐公主本就身子康健，吃多了，滋补太过也不好。
管他什么鸡，反正康熙看上眼了，他写字交代梁九功，明儿他还要吃。
这……属实太为难梁九功了。
梁九功想着，先把剩下的半锅鸡汤找个阴凉的地儿放着，明儿皇上还能吃一顿。
“不行，不给，留下的半锅鸡汤，是我给玛嬷留的。”
梁九功瞅主子爷一眼，见主子爷没动作，但是那表情，一看就是：这半锅鸡汤是朕的！
梁九功擦汗，怎么也没想到，主子爷有一天会因为半锅鸡汤跟小丫头争来争去。
梁九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时，永乐问：“你有银子吗？”
银子啊，那可多得是。
康熙拿一百两银票买了半锅鸡汤！
永乐拿着银票跑回去找玛嬷，宜妃见了笑道：“你玛法有的是银子，怎么只给你这点儿？”
“玛嬷，下回我要多少？”
“如果还有下回，有多少要多少。”
宜妃冷哼，皇上越发不像话了，那么好的鸡汤给他，竟然只拿一百两银子哄永乐，太小气了。
永乐得了玛嬷的教导，决定好了，下回要多多的银子，给额娘修房子。
永乐在畅春园卖鸡汤挣银子时，叶菁菁等了许久的四大商行当家人都到了快竣工的菁华大学。
粤商林敬带着十几个富商坐蒸汽船前来天津港，一路北上，关于蒸汽船该打听的他都知道了，下船后见到叶菁菁，林敬忙上前行礼：“耳闻瑞亲王福晋多年，如今总算有机会来跟您请安。”
叶菁菁笑道：“咱们都是同行，林东家不必如此客气。”
“必须要的，您和您手下的叶氏商行几次助我们，在这里我代表粤商跟您道个谢，若是没有叶氏商行相帮，咱们这些背后没人的商行，只怕早就被那些人吃干抹净了。”
“林东家说得对，多谢瑞亲王福晋。”
晋商王家的王伦、浙商周家的周齐寿，以及徽商江家的江升，他们都带着一行人到了。
叶菁菁当着他们所有人道：“皇商没规矩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不过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忧，他们的末日也快到了。”
林敬心中一惊：“瑞亲王福晋的意思是……”
“咱们虽是初次见面，但早就是知根知底的人了，今儿这话我只对你们说，出了这个门，我可是不认。”
“瑞亲王福晋，请赐教。”林敬、江升等人都屏气凝神。
“西征军大胜你们应该也听说了，等西征军回来，皇上腾出手来，自然会整治他们。”
“此话当真？”
叶菁菁颔首：“犯错太大的皇商会下去，新的皇商会起来。”
林敬等人心头一热，还没来得及问其中关窍，叶菁菁一盆冷水泼下来：“一代新人换旧人意味着有新的机会，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皇商的牌子你们就不要去争了。”
“瑞亲王福晋此话何意？”
“皇家的生意自然皇家人做才最合适，你们家大业大，挣的银子够花就行了，多一层皇商的外衣，对你们来说，弊大于利。”
晋商曾经当过皇商，其中细节，他们比其他几家清楚，对叶菁菁的话王伦听的最明白。
王伦道：“多谢瑞亲王福晋提醒，我等民间商人，自不会去高攀皇商。”
初次见面，叶菁菁就给出这样一个爆炸的消息，从言谈举止中，在场众位商行的东家心里都有数了，这位瑞亲王福晋不是样子货，叶氏商行背后的主子，是她没错了。
叶菁菁笑着看了林敬一眼：“诸位少东家也忙，闲话少叙，咱们就进入正题吧。”
“瑞亲王福晋请说。”
林敬从唐子归那儿知道叶菁菁要他们投银子，但是具体怎么合作，唐子归也说不清楚，这会儿正好听瑞亲王福晋说明。
菁华大学因为跟孔家衍圣公一场争执，如今在大清境内都十分有名，叶菁菁亲自带着他们参观菁华大学。
即将完工的菁华大学没有白鹿书院、岳麓书院那等古韵，但环境也算清幽宜人。环境好是其次，叶菁菁主要带他们去蒸汽机学院瞧瞧，见一见蒸汽船的研发团队成员，随后再带他们去船厂，看看正在建的新式蒸汽船。
“孔思，这个铁船什么时候能完工？”
“禀主子，八月底能完工。”
叶菁菁点点头，她扭头对林敬等人说道：“蒸汽船比木船更耐用，装载量更大，速度更快，等蒸汽铁船建好后，所有参与前期投资的商行，都有优先运货权，价格也会更优惠。”
“这新式船，给咱们运货？”林敬吃惊。
“你们没听错。新式船的技术是叶氏商行花了十几年的功夫，上千万两银子研制出来的，这船只租不卖。”
“这船，会给海军用吧。”
“会，海军的船上要架大炮，给海军的船是特制的，跟民用运输船不一样。”
林敬非常心动。
浙商、晋商、徽商等人都未曾坐过新式蒸汽船，只听过新式船的名号，让他们花银子之前，叶菁菁自然要带他们上船试试蒸汽船的速度。
蒸汽船行驶速度快，若是中间不耽搁，从南到北跑一趟，比原来能节约三分之二的时日。
江升、周齐寿等人都在甲板上看热闹，林敬走到叶菁菁身边：“瑞亲王福晋，我听你们的船员说，若是全速行驶，走海路，六七日就可从南边到达京城？”
“我不是研发人员，他们若说是，那应该没问题。”
其中一位粤商惊呼：“这不就跟朝廷驿站日行八百里一样了？八百里加急从陆路跑，咱们走海路，也能跟八百里加急一块儿到达？”
这种速度用于民用，那南方的鲜货就可以更容易送到京城，做南北货生意就会越来越容易。若是如此，像叶菁菁旗下靠着售卖南方鲜货食材招揽生意的文华大酒楼，这样的店铺就会越来越多。
“只是，这租赁的价格？”
叶菁菁直言：“叶氏商行会成立一家专做水运的船行，船不用你们养，船工的月银也是我们自己出，你们觉得跑一趟给多少银子合适？”
林敬这等做南北货生意的大商行，自己养着船和船工，日常碰到水匪、吃拿卡要的税官等，这些加一起是笔不小的开销。若有家信得过的船厂专门做运输生意，林敬心里求之不得。
“瑞亲王福晋，咱们这样的商行，做生意讲的是一个长久安稳，若是中途提价，或者叶氏商行换了主子……”
林敬他们担心，若是把自己家的船都卖了，他们跟叶氏商行的船行做生意，后头叶氏商行做起独门生意想提价，或者叶氏商行归朝廷了，朝廷用运输船拿捏他们，他们该如何是好？
叶菁菁笑道：“今儿请诸位来，就是为了商量定价这事儿。至于说叶氏商行收归朝廷，我死了之后的事我管不着，我活着时定然不会。”
为了搞出菁华大学，她几乎掏空家底，就算从四大商行拉投资，也要自己来，就是为了保证她能完全掌控菁华大学，不被朝廷影响，船厂也是这般。
江升道：“您说话，我自然是信的。”
江升开口，周齐寿、林敬、王伦等人，仔细思量后，冲着叶氏商行这么多年积攒起来的声誉，一咬牙，也同意了。
四大商行的领头人答应下来，其他富商自然也跟着。
叶菁菁微微一笑，意见达成一致，那就商量定价吧。
孙全给每位递上一本册子，册子好几页，内容很多，如果用通俗的话讲出来，那就是充值享优惠。
林敬他们投的银子，就是他们先交存到叶氏商行的租船费用。存得越多，单次使用时的租金就越低。
当然，叶菁菁不是做亏本生意的人，单次最低的租船价格，是把船的损耗、人工、煤炭等加一块儿得出来的最优惠价格。
江升看到这个定价单，顿时笑了，要说会做生意，还得是瑞亲王福晋。
林敬、王伦、周齐寿等人也十分佩服，瑞亲王福晋给出的这个定价册子，不仅算了用船成本，还把叶氏商行的商誉都算进去了。
若是其他哪家跑船的弄出这个，根本没人信。叶氏商行、瑞亲王福晋却能如此做，因为大家都信得过她。
充值享优惠，充得越多越便宜，条件摆在这儿，能收到多少银子，就看大伙儿有多信任她了。
“我们江家，出两百万两！”
江升一开口，就把其他人吓傻了，两百万两够租多少次船了？别说江升了，江氏商行传到江升儿子手里，都不一定能用完两百万租船费。
江升对叶菁菁道：“我有一个条件，我希望瑞亲王福晋能把蒸汽车加到契约里面，以后江氏商行通过蒸汽车运输货物，也享受同等优惠，运输费用一样从这两百万两中扣除。”
叶菁菁还在粗略计算蒸汽船和蒸汽火车的运输成本时，林敬道：“我们林家也跟两百万。”
“林东家，您想好了？”粤商中一位熟识林敬的人忙问。
林敬微微一笑：“我知瑞亲王福晋最近缺银子，我林家和叶氏商行合作这么多年来，一直受叶氏商行的庇佑，如今能帮上忙，我林家上下都十分愿意。”
周齐寿、王伦也开口了，他们也出两百万两，条件跟江升的一样。
“几位少东家大气！”
叶菁菁道：“你们放心，叶氏商行做生意讲的是共赢，你们既然如此信任叶氏商行，叶氏商行不会叫你们吃亏。”
四大商行的当家人带头，其他富商没那个胆量跟着他们砸重金，但是一家几万两、十几万两加一块儿，积少成多，也是个不小的数目。
都是大额契约，肯定是要走官府，一位浙江富商提出今日就去衙门把事情办了，叶菁菁说不用，她叫孙全去天津府衙门请官员过来。
喝了几盏茶后，天津府第一任知府舒保领着人过来，张廷玉走在最前面。
叶菁菁笑道：“张大人今儿怎么来了？”
“天津卫刚设天津府，舒保大人上任不久，有些要和指挥使交接的差事没商量好，皇上吩咐我过来瞧瞧。”
天津从明朝时起就设卫筑城，顺治朝时把天津三卫合称天津卫。今年，因为菁华大学之故，雍正把天津卫提成天津府，镶黄旗出生的舒保成了第一任天津府的知府。
当然，为了护卫天津以及菁华大学，天津府原来的兵马依然还在，其中一位指挥同知就驻扎在距离菁华大学不足三里的地方，他们每日的差事之一就是围绕着菁华大学、船厂、钢铁厂四周巡逻。
叶菁菁请张廷玉和舒保大人坐，叫慧心给两位大人倒茶。
舒保十分客气道：“刚才瑞亲王府的孙管家来衙门，说是为了定契约之事？”
“确实如此，契书我们已签好了，请知府衙门做个见证。”
慧心把签好的契书送上前来，舒保交代府同知亲自办。
府同知看到契书上签的数目，手中一抖，这数目也太大了吧。
见同知脸色有异，张廷玉起身去看契书，看完后他笑着看了眼在座的这些富商，扭头对叶菁菁道：“看来，瑞亲王福晋确实十分得人信赖！”
叶菁菁轻哼一声，张廷玉搁这儿装什么装，蒸汽火车的事没多少人知道，江升一张嘴就说契约要把蒸汽火车算里面，她一猜就知道是张廷玉透露的消息。
不过她也不反对就是了，张廷玉透露的这个消息，能让她多收拢不少银子。
舒保亲眼过目契约后，对瑞亲王福晋越发客气了，办完契约，走的时候还专门说了句：有事儿去衙门通传一声就是。
舒保走了，张廷玉也起身离开，叶菁菁都没说送他们一送，只说了句慢走。
四大商行的人全程看到瑞亲王福晋跟两位大人说话的态度，原本心里有些忐忑的人，此时都放下心来了。
瑞亲王福晋夫妻最得圣宠，肯定是真的！
正事儿办完了，叶菁菁交代孙全带江升、林敬他们去酒楼入住。
为了方便以后的学子、工人生活，叶菁菁吩咐人在菁华大学后后门不远处修了一条商业街，和京城同名的文华酒楼也在这里修了一座，叶菁菁安排江升他们住文华酒楼，晚上开宴招待他们。
当然，宴会她就不去了，张廷玉在，就让他去，叶氏商行出个代表，孙全这个管家去充个数。
待客人都走后，慧心笑着跟主子道：“这下好了，咱们手里有了这笔银子，造新船、研发蒸汽火车的银子肯定都够了。”
“希望够吧。”叶菁菁懒散地靠着躺椅，今日真是累着她了。
“慧心，回头你交代管事们，造船需要的原料赶紧采购，咱们收了银子，得办事。”
“主子放心，奴婢会尽快吩咐下去。”
叶菁菁收到一大笔银子的消息，对唐子归、墨家大公子、孔思他们这几个核心成员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四大商行的人还没走到文华大酒楼，唐子归他们就已经知道了。
唐子归高兴疯了，卧槽，还是富婆会刷脸。他以为的投资，是那种人家给银子，后续要给人分红利的投资。没想到富婆姐姐直接玩了一出空手套白狼。
“别瞎说，什么空手套白狼。你以为那些富商傻呀，他们给的都是未来的租金，价格比他们自己养船运货便宜至少一倍以上。”
“就是，咱们叶氏商行跟朝廷关系好，用叶氏商行的船，以后各处税关也不会多贪他们的银子。”
孔思道：“四大商行领头的那四位，都把蒸汽火车算进去了，对咱们真够信任的。”
墨家大公子更正：“不是对咱们信任，他们信任的是主子，是叶氏商行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商誉。”
“管他呢，反正现在有银子了，赶紧干起来。设计图纸有了，工人呢？”
“从上月开始，长福庄那边已经开始选拔考试了，按照主子定下的规矩，进船厂和钢铁厂的工人，识字率和计算能力必须达到中学水平才能参加工厂的招工考试。”
一位跟着叶氏商行从广州去海参崴，又从海参崴到天津的船工问道：“只有长福庄的人才能报名参加招工考试吗？外头的人行不行？”
唐子归笑道：“什么外头的人，你是叶氏商行的工人，你的儿孙那都是咱们叶氏商行的子弟，只要他们能通过考试，肯定能进工厂。”
那工人露出个老实巴交的笑容：“若我家儿子可以考进工厂，那简直太好了。”
旁边一人道：“老王，我记得你儿子是个秀才呀，进工厂做工，以后不考科举了？”
“我儿子不是考科举那块料，如今他年岁也不小了，一大家子不能只靠我养着，他也该出来做事养活家小了。”
能进叶氏商行船厂的工人，都不是一般人，不仅懂造船还都识字，在一般百姓中间，他们都算富户，家里孩子送去读书的不在少数。
老王想他家儿子考进船厂，其他许多人听了也心动了。
叶菁菁大手一挥，想考的都去考。除了造船之外，等到船多起来，以后还需要大量的维修人员，这些技术人员现在就要开始培养起来。
蒸汽火车那边也是一样的道理，等到铁轨在各地铺开，以后铁路上需要的技术人员数量十分庞大，现在就开始培养吧。
长福庄的管事来跟主子禀报，说是为了给长福庄创收，减轻主子的负担，他准备在长福庄外面修所学校，名字都取好了，就叫长福庄中级私塾，专门给那些想考试进工厂的人开的，针对性地补课。
叶菁菁惊到了，她手下的管事这么懂把握商机吗？
慧心笑道：“倒不是他们想到的，是咱们船厂的工人们想给自己家儿孙找个老师教一教，就托人问到长福庄那边去了。长福庄的管事们一合计，就觉得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不如弄个私塾。”
“这个想法我赞同，不过就别叫长福庄中级私塾了，就叫长福庄中学吧。”
“奴婢记下了。”
从教育到产业，从工厂到研发，就算她已经提前铺垫了许多年，真到把整个产业串起来时，还是觉得累人。
江升他们在天津住了一日后就走了，叶菁菁在天津留了好几日，给即将营业的船厂、钢铁厂开会，制定各种规章制度、采购规矩、质量把控等等，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小事落实下来，也不是个轻松的活儿。
好在有唐子归这个听得明白的人，叶菁菁能稍微轻松一点点。
两家工厂安排妥当了，叶菁菁还要去菁华大学，如今六个学院的师生不多，不过等到下个月考完试之后，选拔进大学的学子一进来，后勤管理都要跟上才行。
叶菁菁给学校后勤的人开完会后，叶菁菁道：“咱们培养的人手是不是不太够了？”
慧心忙点头：“有能力的管事一小半在叶家坡，剩下的一大半被安排到船厂、钢铁厂，以及原料采买等地方，能担事儿的管事确实不够用了。”
叶菁菁想了想：“学校这边可以从外面招些人进来做管理，经验还是其次，关键是人不能迂腐。”
“慧心，你写封信叫人送回京城，问问张廷玉、姚元景他们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叶菁菁视菁华大学为华夏科技传承的一个地方，她想的是，就算改朝换代了，皇朝没落，只要菁华大学的根在，技术人员不断钻研奋进，这颗火种就能一直燃烧，化作火把照亮华夏后来人的路。
叶菁菁把菁华大学看得很重，她费这么多心思，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把菁华大学的路带歪了，她作为菁华大学的当家人，也绝不会允许发生外行指导内行的事。
叶菁菁要招两个人，一个管理学校的行政事务，一个管理教学事务，要求说高不高，说低实际上也挺高。
过了几日，张廷玉给他推荐一个人，唐甄的女婿王闻远。
叶菁菁听过王闻远这个名字，曾经在唐甄那儿也见过一面，在她印象里，王闻远就是个长得十分和气的中年人，他适合干这个工作？
“不管了，既然是张廷玉推荐的，慧心，把人请到天津来，我亲自见见。”
“是。”
雍正不久前赏了唐甄一块功德碑，赏唐甄女儿的孩子两个国子监的读书名额，王闻远匆忙赶回江苏去了，叶菁菁要见到他，还需要一些日子。
叶菁菁等着姚元景他们能给她推荐合适的人选，除了王闻远之外就没有新的人推荐过来了，倒是孔思给她推荐了一个人。
“主子，咱们举贤不避亲，我给您推荐的这个是我小叔孔易，他是康熙三十三年进士，考中进士后在广西官学当了十多年的学政，后头家里长辈过世，他辞官回家守孝，孝期完了之后就在老家衢州一私塾任教。”
“我小叔虽然是进士出身，还当过学政，但是他不是迂腐之人，有教无类的理念是他奉行的宗旨，他手里教出过许多贫困学子，考中进士做官的就有七八个人。我小叔还喜欢数学，我的数学知识就是我小叔为我启蒙的，您可以想象我小叔有多厉害。”
孔思对他小叔极尽吹捧，叶菁菁听来也觉得不错：“你写信请你小叔过来，当面见见再说。”
孔思立刻道：“我现在就写信托人送回老家。”
有了王闻远和孔易这两个候选人，叶菁菁不是十分满意，写信给姚元景催促他，张廷玉都推荐了一个，难道他一个想推荐的都没有吗？
“慧心，咱们的要求也不高吧，只是找两个不那么迂腐的人就这么难？”
慧心也回答不了主子的话。
过了两日，姚元景回信过来，叶菁菁看完后冷哼一声，都看不起菁华大学是吧，再过两年，菁华大学定叫他们高攀不起。
菁华大学的主体建筑已经完工了，剩下的都是小修小补的地方，船厂和钢铁厂也差不多了，等到选拔考试之后，就可以开门营业了。
叶菁菁选了个黄道吉日，七月二十开业吧。
叶菁菁在天津港一待就是半个多月，忙完了差事的胤禟每日回家都见不到福晋，气了，隔日就带着闺女来天津港找人。
“额娘！”
永乐一见到额娘，欢喜地扑过来，叶菁菁扎好马步接住了猛冲过来的闺女，她笑道：“永乐你再长大几岁，额娘就接不住你了。”
永乐快活地笑起来：“额娘，我给你送银子来啦。”
“银子？”
永乐招招手，叶南生捧着一个盒子过来，叶菁菁打开一看，银票，厚厚一叠，都是一百两的？
叶菁菁惊讶地看向胤禟：“你藏私房钱了？”
胤禟翻了个白眼：“爷的俸禄都是直接交到你手里，爷哪儿来的私房钱？”
“那这是……”
永乐拉着额娘蹦蹦跳跳，欢喜道：“不是阿玛给的，这些都是永乐自己挣的银子，都给额娘修大学，额娘再不用发愁银子不够啦。”
叶菁菁捧着乖乖闺女的小脸蛋猛亲了一口：“永乐真是额娘的贴心小棉袄。”
永乐哈哈大笑：“额娘，以后我还给额娘挣银子花。”
银子叶菁菁自然喜欢，女儿的甜言蜜语还没彻底糊弄住叶菁菁的脑子：“银子哪儿来的？”
“玛法给的！”
康熙？他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皇阿玛可不是突发奇想疼爱一下孙女，才给永乐银子。他是吃了咱们家药鸡，馋嘴，这一万两银子是他买鸡的钱。”
“一万两银子？咱们庄子里的鸡都卖了？”
永乐摇摇头：“没有哦，只给了四回。”
四只鸡弄回来一万两银子？叶菁菁抱着闺女又猛亲几口：“不愧是额娘的女儿，就是会做买卖。”
永乐笑眯了眼：“玛嬷教我的，玛嬷说玛法有好多银子，叫我多要些。有回玛法问我要什么，我看到一个方方正正东西很好看，我想要，玛法反悔了，不给我，我偏要，他就用银子换了我喜欢的那个东西。”
“方方正正的是什么？印章？”
胤禟道：“肯定是印章，永乐说那个印章是黄色的，肯定是皇阿玛特别喜欢的那个黄玉籽料雕的文运章。”
叶菁菁抱着女儿道：“额娘现在不缺银子了，咱们家的鸡不给他吃了。”
她真怕康熙一两年突然把身子骨养好了，到时候他再来指点江山，雍正不一定顶得住。
胤禟也这样想：“永乐最近别去畅春园了。”
“好呀好呀，永乐也不喜欢去，玛法坏得很，给我喝苦瓜汤，好难喝呀。”
叶菁菁气愤，跟女儿站一边：“老头子坏得很，咱们不去了。”
永乐高兴地和额娘贴贴：“抱抱呀。”
叶菁菁抱了一会儿，实在抱不动，塞给胤禟。
“好不容易来一趟，福晋带我们父女去你的菁华大学转转？”
“走着。”
菁华大学基本已经完工，一家三口在校园里走着别有一番感觉，胤禟道：“什么时候开门？四哥说要来看看。”
“七月二十。选拔考试还要五六天才能结束，等到七月二十，船厂、钢铁厂的工人都到位了，到时候带着四哥去厂里看看吧。”
胤禟点点头：“七月二十也好，再过几日岳父和十四弟就该回来了，等结束完对他们的封赏，再来天津，正合适。”
叶菁菁高兴道：“太好了，阿玛总算回来了。”
“四哥有魄力，这次西征军任用的大部分将领都是蒙古人，蒙古八旗打得很勇猛，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结束。”
“挺好，早点结束战争，才好安心搞朝廷上的事。”
叶菁菁知道雍正想对内务府动手已经很久了，一直拖着没动，就是在等西征军回来。
“按照四哥的计划，先动内务府，那些巨贪和皇商都不会放过。等查完内务府，就要动户部了，户部年底统账都用叶氏商行那一套，然后把这套记账的法子推向大清各地。”
为了督促各省官员配合整改，元旦后开始执行养廉银制度。养廉银制度执行起来后，各地查贪的力度要加强，后续还要整治吏治，这些事都落实下来，朝堂风气势将大改。
“你最近在衙门就是在准备户部改革的事？”
“嗯。”
叶菁菁轻叹，要把这些忙完，不花上三五年只怕政策都落不到实处。
“不怕，四哥还年轻，姚元景、张廷玉他们还年轻，咱们有的是时日，从简单到困难，一步步改吧。”
先改朝纲，最后才动税制、士绅。

第67章
畅春园。
这几日阴风斜雨，天气闷热潮湿，康熙身子不甚舒坦，心里念叨起永乐小丫头，好几日了，怎么还不来跟朕做买卖？
当了几十年皇帝，康熙十分要面子，叫奴才知道他一个太上皇惦记孙女家的鸡汤，传出去也怕人笑话。
康熙闷不吭声，脾气越来越差，一个不高兴就发怒，吓得殿内伺候的奴才都畏畏缩缩，不敢上前伺候。
主子爷毫无缘由地发气，梁九功看出不对劲来，试探着问道：“好几日没见到永乐公主了，皇上这是心里想她了？”
康熙脸色一松，这狗奴才，总算说对一句话了。
梁九功见主子变了表情，他暗中松了口气，笑道：“主子想念永乐公主好办，等会儿雨停了，奴才叫人去请永乐公主过来。”
康熙和梁九功还不知道永乐已经被她阿玛接走了，傍晚，梁九功叫人去宜妃处请永乐公主，宜妃笑道：“永乐不在院子里，倒是辛苦你们白跑一趟了。”
太监忙问：“宜妃娘娘，永乐公主去哪儿了？咱们主子爷想念永乐公主，专程叫我等请永乐公主过去说说话。”
“永乐呀，被她阿玛接回家了，她好久没回去，估计要跟她额娘阿玛住一段时日，近日估计不会来畅春园了。”
宜妃慢慢悠悠地摇晃着手中白玉细罗扇子，轻瞥了两个太监一眼。
哼，说什么想念永乐了，太上皇肯定是念叨永乐家的鸡了吧。老狐狸托生的不成，就知道惦记吃鸡。
永乐公主已经回去了，若是再去请，肯定要另外派人出园子，两个太监只得先回去复命。
康熙听说永乐不在畅春园，又生了闷气了。
“主子爷，今儿太晚了，赶明儿，奴才亲自去瑞亲王府请永乐公主过来瞧您。”
康熙不吭声，梁九功就当主子爷同意了。
隔日，梁九功亲自跑去瑞亲王府，没见到人。
瑞亲王回事处把梁九功请到屋里喝茶，坐下后这才告诉梁九功，他们家三位主子都不在府里，都在天津府呢。
梁九功问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们也不知。
梁九功无奈，只得回畅春园禀报太上皇，康熙听说那丫头跑去天津玩儿了，梁九功这个不争气的，也没从瑞亲王府给他带只鸡回来，他气得连午膳都不想用。
太上皇发脾气不肯用饭，贵妃娘娘下午巴巴地去劝，好说歹说劝着太上皇用了一碗粥。
贵妃娘娘都去了，德妃、惠妃、宜妃、荣妃他们自然也要去，太上皇没见她们，叫梁九功打发她们走。
如今康熙心里呀，早就已经看透了，后宫的这些女人，一个个都拿他当傻子耍，虚情假意来他面前哭几声，说几句没意思的话，就以为能糊弄住他。
康熙扭头看向红着眼眶的贵妃，唉，还是贵妃心里有他。
康熙嫌后宫女人对他不真心，赶妃嫔们走。
离开九经三事殿后，德妃皱眉，心里嫌太上皇如今越发难伺候了。
“以前听人说，这人呢，如若生病长期卧床，就会性子大变，十分不好相处，连亲友都很难受得住。如今再看咱们家这位，不就应验了么。”
德妃张口就暗讽太上皇，其他妃嫔听了不敢吭声，荣妃接了一句：“要不怎么说，老而不死为贼呢！”
“咳咳！”
“嗯哼！咳咳！”
众妃嫔被荣妃这话吓坏了，一个个假装咳嗽掩盖，假装自己没听到这话。
荣妃指着湖里的乌龟，笑道：“千年王八万年龟，瞧瞧，这群老不死的东西，一看眼神就知道贼得很。”
德妃轻哼：“王八绿豆眼，都是这般样儿的，荣妃妹妹少见多怪了。”
荣妃恍然大悟：“哦，德妃姐姐说得是。怪我，十来岁进宫，没见过几只外面的王八，眼界太窄了。”
德妃和荣妃一唱一和地指桑骂槐，妃嫔们都当自己没听见，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去游园去了。
到了前面路口，跟荣妃分别，德妃和宜妃一块儿回宫。
“姐姐，三阿哥如今如何了？”
“上回皇后来请安，听说老四叫人把老三送到皇庄里去了，皇庄里宽敞些，不用拘在屋里出不了门，想来日子过得应该还行。”
“荣妃行事如此张狂，不顾后果，她真不怕皇上哪日身体好了，找她不痛快？”
德妃这大半年也在想这事儿。
太上皇被太子下毒中风，德妃手中没有证据，但是她几乎可以确定下毒之事跟荣妃有关。偏偏过去这么久了，太上皇身边贴身伺候的人，除了梁九功之外，其他人都被抓走审问去了，太上皇手下的暗卫都没查到荣妃身上，这事儿有些邪门。
荣妃到底怎么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的？
“不管如何，咱们在畅春园也好，荣妃若留在宫里，万一她暗中使坏，老四查不出来，也难办。”
德妃轻哼：“不需要证据，但凡荣妃露出一丝不妥来，直接杀了就是。”
她儿子都当皇帝了，她要杀个人还需要证据？
宜妃不经意地看向德妃，又垂眸。
这大半年性情大变的何止皇上，德妃变得也不少，越来越有太后的威风了。
宜妃回到自己宫里，目之所及，铺陈着的雕花紫檀家什、贵重玩器、罗帐锦缎，看起来热闹又尊贵，如今落在她眼里，只觉得乏味。
胤禟和叶菁菁夫妻俩带着永乐在菁华大学宿舍住了两日才回京，一回来就听说太上皇身边的大太监梁九功来过府上，说是来请永乐公主去畅春园玩儿。
胤禟撇嘴，叶菁菁冷笑，只有永乐这个傻孩子追着问：“玛法想我了吗？”
胤禟一把抱起闺女去主院：“不，他不是想你了，他是想咱们家的鸡。”
“哦，玛法想吃鸡了呀。”
叶菁菁笑着对胤禟说：“你皇阿玛可真有意思。”
“他那人就这样，当皇帝当惯了，以为谁都要讨好他，他露出个什么意思，别人都要猜对了，把他要的送到他跟前去，他还要挑挑拣拣。咱们别搭理他。”
康熙还真跟胤禟说得一样，他听说胤禟夫妻回京了，一直等着他们给他送鸡去，即使不送鸡，也该把永乐那小丫头送去畅春园。
没有，一个都没有，康熙又发脾气了，连贵妃的面子都不给，贵妃来送汤，他吩咐侍卫拦着不让进。
“主子爷，贵妃哭着走了。”
康熙有些后悔，扭头不看外头。
过了会儿，梁九功伺候康熙喝水，康熙写字：西征军什么时候回来？
梁九功不知，这要问问。
暗卫进来，说明日傍晚到，因皇上要带百官去城门口迎接凯旋回来的众将士，把进城安排在后日一早。
康熙写字：跟老四说，朕要去瞧瞧。
雍正收到畅春园那边传来的信，他看了眼就笑了，皇阿玛想看就让他看吧。大胜归朝这样的大好事，他老人家也该出来露个面。
西征军大胜的消息早就在京城内外传遍了，百姓们听说西征军回京的具体日子，当天一大早，从草原回京的官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欢呼的百姓。
风尘仆仆的将士们受宠若惊，领头的十四贝勒胤祯大笑：“四哥把阵仗搞得这么大吗？”
累病了的齐世一脸倦容，此时也忍不住露出个笑脸来：“您总揽大局，这次西征之战大获全胜，您当得头功，皇上亲自来城门口迎接您，可见皇上对您看重。”
胤祯头一回领兵出征，还是远征，不仅稳住了局面，大战中还能指挥得当，进退得宜，不贪功冒进，齐世当时就觉得，若是多积攒些经验，十四贝勒以后定然是名猛将。
伤了一条胳膊的胤祯，笑着用自己的好胳膊拍拍齐世的肩膀：“您是我九哥的岳父，算起来我是您晚辈，您对我说话不用如此客气。”
叶淮等侍卫骑马跟在都统大人后面，叶淮看了眼十四贝勒胳膊上的伤，回头跟主子申请，送十四贝勒几只鸡补身体吧。
“十四弟！”
“四哥！”
雍正走下御驾，胤祯翻身下马，兄弟俩抱在一起。
“十四弟，你的胳膊没事儿吧。”胤俄上前关心道。
“谢谢十哥关心，没伤到骨头，小事情哈。”胤祯松开手，亲热地攀着四哥肩膀。
雍正笑叹：“十四弟勇猛之威名，我们兄弟在京城都知道了。咱们爱新觉罗家有你这位大将军王，真是咱们爱新觉罗家的福气。”
胤祯惊喜：“四哥，你要给我封王？”
胤禟手里捧着圣旨，笑道：“猜猜四哥给你的封号是什么？”
“勇猛？”
“呸，咱们家哪来两个字的封号，不过你也猜对了一半，四哥封你为勇亲王。”
胤祯欢喜道：“还是四哥明白我，弟弟我就喜欢勇这个封号。”
雍正拍拍他肩膀：“望你以后跟大哥一起，一南一北守住大清边疆。”
“四哥，我也想出海。”胤祯幽怨道。
雍正假装没听到，带着他往后走；“皇阿玛、额娘也来接你了，你去跟他们请个安。”
康熙和德妃的车架在队伍中间，被百官围绕着。
雍正、胤祯领头上前，胤祺、胤祐、胤禟、胤俄、胤裪、胤祥跟在后头，看到他们兄弟如此和睦，不仅百官赞叹，康熙也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儿子见过皇阿玛，儿子给皇阿玛请安。”
梁九功替主子爷发话：“平身！”
康熙上下打量十四一番，别有意味地看了老四一眼。
老大能打，领着海军，封了亲王，十四能打，也封了亲王，老四是真不怕呀！
雍正看明白了皇阿玛的这个眼神，他不在意地微微一笑：“回宫吧，今儿准备了接风宴犒赏你们。”
“多谢四哥！”
雍正拉十四坐他的御驾，进宫的路上被百姓的欢笑声簇拥着，兄弟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叶菁菁也去城门口迎接了，等雍正的御驾走后，叶菁菁牵着女儿跑过去：“阿玛，我和永乐接你来啦！”
齐世一下笑了：“乱来，你怎么不跟胤禟一块儿走。”
“想阿玛了，想跟阿玛说说话。”
“今儿人多，你别带着永乐乱跑，小心被人踩到。”
“不会，我身边带着这么多人呢。”
齐世不放心，一俯身捞起孙女放在身前，永乐惊喜地哇哇叫：“郭罗玛法，你的马好高呀。”
“别乱动，小心摔下去。”
永乐嗯嗯一声，嘴上答应，身子却乱动，坐在高头大马上左顾右盼，百姓冲她欢呼，她也欢喜地跟人招手。
永乐对额娘大喊：“额娘，永乐以后也要当英雄！”
叶菁菁没敢附和女儿，英雄可不好当哦。
一大家子欢欢喜喜地进城，到了内城后，路边的人少了，觉罗氏等一众将士的家眷都在午门外等着，等自家人到了，这才一块儿进宫赴宴。
永乐被从马背上抱下来时还有点不愿意，缠着郭罗玛法，下回还要骑这头大马。
“好好好，下回郭罗玛法带咱们永乐出城跑马。”
康熙的御驾刚进午门，他耳朵今日特别灵敏，听到永乐冲齐世撒娇的话，他冷哼一声。骑马有什么可稀奇的，当年，他骑马围猎，还亲手打到过老虎、野狼。
梁九功见主子爷不悦，他猜到了主子爷的心思，于是道：“奴才请永乐公主过来？”
康熙不高兴地瞪梁九功一眼，请来做什么，反正她心里没我这个玛法，我还巴巴请她过来？朕不要脸面的吗？
梁九功立刻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忙道：“主子，皇上给您安排了上位，一会儿您还要接受百官朝拜，咱们先去乾清宫，给您换身龙袍。”
康熙也不想接受百官朝拜，他这副样子，吃喝都要人伺候，他丢不起这个人！
康熙的御驾停到乾清宫，乾清宫伺候的奴才跑去养心殿传话，说是太上皇身子不舒坦，一会儿的接风宴他就不去了。
雍正听到这个消息后丝毫不觉得奇怪，他吩咐道：“叫御膳房做一桌皇阿玛惯常喜欢的饭菜，送去乾清宫，就当皇阿玛与我们同庆了。”
“是！”
接风宴不仅是接风洗尘，西征军随行的将领都得了封赏，十四贝勒封为勇亲王，成为真正的大将军王。
都统董鄂齐世封为一等公，扎萨克多罗郡王岱布及喀尔喀众位王公，共六位郡王封为和硕多罗亲王，其他武官封伯爵两位，封将军的有十多位。连叶淮这等上战场的侍卫，都给了虚衔，赐赏银。
一场西征大胜后，京城有一批武官勋贵崛起，今日之后，京城又要热闹许久了。
午后，宴会散了，雍正叫上兄弟们去养心殿喝茶。
胤祯问道：“四哥，朝廷不缺银子了？您封赏这么大方，又给我们兄弟四个开府，这要花一大笔银子吧。”
“这个你问你九哥，户部他在管。”
胤禟嘿嘿一笑：“朝廷上半年收到的税银和漕粮跟去年差不离吧，因为支持你们西征，国库里其实没多少东西了。不过也不用着急，马上抄家得来的钱粮补上西征的军费，还有剩余，给你、老十、十二、十三各建一座府邸尽够了。”
“抄家？抄谁的家？四哥又不是皇阿玛，四哥把朝堂百官盯得这般紧，还有人敢铤而走险？”
“盯得再紧也挡不住人的贪念。大枣和大棒双管齐下才能勉强喝止住他们。”
喝止不住的，那就都砍了。
胤祺是内务府的总管大臣，前些日子领命出京去衢州祭拜孔庙，当天祭拜完当天就回，他这么着急赶回来，一是为了迎接十四弟，另外一件大事，就是对内务府动手。
“西征刚结束，别扰了各家庆祝的兴致，等几日后再动手不迟。”
雍正对胤祯说：“你好好养伤，到时候你领兵控制住和内务府有关联的奴才，老九带人查账，老五审问，抄家的活儿也交给你。”
胤祯顿时来劲儿了：“四哥只管放心吧，我觉得内务府那些奴才早就该整治了。他们贪着咱们皇家的银子，吃香喝辣，咱们当主子的都没他们富裕，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胤禟提醒一句：“和内务府有牵扯的那几家皇商才是重点，你别把人都放走了。”
“切，九哥看不起谁呢。”
兄弟几个在养心殿喝茶闲谈，这会儿叶菁菁已经带着闺女跟阿玛额娘回娘家了。
叶菁菁的马车大，拉着额娘和阿玛坐自己的马车。路上，觉罗氏抱着外孙女念叨女儿：“去年年底回京时你就说要给永乐生个弟弟妹妹，这一年都过了大半了，你只顾着你那劳什子大学，什么时候能怀上？”
“额娘，您别念叨了，这个月就忙完。”
觉罗氏期待道：“今年年前能怀上吧。”
叶菁菁无语：“额娘，这种事儿谁能保证？”
觉罗氏小声道：“怎么不能，上月睿亲王府办宴会，我跟睿亲王福晋坐一块儿喝茶，我听睿亲王福晋说，顺德府有座送子观音庙十分灵验，等你和胤禟有空了，你们去拜拜吧。”
“额娘，这种话您也信？您信什么送子观音，还不如给我熬两锅养生汤管用。”
“跟你说真的，睿亲王福晋说得斩钉截铁，她不会骗我，骗我也没什么用不是。你说你和胤禟两人身体都好，怀不上老二，肯定是别的什么原因。你们去一趟吧，万一不成，也不耽误什么。”
“行行行，有空就去，您老可别念叨我了。您看看阿玛，阿玛都被念叨睡着了。”
被母女俩盯着，闭眼养神的齐世忙睁开眼道：“胡说，我哪里睡着了。”
叶菁菁担心道：“阿玛，您出去一趟回来瘦了这么多，是不是伤到根本了？”
“没有的事，阿玛只是年纪大了，打仗长途奔袭累人，还没缓过来罢了。”
叶菁菁掀开车帘吩咐跟车的侍卫：“你们去个人，回府把阿秀接到都统府，就说我说的，叫阿秀多带一些养身体的药，给我阿玛调整身子。”
“是！”
叶淮他们的身份不能进宫参加接风宴，因此，他们进城后就直接回府了，吃吃喝喝一番，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裳，张春秋、阿秀等几个大夫给他们把脉，开药，不管外伤还是疲劳过度，都得好好休养。
阿秀这边刚忙完，就被请到都统府去了，阿秀一看到都统大人的脸色，再一搭脉，就知道都统大人身子骨有多虚。
叶菁菁听完阿秀的诊断，说阿玛坏了肠胃后，顿时黑了脸。
齐世忙道：“长途奔袭带不了许多粮食，加之新疆西藏那边连树都少，想喝热水都很难找到烧火的木柴，只能有什么吃什么，吃不上就饿着。行军打仗嘛，常有的事。这次军粮运送已经算非常及时了。”
知道归知道，但是这是自己的亲爹，叶菁菁心里还是难过。
叶菁菁也不追问了，她提起另一件事：“阿玛，七月二十菁华大学开门，船厂和钢铁厂也是这一日，您跟我去天津瞧瞧吧。”
“你一手建起来的大学，阿玛还在草原上时就听到了，不用你说，阿玛和额娘也要亲自去瞧瞧。”
齐世当时在草原上，听说山东孔家那个虚有其表的衍圣公竟然敢骂他女儿，把他气得够呛，那时候若不是回不来，他恨不得单枪匹马回京，一枪把那狗屁衍圣公挑了。
“跳梁小丑罢了，阿玛您不用生气。”
孔家也传不了几代了，最后的一点余晖罢了。
等她的菁华大学彻底立足了，朝廷百姓都纷纷效仿，趴在祖宗牌位上吸血的曲阜孔家就会变成挂在牌位上晒干的尸体。
永乐趴在郭罗玛嬷怀里问道：“阿秀姑姑，可以给我郭罗玛法炖鸡吃吗？”
阿秀笑道：“可以，都统大人如今的身子十分适合喝鸡汤进补。不过也不用补得太过，五天一只鸡就挺合适。”
觉罗氏赶紧叫人记下来。
叶菁菁对额娘道：“庄子里养的鸡鸭不少，以后每五天我叫人送两只鸡鸭回来，您别只顾着阿玛，您自己也得补一补。”
“额娘知道了。”
一家子坐院子里闲聊，过了会儿，胤禟来了，觉罗氏留他用晚饭。
胤禟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胤禟跟岳父一家很亲，就算留下用饭也不喝酒，胤禟给岳父盛汤，听岳父讲西征的战事。
指挥得当，将士勇猛，日夜奔袭，和噶尔丹残部交手的几场大战，如今总结起来，最值得改进的是后勤。
靠着骡子、马匹、推车押运粮草，速度太慢，很难跟得上将士们的行军速度，以至于将士们很多时候都在饿着肚子追赶准噶尔残部打仗。
“领兵在外不是守城，在外急行军，粮草跟不上，将士就不可能有战斗力。”
胤禟点点头：“岳父说得对。”
叶菁菁拿帕子给女儿擦嘴，心道，就算在一两百年后，军需、运输，依然是个大问题。
胤禟有很多事想问岳父，用了晚饭后，两人去书房谈，不知不觉就月上中天了。
胤禟这才想起福晋和闺女，小金子上前道：“福晋和永乐公主都睡去了，福晋交代您谈完后去长林院休息。”
“爷知道了，你也下去吧，爷这儿不用你。”胤禟抬脚往长林院去。
“哎，爷慢走。”
胤禟夫妻在都统府住下了，康熙傍晚默默回畅春园，晚上睡不着，他睁眼望着帐顶，脑子里一直转着一个问题：为何，朕的爱妃、儿子都跟朕不亲？
宜妃跟他越来越不亲近，老九拿董鄂齐世当亲阿玛伺候着，老大母子跟他也不亲，老三母子，老四母子……一个个的都是如此。
他费心培养长大的儿子对他只有敬、疏远，没有爱，这到底是怎么了？
外面滴漏发出声响，已经是子时了，康熙还是睡不着。
“主子爷，时辰不早了，您睡吧。”
梁九功在帐外温声劝着，康熙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
雍正封赏西征将士的第二日，京城里的宴会也密集起来，胤禟、叶菁菁夫妻去过几次，后头家里有事儿，就没去了，只叫人送了礼去。
七月十八，王闻远、孔易两人都到了京城，叶菁菁在瑞亲王府见他们两人，胤禟没出门，也在一旁喝茶听着。
王闻远没有过管理教学经验，但他受他岳父唐甄影响，思维非常开阔，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很高，叶菁菁跟王闻远聊天时才知道，原来他已经乘坐过蒸汽船了。
王闻远激动道：“我没有我岳父的才能，但是给夫子学子们帮把手还是行的。我若能为他们做贡献，月银我都不要了，只要瑞亲王福晋肯给我一个职位便行。”
如果说王闻远是个热血青年，孔易就是个十分靠得住的中年领导，他问叶菁菁的办学理念是什么，办学目的是什么，她的底线又在哪里……
一个个问题丢向叶菁菁，经世致用、传承技术发展、开拓创新、富民强国……叶菁菁把一个个想法串起来讲给孔易听，最后她道：“您是当过学政的人，您应当知道，所学和所用脱节太严重，对百姓和朝廷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孔易赞同：“这就是为什么，贫穷学子当官后，他们比那些世家子弟办事更加务实。”
孔易愿意花精力在贫穷学子身上，也是因为他们出身底层，他们若是为官，最有可能成为为民做主的父母官。
当然，他教出来的贫困学子，最后变成贪官的也不少。
没有更多的备选之人供叶菁菁选择，一番交谈下来，叶菁菁对王闻远和孔易还算满意，叶菁菁问王闻远：“叫你去菁华大学管行政后勤你可愿意？”
“行政后勤包括什么？”
“行政后勤的具体工作十分繁杂，主要是给老师和学子提供协助，对学校的杂务进行管理等。这其中涉及到非常多的算术知识，你若想胜任这个职位，还需要跟着我手下的账房学学如何看账、做账。”
“瑞亲王福晋放心，我愿意学。”王闻远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至于孔易，叶菁菁希望他主管教学事务方面，六个学院的事他都要有所了解，并对各个学院的研究进度做到心中有数，时常能给她汇报。
孔易从侄子孔思那儿提前知道了菁华大学的六个学院，他道：“农学、蒸汽机、外语我不太懂。”
“没关系，不懂也正常，你若是愿意，先去干着吧，一边干一边学。”叶菁菁对孔易的学习能力抱有非常大的信任。
巧了不是，孔易也自觉自己能胜任这份工作。
叶菁菁：“既然如此，两位从今日起就是菁华大学的副校长，试用期三个月，若是咱们双方都满意，再签长约如何？”
王闻远顿时大喜，他本以为自己去菁华大学只是个打杂的，没想到职位是副校长。
叶菁菁笑道：“希望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明日长福庄选拔进大学的学子就要入校了，后日学校就要正式开门运转了，叶菁菁叫人今日就把王闻远和孔易送去菁华大学。
等王闻远和孔易都走了后，叶菁菁靠着胤禟的肩：“等蒸汽火车弄出来，试运行的线路就修从天津到京城这一段吧。”
“天津港和京城运输货物量不小，选这条线路试运行我觉得挺好。”
菁华大学、船厂、钢铁厂都是孙全看着修起来的，最初的管理也是他一个人在干，送王闻远和孔易去天津的活儿交给他，也方便他和两人交接。
他们下午到天津府菁华大学，孙全先带他们去宿舍安顿。
王闻远看到宿舍就惊了：“我一个人用三间屋？”
“学校内有职称的老师和行政管理人员都是这个待遇，主要为了方便你们带家眷前来。每套房子里有个小厨房，你们若是不愿意吃食堂，可以在家做饭。”
职称是什么意思孔易和王闻远已经知道了，大学毕业的学子得到学士头衔，学校的夫子，不，这里称作老师，学校的老师至少是硕士起步，最高层是博士。
孙全解释道：“按照主子的规划，博士上面还有博士后的头衔，要获得这个头衔，必须在某个领域有开创性的研究成果，朝廷也会对此进行认可。”
“菁华大学的博士后相当于内阁阁臣的级别，虽是虚衔，但是享受朝廷内阁阁臣的俸禄补贴。”
“哇哦！”王闻远惊呼：“朝廷已经答应了？”
孙全点点头：“皇上已经答应了，圣旨在主子手里。”
其实墨家大公子、二公子、唐子归、许耕耘三人已经具备博士后的资质了，但是现在蒸汽船还没推广出去，菁华大学又才初建，主子想着好饭不怕晚，再等一等，等菁华大学打出名声后再给他们几人请旨，皇上也是这个意思。
孔易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心情十分愉悦。
瑞亲王福晋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看来她不是随意为之，而是真正在为大清打造根基。
学校的后勤部、行政处、食堂、教学楼等，孙全把他们介绍给学校内的其他教职员工。
学校看完了，孙全带他们先去钢铁厂，制造蒸汽机、打造铁轨、火车等以后都在这里进行，学蒸汽火车的学子也会常来钢铁厂实践，王闻远和孔易都该知道。
最后去船厂，船厂的工人最多，这时候正是下工的时候，一群工人从船厂里走出来，有些回工舍，有些去船厂的食堂用晚饭。
刚下工的孔思看到孙全带着他小叔叔过来，孔思喜笑颜开跑过来：“小叔，您被选上了。”
孔易点了点头：“多谢你跟瑞亲王福晋推荐我。”
“哈哈哈，咱们举贤不避亲，我就知道主子肯定能看上您。小叔快告诉我，你担任什么职位？不会是来咱们船厂做工吧？”
“菁华大学副校长，主管教学工作。”
“哇，小叔你也太厉害了吧！快，赶紧写封信回家，告诉爷爷奶奶他们。”
“不着急，等三月之期过后再写。”
孔思听说有三个月试用期，顿时觉得合理了，这才是主子用人的态度嘛。
孔思自觉自己是经验丰富的老人了，有一肚子经验要交代给小叔，孔易拍拍他肩膀：“先忙你的去吧，等你忙完了，晚上去宿舍找我。”
“好嘞，小叔再见！”
时辰不早了，孙全带孔易、王闻远去船厂大概瞧了瞧，这是他们两人第一次看到新式船的核心部件，做得简直太精细了。
孔易空闲时也研究过墨家孤本，他比只会感叹好厉害的王闻远更能理解这个蒸汽机的厉害之处。
孔思那小子，干得不错！
“今儿咱们就先参观到这儿，明儿选拔出来的学子会到学校办理入住，王副校长要带领行政后勤的员工在校门口接待登记。”
王闻远忙点头，一会儿他去后勤部再问问细节。
从船厂出去后，十人一队的士兵从门外经过，他们看到孙全，笑着打了声招呼。
等巡逻的士兵走后，孙全交代他们：“相信你们也看到了，咱们学校虽初建，但是宝贝不少，所以学校不远处就有军营驻扎，他们也会时常在附近巡逻，以后学校内抓到探子，碰到处理不了之类的事情，你们立刻就去军营叫人过来。”
“明白了。”
孙全这两日不会走，他不住学校宿舍，他去商业街的文华酒楼住。
孙全走后，孔易对王闻远道：“王兄，你若是不忙，咱们一起去行政处问问明日学子入学是个什么章程，你看如何？”
“我也这样想，孔兄先请。”
孔易也不跟王闻远搞谦让那一套，一马当先走在前头。
孔易和王闻远都是仔细的人，两人把明日接待流程都搞清楚后，才去食堂用饭，这会儿天色已经黑了，食堂里亮亮堂堂，几个老头带着年轻人一边吃一边争论着什么。
“墨老先生！”
“梅老先生！”
墨玄和梅文鼎同时抬起头，随后都惊喜道：“孔易！”
墨玄大笑：“孔易小子，你怎么来这儿了？”
孔易笑着走过去，先给两位老先生行礼，随后才道：“瑞亲王福晋叫我来大学当副校长，主管教学相关事务，试用三月。”
“前几日我们还说，瑞亲王福晋忙，不可能事无巨细地管理大学，哈哈哈，你来得正好。”
孔易把王闻远介绍给几位长辈，王闻远乖乖问好，介绍自己是给做行政后勤的。
“你做行政后勤的呀，小年轻，刚好有个意见给你提一提，食堂饭菜味道太重，年轻人虽爱吃，你们也要考虑考虑我们老年人嘛，蒸菜、水煮菜也上一些嘛。”
王闻远还不知道食堂的具体情况，他道：“等我跟食堂负责人商量后再看如何处理，您放心，定然会让您吃得舒坦。”
墨玄满意了：“你不错，好好干，争取留下人。”
王闻远笑，他也想留下来呢。
孔易一会儿还要见孔思，用饭用得快，他吃完了墨玄他们还在用，他过去打了声招呼就先走了。
孔思回到宿舍，孔思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还提着一个油纸包。
“提的是什么？”
“嘿嘿，蒜蓉海鱼，可好吃的。”
孔易打开门，孔思进门瞅了一眼：“哟，跟我的房子一样嘛。”
“你也住这种房子？”
孔思得意：“我是博士，蒸汽机的研发带头人之一，身上还兼着给学子上课的差事。”
孔易叹了一声：“该叫家里人来看看你如今的模样，真是长大了，你的堂兄堂姐们，如今竟然无一人比得上你。”
被小叔这般夸奖，孔思哈哈大笑，他也觉得自己现在可厉害了！
孔易笑着叫他坐：“你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孔思拉了张椅子过来坐下：“小叔，我跟您说说菁华大学、船厂和钢铁厂。”
孔易也想了解得更详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叔侄两人有许多的话要讲，孔易屋里的烛火，一直亮到后半夜才熄。
天一亮，长福庄通过选拔考试的学子们迫不及待地来报到，进大学的，进船厂的，进钢铁厂的，宽阔冷清的大学内外，因为年轻人的到来变得充满了生机。
每个人领取自己的学号、崭新的校服、四人间的学生宿舍，宽敞明亮的教室。
对菁华大学第一批学子来说，大学里什么都是新鲜的，大学的环境新鲜，大学里的用语新鲜，未来，他们的人生也是崭新的。
王闻远领着人在前头给学子办理入学，孔易在后面看报到的册子。
菁华大学入学的第一批学子总共两百二十人，其中大约只有十多人父母那一栏有名字，父母那一栏后跟着的地址，不是菁华船厂宿舍，就是菁华钢铁厂宿舍。
剩下的两百余人，父母那一栏都是空着的，联系地址写的都是长福庄，直隶、京城、浙江、四川、福建等地皆有。
这本报名手册，让孔易对侄子昨晚上给他讲的那些东西，有了更加真实的触感。
上午报到，下午学子们去教室里听老师讲课。给他们上第一课的不是正经老师，是王闻远为首的行政处负责人，告诉他们在学校里该如何生活，碰到什么事了该怎么办等等。
等王闻远他们讲完，墨玄、唐子归、墨家大公子、孔思等人一个个上台跟学子们讲课，讲他们这个专业究竟要学些什么，学到什么程度才能算毕业了。
孔易在几间教室里转来转去，四个学院的课他都去听了一段，最后走到蒸汽火车那个专业时，看到唐子归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时，孔易笑了。
菁华大学的第一批学子都是长福庄和叶氏商行的内部子弟，他们从小学的东西都是以实用为主，能进来这儿的学子，四书五经没一篇能背全的很多，但是九章算术，他们个个都精通。
第二日就是七月二十，雍正罢朝一日，带着五品以上的朝臣去菁华大学参观，他们参观船厂和钢铁厂，除了工部的官员稍微明白一点，其他官员只能看个囫囵个。
参观菁华大学，蒸汽机学院、水利工程学院的课他们能看个热闹，外语课，一句都听不懂；会计课，户部官员稍微明白一点。
墨玄的数学课，绝大部分官员都看不懂墨玄写的是什么，但是下面坐着的学子都能听明白，还能做笔记，提问。
农业嘛，要去地里瞧，今儿就不去了。
参观完除了农业之外的所有学院外，雍正提问：“当初，你们谁说这些东西是小学，不值得大学名号的？”
大部分官员都默默低下了头。
李光地笑道：“经世致用，富民强国，自然是大学！”
“那朕问李大人一句，瑞亲王福晋高瞻远瞩，为国建立大学、船厂、钢铁厂，她配不配为内阁阁臣？”
“瑞亲王福晋德配其位！才配其位！”
雍正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无人上奏反对。
“朕今日宣布，瑞亲王福晋，以及后世担任菁华大学校长之人，授菁华大学士衔，享内阁阁臣薪俸。”
在场的所有大臣，包括叶菁菁和胤禟两人都惊了。
菁华大学、船厂、钢铁厂都是瑞亲王福晋的私产，待瑞亲王福晋去世后，接任这些产业的只会是瑞亲王福晋的后代。
只要有脑子的都知道，菁华大学若是发展起来，会有多少能量，钱财、人脉，都是能传世的。
皇上这道旨意，几乎奠定了瑞亲王这一支后代在大清的独特地位，那真是，给一个铁帽子王也不换呐！
“皇上，不可！”
“皇上，女子如何能入阁？女子……”
胤祯打断这个大臣的话：“你是皇帝还是我四哥是皇帝？”
“我四哥宣布的是旨意，不是跟你们商量，明白吗？”
雍正冷声：“还有何人对朕的旨意不满？”
李光地率先跪下：“皇上圣明！”
百官下跪：“吾皇圣明！”
“瑞亲王福晋，领旨吧。”
这是他曾经答应过九弟妹的事，不因她是妇人就低看她，打压她。他要展示给九弟、九弟妹看，也给天下人看，他雍正，有敢为天下先的胆量，和能力！
“多谢皇上赏识。”
叶菁菁俯身蹲下谢恩，这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谢皇权，谢得如此心悦诚服。

第68章
菁华大学的校长等同于菁华大学士，原有的中和殿大学士、保和殿大学士、文华殿大学士、武英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东阁大学士，四殿二阁，因为增加了菁华大学士这一席位，变成了四殿二阁一校，共七位大学士。
菁华大学的校长是内阁阁老级别的，据说，以后菁华大学的博士后也是大学士这个级别的，菁华大学若是把门槛放开一些，以后菁华大学出身的内阁阁臣人数，说不定比内阁现有的阁老加一块儿还多。
瑞亲王福晋被授菁华大学士，入住内阁的消息在京城传开后，朝堂内外都沸腾了，瑞亲王福晋只是办了一个书院，不不不，不叫书院，人家称之为大学，瑞亲王福晋只是办了所大学，这就能入阁了？
在许多人眼里，他们对菁华大学的印象还停留在造船作坊、种地上，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菁华大学的山长，不不不，校长，怎么就能入阁了？
“百官同意，朝廷下旨，人家瑞亲王福晋入阁这是板上钉钉的事，用得着你这个只会写两句打油诗的穷书生在这儿瞎说话？”
“就是，你若是能，你也去办个书院，你看皇上会不会给你个官儿当当！”
“张秀才，你要再敢说瑞亲王福晋不好，老娘赏你个大嘴巴子！”
一个每日在外城摆摊给人写书信的穷书生，一大早就在那儿高谈阔论，嫌瑞亲王福晋作为一个妇人不配入阁，街边卖胭脂的、卖煎饼的、卖笤帚的围上去就骂，骂完还不解气，又掐又挠，把那酸秀才气的大骂：“唯小人与妇人难养也！”
“滚你娘的妇人小人，不就是读了几日书，就敢来老娘跟前装大瓣蒜？我呸！”
“世人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些男人一个个倒是削尖了脑袋去读书，可见这话是骗咱们的。”
“刘姐说得对，他们就是怕咱们妇人也读书，比他们厉害！哈哈哈！”
“瑞亲王福晋是咱们妇人的楷模，男人能办书院当山长，咱们也能！”
“明儿我就把我闺女送去书院读书！老娘辛苦挣银子，凭什么不让我闺女识字？”
“二娘说得对，妇人还是得靠自己，靠男人吃饭只会被欺负。自己能耐了，男人不行咱就和离去！”
张秀才被一群妇人打得鼻青脸肿，他一边逃一边训道：“妇人读什么书，你出去看看，哪家私塾收女人！”
一群妇人被噎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反击。
张秀才哈哈大笑，讥讽道：“回去干你们的活儿吧，妇人也配跟男人相提并论。”
这时，文华大酒楼的掌柜走出来：“长福庄大伙儿都知道吧，长福庄就是瑞亲王福晋办的，里面收养了许多孤儿，男女都有。瑞亲王福晋不仅管他们吃穿，还教他们读书识字。菁华大学第一批学子大多是长福庄的孩子，男女各半。”
卖烧饼的刘姐忙问：“咱们家的女儿也能去读？”
“你们家孩子不能进长福庄，但是瑞亲王福晋叫人在长福庄外头办了长福庄学校，男女都能去。若是读书读得好，聪明的丫头，以后也能被招去工厂做工，去大学读书，说不准你们家姑娘呀，以后也能当个内阁大学士呢。”
“啊，我们家的丫头也能去？”
“京郊就有一家长福庄，你们若是想知道能不能去，自己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多谢掌柜的！”
文华大酒楼的掌柜摆了摆手，笑道：“我家儿女都在长福庄外的学校读书，里头的老师说了，不管男女，想读书上进都是好事。”
“还是掌柜您说得在理！”
张秀才不服气：“女子就该生儿育女打扫家里家外，女子去读书，不就占了男子的位置吗？”
“见不得我家姑娘好！我打死你个狗日的怂货！打死你个酸秀才！”
“姐妹们，给我拦住了！”
张秀才逃跑不迭，被卖肉的大娘按住，一群妇人涌上去给了他顿饱打！
旁边许多围观的妇人齐声叫好！
李光地、姚元景两人在前面茶楼喝茶，两人也在看热闹，李光地笑着跟姚元景说：“别小看妇人，虽没读过四书五经，有些朴素的道理，不用学也能明白。”
姚元景把玩着手中的茶盏，笑道：“谁又比谁傻呢？那些奴才、妇人、无权无势者，他们卑躬屈膝，不过是没得选。”
如今，菁菁崛起，就像一面鲜红的旗帜竖在她们面前，看得到目标，只要心气儿还没被完全磨灭的，都想去试试。
“您老瞧着吧，菁华大学的第一批学子还能男女各半，等过些年，女子定然会压过男子。”
李光地悠悠道：“我年纪大了，怕是看不到了，你和张廷玉应是能瞧见。”
姚元景提起茶壶给李光地添茶：“几年前，我跟陈廷敬陈大人也在这座茶楼上喝过茶。”
“哦，他跟你说什么？”
“陈大人教训我，叫我别冲动，别冒进，该低调做人为官，以前如何，以后也如何。”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陈大人不开口，我这等小啰啰自该冲锋在前。”
“他骂你了吧。”
“嗯，骂得可凶了，骂我对不起家族栽培，对不起他对我的期望，他还说，原本以为我是汉臣下一代领袖，没想到我是这种货色。”
李光地放声大笑，笑完后才道：“若是没记错，大概是因为当初禁鸦片之事吧。”
姚元景点点头：“没错，当初朝廷争执得那般厉害，上面那位又……我都做好被罢官的准备了，好在，咱们都撑过来了。”
李光地想起过往来也十分感慨，当初陈廷敬归乡养老前，约他去文华酒楼吃饭，两人说话十分小心，什么都点到即止，陈廷敬生怕给他招惹麻烦。
“孝德，你和张廷玉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姚元景也觉得如此，没想到当今竟然是如此有魄力之人。
“我已经跟皇上禀过了，待过完这个年，我就辞官回乡了。”
“如此也好，您老家是福建，回去正好瞧瞧老乡们的日子过得如何了，看看咱们拼尽全力折腾出来的海军对百姓有多大的益处。”
李光地今年七十七了，年岁不小了，姚元景早就做好他这两年要致仕的准备，这会儿听他说起来，也不觉得奇怪。
李光地笑道：“陈廷敬那老东西还活着，上月我给他写信，跟他说我要致仕了，他说我年底致仕，他十月就去福建泉州等我，他也想去看看海军。”
“那感情好，您二位还能一块儿出海钓个鱼，也不用担心倭寇从哪儿冲过来。”
“你说的是。”
李光地很满足，他觉得自己这一生，想得到的都得到了，也算为民做主过，最后功成身退，荣归故里，没有比这更圆满的事。
李光地今儿叫姚元景出来，不仅仅是为了他年底要致仕的事：“你知不知道，九月恩科，皇上预备派张廷玉去浙江当主考官。”
姚元景不知，但是听李光地如此说，他笑道：“以皇上的脾性，能允我们师兄弟同时入阁，我也能猜到。”
衡臣如今已是工部左侍郎，又领着军机处的事务，又要兼管着菁华大学的事，他身上的差事都是要事，皇上如此重用他，让他入阁是早晚的事。
“皇上重用军机处，但是内阁依然是内阁，能叫你们师兄弟入阁是皇上开恩，你们谨遵本分，不得放肆，需全心全意辅助皇上管好朝堂内外。”李光地此话说得格外语重心长。
“李大人放心吧，您的教诲，我们师兄弟定然不会忘。”
碰上个好圣上，李光地即将要致仕的这段日子，比当初的陈廷敬放松多了，除了姚元景之外，他和李德明、王掞这些汉臣都见过，喝茶、钓鱼、用饭，那叫一个闲适。
姚元景闲适不起来，一堆差事等着他办，皇上还时不时问他外面京城百姓最近都在议论些什么。
除了瑞亲王福晋和菁华大学之外好像没什么可议论的，毕竟，连前些日子因军功封爵的那些武官都过气了。
雍正痛快大笑：“挺好，就该好好议论议论，朕喜欢能为朝廷办事的人才，只会读书考试的学子朕可不喜欢。”
“照臣看，等菁华大学名气渐大，皇上或许会收获更多的人才。”
“何出此言？”
“女子呀！皇上，您封瑞亲王福晋为菁华大学士，入住内阁，大清的女子如今看瑞亲王福晋就如同看迷途当中的一盏明灯一般，一个个努力上进起来。”
“长福庄外开的小学、中学有许多姑娘家去报名，据说京城里也有好几家放出风声，说是明年要专门为女子办学。”
“天下之人，男女各半，若是女子奋进起来，皇上愿意任用她们，这大清的人才，不就翻了一倍了么。”
雍正笑道：“朕封赏九弟妹时，只想着那是九弟妹应得的，倒是没想到她会激励许多女子上进。”
“您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对那些从生到死都被关在后宅的女子来说，您给了她们一条生路。”
雍正正色：“爱卿说得对。如今有菁华大学在那儿立着，又有菁华大学的女学生前赴后继，等她们成气候了，以后专为男子设的科举，未尝不能变一变。”
“皇上圣明！”
皇上的态度就代表了皇室宗亲们的态度，这段时日，但凡家里有办宴的，都以请到瑞亲王福晋到场为荣，只可惜，瑞亲王福晋获封后，进宫见过皇后一回，除此之外，只去简亲王府的宴会上露过面，其他帖子都给拒了。
给瑞亲王府下帖子的人家非常多，但叶菁菁近日也少在瑞亲王府，她带着闺女长住在娘家，每日陪额娘说说话，监督阿玛养身体，日子过得挺逍遥。
齐世被福晋和女儿管着，一天天在家拘着也觉得无趣，一两日就要带着永乐出门转一转，有时候是去郊外跑马，有时候是去街上听戏喝茶。
齐世喜欢出门，主要是喜欢听外头人夸他闺女厉害，有时候听不够，还带着外孙女去说书的地儿，说书人杜撰的那些事迹，他也听得津津有味。
觉罗氏每日有女儿承欢膝下，觉得这日子过得十分有趣味。也懒得戳穿他，随他每日出去转悠。
“昨儿晚上你阿玛跟我商量，想叫你大哥回京，等你阿玛退下来后，叫你大哥领正红旗都统的差事。”
叶菁菁躺在额娘身边看闲书，听到这话，她坐起身来：“都统是皇上任命的官员，就算皇上信咱们董鄂家，肯让大哥继承阿玛的位置，我瞧着八旗都统的位置也不如大哥的海军副将好。”
“你不同意？”
叶菁菁躺下继续摆烂，慢慢悠悠道：“您要问我嘛，我肯定觉得海军大有可为，大哥在海军的机会比在八旗多。”
“都统是从一品，副将是从二品，你阿玛可能是觉得，你大哥回京任都统，品级高些。”
“额娘，刚打完西征，败走的噶尔丹残部后面许多年都不敢跟朝廷动武，北边有蒙古八旗他们盯着，估计也闹不出大事来。大哥回京做什么？年纪轻轻就在家抠脚养老？”
觉罗氏笑着给了女儿一巴掌：“好歹你是瑞亲王福晋，还是皇上封的菁华大学士，说话讲究些。”
叶菁菁拉着额娘的手笑：“咱们母女说话，又没有外人在，瞎讲究做什么。额娘您别说我，您说大哥是不是该留在海军？”
觉罗氏其实也觉得大儿子留在海军好，倒不是因为品级的缘故，是因为她知道儿子喜欢留在海军中。
“大哥喜欢，就让他留着嘛。如今朝廷也给海军增加军费了，以后还会给他们添更好的船，更好的武器，他们若是出海跟洋人对上，那能把洋人压着打。啧啧，我都想象不到大哥他们拿到新船新火器时会有多快乐。”
“你的船厂研发出来的？”
“船是我船厂的船，但是火器、大炮是朝廷火药局研发的。”
“你多催一催你船厂的那些人，早些给你大哥他们换新船。我真怕你大哥他们和洋人打仗，船没有人好可怎么办。”
“快了，大哥他们明年就会用上新船。”
今年造的蒸汽木船是给四大商行用的，给海军的是一步到位的蒸汽钢铁大船，配备武器弹药，一个编队打趴一个小国不在话下。
“在家跟额娘说就算了，出去可别说，要不然外头的人还以为你吹牛，对你名声不好。”觉罗氏又操心起女儿的名声来。
叶菁菁哈哈大笑，抱着额娘肩膀摇晃：“您怎么总是在乎别人如何看我。”
“咱们妇人活在这世上，怎么能不在乎别人如何看？纵使你现在是瑞亲王福晋，还是皇上御旨亲封的菁华大学士，你以为外头那些人都服你？没在背后说你坏话？”
“额娘，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我只在乎我爱的人。那些碎嘴子关我什么事，叫他们都去死！”
觉罗氏震惊：“你现在怎么……”
叶菁菁笑道：“小时候嘛，想在额娘跟前装乖，后头进了宫，要俯低做小，如今好不容易活得自在些，我又何必给自己加上外人给的枷锁？”
觉罗氏叹息，抱着女儿道：“以前竟不知你这般苦。”
“额娘快别说我苦了，这话要叫伯娘和堂姐听到，她们定然要打我。”
觉罗氏轻笑，半晌，嘴角的笑意又消失不见：“自从去年三阿哥被圈禁后，你堂姐快有一年没有出门了。”
“说起堂姐，我有件事想请堂姐帮忙。”
“什么事？”
“菁华大学里面有许多女学生，平日里虽然也有女管事照顾她们，但是我想着，还是要请个见多识广的妇人教教她们一些日常之事，我觉得堂姐就很合适，想请堂姐去菁华大学女宿舍当个总管事。”
“你堂姐能教他们什么？”
“堂姐能教得可多了。”
在叶菁菁看来，堂姐算是这个时代培养出来的无可挑剔的大家族主母，内外事情一把抓，京城后宅关系网没她不知道的，人情往来更是个中高手。
这些东西，别说只在乎吃饱穿暖的普通人，京城里，一些家族稍差的人家，都没处知道这些事。
“额娘，说句不要脸的话吧，我的这些女学生们，等他们从菁华大学毕业，以后有的是人家抢着娶她们。堂姐若能教教她们，不说学得特别精吧，只要稍微长些心眼也够她们受用不尽的。”
“我希望，她们在大学内学到足以自立的本事，出了大学后，也能在这个时代过上舒心一些的日子。”
“那也不用你堂姐去，我和你伯娘也能胜任。”
“额娘，我想堂姐去，是想着堂姐能离开京城去天津过日子，两个孩子也能跟着去菁华大学多学些知识，也能开阔眼界，多认识些人。”
觉罗氏听后觉得侄女若是能去天津也好，孩子们年复一年在宅子里关着，以后确实难办。
“宫里同意吗？”
“皇上肯定同意，三皇子那儿不用管，唯一需要顾及一些的，只有荣妃。”
“荣妃若是明事理，请宜妃娘娘劝一劝，她应该会同意。”觉罗氏觉得这是好事，不能等，赶紧吩咐人去请嫂子过来。
勇勤公福晋自然只有盼望女儿好的，她过来都统府，听弟妹和侄女说完对女儿的安排，她忙道：“那就先请宜妃娘娘去荣妃娘娘那儿说说，若是荣妃不答应，老婆子我去宫里求皇后娘娘的懿旨。”
“伯娘不用担心，荣妃娘娘是聪明人。就算她不在乎堂姐，三皇子府里关着的可是她的亲孙子亲孙女，不可能不同意。”
勇勤公福晋对荣妃这个亲家心里有芥蒂，她不太信侄女的话，只能说，希望荣妃娘娘同意，事情顺利些吧。
勇勤公福晋第二日一早去三皇子府见女儿，叶菁菁也没闲着，胤禟没空，她自己带着女儿去畅春园看望宜妃娘娘。
宜妃看到小儿媳和孙女心里自然欢喜，她笑道：“前几日你五嫂才来过，今儿你们母女又来，这是故意间错开来瞧我的？”
“可不是么，我和五嫂想着，我们若是一起来了，您左手抱弘宇，右手抱永乐，怕你忙不过来，不若间错开来得好。”
宜妃笑得眉眼弯弯：“你呀，打胡乱说也不跟你五嫂通个气，你们说得可不一样。”
叶菁菁亲热地挨着宜妃坐下：“哦，我五嫂说什么了？”
“你五嫂说，你这个菁华大学士如今是京里的红人儿，她想叫你一块儿来瞧我，怕你没空闲，她就自己个儿来了。”
叶菁菁表情夸张，挽着宜妃胳膊：“五嫂的话您也信？”
“你五嫂是个老实人，她说话最是信得过，我当然信她的。”
叶菁菁轻哼：“五嫂学坏了，如今也知道背后说我小话了。”
宜妃开怀大笑：“我看是你学坏了！”
婆媳俩说了许多玩笑话，永乐坐不住，跑出去玩儿了，宜妃才问：“你来找我，是有事儿？”
“还是额娘明白我，我这次来，真有事找额娘帮忙。”
叶菁菁把菁华大学和堂姐的事说给宜妃听，宜妃轻叹一声：“男人闯祸，家小同担罪责。你堂姐的命还算好，当今没有拿老三如何，她受牵连小。再者，她还有你们这些时时惦记她的娘家人为她打算着。”
“额娘，听您这意思，这是答应帮忙了？”
“帮！我看也别耽搁了，一会儿我就去找荣妃，你自己想在殿内休息还是出去走走，自己看着办吧，我就不管你了。”
“额娘您去，我去找永乐。”
婆媳俩兵分两路，宜妃去得急，叶菁菁倒是不急，她找了个宫女问永乐去哪儿了，宫女说刚才往东边去了。
叶菁菁一边赏景一边往东边去，这畅春园内的景色确实布置得好，等着什么时候皇上赏赐兄弟们畅春园旁边的土地，她也来这里修一座院子。
慧心道：“主子，咱们账上银子不多，为了船厂和钢铁厂，近一两年都不能有大笔花费。”
前两日才刚看过账本的叶菁菁只想叹气，她的银钱，如今都换成固定资产了，流动资金确实有些不够使。
算了，还是先缓缓吧，等到不缺银子后再修座大园子享受。
边走边赏景儿，不知不觉就走远了，叶菁菁看到永乐贴身伺候的丫头在一栋院子外面站着，边上还有许多侍卫。
叶南生见福晋过来，忙上前请安：“主子，永乐公主去殿内给太上皇请安了。”
“进去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
叶菁菁走到九经三事殿门口，门内伺候的小太监忙进去禀报，不过一会儿，里头来人传叶菁菁进去。
叶菁菁把手中的扇子递给慧心拿着，她一个人进去。
九经三事殿里布置得很简朴，看着像隐居乡下隐士的住处，但若仔细看，摆着的陶罐、墙上挂着的字画，都出自名家之手。
叶菁菁不经意地大概看了几眼，就到了地方，永乐看到额娘进来，忙大声喊额娘过去坐。
叶菁菁规矩地给康熙行礼，梁九功和气地替皇上叫她起身。
“谢皇阿玛！”
叶菁菁跟女儿坐一边，永乐冲额娘笑：“额娘，我刚才跟玛法说，你好厉害的，四伯让你当官儿了，别的婶婶都没有呢。”
叶菁菁：“……”这孩子，跟康熙说这个做什么？
叶菁菁抬头，见康熙正看着她，目光很复杂，像是不喜，又像是欣赏。
对康熙嘛，叶菁菁感情也很复杂，不过都不重要了，反正现在坐在上头的那个不是他了。
康熙和这位九儿媳正面交锋只有一回，当年在宜妃处，他警告她，她却半点不害怕，那时候他就知，这个九儿媳外软内刚，不是个好拿捏的。没想到，这才多少年过去，她都能入主内阁了。
前些日子听到这个消息时，康熙都震惊了，老四究竟有多看好老九夫妻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发出这道圣旨？
随后，康熙又想到那日老四来畅春园见他时说的那番话。
康熙没有全信老四的话，他觉得，老四如此看重老九福晋，老九福晋能被他利用拿捏四大商行只是其一，老四谋取大位之初，老九夫妻给他支持，他定然答应过老九夫妻许多条件，等他上位后扶持老九一家定是其中条件之一。
两人对视了一眼，叶菁菁从康熙的表情和眼神中看出了他内心所想，康熙这时候肯定在想，当初就不该为了平衡朝堂留下她的小命吧。在康熙眼里，她就是个不安定因素。
叶菁菁跟康熙没什么好说的，站起身行礼告退。
梁九功忙道：“瑞亲王福晋留步，主子爷有个东西要给您。”
“给她的东西？什么东西？”
叶菁菁又坐下，听自家闺女跟康熙在那儿单方面叨叨叨，等了许久，后殿过来一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套老旧的笔墨纸砚。
梁九功亲自把这套笔墨纸砚碰到叶菁菁跟前，解释道：“这套文房四宝是太皇太后当年留下的，太皇上把这套笔墨纸砚给您，盼您能和当年的太皇太后一样睿智，为大清江山添砖加瓦。”
孝庄太皇太后呀，叶菁菁对那位有几分欣赏，这套文房四宝么，东西她是喜欢的，那就躬身道谢吧。
叶菁菁行礼时想明白了，康熙在怀疑她和用她中间选择了用她，这是康熙作出的选择，叶菁菁不做任何评判。
东西她收下，至于康熙希望她为大清江山添砖加瓦嘛，那是康熙想多了。她做这些事的原因，并不是为了大清江山。
叶菁菁带着女儿回去，宜妃看到这套文房四宝愣了一下神：“这是太皇太后的东西？”
“皇阿玛给我的。”
“给你，你就留着吧。”
宜妃回想起太皇太后，她道：“没想到太上皇会把太皇太后的东西给你。”
当年，太皇太后去世时，太上皇亲口说过，这世上再无一位女子赶得上太皇太后聪慧。
“他会如此说，定是因为他见过的聪慧女子太少。”
宜妃扑哧笑了：“这话可别传到他耳朵里去，太上皇若是知道了，定会气得晚膳都用不下。”
永乐趴在桌子上玩儿，突然，她好似发现了什么惊喜，叫额娘过去瞧。
“额娘你看毛笔的脑袋上有只羊呀，砚台上有三只羊，镇纸上有四只耶！”
还真是，叶菁菁低头查看纸张，纸张光滑如玉，什么都没有，但是拿起来对着光，能在纸张的中间看到一只小羊的模样。
宜妃也过来看，她虽见过这套文房四宝，但是不知道里头竟然隐藏着这些细节。
“太皇太后想念草原，这套文房四宝是特意给她老人家准备的，她用的纸张，应该也是特制的。”
叶菁菁挺喜欢：“回头我也叫书坊那边仿造些纸张出来。”
“额娘，问玛法要。”
叶菁菁开不了这个口。
永乐拍着胸口保证：“我去要，玛法上回说我写的字难看，叫我多练字。一会儿我去跟玛法说我没有纸写字，叫玛法给我。”
叶菁菁抱起女儿：“你可别，你额娘我丢不起这个人。”
为了几刀纸还要去求人，她做不出这种事。
叶菁菁叫慧心把文房四宝收起来，问宜妃娘娘荣妃如何说的。
“她应了。”
“应了？没有另外多说两句话？”
宜妃摇摇头：“什么都没说，我问她时她直接就应了。”
“应了就好。”不管荣妃怎么想的，只要她不反对就行。
叶菁菁和女儿在宜妃宫殿里用了午饭，下午去德妃娘娘那儿坐了会儿，母女俩才出畅春园回府。
中午没空午睡，上马车后永乐就趴在叶菁菁怀里睡着了。
康熙午睡起来，突然问起老九福晋为何前来畅春园，梁九功把暗卫叫进来，康熙听完后就摆摆手叫暗卫下去。
“主子，奴才给您泡壶茶？”
康熙点头答应，梁九功去后殿端茶水。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康熙至今想起老三说要替他杀了老二时他内心的愤怒，他如何也不能原谅老三。
康熙无次数想过，难道在他的儿子眼里，他这位皇阿玛就是如此狠毒之人？连从小亲手养大的儿子也能说杀就杀？
胤祉被圈禁了一年，他定然悔过了无数次，恐怕他一次都没想到过，让他皇阿玛觉得愤怒到把他圈禁，不是因为他想杀太子，而是他以为皇阿玛想杀太子！
叶菁菁捧了一套太皇太后当年十分喜欢的文房四宝回去，胤禟散衙后，一回府就跟永乐争抢起来，父女俩都想要这套小羊文房四宝。
叶菁菁嫌弃地撇嘴，真是没见过好东西。
“福晋，你来裁决，你说这套文房四宝给爷还是给永乐。”
“额娘～”
父女俩一个势在必得，一个眼巴巴地望着她，叶菁菁翻身，脸朝着墙：“别叫我，我看不见。”
胤禟轻哼，永乐也学阿玛轻哼，两人谁都不让谁。
“石头剪子布？”
“行！”
父女俩幼稚地玩起石头剪子布，从一局定胜负玩到三局两胜，再玩到五局三胜，都以永乐的胜利告终。
永乐得意地冲阿玛做鬼脸，胤禟扭头不看她。
叶菁菁扭头看到这一幕，她在想，她要不要重申一次，这套东西是她的，她并没说让给他们俩？
永乐根本就不给额娘犹豫的机会，抱着文房四宝就跑了，说是要拿去藏起来。
胤禟在矮榻边坐下，轻拍福晋的背：“皇阿玛怎么突然给你这个了？”
“大概是因为，不好灭了我，就随手拉拢一下我吧。”
“嗤，是皇阿玛做得出来的事。”
叶菁菁扭头问他：“今儿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因为事情都忙完了。”
“忙完了？”
“忙完了。”
内务府上下，里里外外都被查了个通透，有账本没账本的，只要有赃物，那都算贪污。
之前他们兄弟还以为内务府很难查，毕竟上三旗包衣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分旗分、分姓氏、分姻亲，里头的弯弯绕连他们自己人都难说清楚，没想到，只因德妃娘娘肯帮忙，事情就变得容易起来。
“德妃娘家如何处置？”
“轻罪的罚银子，重罪的流放宁古塔，也算他们戴罪立功，给个活路。”
“照你这么说，只剩下皇商还没查清楚了？”
“皇商跟内务府不是一本账，要另查！”
胤禟笑道：“最迟不过这两三日，你等着瞧热闹吧。”
叶菁菁对看杀头的热闹没兴趣，第二日一早回娘家，和额娘、伯娘一块儿去三皇子府。
“菁菁，你说荣妃娘娘同意了？”三福晋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同意了，不仅荣妃娘娘同意，德妃娘娘和宫里也同意你出京。堂姐，你想不想走？”
“我想，我想走！”
昨日额娘亲自上门来跟她说菁华大学的差事，她当时就十分乐意，离开京城，对她和对孩子都好，可她下不定决心。
胤祉被圈禁时，荣妃娘家曾给她带信，叫她安生在府里住着，若是敢出府做出什么对不起胤祉的事，她该知道后果。
三福晋迫于无奈把儿女圈在府里，如今荣妃松口，她今日就想立刻走。
三福晋吩咐丫头赶紧收拾行李，那些皇子福晋的衣裳都别带，给她带几身换洗的常服就是，首饰银子必须带上，其他看着收拾。
三福晋伸手抱叶菁菁：“堂姐谢谢你。”
叶菁菁笑，傲娇地扬起头：“我做这些，就是等着姐姐对我说谢谢呢。”
三福晋顿时笑了，堂妹呀，多少岁数都是这个性子。
行李很快收拾好了，三福晋带着一双儿女坐上马车出府。住在其他院子的侧福晋、妾室听到消息后飞奔赶来，没能赶上。
叶菁菁和额娘站在三皇子府门口目送马车走远，三皇子府的妾室跪在叶菁菁面前哭。
“九福晋，您是好心人，您也帮帮我们吧，我们还年轻，不想在这座宅子里老死。”
“呜呜～咱们同是女人，九福晋您怜惜怜惜我们吧。”
这会儿她们哭得可怜兮兮，叶菁菁一想到她们暗害堂姐和两个孩子，她真是一点都可怜不起来。
“额娘，我送您走。”
觉罗氏点点头，都不曾正眼瞧这些女人一眼。
三福晋的马车一路往城外驶去，弘晟坐在车辕上，高兴地跟马车里的额娘妹妹大喊：“过西安门！”
妞妞掀开帘子往外看。
过了会儿，弘晟又喊：“出宣武门了！”
三福晋握紧手，此时，她恨不得马车跑得再快一点。
“咱们出右安门了！”
……
“额娘，咱们出京了！”
三福晋快活地笑了声：“出京了，出京了才好！”
勇勤公夫人握住女儿的手：“没事儿，你要不喜欢京城，以后都别回京，额娘想你了，就去天津看你去。”
“额娘，您别为我担心，我这是高兴，真的高兴。”
勇勤公福晋一抹眼泪：“对，今儿该高兴，不能哭。”
“咱们福晋有福，以后定然过得顺顺利利的。”
三福晋看向贴身伺候的丫头，那丫头被主子看得有些紧张，犹豫道：“主子，我哪儿说错了吗？”
“说错了，以后别叫我三福晋，以后叫我芸娘吧。”
三福晋也有自己的名字，小时候听额娘说，两家长辈希望她们能健健康康长大，长成茂盛的大树，生机盎然的草原，她叫芸芸，堂妹就叫菁菁。
小丫头犹豫：“主子，您的名字若是叫外人知道了……”
芸娘笑着对额娘道：“菁菁敢把自己的名字放在大学的名字中，让每个知道菁华大学的人都知道她的名字，我的这个当堂姐的，难道还怕别人知道我的名字吗？”
勇勤公福晋哭着点头：“没错，你叫芸芸，以后对外都说你叫芸娘。”
芸芸，芸芸众生的芸芸，这个名字是不是早就暗示她了，她的未来应该在芸芸众生之中，而不是被圈禁在三皇子后院？
“额娘，以后我都笑着过，我会好好教大学里的那些姑娘，她们有本事养活自己，就算以后跟男人成亲了，也要挺直腰杆，不能叫人欺负了去。”
“好，额娘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好，菁菁也相信你。”
芸娘掀开车窗的帘子，感受着自然吹拂的风，在风中起舞的草木，她以后过的都是这般自由的日子！
三皇子府走了一个皇子福晋，菁华大学里多了一位女宿舍的大管事芸娘，对于京城中的皇室宗亲来说，没有丝毫影响，也无人在意。
今日是手握重权之人，明日就跌入泥淖，今日还是宴席上的座上宾，明日就消失不见了。只要在皇权中心生活的时日够长，任何人都会慢慢习惯这种日子。
对于内务府包衣们来说，他们身份特殊，上面的主子换得再快，对他们这些人来说也没什么影响。不管谁上位，最后都得用他们。
所以，当勇亲王领着绿营兵冲进内务府，把内务府上上下下的人都抓了时，他们头一次慌张起来。
日常对主子随口说出奴才该死这种话，都是哄主子的，他们知道主子不会要他们的命。
今日他们连主子的面都见不着，也没机会说奴才该死这句话的时候，他们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这回，他们可能真的要死了。
胤祯领队抓捕内务府之人，胤禟领队去抄家，户部官员一个个磨刀霍霍，一手抬箱子一手拿账本，这一回之后，户部又要富裕起来了。
雍正打定主意要对内务府上下进行清洗，朝臣无一人为内务府的包衣奴才说话，皇室宗亲们也不敢用脑袋去试皇上的刀子利不利。
内务府总管大臣之一的白山，咬死不承认自己贪污，本来他寄希望于内务府没有他们这些伺候的人，皇宫里肯定乱成一团，皇上肯定立刻就会把他们召回去。
白山听说醇亲王从宫里选拔了新的太监、宫女接管内务府时，他彻底死心了。
白山松口了，内务府其他官员管事也熬不住刑罚，都招了。
广储司、都虞司、掌礼司、会计司、营造司等七司三院，全部被犁了一遍，审出许多隐藏财产，整体贪污的数目比胤禟等人算出来的多出了将近一倍。
雍正看到刑部呈上去的册子后，先是大怒，后又大喜。
“苏培盛，皇商还没查出来？”
“瑞亲王领人正在查，皇商在各地都有家产，要查清楚还需要些时日。奴才听刑部的人说，内务府的皇商们查出来的贪污银两跟内务府查抄的赃银比起来，不会少。”
雍正怒吼一声，在养心殿转了几圈都平息不了怒气，想到这么多赃银子能用于百姓和朝廷，雍正怒骂一声：“都是皇阿玛养的好奴才！”
不能只他一个人生气，雍正把刑部审出来的账册叫人抄录一份，给畅春园内的太上皇送去。
雍正尤嫌这本账册不够气人，他在册子后面又写了一段话，大概是：儿臣听闻皇商贪污之数目可与内务府匹敌，皇商所用之衣料、所引之茶，样样皆好于皇阿玛。
康熙看到雍正送去的查抄账册，当即被气得吐血，吓得梁九功喊太医时嗓子都破了。
雍正听说皇阿玛被气吐血了，他一拍桌子怒道：“都是那些狗奴才愧对皇阿玛的看重，苏培盛，你去传旨，贪污一万两银子以上的，都给朕砍了！”
“奴才遵旨！”

第69章
内务府上下都被换了，跑去外地的皇商都被抓了回去，这么大的动静，不仅是京城，京城之外许多人也收到了消息。
广州林家，林敬听到京城传来的消息后，立刻想到了瑞亲王福晋曾对他们的告诫，内务府，皇商，不适合他们这些民间商人参与。
这才过去两个多月，瑞亲王福晋的话就应验了，势力盘根错节的内务府全员被抓，几代包衣的积累也没救了他们的命。内务府皇商也是如此，各地暗藏的家产都被一一查出来，没一个能逃得了。
“皇权呐，上面的人想动你，抄家灭族都不需要借口。”
“满人，不好打交道。”
“那是喊出留发不留头的满人，手举屠刀威胁着你，这种人怎么会好打交道？”
“当今继位后平稳了大半年，我还以为这是个慈和的，没想到和他的祖宗都是一路人。”
林家族老们坐在祠堂内，你一言我一语，林敬他爹林海缓缓道：“你们这话说得不妥当，对百姓慈和，跟对贪官怒目金刚不冲突。”
“况且，满人里面也不全是只知道动用武力的莽夫，咱们家跟瑞亲王福晋手下的叶氏商行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你们觉得瑞亲王福晋蠢？还是你们觉得，有魄力重用瑞亲王福晋的当今蠢？”
林海问儿子林敬：“菁华大学的博士能入阁，你听说了吧。”
林敬点头：“儿子已经安排好了，从族里选了十多个聪慧擅计算的孩子，十月就送去长福庄学校读书，希望他们明年能考进菁华大学。若是进不了大学，能进叶氏商行的船厂和钢铁厂做工也好。”
“家里的事儿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只提醒你一句，咱们家的孩子无论是进菁华大学还是进船厂、钢铁厂，你需提前跟叶氏商行通个气，叫人家认为我们林家想偷他们的造船方子就不好了。”
“父亲提醒的是，儿子记下了。”
一位族老问道：“咱们家花了两百万两银子，叶氏商行承诺的商船，什么时候能用？”
“前日叶氏商行送信了，说之前人手不足，造船跟不上，这个月工厂招工教了些日子，等到八月造船量就会上来，待到十月时，预估至少有十条船是给咱们林家预留的，叫咱们先用。”
“先给咱们，其他三家呢？海军呢？”
“其他三家暂且不知，至于海军那边，海军不用蒸汽木船，他们要用蒸汽钢船，我去菁华钢铁厂参观过，他们提炼钢铁的法子跟以往不同，用他们特殊的法子炼出来的钢铁更结实，火枪都打不透。”
林海道：“好哇，海军若是能用上这样的战船，以后在海上碰上，咱们再也不怕洋人的枪炮了。”
当今给海军增加了军费，今年海军选拔了更多的人，等训练半年后，待到明年，海军人数增加，海船、火炮都更新换代了，想想就让他们这些沿海商人高兴。
林海笑着对儿子道：“我活到这个岁数，没想到还能看到新玩意儿，看到大清有如此新气象，这辈子活得有味。”
林敬何尝不这样想，他也没想到，向来只会从他们商人身上掏银子的朝廷，如今能帮着他们商人出海了。
“做生意归做生意，人情归人情，瑞亲王福晋对咱们尊重，等到逢年过节时，给瑞亲王福晋送礼比其他家要厚几分才好。”
“爹放心，我都知道。”
林家能想到的事，其他商行自然也能想到，像徽商、浙商、晋商他们离天津港近，菁华大学七月二十开门，他们八月初一就把族里的孩子送到长福庄学校读书。
对这些远道而来的学子，叶菁菁自然欢迎，但是看到学生名单后，叶菁菁微微皱了下眉头。
外来来的学生，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男学生，女学生不到百分之十。且，这些女学生多是江升家送来的，这些女学生要么姓江，要么姓姚，要么姓张。都是张廷玉和怀玉姐姐他们家族的女孩子。
这些学生到长福庄小学、中学报到后，姚怀玉专门请叶菁菁去张家喝茶。
怀玉姐姐请自己，叶菁菁当然欢欢喜喜地去了。
叶菁菁一进门就看到怀玉姐姐在门内迎接她，她笑道：“怎么永安和子安不在？”
“永安读书去了，子安昨晚上闹觉，今儿早上起不来，我也没催他，叫他安生睡觉吧。”
叶菁菁挽着怀玉姐姐的胳膊笑道：“那正好，免得他们抢怀玉姐姐，怀玉姐姐今儿只瞧着我不转眼才好。”
姚怀玉笑道：“行，今儿我的眼睛沾你身上，撕都撕不下来，你可满意？”
叶菁菁大笑：“满意满意，怀玉姐姐如此爱我，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大热天的，两人也不爱喝热茶，姚怀玉叫人准备了些许瓜果点心，两人舒坦地在窗檐下吹着凉风，一边闲聊一边吃着点心。
“我今儿请你过来，是想问问你的菁华大学除了那六个学院之外，还会不会再增加学院。”
“会，后续会增加医学院。”
医学院的老师难找，教材也未定下，所以叶菁菁不着急把医学院加进去，再等一两年也无妨。
“除了医学院呢？”
叶菁菁笑道：“怀玉姐姐有什么建议？”
“我觉得织布不错。”姚怀玉道：“你别看织布、绣花好像会的人很多，不算什么特别难的手艺，但是在一些乡下地方，想学织布、绣花并不容易。”
“女子生而艰难，她们若是能有个手艺傍身，日子会好过许多。比起蒸汽机、造船、算账这些手艺，织布绣花，才是乡下女子们最容易接触，学会了对她们用处最大的技艺。”
怀玉姐姐的意思叶菁菁明白，纺织学院嘛，等到蒸汽船、蒸汽火车的研究告一段落了，粮食产量提高起来，大清百姓饿肚子的人少了，她才会考虑发展纺织行业，把纺织从家庭小作坊做成纺织工厂。
“怀玉姐姐，提高女子的地位，让她们更好地生存下去，只让她们学会织布、绣花是不够的，必须整个大清都发展起来，咱们女子的整体处境才会变得更好。”
“到那时候，他们不用整日拘在家中，能去工厂干活，挣钱，社交，比只让一部分人学会绣花织布用处更大。”
“蒸汽机有这么大的作用？”
叶菁菁点头：“蒸汽机是一种动能，可以运用到很多地方，比如，你可以把蒸汽机想象成马匹，骡子，马匹骡子能拉磨，蒸汽机拉磨更快。”
姚怀玉不懂蒸汽机如何运行，她只希望女子能过得稍微好一些。
“怀玉姐姐你等着瞧吧，以后咱们女子会越来越好。”
姚怀玉笑道：“我知道你堂姐去菁华大学了，本来我也想去给你帮忙，可子安年纪还小，丢不开手。”
“我可不敢累着你，你养好身子骨，长长久久地活着，咱们姐妹能一起到老，比什么都重要。”
姚怀玉笑着叹道：“也不能什么事都不干，既然你以后要研究纺织机，我在家闲着没事儿也研究研究吧，若是能对你们以后有些作用也好。”
姚怀玉喜欢织布，她现在用的这个织布机就是由她自己修改而来的，比一般的织布机快。
两人闲聊了会儿，子安醒了，丫头把子安抱过来，子安看到叶菁菁时露出个疑惑的表情，揉了揉眼睛。
“子安不记得了？这是干娘呀。”姚怀玉把儿子抱到叶菁菁面前。
子安不记得了，但是还是乖巧地喊了声干娘。
叶菁菁惊喜：“子安也太好带了吧。”
姚怀玉抱着儿子笑道：“上回你来的时候他还不怎么会说话，如今一岁半了，说话也利索起来，他自己会说话，省了我许多工夫。”
叶菁菁伸手要抱抱，子安乖巧地配合，叶菁菁顿时笑起来，香香软软的小乖乖真可爱呀。
叶菁菁在张家抱着干儿子玩儿，下午，忙了一天的胤禟带着女儿来张家接她。
永乐先是乖巧地给干姚怀玉请安，随后气哼哼地瞪着额娘：“您出门玩儿也不带我。”
“你自己个儿睡懒觉起不来，怎么还怪起我来了。”
“就怪您，您昨儿要说来看子安弟弟，我肯定起得来。”
母女俩吵嘴时，张廷玉回来了，张廷玉看到胤禟，有些惊讶道：“忙完了？下午时路过户部衙门，听说你们抄家还没抄完。”
“大头的抓完了，剩下些小虾米，不用爷出手，其他户部官员就能处理。”
胤禟有话问张廷玉：“你怎么回来这么早？十天前火药局才从户部请了一笔银子，说是用于新武器开发，你这个工部侍郎不去盯着？”
“新的钢铁还没运到火药局，我去也没什么用。”张廷玉看了叶菁菁一眼。
叶菁菁道：“你们的新钢材是从钢铁厂采购的？”
“我们确实采购的是菁华钢铁厂的钢材，等着你们的钢材研发又结实又轻的炮管。”
火药局精通的是火药配方，钢铁生产确实不是火药局的强项。张廷玉督促火药局开发更适合海战的大炮，只能从改进炮管入手，也就是需要新钢材去实验。
“朝廷的钢铁作坊这些年都没什么长进，炼出来的钢铁也就那样，暂时没有其他法子，只能用你们菁华钢铁厂的钢铁试试。”
叶菁菁道：“你们若是不着急，我交代下头的人多弄几种配方不同的钢铁给你们试，看看有没有更好的选择。”
“那感情好，先试吧。反正钢铁大炮说急也不急，你们的铁船没有造出来，我们研究出来的新式大炮也没处放。”
“我催催他们，等你去浙江当完乡试主考官回来，第一批钢铁样品估计已经做好了。”
张廷玉笑道：“你们都知道我要去浙江了？”
“张廷玉你别忘了，我也是内阁阁臣，其他阁臣都知道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
叶菁菁得了雍正特许，不用日日去衙门点卯，只需在雍正召见她时，进宫面圣即可。叶菁菁不常去内阁衙门，一般四五天她会去内阁衙门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事。
张廷玉羡慕，他若是能跟菁菁一样凭心情决定去不去衙门当值就好了。
“行了，你就别抱怨了，现在多少人盯着你，都恨不得把你挤下去，好叫四哥召他们去军机处。”
胤禟把福晋怀里的小子递给张廷玉：“时候不早了，儿子你自己抱着，我们一家要回府了。”
“不留下用饭？”
“不留了。”
“那慢走不送。”
胤禟看着很累，上马车后就毫无形象地靠着叶菁菁休息。
“怎么了？昨晚上没睡？”
胤禟昨晚上留在衙门办差，没回府休息。
胤禟打了个哈欠，疲倦地点点头：“昨日算那些皇商的账，发现他们大胆包天，以前竟然跟倭寇有牵连。”
“跟倭寇有牵连？”
“以前皇阿玛当政的时候对海上管得严，皇商借着他们在海上往来便利，卖粮食给倭寇，从倭寇处运回来了大量白银。”
有个皇商不得了，在家里用银子给自己建一栋屋子，十四弟领兵去抄家时查到了这座屋子，整个人都惊呆了。
如此大量的白银，跟账本上根本对不上，胤禟领着户部查了一晚上，才从粮食进出数量上看出端倪。
“这些狗奴才，胆大包天，为了银子，恨不得连他祖宗的棺材板都给卖了。”胤禟现在说起来还气得咬牙切齿。
“皇阿玛不知道吗？”
“不知道，今早我禀报给四哥，四哥当时就想把折子送去畅春园，我和五哥都拦着没让。这事儿若是让皇阿玛知道了，真把皇阿玛气死了，四哥怎么收场？”
胤禟叹息：“福晋，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督促，我还是个只会跟兄弟们斗气，耍皇子脾气的废物，根本看不到大清已经危如累卵了。”
从四哥上位后，他们兄弟严查前朝后宫，查出来的许多东西吓得人一身冷汗。
“行了，出了事就解决，办完了就休息。心里别想太多有的没的，没用。”
永乐乖乖地坐在一旁听阿玛额娘说话，也不吱声，叶菁菁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今儿怎么这么乖？”
“阿玛累，永乐不惹阿玛生气。”
胤禟笑了笑，把女儿抱在怀中。
回府后，胤禟简单吃了点东西，洗漱完就去休息。叶菁菁迟了一会儿进屋，胤禟已经睡着了，还打鼾，可见是累狠了。
叶菁菁没叫丫头，自己关好门窗，拉好帘子，陪胤禟好好休息。
内务府和皇商的贪污大案慢慢落下帷幕，八月十五马上就要到了，这是雍正登基后头一个中秋节，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自然要请康熙和德妃等妃嫔进宫来。
康熙不想进宫，他传话给雍正，中秋团圆宴，就在畅春园办，若是在宫里办，就不用请他去了。
因为内务府贪污案康熙被气得吐血，父子俩起了嫌隙，康熙这时还气着呢。
雍正轻哼，对皇后道：“朕对皇阿玛还不够孝顺？内务府皇商跟倭寇勾结的事儿朕还没告诉他呢。”
“您跟太上皇一个病人置什么气，他老人家既然说去畅春园过就去嘛，反正也不耽误什么。”
弘晖帮腔：“皇阿玛，去吧，畅春园我都没去过两回。”
永乐妹妹这个夏日在畅春园里住了好长的日子，他听了可羡慕了。
雍正一看儿子的脸色就知道儿子在想什么：“你翻年就十三了，过不了几年就要上朝当差帮朕分忧，别整天想着玩儿。”
“哦。”
说起儿子明年十三了，皇后道：“年底选秀，是不是该给弘晖指两个格格伺候？”
“不用，这些年弘晖的身子骨养好了一些，你别整天想着给他指女人坏了他身子骨。”
皇后忙蹲下请罪：“臣妾没这个意思，只是，宫里传下来的惯例，这……”
“什么惯例不惯例的，打从今儿起，咱们皇室的阿哥，必须年满十七后才能指格格。”
雍正这话一出，皇后犹豫道：“十七是不是晚了些？”
“不晚，以后宫里都照爷的话办！”
雍正说一不二，皇后自然也就不提了。
雍正对弘晖道：“我听上书房的师傅说，你如今四书五经已经学完，史也读到一半了是吧。”
弘晖点点头：“师傅说等我学完史，明年教我读其他典籍。”
“暂且跟着你师傅读吧，等到明年九月，你和弘盼两人去菁华大学读三年书，朕另外还会选几个陪读跟你们一起去菁华大学。”
弘晖眼睛一亮：“皇阿玛，我想去。”
雍正对儿子的反应很满意：“菁华大学六个学院，凭你自己的心意，选个你喜欢的学，其他学院的课有空都去听一听，对你以后有好处。”
“皇阿玛，我想学蒸汽火车，还有会计、外语。”
“农业学院你也得去瞧瞧，大清皇子不能不懂土地。”
“好，儿子一定多去瞧瞧。”
父子俩商量好了，皇后笑着道：“九弟妹的菁华大学如今真抢手，前日好几位宗亲家的福晋进宫请安，也跟臣妾说起菁华大学，她们说呀，若是皇上希望爱新觉罗家的子弟去造船、种地，明年她们也把孩子送去菁华大学。”
“哼，话说得好听，朕看他们家的那些纨绔子弟，估计都通不过入学考试，更别说进菁华大学了。”
弘晖忙道：“阿玛放心，我数学好，九章算术我都会，儿子定然会通过入学考试。”
雍正满意地点点头：“弘晖不错，读书十分自觉。”
跟弘晖比起来，弘盼就差了些，也不知道齐妃怎么养的孩子，弘盼小时候是个挺活泼的孩子，如今被她养得越来越死气沉沉了。
听皇上说齐妃的不是，皇后低下头，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
齐妃以为皇上喜欢沉稳懂事的孩子，整天教弘盼和弘昀两兄弟装大人，这真是，过犹不及。
弘晖替两个弟弟说话：“皇阿玛，弘盼、弘昀、弘时还是挺活泼好动的，只是在宫里被拘着，怕做错事，不敢乱来。儿子想着，等明年出宫去菁华大学，自然就好了。”
雍正一句话总结：“都是齐妃的错，不会教孩子。”
齐妃若是知道雍正这话，肯定想替自己喊冤，当初在潜邸时，您不是整天教导弘晖要稳重，在外不要跟人起冲突吗？怎么现在您又变了？
雍正还是皇子时，一直伏低做小，后头九弟九弟妹，和汉臣的支持才显出他来了，太子和老八都明里暗里针对他，那时候弘晖在宫里读书，怕弘晖被欺负，所以才嘱咐弘晖要稳重。
如今，他已经是皇帝了，他的儿子自然不用小心翼翼。
雍正心里想的这些话从未对人讲过，皇后以前也不明白，但是弘晖跟老九夫妻亲近，性子也外向了许多，皇后见皇上并未变现出不喜，慢慢的，她也就不纠正弘晖的性子了，也明白了皇上对皇子们的态度。
皇后明白的事，齐妃不明白，那她的弘晖就会一直是最受皇上宠爱的嫡长子。
皇后自然不可能去告诉齐妃该如何教子，她甚至希望齐妃能把弘盼、弘昀、弘时都管得更加老成持重些，但儿子都替齐妃的三个儿子说话了，她也就罢手了。
一家三口一起用了午膳，雍正交代皇后做好准备，明日一早去畅春园过中秋，随后他就去前头养心殿办公去了。
弘晖见皇阿玛走了，他也就溜了。
皇后心情十分愉悦，吩咐身旁大太监：“皇上的话刚才你也听到了，叫御膳房、侍卫处、銮仪卫都准备着吧。”
“奴才这就去传娘娘懿旨。”
皇宫里各处做好明日皇上皇后的出行准备，宫外的皇室宗亲们也要提前准备起来。叶菁菁今日不忙，专门吩咐厨房做几道应节的点心、糖水来，杨贵领着大厨房忙了一上午，下午叶菁菁午睡起来，点心、甜点就送上来了。
一碗杨枝甘露叫叶菁菁吃得万分感慨，味道实在是太复原了，跟她以前喝过的杨枝甘露味道一模一样。
“慧心呀，这偏桃还有没多的？”
“回主子，这偏桃昨日走海路从广西送来了两筐，都还在厨房搁着呢，您想吃随时都有。”
“你叫杨贵写个杨枝甘露的方子，再把熟了的偏桃分一些，给都统府、宜妃娘娘处各自送一些去。”
“奴婢这就去吩咐。”
宜妃那儿下午收到小儿媳的孝敬，傍晚就吃上了杨枝甘露，还请邻居德妃过来尝一尝。
德妃也极喜爱这道甜品，她道：“以往广西给宫里进贡偏桃，本宫嫌这果子有股奇怪的味儿，一次也没尝过，没想到这果子做成甜点味道竟然不错，老九福晋挺会吃的。”
宜妃笑道：“老九福晋爱吃食，经常叫厨子做些新鲜的吃食，常常能试出好吃的新口味，我也是跟着她享福。”
德妃叹一声：“宜妃妹妹呀，咱们宫里有儿女的妃嫔不少，我看呐，谁都没有你有福气。”
“德妃姐姐这话说得偏颇了，你的儿子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大将军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再者说，皇室里，兄弟同室操戈并不罕见，他们兄弟能这般和睦，您就偷着乐吧。”
德妃嘴角绽出笑容：“他们兄弟关系亲近，还要多谢你家老九。”
德妃以前跟老四关系不睦，连带十四也跟他四哥不亲近，要不是那次去浙江查案，老九硬要带上十二、十三、十四，让老四和十四消解了误会，他们也不会有今日。
“那是他们兄弟之间的缘分，德妃姐姐，您不用放在心上。”
用完杨枝甘露，德妃略坐了坐才走。
等德妃走后，贴身伺候的嬷嬷小声道：“奴婢瞧着德妃娘娘刚才好似有些言不由衷。”
宜妃也瞧出来了，德妃羡慕她，除了羡慕她的儿子儿媳孝顺，主要是羡慕她以后可出宫跟儿子过日子。
前几日贵妃娘娘透出几分太上皇的意思，太上皇说，等他走了后，有儿女的妃嫔都可让皇子接出宫奉养。
德妃是太后，就算太上皇没了，为了皇室的脸面，她也只能住在宫里，不可能丢开老四，出宫跟十四住去。
“主子，叫奴婢说，虽然太上皇如今不能动弹，太上皇身子骨还是很不错的，德妃娘娘考虑得也太早了些。”
宜妃轻哼一声，太上皇年岁也不小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自贵妃透露出太上皇的意思后，有儿有女的妃嫔，不知道多少人盼着他死呢。
就算是襄嫔高氏，太上皇中风前，襄嫔生的儿子胤祎是皇上最小的幼子，今年才两岁多，她说不定也盼着呢。
老四对兄弟哥们厚道，有没有太上皇这个亲皇阿玛在，没多少差别。
九经三事殿，康熙瘫坐在软椅中，在殿门口赏晚霞。
夕阳虽好，无奈近黄昏呐。
康熙说不出话来，贵妃笑道：“表哥可觉得夕阳甚美？”
康熙点点头，甚美！
贵妃夸道：“表哥这几日恢复得真不错，如今您点头的动作越发流畅了。”
康熙僵硬的嘴角露出个笑，贵妃又夸道：“我说什么来着，您真是一日比一日更好了。”
其他妃嫔都远着康熙，只有贵妃日日前来照看康熙，就算康熙不见她，她也要来一趟。
日久见人心，康熙在贵妃这里感受到了被重视，被珍爱，康熙对贵妃的情谊越发深厚，允贵妃叫他表哥，也让她时时伴驾。
康熙看贵妃的眼神里隐藏着笑意，他招手叫梁九功过来，他写下一行字：明日朕封你为皇贵妃。
贵妃又惊又喜：“这……不太好吧，德妃妹妹她……”
康熙轻哼一声：不管她，只要朕还活着，你就是皇贵妃，她只是德妃。
德妃年轻时康熙对德妃喜欢了几年，后来德妃虽然青春不在，看在两个儿子的份上，康熙对德妃多少有些情谊。老四上位后，他们母子行事叫康熙不喜，康熙不会对老四如何，敲打敲打德妃不算什么事。
贵妃觉得这事儿不好瞒着德妃，晚上天黑，贵妃叫贴身伺候的人偷偷去德妃那儿一趟，给德妃通个气。
第二日，中秋宴当日。雍正带着兄弟们，以及皇室宗亲，早早就到了畅春园。
中午大宴在九经三事殿举行。康熙和雍正父子同坐在上首台阶上，雍正为了以示孝道，吩咐人把他的位置往后挪了半步。
宴会正热闹时，康熙叫梁九功宣旨，雍正听到皇阿玛封贵妃为皇贵妃，却没提到他额娘的名字，雍正下意识看向他额娘。
德妃微微一笑，对贵妃道：“恭喜皇贵妃娘娘。”
皇贵妃受宠若惊：“德妃姐姐客气。”
“您是皇贵妃，妹妹我只是妃位，当不起您一声姐姐，以后皇贵妃还是称臣妾为妹妹吧。”
皇贵妃心头叫苦，当着众人的面，只能笑着叫了德妃一声妹妹：“御厨做的这道黄金闷虾瞧着不错，德妃妹妹尝尝看。”
德妃十分给面子地尝了一口：“确实不错。”
德妃没有当场撕破脸，皇贵妃松了口气，雍正扭头看向皇阿玛。雍正的桌椅比康熙落后半步，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他只看得见康熙的侧脸。
皇阿玛这是对他不满，所以用皇贵妃打他和额娘的脸吗？
这时，梁九功高声：“太上皇口谕：朕闻十二、十三、十四皇子近日出宫建府，朕昨夜梦到太皇太后，顿时生出子欲养而亲不待之感，为朕之儿孙及妃嫔能享天伦之乐，即日起，凡有儿女在京的妃嫔，皆可每月择五日出畅春园，由皇子们接入府中奉养。”
宜妃大喜，随即立刻低了头，不叫皇上看到自己的笑脸。其他有儿子的妃嫔也是如此，明明心里欢喜，还要装出对太上皇十分不舍的模样。
惠妃垂泪道：“我年少时就伺候太上皇，如今快五十年过去了，太上皇给臣妾这个恩典，臣妾如何舍得太上皇？”
宜妃机警地微微侧头看惠妃一眼，惠妃姐姐说真的还是假的？
康熙看着惠妃，这个从少年时就跟着自己的人，忍不住心头一软，他叫梁九功拿纸笔过来，亲自写下一行字：老大不在京城，朕允你一年中可有两月去福建老大府上。
“谢太上皇！”
宜妃松了口气，惠妃这是以退为进，吓死她了，她以为惠妃真不想离开太上皇。
康熙的目光扫过宜妃时，这个他爱了大半辈子的女人，如今她依然很美，他对她却爱不起来了。
康熙看皇贵妃一眼，皇贵妃立刻起身走过来：“表哥要不要试试秋菇汤，这汤咸鲜美味，您定然会喜欢。”
皇贵妃伺候康熙伺候得很好，康熙看皇贵妃眉眼带笑。
殿下坐着的妃子们，都在心里冷哼一声。
叶菁菁的位置正好在惠妃娘娘对面，吃瓜吃了全套，啧啧，惠妃娘娘要是个武将，她定然是个筹谋得当的军师。
太清楚自己手里有什么牌了，也知道怎么打才能赢。就算老了，年华不在，她哭一哭也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要是以往，中午的宴会结束，下午还有许多热闹瞧，如今康熙这模样，下午的活动自然没有了，用了午宴大家就回吧。
胤禟大剌剌地跑去他额娘身边：“额娘，您今儿跟儿子回府去？儿子叫人把后花园的暖房收拾出来给您住。那儿冬暖夏凉，赏景的好地方，您看了肯定喜欢。”
宜妃轻咳一声：“今儿额娘不太舒坦，等过几日再说吧。”
宜妃悄悄看太上皇一眼，太上皇已经被奴才抬去后殿，背着身子没看到宜妃心虚的脸。
胤禟顺着额娘的目光看了眼皇阿玛的背影：“皇阿玛说了，一个月五日，您不去，错过就作废了。”
胤祺走过来：“额娘，去儿子府上，儿子府上也有花园。”
宜妃拍死这俩死孩子，皇室宗亲还在呢，太上皇还能听到他们说话呢，太上皇今日刚说可以出去，她要今日就走，不是显得她太迫不及待了。
“等月底你们来接我。”
胤禟：“住我府上。”
胤祺：“住我府上。”
两兄弟对视一眼，瞪向对方。
德妃笑道：“你们兄弟也不必争，宜妃妹妹月底出去，八月底住老五家，九月初住老九家，一家住五日，不正好？”
胤禟拱拱手道：“德妃娘娘高见。”
面对两个儿子的眼神，宜妃点点头：“就这样办，老五月底来接我。”
宜妃有两个儿子纠缠，其他妃嫔只有一个，倒是不要争了，选好日子来接人就是了。
德妃跟胤祯说话，这时，雍正黑脸从后殿出来，走到德妃身边，他行了个礼：“额娘，皇阿玛那儿有皇贵妃伺候，用不着您，您以后每月想去十四府上，还是想进宫住几日，您自己选，儿子没有意见。”
手中丝帕都被攥扯丝了，德妃有心想问太上皇是不是给老四脸色看了，当着这么多人，这种话不好问，她只点了点头：“过几日，额娘进宫瞧瞧你。”
胤祯不满：“宫里您住了大半辈子，那里有什么好去的。额娘您若是进宫，还不如去儿子府上，四哥给我选了一座好大的王府。”
胤禟和前头几个封王的兄长，府邸要么皇子府要么是贝勒府改建成王府，只改了规制，地方还是那么大块地方。十四封王后才出宫建府，按照王府的规格选的地，自然就宽敞些。
“你个傻小子，你四哥疼你给你选了个宽敞的王府，你也疼疼你四哥，额娘去宫里看看那些奴才有没有慢待你四哥，下月额娘再去你府上。”
德妃说话一碗水端平，雍正笑了起来，他拍拍十四的肩膀：“额娘在宫里，你也可进宫看望额娘，我这个做哥哥的，还能不允？”
胤祯笑道：“那可是四哥说的，我可记着呢。”
“福晋，咱们走了。”
“来了。”
胤禟一家三口去跟皇祖母行礼告别，随后才离开大殿，胤禟牵着女儿走出大门了，回头见福晋还在后头，他催了一句。
叶菁菁快走几步跟上胤禟，一家人上马车后，叶菁菁凑到胤禟身边小声说了一句：“德妃娘娘如今对四哥不错。”
胤禟轻哼，德妃对四哥么，还行吧。
中秋节后，各地恩科预备开考了，张廷玉去浙江当主考官，一时间，张廷玉的各种诗文被书铺高价售卖。
张廷玉的出身不是秘密，他受皇上看重，又跟瑞亲王夫妻关系亲近，他出的考题，自然能体现朝廷的偏向，他的观点看法，自然能契合皇上的圣意。
张廷玉早有准备，早早叫人放出话去，他的诗文中没有治国的方略，望学子们不要购买他的诗文。
张廷玉此话一出，他的诗文卖得更加好了。
张廷玉十分无语，罢了，他们想买就买吧，反正这冤大头三年也才一回。
按照皇上的吩咐，今年的举子试会有一道加试题目：何为大学？
雍正吩咐翰林院的翰林们写过这道策论，一篇满意的都没有，恩科一开，雍正就开始期待了，大清的学子们，究竟谁能写出一篇让他满意的答案呢？
围绕着菁华大学的争论已经进行了许久，皇上对菁华大学的态度不是秘密，因此，在学子们看来，这样的加试题有且只有一个答案，根本不用费心思量。
再者说，反正写好写坏都不加分，随便写一写就罢了。
举人试考完，考官们都被关在房里判卷，几日判下来，张廷玉和众位考官没有看到一篇稍微有新意的，关于何为大学的回答。
“张大人，咱们浙江学子都是务实之人呐。”
副考官此话一出，其他考官都意会到他的意思，都露出了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笑。
“大人此话差矣，学子们如此答卷，正好能瞧出学子们对朝局的关心，否则也不能都知道皇上和朝廷的意思。”浙江学政强行替治下学子挽尊。
张廷玉皱眉：“皇上需要的是能自己动脑子办事的官员，不是需要只会附和他的应声虫。”
此话只有张廷玉这等宠臣能说，其他官员都不敢接话。
何为大学？能来考举人试的学子至少读了十余年的书，对此他们心中都没有自己的答案吗？愚蠢还是敷衍？
浙江学子无人给出自己的答案，四川倒是有一怪才名叫许礼，其他答卷他一字未写，何为大学这道加试题，他写了整整十页纸。
他先是详解大学这个词从古至今内涵的变化，最后给出他的详解，他认为的大学，不是牵强附会，给一篇几百字的文章，写出无数本注释的书来！
能称之为大学之道的，不是守成，而是弃旧图新！
永恒不变的是教条，不是真知！
随后，许礼把曲阜孔家大骂了一顿，总结陈词：曲阜孔家守成，遵守教条，那是因为他们无耻，妄图用腐朽的绳索捆绑住学子的脑子！
妄图用腐朽的绳索捆绑住学子的脑子，他骂的是曲阜孔家，还是用曲阜孔家控制天下读书人脑子的上位者？
雍正不管，反正骂的不是他！雍正自认，自己是图新图变之人！
中秋节时雍正才被康熙骂了一顿，雍正收到这样一篇好文章，立刻高道：“苏培盛，吩咐人把这篇文章给皇阿玛送去，让皇阿玛知道，今年的恩科出了一个不得了的学子。”
随后，雍正下旨，叫各地主考官选出三个答得最好的学子，召他们进京，十月菁华大学的新船下海，叫他们都来亲眼见证。
十月，叶菁菁答应给四大商行的蒸汽木船陆续能租给他们用了，同时，第一艘钢铁蒸汽海船入海，火药局的新式火炮装备上。
天高云淡的一日，菁华大学的学子们开着钢铁巨兽入海，对着远处海面上停着的五百石大船开炮。
砰的一声巨响！
被击中的大船从中间断开，炸飞的碎木散落海面上。
唐子归等人开着钢铁大船用最快的速度撞过去，还未沉入海底的废船被撞得支离破碎。
难以想象，如果那艘船上如果有人该会如何。
站在蒸汽船甲板上见证这一幕的学子、官员都神魂震惊！
被老四气得恨不得开口说话骂老四几句的康熙，专程来天津港观看这次试验，他也久久说不出话来。
如此强的炮，跑的如此快，又如此强壮的钢铁大船，竟然真能造出来！
雍正：“皇阿玛，以后海军都会拥有这种大船，倭寇、洋人，谁敢闯进大清的海疆，朕要他们都去死！”
孔思他们高兴地在船上手舞足蹈，喊出汉朝那句名言：“犯我大清者，虽远必诛！”
唐子归大笑：“不对，你该说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他们说的是真理？争理？还是争利！
那个四川的学子许礼突然大笑，握有权力者、皇帝、贪官，追求的向来不是道理，不是真理。若是大炮射程之内皆真理，皆争利，说的全对！
千百年来，哪家起事造反都说是为百姓，实际上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孔家和官僚维护的，不过是少数人的特权和利益，谁又真的是为了百姓呢？
许礼的目光看向岸上菁华大学的方向，菁华大学是为了天下万民吗？

第70章
“林少东家，你们林家租的十条船都在这儿了，每条船配三个人，一个船长，一个副船长，还有个技术工。其他押运的船员，搬货的力工你们都可用自己的人。”
林敬十月到菁华船厂提船，正好看到新式铁船下海壮观的一幕，此时，林敬打量着停靠在港口自己心心念念的新式蒸汽木船，有点看不上眼。
“唐厂长，咱们这船，会不会跟昨日海上那艘木船一样，一撞就散架了？”
唐子归大笑：“林少东家不用担心，平白无故的，海军的船撞咱们的船做什么，除非你用咱们的蒸汽船押送鸦片毒品。”
林敬忙道：“违背大清律令的事情咱们可不做，咱们都是正经生意人。”
“那不就得了，您呀，想得太多了。”唐子归拍着胸口保证：“这船要下南洋，你们除了船上没有火炮之外，其他无论航速还是机动性都比洋人的船好。打不赢你们也跑得赢。”
“如若押送贵重货物，咱们能不能请海军跟着咱们的船？”
唐子归一拍脑袋，请海军护航呀，只要肯给钱，应该没问题吧。
“你若在咱们大清海域航行肯定很安全，但若是出了咱们自家的海疆，确实比较危险。”
林敬点点头：“唐厂长说得正是，我就是这个意思。”
“怎么着，你们想去远航？”
“如今菁华船厂的船不多，可以先缓一缓，待再过一二年，若是海军能护咱们安全，我们粤商想去欧洲走一走。”
一匹丝绸在叶家坡出售，跟在欧洲出售，价格差可有两倍。以往这个银子都给洋人赚了，若是可以，还是他们自己去欧洲售卖，钱他们自己都赚了。
“哟，这个我做不了主，不过我可以问问主子，”
唐子归摸摸下巴：“我听他们说，内务府和皇商被清洗了一遍，以后内务府不会再给旁人发皇商的牌子，以后呀，宫里出海的船队直接由内务府总管大臣醇亲王管辖。”
内务府的船队出海，海军肯定要护航，民间商行的船蹭着去也行。
林敬追问：“内务府只有一家皇商了？”
“只有一家，直接归醇亲王管，他们主要做的和粮食、矿产有关的大生意，像是买卖丝绸、南北货这些，他们以后就不参与了。以后呀，就算内务府的船远洋航行要采购丝绸等货品，你们怎么跟其他商户做生意，就怎么跟内务府做生意，内务府不会欺负你们。”
林敬心里一喜，面上不露丝毫。
唐子归道：“若是蹭不了内务府的商队，你们跟海军关系好，去跟他们商量商量，你们出一部分航行费用，他们说不定也会答应。”
“唐厂长说得是，就是不知，这事儿可否请瑞亲王福晋帮咱们传个话？”
除了林家，其他想往外跑的商行肯定也有这个打算，若是瑞亲王福晋肯帮忙，皇上那儿点头了，海军出个章程，以后他们请海军护航也好心里有数。
这事儿唐子归应了，他明儿就去找主子说。
林敬忙道谢：“等唐厂长从京城回来，我请唐厂长去文华大酒楼吃饭。”
唐子归摆摆手：“林少东家不用客气。”
现代海军么，哪家没被灯塔国的自由航行口号欺负过，如今他们的海军成了蓝星最强，自然也要搞一搞自由航行，扩大咱们的影响力。
海军跟商队去欧洲，谁要不老实，就用坚船利炮教教他们，什么叫：开门，自由贸易！
唐子归下午进京，跑去瑞亲王府找富婆姐说航行的事，叶菁菁早就已经有打算了。
“你们先大量造船，把海军武装起来，明年直亲王他们去’新荷兰’挖煤矿和铁矿，先把’新荷兰’占了再说。”
唐子归一摸脑袋，’新荷兰’，不就是后来的土澳么。
“先把’新荷兰’变成咱们的新南疆，再图欧洲。我给皇上上了折子，皇上已经同意了。”
“好嘞，海军给民间商会护航的事儿您也管一管吧。”
叶菁菁嗯了声：“海军那边会出个章程，这个不着急，后面会公布。”
叶菁菁对唐子归说：“世界地图该拿出来了，洋人给康熙的那个简易世界地图根本就不准。”
“您放心，我早就画出来了。”只是缺个把地图拿出来的理由。
知道富婆姐早已有了规划，唐子归就放心了，去厨房点了许多好吃的，胡吃海塞一顿，隔日一早提着新鲜出炉的包子回天津港。
林敬住在文华大酒楼，天刚亮他就叫小厮在门口盯着，小厮见唐厂长回来了，赶紧去请林敬下楼。
“哟，林少东家，用过早饭没有？”
“劳您过问，刚准备吃。”
“那您尝尝我的包子，还热着呢。”
唐子归提了一食盒包子回来，他再大的肚子也塞不完。这几日天气热，放到中午怕放坏了，碰到林敬，就给他了。
林敬也不嫌弃，就着唐子归给的包子，再叫了一碗粥，一碟小咸菜配着吃。
唐子归在林敬对面坐下，叫小二送了一壶茶来，他一边给自己的倒茶一边说朝廷的安排，待他说完后，他道：“总之，你们先等等吧，明年要开辟新南疆，欧洲等后年吧。”
新南疆啊，那边那块地林敬听说过，好像是欧洲的荷兰人常去那个岛上，他以为只是叶家坡那般大的小地方，听唐子归说起来，竟然如此宽广？
唐子归笑道：“那块土地上没什么人，下南洋漂洋过海过去讨生活的土著也不多，要不然当地生活的人也不会被坐船过去的荷兰人欺负。”
“你们老家若是有人想换块地方过日子，等明年新南疆被咱们占了，叫他们跟船过去就成。”
“我记得你们广州有很多矿厂，前些年因为常闹事打架，朝廷嫌难管，煤矿厂都给关了，这些人若是去新南疆开矿正合适。”
“多谢唐厂长告诉我如此重要的消息。”
“小事情，等到明年，这个消息定会传遍，不用我说你们也会知道。”
林敬用商行去欧洲做生意作为试探，其实就是想知道大清后续对海军、海疆有没有什么新政策，林敬他们一直警惕着，生怕哪一日又要开始海禁了。
通过唐子归从瑞亲王福晋那儿听到朝廷明后年的安排，林敬心里顿时安稳下来。
解决了心里的一件大事，林敬一定要请唐子归吃饭，唐子归哪里有空，船厂这几日忙得很呢。
唐子归多次拒绝，一边拒绝一边往外跑，林敬跟到门口，唐子归利索爬上马车，跟林敬摆摆手就赶紧跑了。
“少爷，叶氏商行的人真怪，从上到下，无论是叶家坡的大管事刘山，还是瑞亲王府的大管家孙全，还有唐厂长他们，一个个都不爱跟外头人吃饭，也不收礼。”
林敬笑道：“说奇怪，也不奇怪，毕竟他们有个大方的主子。比起跟咱们吃饭，人家好好干活得到的更多。”
更何况，林敬知道叶氏商行内部查账查的厉害，若是拿了不该他们拿的银子，以后就完了。对唐子归他们来说，拿主子给的银子才拿得最安稳。
林敬吩咐小厮：“你去点菜，把文华大酒楼有的菜都点三份，送到菁华船厂食堂去，就说我们林家今日提船，高兴，请船厂兄弟们吃席。”
“好嘞，奴才这就去。”
赶在午时前，小厮和文华大酒楼的小二们一起把宴席送到船厂，回去的路上路过菁华大学后门，看到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人扯着菁华大学那位副校长王闻远在说什么，王闻远表情十分为难，好似叫那青年赶紧走。
“那边在闹什么呢？”
文华酒楼的小二道：“那位呀，是个奇人，他叫许礼，是四川来的一个秀才。”
说起那人叫许礼，小厮一下想起来：“他写的文章被皇上夸奖那个？前几日钢铁大船大海，还请他们去看了是不是？”
“哎，就是他。前日去海上看完大船回来，就闹着要去菁华大学当老师。”
“那怎么能行，菁华大学的老师定然是进士吧。”
小二摇摇头：“那你可说错了，墨家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都是举人，许耕耘老先生只是秀才，其他学院的老师也是秀才举人居多。如今呐，菁华大学内的进士，我知道的只有副校长孔易，和数学学院的兼课老师年希尧。”
“那怎么不让许礼进去？他写的文章皇上都夸呢。”
小二笑道：“咱们主子瑞亲王福晋办这所菁华大学本就不是教人写文章的，许礼进去有什么用？咱们主子若是要找教人写文章的老师，别说进士了，三鼎甲如今也能请来。”
“小二哥说得有理。”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了，只留下许礼还在菁华大学后门处扯着王闻远苦苦哀求：“王副校长，就算不能进学校当老师，我给您打下手也行。您若看不上我，您看食堂里缺不缺切菜的，学校里缺不缺扫地的，我都能干！”
“学校食堂不缺人，扫地都是学子们的活儿，真不用。”
王闻远无奈：“您如今也是闻名天下的人物了，虽是秀才之身，去哪儿任教别人都会迎您进门，何必来我们这儿歪缠？”
“可别处不是菁华大学！”
许礼就是冲着菁华大学来的，他就想知道，菁华大学究竟能不能救民于水火，究竟能不能富民强国。
看着许礼，王闻远想到了当初的自己，他当初也是冲着菁华大学的名声而来，只要瑞亲王福晋肯让他进菁华大学，他当初也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干。
王闻远终究于心不忍：“行吧，我叫人带你去京城去给咱们校长请个安，你想如何，就跟校长说吧，校长留不留你，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多谢王副校长！”许礼深深拜下！
王闻远从后勤部找了个人，把许礼的情况告诉他，叫他带许礼去见瑞亲王福晋。
“王副校长，我跟您看法一样，许礼这种除了写文章之外一无所长之人，主子恐怕不会留他。”
“先带去叫主子见见吧，主要是他太过执着，心意难得。”
王闻远想给许礼一个机会，许礼也知道，这个机会很渺茫，若是抓不住，他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许礼是个耿直人，见叶菁菁的时候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叶菁菁好奇地问他：“我若是不同意，你的另外一个办法是什么？”
许礼咬牙道：“瑞亲王福晋若是不答应，我预备去天津找点活儿干，等明年菁华大学招生考试的时候去参考，不能在菁华大学干活儿，我就去菁华大学读书。”
叶菁菁扑哧笑了，坐在一旁陪福晋的胤禟多看了许礼好几眼：“你就这么想进菁华大学？”
“你懂什么，菁华大学是我心中圣地。”
许礼对叶菁菁这位校长十分客气，对瑞亲王胤禟，他完全展示出性格中的狂狷，一点都没把这位位高权重的亲王放在眼里。
胤禟冷笑，对福晋说：“这人爷不喜欢，把他赶出去。”
许礼据理力争：“你喜不喜欢有什么要紧，我又不是替你干活儿。”
“你现在脚下踩的是本王爷的地方。”
叶菁菁赶紧拦住胤禟：“你跟他计较什么，当初唐子归来府上的时候你不也没搭理他嘛。”
“这人比唐子归讨厌！”
许礼冷笑：“我也不喜欢你，难道你以为你就讨人喜欢了？”
胤禟咬牙切齿地瞪福晋，他没张口，但是浑身都透出一个意思：这人说话这般难听，你还要留着他？
叶菁菁拉着胤禟小声道：“你又不是没见过他写的那篇文章，他骂人还少了？”
“瑞亲王福晋。”
许礼还等着叶菁菁的回复。
叶菁菁轻咳一声，问他：“你最擅长做什么？”
“写文章。”
叶菁菁看着许礼有些为难，许礼身上的桀骜不驯的脾气和敢为天下先的勇气是她喜欢的，但若把他留下来，他能干点什么呢？
写文呐，叶菁菁突然想到了：“许礼，若是让你办一份校报，你可愿意。”
“校报是什么？”
“校报呀，你可以理解为定期印刷出版的文章合集，校报嘛，上面主要写与学校、老师、学生有关的文章。比如把，你之前写的那篇何为大学批判类的文章，就可以发表到校报上。”
许礼疯狂心动：“我写什么都能发表？”
“那肯定不能，你若是去办校报的话，你是副主编，主编就让孔易副校长担当，你编写的校报出版前，必须孔易认可通过才能发。若是你跟孔易意见达不成一致，可以再转交给我进行审核。”
叶菁菁想了想道：“学校里每个学院要印书、印刷卷子，每次送到京郊印刷厂也麻烦，回头就在菁华大学内部修一家印刷厂吧，以后印刷校报也方便。”
叶菁菁看向许礼：“对了，还没问你，你想不想做这个副主编？”
“我愿意！我太愿意了！”
叶菁菁点点头道：“你可以写文章，学校的老师、学生也可以投稿，像是他们的研究进度，学校内的大事，优秀学子采访，朝廷内政策调整等等，都要放到校报上去。”
“采访是什么意思？”
叶菁菁懒得跟许礼解释，她道：“明日我叫你送人回去，随后就去找菁华船厂的厂长，就说我说的，叫他教你怎么办校报。”
叶菁菁交代：“校报一月发一次，咱们学校的学子可免费领取一份，外面的人若是要买校报，你和两位副校长商量定个价吧，别太贵。”
许礼喜笑颜开：“校长，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我定然好好办校报，让菁华大学的老师和学子们都为咱们菁华校报骄傲。”
叶菁菁：“……”
一份报纸罢了，倒不用上升到如此高度。
许礼这个讨人嫌的被请下去，胤禟十分不爽地轻哼一声，叶菁菁赶紧哄他：“你是大清的瑞亲王，跟他一个一根筋的秀才计较什么。”
“爷就是要计较，偏要计较。爷是亲王，难道碰到事儿了还不能生气了？”
“你想生气就生气嘛，我也拦不住，我只是怕你气坏了身子，到时候伤在你身，疼在我心，我该多难过呀。”
胤禟一下乐了：“你这个油嘴滑舌的妇人！”
见他笑了，叶菁菁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揉揉他的俊脸：“你呀，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以前都是你哄我，现在还要我来哄你。”
“那你哄不哄？”
“哄，你是我心肝儿肉，怎么敢不哄。”
胤禟痛快地大笑一声，胳膊一使劲儿，把福晋抱在自己腿上坐着，他搂着福晋的腰：“我问你，那个校报是不是像朝廷的邸报？”
“没错，都是类似的东西。只不过朝廷的邸报是给官员看的，旨在让朝廷内外的官员了解朝中大事。校报么，是给学子们看的，旨在让学生们知道学校内的大事，和他们学院有关的大事，校报便于学校对学生的管理，也能让学子们对菁华大学更有归属感。”
便于管理，有归属感，胤禟道：“朝廷能不能办个面向整个大清的校报？”
“面向整个大清的就不叫校报，那叫大清报。”
叶菁菁笑道：“若是大清对民间发报也是好事。首先，便于朝廷宣传政策，比如朝廷给海军增加军费，这对沿海百姓来说是件大事。其次，便于统一民心，比如朝廷查贪，什么人犯什么罪被罢免，多少人砍头等等，百姓若是看到这些消息，定会夸皇上圣明吧。”
胤禟道：“还有一个好处，若是百姓知道朝廷收税多少，官员想加税贪污就会被百姓知道。”
“是呀，百姓举报贪官蔚成风气，百姓对官员的监督加强，这就意味着朝廷对外官的控制力就相对加强。”
胤禟连忙道：“这事儿要赶紧告诉四哥。”
叶菁菁笑道：“这会儿倒是不用急，不如等到年底，到时候你们户部又要查账、又要推行新的做账法子，到时候正好用报纸宣传宣传。百姓们通过大清报知道他们每个一年要交哪些税，各地具体是多少。还有，朝廷给哪些地方免过税，也得让百姓知道。”
“福晋，还是你想得周到。”
“呵，还有更周到的，开年不是要实行养廉银制度么，四哥做了好事，该让全天下都知道。那些官员再敢明目张胆贪污，看他们怎么有脸皮。”
康熙主要靠平衡官场治国，雍正想打压贪官污吏，靠得民心稳住爱新觉罗家的皇位。既然如此，绕过中间的官员，直接和百姓对话，是个好选择。
说起皇阿玛，胤禟冷笑：“皇阿玛就爱藏着掖着，生怕百姓变聪明了不好管。”
创办大清报纸是对平民开的一扇窗，对于封建君主来说，开启民智这事需要极大的魄力。
叶菁菁把她的想法写成折子送到养心殿，雍正看完后笑道：“大清要走新路，自然不怕冒险。”
怕冒险，他就不走新路了。
雍正仔仔细细把折子又看了一遍，随后他把折子传给李光地、姚元景、张廷玉等人看，等他们都看完后，雍正道：“瑞亲王福晋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主办大清报纸的人若是屁股是歪的，不为百姓着想，这报纸办了还不如不办。”
为百姓着想体现在多个方面，比如，报纸的内容必须贴近百姓；比如，报纸的遣词造句必须用白话，话越是直白百姓越是听得懂。
“翰林院的官员们，只怕不能胜任这个位置。”
“也不尽然，选一选还是有些能用的人才。”姚元景道：“翰林院的人可用，但是臣认为，领头的应该选个有底层经验的官员来管才好。”
底层啊，雍正觉得姚元景说得对。
“孝德，你可有推荐的人才？”
“臣推荐左副都御史朱轼，朱轼祖籍江苏，出身低微，原是农家子出身，得秀才功名后进了岳麓书院读书，后受恩师郭金门栽培，顺利考中举人、进士。得中进士后他被选为庶吉士，无奈家资不丰，三年后去潜江担任知县，他勤政爱民，得百姓爱重，后又去陕西任学政，考评甚好，这才调回京授左副都御史。”
雍正笑道：“孝德对这位左都御史倒是知之甚详。”
姚元景也不避讳，他道：“这位朱御史的老师郭金门，他共收了三位弟子，除了朱御史之外，其中一位是瑞亲王福晋的亲弟董鄂嘉年。”
“董鄂嘉年？他怎么跑去岳麓书院读书去了？”
“此事说来话长，总之，臣第一回知道朱御史的大名，是通过瑞亲王福晋得知。”
“瑞亲王福晋如何评价朱御史？”
“瑞亲王福晋说，朱御史是百姓的儿子，他是从百姓中走出来的一位好官。”
雍正对叶菁菁的意见很看重，他想了想道：“苏培盛，传旨，宣朱御史前来。”
张廷玉道：“皇上，师兄推荐朱御史，我这儿也有个推荐人选。”
“哦，你推荐谁？”
“吏部员外郎田文镜。”
雍正等了会儿，张廷玉说出田文镜的名字后一句不再多说，雍正道：“你师兄说了朱御史许多好话，你就不替田文镜说两句？”
“臣只知田文镜读书不太行，以监生入仕，辗转多地当了许多年的县丞、县令，是个办事仔细的人，其他的臣也不清楚。”
“十三弟，你是吏部尚书，你说说这田文镜为人如何？”
胤祥道：“张大人说得没错，田文镜不善言辞，但确实是个能把事情办成之人。除此之外，他的清廉、刚直，也值得说一说。”
“听起来是个笨人啊！笨人可用！”
雍正嘴里的笨人可不是说田文镜脑子笨，这是夸田文镜守得住本心。
朱轼和田文镜两人来到养心殿，雍正跟两人交谈了半刻钟就摸清了两人的脾性，朱轼出身农门，官途也不顺，但他内心豁达。田文镜确实刚直，是个值得信重之人。
“朝廷欲办大清报纸，姚元景、张廷玉二人举荐了你们，你可愿意？”
“臣等，愿听皇上调遣！”
雍正满意地看了二人一眼，他对姚元景道：“报纸之事既然是瑞亲王福晋提出来的，那就叫瑞亲王福晋主理吧，你去选间衙门给她。”
“瑞亲王福晋主理甚好，只是报馆下的官员该如何排官职？”
雍正沉吟半晌：“朱轼原是左副都御史，正三品官阶，叫他去报馆任主编，官阶自然不能往下，那就还是任正三品吧。副主编从三品。”
朱轼和田文镜忙跪下谢恩。尤其是田文镜，从五品吏部员外郎，直升从三品报馆副主编，一下从小官儿直接摸到三品高官的门槛，这，正可谓是天上掉馅饼啊！
田文镜当场给十三爷，给举荐他的张廷玉道谢。
雍正大笑，这田文镜，真是个笨人。
叶菁菁给雍正送了折子后就不管了，和闺女在家研究如何做出好吃的水果点心，正在这时，孙全前来禀报，说是两位大人前来宣旨。
朱轼和田文镜没见过叶菁菁，叶菁菁却见过他们两位，一位是嘉年的同门师兄，一位是雍正朝赫赫有名的重臣。
“两位大人来宣旨？”
朱轼笑着把圣旨递到叶菁菁手里：“皇上说不需宣旨，您自己看就成。”
叶菁菁看完圣旨，笑道：“怎么还给我安了这么个差事？办报纸之事，您二位就能办好，何必叫上我。”
“话不能这样讲，报纸之事是您提议的，皇上认同您，让你来主理此事是应当应分的。再者说，报纸事涉朝廷大事，我和田大人两位都是小官儿，出事了也扛不起责任，您既是内阁阁臣，又是亲王福晋，于情于理，您都是最好的人选。”
田文镜赞同：“朱大人说得是。”
叶菁菁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嘉年这位大师兄，说话真是真诚直白又有趣。
“行吧，皇上既然点了我，这事儿我就管了。两位大人的差事今后也听我吩咐？”
“请瑞亲王福晋赐教。”
“赐教不敢当，但是经验还是可以分享一二的。”
大清月报最开始是从菁华校报而来，叶菁菁建议他们两人去菁华大学学习两个月。反正大清月报要等到元旦时才发第一期，如今才十月，他们去学习一个月再回京办大清月报也来得及。
“办报纸和写文章是一个道理，你写的文章，你办的报纸，究竟是给谁看的，你们要搞懂你们的受众是谁，这样你们办的报纸才有人看。”
“办报纸和写文章也略有不同，比如，朝廷政策只需要你们把事情原原本本讲出来，不需要你们发表个人意见。”
报纸说起来简单，若是做起来，其中需要关注的小细节非常多，去菁华大学校跟许礼一起办一期，他们就知道该如何做了。
朱轼和田文镜对叶菁菁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下午去原来的衙门办好交接，第二日就去菁华大学，参与到菁华大学校报当中去。
雍正总揽朝纲，朝廷多了个报馆衙门之事，从军机处传出去后众人才知。打听后得知报馆的主理人是瑞亲王福晋，他们一猜就知道报纸这个新东西是瑞亲王福晋搞出来的。
“瑞亲王福晋出身满洲贵族董鄂氏，家族中高官重臣无数，她自己嫁的也是皇子，怎么如此爱跟那些泥腿子站一起呢？”
“是呀，民可使之，不可知之。给百姓开了民智，不好管啊，瑞亲王福晋做这些多余的事是为了干什么？”
“算了，你们别说这话，皇上愿意支持，咱们又能如何？”
翰林院内几个老翰林聚在一块儿长吁短叹，以李阳为首的年轻翰林们都默默听着。
李阳想起祖父当初在甘肃任布政使时说过的话，他说，高高在上的京官们，就算大清两千多万人口饿死大半，京官们依然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过得逍遥自在。
当官不为民做主，这些老翰林们不以为耻，竟然还当场拿出来吹嘘。
待几位老翰林走后，李阳问几位同年翰林：“诸位可认同？”
“认同什么，认同民可使之，不可知之？”
“我呸，我祖父，我家叔伯若是被这种话糊弄住了，就不会攒钱叫我族兄去做生意，也没有银子让我安生读书。”
“翰林院算个狗屁，叫我看，还是菁华大学好。”
要不是因为翰林官以后升迁更加顺利，他们才不会来这里听这些老翰林胡言乱语。
“听说大清日报接受投稿，回头我们写两篇讽谏文章送去。”
“这不好吧，万一叫人看出来了，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你若是怕别人看出来，你换个字号不就行了。又没说投稿必须用真名。”
“张兄说得是。”
李阳轻轻一笑。他的这批同年中，大家性子各有不同，有奋勇争先的，有得过且过的，但是大家的心不坏，还记得自己当官的初心。
报馆之事是大事，皇上一锤定音，其他人也不敢反驳，且瞧着吧，看看瑞亲王福晋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朝臣私下对瑞亲王福晋议论纷纷时，十月很快过完，进入冬月，冬月底下了一场大雪，各家的火炉子都烧了起来，后棉衣也穿了起来。
朱轼和田文镜他们在菁华大学办的第一期校报也印刷出来了，校报上面的文章都是他们精心删改了无数遍后，瑞亲王福晋才点头通过。
菁华大学的校报是一张成人两条手臂宽的报纸，前后都印刷上文章，正面左侧上书菁华校报三个大字，旁边写着八字校训，明德、求真、务实、自强！
朱轼叹道：“瑞亲王福晋利立意高远，只这八个字，就称得上是大学之道！”
田文镜看着这八个字，字体圆润却有锋芒，字如其人呐！
许礼撇嘴：“叫我写，我能把这八个字写得更好。”
唐子归不同意：“字写得好有什么用，字承载的是意义，菁华大学是主子一手建起来的，就该主子为菁华大学写下校训。”
定校训时，孔易、王闻远、许礼、墨玄他们每个人都提了无数的意见，恨不得把四书五经上他们觉得好的词句全都写下来。
叫唐子归说，还是八字校训看得最顺眼。
许礼轻哼：“校长之前夸我那篇文章写得好，我以为校报第一期应该登我的文章，结果第一章 登的是校长的文章。”
“你觉得主子写的文章不好？”
写得嘛，倒是也不差，挺有煽动性。
五百字的文章，三言两语写了大清的现状，四百多字都鼓励学生们求真务实，为自己、为大清、为天下百姓努力学习奋进。最后还展望了一下未来，大清什么时候成为全球霸主，就看他们了。
全球霸主！这段全学短文后，是一张绘制得极其精细的世界地图，大陆、海洋，国家，都一一标注上。
“跟后面这张世界地图比起来，校长写的这五百字文章太普通了。”
“就是就是，完全没展现出咱们文辞之优美。”
唐子归冷笑：“写得再优美，大部分学生看得明白吗？”
许礼、朱轼、田文镜三人不说话了。瑞亲王福晋交代过，写的文章必须要让看你文章的人看得懂。
唐子归赢了，他拿了十份报纸得意洋洋地走了。
“唐厂长你站住，你拿那么多报纸做什么，要本钱的。”
唐子归丢下一两银子：“多出来的算我赞助你们校报的。”
十份报纸，他一定要好好保存着，等到他后世子孙看到这份报纸，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第一份世界地图是他唐子归画的。
五百字劝学文章后，落的是叶菁菁的名字，世界地图后，落的是他唐子归的名字！
他们两个异世穿越之人，最想为百姓做的，都在这张报纸上了。
薪火相传呐！一定要传下去！
菁华大学校报第一期出炉了，朱轼和田文镜回京后，自然要给皇上送几份去。
雍正看到一打开菁华大学校报，不出意外地被那张世界地图吸引住了目光。
“这海岸线，大陆线，是真的？”
朱轼禀道：“叶氏商行的管事们送回来的消息，唐子归亲手所画，应该没错。”
“快，把洋人献上来世界地图拿过来。”
雍正把两张地图进行对比后，赞道：“唐子归，厉害！”
“姚元景，你说唐子归能不能把世界地图画得跟大清地图一样细致？”
唐子归画的大清地图中，山川湖海无一不包，世界地图中只有大的山脉和河流，并不如大清地图细致。
“这要问唐子归本人才知道。”
唐子归本人么，他自然说不能，他可不想被人追问为什么他没去过其他大洲，却能知道得如此具体。
不用更细致，菁华大学校报上的世界地图已经够细致了，欧洲诸国的地理分布让满朝文武大臣都十分惊讶。欧洲那么多国家，加一块儿竟然只占了这么大片地方。
武官忍不住嘲笑：“那些洋人吹嘘他们国家如何壮美，跟邻国打仗如何惨烈，就这么大块地方，还不如春秋战国打起来场子大，真是笑死人了。”
也有人提出不一样的观点：“你们看荷兰、葡萄牙、英国，人家国土就这么点大，在海外到处占地方，这点咱们大清比不上他们。”
一位武官指着南海外面那块大陆地：“占地盘占地到咱们家门口了，叫什么’新荷兰’。”
“皇上，这儿不能叫洋人占了，咱们得抢回来！”
北边□□就行了，要扩就往南边阔。海疆也是疆，不能叫洋人把枪炮架到咱们家门口来！
菁华大学的日报随着菁华船厂的人送到了南方，海军衙门自然也拿到了菁华大学的校报，一群海军将领盯着世界地图，先大概看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新荷兰’上。
有将领发出灵魂质问：“咱们跟准噶尔打了几十年的仗，到头来争到什么了？还不如这块地，又大又宽敞，听说上面还有许多煤矿、铁矿，咱们为什么不去这儿？”
“咳咳，也不能这般说，噶尔丹不打，咱们边境就不宁。”
直亲王有点坐不住：“菁华船厂给咱们海军的大铁船什么时候到？”
“头一批五艘船十二月初到。”
“头一批才五艘？是朝廷没给银子还是怎么的？五艘船够干什么？”
“菁华船厂就那么大，工人也不多，十二月能赶出五艘钢铁大船已经很不容易了。”
直亲王拍板：“不能等了，董鄂长吉，你是九弟妹的亲哥哥，催船的责任你得担起来。”
“对，董鄂将军，为了咱们海军的战斗力，您一定要去一趟天津啊。”
董鄂长吉道：“不行，咱们没有皇上的调令，怎么能随意乱跑。”
“这个容易，我写份折子，你给本将送到朝廷去。”
直亲王一点不带犹豫，写了封请安折子交给董鄂长吉，催他今日就出发。
董鄂长吉堂堂副将，为了催海军的船，被直亲王当小兵用，董鄂长吉只得跑一趟。
董鄂长吉去天津的路上，粤商们齐聚粤商人龙头林敬家，这次他们聚一块儿主要目的也是为了这张世界地图。
粤商们是四大商行中跑海运跑得最勤快的，手下也养着许多能人，世界地图一出，粤商们坐一起，一顿商量后，他们大概算出了从大清到欧洲各国的航程。
“不能只盯着欧洲，地图标的北美洲，南美洲咱们没去过，那么大的土地上，肯定也有不少好东西。”
林敬望洋兴叹：“海洋太宽了，不好过去。”
除了海洋莫测之外，他们也怕去陌生的海域遇到海盗。
“说来说去，还是得有海军护航才能去海外做生意。”
“朝廷既然想要新荷兰，咱们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赶紧把荷兰人赶走，咱们把地方占了，朝廷腾出手来咱们才好去海外。”
“林少东家说得对，咱们是该想想法子，能帮的尽量帮。”
当今这位皇上还算讲理，他们这些民间商人下注也敢稍微下重一些。
菁华大学校报随着世界地图成了抢手货，不仅沿海百姓商人想要一份校报，内陆省份诸如四川、贵州、陕西、蒙古等地也对世界地图好奇得厉害。
沿海之地的百姓想着出海赚大钱，草原上的蒙古八旗们对着世界地图研究他们先祖成吉思汗往西征战的路线，他们蒙古八旗也不差，待有一日，说不定他们也能重走老祖宗的路。
董鄂长吉先去京城给直亲王送折子，雍正听说送折子的是董鄂长吉，脑子一想就明白了大哥的用意：“催船来了？”
苏培盛点点头：“听说等不及了，现在就想要钢铁大船，说是要练兵，好早些去打新荷兰。”
雍正一转身，放大版的世界地图挂在他身后的墙上，他笑着道：“朕也有些等不及了。”
蒸汽船越造越多，煤炭、铁矿不够用了。

第71章
“快去里间通传，将军回来了。”
“将军回来了！”
“大爷回来了！”
“老爷，福晋，咱们家大爷回来了！”
董鄂长吉从宫里回府，刚进自家巷子，等在门口的管事远远瞧见就忙不迭地跑回屋里禀报。
齐世和觉罗氏夫妻俩早就等着了，齐世坐那儿喝茶，觉罗氏交代丫头赶紧叫厨房摆饭。
“这会儿都下午了，长吉中午进京就去了宫里，肚子定然还饿着。”
“领兵打仗饿肚子常有的事儿，这才多久会儿，也值得你这般心疼。”
“你个老家伙饿坏了肠胃我才不想管你，我儿可不像你！”
齐世随口说了两句，反被觉罗氏骂了回去，齐世不吭声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咂咂嘴，这养生茶喝到嘴里真没味儿。
都统府上的奴才簇拥着董鄂长吉进主院，董鄂长吉看到阿玛和额娘，激动地跪下磕头：“儿子不孝，离家十余载都未曾回家看望您二老！”
觉罗氏眼含热泪，忙叫他起：“你也是为了差事，额娘不怪你。”
齐世打量着大儿：“去岁直亲王回京，跟我说你差事办得不错，肯吃苦，会带兵，打仗也英勇。你很好，不愧是咱们董鄂家的儿子，为父以你为荣。”
董鄂长吉忍不住眼泪，低下头：“儿子，儿子没叫阿玛失望，儿子……”
“别结巴了，快起来吧。多大的人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你妹妹都没这般哭过。”
董鄂长吉起身，一抹眼泪笑道：“如今京城只有妹妹在，阿玛就只说妹妹好，不心疼我和嘉年了。”
齐世轻哼：“你妹妹孝顺，我自然心疼她。”
觉罗氏拉着儿子进门，轻轻拍掉儿子身上的雪，笑道：“别听你阿玛胡说，你阿玛心里可惦记你跟嘉年了。每次你妹妹过来家里，你阿玛只要在家，都会问一句你们好不好。后来呀，你妹妹干脆交代每个从福建回来的管事都在咱们府上请安，禀报你们的消息。”
“妹妹叶氏商行的管事都很有本事，他们哪里都敢去，什么生意都做得。”
说起叶氏商行，董鄂长吉嘴里只有夸奖的话，齐世嘴角微翘：“从你们兄妹小的时候，你们大伯就说了，菁菁呀，是咱们董鄂家最聪明的姑娘。”
觉罗氏亲手给儿子倒热茶，笑道：“你和嘉年不在家，不知道，七月二十那日，菁华大学开门，皇上领着百官和皇室宗亲去菁华大学参观，参观完菁华大学后呀，皇上当场封你妹妹为菁华大学士，入住内阁，当时咱们家都欢喜坏了，那些皇室宗亲呀，看咱们家的眼神都不一样。皇后拉着我的手夸你妹妹，还夸你额娘我了，说咱们家能养出你妹妹这般聪慧的孩子，都是你额娘我的功劳。”
齐世不乐意了：“怎么只有你的功劳了，皇上夸我了，说我养的儿女都有出息，是咱们董鄂氏的根儿好。”
觉罗氏不服输：“什么叫你家董鄂氏的根儿好，我没嫁进你董鄂家的时候，你家八辈儿祖宗养出过一位像我女儿这般能干的姑奶奶吗？”
这倒是没有，董鄂齐世反驳不了。
董鄂长吉忙和稀泥：“都好都好，我们兄妹都是阿玛跟额娘一起养大的，你们都有功劳。”
觉罗氏轻哼一声：“别理他，你阿玛前几日去茶楼听人说书，有个说书人讲，咱们家能出你妹妹这般人物，定然是董鄂家的祖坟埋得好，你阿玛就信了。”
董鄂长吉笑道：“管他是不是咱们家祖坟好，妹妹是咱们的姑奶奶是真的，来年哪回董鄂家祭祖，叫妹妹去上头香？”
说起头香，齐世又来劲儿了：“你这话说得跟董鄂家的其他叔伯一样，他们说你妹妹的名字和事迹，定然要写到咱们董鄂家的族谱上。”
能上族谱的女子本来就少，就算是嫁进皇家的女子，留下来的大多也只有一个姓氏。他的女儿不一样，不仅能留下大名，还能留下事迹呢。
“咱们妹妹这般的人物，能在董鄂家的族谱上留名，那是看得起他们，他们如何不积极？”
董鄂长吉道：“海军能有今儿的模样，咱们董鄂家的武官能在海军中说一不二，靠的就是妹妹给咱们留下的恩德。”
“你个傻小子，这话可不能说，这要叫外人听到了，那如何得了。海军是朝廷的海军，海军的话事人是直亲王，咱们董鄂家只是办差的。”
“阿玛，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在外面哪敢说这些，只是咱们董鄂家自己说说罢了。”
“自己家也不能说，说多了，总有说漏嘴的时候。”
“儿子记住了，以后不说。”
董鄂齐世还想知道叶家坡的事，觉罗氏说不着急：“长吉先去用饭，边吃边说吧。”
一家三口去饭厅用饭，边吃边聊着，吃完饭又上茶点，董鄂长吉跟阿玛额娘聊了一下午，等到用晚膳时，他一点都不饿。
不饿就不吃吧，待阿玛额娘用完饭后，董鄂长吉陪额娘阿玛在家里溜达消食，董鄂长吉笑道：“十多年未见，额娘还是跟以前一样年轻，阿玛倒是老了些。”
“你阿玛可不老，几个月前你阿玛西征回来的那时候那才叫憔悴，养了几个月好多了。”
“阿玛以后就留在京城养着？”
“养着吧。皇上叫我继续领着都统的位置，等到有合适的人……”
齐世看向儿子：“嘉年走的是文官的路子，家里只有你一个武官，你阿玛我若是退下来，这都统的位置，你要是不要？”
“阿玛，我想留在海军。”
自从弟弟嘉年从文后，董鄂长吉早就想过家里继承的问题。
原来他出京增加资历，就是想着等到回京后，再干个十几年，正好接阿玛的位置。如今不一样了，海军异军突起，又大有可为，留在海军比继承阿玛都统的位置更好。
齐世心里早就知道儿子的答案，今日听儿子亲口说出来，齐世还是有些失落。正红旗从创建之初，就是由他们董鄂氏领着，如今竟然不能传到他儿子手中了。
“阿玛您忘了，咱们家还有堂哥呢。”
“你堂哥也不错，自从回京任八旗护军统领后，一直稳扎稳打，十分得皇上信任。”
“这样不正好，堂哥守着北方，我领着族中其他子弟开拓南方，以后咱们董鄂氏，马背上的仗打的，海船上的仗也打的。”
董鄂长吉想留在海军中，除了为家族子弟多争一条出路外，还有个原因是为了妹妹。
妹妹的叶氏商行已经不是单纯的商行了，叶氏商行跟大清、朝廷绑得太紧。如今倒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但是以后呢？
“我们董鄂家只要在南方海军中始终占有一席之地，就算皇家有其他什么想法，也要掂量掂量海军将士的意思。”
万一真不成了，他还能护着妹妹出海，管它叶家坡还是欧洲，哪里去不得。
“长吉，如今越发有做哥哥的样儿了。”
“额娘说这话，是想笑话儿子吗？儿子受妹妹庇护这么些年，若是这点事都不能帮妹妹想到，儿子也太没用了。”
齐世叹道：“好呀，我和你额娘只有你们三个孩子，就算我和额娘哪日去了，你当大哥的，定要护着你弟弟妹妹。”
“阿玛您放心，儿子不会让你失望。”
齐世拍拍儿子的肩膀，父子之间，男人之间，说到这里就够了。
董鄂长吉来京城为直郡王送请安折子，主要目的是让他回京催促海军的钢铁大船，隔日董鄂长吉换了身便装去瑞亲王府。
“我就知道哥哥今日要上门，胤禟今日都没去衙门，就在家里等着哥哥。”叶菁菁笑道。
胤禟请大舅哥坐，又亲手给大舅哥泡茶。
永乐笑眯眯地喊了声大舅舅。
董鄂长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见面地给永乐：“都是些珍珠、玉石，我一个大男人也不懂，这是你大嫂为你们母女准备的。”
手臂长的箱子打开，各种颜色的珍珠和玉石堆满，那叫一个珠光宝气。
“哇哇！大舅舅，这个珠子好好看呀！”
胤禟凑过去看了眼，眼睛都睁大了：“这么大？这么好的成色宫里也不多见。”
董鄂长吉笑道：“这种好东西别说宫里，就算是住在沿海的富商家中也不多。”
数量太少，就算东西再好，当地官员也少给宫中敬献，以免上面人下回还要，他们手中拿不出来。
“谁说海军穷来着，这不是挺富裕的吗。”
“穷也是真穷，富裕么，上头几个还算富裕。但是都不是贪污变富裕的，而是叫族里人去沿海跟着商行做生意，慢慢攒下的家财。”
“你们董鄂家也有人做生意？”
“自然有，但都是些小生意，比不上妹妹叶氏商行的零头。”
胤禟微微得意：“菁菁天赋异禀，你们自是不须跟她比。”
胤禟想知道海军中其他官兵有多少人在做生意，做的都是些什么生意。
“具体多少官兵在做生意这个说不清，从将领到小兵都有。本钱少一些的，做些南北货生意，本钱多一些的，去叶家坡跟洋人做生意，买卖一些新奇玩意儿。”
叶菁菁回忆了下前些日看的账本：“直亲王府，鄂尔泰家做得还行。”
直亲王和鄂尔泰两家算是有钱有人有门路的，只这两家成立的商行还算有点规模，能登上叶家坡的外贸账册。其他都是小打小闹。
“瑞亲王放心，直亲王管得严，下面人做点小生意补贴家用没人管，若是损公肥私，查到了都是从严从重处理。”
“大哥别这么严肃，我只是随便问问罢了。”
董鄂长吉才不相信瑞亲王是随便问问，不过他既然如此说，董鄂长吉也就不说了。
“菁菁，给咱们海军的船能不能提前给？”
“大哥，我知道你们着急，但是也不能太急。速度快虽好，质量也很重要。”
钢铁厂开业三个多月，已经两次扩产了，工人人手跟不上，如今只能先这样了。
“十二月初提船，能不能提前到十一月中旬？”
“大哥，只差半个月而已。”
“如果十二月初提船，能不能从五艘增加到六艘。”
叶菁菁：“……”
董鄂长吉态度坚决，叶菁菁只好问慧心：“什么进度了？”
“禀主子，户部给了十艘船的银子，本来预计来年三月前交付十艘船。如今第五艘船已经收尾了，海军若是想提前把船开走，应该也行。”
董鄂长吉满意了：“我下午就去菁华船厂等着。”
“大哥昨儿才回来，今天就走？”
“差事办完了，阿玛额娘我也瞧了，也该回去了，兄弟们都等着咱们的新船。”董鄂长吉催促：“剩下的五艘船也别等到来年三月了，争取年前交付吧。”
叶菁菁只想冷笑，你真以为在这个时代造一艘钢铁大船很容易是吗？
董鄂长吉心虚，轻咳一声：“总之，尽量吧，朝廷不是已经给银子了？”
“算了，不想跟你说，大哥你自己去船厂看看吧，工人们工作已经够努力了。”
董鄂长吉的心思都在船上，也不想留在京城了，从瑞亲王府回去家里，跟阿玛额娘用了顿午饭，下午就骑马奔去天津港。
董鄂长吉的贴身随从昨儿没有进京，一直留在天津港船厂这边，见主子回来了，他兴奋道：“主子，早晨我跟船厂的人去海上试船了，钢铁造的船就是不一样，忒结实了。关键是那么重的船，开起来还特别快，又快又稳当。还有船上的火炮，比咱们现在用的子母炮更小更轻，但是射得更远，威力更强。”
“新火炮果真这么好？”
“奴才亲自瞧见的，可猛了！听说新式的炮管用的钢材好，不怕炸膛，所以火药局那边加大了火药量。”
董鄂长吉下马后冲船厂而去，船厂隐藏的港口里整整齐齐停泊着四艘钢铁大船，在阳光下显得冷冰又壮观，即使还没上船，董鄂长吉也知道这船很好，是他见过最的好！
好东西呀！他们海军的好东西！
“主子，叫我说，还得是咱们家姑奶奶，说干什么都能干成。哪像朝廷的船厂，每年银子没少贪，七八年就没搞出个什么新东西来。”
董鄂长吉欢喜地点点头：“你去问问，咱们第五艘船什么时候送来，爷要上船试试。”
“哎，奴才这就去。”
“等等。”董鄂长吉改主意了：“一块儿过去。”
第五艘船还在建造中，最核心的蒸汽机早就装上了，船体也大致成型，工人们正在检修大船内部，给船装上船帆。
唐子归他们都不认识董鄂长吉，只有叶氏商行的老管事见过董鄂家的大爷，忙过来请安。
董鄂长吉不在乎这些虚礼，张口就问：“这船今儿能开到海上试试吗？”
“今日太晚了，等明日吧，明日上午试船，若是没问题，下午您就把五艘船带走。蒸汽船您手下的兵还未开过，明日我们会安排几个人把船开到福建，到时候你们兵再跟着学。”
“明儿试新船也行，这会儿你找个会开船的人，带爷去海上教教爷。”
董鄂长吉是海军中的二把手，怎么开船、怎么修船他都是跟人学过的。如今有了新式船，他自然要头一个开始学。
这个容易，管事选了个开船技术最好的给他。
真的登上新船出海，钢铁船带给人的安全感，是木船完全比不了的。
跟董鄂长吉进京的士兵们跟个猴子一般，开心的上蹿下跳，把新船各处都摸了个遍。
董鄂长吉专心跟人学开船，从下午学到晚上，直到最后一点天光散尽，他们才回港口。
第五艘新船刚开到港口停泊好，董鄂长吉从船上下来，看到排得整整齐齐的五艘大船，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愉快的情绪。
“爷，您快看，大船侧面刷了漆！”小厮举起火把惊喜道。
下午他们出海时，大船还是光秃秃的，这会儿他们在看，发现大船两边的船上，都用红漆刷上了大清海军四个大字，四个大字后面还用数字标上了号，从零零零一到零零零五。
“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
管事解释道：“这是船号，从一开始排起，专门留了四个位置，这样能排到九千九百九十九。”
“我的天，这个意思是，咱们海军以后能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条船？”几个小兵不敢相信他们能有这么多钢铁大船。
管事笑道：“能不能有，还是看你们能不能拉回来足够多的铁矿和煤炭。”
“能，我们能，今年我们就出海拉铁矿去！”
造这么多船，得要多少铁矿和煤炭？董鄂长吉心里想到了南边那块地，大清的新南疆！
铁矿、煤炭，还是不花银子的好使！
董鄂长吉迫不及待，恨不得现在就开着船去新南疆拉铁矿回来。
第五艘船还未试过，隔日早晨起来开着船上海试行，董鄂长吉没去开船，他在炮舱中，亲手试射了两发炮弹，一炮打空了，一炮打中用来试炮的废船，废船顿时被炸成碎片！
“这个炮好！太好了！”
董鄂长吉都新式火炮爱不释手：“这叫什么炮？”
管事过来道：“禀大爷，这炮叫太平炮零一！”
董鄂长吉大笑：“听这意思，还有零二零三了？”
“火药局正在研制中。主子曾对火药局那边提意见，炮筒还是太重，若是一个人能背着炮筒上战场，那才好呢。”
背着火炮上战场，董鄂长吉惊喜道：“菁菁也太敢想了吧。”
“主子说，做任何事重要的有个盼头么，做火炮的，就该往’强轻小’方面努力，皇上和工部尚书、工部侍郎都说咱们主子说得对。”
“哈哈哈，没错，菁菁说得对，就该往这个方面研究。”
董鄂长吉回京一趟，不仅提前拿到了新式钢铁大船，还知道了朝廷正在努力给他们更新装备，高兴得恨不得立即回到海军大营，告诉兄弟们，朝廷真的在全力支持他们海军发展。
船开回港口，等管事们下船，董鄂长吉他们开着船立刻就要走。
唐子归本来在港口等着他们下船，见他们要走，赶紧叫住他们。唐子归拿着签收单上船：“你们单子都没签，就想开着咱们的船走？”
“对不住对不住，太激动了，没想起这事儿。”
唐子归志得意满：“你们头一回看到这么好的船，想赶紧开回去也正常。”
董鄂长吉签好单子交给唐子归：“多谢唐厂长理解，后面五条船，希望唐船厂能帮着催一催，尽快造好。”
“行了，知道你们着急，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我们会尽快。”
拿到签单，唐子归下船，目送五条大船驶离港口。
墨家大公子、墨家二公子、孔思他们也在港口目送，这是他们努力了这么多年，为大清海军打造的利器，以后大清海疆，就要靠他们了。
唐子归振奋精神：“别看了，回吧，咱们以后定会造出更厉害的船。”
“比起蒸汽船更厉害的船？”
大家伙想了想，他们想不到有什么船会比蒸汽钢铁大船更厉害。
“我说你们呐，别被蒸汽船给局限了。你们想想，蒸汽机总体而言就是个动力系统，蒸汽机能带动最大的力是有极限的，等蒸汽机动力开发到极限了，咱们是不是要去寻找比蒸汽更厉害的力？”
孔思发散思维：“煮开水能转换成动力，刮风下雨能不能？”
墨家二公子道：“下雨不知道，吹风应该可以吧，风够大，房子都能吹飞。”
“水也有动能啊，你们忘记了，水车啊！”
“打雷闪电呢？”
唐子归一拍巴掌：“还是大公子厉害，闪电是个好东西呀！”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从煮开水发散开来，发现很多法子都可以试试。
唐子归见他们越想越远，忙把他们的思绪拉回来：“咱们先把蒸汽的动能做到极限再去开发其他的。我感觉，咱们这辈子应该没机会搞出其他动能了，不过咱们可以把咱们的想法记录下来，叫主子给咱们印刷成书，摆在菁华大学的图书馆里，叫后世学子沿着咱们思想的路子前进，研究。”
“你怎么知道咱们想的都是对的？咱们想得若是错了，这不是耽误后代子孙的功夫么。”
唐子归斩钉截铁：“咱们的想法肯定没错，后代子孙若是没研究出来，定然是他们太蠢了！”
已经验证过的道路，怎么会有错呢？
董鄂长吉开着船走了，叶菁菁中午才听到消息，这时候她正在畅春园中，说好了今日要接宜妃回府上住五日。
“大哥跑得真快，我叫去的人恐怕还没到天津港他就走了。”
惠妃得了皇上的旨意，一年可去福建跟直亲王住两个月，共享天伦之乐。今儿叶菁菁早上来畅春园，惠妃从她这儿得知她大哥董鄂长吉回京了，这几日就要开船回福建，本想搭船南下，没想到派去的人没赶上。
宜妃：“没事，叫小丫头们照实跟惠妃说。这次没搭上船，过几日也有。”
叶菁菁对慧心道：“你去跟惠妃娘娘说，就说过两日叶氏商行有船送货到东直门，惠妃娘娘若是不嫌弃，就坐咱们叶氏商行的船去福建。”
“奴婢这就去。”
宜妃笑道：“你们叶氏商行的船，用的是蒸汽木船还是铁船？”
“木船。钢铁船是专门给海军造的，民间只用蒸汽木船。”
“铁矿不够用？”宜妃听他们讲过，如今用的铁矿都是从外面买回来的。
“铁矿是一方面原因吧，另外一方面，没有那么多熟练的工人造钢铁大船。”
“你那个大铁船我只听人见过有多厉害，也没见过呢，什么时候叫额娘也瞧瞧。”上回试新船，康熙没带妃嫔去。
“这个容易，等下一艘新船造好了，我带额娘去天津瞧瞧。”
宜妃小声问：“太上皇不会有意见？”
“皇阿玛只说叫咱们请您回府住五日，享天伦之乐，又没说哪个府上。咱们家在天津也有宅院，那也是咱们府上，额娘自然能去。”
宜妃有点小兴奋：“这回去不了吧。”
“船都叫大哥开走了，去了也没船，下月过年前我来接您出去，到时候咱们去海上转一圈。”
“我看成！”
自从中秋节时康熙允许有子妃嫔们每月可出去五日，现在宜妃每月最期待的就是这几日。
也不坐肩舆，婆媳俩手挽手走出去，路上碰到皇贵妃娘娘坐着肩舆而来，婆媳俩请安，皇贵妃娘娘笑道：“菁菁又来了接你婆婆回府了？”
“回禀皇贵妃娘娘，正是。”
“今儿天冷，我看这天色，晚一些恐怕要下雪，你们婆媳走快些吧，当心冻着。”
“谢皇贵妃娘娘关心。”
皇贵妃点点头：“如此，本宫就先走了。”
“恭送皇贵妃娘娘！”
叶菁菁抬头，见皇贵妃去的方向是九经三事殿。
“皇贵妃娘娘每日都去？”
宜妃点点头：“太上皇那儿离不得她，可不得每日都去。”
也挺烦人的，好好一个皇贵妃，活成伺候人的贴身大丫头。换成宜妃，宜妃才不干。
太上皇如今这个情况，不仅宜妃不干，但凡有些底气的妃嫔都不乐意往上凑。
皇贵妃娘娘想往上凑吗？她也不愿，可她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佟家一众子弟中，如今还有几分出息的只有她弟弟隆科多，前些年隆科多被提拔为銮仪使，身上又兼着正蓝旗副都统的实差，可他运气差了些，没有约束好手下人，手下人犯了事儿，太上皇责他办事不力，罢免了身上的两件差事，贬成一等侍卫。
这都四五年过去了，皇椅上的人从太上皇换成了当今皇上，隆科多至今还是个一等侍卫，再这样下去如何得了。
佟家因为支持八皇子上位不成，得罪了当今皇上，佟家胆战心惊过了快一年了，见皇上没有对佟家下手，佟家就准备着手把佟家子弟们推出去。
隆科多是佟国维亲儿子，皇贵妃的亲弟弟，加之隆科多又是家里最有才能的子弟，因此，头一个推的人自然是他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从太上皇这儿着手，希望当今看在太上皇的面子上，提拔隆科多一回。
窗外寒风呼啸，九经三事殿的书房里，窗边的火炉里燃着最好的无烟炭，康熙窝在火炉的躺椅上打盹。
梁九功上前小声禀道：“主子爷，皇贵妃娘娘来了。”
康熙缓缓睁开眼睛，轻点了下头，意思是传人进来。
过了会儿，一身金红色气状的皇贵妃笑盈盈地进门：“哟，表哥今日竟是醒着的，看来我今儿来得巧。”
康熙微微笑，指着身边的椅子，叫她过去坐。
皇贵妃娘娘不过去坐：“臣妾坐肩舆过来的，先叫臣妾站一站，一会儿陪您坐。”
“表哥，您喝不喝茶？给您倒一杯？”
康熙点头。
皇贵妃自己倒了两杯茶，先服侍康熙喝了茶，她这才喝自己的。她端着茶走到窗边，推开窗朝外看：“呀，正下雪了，可叫我说中了，宜妃妹妹和菁菁走路出去，可别冻着了。”
康熙露出个询问的眼神。
皇贵妃笑道：“刚才我过来时撞见菁菁来接宜妃妹妹，我说今儿天冷，恐要下雪，叫她们走快些，可别冻着了。宜妃和菁菁走得慢，这会儿应该还没到畅春园门口吧。”
宜妃和老九福晋啊，老九福晋对宜妃这个婆婆真是孝顺，回回都是亲自来接人，为何对他如此冷待，他自认对老九福晋已经够宽容了。
皇贵妃见康熙好似在想什么事，她在康熙身边椅子上坐下，亲热地扶着康熙的手臂道：“雪下得小，跟撒盐一样，宜妃妹妹他们若是快走几步，应该也淋不到多少雪。”
康熙扭头看向火炉，表示自己不在意。
“表哥，宜妃妹妹他们有儿子能出畅春园享天伦之乐，不知道臣妾有没有这个福气，得表哥恩赐也能回府一趟？”
皇贵妃叹息：“我阿玛不像表哥得上天庇佑，我弟弟隆科多写信送来，说入冬后我阿玛身子骨越发不好了。臣妾怕呀，怕我阿玛撑不过去，臣妾见不到他最后一面。”
佟国维啊，这几年一直听说他身子骨不太好。都活到这个年纪了，康熙中风躺下快一年了，如今他也不太在乎以前跟佟国维那些钩心斗角的事，倒是生出有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皇贵妃气愤地咬着牙道：“叫臣妾说，阿玛身子骨不好，大半是叫隆科多他们几个不争气的子孙气的，一个个不出去找事儿干，在家闲着能有什么出息？”
雍正上位，佟家的儿孙的差事都被撸了，只隆科多身上挂着一等侍卫的差事，可他不得雍正重用，一等侍卫只是说出来好听罢了。
皇贵妃是个会哄人的，先是用阿玛生病拉同情，又说自家兄弟不成器，最后才说当初康熙在位时，佟家的子弟被他训得老老实实的，还是他会御下，会管教子弟。
皇贵妃的话勾起康熙记忆中醒掌天下权时的豪迈，他下意识想站起来，全身上下，只有他的手能动，康熙顿时陷入深深的挫败感之中。
皇贵妃忙劝：“您也太急了，这事儿咱们不是说好了，慢慢来嘛。今年能动手，明年能动腿，后年咱们就能说话走路，行动自如了嘛。”
康熙心情非常糟糕，不想听她念叨，指着大门的方向，叫她走。
“表哥。”
康熙指着大门，瞪了皇贵妃一眼，皇贵妃忙起身：“您不想瞧见臣妾，臣妾走就是了，您别把自己身子骨气坏了。”
皇贵妃出门，在大殿门口站了许久，直到冷风吹得她浑身冰冷，她才想明白，刚才她在哪儿说错话了。
梁九功刚才不在屋里，也不知道两位主子哪儿闹矛盾了，他办完事回来，忙过来劝皇贵妃娘娘：“你也知道，主子爷身子不太方便，有时候突然就生气了，您理解理解主子爷。”
皇贵妃摇摇头：“我哪儿会跟他生气，我只盼他别气坏了自己。他身子骨能养得这般好不容易。”
“还是皇贵妃娘娘您心里有主子爷，什么时候都为主子爷考虑。风雪渐大了，奴才替您吩咐奴才叫抬轿的过来？”
“不用了，懒得等，风雪也不算大，本宫坐肩舆回去。”
刚才过来的时候地上的砖石还干干净净的，回去的路上，皇贵妃迎着风雪瞧地上的砖石，都被风雪遮盖严实了。
冷风吹得她眼睛疼，忍不住迎风流泪。她坐在肩舆上，俯视着一众奴才，无人发现她眼睛通红。
她体谅太上皇，太上皇为何一点都不体谅她呢。
这会儿，瑞亲王府里，宜妃换了身舒适暖和的衣裳在后花园暖房中赏景，宜妃笑着赞道：“下雪的时候，对面湖边两排艳丽的红枫树更加好瞧了。”
“红枫树确实好瞧，永乐也喜欢的不得了，前几日闹着要在红枫树上架个树屋，我和胤禟没同意，永乐气得晚上没用晚膳。”
“哎呀，她喜欢就叫她架嘛，反正红枫树多。”
叶菁菁有点舍不得让永乐嚯嚯坏了，毕竟是胤禟专门给她弄来的。胤禟也是，每回董体力看到红枫树，他都说这是他们之间感情的见证。
叶菁菁嘴上嫌他说得肉麻，心里还是很喜欢的。
叶菁菁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宜妃也懒得打趣她，只说：“你们要舍不得，明年开春后，叫胤禟再新买三棵红枫种到湖边角落，等树长好了，三棵树上正好架上树屋，树屋也能建宽敞些。”
前院那个树屋宜妃去瞧过，太小了些，孩子大一些就活动不开了。
“听额娘的，明年买三棵回来种上。”
京城的大雪纷纷扬扬下了许多日，福建泉州府港口，海军士兵们一个个光着上半身，汗水顺着背脊淌。
他们本来在营地训练，听说新船到了，一个个都跑来看热闹。
“将军，这船怎么冒烟儿啊？”
“你个土鳖，没见过林家的蒸汽木船？人家船上烧炉子，当然会冒烟儿了。”
“嘿，咱们这大船的面子、里子都是铁的，那大铁门，一脚踹上去只听得见一点闷响，太厚实了。”
“哈哈哈，还得是叶氏商行，做出来的东西就是好，这样一艘大船得值多少银子？”
董鄂家的武将们格外兴奋，他们家姑奶奶做事就是给他们长脸。
鄂尔泰拍着董鄂长吉的肩膀笑道：“咱们满洲八大家族，钮祜禄氏、佟佳氏、瓜尔佳氏、富察氏、赫舍里氏、索绰罗氏、那拉氏、马佳氏。我看，你们董鄂氏可算第九家。”
董鄂氏的子弟们纷纷看向鄂尔泰。
董鄂长吉忙道：“你可别胡说。”
“我可没胡说，你们董鄂家出了位姑奶奶，把你们董鄂家抬到了这个位置上，你们难道觉得董鄂氏比其他八大家差了？”
鄂尔泰肯定道：“你们出去问问外面的人如何说你们董鄂氏，把你们董鄂氏算进九大家族，你们都不是排尾巴上那个，至少能排在中间。”
这话董鄂长吉不会认，其他董鄂家的子弟们心里再激动，肯定也不会给人留话柄，只说我们董鄂家就是个一般家族，哪里跟八大家比得了。
鄂尔泰笑了声：“行吧，你们这样也好，等哪日皇上亲口认了，那才是名正言顺。”
皇上若是认了，他们董鄂家自然也敢认。
董鄂长吉对鄂尔泰抬了下下巴：“上船试试？”
“那就试试吧，咱们找个地儿，看看这船跑起来能有多快。还有这火炮，比子母炮小了一圈，我真怕炮弹打不远。”
“那你是瞎操心了。”
都想试船，等煤炭送上船后，不过一会儿船上就挤满了官兵，岸上的百姓羡慕地看着，船要离岸时，一个小老头儿身手敏捷地跳上船。
收绳子的小兵都愣了，随后大声道：“你这老汉怎么能上船来？这是咱们海军的船，百姓不得上船。”
“小哥别生气，老夫我就是瞧瞧，保准不会泄露大船的秘密。”
“不行，快来个人，去船舱通知开船的兄弟，让船靠岸，把这老汉送回去。”
董鄂长吉和鄂尔泰正在船舱中，听到这事儿忙出来查看是什么情况，看到那老头儿，董鄂长吉和鄂尔泰同时道：“陈大人！”
小兵惊了，这老头儿还是个当官的？
陈廷敬忙摆了摆手：“老夫我致仕好多年了，早就不是什么大人了，就是个普通百姓。”
“您老怎么来这儿了？”
“李光地不是要致仕了么，老夫答应他来家乡等他，请他吃饭。”
李光地今年要致仕的消息刚从京城回来的董鄂长吉倒是听说了，但是：“您这么大年纪，也不该突然跳船上来，万一船开快了点，您没跳上船，掉海里可怎么办。”
陈廷敬不服老：“我看准了跳的，肯定能跳上来。”
董鄂长吉哭笑不得：“行吧，您都上来了，我也不能把您赶下去，您这是想瞧瞧新式大船？”
陈廷敬笑着点点头：“早就听李光地吹嘘过这船多厉害，火炮打得有多准，我今儿倒是要好好见识见识。”
“行吧，咱们去海上试试。”
调转船头往东开，大船逐渐加速，甲板上的士兵感受到比以往更强烈的海风。
“我的老天爷，这铁疙瘩竟然能跑这么快！”
“将军，我看都不用火炮了，咱们的船就这么飞快地撞过去，撞也能把洋人的船撞碎了！”
“还能不能再快点啊！”
甲板上的官兵都沸腾了，锅炉舱房里烧炉子的士兵热得不得了。鄂尔泰、陈廷敬去看了眼，添了两铲子煤。
“听说为了研究这个炉子，瑞亲王福晋用了十多年的工夫，花了一千万两白银，真有远见！”
鄂尔泰赞同地点点头，董鄂氏家能出这么一位姑奶奶，真是走狗屎运了。
两人在锅炉舱研究了很久，突然脚下不稳，鄂尔泰赶忙扶住陈廷敬。
“外头发生什么事了？”
“禀将军，刚才直亲王的亲随乘林家的蒸汽船跑回来报信，欧洲洋人在缅甸港口，准备一日后攻打咱们叶家坡，想抢咱们的货物和蒸汽船。”
“哪儿来的消息？”
“林家的船队和往日一样去缅甸买粮，看到港口有许多外国船，不敢上岸，他们自己偷偷上岸探听到的消息，赶紧去叶家坡禀报直亲王，直亲王叫他们回来求援。”
“咱们掉头去叶家坡了？”
“是，刚刚才掉头！”
陈廷敬感叹：“蒸汽机是个好东西，一露面那些洋人就想抢。”
鄂尔泰冷笑一声：“也要他们有本事抢才行。”
为了保护蒸汽机不被洋人得到，叶氏商行早就跟四大商行的人说好了，蒸汽船行驶范围最西不能超过叶家坡，林敬他们去缅甸买粮时都是开的以前的旧船，若是开的蒸汽船，只怕一靠近缅甸就被抢了。
没真刀真枪地干过，这些年他们对洋人的威慑力确实下降了！
“全速前进！让那些洋人瞧瞧咱们大清海军的厉害！”
满船官兵杀气腾腾！

第72章
董鄂长吉和鄂尔泰领兵赶到叶家坡，叶家坡守军已经跟洋人打起来了，炮火冲天，浓烟滚滚。
有眼尖的士兵看到一艘蒸汽船往西北海峡全速前进，顿时大叫：“将军！不好了，洋人抢了咱们的蒸汽船要跑。”
董鄂长吉当机立断：“去条船，把蒸汽船给本将拦回来，若是不好拦阻，给本将击沉了它！”
“是！”
居于尾部的海军一号船脱离队伍，直冲海峡奔去，海军的大船比蒸汽木船大出一圈，岸上打得正激烈的两方人马看到如此大的钢铁船，大清海军大喜，洋人直觉不好，他们且战且退，这就要逃。
“咱们追！”
直亲王领兵追到港口，看到洋人上船跑了，他急得大喊：“董鄂长吉你干什么吃的，给爷追！”
海军二号船靠岸，直亲王跳上船就要骂人，董鄂长吉忙道：“直亲王不用着急，先叫他们跑，跑起来正好试试咱们的太平炮。”
“什么太平炮？火药局搞出来的新玩意儿？”
“嘿嘿，您瞧瞧就知道了。”
洋人的船一股脑地从西北方向海域北上，意图穿过海峡冲出去，最先逃跑的那条船奔得最快，可惜，被船速更快的海军一号超过拦截住，海军一号船横亘在海峡中，船长大喊：“开炮！”
比子母炮瘦了一圈的太平炮，第一发就击中了即将冲过来的那条船，一炮就给击沉了！
“我滴亲娘嘞！”
一个站在甲板上举着火枪的河南兵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感叹，站在他身边的其他士兵疯了一般跳起来，放声大笑，各种叫好声响彻海峡两岸。
后面冲过来的洋人看到被击沉的那条船，一个个都不敢冲了，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后面四条大清海军的船跟上来，二十多条洋人的大船被堵在海峡中间。
“让俺再试试！”
不等船长发号施令，迫不及待的炮兵砰砰砰放出三炮，聚在一起的二十多条大船一下□□沉了三四艘。
前面放炮，后面也不甘示弱，前后两端一起放，太平炮连次在海面上炸开，一艘艘大船沉入海底，直亲王见之大喜：“这火炮行，火药局那群没用的狗东西总算搞出点真家伙了！”
“禀将军，还剩下三艘船，他们举白旗了！”
直亲王立即道：“叫兄弟们都停下，节约火炮，都别打了，上船给爷把洋人都抓了，都带到叶家坡审判砍头去！”
“属下遵令！”
直亲王笑着对董鄂长吉和鄂尔泰说：“本王都以为叶家坡守不住了，没想到你们来得这般及时。”
“咱们海军的新式船跑得快，单程比用蒸汽木船快两三个时辰。”
叶家坡这么小的一块地方，若是增援来的不及时，洋人得大炮上阵，不惜炮弹，放开手脚打，两三个时辰，他们拿下大清海军驻地的可能性很大。毕竟叶家坡驻军不算多。
“将军，有三条船从咱们屁股后面跑了，打不打？”
洋人得二十多条船□□沉了大半，没想到还有三条漏网之鱼，直亲王远远望去，那是荷兰人的船，帆船上还挂着旗帜。
“不追，叫他们先跑一跑。”
陈廷敬忙问：“放他们走是什么意思？”
鄂尔泰笑道：“陈大人，您头一回来叶家坡，对这里环境不熟，您若是看过菁华大学校报上的世界地图，就知道他们是往哪儿逃了。”
鄂尔泰打开随身带着的菁华大学校报，把大清南面那块有点圆的土地指给陈廷敬看：“荷兰人占领的’新荷兰’，过不了多久，就是咱们的新南疆了！”
直亲王下令：“先回港，先清理叶家坡上的残兵，再给咱们的船加满燃料，两个时辰后咱们开船去新南疆！”
“这是怎么回事，洋人不都在这儿了，还有残兵？”
直亲王冷笑：“你以为本王为何跟洋人周旋得如此艰难？洋人联合了安南阮家人，洋人炮击咱们港口驻军，阮家人上岸打咱们的人，手里都拿着洋人的火枪。”
“阮家猴子竟敢！”
“八贝勒干什么吃的，他管着红河港的驻军，竟然不知南方阮家人出兵叶家坡？”
今日，安南国的土地上也在打仗！
胤禩探听到南方阮家出兵叶家坡时已经晚了，他估计也追不上阮家军队，没法提前传消息给大清海军提前做好准备，他索性就不派兵去叶家坡，只叫人去福建通知大清海军增援叶家坡。
大清海军在叶家坡驻防人手不少，有枪有炮，打阮家军估计不成问题。
趁着阮家后背空虚，胤禩说服安南国女王郑慧对阮家出兵，胤禩承诺郑慧，大清红河港驻军会从海上为他们掠阵，郑慧需拿出南阮的港口作为交换。
郑家军队先发出试探，军队攻过灵江边界，向来在边界防守严密的阮家军，竟然只有五百守兵。
郑慧大喜，知道八贝勒的消息没错后，她立刻发出旨意，宣称阮家家主分裂安南国，致安南国南方子民民不聊生，今日得大清天兵相助，定要把阮家消灭，统一安南国南北！
郑慧的旨意发出后，不过大半日的工夫，郑家军队从北到南平推五十里，郑家军队毫无反抗之力。
红河港大清海军的大船跟郑家军同步南下，郑家军碰到不好啃的地方，大清海军在沿海辅以火炮轰炸，阮家军节节败退，郑家军越打越勇。
阮家都城富春破城，阮家三代亲眷全部抓了，郑慧派去的将军立刻下令屠了阮家满门。
安南国从南至北的港口慢慢落到大清海军手中，跟着胤禩的副将道：“八贝勒，咱们把郑家的都城都打下来了，郑家也无大部队前来救援，这是不是意味着郑家军队都去打叶家坡了？”
副将担心叶家坡失手，他们是不是要去救叶家坡一救？
“昨日咱们收到消息就知道晚了，咱们现在过去，叶家坡肯定都已经打完了，就算没打完，大清的援军也该到了，叶家坡的事不用咱们管。”
胤禩冷声道：“他们有他们的仗打，咱们有咱们的仗要打，做好眼前的事。”
“是！”
胤禩看向岸上的战火，在心里盘算着郑家的事，郑慧的弟弟已经长大，郑慧的地位越发不稳，她当政安南国当政靠的是大清给她正名，她若是还想继续安稳地当这个女王，她就必须听大清吩咐。安南国在她手上统一对大清是一件好事！
阮家被偷家，阮家士兵丝毫不知，他们在叶家坡陷入苦战，大炮洗地，火枪队就冲出来，凭借他们从洋人手里弄来的一千余支枪，和不多的子弹，根本抵挡不了。
直亲王说他们人手一条枪，那是假的。
子弹耗尽，领头的将军是阮家家主的二儿子，他被飞过来的弹片击中额头死了，剩下的残兵纷纷投降。
“用刀枪时，你们武人都讲一寸长一寸强，如今看你们用火炮摧枯拉朽般消灭敌人，老夫头一回看到武器的重要。”看完全场战斗的陈廷敬忍不住感叹。
海军的将领中，很多都是从八旗调来的，他们打过陆战也打过海战，像今日这般打得如此畅快，还是头一回。
“都说穷家富路，出门打仗也要打富裕仗才好。若是火炮管够，哪怕对面都是神箭手，咱们也能炸他们个遍地开花。”
“陈大人，变了，这时代变了，以后打仗不能只靠人命填，咱们的武器必须比人强才行。”
陈廷敬沉重地点点头：“怪我，我当了那么多年内阁首辅，对工部关注太少，火药局、船政，在我手下时都没能立起来。”
“也不怪你，我皇阿玛那个人，就算火药局搞出好东西了，他也不会给咱们。海军能在您当内阁首辅的时候建起来，已经是大好事了。”
直亲王知道当初的内情，也知道为了建海军，陈廷敬被皇阿玛猜忌，要不然，陈廷敬还能多当几年首辅。
陈廷敬微微一笑：“微薄之功罢了，不值得直亲王惦念。”
今年陈廷敬觉得自己身子骨有些不行，本来想着也到年岁了，该死就死吧。如今呐，他也是见过海外大世面的人了，见过了波澜壮阔，他舍不得死，他真想看看，大清在当今的带领之下，要走向何方。
两个时辰到了，五艘大清海军的大船破浪出海，二十余艘蒸汽木船不近不远地跟在大清海军的钢铁大船后面，他们要去找那群荷兰人算账！
乘坐蒸汽木船的海军望着前方的大船十分不满：“将军，您去跟直亲王说说，回程换咱们坐大船！”
“都是一家兄弟，大船小船不都一样？别惦记这点小事儿了，趁着这会儿没打仗，想睡的赶紧去睡。”
听说荷兰人在’新荷兰’经营一百年了，也不知道他们在当地有多少人。’新荷兰’那么大，就算他们靠着火炮优势把人打跑了，他们还能往其他地方逃，这仗估计没那么快结束。
直亲王、董鄂长吉、鄂尔泰也在船上研究’新荷兰’的地图，陈廷敬道：“我虽不懂军，但国家之事我还是能斗胆说上两句。”
“陈大人请讲。”
陈廷敬指着欧洲地图，道：“荷兰只这么大块地方，能有本钱买船出海的荷兰人有多少？”
“你的意思是，’新荷兰’虽大，但是荷兰人却不多？”
“正是这个道理。直亲王若是指挥得当，咱们活捉荷兰人估计也不难吧。”
“活捉什么，一炮轰了不是跟便宜？”
“不能都杀了，他们头头的小命必须留下。’新荷兰’这么大块地转给大清，总要有个人签字认下吧。”
陈廷敬摸一把雪白的胡须：“咱们大清，是仁义之师。荷兰人打了咱们的叶家坡，致使士兵百姓死伤无数，荷兰人同意把’新荷兰’赔偿给咱们大清！”
“陈大人，高呀！”
陈廷敬微微一笑：“咱们海军强盛，他们打不过，说白了，我不过是以势压人，不算什么高明的计策。”
陈廷敬突然生出一股野望，若是为大清使者，跟着海军出使域外诸国，靠实力使人臣服，比他几十年如一日地在朝堂上跟人周旋斗心眼来得强。
直郡王他们一路往’新荷兰’去，很快就追上了逃跑的荷兰人，荷兰人吓得加速前进，大清海军却不追了，停下歇息，等他们跑远了才追，就跟猫抓老鼠一般，一点不着急。
“哈哈哈，急什么急，总要等到这些洋鬼子跑到咱们的新南疆才能动手！”
直亲王这边猫捉老鼠，好几日跟荷兰人追追停停，安南国的统一之战打得正酣。
洋人进攻叶家坡的消息八百里加急已送到京城，雍正大怒，召内阁阁臣到养心殿议政。
叶菁菁也去了。
其他内阁阁臣都在衙门办差，他们比叶菁菁早到，叶菁菁赶到养心殿时，李光地、姚元景他们已经议了一会儿了，正在商议如果叶家坡落到洋人手里，对他们大清海疆有多大威胁。
雍正右边下首头一把椅子空着，苏培盛请她过去入座，叶菁菁越过一众阁臣，坐在头把交椅上。
“瑞亲王福晋对这次叶家坡遇袭如何看？”
叶家坡名义上是大清的领土，实际上归叶氏商行控制，在场的人，叶菁菁跟叶家坡关系最大，她一坐下雍正就立刻问她。
“禀皇上，臣以为叶家坡位置特殊，凭洋人的实力，就算得到了也守不住，因此，臣认为洋人进攻叶家坡，不是为了夺取叶家坡，就如海军传回来的军情里所说，他们是为了货物和蒸汽机。”
雍正的看法和叶菁菁一样，他不担心叶家坡的土地，他担心的是蒸汽机技术外流。洋人若是有了蒸汽机，有了快船，他们来大清就更加便利了。
“海军已经开走五艘钢铁海船了，增援若是去得及时，臣认为，就算洋人抢走了蒸汽机，也会被直亲王他们追上击沉，皇上不用太担心。”
姚元景笑道：“瑞亲王福晋这般自信？”
叶菁菁回以一笑：“技术上的碾压，有时候大得让你难以想象，靠双腿跑得再快，也不如骑马追你的敌人快！”
技术啊！
雍正又气上皇阿玛了，西方的技术皇阿玛没少学，就是不在大清境内推行，若不是九弟妹手下养着一批爱钻研之人，只怕靠双腿跑路被追的那个人，就是他们大清了。
雍正再一次确认了大清以后的路子，像菁华大学这种实用的大学，必须鼓励。
“再等些时日，若是咱们猜测得没错，叶家坡那边的海军该传新的消息回来了吧。”
叶菁菁接话：“再等一些时日，说不定传军情回来的不仅是叶家坡，还有咱们的新南疆。”
新南疆三个字进入到所有人的脑袋，新南疆，瑞亲王福晋的意思是，直亲王他们这是攻打’新荷兰’去了？
李光地慢悠悠道：“咱们大清想要那块地，缺个名正言顺开打的理由，洋人攻打咱们叶家坡，正好送了个由头给咱们。”
雍正笑起来：“若是真如瑞亲王福晋、李大人所说，今年过年，朕要收到一份海军送来的大礼了！”
才刚进入腊月，直亲王他们若是打得顺，年前雍正应该就能听到他期待的结果。
叶家坡被洋人强攻的消息从内阁传到朝廷六部，负责报馆的朱轼和田文镜找到叶菁菁，他们想把洋人进攻叶家坡的消息写到明年开年第一期大清报上。
“写是可以写，但你们别急，距离过年还有许久，军情说不定会有新变化。”
朱轼试探问道：“您是说，咱们会赢还是……？”
“朱大人，您也见过海军新式大船，您觉得凭咱们新式大船和太平炮的威力，打不赢区区一群漂洋过海而来的洋人？”
朱轼笑道：“我一个文官，哪里懂武将的事，海外什么情况，我和田兄也不明白。”
“说得也是。”叶菁菁想了想道：“这篇海军的文章不用你们写，我会叫海军写一篇文章出来，你们登上去就行。”
“这样最好不过了。”
叶菁菁从宫里出去后，立刻回府，回府的路上叶菁菁就迫不及待安排叶淮领着人南下，坐船去叶家坡接应刘山他们。
“慧心，多安排几个大夫跟过去，也别吝惜好药材，用得上的都带些过去。”
“奴婢知道了。”
叶氏商行也在家坡经营多年，管事、护卫、掌柜、伙计等人已近千人，若是躲避不及时，只怕伤亡会很大。
距离太远，叶菁菁即使知道叶淮他们赶过去估计已经晚了，但是她还是要派人去，能帮得上一点忙也是好的。
胤禟今日不在京城，雍正召人商议时他没在，半下午他匆忙赶回京城，连衙门都没回，直接赶回家找福晋。
叶菁菁皱眉正考虑事情，胤禟慌忙回来找她，叶菁菁给他倒杯水，叫他先歇口气：“你怎么比我还急。”
“我这不是为你着急嘛，你手下会做买卖的一大批人都在叶家坡，他们要是没了，你不得心疼死。”
叶菁菁叹气：“我只能期盼他们逃过一劫吧，其他的事情我也做不了。”
大清从南到北地方太宽广，没有飞机，靠八百里加急，靠现在的蒸汽船，传递消息还是太慢。
叶菁菁暂时管不了叶家坡的事，为蒸汽船提提速这事儿，可以叫唐子归他们研究一下。
建一艘只追求速度的快船，不运货，不追求船体大小，只追求速度，越来越好。
唐子归一接到任务就明白富婆姐要这艘船肯定是为了传递消息方便。
墨家大公子说：“蒸汽船就算不运货，货仓也不能小，毕竟要装煤，还要几个工人烧炉子。”
“那就只留装燃料的船舱，船舱大小嘛，定在船舱里装的煤能让船从天津跑到福建。”
唐子归的话音一落，船厂的研发工人就明白了，这船是用来给朝廷传递消息的。
“发生什么大事了？”
唐子归道：“刚才主子送来的消息，咱们的叶家坡被洋人打了，现在刘管事他们生死不知，也不知道海军把洋人赶跑了没有。”
叶氏商行那是他们自己的根呐，前面十多年他们有银子搞蒸汽机，就是因为叶氏商行赚银子养着他们，一说叶氏商行被洋人欺负了，所有人都同仇敌忾。
“叫我说，咱们的太平炮该在叶家坡上装上，把咱们叶家坡驻地围得严严实实，洋人敢伸手就把他们轰了！”
“狗日的洋鬼子，都是些强盗，如今连买卖都不想做了，直接明抢！”
“不能饶了他们！”
唐子归赶紧控制住场面：“先别闹，咱们先干活，抓紧时间弄条船出来。”
墨家大公子已经在画图了，大船设计图他画过太多了，现在只想弄一条只追求速度的快船，设计不用复杂，快就行了。
“这船必须用钢铁打造，但重量不能太重，越轻跑得越快。”
“找刘师傅，海军大船里细薄的部分都是刘师傅带徒弟打出来的。”
大家都放下手中的差事，一个个都围了过来，大家纷纷给出自己的建议，争取尽快把快船弄出来。
花了两三日功夫打了个样品，装上蒸汽机去海上试了试，感觉不够快。随后他们修改了图纸，重新打了一艘快船，这条快船打好后，叶家坡传来的新的军情，和叶家坡军情一同传来的还有安南国的军情。
海军赶去叶家坡很及时，海军大胜，洋人大败。这场海战中，击沉洋人大船二十余艘，活捉洋人五十余人。另安南国南方阮家和洋人合作袭击叶家坡，靠着太平炮把五倍于海军的阮家军打得丢盔弃甲。两艘载着荷兰人的大船逃跑，直亲王等率领海军追击去’新荷兰’。
雍正看到这份军情，顿时大笑，大哥做得好！
安南国的军情从红河港传来，八贝勒胤禩代表大清和郑慧签的合约和军情一起送来，军情寄递出发当日，正是郑家军攻破阮家都城的日子。
“八弟做得好，这个时机把握得真准！”雍正不吝赞赏：“八弟能文能武，有他驻守安南国，朕十分放心。”
“苏培盛！”
“奴婢在。”
“写圣旨，即日起，升八贝勒胤禩为郡王，封号忠，赏白银两万两！红河港驻军将士也有赏，叫兵部不可小气！”
殿内众大臣贺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雍正道：“直亲王所率之海军将士先等等，待他们从新南疆回来后一并大赏！”
李光地笑道：“咱们大清又多了几座港口，以后咱们大清的南海海疆越发安全了。”
“李光地，你自己来看看海军这份军情奏报。”
前些日子送回来的军情急递只说了叶家坡之事，今日送回来的这份奏报写得更详细，连陈廷敬上船之事也写了。
李光地瞪大眼：“什么，陈廷敬那老匹夫出海了？”
“哈哈哈，陈大人不仅去叶家坡了，还跟着海军去打咱们的新南疆了！”
雍正已经答应李光地，待年底就允他致仕，推户部改革和朝臣养廉银新制，由下一任内阁首辅姚元景和户部主理瑞亲王、吏部主理十三贝勒来干。
李光地后悔，他该早些致仕，说不定也能跟着海军去见识见识大清的新南疆！
“李大人不必后悔，大清海军日益强盛，等到新南疆打下来，你们以后去的机会多着呢。”
菁华船厂造的快船已经下水了，雍正的旨意由快船送去南方。朝廷的旨意送到红河港时，胤禩看到快船十分惊讶，连圣旨都顾不上看，先去看这条不大的船。
送圣旨的是苏培盛的干儿子小德子，他笑道：“这船是菁华船厂造的新船，跑得十分快，您一会儿再瞧吧，咱们先宣旨。”
胤禩撩起衣摆要跪，小徳子连忙道：“皇上吩咐了，您不用跪，您站着听就是了。”
胤禩轻挑了下眉毛，四哥如此优待他？
胤禩一直觉得四哥对他这个曾经的皇位竞争者十分忌惮，当他听到四哥对他大加赞赏，还封他为忠郡王，他一下笑了。
“谢皇上赏！”
小徳子把胤禩拉到一边，递给他一张未来蒸汽火车的规划图纸，小声道：“忠郡王，皇上说，大清百姓以后能不能吃饱，就看您了。”
蒸汽火车，听说内部是跟蒸汽船一样的东西，胤禩从其他地方知道蒸汽火车这个名字，但是蒸汽火车究竟是什么样的他并不清楚。
小徳子也不清楚，他只道：“菁华大学的先生们听说研究出点什么了，如今图纸都规划好了，估计也快了。”
海上靠船，路上靠车，若是大清真能像规划图上这般南北东西贯通，大清势必会走向盛世。
盛世怎么能饿殍满道呢，一条铁路从西南直插安南国，这就是一条运输粮食的要道。
“皇上安排我来红河港之前，不会就这般计划了吧？”
小徳子嘿嘿一笑：“皇上的心思奴才可不知，奴才只听说，皇上说您被拘在皇城里太浪费了，该叫您去看看外头是什么样子，外头比京城更大有可为。”
胤禩愣了下，突然笑起来，四哥才是真的深藏不露，真叫他算准了！
胤禩开春跟着大哥从京城到福建海军大营，那时他整日颓废，郁郁寡欢，不是喝酒就是睡觉，大哥看不下去了，叫人给他剃成光头，把他丢到海军大营里，跟底层士兵一起摸爬滚打。
三个月的训练，他看到了底层士兵和沿海百姓是怎么过日子的，也见识到了大哥在海军中的权威，董鄂家将领的厉害，他也跟着换防的士兵去了叶家坡，见到过许多不怀好意却不得不老老实实跟叶氏商行做生意的洋人。
他也曾乘坐林家的商船去过暹罗、缅甸、印度这些国家，他们的百姓比大清的底层百姓过得还要惨，洋人视他们如猪狗，根本毫无尊严可言。
开阔了眼界后，他觉得以前那个被皇阿玛操控的自己愚蠢得可笑，他就再也不想回到以前的日子了。
特别是前些日子，林家商行的人把菁华大学校报带到红河港，完整的世界地图彻底打开了他的心胸。所以，他才会在没有朝廷旨意时，看到机会就敢和郑家联手，完全不在乎四哥会不会因他擅自作主而打压他。
这道圣旨，这张地图，让胤禩彻底臣服，他愿意为四哥为大清奉献出所有，四哥追求的，也正是他追求的。
皇阿玛误我，若是我早一些走出牛角尖，我定然像九弟他们得四哥信任，他能做得比今天更多。
忠郡王出京不到一年，完全变了一个人，小徳子看在眼里，主子爷会用人呐。
胤禩不在乎小徳子打量，他想知道大哥他们如何了。
“新南疆那边还未有消息传回京城，只有叶家坡那边送过消息回京，跟您这边送的军情急递几乎同时到达。”
叶家坡那边的消息胤禩已经知道了，他重新写了封折子交给小德子带回去，道：“我想说的都在折子里面了，麻烦公公交给皇上。”
“忠郡王不用如此客气，这些都是奴才该做的。”小徳子笑道：“您如今虽是郡王，依您的本事，奴才觉得，用不了几年您说不定就升亲王了呢。”
“借公公吉言！”
快船在红河港加满了煤，小徳子等人坐着快船走了，那速度，比蒸汽木船快出几倍去。
“八爷，这快船只能在咱们大清海疆中跑，这要出了大清海疆，没有火炮保护，那些洋人随时都能把船打掉。”
胤禩嗯了声，这船能在大清水域用也好，至少南北联系起来会快上许多。
“把消息传下去，年前朝廷对咱们红河港将士们的封赏即将送来，叫兄弟们都高兴高兴！”
“是！”
封赏嘛，自然有封有赏！安南国南北统一，答应给大清的港口多出八个，每个港口都要增派驻军，每个港口的副将、千户等职位，定然是从海军中提拔。升官发财，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
红河港驻地的官兵们敲锣打鼓地庆祝起来，胤禩回府，八福晋不在。今日宫里办宴，胤禩没去，八福晋去了。
他们夫妻在安南国身份地位都十分特殊，安南国的王室和郑慧这个当女王的都得捧着他们夫妻，八福晋来了这儿后如鱼得水，过得比在京城时逍遥自在多了。
八福晋参加完宫宴回去，她看到主子爷坐在窗边发呆，她笑着过去：“主子爷这是在想什么大事呢？”
胤禩正在想，如今安南国南北统一，郑慧和她弟弟该斗起来了。
“回来了。”
八福晋笑着进屋：“爷，您还没回我呢，您在想什么？今儿您也不忙，叫您陪我去参加宴会，您偏偏不答应，今日郑慧和朝臣都问起你来了。”
“问我做什么？”
“问驻军的事情。”
八福晋走近了，看到桌上摆着一道圣旨，她脸上的笑容突然没了，心里一抖，温柔甜蜜的声音顿时变得尖锐难听起来：“哪里来的脏东西，给本福晋扔出去！”
胤禩拉着她的手：“别怕，不是要咱们命的东西。”
“果真？”
“你自己看。”
胤禩把圣旨拍到她手里，八福晋打开圣旨一瞧，顿时大喜：“您成郡王了？”
“嗯，爷是郡王，如今你就是郡王福晋。”
“哈哈哈，可真好！”八福晋欢喜地转圈：“说实话，贝勒福晋爵位有点低，虽然安南国王室敬着咱们，我出去参加宴会时还是有点不得劲，成了郡王福晋就好多了。”
八福晋把圣旨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皇上也太小气了，老九都是亲王，怎么不给您也封个亲王的爵位？我若是亲王福晋，论理，郑慧这个女王都得矮我一头。”
胤禩微微一笑：“等你成了亲王福晋，郑慧就不是女王了。”
八福晋一愣，随后笑道：“管他们谁是女王，反正我要当亲王福晋。”
“那就等着吧，不会太久。”
跟四哥当对家只会让他头疼，和四哥站在统一战线，头疼的就是他们共同的对手。
叶家坡，今年冬天来做买卖的洋人死的死，被关的被关，刘山等叶氏商行的管事也不用操心做买卖的事了，一个个都在安心养伤。
叶淮一身血气从外头进来，刘山不需问就知道他刚去审讯那群洋人了。
“有新消息？”
“嗯，今年冬天欧洲大寒潮，许多牲畜被冻死，据说连贵族储存的烈酒都被冻住了，沙皇跟瑞典打仗，许多国家都被卷进去，百姓更加民不聊生。人死得太多，欧洲出了疫病，许多百姓没死在战争中，没死在寒潮中，却死在疫病里。”
“熟悉来咱们这儿的航线的这些洋人，他们在船上待了好几个月了，根本不敢上岸，自然也没有货物与咱们买卖，于是就打起了做无本生意的主意。”
“哼，这些洋人不老实，之前海军审问他们的时候他们一句都没提过这些。”
叶淮笑：“洋人怕咱们得很！生怕我们知道欧洲诸国衰弱，带兵去打他们。”
“又是寒潮又是疫病，谁想去那晦气的地方！”
“现在咱们肯定不会去，咱们的新南疆还没打下来，海军的新船也才五艘，就算欧洲都是些小国，蚂蚁多了能咬死象，咱们过去肯定也打不过。”
叶淮对刘山说：“今年没有买卖做了，你跟我回京还是留在这儿？”
叶氏商行的管事们走南闯北见识广，当初洋人即将靠岸露出炮筒来时，港口的伙计就看出不对劲，他们反应快躲了，所以没死多少人。但是枪炮无眼，被炸伤炸死了的人也不少，刘山就伤到了大腿，这几日一直在床上躺着。
“我不回了，我虽然伤着，多少能顶些用，叶家坡上的事情，没有我不知道的。你们回去把那二十多个兄弟姐妹带回去吧，他们都是长福庄的孩子，就算死在外面，也该葬到长福山上。”
长福庄的孩子都是没有亲人的孤儿，好些人长大后成家了，也有许多不愿成家的，在叶氏商行干到终老。为了安顿这些人，许多年前主子在保定府长福庄不远处，选了一座灵秀风水好的山买下来，改名为长福山，只要是叶氏商行的人，死了都可葬到这座山里，受长福庄后代们的香火。
叶淮手下侍卫队里许多兄弟也葬在那里。
“走了！”
刘山躺回床上：“不送！”
叶淮他们坐蒸汽船回京时已经是大年二十六，他们一到天津港就被热烈的气氛包围，所有人手中都拿着一张菁华大学的校报，今日刚印刷出来的。
“怎么回事，菁华大学的校报不是每月初一刊发吗？”
“哈哈哈，出大喜事了，许礼他们提前了五日把雍正二年一月的校报刊发了。”
“快看快看，这是新南疆的地图！”
孔思把一张校报塞到叶淮手中，叶淮打开一看，校报的头版头条写着：“大清海军以少胜多拿下新南疆！”
大标题下写了一段短而有力的文字介绍荷兰人领兵攻打叶家坡，逃窜至新南疆，我大清海军将士一路追杀洋人，在新南疆奋勇杀敌，杀得荷兰人投降道歉，割地赔款。
这段文字下方配着新南疆的地图，以及荷兰一位男爵承认战败，并割地赔款的契约书。另外，还有一张荷兰人投降签字割让新南疆的现场图，也不知道谁画的。
“这是陈廷敬老大人画的，除了画，陈老大人还写了一篇气势磅礴的文章，听说题目叫论大清海军之将来！那篇文章被田文镜和朱轼两人截留了，说是要留着五日后发在大清日报第一期上头，作为头版头条！”
“哈哈哈，咱们菁华大学校报也不差，能登上陈老大人亲自画的投降图也很厉害了，这一期校报我要多买几份保存起来。”
“同去同去！我也要买！”
唐子归和孔思两人跑了，叶淮看着校报轻笑了声，他收好校报道：“咱们回京！”
去世的兄弟们送去保定府的长福山，叶淮回京细细给主子禀报叶家坡上的事。
叶菁菁对欧洲史没多少了解，特别是这时候的欧洲，她只在某影视剧中看过，欧洲三十年战争后瑞典称霸，成为欧洲北部最强。
看完叶淮审出来的供词后，叶菁菁心想，瑞典输给沙俄，瑞典军事强国地位被动摇，沙俄踩着瑞典上位，沙俄要膨胀了。
胤禟看完供词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沙俄在欧洲开战，暂时不会打咱们这边吧。”
暂时这个词用得就很灵性了！
夫妻俩进宫，因为新南疆之时，宫里跟宫外一样热闹，雍正看到他们夫妻，笑道：“怎么不带永乐进宫？今儿宫里唱大戏，好些侄子侄女都进宫看大戏来了，就是没看到你家永乐。”
“四哥，先不说这个，您看看这份供词。”
雍正看到供词上欧洲大寒潮眉眼不动，看到沙俄彼得一世，他微微蹙眉，看到沙俄赢得与瑞典的战争，他顿时严肃起来。
大清还不是欢庆的时候，北方的强敌还在盯着他们！

第73章
世界地图让雍正和朝廷百官看到了沙俄国土面积之大，有这样一个大国顶在头上威胁着大清，知道沙俄越来越强了，只要稍微有些忧患意识的大清人都安稳不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勇亲王胤祯今日也在宫里，听说九哥九嫂进宫了，胤祯溜达着过来，看了眼御案上的供词，胤祯就盯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陷入沉思。
“九哥，当初在海参崴的时候，咱们为了试蒸汽船，把船开到这儿。”胤祯点了点头地图上沙俄东边的鄂霍次克海。
胤祯扭头对九哥道：“当时我们就说，东边的海岸线若都是咱们的，沙俄在东边没有出海口，自然会毫不犹豫地扭头向西。东边没有沙俄的势力，东亚从北到南，都由咱们大清说了算。”
雍正摇摇头：“沙俄对领土十分看重，只有他们占别人的土地，什么时候别人占过他们的土地？”
“怎么没有，沙俄跟欧洲那边的国家打来打去，难道就没输过？”
“如今这个沙皇不一样，他非常强悍，想在他手上占领俄国的土地不容易。”雍正虽然没见过沙皇当今这位彼得大帝，但是探子送回来的所有折子他都瞧了，他知道彼得大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胤祯问叶菁菁：“九嫂你怎么看？”
“我吗，我觉得，欧洲和沙俄还没到决战的时候，先让他们打着吧，咱们旁观，继续发展大清国内，等咱们整理国力上来，再图外面的事。”
“四哥，你如何看？”
雍正赞同叶菁菁的话：“咱们大清天灾不断，也就这一两年靠着黄河治理有成，东南亚进口的粮食才稳住局面，大清若想彻底缓过气来，至少要保证政局稳定三五年。”
按照雍正的计划，明年任用姚元景为内阁首辅，李德明为次辅，张廷玉进内阁，总领军机处。年轻一代的阁臣被提上来，明年要把户部改制、养廉银制度等彻底确立下来了。
后面几年就是一边鼓励农业商业发展，一边打击贪腐，同时进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等国策，这样坚持几年，大清国富民安可望。
“四哥，前些年各地天灾人祸不断，比如四川，战乱、灾荒、瘟疫后，去年报上来的丁口不足九万，天府之国的土地可不能浪费，我觉得咱们明年该鼓励无地可耕的百姓移民到四川。”
“还有关外，虽然粮食亩产跟关内没法比，但是地方宽敞，一户百姓多分些土地，积少成多，收获也不差。”
“对了，四姐不是在规划成那边的清水河开垦四万余亩土地么？听说今年已经开始垦荒了？明后年是不是也要移民？”
话题一下从沙俄转移到移民种地，兄弟三人对着大清地图盘算着从人口稠密的地方移民，湖广填四川、山东移去关外。
“这事儿要不要跟皇阿玛说一声，咱们满清祖制，不许汉人北上进入咱们大清的龙兴之地，若是要移民去关外，皇阿玛他……”
雍正摇摇头：“不用管皇阿玛，朕如今是皇帝，朕说移民就移民，皇室宗亲没人敢反对，皇阿玛也不行。”
大清入关后只留下三万八旗驻军，当地民人更是稀少，太浪费了这么大的土地了。
“从南往北运粮是个麻烦差事，百姓移去东北三省，种地纳税得来的粮食能养活一部分八旗，对朝廷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
雍正打定了主意：“开年先把养廉银落实了，老九你督促督促户部及各省的账目，一定要他们都用新式记账，无论是当地衙门、税关、粮道等，谁要是不听朝廷诏令，不肯用新式记账，都当作是贪污疑犯，都给朕查。”
胤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胤祯笑着道：“到时候九哥叫上我，弟弟我给你助阵。”
“我看你不是想给我助阵，你是想出京吧。”
“哈哈哈，自从康熙四十三年时跟四哥九哥去浙江查贪之后，我许多年没去大清各地走一走了。”
“想去就去吧，你们也替朕巡查巡查大清。”
“臣弟遵旨。”
雍正问叶菁菁蒸汽火车之事：“过几日，正月初一，大清报第一期就该刊发了，朕已看过报纸了，报纸上登了你们菁华大学的报道，其中提到这学年菁华大学的优秀学子，其中有个叫文捷的，因在蒸汽火车研发中做出了关键贡献被评为唯二的优秀学子。他进入菁华大学读书才几个月，这就能做贡献了？”
“今年的优秀学子有两位，排第一的木巧是因为改进提高了蒸汽机密闭性，排第二的文捷是因为在老师的指导下改进了蒸汽火车动力传导装置，评他们为菁华大学第一学年的优秀学生，我亲自点的头。”
雍正感叹：“有才不在年高，你们学校的老师也真会培养学子。”
叶菁菁微微一笑，要不怎么说人矿也是矿呢。百姓中有许多天赋卓绝之人，他们没有显露出光芒，那是因为他们没机会读书，没有人打磨他们，让他们显露出本来就有的光芒。
“人多地广的优势必须挖掘出来！”
三人正在说话，弘晖从外头进来，潦草地请安后就道：“皇阿玛，您早就封印了，怎么还一心惦记着政事？太皇太后刚才问皇额娘了，问您怎么不在。”
“你额娘叫你来催朕了？”
弘晖轻哼一声：“额娘就喜欢支使儿子，都习惯了。”
明明有那么多丫头奴才在，额娘偏偏叫他过来。
胤祯撸了一把弘晖的光额头：“叫你传个话你还怨怼上了，可见皇嫂子养你这个儿子算是白养了。”
弘晖不跟十四叔扯闲篇，他小跑几步走到九婶身边：“九婶，菁华大学那个优秀学子每学年两个吗？”
“不一定，主要看当年有没有符合条件的人，若是没有，当年就一个没有。若是有，就算十个八个也都能选上。”
“得了优秀学子有什么好处？”
“好处，大概就是可以得奖学金，还有就是，从大学毕业后，叶氏商行旗下的工厂、商铺他们都可以选，享有优先就业权。”
“哇我，九婶这么富裕，优秀学子的奖学金想必很高吧。”弘晖明年也要去菁华大学入学，此刻疯狂心动。
叶菁菁看出了他的小心思，笑道：“今年一等优秀学子木巧的奖学金是一千两，二等优秀学子文捷的奖学金是八百两！”
“一等优秀学子一千两奖学金哦，皇阿玛，比您手下的一品大员一年俸禄加俸米还多。”
雍正一点都没觉得被儿子嘲讽到，他道：“明年养廉银制度开始实行后，官员的俸银涨上来了，一千两银子只是五六品小官的收入。”
雍正说给养廉银，那不是随口说说的，养廉银基于官员的俸银基础，养廉银是数额是俸银的十倍到一百倍。
比如，一品官员每年俸银一百八十两，养廉银根据官员表现，在一千八百两到一万八千两之间。
雍正自认为自己很大方了，养廉银开始实行后，贪腐的官员若是还不知收敛，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弘晖还是笑话他阿玛：“您提了养廉银制度后，在朝中当官，勉强能和九婶手下的大管事们比一比吧。”
雍正瞪他：“大过年的，你要找揍是不是？”
弘晖哈哈一笑跑了。
叶氏商行内的人跟叶菁菁这位主子的关系，与朝廷跟百官的关系不一样，朝臣各有各的打算，靠银子是养不家的，雍正能做的只是让他们拿到应得的俸禄，干得好就得得多。
九弟和九弟妹进宫送来审讯洋人的供词，纵使九弟妹一句没提，只看九弟妹的脸色，雍正就猜到了，洋人炮轰叶家坡，叶氏商行定然死了不少人。
雍正轻叹一声，九弟妹手下的那些能人，大多都是长福庄从小养到大的孤儿，别说死许多，无故死几个也够九弟妹烦心的。
叶菁菁心情一直不愉，脸上表情淡淡的。
到御花园看戏，雍正领着兄弟们上前给皇祖母请安，随后去皇室宗亲那边坐一坐。叶菁菁落后一步，随后才给皇祖母和皇后两位请安，请安后本想去妯娌们那边落座，却被皇祖母拉着坐下。
“老五媳妇儿坐边上跟老十媳妇儿说话去了，我这个老太太没人陪，菁菁陪皇祖母一起听戏。”
叶菁菁嘴角露出个笑容：“你这话一说，四嫂就要不高兴了，她就在您边上陪着您，您却说没人跟您说话。”
皇后轻笑道：“我这个孙媳妇确实比不得九弟妹，九弟妹最得皇祖母的欢心。”
太皇太后拉着叶菁菁的手道：“皇上、贵妃、德妃他们一直在畅春园住着，你如今也忙，好久没见到你了，当然想你陪着。你四嫂孝顺，日日能见着，反而不新鲜了。”
皇后和叶菁菁都笑了起来，叶菁菁回握住老太太的手：“您是不是想皇阿玛了？不如等开春后，您也搬去畅春园住一段时日？”
见太皇太后有些心动，叶菁菁对皇后道：“四嫂去跟四哥所说？”
皇后点头：“我去跟皇上说。”
太皇太后欢喜道：“听说你每月都会去畅春园，等以后我去了畅春园，你也多去看看我。”
“您老放心，我一定去看您，到时候我去跟皇阿玛求个恩典，请您也去我府上住几日。”
太皇太后说蒙古语，叶菁菁和皇后自然陪着他老人家用蒙古语，她们三人说得热闹，坐在皇后身后的妃嫔都听不太懂，一个个都老实地坐着，假装认真听戏。
拉了会儿家常，叶菁菁抬头看到右边角落地坐着一排青春鲜嫩的年轻姑娘，身上的旗装颜色也鲜嫩，衬得她们就跟冬日里暖房中刚刚冒头的花骨朵似的。
“这是今年进宫的秀女，还没请皇上终选。想着大过年的，把她们拘在屋里闷着也不好，我就叫人把她们请出来听戏。”
皇后小声跟叶菁菁道：“听皇上的意思，这次的秀女就不给阿哥们留了，有几个要给宗亲赐婚，宫里也会留下几个。”
一群年轻姑娘坐一起，叶菁菁一眼就瞧中了坐在中间身着绯红色旗装，容貌艳丽的姑娘。
“四嫂，这位容貌挺出色的。”
“她呀，是云南总督年羹尧的胞妹，若是没有意外，应该会留在宫里。”
封疆大吏家的女孩子，一般不会赐给皇室宗亲，为了平衡前朝，大多都会留在宫里度过一生。至于得不得宠，那就要看个人造化了。
冲着这般好颜色，就算她的哥哥不是年羹尧，叶菁菁觉得这位肯定会得宠，皇后笑了笑：“我也这般觉得。”
不仅叶菁菁和皇后这般觉得，熹妃、齐妃也这般觉得，看戏时，目光不自觉地就会看向年氏。
年氏不动如山，身旁其他秀女跟她说话她也不搭理，却对叶菁菁笑了一下。
皇后：“喜欢年氏？”
叶菁菁摇摇头：“说不上。”
皇后笑道：“你看她好几眼，我以为喜欢这丫头呢？”
“人嘛，谁不好色，瞧见好看的了，就想多瞧两眼，人之常情。”叶菁菁说得坦然。
皇后瞧了年氏一眼，好色归好色，只希望九弟妹不要跟这丫头走得太近。
以皇上对年羹尧的恩宠，这位年氏进宫后肯定会得宠，用不了几年就会有孩子，若是生出儿子，那时候，年氏长得再好看她也要防备着她了。
叶菁菁自然知道皇后为何出言试探她，她也不说破，陪着皇祖母看了会儿戏，胤禟过来叫她回府，叶菁菁跟皇祖母和皇后道别，这才跟胤禟回了。
“主子，这是今日门房收到的帖子。”
叶菁菁刚回府，慧心就捧着一匣子帖子过来，叶菁菁叫慧心先放着，一会儿她换身衣裳再过来看。
胤禟没进屋换常服，叶菁菁换了衣裳卸了钗镮出来，见他把帖子都放在桌子上，分成好几堆。
“今儿倒是新鲜，你怎么想起看帖子了？”
叶菁菁走过去，胤禟给她拉开椅子让她坐：“你瞧瞧，镶白旗、镶红旗、正蓝旗、镶蓝旗……都是武官家送来的帖子。”
叶菁菁反应过来：“他们不会是因为海军大胜之事才给咱们家送的帖子吧。”
平日里，跟他们府上来往最多的武官都是董鄂家的，另外就是胤禟领的正红旗的一支下属武官。
“肯定是因为海军。”
四哥今年多拨给海军军费，给海军造蒸汽钢铁大船，还换了新式太平炮。大哥领着海军在叶家坡打了场胜仗，辗转到新南疆不仅打赢了荷兰人，还拿到了新南疆广袤的土地。
如今，海军如今可比八旗神气！
随着菁华大学校报的刊印，以及大清日报即将刊印，大清海军的名号举国皆知，海军的将领们回京后，一等公、二等公、三等公，以及将军等，定然会封赏不少人。
“调动八旗咱们可做不了主，要送礼也该给兵部给皇上送礼，送咱们家算怎么回事？”
“哈哈哈，他们若是敢给四哥送礼，我敬他们是一条汉子。”
至于兵部官员，四哥还盯着呢，谁敢贪污收礼，脑袋不要了？
夫妻俩把帖子都瞧了一遍，大多数人家两人都不太熟悉，这些人家他们就不去了。看起来稍微眼熟些的，等那家人办事儿了，叫孙全准备一份贺礼送过去。
年节跟前京城里十分热闹，胤禟和叶菁菁夫妻第二日早早就出京了，一家三口去保定府的长福山。
出门没用瑞亲王府的马车，只乘了一辆十分平常的马车出京，连侍卫都是分开走的，低调得没叫人发觉。
出京后，叶淮等人才跟上主子的马车，一路往长福山去。
几个上了年纪的叶氏商行的老人照看着长福山，平日这里都很冷清，今日却不是，山下长福庄的孩子们都在这儿了，唐子归、墨家大公子、孔思、许礼等人都来了，所有人齐动手，挖墓穴，雕刻墓碑。
叶菁菁下马车，走进山里，看到前方空地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棺材，叶菁菁慢慢地走过去，这些人她都曾见过，好些她还能叫出他们的名字。
“封棺吧！”
“是！”
封棺，下葬！
叶菁菁亲手给他们敬一炷香：“一路好走！”
“一路好走！”
所有人跟着叶菁菁拜下，送这些兄弟们入土。
希望他们下一辈子都能投胎去个好人家，有家人呵护宠爱，不用再孤苦无依。
“留在主子身边受主子庇佑，长福庄的兄弟姐妹都是我们的兄弟姐妹，死后还能享受后世香火，我等并不觉得孤苦无依。”
叶菁菁回头，望着他们所有人，她道：“人活一世，总要为了着点什么，我活在这世上，头一个是为我自己，再是为了家人，为了你们，为了大清百姓，后世子孙。”
“我也不曾问问你们活着是为了什么，在这儿我谢谢你们，你们这一路一直跟着我，支持我，支持叶氏商行。”
墨家大公子道：“主子不用跟我道谢，我跟着您，正是为了实现我自己的理想。难道主子认为，除了你自己，咱们这些普通人，就没有为家为国的想法了吗？”
唐子归轻嗤：“你平常的狂傲劲儿上哪儿去了，你也配说你是普通人？”
后面一众长福庄的管事们都笑了起来，墨家大公子若是普通人，他们这些人连蝼蚁都不是。
说起来，他们这些人，曾经都是街头巷尾被抛弃的弃儿，因为主子拉了他们一把，他们才活得像个人样，吃饱穿暖之外还能读书明理，如今竟然还能参与到为国为民的大事中来，他们跟对了人，以后说不准也是名留青史的人物。
“主子不用谢，该谢谢主子的是我们。”
“对，咱们若是真跟着主子把事情办成了，等到千百年后，后人提起咱们长福庄，和葬在长福山的这些人，谁不夸咱们一句老祖宗英明！”
唐子归喊出老祖宗英明五个字时，站在他身边的许礼、王闻远瞪大眼睛，这种不要脸的话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副校长孔易拍拍侄儿孔思的肩膀：“听到了？”
孔思点点头：“小叔，我会努力成为英明的老祖宗的！”
孔易此时看大侄子的眼神满意极了！
古往今来，能被后世人津津乐道的人物，不一定是王侯将相，但一定是当世有开创之功的人物，做下了改变当世之伟业！
瑞亲王福晋创下了菁华大学，推着整个大清往前走，她和跟着她的这些能人，都将名垂青史！
永乐被阿玛牵着手站在一旁，仰头看着她额娘受人爱戴尊重的模样，她想，她长大后也要成为额娘这样的人。
胤禟看到了女儿眼里渴望的目光，他微微一笑，想成为你额娘这般的人，可难了。
回京城的路上，永乐趴在额娘怀里：“明年我想去菁华大学读书。”
“呵，你想得太美了，你现在的水平，顶天了能去菁华小学混一混。”
“那我就去菁华小学，等我以后厉害了，肯定会考上菁华大学。”
叶菁菁冲胤禟抬了下下巴：“你闺女说想去长福庄小学读书，你当阿玛的怎么看？”
胤禟皱眉：“去长福庄小学读书就不能住在家里，你愿意？”
“我愿意呀，我刚才问过长福庄小学的小姐姐了，她们说读书五日休息两日，休息的时候我就回家看您和额娘。”
胤禟埋怨福晋：“咱们是不是把她教得太独立了，一点点大的孩子，说离家就离家，一点都不念着咱们。”
“可能是她习惯了？”
永乐虚岁才五岁，可这一年里胤禟忙着户部的事儿，她忙着菁华大学的事，夫妻俩忙起来时，时常好几日不回家，永乐自己照顾自己个儿，偶尔还去畅春园住几日，来来去去都是她自己做主。
“开年后推行养廉银，新一轮查贪同时进行，明年爷在家的时日恐怕也不多。”
“我也差不多，船厂那边我不用盯得这般紧，但是蒸汽火车那儿我肯定要时不时过去瞧瞧。”
夫妻俩对视一眼，心道，也罢，反正他们夫妻都忙，永乐想去长福庄读书就让她去？
“额娘，永乐想去。”永乐讨好地亲亲额娘脸颊。
叶菁菁看向胤禟：“要不……”
胤禟叹气：“去吧，但是必须去天津长福庄小学读书，天津你经常过去，再加上你堂姐也在天津，能帮忙照看一下。”
“永乐，你阿玛说天津长福庄小学。”
永乐笑眯眯地点头：“谢谢阿玛额娘，我去！”
说起天津，叶菁菁道：“快过年了，堂姐这会儿还在天津，看她的意思，好似没有想回京的意思。”
“不回就不回吧，有咱们在，再过几年也能给弘晟找个好差事。”
明年八月是菁华大学第二届入学考试，弘晖、弘盼他们兄弟要去参考，弘晟也要参考，若是弘晟考进去了，日日跟弘晖兄弟同吃同睡同学习，以后前程也差不了。
一家三口出京低调，回京也低调，进京后他们没回瑞亲王府，马车直接赶进了都统府。
齐世早在门口等着，等马车一过来，他掀开帘子，永乐喊了声郭罗玛法，一下跳到齐世背上。
齐世大笑道：“永乐真乖，郭罗玛法带你去街上买好吃的去。”
“好！”
齐世都没跟女儿女婿打声招呼，背着外孙女就走了。
胤禟扶着福晋下马车：“我这个女婿如今越来越不受重视了，岳父眼里只看得见永乐。”
叶菁菁安慰道：“别露出一张怨妇脸，你岳父还是我亲阿玛，你瞧我说什么了吗？”
伺候的丫头奴才们都笑了起来，府里管事笑道：“老福晋在里屋，奴才领你们进去。”
叶菁菁一进门就看到额娘埋头在理帖子：“额娘，谁送来的？”
“你们来了。”听到女儿的声音，觉罗氏抬头笑道：“各家都有，都是娶亲、过寿这般大事，我和你阿玛去不了，礼总要送去，额娘正在忙着安排送礼。”
叶菁菁和胤禟过去看了眼，胤禟道：“跟咱们家收到的帖子差不多。”
叶菁菁瞧了眼放在一旁的几本帖子：“这是额娘娘家的？”
“不算多亲近的人家，不过大家都姓觉罗罢了。”
觉罗氏的这几家送来的帖子都没什么大事，只说年节时家里要摆宴，请他们去吃席。
年节上摆宴会，不是年前就是年后，这几家倒好，把年宴摆到正月初十后了。
“大哥他们从新南疆回京领赏，正月初十也该回来了吧。”胤禟一看就明白其中关窍。
叶菁菁把帖子随手一扔：“额娘，咱们家这些年跟他们少有来往，您若是不喜，也不用跟他们脸面。”
“额娘知道。只是嫁进董鄂氏姓觉罗的妇人不止我一个，我不想来往，总要看看其他人态度。”
家里小儿媳也姓觉罗，觉罗氏总是要顾及她几分的。
“弟妹那儿额娘您就不用管了，弟妹娘家那边她就只惦记她额娘，其他的都不重要。”
叶菁菁帮着额娘把帖子理清楚，觉罗氏坐下歇一歇。
胤禟亲手给岳母倒茶：“您润润口。”
“哎！”
觉罗氏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茶盏问道：“马上就过年了，宜妃娘娘今年打算怎么过？可要提前去接她？”
“多谢岳母关心，我额娘要在畅春园过完大年三十和初一，初一畅春园办宴，宴会完了后我们再接额娘回府。”
“那就好，你额娘生了你们兄弟，如今好不容易能和你们一起过年，她心里肯定一直盼着。”
“胤禟呀，回头选个日子，等你额娘得空了，我和你岳父再上门拜访。”
“岳母不用如此客气，您和岳父的屋子府里一直留着，您随时去瑞亲王府都行。”
觉罗氏笑道：“你个傻孩子，还有你五哥五嫂呢？你额娘就不去他们府上？”
“我和五哥早就商量好了，今年过年都在我府上，明年额娘去五哥府上过年。”
“既如此，等我和你岳父忙完了就去瑞亲王府见你额娘。”
康熙还在宫里的时候，叶菁菁带胤禟回娘家还有几分顾虑，如今康熙在畅春园不管事儿，夫妻俩带着孩子明目张胆地在娘家过年，一直到大年初一才回府换上吉服，一家人跟皇室宗亲们一起去畅春园给康熙拜年。
叶菁菁他们出门时，大清报第一期刊出了，这日各大书铺一大早就开门，用红纸贴上了大清报在售的牌子。
叶菁菁是报馆的主理，自然要买一份支持支持报馆。
路过书铺，胤禟吩咐小金子去买报：“别小气，买十份报纸回来！”
“奴才这就去！”
小金子跑去买报，好多人挤在书铺跟前，小金子好不容易挤进去，张口就要十份报纸。
“对不住，大清报有限，一人只可买一份报纸。”伙计指着墙上用红纸写着的一人一份四个大字。
“来一份！”
“承惠，五文钱！”
小金子护着报纸好不容易从书铺里挤出去，胤禟掀开车帘接过报纸时看了眼汹涌的人潮：“福晋，你们准备的报纸少了。”
“印刷坊准备的报纸不少，只是大年初一开门的铺子少，所以每个书铺门前的人才这般多。”
都是生意人，大清报纸第一刊卖得如此好，以后卖报纸的书铺肯定会多起来，到时大年初一也有的是人卖报纸。
胤禟打开报纸，楷体的大清报三个字映入眼帘，这字体，一看就是四哥的字。
大清报下面有一行小字，下面写着，报馆主理董鄂菁菁，主编朱轼，副主编田文镜。
“哈哈，朱轼和田文镜这两人也知道要给自己打出名声吗？”
叶菁菁轻笑道：“我们三人是报馆的话事人，总要让看报的人知道，他们看的报纸是何人编写的吧。”
胤禟不过是随口调侃了一句，随后，他认真看大清报的头版头篇文章：论大清海军之未来！
陈廷敬老大人所写的这篇文章，竟然真登上了头版！
整篇文章大气磅礴，鞭辟入里，真是一篇雄文！
胤禟看完这篇文章道：“不知道为什么，看完后突然生出想坐船出海去战斗的冲动！”
不仅是胤禟，其他读者也生出了同样的情绪，姚元景、张廷玉、王掞、穆和伦等人，看到这篇文章后都在家里激动地拍桌子、拍大腿、上蹿下跳！
海外！海外！海外！
李德明又是羡慕又是遗憾地叹道：“我不如陈老大人。”
李德明的大孙子李阳道：“陈老大人比您的年纪还长几岁，过完年您就致仕，开春就坐船去新南疆，赶得上！”
李德明瞪大孙子一眼：“我若致仕了，没人护着你，你以为你的官好当？”
“祖父，我已经是翰林了，比其他同年起点不知道高出多少。我若是有本事，就算没有您也会做出一番大事来。我若是没本事，就算靠着您升官发财，我也良心不安。”
“哼，老夫才不是为了你，老夫不想辞官，是为了领养廉银。”
他李德明辛辛苦苦一辈子，领的那点可怜巴巴的俸禄哦，要不是他夫人勤俭持家，只怕都养不活一家儿孙。
李德明得意地指着报纸第二篇养廉银的文章：“知道皇上为什么要改革官员俸禄，增加养廉银吗？”
“为什么？”
“当年你祖父我被你师叔祖举荐，回京任吏部侍郎，回京头一日都还未报到完就跟皇上和瑞亲王去山东办差，路上呀，说起底层官员可怜，我猜，皇上就是那会儿动了给官员涨薪俸的心思。”
李阳笑道：“祖父您是不是忘了，当年是孙儿我陪您回京，也是你孙儿我陪您去山东、去浙江、去云南的。对了，咱们还去安南国红河港。”
李德明一拍脑袋，还真是。
“老了哦，记不住了哦。”
李德明翻页，第三篇文章写的是户部之事，第四篇文章写的是皇上对百姓的新年祝福，随后是菁华大学的年度优秀学子评选，木巧一个姑娘家竟然成了头名，得一千两银子奖学金。
李德明赞叹：“我当年读书时怎么没遇到瑞亲王福晋这样的人呐，若是能遇到这样一个人，我何必去考那劳什子举人进士，也不用受这许多苦。”
“祖父，您若是不考科举，您就当不了内阁阁臣了。”
“内阁阁臣么，也就是那么回事儿。若是天下太平，百姓日子安宁，当个普通百姓比为官做宰更好。”
李德明举起报纸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虚着眼看报纸上的文章，他的白发在寒风中微微晃动着。
李阳看着祖父这般模样，所以是：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吗？
碰上乱世，普通人、当官的人，谁又能真的独善其身？
李光地已经卸任，他在家看着这份报纸，心里得意，等陈廷敬过些日子进京，他看到这份报纸肯定很懊悔，大清能有今日，这是在他李光地当首辅时成的。
去畅春园的路上，雍正也看完了报纸，他道：“报纸刊文定下时朕就看过一回，今日刊发时再看，心里还是十分激动。”
“皇上激动什么？”
雍正把报纸递给皇后：“这才一年而已，大清在朕手上，朝廷官员、六部、军队、菁华大学、民间，变化如此之大，与一年前皇阿玛在位时相比，竟然像是两个不同的国家。”
说到最后，雍正的语气忍不住激动起来。
“您是天生的帝王，没人比您更适合这个位置。”皇后语气温柔又坚定。
“不，除了朕，九弟妹、朕的兄弟们，姚元景、张廷玉、李光地、王掞、温达这些大臣，也付出了许多。”
九弟妹的名字放在皇上之后，皇后再一次在皇上这儿感受到他对九弟妹的重视。
畅春园里，康熙刚看完一大早送来的大清报，看完后他沉默了许久，盯着报纸上董鄂菁菁的名字，嘴唇嗫嚅了好几下，才微不可闻地说了两个字：荒唐！
“主子爷，你说话了？”
康熙没吭声，梁九功只当主子爷在试图说话。
前日太医给主子爷针灸后，好像是扎得深了些还是扎错了什么地方，主子爷突然痛苦了哀嚎了一声。后面几日，主子爷一直在试图开口说话。
梁九功见主子不看报纸了，轻手轻脚地把报纸收起来，放在御案一角，这里还摆着菁华大学的几份校报。
胤禟夫妻他们到得早，没着急去九经三事殿，夫妻俩带着孩子先去看望宜妃。
宜妃还没梳妆打扮，正在叫贴身宫女收拾她的衣裳首饰，这些都是下午要带走的。
“额娘，您要什么我给您准备就是，您带这么多东西出去，也太麻烦了。”
“你懂个什么。”
胤禟不懂，叶菁菁懂，宜妃的心不在这儿了，也没把畅春园当作自己的家，所以她要把她喜欢的宝贝都挪到瑞亲王府去。
宜妃亲热地拉着叶菁菁的手：“还是菁菁懂额娘。”
叶菁菁对胤禟说：“一个月才五日而已，是不是太少了？你去跟皇阿玛说说，能不能把五日改成半个月？”
胤禟一屁股坐下，懒洋洋道：“别说半个月，我还想着额娘就住在咱们府上，再不来畅春园了呢，我说了算数吗？”
“行不行的，你先去问问吧。咱们主要是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成不成全咱们，看皇阿玛如此想。”
“哟，福晋，你如今越发放肆了，竟然敢去皇阿玛跟前表达自己的态度，万一他收回之前的话，五日都不肯答应呢？”
宜妃犹豫，按照太上皇的脾气，还真有可能。
“算了算了，别去说了，一个月五日也行。我好歹每月都能出去，惠妃现在都还没能出过畅春园。”
十一月底的时候本来说送惠妃去福建，谁知道南海起了战事，就没能去成。直亲王打赢了仗，说是要回京，惠妃干脆就在京城等着，到时候跟直亲王一起去南方，去年加上今年，能在南方留四个月。
宜妃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文房四宝给叶菁菁：“这是我当初带进宫的东西，这些年都没用过，搬来畅春园时又带出来了。我刚才看过报纸，这套文房四宝就给菁华大学那个头名状元，叫木巧的那个小丫头吧。”
“我这辈子没做成什么事儿，看到木巧一个孤儿能这么厉害，我看了就心里激动。”
让宜妃心里激动的不止那个叫木巧的小丫头，还有小儿媳的名字，董鄂菁菁，写在大清日报下面，当时她就忍不住落泪。
“菁菁呀，你要好好的，以后，叫咱们大清的年轻姑娘，都能看着你往前走。别都跟我似的，好似咱们妇人除了依靠男人受人眼色，就没别的活路可走。”
“额娘，我会的。”
叶菁菁带宜妃去过天津了，开船去海上看海，去菁华大学看那些女学生，船厂、钢铁厂的女工人，宜妃好似突然生出一股想挣脱什么的心愿。
九经三事殿，自中秋节这对皇家父子不欢而散后，这还是他们这几个月来头回见面。
雍正本来有许多话想跟皇阿玛说，但是看到皇阿玛御案上的大清报后，他觉得他不需要开口了，他想说的，都在大清报上。
父子俩就这样沉默地相对而坐，康熙审视着他这个看似稳妥实际上离经叛道的四儿子。
雍正直视康熙，以大清皇帝的姿态。当皇帝，他比他更胜一筹。
康熙动了，他招招手，梁九功从后头走出来，把一张纸交到雍正手里。
“皇上，这是太上皇早上亲手写给您的，以后呀，您就别住养心殿了。”
“太上皇说了，大清皇帝，当入住乾清宫！”
雍正愣了一下，再看向皇阿玛，他知，这是皇阿玛对他的认可！
“儿臣，谢皇阿玛！”

第74章
八年后，雍正九年，清明。
刚过完年节不久，太皇太后薨逝，这几年身体已大好的康熙生了场大病，在畅春园养了两个月，今日清明祭祖，他这才从畅春园中出来。
康熙被奴才扶着下马车，看他佝偻的背，苍老的脸，和寻常六十多岁的老人并无区别。
“皇阿玛！”
正当壮年的雍正上前扶着康熙，康熙微微抬起下垂的眼皮，看了眼老四，随后又低下头，走他的路。
只见他脚步滞涩，慢慢挪动着步子。
“走吧，敬告天地，也给你皇祖母上炷香。”
御驾和銮仪卫都跟在身后，康熙却不肯乘坐，他今日定要一步步走上天台。
雍正也不着急，他扶着皇阿玛慢慢走着。
四月的北京还很凉快，上台阶才走到一半，康熙已经大汗淋漓。
雍正轻叹，皇祖母之死，让皇阿玛的精气神损了大半。
康熙和台阶较上劲儿了，他一步步往上挪着，每登上一步台阶，他脑子里都滑过一个旧人。
八年前，他在畅春园里接见刚从新南疆回来的陈廷敬，那时候他意气风发，前年人没了；去年夏天从福建坐船来天津，陪他游菁华大学的李光地今年也没了；还有墨家那位总爱挤兑他的墨家巨子墨玄也死了……
佟国维这个狗东西，每年都说要病死了，今年都活到八十了，还没死。跟他谈论数学难题的梅文鼎，这个老东西今年八十四了，比佟国维还能活。
不知道走了多久，康熙一脚迈上最后一阶台阶，他转身看向台阶下，老一辈的皇室宗亲没几个了，站在下面的都是新一代的爱新觉罗子孙，一个个二十来岁的年纪，风华正茂。
康熙侧头看看距他几步之远的儿子们，老迈的康熙还是不能理解四儿子今日的安排：“都进去祭祖？”
除了老大在福建海军，老八在红河港来不了之外，老五胤祺、老七胤祐、老九胤禟夫妻、老十胤俄、十二胤裪、十三胤祥、十四胤祯，连四个年满二十的皇子十六、十七、十八三个都在，只有他最年幼的皇子胤祎今年十一岁，跟着他的侄子们站在台阶下。
“大清有今日海晏河清的模样，都是兄弟们和九弟妹齐心努力的结果，祭祖这样的大事，兄弟们和九弟妹自然要参与。”
老态龙钟的康熙看向九儿媳，叶菁菁笑着回视他。
这八年以来，她的菁华大学培养出许多人才，加起来有近两千余人，这些人中，一小部分有天赋的人留在菁华大学做研究，超过一半的人去了菁华钢铁厂、菁华船厂工作，另外有四五百人进入朝廷办事，从最基层到中央，到处都有菁华大学的学子，男女都有。
菁华校报、大清报都在她影响之下，把控舆论的过程中，她把她的影响力植入到大清的方方面面。
这八年是康熙老去的八年，却是她叶菁菁崛起的八年。
如今，她在朝廷内的地位，就算是雍正都不能轻易撼动，何况是身为太上皇的康熙，叶菁菁自然不怕他了。
“皇阿玛，吉时到了，儿子扶您进去吧。”
康熙无声叹息，慢慢走进天坛，一身吉服的叶菁菁走在一众亲王当中尤为显眼。
固伦恪靖公主被雍正从归化城请来，她站在台阶下，看着九弟妹一步一台阶地走上顶端，走进象征着皇权威严的天坛，她忍不住激动地红了眼眶。
大清报如今的副主编之一，和硕醇亲王胤祐的儿子弘曙，拿着手里的笔赶紧记下：雍正九年清明，太上皇、皇上领皇叔们，及菁华亲王、菁华大学士、菁华大学校长、大清报主理、瑞亲王福晋董鄂菁菁，进天坛祭拜天地。
弘昱瞥了眼弘曙的记载，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旁边其他堂兄弟都伸长了脑袋偷看，弘晖看了之后扑哧一声，弘盼、弘昀两兄弟对此不发表意见，只有勇亲王胤祯的儿子弘春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弘曙哥，你这么记录真的行？咱们这些兄弟的阿玛就不说了，你亲阿玛，我七伯，名字就隐藏在’皇叔们‘三个字中？”
“你对九婶也太好了吧，你可真行，这么多封号，九婶自己都没你记得清楚。”
永乐偷偷溜过来，看了眼弘曙哥记了啥，看完后顿时也笑了：“弘曙哥，上月我额娘获封菁华亲王才上了报纸，这月又上报纸，你不怕大清百姓看着烦了？”
上月蒸汽火车研发成功，雍正封赏了参与蒸汽火车研发的所有人，叶菁菁这个一力推动这个项目的菁华大学获封亲王爵位，和瑞亲王的爵位一样，都是世袭罔替，可以传给后代的铁帽子王。
弘曙一副你不懂的表情：“咱们皇室里，如今除了四伯最受百姓爱戴之外，第二就要数九婶，百姓巴不得月月都能瞧见九婶的消息。”
弘晟这位菁华大学《海外报》的主编赞同地点点头：“咱们《海外报》，报道的都是海外诸国的新鲜事，跟九婶根本毫不相关，每月收到全国各地百姓寄来的信件中，依然有许多人提到九婶。”
弘晖笑道：“永乐，九婶这般受百姓爱戴，你说等你承袭菁华亲王爵位的时候压力该多大呀！”
“我没啥压力，菁华大学都是我额娘创下的，我额娘说，我安生当好二代，把菁华大学传下去就行了。”
弘时羡慕了：“还是九婶好，不像我皇阿玛整日训斥我，说我不上进，怎么还没大学毕业。”
弘时是雍正的四儿子，前头大哥弘晖、二哥弘盼、三哥弘昀都是雍正二年一次就考上了菁华大学，四年后顺顺当当毕业。
弘时比前头三个哥哥小几岁，轮到送他去考菁华大学时，前年愣是没考上，把雍正气得够呛，骂弘时丢了他的脸。灰头土脸的弘时努力了一年，去年九月总算考上了菁华大学，他才读了半年，他皇阿玛就催他早些毕业，说朝廷缺人干活儿。
弘时无语，前头他的哥哥们，加上叔伯家二十多个堂哥，这么多牛马还不够皇阿玛使唤的？他今年才十三，都还未大婚，怎么就轮到他干活了？
永乐安慰弘时：“四伯就是这样的性子，今早在天坛外面碰到我时，也催我了。对了，也催弘年和弘希了。”
弘年和弘希是永乐的弟弟，他们俩是双胞胎，雍正二年十二月出生，今年也才七岁，如今还在菁华小学跟弘历一块儿混着呢。由此可见四伯有多丧心病狂。
弘时叹气，他皇阿玛自己爱干活，他不爱干活儿呀，他只想跟二哥弘盼一起在家养病休息。
弘盼瞪弘时一眼：“生病有什么好，别胡说八道。”
弘盼小时候跟弘晖一样生了场大病，当时差点人就没了。好歹被太医救活了，可病根还是落下了，就算如今已经成年大婚，身子骨依然弱得很，不如弘晖康健。
和弟弟一样想摆烂的弘昀建议弟弟：“你的会计课学完了，再好好学一学文，等毕业后来翰林院，哥哥我带你修书，咱们在翰林院一起混日子。”
弘晖听到只想叹气，他一共四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关系都还行，只是一个病恹恹，两个想躺平，还有一个小弟弟弘历才读小学，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他这个大哥真是不好当。
弘晖拍拍永乐的肩膀：“你好好带弘年和弘希，顺便也教教弘历，弟弟们都不干活，这还得了？”
永乐今年别看才十四，她已经从菁华大学毕业了，学的是数学和外语，拿了两本毕业证。皇室的兄弟姐妹中，能拿两本毕业证的也就那三两个人，弘晖很信任她。
弘盼、弘昀、弘时三兄弟都赞同大哥的话：“永乐，你一定好好教教弘历，弘历皮归皮，那小子人还是聪明的，教好后叫他跟大哥一起为大清拉磨。”
弘盼虚弱地捂住胸口：“我想为皇阿玛分忧，可惜有心无力。”
弘昀和弘时也学弘盼捂住胸口：“我们……”
“行了！”
弘曙、弘昱、弘晟、弘昌、弘春，都在看热闹偷笑，弘晖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差不多得了，再过分，小心我去告诉皇阿玛！”
弘昀脸皮厚：“告诉皇阿玛吧，皇阿玛最好夺了我身上的差事儿，反正修书的活儿我也不想干了，我想出海去叶家坡玩儿一趟。”
弘晖黑脸：“你们一个个的，就知道玩儿，心都玩儿野了！”
“哼！大哥难道不想去叶家坡玩儿？”
大清报和海外报长年累月地宣传着，别说他们，就算是普通大清百姓知道叶家坡如今有多热闹，海外的新鲜玩意儿只要来大清，头一站就是去叶家坡。
皇子皇孙们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上年纪的固伦恪靖公主站在最前面被他们吵得脑袋疼，却没有训斥他们。
让他们吵去吧，皇室的皇子皇孙们能处得如此和谐已经非常难得了，就当他们在交流感情吧。
皇上跟兄弟们关系好，下面的侄子侄女们受家里长辈影响，同辈堂兄堂妹之间关系也十分亲近。
皇孙们的中心人物是弘晖，皇孙女们的中心人物是已经定下的下一辈菁华亲王永乐，他们大多是十多岁二十多岁的年纪，这么多人聚在一块儿，不吵闹也不可能。
固伦恪靖公主闭目养神，不过一会儿，耳边的吵闹声突然没了，她疑惑地睁开眼睛，看到台阶上头的人正下来，她了然地笑了。
小猴孙们碰到如来了，这不就老实了。
雍正要送康熙去畅春园，皇子皇孙们为了表示孝道，自然要跟着去。不过他们只送到畅春园门口，等太上皇和皇上去九经三事殿了，他们扭屁股就跑去畅春园里玩儿去了。
永乐从小就在畅春园里玩儿着长大，畅春园里的景色对她来说早就不稀奇了，她去找她玛嬷去。
八年过去，宜妃的眼角也长出了皱眉，不过这不影响她的容貌，她笑起来时，比年轻时更添几分味道，依然还是个美妇人。
永乐还在院子里就喊玛嬷：“您的宝贝孙女回来啦！”
宜妃喜笑颜开地从屋里快步出来：“怎么就你一个，你阿玛额娘呢？还有你五伯五婶他们呢？”
“阿玛额娘他们跟叔伯婶婶他们喝茶去了，弘宇跟哥哥他们玩儿去了，我不爱去，就回来了。”
宜妃抱着孙女猛亲一口，拉着孙女进屋：“头一回去天坛拜祭，肯定累了吧。”
“还行吧，我们就站在台阶下，不觉得多累。不过我看玛法肯定很累，四伯扶着他从台阶下来，我看玛法脖子上都是汗珠。”
“咱们不提你玛法，我问你，今儿除了你和你额娘，皇室妇人里还有谁去天坛了？”
“还有固伦恪靖公主。”
“别叫得那么生分，四公主是玛嬷侄女，你姨婆的女儿，你该叫她一声姑妈。”
永乐拉着玛嬷撒娇：“永乐跟姑妈头一回见，这不是不熟悉嘛。”
“你姑妈是个能耐人儿，以后你就跟她熟悉了。”
宜妃又是骄傲又是感叹，菁菁真是不得了，以女子身份入阁还不算，上月封了亲王爵，这月就能跟皇室的爷们儿一起进天坛祭拜天地，连永乐也能沾光。
宜妃鼓励孙女：“你额娘比你姑妈更能耐，以后你也不能差，等你长大了，也生个聪慧的女儿，把爵位再传给你女儿，绝不能把你额娘留给你的爵位传到男人手里。”
“玛嬷，我知道的。”
永乐读了那么多年书，已经明白妇人在这个世上的艰难，她知玛嬷这般说，并不是不喜欢她的弟弟们，也不是不喜欢她以后的儿子，玛嬷只是想，在这个世上，有个妇人位居王爵，让天下妇人看到妇人也可以凭本事身居高位。
宜妃今日太激动了，她道：“你不知道，今早听说皇上宣你额娘和你去天坛时，畅春园里有多热闹，德妃、惠妃、荣妃他们都跑来祝贺，夸你额娘的那些话呀，你玛嬷我听了都脸红。”
永乐捂住脸笑：“姑妈也夸我额娘了。”
“她该夸，若不是因为你额娘做得好，让皇上开了先例，皇上也不会把她请回京来。”
古往今来，妇人王爵加身，站在亲王列和皇帝一起祭拜天地，这还是头一回，多么荣耀的事！
“大清报会报道吧？”
“会，弘曙哥说，下半月的头版头条就是皇室清明祭拜天地。”大清报在大清境内销量非常高，月报只发行了半年，就改为半月报了。
宜妃道：“等报纸刊发了，玛嬷去买它十份收藏，等玛嬷死了，这些报纸都放进嬷嬷坟墓里。”
“好呀，我也买十份，到时候也放进我坟墓里。”
“呸呸呸，你一个小姑娘，说什么晦气话。”
永乐笑道：“玛嬷，人总有一死，没什么好怕的。您都不怕，我也不怕啦。”
永乐年纪还小，自然不怕说到死亡，康熙是怕死的。
康熙怕死，他怕他死了之后老四更加肆无忌惮，把大清的祖宗家法都败完了，大清还是大清吗？
“你登基不过十年，你看看朝堂上，内阁中，军机处，还有多少满人？朕在位时满汉各一半，如今汉人占六七成，满人才三四成，这样下去，你是想大清被汉人偷走大位吗？”
康熙目光如刀：“海军中，董鄂长吉的儿子董鄂图江娶的是李光地的孙女，鄂尔泰的儿子辉海娶的是粤商林敬的女儿，还有多少海军将领娶的是汉女？”
“皇阿玛，汉臣得用！”
“呵，得用？你开了一道口子，让汉臣看到上位的希望，他们为自己为家族，怎么会不得用？你脑子被狗吃了不成？”
被骂了雍正也不急不恼：“皇阿玛，您说的，满汉一体！”
康熙拿起桌上的茶盏丢过去，雍正不紧不慢地躲开：“皇阿玛解气了吗？”
康熙气得拍桌子：“你是满人，大清的江山姓爱新觉罗！”
“儿子保证，以后大清的江山依然会姓爱新觉罗。”
康熙不信！
“老九福晋都能进天坛，假以时日，汉人是不是也能进天坛？”
雍正没有否认，康熙大怒！
“胤禛，过些时日难道你要宣布，大清正统是华夏吗？”
“为何不能？儿子觉得九弟妹说得对，华夏大地上，咱们满人不过是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的其中一支，和欧洲白人，非洲黑人相比，咱们华夏土地上的百姓无论民族，根子上都是同文同种，咱们必须自己统一起来，捏成一个拳头，才能朝大清之外的地方打出去。”
叶菁菁授意菁华大学办《海外报》，给大清百姓宣传海外的国家，海外的民族，海外的战争，就是要借助海外洋人，把大清内部团结起来，攘外安内。
叶菁菁做的这些，都是在雍正授意，汉臣支持下完成，等到全国铁路连通，云贵川等地，新疆、西藏等地，边疆各民族都将加入其中来。
“胤禛，你是爱新觉罗家的叛徒，朕要废了你！”
“皇阿玛，晚了！您若是走出畅春园，去大清各处瞧一瞧，从东到西，从南至北，大清建国至今，我才是大清历史上最受百姓拥戴的帝王，就算是您，您也不能越过儿子发号施令。”
“满人呢，满人和蒙古不反了你？”
“有吃有喝有仗打，海外的宽阔的土地和丰沛的矿藏等他们去占领，他们计较这些小节算什么。”
“皇阿玛，您还没发现吗？老一辈的满人蒙古人死得差不多了，新一代的满人，他们心里想的是海外，他们不想跟祖辈一样被死死地限制在一小片地方，等着朝廷赏的那三瓜两枣。”
康熙多聪明的人呐，从海参崴、菁华大学想到海军，想到叶家坡，想到近年来绿营蒙古八旗十分频繁的换防，南北兵将调动，有多少满蒙八旗的士兵已经去海外开过眼界了？
“胤禛，你把你自己想得太聪明了，你以为开了眼界后蒙古八旗是你能掌握的？他们若是起心动念，你用什么挡住他们？”
“不用挡，用利益团结他们就行了。”
大清报、菁华校报、海外报，这九年多以来，一直在干一件事，叫所有百姓都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内部自己争就算了，该对外的时候绝对要团结。
“呵，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们团结起来针对爱新觉罗呢？”
“针对就针对吧，灭亡的王朝多的是，不差咱们一家。”
胤禛不等皇阿玛骂他，就道：“皇阿玛，您也曾是帝王，不知道您有没有做过预知梦？”
康熙瞪着他，老四究竟在说什么？
雍正突然笑了：“算了，儿子跟您说这些做什么。”
父子俩不欢而散，雍正却并不在意，走时还对康熙说：“皇阿玛您年纪也不小了，有空跟儿子生气，不如多出去走一走看看大清变成何等模样了。你这把年纪，看一眼就少一眼。”
从他登基后，前五年的两件大事，加强海军力量，尽量解决百姓吃饭问题。第二个五年，还是在继续解决百姓吃饭问题，全力支持蒸汽火车研发。
今年是雍正九年，蒸汽火车的技术难关都被攻克，从这月开始，第一条试运行铁路，从天津到京城，已经开始修建了。
第三个五年，第四个五年，他要把铁路通到边疆，让大清百姓团结一心，开疆扩土，和全世界较量！
“皇阿玛，您出来了，玛法是不是骂你了？”
不懂事的弘时，一句话就让雍正黑脸：“赖在畅春园做什么，没事儿就回学校去，若是不能按时毕业，看朕不打断你的腿！”
弘时挨骂，其他人默不做声，雍正也没放过他们，雍正指着弘昱、弘晖、弘晟、弘曙、弘春他们几兄弟：“你们都是当差的人，不赶紧回衙门当差，在这儿混玩儿，真当你们是混吃等吃的纨绔子弟吗？”
雍正把儿子侄子都骂了一顿，轻哼一声，一甩衣袖走了。
一群堂兄弟们对视一眼，默契地跑过去按住弘时一顿锤，你这个嘴臭的狗东西，害他们无端被骂。
“小爷我自从去了兵部当差，整日被十四叔使唤得跟条狗一般，小爷哪儿就是纨绔子弟了？”这个愤愤说话的是直亲王府的弘昱大阿哥。
“我这般要是纨绔子弟，京城街头的纨绔子弟们怕不是要哭死了。”这个怨气冲天的声音是在刑部当差的弘晖。
“呵呵，小爷我真是倒霉有你这么个臭弟弟。”这是弘昀。
胤禑、胤禄、胤礼三个当叔叔的赶紧拦住大侄子们：“别揍了，揍坏了回学校，老师还以为弘时被人欺负了，这要说出来，还不是丢咱们皇家的脸。”
“叫他去告状吧，爷不在乎！”
弘盼和弘昀两个同母亲哥下手一点都不手软，弘时左躲右闪，找准个空档逃跑了。
“嘿，这小子，溜得真快！”
“别叫小爷逮住你！”
今日畅春园里人多，弘时聪明，跑去找皇祖母德妃。
德妃对几个孙子们都挺好，弘时跑去告状，这事儿吧，德妃也无能为力：“好孩子，玛嬷叫人送你回学校去好不好？”
弘时只好委屈巴巴地点头：“那好吧。”
弘时从后门溜走，也是寸得很，刚巧碰到玛法，他上前请安。
“去哪儿？”
“回玛法的话，孙子回学校去。”
“别去学校了，朕要去出门去转转，你跟朕身边伺候。”
弘时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康熙带走了。门口的奴才赶紧去禀报德妃，德妃不知道康熙发什么疯，只好叫人去宫里通知老四。
雍正吩咐人去打听，打听消息的人回报：太皇上带着四阿哥和一群侍卫已经出京了，去的是天津方向。
知道皇阿玛去天津，雍正就不管了，他道：“召工部尚书张廷玉来。”
雍正三年，吏部尚书李德明致仕，工部尚书姚元景调任吏部尚书，原工部侍郎张廷玉升为工部尚书，报馆副主编田文镜调任工部左侍郎。
张廷玉赶到乾清宫，刚跪下请安雍正就叫他起来：“你过来瞧瞧，今年咱们先修哪一条？”
“回皇上，您不是早就定好了，先修从京城经山东、江苏、安徽、浙江，再到福建这一条路线吗？”
“朕想着，南北有运河，有海运，似乎并没有草原一线急迫。”
雍正说的草原一线，指的是海参崴经锡林郭勒盟、乌兰察布盟，到甘肃安西州这条线。这条线修起来后，再修几条往北的支线，粮草就可经铁路到大清边疆。
“皇上，您这是在防备沙俄？”
“雍正四年，沙俄对奥斯曼帝国用兵，打输了，最后转而打芬兰，企图通过芬兰把战争推到芬兰身后瑞典国土上去，拉锯这么多年，瑞典颓势十分明显，我看瑞典的同盟国不会再支持瑞典了，瑞典战败在即。”
雍正指着准噶尔地区：“三年前，沙俄入侵准噶尔，被咱们打回去了。朕瞧着，等沙俄彻底解决完瑞典，就该回头打咱们了，咱们必须早做准备。”
修铁路是个大工程，不会一蹴而就，他们提前些准备，事到临头才能不慌。
不等张廷玉回答，雍正下定了决心：“先修北方的铁路！南方海疆尽在咱们掌握，现在是顾北疆的时候了。”
张廷玉提出：“若是为了备战，最西边，从安西州经青海、四川、云南到安南国这条线也该修起来，这般，东南亚的粮食就可以直送西北。”
雍正颔首：“你给忠郡王、直亲王传信，安南国那边该动手了。”
计策早就定好了，张廷玉很快写完两封短信交给雍正看，雍正看完点头，苏培盛用印，把信密封好，由内侍、禁军领信，从天津出发，坐快船前去南方。
前几日就已收到朝廷秘信的新南疆省总督董鄂嘉年，正在新南疆的最大铁矿厂、煤矿厂巡视。皇上已经下旨，他们必须尽快送足够多的精煤和铁矿去天津，整个大清都要动起来了。
“总督大人，巡抚大人来了。”
“师兄来了，快请过来。”
今年开春，董鄂嘉年从福建巡抚升为新南疆省总督，朝廷给他配的巡视是他师兄李复，师兄弟两人来新南疆还没一个月，这就忙起来了。
一般有亲属关系，同门情谊的都不会外派到一个地方，他们师兄弟被同时派到这里时还茫然了一阵，后来天津传来消息，说是蒸汽火车研发成功，瑞亲王福晋被皇上封为世袭罔替的菁华亲王，那时候他们就明白了。
朝廷派他们来这儿，就是希望他们能齐心协力地干好挖矿这件事。就为了这一个目的，新南疆省重要职位上的人大半董鄂嘉年都认识，剩下的人就算他不认识，这些人都认识他姐姐董鄂菁菁。
菁华大学的毕业生，给董鄂嘉年打下手，只有助他的，没有给他扔绊脚石的。
对了，雍正为了更加方便地任用菁华大学毕业的学子，规定，菁华大学的毕业生，只要拿到学士文凭，就等同于进士出身。
若是有硕士文凭，就等同于翰林院出生的一榜进士。若是博士文凭，博士文凭他们值得雍正亲自给他们安排官职。
博士后等同于内阁阁臣，菁华大学有博士后文凭的那几位，都是菁华大学每个学院的领头人，镇院之宝，根本不可能进朝廷任职。
董鄂嘉年没有期望过硕士以上的能人在他手下干活，能来几个学士就很不错了。
师兄弟两人没有那些客套，李复跑过来就道：“海军能调的军船，四大商行能用的商船，都来咱们这儿了，港口外头的船都排着队等着进来，咱们得再快一点。”
“再快也要靠人把矿运到码头，咱们这儿哪有这么多人。”董鄂嘉年道：“叫我说，菁华大学搞出来的蒸汽火车该在新南疆建一条，从矿厂到码头，这样咱们能省下不少事。”
李复一拍巴掌，兴奋道：“你说的这法子，我看行！”
“赶紧的，快给你姐姐写信，给咱们走个后门。”
董鄂嘉年说干就干，写了封信交给李复：“这儿离不开人，我在这儿守着，你找快船赶紧送回京去。”
“行！”
天津港，厚实的铁轨从钢铁厂运出来，许多工人抬着一条铁轨喊着号子往前走，这条铁轨已经铺了十里路了，铁轨铺得越远，抬铁轨的人走得越远，花的时辰就越久。
唐子归从工地上骑马回钢铁厂，跟孔思、墨家二公子商量：“这样运铁轨太慢了，叫我看，咱们该用火车车厢运铁轨。十里路，工人抬着铁轨走过去至少要半个时辰，火车开过去多块。”
“行是行，咱们试运行的火车车厢内已经安装好了座椅，咱们得先叫人把座椅拆下来。”
“那就赶紧拆，别耽搁。”
工人人手不够用，唐子归去菁华大学蒸汽火车学院里吆喝了一声，一群学子拿着工具跑去钢铁厂帮忙。
拆座椅才拆到一半，又一组抬铁轨的工人回来了，唐子归叫他们先歇一歇，一会儿再叫他们动手。
原来被学子们打扮得花里胡哨的车厢被他们拆得七零八落，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车厢停在铁轨起始点上。
“各位兄弟，听我的，先抬两根铁轨放火车车厢里！”
唐子归吆喝着工人兄弟抬铁轨，孔思就在火车头忙活，和新手火车司机折腾机器。
听说蒸汽火车今儿就要正式点火，菁华大学内没课的学子都跑过来凑热闹，康熙的马车还没到菁华大学就被拦住了去路。
弘时掀开马车帘子，看到一个还算熟悉的脸就喊了声：“学姐，你们干什么去？”
“去看蒸汽火车，唐厂长他们说工人抬铁轨太慢，要用火车送铁轨过去，我们去帮忙。”
弘时还想问什么，学姐已经跑了，弘时嘿嘿一声：“谁不知道谁啊，说什么去帮忙，就是看热闹去了。”
弘时从马车上跳下去：“玛法您自个儿坐马车吧，孙儿有事忙就先走了。”
可怜康熙人老腿脚慢，根本跟不上弘时，等弘时跑远了他才轻哼一声，叫侍卫扶着他过去。
如今的菁华大学不止这一个大学，校区附近散落着好几个中学、小学，还有各种生活区，宿舍。
到处都是年轻人，康熙就算被侍卫扶过来，也根本挤不进去，他只能远远地看到钢铁厂外头空地上人潮涌动，他们说的火车就像一个长条形的盒子。
“都让开都让开，要点火了！”
学子们的尖叫声似乎都能把那个铁盒子掀翻，康熙被侍卫扶着后退了好几步。
“呜～”
“呜～”
火车头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车头冒出了白烟。
“嗷！运行起来了！”
“赶紧跑起来！”
康熙盯着那个大铁盒子，好似真的动了。
康熙抬起头，踮着脚焦急地想看清楚：“那群年轻人推动的？”
侍卫不知道，但是他觉得应该不是。
“哐当！哐当！”
火车慢慢地跑起来了，跑过学生簇拥的那段路，跑向更远处，康熙看到了完整的火车，在平稳的铁轨上，好似在贴地飞行！
“啊！”
“额滴娘嘞！”
“蒸汽火车的学院的师兄师姐们，你们是我的神！”
一群学子们哭着笑着，不知道谁先起头，唱起了菁华大学的校歌，康熙听到了其中两句：明德、求真、务实、自强，团结起来吧，菁华儿女的目光，要看向世界最远方。
弘时被师兄师姐们抬起来抛向高空，他哈哈大笑，嘶吼着唱着菁华大学的校歌，唱到世界最远方几个字，他几乎是呐喊出来。
康熙不赞同老四把爱新觉罗置于危险之地，可当他亲眼看到年轻人的热血为大清的前途点燃，他还是没压住激动的心绪。
小学生弘年、弘希、弘历三个人听到动静从教室后门溜出来，弘历哎呀一声，懊恼道：“咱们出来晚了，火车开走了。”
“怕什么，他们肯定还会把火车开回来。”弘希看到弘时被抛到空中，他跃跃欲试，也想挤进去。
比他早半刻钟出生的大哥弘年拉住他：“别过去，你这么矮，被那些大学生踩一脚够你受的。”
“大哥，可是我也想玩。”
“你想玩，回去叫侍卫抛你。”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都一样！”
弘希还在跟哥哥斗嘴，弘历瞅准一个空子已经冲出去了，可是他还没一头扎进人群就被一个不认识的人从人群中拎出来了。
“你是谁，放开小爷！再不放开小心小爷砍了你的头！”
康熙冷着脸道：“说说，你要砍谁的头？”
被拎在空中的弘历浑身一僵，就跟个晒干的虾米一般，他咧嘴傻笑：“没想砍谁的头，孙子想着……”
康熙不吭声，弘历脑子转得飞快，他指着火车轨道：“砍火车头，火车头太坏了，不等我们过来就跑了！”
“哼，胡闹，火车这般重要的宝贝，也能说砍就砍？你阿玛怎么教你的，这点事都不懂？”
“玛法，我阿玛把我交给老师管，他没管过我。”弘历不挣扎了，想拎就拎着吧。
“你哥哥也不教你？”
“我哥哥只会揍我！”
康熙气道：“不仅不懂事，还不知道尊老，朕说一句你顶一句，这是哪个老师教的，朕找他去。”
弘年赶紧劝：“玛法，弘历从小就是这个性子，您别冤枉老师。”
“是是是，打小我额娘就说我是个混世魔王，不关老师的事。”弘历还知道给老师开脱。
康熙瞪着三个小不点：“一个个的，都学了些什么东西，一点都没有皇室子孙的样子。”
被侍卫拎着的弘历羡慕地看着人群中四哥，四哥这样的，才叫没有一点皇室子孙的样子。但是，这样真的好爽呀！
这三个都是胆大包天的，康熙又不能拿他们怎么样，气哼哼地叫侍卫丢下弘历，转身走了。
康熙刚坐上马车，吩咐去港口，哐当哐当的声音由远而近，火车回来了！
“嗷嗷！”
“啊！”
尖叫声！暴鸣！康熙难受地揉揉耳朵，这群年轻人，也不怕把嗓子喊坏了。
火车回来了，唐子归一手拉着车门，半截身子都在火车外，笑着跟沿途的学生击掌。
“成了，咱们成了啦！”
“鼓掌鼓掌！”
弘希和弘历踮着脚也看不到人群里面发生了什么，弘历拉着弘希和弘年跑到康熙马车跟前。
“玛法，借一下你的马车！”
三小只别看年纪不大，但都跟着瑞亲王府的侍卫练武已经两三年了，弘历踩着马夫的肩膀翻身爬上马车顶，又把小伙伴弘年和弘希拉上去，三小只站得高看得远，激动得哇哇大叫。
马车顶是平的，弘历和弘希在马车顶上又蹦又跳，坐在马车里的康熙感觉脑袋都要裂开了。
“给朕把他们捉下来！”
“是！”
三小只被拎下来，一个个都遗憾得很，他们还没看完呢。还是弘时厉害，他们只能爬玛法的马车顶，弘时他们爬到火车顶上了。
“我也想爬火车！”
弘历和弘希对视一眼，小兄弟，我懂你！
弘年不许：“咱们太小了，不能去，火车动起来会摔伤。”
因为火车提前运行，钢铁厂外面都闹疯了，驻守在菁华大学不远处的士兵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都扛着枪跑来巡逻。
捣乱的坏人没瞧见，一群疯癫的跟山猴一般的年轻学生倒是有一群。
看到火车跑起来，这些士兵也激动起来，一个个抱紧火枪，也想加入到狂欢的人群中去。
“是不是用不了多久，咱们就可以坐火车去京城了？”
“何止是去京城，咱们以后肯定可以坐火车去大清其他地方。你们忘了瑞亲王福晋封亲王的时候，大清报的报纸上画的图？”
大清报上画了三纵三横六条火车线路，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以后呀，边疆说去就去。
天津的热闹很快传到京城，铁轨还没铺到京城，京城的百姓都跑来天津看火车是怎么跑起来的。看到工人抬铁轨，一个个都跑去帮忙，争先恐后，都想摸摸这铁轨有什么稀奇，怎么就能让那个铁匣子跑起来呢？
等到火车铁轨铺到京城，那天早晨，火车头从天津港口拉着一串四车厢的丝绸到京城，雍正带着朝廷百官和京城百姓站在站点处迎接。
火车司机按下喇叭，一声长音响彻时代的长空！
大消息，火车试运行成功！
弘曙领着报馆的主事们记录下这一幕，随后弘曙头疼起来，火车试运行成功和九婶婶进天坛拜祭天地，到底哪一条消息放在头版头条才好？
报纸还未刊发，京城的热闹传不到安南国，胤禩收到京城来信时，正带着儿子在海边钓鱼。
快船从海面上驶开掀起一层海浪，胤禩提起鱼竿，拉起来一条海鱼，他不紧不慢地把海鱼摘下来放到桶里，又拿了张帕子擦手，等他擦完手，秘信就送到他手上了。
看完信，胤禩问：“火车成了？”
“成了，奴才出发那日，蒸汽火车已经顺利跑起来了。”
胤禩又把信看了一遍，北边的一横，和西边的一竖，士兵和粮食，加在一起就是战争。
北边有谁？准噶尔残部九年前就被打趴下了，这些年也没缓过气来，北边的强敌如今只剩下沙俄了。
胤禩写了封信交给内侍：“告诉四哥，今年内，安南国定会变成大清的领土，希望明年铁轨能铺到红河港来。”
为了这一日，胤禩计划许多年了。

第75章
“主子，二爷从新南疆省叫快船给您送了封信。”
叶菁菁接过慧心递过来的信，拆开一看，顿时笑了：“嘉年挺敢想，从北京到天津试运行的线路刚开通，他就想给新南疆省铺上铁路了。”
“二爷也是为了办差更顺利些。”
叶菁菁嗯了声，给矿厂到码头装上火车确实会快一些，但是大清现在没有足够多的熟练工人来生产铁轨和火车，朝廷大概率也不会同意嘉年的提议。
叶菁菁把信送去养心殿，雍正看了后就给否了。
“若是人不够，从各地招一些百姓去新南疆开矿，工钱给高一些，修铁路就不必了。”
如今国库有银子有粮，给得起，不怕招不到愿意去新南疆干活的百姓。
“张廷玉，你是工部尚书，这事儿朕交给你负责，缺人你自己想办法，缺银子你去户部申领，总之，不能让铁矿影响修铁路的进度。”
“臣遵旨。”
田文镜这个工部侍郎前几日已经去海参崴建钢铁厂去了，铁矿走海路运到海参崴钢铁厂，北线的火车线路从海参崴出发，一路往西边修。
听说，为了修建铁路，科尔沁蒙古的牧民都去海参崴帮忙了，都希望早日能连通火车，以后给草原运粮就容易了。
为了安排修铁路的各种调度，这几日军机处、内阁的官员都十分忙，胤禟作为户部主理，已经两三日没有回府了。
叶菁菁从养心殿出来，去户部衙门看了他一眼，胡子拉碴，身上的衣裳还是前日出门时身上那套，这个脏男人，也不知道换一身。
叶菁菁没有打扰胤禟，招招手把小金子叫出来。
“我叫人送了衣裳过来，等他空闲了，你叫人烧热水给他洗漱，换身干净衣裳总会舒服些。”
“哎，奴才记下了。”
小金子也跟主子熬了好几日，他道：“为了修铁路，各地调用的民夫还有粮食是个大数目，这几日主子爷领着人都在忙这事儿。福晋您别担心，再有一两日应该就能忙完了。”
叶菁菁点点头：“我回了，你去忙吧。”
“奴才恭送主子。”
叶菁菁回府，王嬷嬷来禀：“您刚进宫没一会儿，公主说今日她有课要上，公主用了早膳就回天津去了。”
王嬷嬷从小照看永乐长大，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就在府里荣养着，管一管永乐院子里的事。
“她坐火车去的？”
王嬷嬷笑道：“可不就是坐火车么，从京城去天津，坐火车最快。”
“坐火车也好，咱们自家的火车，肯定得支持。”
火车通车不久，京城里百姓正是新鲜的时候，一共五节车厢，每趟来回都满满当当的。
坐一趟火车价格虽不贵，但这段时日靠着这条火车线路，赚了小一千两，除开每日烧煤和工人的开销，还小赚了一笔。
叶菁菁也有好些日子没去天津了，弘年和弘希两个小子也不知道乖不乖。
“主子您还不知道么，咱们家二阿哥虽然皮，爱跟五皇子胡闹，咱们家大阿哥却是稳重人儿，管得住二阿哥。您呀，就是一个月不去天津，也出不了事。”
“呵，我才不信。弘希是明着闹，像他阿玛。老大是暗着来，藏得深些罢了。”
叶菁菁也不知道老大跟谁学的，明明和老二一般的年纪，这小子却知道干坏事儿要偷着来，明面上谁不夸他是个乖宝宝？连家里长辈都被他骗住了。
永乐从小被他们夫妻捧在手心长大，弘年和弘希兄弟俩不一样。
两个儿子是叶菁菁在雍正二年年底生的，那会儿胤禟在大清各地巡视查贪，叶菁菁忙着天津那边的事，出了月子后叶菁菁经常不在家，孩子就是她阿玛额娘帮她看着，偶尔宜妃也会帮忙带几天。
等弘年和弘希稍大一些，能说能走了，到了五六岁，孩子带去天津，兄弟俩去年去长福庄小学读书后，就由永乐这个当姐姐的照看着。
叶菁菁有些想三个孩子了：“慧心，你打发人去畅春园问问宜妃娘娘，问她想不想去天津，若是想去，明儿一早我去畅春园接她去。”
“奴才这就打发人去问。”慧心笑道：“奴才猜，宜妃娘娘肯定想去。”
自上月火车开通后，闹得可热闹了，宜妃这么爱凑热闹的人，都还没去看过呢。
瑞亲王府打发人去问了后，宜妃立刻说：“不用等明日了，今儿我就去瑞亲王府。”
宜妃经常去瑞亲王府和天津那边，两边府上都有她日常惯用的东西，叶菁菁每季给家里人做衣裳也会给宜妃做几身放在家里，宜妃如今出门什么都不用带，坐上马车就走。
“宜妃妹妹，你这是要去瑞亲王府？”
“德妃姐姐有事儿？”
德妃笑道：“你这是要去天津一趟？”
“正是。”
德妃其实也想去试试坐火车是什么感受，想叫十四接她出去吧，十四这个小子跑去海参崴了，没人接。
德妃也不好出畅春园，于是就盯上了宜妃，这不，瑞亲王府的下人刚进来，德妃本来和惠妃游园呢，赶紧就过来了。
惠妃：“叫我说，宜妃妹妹就把咱们姐妹都带出去吧，火车这么新鲜的东西，咱们姐妹都没见过呢。”
荣妃慢慢悠悠赶来：“咱们这些人的见识还比不过京城里的寻常百姓，连火车都只在报纸上看了眼，说出去都怕人笑话。”
皇贵妃也来了：“皇上出宫有大半月了，出去游玩也不带咱们姐妹。咱们不走远了，去一趟天津应该使得吧。”
良妃、成嫔、定嫔、密嫔、襄嫔等也都来了，温温柔柔地喊宜妃姐姐，也带一带她们吧。
一看这场面，宜妃哭笑不得：“合着姐妹们都商量好了，都打我的主意呢。”
襄嫔嘴巴甜：“宜妃姐姐的儿子儿媳们最孝顺，瑞亲王妃跟您跟亲母女一般，有什么好事儿都念着您，咱们姐妹羡慕不来，只盼着能沾点姐姐的光，姐姐快同意了吧。”
襄嫔的儿子是康熙最小的儿子胤祎，今年也十一了，早就不在畅春园住了，在宫里上书房读书，住在南三所，只有休沐时才会回来瞧瞧她这个额娘。襄嫔如今也不操心儿子了，整日跟园子里的姐妹们学着给自己找乐子打发闲暇时光。
“咱们姐妹都出去，万一太上皇知道了……”
德妃道：“知道就知道了吧，说句不好听的，咱们都这般年纪了，太上皇还担心咱们出去找面首不成。”
这话也就是腰板硬，且跟太上皇不睦，只剩下面子情的德妃敢说。
皇贵妃道：“别说太上皇身子骨不好的那几年，就是太上皇身子骨这两年好了，也未召过哪位姐妹，本妃瞧着，太上皇早就不在意这些了。”
这些年陪伴在太上皇身边的只有皇贵妃一人，皇贵妃如此大胆发言，其他妃嫔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哦，太上皇早就不行了。
佟家的男丁们这几年陆陆续续有了差事，皇贵妃也活开了，娘家那边也不管了，这几年性子敞亮了许多。
太上皇都拿出来说了，宜妃知道，姐妹们确实都想出门。
“行，我叫人给菁菁传个话，若是行，明日叫她来接咱们。”
宜妃一个人可以去瑞亲王府住，如今姐妹几乎都想去，二十多个人呢，根本住不下，今日就先住在园子里吧。
传话的奴才赶紧跑去瑞亲王府禀报主子，叶菁菁有些吃惊：“你说有二十多位妃嫔想去天津？”
“没错，皇贵妃、德妃都要去，宜妃叫奴才赶紧回来禀主子。”
叶菁菁头疼，这么多妃嫔，该如何安排？
“慧心，你这会儿进宫一趟，去找皇后，把这事儿告诉她，皇后肯定会去问皇上的意思。”
事情牵扯到太上皇的妃嫔，里头还有皇贵妃、德妃这样的大人物在，皇后肯定做不了主，当即就去乾清宫禀报皇上。
雍正不在意道：“皇额娘她们想去天津就去吧，宜妃娘娘常去天津，也没见如何。只是要辛苦九弟妹接待了。”
皇上都发话了，叶菁菁只有把这事儿接下了，
事情定下后，一个奴才跑去畅春园报信，一个奴才坐火车去天津做准备。
叶菁菁在天津的府邸是座五进的大宅子，招待二十多位后妃不成问题，只是要提前准备准备。
天津府这边在准备，畅春园的妃嫔们也在准备。特别是那些没有儿子的妃嫔，搬出宫后在畅春园住了近十年都没出过门，可兴奋了。
宜妃在天津那边的行李齐全，自然什么都不必带，其他妃嫔可不是，拉拉杂杂一堆东西，好几个箱子。
这可不行，德妃赶紧叫人去交代，每人只能带一个箱子，多得带不走。
二十多位姐妹，都带着大箱子，得用多少马车来拉？还有护卫的侍卫，这些人走一块儿，好大一群人。
皇贵妃不管事儿，这些事都得德妃来安排，德妃自然把宜妃带上，两人傍晚都还在清点人手。
隔日，叶菁菁来畅春园，德妃和宜妃情绪不太高，倒是一群小嫔妃一个个精神百倍。
“额娘，您身子骨不太舒坦？”
宜妃摇摇头：“没事儿，咱们走吧。”
一群人上马车，马车刚出畅春园宜妃就问：“听说坐火车要买票，咱们这么多人，怎么安排？”
“咱们不用买票，我安排人专门留了一节车厢给咱们，一会儿直接上车就行了。”
天津到北京这一条试运行的铁路是她出银子修的，是她私人所有，怎么运行怎么收费，全看她的意思。
一行人到外城外火车站，一个个衣着光鲜的妃嫔们下马车，兴奋地惊呼，这儿看看那儿瞧瞧，哪里都比畅春园里的景好瞧，活脱脱像是从哪里被放出来的一般。
火车站里还有许多普通百姓在排队买票，看到这一群贵妇人过来，都好奇地围观。
宜妃哎呀一声：“忘了叮嘱她们别打扮得太华丽了。”
“没事儿，等到了天津您再交代她们，出门记得换身日常些的衣裳。”
火车出发的时辰都是定好的，侍卫们抬着箱子放火车上，妃嫔们上火车后叽叽喳喳地聊上了，等到火车开动起来，毫无准备的人都被惊了一下。
德妃扶着前面的椅背：“哎哟，吓我一跳。”
“德妃姐姐，火车的声音好响亮。”
“可惜了，听说火车跑起来时候会冒白烟，咱们在车厢里瞧不见。”
窗外的风景不紧不慢地掠过，农田、河流、山川，这样自然的景色美得醉人。
什么时候，她们也能不受拘束地出门，坐火车游览大清的大好江山呐！
北京到天津短短的一段路，大家都没坐够，下车的时候还有些依依不舍。
孙全提前到了天津，准备了三十多辆马车在出站口迎接。
都是康熙的妃嫔，叶菁菁自然不好管，把人都接到天津的瑞亲王府，这些人都交给德妃和宜妃安排。
“额娘，中午我在学校食堂用饭，就不回来了，府里就交给您管了。”
“你去忙吧，府里的事情自有我和皇贵妃、德妃在，不用你操心。”
这是瑞亲王府，宜妃是主子，府里的事情她都能做主。
叶菁菁刚走，襄嫔就过来问：“瑞亲王福晋说的食堂是菁华大学的食堂吗？咱们能不能进去？”
“那是学校食堂，咱们不是学生，自然不能进去。”
学校食堂是给老师和学生提供饭食的地方，里面的饭食都是不用花银子的，凭学校发的粮票就能随便吃。若是外头的人能随便进去，菁华大学再有钱也供应不起。
“如此说来，在菁华大学读书不花钱，吃饭、住宿都不花钱？”
“不花，只要有本事考上，吃住都学校包了，一年还有四身衣裳。”
有个擅长念书的妃嫔羡慕道：“我那时候若是有菁华大学这样的好地方，我头悬梁锥刺股也要考进去。”
宜妃笑道：“你去菁华大学门口瞧瞧就知道了，跟你一般想法的女子不在少数，如今呐，菁华大学七成的学子都是女学生。”
“我在报纸上也瞧见过这篇文章，忘了是谁写的，但是标题我还记得，说的是菁华大学，梦想开启的地方。”
“是是是，这条报道我也瞧见过。”
“我还记得八年前，菁华大学第一学年拿奖学金的那个女学生叫木巧，前些年她考上了硕士，给新入学的学子们当老师，她是菁华大学的第一位女先生，当时也上过报纸。”
宜妃得意道：“我也记得这个姑娘，当年我还送了她一套文房四宝，听说她正一边教书一边考博士。”
“她多少岁了？”
“二十五六岁了吧。”
“没成婚？”
“没呢，好些人给她牵线，她都拒了，说是要专心搞研究，要当博士后呢。”
“嘿，这女子真有志向！”
襄嫔道：“真想去菁华大学里面瞧瞧。”
所有姐妹都期待地看向宜妃，你儿媳就是菁华大学的校长，这点小事情可以办到吧。
宜妃招来孙全，问他能不能想想办法？
“外面的人想进菁华大学，必须去大学的门卫处办个临时进入证，用临时证可以去学校食堂用饭。”
“咱们能办吗？”
原则上来说，除了学校邀请来交流的大儒，以及校长和副校长特批的贵宾之外，其他人是办不到临时证的。
但是德妃娘娘发问了，孙全只能去问问主子。
孙全走后，德妃对宜妃笑道：“菁菁办事讲原则，连你这个婆婆想去菁华大学也得她点头？”
“何止我，就算皇上和内阁阁臣想进学校，没有菁菁点头也进不去。我以前进菁华大学，还是菁菁亲自带我进去的。”
宜妃自曝其短，德妃也没笑话她，只说：“菁菁能办成这么大的事，不讲规矩也成不了。”
“德妃姐姐说的是。”
德妃等人安顿好后，快午时了，孙全拿着二十多个临时证回来，主子们一人一个。
“丫头呢？”
“伺候的人就没有了，主子们想进去只能自己去。”
德妃接过临时证：“不用人伺候，学校里的师生怎么样，咱们就怎么样。”
临时证就是一个木牌，前面刻着临时证几个字，后面刻着菁华大学的名字。名字底下是菁华大学的八字校训。
木牌中间有个小洞，一条绳子穿过，可以把临时证挂在脖子上。
妃嫔们换了身朴素的棉布衣裳，头上的珠翠都拆了，就连皇贵妃和德妃，头上也只簪了一支玉簪。
“咱们走吧。”
瑞亲王府的府邸距离菁华大学的后门不远，她们出门口没走多远就看到了菁华大学的后门，后门外有一条街，卖瓜果菜蔬的，卖点心布料的，还有酒铺食铺都有。
“学校老师们住的宿舍靠近学校后门，老师们的家属有些在家里做饭，时常会来学校后门的市场买菜。”
宜妃对这一带熟悉，就充当讲解的人。
“咱们从后门进去？”
“啊，不能从前门进去？”
宜妃：“从前门进去也行，只是要绕远路，从前门走到后门，以咱们的速度，只怕要走大半个时辰。”
“那咱们就从后门进吧，一会儿从前门出去。”德妃拿主意。
侍卫把她们送到学校门口就停下了，向来习惯被人围绕的妃嫔们，一进学校的后门口，身后没人跟着，还觉得有点不习惯。
这感觉，还挺新鲜的。
他们一行人中，只有宜妃来过菁华大学，宜妃成了导游，被二十多位姐妹围在中间，都听她介绍，这片是老师的宿舍，那边是水利工程专业的教室，那边是外语学院教室，再往前走，左边是会计学院的地方……
“菁华大学真大！”
“教室、宿舍，用词还挺新鲜的。”
“怎么学校里没多少人？”
“学生们还在上课，咱们须得走快一些，赶在学生们下课前到食堂就不用排队了。”
宜妃经验丰富，大家都听她的，跟着宜妃走近路去食堂。
学校师生和教职员工如今有六百余人，学校食堂是按照现代食堂修的，又宽又大。
她们到食堂时，食堂里面已经有些人在打饭了，看穿着，像是学校的老师或者是老师家属，他们端着一个大盘子去玻璃窗边，看上哪个菜了就给一张粮票，玻璃窗里面的大娘就给一勺子菜。
宜妃解释：“粮票有好几种，红票是肉菜，绿票是素菜，白票是米饭，灰的是粥，黄的是面食，朱红的是水果。”
“还有水果呢？”
“普通百姓家，能吃饱饭都难，一年到头也不一定吃得上一回果子，这些学子吃得也太好了吧。”
宜妃：“这不算什么，你们去看看供应的菜就知道了，肉菜真是一勺肉，半点不来虚的。”
宜妃他们脖子上挂着临时证，只要不浪费，饭菜随便她们打，她们一个个端着大盘子去点菜，老规矩，宜妃走在最前面，她点了一勺米饭，一勺红烧肉，一勺酸辣土豆丝，一勺鸡蛋羹，一勺蒜蓉青菜，再要了一碗醋汤。
汤免费供应，随便喝到饱。
德妃、皇贵妃、荣妃她们也学着宜妃点了自己爱吃的菜，这体验，太新鲜了。
“娘，我好像看到了宜妃娘娘。”
说话的这个年轻姑娘是副校长孔易的小女儿，两年前她从菁华大学会计学院毕业，考上了硕士，留校后在会计学院任老师。
孔易的夫人刚才就瞧见了，也大概猜到了跟着宜妃这群人妇人是谁。
“娘，咱们上去请安？”
“别去了，宜妃正忙着，咱们就不去打扰了。回吧，你爹还等着咱们用饭。”
孔易下午忙，中午用了饭后要歇个午觉才能有精神，孔易的夫人为了多省些工夫给他休息，就提着食盒来食堂打饭，再提回去。
母女俩打完饭菜刚出门，学校各处同时响起了清脆的声音，德妃抬起了头。
“什么声音？”
“到时辰了，这是下课的铃声，一会儿学子们就该来了。”
半刻钟不到，德妃她们看到远处一群穿着校服的学子用最快的速度冲过来，一个个眼冒精光，就跟饿了几辈子。
学子们冲过来时，奔跑的很快，干净的青砖上好似带起了一股烟尘，这气势，好似千军万马冲过来一般。
再细看，这气势不像士兵上战场，用句不恰当的话形容，这群学子冲进食堂的姿势，和迫不及待的模样，就跟野猪冲向食槽一般。
妃嫔们都震惊了，怎么姑娘家也跑得这般快？刚才最先冲进食堂的那几个人中，有个姑娘甚至力压男学生，跑在第一。
她冲进食堂后手脚超快地扯过盘子，报了一串菜名儿，把手中粮票递过去。
那个女学生端着饭菜找了个座位坐下享受美食时，打饭处已经排起了一列列长队。
“真是，大开眼界！”
德妃说不出任何这些女学生不好的话，她只觉得震惊。
宜妃懂姐妹们的震惊，因为她头一回瞧见时候，震惊不比她们小。
“菁菁说的，女子若是想和男子相比，那就别拿规矩先把自己锁住了，学习要努力，抢饭也要积极。”
德妃打从心底赞同这句话：“菁菁说得对！”
好不容易考进了菁华大学，不就是为了摆脱束缚吗？
什么妇德妇容，都见鬼去吧！
瞧瞧这些姑娘，这些女学生，一个个身体健康，血气充足，脑子聪慧，身体也如此强壮，她们就该是这样，才能跟男子去抢。
襄嫔红了眼眶：“好可惜啊。”
好可惜她们早生了二十年，没有碰到菁华大学，没有过上这样自由的人生。
好可惜，其实是好羡慕。
她们这群后宫女子坐在这个角落里，感觉自己和这些女生格格不入。她们中有些人明明还很年轻，比这些女学生也大不了几岁，她们却像是活在上个朝代的老古董。
雍正朝的菁华大学女学生，康熙朝的妃嫔，她们明明就坐在同一个地方，却像是隔着天堑。
“玛嬷，您怎么在这儿？”
弘时端着饭菜正在找位置，一转身就看到玛嬷，再定睛一看，我的老天爷，惠妃娘娘、皇贵妃娘娘、荣妃她们都在，弘时赶紧过来请安。
“行了，请什么安，快坐下吃吧。”
弘时看到玛嬷脖子上的临时证，顿时大喜：“玛嬷，你的临时证借我用一下，我肉票没了，想吃红烧肉都没能吃上。”
“什么没了，你手里不是还有好几张？”
弘时一把把粮票塞兜里：“玛嬷，五月还没过到一半呢，我这几张肉票了，吃完了下半月就得吃素，您可怜可怜我吧。”
“你玛嬷我只是个吃白食的，已经占你九婶的便宜了，你就别再占你九婶的便宜了。”
“玛嬷～”
“别喊我，想吃肉自己买去。我听说了，若是学校发粮票不够吃，你们可以自己去买。”
弘时捂住口袋：“我没银子。”
“你阿玛不给你月银？”
“给～”
只要考进菁华大学，阿玛一个月还会补贴他们二十两银子，可他的银子留着有其他用处，不能随便乱花。
“不想花银子就少吃些肉。”
弘时叹气，长大了，玛嬷也不心疼他了，以前小的时候，她要什么玛嬷不给？
下午还要上课，弘时也不跟玛嬷闲话，赶紧吃完饭，跟玛嬷打了声招呼就跑了。
德妃她们也吃完了，继续逛学校，学校里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学子，显得比她们刚从后门进来时热闹了许多。
学校还有个大操场呢，有学子在玩蹴鞠，好多人围观叫好，到处都是青春洋溢的气息。
“永乐也在学校吧。”
“在，永乐如今是外语学院的老师，菁菁不在天津的时候，永乐大部分时候都住在宿舍里，只有休息时才会出学校，回家住两日，看看弘年、弘希和弘历。”
“弘历那小子闹腾得很，跟弘年弘希倒是玩得来。”德妃说起这个小孙子就头疼。
宜妃笑道：“弘历也挺好的，孩子爱玩爱闹不是什么大毛病。”
惠妃道，指着远处那两个女学生道：“我发现她们的头发都不长。”
密嫔、襄嫔她们也发现了，这些女学生，头发最长也不过到腰，有些头发只到肩膀，发髻梳得也很随意，她们在食堂时，瞧见好些女学生头发只是简单绑了绑，就比披头散发好一点。
“这个啊，她们故意剪的，头发太长梳起来费事，好些姑娘就自己把头发剪短了。”
“这……头发如此重要，怎么好随意就剪了？”
大清对头发虽不如其他朝代讲究，但那是男子，女子一般是不剪头发的，就算修一修发梢，也要选个良辰吉日。
宜妃道：“那都是老黄历了，菁华大学从建立之初就争议不断，女学生剪头发不算什么大事。没瞧见么，山东曲阜那群老顽固就算知道女子剪头发，也没一人吭声。”
女子都能入朝当官了，剪头发这等小事何足挂齿？
宜妃有个好儿媳，她见的世面比其他畅春园的姐妹大多了，她道：“从雍正元年菁华大学建立之后，这八九年以来，大清的风气开放了许多，对女子也宽容了许多。”
女子再嫁，女子出门干活，女子读书识字当官，一件比一件难的事，如今慢慢成了世人默认的事。
其他地方宜妃不知道，但是在京城，在天津，这种变化是看得见的。
皇贵妃开口：“菁菁功德无量！”
可不是功德无量！如今在民间，许多地方给菁菁立生祠。
惠妃道：“我去过福建，福建离京城这般远，那里的百姓都知道菁华大学，知道瑞亲王福晋，也有许多给菁菁立的生祠。这些生祠有大有小，我看过的其中一个最大的生祠名叫菁华祠，占地两亩，修得特别精美，生祠里主供菁菁，菁菁身边的管事和大丫头都有小像。”
众妃嫔大惊，连丫头都有小像？
“宜妃姐姐是瑞亲王福晋的婆婆，也宜妃姐姐的小像吗？”
宜妃忙道：“我又没有帮着做什么事，立我的小像做什么。”
皇贵妃说了句公道话：“菁菁能做到这一步，首先要谢皇上，若没有皇上支持，菁菁就算有千般手段，又如何使得出来。”
菁菁年纪尚轻，在民间就有如此声望，换成哪朝哪代的帝王，估计都忍受不了。
德妃微微一笑：“老四的胸襟，也是我没想到的。”
德妃以前跟老四关系不睦，后来母子关系好了，也只是表面过得去而已，自老四登基后，看着他一步步把朝堂掌控在手中，看着百官臣服，看他受万民敬仰，德妃才慢慢看清楚，自己这个四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很自豪，她这辈子能生出这样一个儿子，她无愧于大清，也无愧于爱新觉罗家的列祖列宗。
德妃对康熙爱答不理，凭的也是老四给她的底气。
皇贵妃说叶菁菁能有今天要感谢当今大度，这话真没说错，康熙在福建看到惠妃提到的那座占地两亩的菁华生祠时，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梁九功跟守生祠的老人攀谈，听说这个生祠是雍正元年时建的，如今已经有九年了。
“我们家老爷就是个普通生意人，跟四大商行的人比不了哦，那年我们老爷听说四大商行的人都去了天津，我家老爷也跟着去，看到了蒸汽船，当时回来就说要给瑞亲王福晋修座生祠。我家老爷说呀，九福晋能砸那么多银子把蒸汽船搞出来，就是咱们沿海百姓的恩人，咱们该敬着。”
“下半年，海军的钢铁大船下海，我们老爷在港口瞧见了，人都高兴晕了。菁华祠堂还没修完，又花银子买了一亩地，扩建了。”
说起这座菁华祠堂的由来，守门的大爷如数家珍。
“那皇上呢？没有皇上的支持，瑞亲王福晋也建不成船厂。”
老大爷白了梁九功一眼：“皇帝多的是，瑞亲王福晋只有一个。”
康熙一股怒火起，还没发出来，那老大爷不紧不慢地又补了句：“雍正朝以来，咱们百姓过的日子一比一日好了，皇上还给瑞亲王福晋赐了亲王爵，当今皇上眼光不错，是个明君。”
听到这话，康熙心里稍微舒坦了些。
“不过，皇上的爹不怎么样，他在位时咱们被贪官欺负，被倭寇欺负，活不下去了，一个村一个村地撑着竹排下南洋讨生活，船一翻，全家都淹死在海里，尸骨无存。”
老大爷目露欣慰：“现在好了，现在都好了。”
康熙怒气上头，没忍住，一口黑血喷出来，人往后一仰，吓得侍卫和梁九功都惊了。
“主子，主子您没事儿吧！”
“快把马车赶过来，去医馆！”
医馆不用去了，随康熙南下的太医就在不远处候着，冲过来给康熙扎了两针，康熙悠悠地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他的正前方，正四老九夫妻的塑像。
“主子爷，您没事儿吧。”
守门的老大爷提着水过来：“我就说咱们祠堂的井水有灵吧，这老头儿只拿井水润润嘴就醒过来了，都是咱们菁华亲王保佑哦！赶紧的，再给他喝一口，菁华亲王保佑你长命百岁！”
梁九功慌忙拍着主子爷胸口：“您别气着自己个儿，身子重要啊！”
“出去，朕要出去！”
“主子爷别急，咱们现在就出去。”
侍卫们赶紧扶起主子起身，站起来时康熙脚下一软，梁九功赶忙拉着他。
试探着走了两步后，康熙自己也觉得后怕。
好险呐，若是被老九夫妻俩气得再次中风，这次怕是好不了了。
出了祠堂的大门，康熙扭头看了眼祠堂门口正中央处悬挂着的牌匾，菁华两个鎏金大字，特别刺眼。
“主子，咱们去哪儿？”
“去海军衙门找老大，叫他安排船，明日咱们去叶家坡。”
侍卫到海军衙门的时候，直亲王正准备出门，听说皇阿玛来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我皇阿玛来了？他不在床上躺着养病来这儿做什么？”
侍卫不好答，只说：“太上皇明日要去叶家坡，请您安排船。”
“去叶家坡换防的海军前日刚走，没船安排他明日去叶家坡。再说了，他这么大的年纪了，万一死在海上或者叶家坡了，这么大黑锅我背？”
直亲王说话十分不客气，侍卫心里也赞同，他小声道：“刚才我们从东郊山脚下过来，主子爷吐血晕倒，好在醒过来后人没有大碍。”
东郊啊，直亲王直接问道：“他去看九弟妹的生祠了？”
侍卫点点头。
“都当过皇帝了，心胸还如此狭隘，气死了也活该。”直亲王的表情说不出是幸灾乐祸，还是嘲笑。
直亲王骑马去康熙落脚的客栈，他进门时康熙正靠在软枕上看书，端的是一副云淡风轻，波澜不惊的模样。
直亲王见了只想说，要论装模作样，这老头是一流的。
“朝堂上为了修铁路都忙疯了吧，皇阿玛您不说为老四分忧，也不该为他添麻烦吧。您这破身子骨，若是死在外面，不是给他找事儿？”
这话一出，康熙绷不住了，手里的书朝他丢过去：“你这样臭嘴，不会说话就给朕闭嘴。”
“儿子知道实话难听，但是您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直亲王苦口婆心道：“沙俄跟欧洲那边打仗快打完了，您曾经的笔友路易十四前年死了，他的曾孙路易十五继位，听说这位是个绥靖政策的拥护者，瑞典打不赢沙俄，这位路易十五肯定不会再支持瑞典，瑞典一败涂地，沙俄就该回头打咱们了。您好歹也是当个皇帝的人，这点门道您看不出来？”
“朕叫你闭嘴！”
康熙坐不住了，站起来要揍人，没站稳，一下跌回床上，直亲王赶紧扶了一把。
康熙怒道：“朕的事不用你们管，送朕去叶家坡。”
“好好好，送你去叶家坡，我要去红河港给八弟押运物资，没法儿送您去，您一定要去的话，儿子叫人去问问林家人，看看他们明日有没有船去叶家坡，顺便带您去如何？”
康熙听到红河港三个字顿时敏锐起来：“你送什么东西去红河港？”
“常规物资罢了，没什么要紧。”直亲王随口敷衍一句。
康熙不信，一定要追问，直亲王只好告诉他，是火枪和一些刀械。
好几船的火枪和刀械，就算大清在安南国沿海港口驻扎的八旗兵一共才多少，能用得了这些？
这些枪械一看就知道是旧款，八旗兵如今用的火枪早就不长这样了。
康熙不犯蠢的时候聪明得不像人，他一看到这些旧枪械顿时想到了：“老八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也不管，我只是听令给他送物资。”
康熙道：“不去叶家坡，送朕去红河港。”
第二日，康熙到红河港，胤禩牵着他唯一的儿子也是嫡子弘喜等在港口，大船靠岸，他抱起儿子，笑着道：“一会儿你大伯下船了，记得跟大伯请安。”
弘喜乖乖点头：“儿子知道啦。”
直亲王从船舱里出来，胤禩笑着对他招了招手，这时，直亲王让开位置，胤禩看到一张熟悉又苍老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胤禩脸上的笑容顿时落了下去。
九年了吧，前些年听说他能说话了，能下床了，年初时又病得卧床不起，如今又能下床走路了？还能来红河港？
胤禩怀疑自己看错了，直到儿子弘喜问他：“阿玛，这个老爷爷是谁？”
没看错了，这个长得越来越难看的老头，真的是他皇阿玛。
胤禩看康熙的时候，康熙也在看胤禩，九年不见，胤禩竟然像老四和十四的结合，目光深邃心机重，面相却舒展大方，体态像个武将。
这不是他熟悉的老八。
康熙从船上下来，走到老八面前，弘喜扭头扑到阿玛怀里，被康熙的黑脸吓到了。
“这是你儿子弘喜？”
“是。”
“胡闹，他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你的嫡子，怎么能像姑娘家一样娇养？七岁的男娃还让你抱着，像什么话。”
“这是我儿子，我是他阿玛，我宠着他爱着他是我心甘情愿，旁人管不着。”
康熙被噎了一口，他轻哼一声，回头瞪老大：“朕住哪儿？”
直亲王道：“皇阿玛若是不着急就先等等，容儿子和八弟交接完再给您安排住宿。”
胤禩多看康熙一眼都不曾，抱着儿子过去跟大哥打招呼。
直亲王抱起弘喜轻轻一抛，弘喜欢喜地笑起来，直亲王笑问：“有没有想大伯。”
“想了，弘喜想大伯了。”
胤禩笑道：“先别玩儿，带我去看看东西。”
“那走吧，咱们上船去看。”
康熙被两个儿子晾在一旁，梁九功怕主子气着自己，赶忙劝：“差事重要，主子爷您千万别跟两位阿哥置气。”
康熙不气，他倒要看看，老八究竟要搞什么名堂。

第76章
八福晋自从来了红河港后逍遥惯了，她参加宴会回来，看到康熙坐在前院正堂中，顿时吓得走不动道，颤抖着跪下。
“儿媳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似笑非笑地看了老八一眼，你这个福晋，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还是这般模样，可见人的本性，难改。
胤禩并不觉得福晋给自己丢脸了，他亲手扶福晋起来，把弘喜交给她。温和道：“弘喜晚饭用得不多，一会儿你叫厨房给他蒸碗蛋羹，再吃点。”
八福晋点点头，眼睛却看着康熙，康熙除了刚才她进门时看了她一眼，此后都未正眼瞧她。
看到这幅做派的皇阿玛，八福晋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还在京城时的模样，起落欢喜悲伤都不由自己的无奈。
到红河港住了这么些年，她事事顺心，还有了儿子，她过得这般好，这些年很少再想起京里的事情，这时候远去的记忆突然回来，八福晋紧紧地握住胤禩的胳膊，她不想回京城，也不想带儿子回京城。
胤禩看懂了福晋眼里的慌乱，他笑道：“皇阿玛在咱们家住两天就走，你放心。”
八福晋微微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问他：“用过饭没有？”
“刚才陪皇阿玛用了些。”
这意思是用了些，但是没胃口，没吃饱。
“你爱吃面，我叫厨房准备些手擀面，等你忙完了，回院子里再吃一碗。”
“好。”
弘喜说话软声软气：“阿玛快点来找弘喜哦。”
“嗯，你跟额娘先回屋，阿玛一会儿就来。”
胤禩这些年以来修身养性，耐心了许多，特别是有了儿子弘喜后，对妻儿的态度越发温和。
胤禩的态度让八福晋重新找回了安全感：“儿媳告退。”
八福晋牵着儿子走了，胤禩把妻儿送到门口，这才转身回去。
康熙：“你如今越发不像样了，不会教子，更不会教妻。”
胤禩冷眼看着康熙：“我的儿子是我心尖上的宝贝，他好不好，我自己知道，轮不到外人说。再说我的妻，不是您给我赐婚的吗？您既然觉得她不好，为何赐给我？”
康熙不说话。
胤禩缓缓坐下，不紧不慢道：“一个没有娘家可依赖的孤女，一个出身低微的皇子，在您看来，应该最相配。你说是不是，皇阿玛。”
“郑慧是何等人？”
康熙不想提这事，转而问起安南国女王郑慧，胤禩还没说完，他继续道：“说起来，皇阿玛既然不喜我，为何要给我权力？是为了看我如同困兽，被你玩弄股掌之间？”
“胤禩！”
康熙语气渐冷，胤禩却笑起来：“您看不上我，其他几个兄弟您也不见得看得上，大哥、三哥、四哥、五哥，哪个配当您的儿子？”
“四哥？四哥只是你最好的选择，并不是您最爱的儿子。”
“在您心里，只有二哥配当您儿子吧。可惜了，你手把手教出来的儿子，最后也是亲手把他逼疯的。”
“我不可怜，大哥比我可怜，当了这么多年磨刀石，他被磨废了，刀子也裂口了。两败俱伤，刀子没错，握刀的人没错，有错的只是他这块石头。”
“胤禩，今儿，你是要跟朕算旧账吗？”
胤禩笑着摆摆手：“儿子跟您有什么好算？投生到皇家算我倒霉。儿子不跟您算旧账，后世的史官会慢慢跟您算。”
胤禩一句话说出了康熙内心中最不想提及的事。
“您的前半生，和古往今来的许多帝王比起来，称得上是有为之君，你自夸自己是一代雄主，朝廷百官也不能反驳。”
“可您呀，您的继任者做得太好了。大清的历史，到了四哥这儿拐弯，您以前那些阴谋阳谋都会被后世人拿出来和四哥对比，您猜猜，他们会说什么？”
“你四哥做得好，朕自然为他骄傲。”
“您赞同四哥？即使四哥把大清的根基改了？”
大清的根基吗？老四的许多做法康熙是不同意的，可他不同意又如何？大清已经这般了。
康熙轻叹：“老八，朕承认朕以前对你们兄弟有不对的地方，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朕谋算一切都是为了大清，朕无愧，你们不能指责朕。”
“至于你，老四登基是朕亲手所选，为什么没有选你，朕在你身上看不到大清的将来。不管如何说，成王败寇，你输了，就要认。”
胤禩笑了，他荒唐又可笑的前半生，凝结着他无数挣扎血泪的前半生，在皇阿玛嘴里，就是这般轻飘飘几个字。
输了，就要认！
他确实该认清楚，在皇阿玛这儿，他甚至不配得到他一句软话。
他今日故意激怒皇阿玛，又是为了什么呢？为了心里那点不甘？
他早该看清楚了。
父子两人都不说话，胤禩轻叹一声，站起身：“您歇着吧，我要去后院陪我福晋和儿子了。”
胤禩走了。
康熙突然叫了声梁九功。
梁九功从暗处走出来：“主子爷，奴才在。”
“你说……”
梁九功低头听主子吩咐。
康熙摆了摆手：“没事，你去歇着吧。”
“奴才不累，奴才不用歇，奴才陪您吹吹风。这红河港的风呀，跟咱们京里的风不一样，带着一丝丝咸味儿。”
梁九功体贴，主动挑起话题想让主子爷换换心情，康熙半晌才道：“你说，朕是不是真的不会教儿子？”
他以前甚为得意，教出来的儿子个个拿得出手，后来，老二疯了，老大远走边疆，老三圈禁了，老八恨他，老四对他只有尊敬，老九、老十那几个小的，一个个都不尊敬他这位君父，究竟是哪里出问题了？
梁九功斟酌道：“或许是，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是呀，都长大了。”
看到了更宽广的世界，回来后，就看不上他这个君父了。
他曾是大清帝王，如今是太上皇，他还活着，在天下人和百官的心里，只当他已经死了吧。
康熙曾问过自己，若是知道老四继任大位后，大清会在他手里变成今日这般，当时的他是否还会把皇位传给老四？
很多年，这个答案他都不确定，这次来南方，守菁华祠堂的那个老汉让他心里有了肯定的答案，他还是会选老四。
康熙相信，不只是他，史书中许多君王，继承大位之初，谁都有一颗雄心，为君者坐拥天下就当为黎民做些什么的野望。当登上大位掌控天下后，他们就会悲哀地发现，皇权并不掌握在君王一个人手里，簇拥着皇权的那些人，既拥护皇权，也是皇权的掣肘。
有心图变，无力回天！
老四如今还没碰到跨不过去的坎，是因为还没到时候，等到外面没有新的东西可分，他的变革也将走向陌路。
老四说他以秦朝为戒，总有一天，他今日养出来的这些野心勃勃的人，会反噬他和大清的皇权，也会把他把大清推向和秦朝一样的末路。
其中区别，过不是秦朝死得更快，大清靠扩张海外死得更慢一些罢了。
大清若是真的顺利成为世界唯一霸主，统御寰宇，大清以后的路又该怎么走？
大清已经走上了一条和历朝历代都不同的路，他想不到大清的以后该如何。
梁九功笑道：“主子，真到了那时候，都是几百年后了，咱们都化成骨头渣了，您何苦为了几百年后的事情烦心。”
“你认为，大清还能传几百年？”
“奴才说句实话主子您可别生气。”
“你说。”
“要是十年前，奴才定然不敢说这话，可如今，就算奴才再蠢也看得出来，大清正鼎盛着呢，传几百年应不难。”
“主子，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儿，您呀，就歇着吧，咱们多活几年，多瞧一瞧，看着大清越来越好，您心里就不舒坦？”
“好你个老奴才，如今胆子也大了，什么话都敢说了。”
梁九功笑道：“皇上宽和，奴才才敢说两句您不爱听的话。”
康熙笑叹：“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你说得对，朕跟他们生什么气。气坏了朕的身子，他们还得意呢，朕才不想叫他们得意。”
“哎，皇上就该这般想。”
康熙看着外面无边的夜色暗叹，他的时代已过，那就当个不讨人厌的旁观者吧。
康熙本来想问老八要如何收拾安南国，如今他也不想问了，隔日叫老大开船送他去叶家坡。
康熙一大早走了，八福晋睡醒了起来时，船都离港一个时辰了。
“皇阿玛着就走了？”
胤禩嗯了声：“坐下用膳吧，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牛肉粥。”
八福晋坐下，还有点不敢相信：“皇阿玛怎么突然就走了？一句话都没留下？”
八福晋对康熙始终还是惧怕的，她总觉得皇阿玛来这里，肯定对他们夫妻不利。她昨晚上都睡不好，脑子里把这些年八爷在安南国做过的几件大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哪儿不妥当，叫皇阿玛抓住把柄，要惩治他们。
在八福晋心里，皇阿玛，就等同于他们忠郡王府的厄运。
胤禩安抚她：“别怕，皇阿玛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手握皇权的皇阿玛了，我们夫妻也不是当年那个只能任人宰割的人了。”
“爷说得对，若是皇阿玛要对咱们如何，咱们带着弘喜跑海外去，咱们去当海盗也行。”
胤禩笑道：“你能舍下锦衣玉食，跟爷去海上漂泊当海盗？”
八福晋轻哼：“别小看我，为了你和弘喜，臣妾什么都做得。”
胤禩盛了一碗粥放她手里：“别想东想西，吃吧，好好享你的福，等明年，你就是忠亲王福晋了。”
八福晋眉开眼笑：“爷辛苦了，我等着朝廷给爷的封赏呢。”
朝廷给胤禩的封赏还要等一等，五月刊发的菁华大学校报、海外报、大清报今日早晨已送到红河港了。
胤禩去码头做事，八福晋闲来无聊，拿起大清报随意翻看，大清报头条写的是雍正九年清明，太上皇、皇上领皇叔们，及菁华亲王、菁华大学士、菁华大学校长、大清报主理、瑞亲王福晋董鄂菁菁，进天坛祭拜天地。
报纸第二条，写的是天津到北京段火车通车！
八福晋把报纸都翻了一遍后，重新看头条报道，又是羡慕又是感叹。
“额娘，弘喜想去海边找阿玛。”
“乖儿子，今日天气热，咱们不出门了，额娘教你读诗，我们一块儿等你阿玛回来好不好？”八福晋丢下报纸，拉着儿子去书房。
五月的红河港早晨已经很炎热了，这时候的天津，气候还算适宜，二十多位住在天津瑞亲王府的妃嫔们，在菁华大学附近逛着，坐船去海上游玩，一个个跟着宜妃乐不思蜀。
待到六月夏至，彻底热起来，上了年纪的惠妃有些受不住了，一行人才转回畅春园。
出门一个多月，回来后看到畅春园里的景色，大家还有些怀念。
宜妃对胤祺道：“你忙你的事情去，后面几月不用来接我，我若是想出去了，自己会去瑞亲王府住几日。”
胤祺怨念：“额娘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五儿子？您在天津一住就是一个多月，回京后也不去儿子府上，外面人都说我这个大儿子不得您待见。为了不让外人乱揣测，知道您今日回京，儿子丢开差事，巴巴地赶过来，结果您一开口就赶儿子走？”
宜妃才不听胤祺这些话：“我这把年纪了，哪里管得了许多，自然爱住哪儿住哪儿。”
胤祺叹气：“行吧，您爱住哪儿住哪儿，等到菁华中学放暑假了，儿子叫弘宇来畅春园里陪您住几日。”
“不用叫弘宇来我这儿，弘宇八月里不是要准备菁华大学的入学考试？叫他好生读书吧，读书要紧。”
弘宇和永乐差不多的年纪，永乐读书早，她都已经大学毕业当老师了，弘宇还没考大学。
宜妃一路回来也累了，打发胤祺回去，她要去休息会儿。
胤祺从畅春园出去后没回府，也没去衙门，他进宫去了。
正是用午膳的时候，雍正在乾清宫里招待军机处和内阁大臣用午饭，顺便聊一聊海参崴的钢铁厂。
胤祺到了，雍正招呼他坐，问他用饭没有，没有，苏培盛赶紧亲自送上饭食来。
“五弟，内务府的运粮船这月能腾出来吧。”
胤祺道：“京郊大营和海参崴的粮仓今年都要新粮换旧粮，把这一批粮食换完，估摸着要等到这个月月底。”
“你催一催，赶紧把船腾出来去新南疆拉铁矿。”
胤祺看向四哥：“海参崴的钢铁厂全部建好了？”
“已经全部建好了，就等着铁矿了。新南疆那边，张廷玉从沿海几省招的工人也够了，如今开挖出来的铁矿堆在港口，运矿的船不够使。”
“我回头催一催，尽量快一些。”
雍正点点头，又对老九说：“九弟，海参崴那边你得去一趟，只有十四弟在那边守着，我不放心。”
海参崴的工厂建得大，涉及到的人员和物资非常多，雍正怕出乱子，要胤禟带着户部的官员过去瞧瞧，也查查账。
“夏收差不多了，户部的事情也忙完了，就算四哥不提，我和菁菁也打算去一趟海参崴，见见科尔沁那边的人。”
“九弟妹也去？”
“嗯，顺便带弘年和弘希两个小子去海参崴瞧瞧。”六月过完，七月就是菁华小学的暑假了，两个小学生刚好有空。
雍正笑道：“弘年和弘希要去海参崴玩儿，弘历那小子不闹才怪。”
不愧是亲阿玛，猜得真准。
叶菁菁也有许久没有回京了，这次回来刚好是休息日，叶菁菁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回来，弘历自然也跟着回来了。
叶菁菁去给皇后请安后，和三个孩子留在永寿宫用午膳，说到七月要去海参崴的事，弘历就闹腾起来，撒泼打滚闹着他也要去。
皇后真想说一句：跟你亲额娘撒泼打滚去，在我这儿没用。
弘历眼巴巴地盯着皇后：“皇额娘，求求你啦！”
皇后无奈地对叶菁菁道：“这孩子，怎么就一点都不见外？”
“说明您这个皇额娘当得好，弘历心里尊着您，把您当长辈。小孩子们，都是这般，谁对他好他就歪缠着谁。”
皇后笑道：“九弟妹还是这般会说话。”
“哪是我会说话，实话罢了。”
皇后听了这话心里更高兴了，她摸着弘历脑袋道：“你想去海参崴我同意了不算，你去问问你皇阿玛，他答应了才行。”
“那我现在就去问皇阿玛。”
小孩子说风就是雨，赶紧几口吃完碗里的饭，弘历叫上弘年和弘希两个小伙伴就去永寿宫右边的乾清宫。
用完饭，奴才把桌子撤下去，宫女上了茶，皇后夸永乐：“还是养女儿好，女儿跟额娘贴心，不像阿哥们闹腾。特别是像咱们永乐这样的孩子，不仅乖巧，读书比阿哥们还厉害，弘晖每回来永寿宫都要夸他的永乐妹妹聪慧极了。”
“永乐还小，要学得很多，可担不起四嫂这般夸奖。”
皇后笑道：“永乐今年十四了吧，在咱们这些长辈眼里永乐自然还小，但叫外人看来，咱们家永乐年纪已经不小了。”
外人两个字让叶菁菁抬起了头，她怕自己会错意，直到看四嫂对她点头，叶菁菁才知道自己没想错。
“永乐，你去乾清宫瞧瞧弟弟，不准他们乱闹腾，若是不怪，你带他们出宫回府，额娘一会儿就回。”
“好，四婶，额娘，永乐告退。”
待永乐离开后，叶菁菁才问：“四嫂，谁又到您跟前嚼舌根了？”
“咱们永乐是当朝最尊贵的公主，以后又要继承你的爵位，外头人自然不敢胡说，左不过就是宗室里的人罢了。”
“说什么？”叶菁菁倒是想知道，那些人敢说她女儿什么不是。
“上月你在天津，有人给皇上上折子，说咱们永乐年纪不小了，该赐婚了，正巧漠西卫拉特蒙古求娶公主，这不就……”
“我以为满朝上下都知道，永乐不会和亲。”
叶菁菁脸色沉了下来，皇后忙道：“皇上答应过的，自然会不会让永乐和亲，这不是老王公老糊涂了么，皇上当天就把人叫进宫里骂了一顿。”
别说永乐不会和亲，这几年宗室女嫁去蒙古的统共就没几个。朝廷和蒙古王公关系好，靠的不是女人联姻，靠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皇后见九弟妹脸色稍微好了些，温声道：“老王公突然奇想罢了，他的话根本没人附和，九弟妹也不用放在心里。但是吧，永乐毕竟十四了，九弟妹和九弟是不是该给永乐相看起来了？”
“先相看着，看好了人选就先订婚。你和九弟想多留永乐几年也无妨，永乐是公主，等到十八九大婚也无妨。”
皇后这般积极，叶菁菁就算不动脑子都猜到了她的意思，直接问道：“四嫂有好人选？”
皇后抚掌大笑：“我这点小心思，果然瞒不过九弟妹的眼睛。”
皇后想给她娘家表侄儿图扬说亲。乌拉那拉氏在满清八大家族中排名前列，但若是要论实权，如今定然是比不过老九夫妻和董鄂氏家。
“咱们永乐如今的身份地位，别说皇室里的其他公主了，就是皇子也比不上咱们永乐，嫁娶上面，咱们永乐自然该挑最好的。”
“若是一般两般的人找我传话，我定然是不允的，我这个堂侄儿图扬不一般，他如今才十八，已经是皇上亲口定下的佐领了，能文能武，人也长得英武挺拔，谁见了都要夸一句好儿郎。”
“图扬这孩子文武双全容貌英俊不算最难的，最难得的，是这孩子在后院之事上十分拎得清，早几年他祖母给他房里塞人时他就传出话来了，他只娶妻，不纳妾。”
皇后夸起堂侄图扬来，那叫一个滔滔不绝，听到叶菁菁耳朵里，叶菁菁只听明白了一件事，皇后想借永乐婚事彻底绑住瑞亲王府和董鄂家。
弘晖去年大婚，他的福晋是叶菁菁的堂哥董鄂增寿的大女儿，成婚才一年多，开春时夫妻俩就有了嫡子，也是爱新觉罗下一代的头一个孩子，他的出生叫雍正欢喜极了，当日就赐名永端，还大赏了弘晖的福晋。
弘晖是雍正嫡长子，弘晖的儿子是爱新觉罗家下一代嫡长子，皇后尤嫌不够吗？
“九弟妹，我说的再好也没用，成不成的，你和九弟得见见人才知道。”
叶菁菁笑着道：“听四嫂这般说，这个图扬倒是样样都好，都能跟咱们弘晖比一比。”
“要论武艺，弘晖疏于锻炼，肯定比不过图扬。”
皇后以为叶菁菁心动，乘热打铁道：“我娘家大嫂月底满五十，要办宴，图扬那小子肯定要去，九弟妹不如亲自去瞧瞧？”
“月底呀，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在不在京城。”
“九弟妹今日才回京，又要去天津？”
“不是去天津，是要去海参崴。”叶菁菁补了一句：“为差事去的。”
“不打紧，这事儿也不急在一时，都住在京城里，来来去去的，总会碰到，这次碰不上，咱们下回也行。”
“多谢四嫂体谅。”
“九弟妹不用这般客气，我乐观其成，主要是永乐和图扬都是我看好的好孩子，我希望他们都好。”
皇后在叶菁菁面前从来不自称本宫，态度再亲热和善不过了，叶菁菁却觉得皇后今日的嘴脸有些难看。
叶菁菁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已经快到极限了，找了个借口，就先告辞了。
慧心感觉很敏锐，主子表情明明没什么变化，出永寿宫那一刹那，慧心就感觉到主子不高兴，非常非常不高兴。
“慧心，你去乾清宫问问，看看永乐他们姐弟三个走了没有，若是没走，叫他们出来跟我一块儿回去。”
“是。”
叶菁菁站在原地等，过了会儿，胤禟带着三个儿女出来，胤禟笑道：“四哥刚才说你越发惫懒了，人就在外头，却不进去给他请个安。”
叶菁菁勉强扯了扯嘴角：“身上不舒坦，几步路也不想走。”
胤禟打量福晋的脸色，好像确实不太舒坦：“刚巧咱们在宫里，请个太医过来瞧瞧？”
“不用，就是有些累，回府休息休息就好了。”
一家五口出宫，上马车，胤禟把两个混小子挤两边，让出最中间宽敞的位置给福晋。
弘希屁股一扭，正想趁阿玛不注意冲到额娘怀里，被胤禟一把摁住，训道：“你额娘身子骨不舒坦，你听不懂话是不是？”
“额娘，您哪里不舒坦呀，弘希给你捶肩揉背呀！”弘希被他阿玛搂在怀里，他就像游泳一样滑动着四肢。
叶菁菁把弘希抱过来，拍拍身边的位置，弘年乖乖地坐过来，挽着额娘胳膊。
胤禟和永乐分别坐在左右两边靠窗，永乐忙问：“额娘，是不是皇后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了。”
“嗯。”
胤禟顿时不高兴了：“四嫂说什么了，我去找她理论。”
“不用理论，别搭理就是了。”
叶菁菁捏捏弘年和弘希的小手：“我们一家人说的话，你们不许跟弘历说。”
弘年嗯嗯点头：“弘年不说，也不叫弘希说。”
弘希轻哼：“我才不会乱说。”
胤禟和永乐父女俩顿时明白，有事不能当着两个小的面讲。
回府后，胤禟叫叶淮把两个小的拎走，送去他们自己院子里休息。等两个小的走了，永乐亲手去关门：“额娘，现在可以说了。”
叶菁菁拉着女儿道：“你四婶娘家有个堂侄叫图扬，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想把你说给他。”
图扬？胤禟从脑子里想起这个人：“图扬的爹红丹是个能打仗的，八年前西征噶尔丹残部，得了个二等公的爵位，在正黄旗佐领里面能排前列。”
“你只说图扬的爹红丹，图扬人如何？”
“还算可以吧，以前是个混小子，斗鸡走狗什么事儿都干过，后头不知怎么就变好了，能文能武，还被四哥夸过。”
“浪子回头？”
“不算浪子吧，毕竟以前年纪小，十二三岁的年纪，对外头好奇也正常。”
在胤禟嘴里，这个图扬听起来不坏。但是胤禟还是对女儿说：“你是我和额娘的女儿，大清头一份的女亲王，你想找个什么样的都成，但是乌拉那拉氏家的男人能不找就别找。”
“阿玛，我知道。”
世人都说瑞亲王府是大清最受看重的王府，夫妻俩都是亲王爵，开天辟地头一回。外面的人说得再热闹，他们自家人心里都要有数，有些底线，就算雍正纵容，他们夫妻也不会轻易挑战。
“宫里的事哪里瞒得过四哥，你等着吧，四哥和四嫂要闹别扭了。”
当初弘晖娶董鄂增寿的大女儿四哥乐见其成，但是皇后想要娘家侄子娶永乐，四哥定会嫌四嫂心太大，手伸得太长。
叶菁菁搂着女儿肩膀：“你聪明，额娘和你阿玛也不瞒你，今儿就告诉你，以后你大婚也可，不大婚也可。若是大婚，一定要选个自己喜欢的，且他也喜欢你的。”
“若我选的人出身低微呢？”
“跟咱们家比起来，哪家不算出身低微？”
永乐笑道：“阿玛，您这话说得太不客气了。”
“哼，难道我说错了？”
叶菁菁轻笑道：“你阿玛也没说错，所以呀，以后你选的人，只要身家清白，额娘和阿玛定然不会反对。”
“嗯，女儿知道了，谢谢额娘阿玛。”永乐和额娘抱抱贴贴。
胤禟和叶菁菁对视一眼，突然都笑了，不知不觉，一辈子过了一半了，他们的女儿都这般大了。
“对了，永乐，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你要成婚，必须等十八岁以后。”
“知道啦，额娘担心我成婚太早不好生育吧。”
“除了这个，主要是担心你脑子还没长好，年纪小经历事情太少，容易被人骗。”
“哼，您刚才还说我聪慧，这会儿就说蠢？”永乐趴在额娘怀里撒娇。
“别闹你额娘，你额娘今日累得很，你回你的屋吧，叫你额娘好好歇歇。”
“那好吧，阿玛额娘，女儿走啦。”
“嗯，记得叫丫头别把冰盆摆得太靠近床榻，小心着凉。”
“女儿知道了。”
等女儿走后，胤禟道：“弘盼身子骨不好，弘昀是个惫懒的，弘时吧，这小子还看不出什么来，弘历年纪还小，如今看来，弘晖的可能性最大。但是四哥还年轻，有的是工夫等几个小的长大，还能再生几个，里头说不准就有比弘晖强的。”
四嫂担心，想巩固优势没错，但这么早就露出这种苗头，四哥肯定不会允许。
“整个大清都在往前奔，四哥不会容许朝廷之上因为立储太子之事影响到修铁路。”
兄弟相处这么多年，四哥足够信赖他，胤禟对四哥的了解很深，几日后，皇后被斥，证明了胤禟的想法是对的。
弘晖也很无奈：“皇额娘，你曾说过，九婶是我义母，兄弟当中最喜欢我，为何你还……”
“老九夫妻确实最喜欢你，但是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多一分保障对你来说不是更加安稳吗？”
“皇额娘，九叔和九婶对儿女有多看重您应该知道，别说图扬了，就算再来个什么更好的人，九婶也看不上。”
“图扬有什么不好？若不是为了永乐家里一直拘着他，想嫁他的女子多的是。”
“您也说的是拘着，乌拉那拉家能拘他一辈子？九叔九婶多精明的人，图扬是什么人，难道他们看不出？”
“图扬跟永乐根本不合适，就算勉强成婚，以后过得不好，肯定是和离收场，到底是结亲还是结仇？”弘晖盯着他额娘。
皇后沉默半晌，才道：“图扬这孩子算是不错了，我也是怕永乐的婚事落到别家。”
“皇额娘，我怎么就跟您说不通呢。”
“行了，额娘知道了，你不需说了。”
今日皇上因为一点小事训斥她，她若还不明白这是皇上借机敲打她，那她就白当这么多年皇后了。
这件事，老九家不愿意，皇上也不愿意，只有她一个人上心。
“额娘，下回时机合适的时候您跟九婶道个不是，否则，我怕您和九婶连这点面子情都没有了。”
“你九婶她……”
“额娘，您信我，九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绝对不是偶然，她的性子，并不是您瞧见的那样。”
皇后叹气：“知道了。”
皇上和皇后大婚多年，这些年从未听说他们夫妻之间闹矛盾闹到宫外的人都知晓，姚元景、张廷玉这些日日进宫的重臣大概猜到了点什么，一个个，都一言不发。
七月上旬，菁华大学期末考试后放暑假，胤禟一家五口，并一个小尾巴弘历去海参崴，他们走后第二日，雍正突然提到宗室里面年轻一辈的孩子年纪不小了，该成婚就成婚吧。
雍正这话传出宫去，当天下旨，年十五以上的待选秀女不需等宫里选秀，可自行婚配。
两件事放一块儿说，外头的人只会说皇上体恤子民，不愿耽误各家婚嫁。
雍正的真实用意，只有少数几个人窥见一二。
畅春园里，德妃和宜妃在凉亭里赏景喝茶，德妃讥讽道：“人呐，不知足不算什么大毛病，偏偏她不知足，还没本事。”
“德妃姐姐不必如此说，皇后这几年，把后宫管得不错。”
“也是，她就是个自以为聪明的笨人，能做到这份上，也算她能耐了。”
德妃以前就不喜老四媳妇儿，后来跟老四关系好了，德妃才看老四媳妇儿稍微顺眼一点。
真的，也就顺眼一点点！多的没有！
皇后做的事，往好了说叫热心，往坏的说叫别有用心。宜妃喜爱永乐，任何拿永乐当筏子的人宜妃都不喜，只能说：“咱们都是养老的人，年轻人的事情交给他们自己去处理吧。”
胤禟夫妻坐船到海参崴，这里跟九年前已经大不一样了。
远处钢铁厂巨大的烟囱冒着白烟，海港码头停满了运送铁矿、煤炭的大船，往来卸货的力夫，卸完货上岸休息的船员，巡逻的官兵，叫卖的小生意人等，以前少有人来的码头因为他们变得热闹繁华。
弘希拉着姐姐一个劲儿地追问：“姐姐，你就在这儿出生的呀，这里跟京城真不一样。”
永乐知道自己是在这儿出生的，小时候的事情她还隐约记得，记得她爱跟着阿玛和十四叔去军营，叫南生带自己去空无一人的海边捡贝壳玩耍。
她记忆中的海参崴，跟她记忆中的海参崴一点都不一样。
“九哥，你们到了！”
码头上，胤祯挥舞着双手朝船上大喊，弘历和弘希两个小家伙在甲板上蹦蹦跳跳，又喊又叫，回应着十四叔。
大船靠岸，胤祯跳上船，一手捞起一个小崽子，大步朝九哥九嫂走去，笑道：“你们总算来了，知道你们要来，蒙古十多位王公等了七八天了，就是为了见你们一面。”
“岱布亲王来了？”
胤禟一手抱起大儿子，一手牵着福晋下船。
“来了，不过他的亲王爵位早传给他儿子了，他早就不是亲王了，也不管事了，他就是来海参崴凑热闹。对了，伊西班迪也来了。”
西征噶尔丹残部的时候，科尔沁都出了大力，岱布他们这些郡王，都升成了亲王。雍正上位后，一定程度上放松了对草原的压制，草原跟内地百姓在粮食、茶叶上的贸易增加，牧民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如今海参崴要修铁路了，听说要把漠南、漠北、漠西蒙古都连起来，千百年头一回，这样的大事，他们自然要来瞧瞧。
何况，这大事还是他们熟悉的瑞亲王夫妻弄出来了，岱布等人就算老得嚼不动干牛肉了，坐马车也要来海参崴亲自给瑞亲王夫妻道谢。
“尊贵的菁华亲王！”
“尊贵的瑞亲王！”
岱布等人都暂住在珲春，听说他们等待的贵人到了，一群蒙古王公从城中迎出来，张开双臂迎接他们。
伊西班迪和胤禟紧紧抱在一起，拍拍对方的肩膀。
“瑞亲王，多谢你们对草原做的一切，我们科尔沁永远是你们夫妻最忠诚的朋友！”
“我们的友谊，长生天见证！”
对叶菁菁，所有蒙古王公对她行请安礼，他们对叶菁菁的礼遇，跟对雍正齐平。
岱布大笑道：“尊贵的菁华亲王，十多年前我就知道你是天上飞翔的雄鹰，就算短暂落地，也会再次展翅翱翔于天际。”
叶菁菁笑道：“听您说话真叫人高兴，十多年前您就该跟我说这话。”
“哈哈哈，那时候不是时候哦，雄鹰也是需要训练的，我们草原人，从来不会在雄鹰还未高飞之时就夸奖他们。”
瞧瞧，这话说得真现实。
叶菁菁牵着自己女儿过来：“这位是额娘和阿玛的老朋友，也是你郭罗玛法的朋友。”
永乐行礼，对岱布笑道：“我还记得您，岱布爷爷。”
岱布大笑：“我早就说了嘛，你要叫我哦伯各，爷爷是汉人的叫法。”
弘年、弘希、弘历三个小不点站在一边看着阿玛额娘/九叔九婶带着姐姐跟人说话，这些人都好喜欢姐姐呀。
弘历：“他们是谁？”
弘年和弘希摇摇头，他们也不知道。
“他们给永乐姐姐的礼物了，会不会给我呀？”
弘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永乐姐姐身边那匹红色的小马，小马真英俊，他的皮毛在阳光下发光耶！
弘年和弘希都露出渴望的眼神。额娘没说错，这里真是他们的家，一回来就有礼物收。
“弘年、弘希、弘历，咱们走了。进城！”
“姐姐，我来啦！”
弘希跑得最快，屁颠屁颠地跟着姐姐跑进热闹的珲春城。
珲春城不远处，钢铁厂里发出火车头发动的呜呜声，跟他们的笑声相唱和。
从荒滩旷野，到人烟密集，从边境偏远地，到拥有码头火车站的大城池。
康熙四十四年到雍正九年，十三年而已！

第77章
“姐姐，我们住哪个院子？”
十三年前的九贝勒府如今还在，这些年来宅子维护得不错，来了之后收拾收拾就能住人。
胤禟和叶菁菁夫妻两人在前院接待蒙古王公，永乐带着三个弟弟去后院选院子。
弘希看中了院子里有三棵大树的院子：“姐姐，我住这儿？”
“不行哦，这是我的房子。”
“哼，凭什么说是你的房子。”
“因为这个院子写着我的名字。”
“啥？”
弘年、弘希、弘历都觉得姐姐骗人。
永牵着他们到三棵树下，指着树背后的字给他们看：“永乐之屋。”
三个小学生已经识字了，嘿，还真是姐姐的名字。
弘希甩开姐姐的手跑了：“那我去住旁边的院子。”
“我也要住旁边的屋子。”
“还有我。”
弘年和弘历两人追着弘希的屁股跑了，永乐仰头看着三棵高大的树木，可惜，她的树屋早些年就朽完了。
永乐之屋说的不是这个院子，说的是树上的树屋啊。
南生走过来道：“公主若是喜欢，叫人再给您建一间树屋就是。”
“不建了，这三棵树就让他们在这儿好好长着吧。”
永乐抱着一棵树，亲热地贴贴。这三棵大树，还是当年阿玛为他从山上找来的，为了种植活他们费了许多心思。树上的名字，是十四叔当年替她刻的，这个院子全是她幼时的记忆。
三个小学生都想要永乐旁边的院子，抢来抢去，最后三人决定睡一个屋。好吧，都不用抢了。
中午府里要待客，一群孩子可去可不去，永乐就带着弟弟出门转转，准备找家酒楼用饭，尝些新鲜的饭菜。
“姐姐，奴才们说，珲春也有文华酒楼哦。”
“咱们今儿不去文华酒楼，姐姐带你们去尝尝珲春本地的特色。”
珲春早就不是十三年前那个破破烂烂，只有南北两条主街的小城了。如今的珲春经过了两次扩建，东南西北中，交叉着有十条主街，原本在城边的贝勒府被后来扩建的房子包在中间，永乐他们一出府门就是城南最热闹的贝勒街。
贝勒街得名是因为这条街上当年有家九贝勒府，九贝勒府隔壁十四皇子府还没算在里面。这条街繁华，两边商铺卖的都是绸缎、玉器、古玩，要想找食铺，还得去东城。
“大格格，您怎么来这儿了？”
一个看起来三十余岁的妇人从铺子里跑出来，跑到永乐面前：“您身边怎么也不带个人呐。南生没有跟着您？”
永乐疑惑她是谁，听到她提起南生，永乐想起来她是谁了。
认出永乐的这个正是刘氏，八年前她从京城回珲春看望完颜氏，后来就不想回去了，跟主子说了后，主子问她想不想经营铺子，若是想，珲春城里的铺子叫她随便选一家经营着。
那年起，刘氏从瑞亲王府后院一个没有存在感的侍妾，成了一个小掌柜，这些年就一直在珲春住着，主子不在，她就顺手管着贝勒府里修缮房屋的事宜，其他伙计都叫她刘姑姑。
刘氏着急冲出来，旁边铺子里穿粉色衣裙的妇人伸长脖子看了眼：“刘姐姐，这是谁呀，看着眼熟。”
永乐看了眼说话的妇人，巧了，她看她也眼熟。
刘氏赶紧招呼完颜氏：“妹妹，快过来见过小主子。”
小主子？完颜氏惊了：“我这就来。”
刘氏请几位主子进铺子里坐，她道：“当年福晋叫我选个铺子，我想跟完颜妹妹做伴，就在她家食铺旁边开了家卖点心的铺子。”
完颜氏的大儿子今年已经十一二岁了，这会儿还在私塾里读书，完颜氏的大女儿八岁左右，小儿子两岁多还抱在怀中。
完颜氏的小儿子似乎十分亲近刘氏，看到永乐这几个生人好似害怕，伸手要刘氏抱，嘴里还喊着娘娘。
刘氏接过那小儿，笑着解释道：“我和他娘情同姐妹，这孩子就认了我做干娘。”
“挺好，我额娘若是知道你们过得这般好，心里肯定也为你们高兴。”
刘氏感激道：“我和完颜妹妹这么些年过得这般顺心，还要多谢主子庇佑我们。”
完颜氏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她跪下磕头：“我家小儿子生出来体弱，去年差点没了，多谢主子施恩，叫张大夫来珲春给我小儿子看病。”
“不用如此客气，起身吧。”
南生站在食铺外，手里抱着好几个油纸包，永乐看了南生一眼，转头对刘氏和完颜氏道：“你们先忙着，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我额娘今儿进城了，你们若是想见我额娘，可去府里通传。”
“奴才恭送小主子。”
弘希和弘历两个小的只盯着南生手里买的吃食，只有弘年这个小不点，出了点心店，走了一段路后才小声问姐姐：“这两人是不是阿玛以前的侍妾？”
“你从哪里知道的？”
“我听玛嬷说的。”
弘年和弘希常去畅春园玩儿，玩儿累了就在玛嬷那儿休息，有回他睡醒午觉醒来，听到守着他们的玛嬷跟老宫女闲谈，说什么宫里十二三岁要给皇子送知人事的宫女，这些老规矩不好，早该废了。
“玛嬷说咱们阿玛了？”
“嗯，玛嬷说，早知道，当初就不给阿玛送侍妾了，也能少许多遗憾。”
弘年虽聪明，到底年纪小，他大概知道玛嬷说的宫女不是伺候他们穿衣吃饭的宫女，是长辈送给小辈的侍妾，但其中曲折，以他的年纪他还想不明白。
“你好好吃饭读书长身体就行了，这些事你不用想，等你长大了，自然就知道了。”
弘年瞅姐姐一眼：“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告诉我？”
“你想知道，问阿玛去。”
弘年不想问，玛嬷都不当着他和弘希的面说，说明这不是好事，他去问阿玛，阿玛生气，万一揍他们怎么办？
永乐轻哼：“问不问阿玛是你的事，反正别问我，问我也不会告诉你。”
永乐被额娘教得好，这些弯弯绕绕她都知道。玛嬷说的遗憾，和阿玛和额娘无关，和皇室有关，和大清的风气有关。
许多规矩都是陋习，之前的人不敢反抗，一代代传下来，就算是错的也无妨，祖宗规矩比天大。
永乐越明白这些枷锁的沉重，她就越敬佩额娘。
额娘曾对她说，她打破了一些加在女子身上有形的枷锁，但在人心里的无形枷锁，要靠许多代人的努力，或许才能消除一点点。
“额娘偏心，怎么只说女子，男子难道就个个愿意了吗？对男子来说就不是枷锁？”
永乐笑道：“好呀，你站阿玛那边的？”
弘年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
弘年想不明白，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说：“算了，等我长大了就知道了。”
弘希和弘历在前头大喊：“姐姐，弘年，快点呀，前面有人卖烤鱼，好香呀！”
“来了。”
永乐牵着弘年小跑几步跟上去。
完颜氏的小儿子哭闹，完颜氏哄不住，赶紧把儿子抱回铺子后面院子里交给他爹抱，她提着裙子跑回来，忙问：“刘姐姐，咱们去给主子请安，是不是要送点什么礼呀？”
“你慢着点走，都三个孩子的娘了，还跟个小姑娘一样不经事。”
完颜氏笑：“什么事都有刘姐姐帮我想，我听你的话就行了嘛，哪里用动脑子。”
刘氏无奈：“你呀，真叫你家男人宠坏了。”
“刘姐姐，主子来了你不高兴？”完颜氏见刘氏表情不太对。
刘氏叹道：“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想着，主子不一定乐意见到咱们两人。”
完颜氏脸上的笑意一下没了，犹豫道：“福晋不是那样的人吧，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出宫后也是，福晋对咱们俩还是挺好的。”
那时候，福晋心里还没有主子爷，对她们两人自然大度些，如今恐怕不一样了。
完颜氏迟钝，刘氏却很敏锐，她看得清自己，也看得清两位主子之间的关系，当年她从京城回珲春后，再不想回京城，也是因为这个。
否则，她这样只想找个靠山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的人，在京城离福晋更近更好，她何必一定要来珲春呢。
完颜氏听完刘氏的心里话，完颜氏睁大眼：“这有什么？咱们就当和离了嘛，和离的妇人，和离的男人，难道就不配活着了？”
“咱们街上那个卖鱼的妇人，嫁了三回，以前婆家人上她家买鱼，人家还说说笑笑呢，主子爷和福晋，总比卖鱼的强吧。”
“当初进宫又不是咱们愿意的，我那时候虽然不聪明，爱闹腾，不过是想过好日子罢了，我又不是，又不是……”
完颜氏说了一大堆，也没说明白自己的意思，她烦躁地哎呀一声：“刘姐姐，你那般聪明，怎么还不如我这个傻人想得明白。”
刘氏被完颜氏吓了一跳，头一回见到完颜氏这般能说。刘氏低头再细想，完颜氏虽然胡言乱语，但是她想说的意思，刘氏还是明白了。
沉默了许久，刘氏细细想过了，才说：“你说得对，福晋若是看咱们不顺眼，嫌咱们给她添堵，也不会让我们安安稳稳活了这么多年。”
“是嘛，是嘛，福晋的大学都能让女子进去读书，福晋最喜爱咱们女子了。”
刘氏笑着对完颜氏道：“你呀，真是傻有人傻福。”
她自己呀，自以为聪明，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从山间松树枝头的一滴纯洁的露水，融入山溪之中，奔流到山下，再到汇入到江河湖海。
这一生，大概只有挂在枝头时是最干净纯粹的，但当奔流入海时，她的往后余生，不该只为路途上染到些许尘埃感到羞耻，她该为自己勇气和坚持感到骄傲！
她的心呀，始终是干净的！
完颜氏笑道：“刘姐姐，我觉得去年夏日里你做的那个百合糕好吃，你再做一回吧，一半送给福晋，一半留着咱们自己吃。”
“好，咱们就做百合糕，百合糕好呀，香甜可口，味道干净，福晋定然喜欢。”
贝勒府，胤禟和叶菁菁宴请完蒙古王公，把贵客送走，正要回院子休息，孙全来禀：“主子，咱们大门口贝勒府的牌匾是不是要换成瑞亲王府的？”
“咱们在这儿又住不了多久，一块牌匾罢了，不用如此麻烦换来换去。”
“是。”
叶菁菁想起儿女：“永乐他们姐弟几个住在哪个院子？”
“公主还是住在东院，弘年、弘希、弘历阿哥选了公主旁边的小院子，三位阿哥住一间屋。”
“他们用过午饭没有？”
“公主带三位阿哥出门去了，说是去外头吃，这会儿还没回来。”
胤禟拉着福晋边走边道：“咱们累了一上午了，该休息了，你就别操心他们了，反正他们身边有侍卫跟着，在城里出不了什么事。”
确实出不了什么事，除了吃撑了，走不动路，一切都很好。
碰到好吃的一顿猛吃，坐着时不觉得，一站起来，弘希感觉刚吃下去的鱼已经顶到嗓子眼儿了。
永乐扶额，这个蠢弟弟，真是不想要了。
“来个人，把他抱回去。”
侍卫抱弘希都不敢挤着他翘起来的圆肚子，只能打横抱了。
被侍卫抱出门时，弘希还不忘大声对老板说：“你家鱼又新鲜又好吃，明儿小爷还来啊。”
在窗边用饭的几个年轻人顿时都笑了起来，这个对自己饭量没数的’小爷’也太可乐了。
“孔渔啊孔渔，我看你这个名字该送给那位小爷，我头一回见到比你还爱吃还能吃鱼的人。”
孔渔挾起一块烤海鱼吃了一口，一脸的享受：“爹娘给的名字，如何能给他人。不过我跟刚才那位小爷，确实是同道中人。”
孔渔出身衢州，南孔第六十六代嫡次孙。自从孔渔的小叔孔思投奔瑞亲王福晋后，没几年小叔爷孔易被请去菁华大学当副校长，随后又有许多孔家后辈去菁华大学读书，孔渔当然也是如此。
孔渔去年从菁华大学蒸汽火车学院毕业，考中了硕士后他留校任教。教书过程中，他感觉自己经验比较欠缺，今年海参崴要建铁路，他就跟学校请假，来海参崴钢铁厂干活来了。
这里是他小叔孔思待了四年的地方，他以前跟小叔通信，小叔说珲春城里有家烤海鱼做得极好，他这个爱吃鱼的自然把这家店当成自己改善伙食的好地方。
“孔渔，刚才那几位你认出来没有？”
“咱们校长的儿女嘛。”
校长常去菁华大学，校长的儿女都在天津读书，菁华大学的学生，绝大多数都认识，孔渔自然也认识。
“校长肯定来海参崴了，过两日校长肯定要去钢铁厂，到时候咱们好好表现，说不定以后就飞黄腾达了。”
孔渔笑问：“当初咱们进学校的时候校长就说了，要想升官发财就别搞技术，你忘了？”
“那你肯定还记得校长说的后一句是什么吧。”
孔渔记得，校长说，若是研发出开创性的技术，不仅他们自己能名利双名垂青史，以后他们的儿孙也能享他们的余荫。
吃完饭，孔渔叫小二过来算账，他对几位校友说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咱们先做好眼前。眼前都做不好，更没有以后了。”
“孔渔孔老师说得对，但是今天是咱们的休息日，休息日嘛就该好好休息，明儿再去工厂当牛作马吧。”
休息日，孔渔他们身上穿的是常服，从烤鱼店出去，街上常常能见到穿着菁华钢铁厂工作服的人，这些人穿着工作服走在街上，普通百姓都会对他们投去羡慕的目光。
菁华大学、菁华船厂、菁华钢铁厂，只要和菁华两个沾上关系，在民间，这个人就是百姓眼中的前途无量之人。
孔渔的目光淡淡扫过街上的人，看到街上越来越多的女子沿街叫卖做生意，辛苦，脸上却十分有生气，不像那些终日被关在后宅中的女子，死气沉沉，活得无望。
校长作为妇人，却能开创菁华大学，入住内阁，被授亲王爵。校长为天下女子立了一座自立自强的丰碑，也给许多苦苦挣扎的女子一条活路。
孔渔希望，校长的继承人，也能像校长一般聪慧坚韧，担起菁华大学。
“孔渔，你瞧什么呢？”
“没瞧什么。”
一个校友顺着孔渔的目光看过去：“哦，前面就是贝勒府，校长住这儿吧？”
“应是！”
一群年轻人有说有笑地出城，有些要去码头逛逛，孔渔就不去了，他要回宿舍看书。
“孔呆子，休息日都不休息，你是要考博士吗？”
孔渔笑道：“有这个想法，还在准备中。”
听说孔渔真要考博士，其他几人都跑了，他们不考博士，他们要好好玩儿。
孔渔一个人回宿舍，在大门口处碰到田文镜大人。
“孔渔呀，刚回来？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见过田大人。”
田文镜笑道：“本官要去贝勒府给瑞亲王和瑞亲王福晋禀报咱们钢铁厂这几月以来的事务，你去不去？”
“我就不去了。”
“好，既然不去，就回去休息休息吧，这几日你带着工人也忙活坏了。”
“田大人慢走。”
孔渔目送田文镜离开，这才回宿舍。
海参崴的钢铁厂的规模，与天津港的钢铁厂相比，大了两三倍，这里每日所需的煤矿、铁矿和工人也是天津港钢铁厂的几倍。
田文镜去贝勒府禀报差事，主要是想问问主子们，煤炭和铁矿什么时候才能敞开供应。
田文镜到贝勒府没见到瑞亲王福晋，只见到了瑞亲王，瑞亲王有些烦躁，似乎是不乐意见到他，听说他是来问矿的，直接告诉他，内务府的船前几日已经调去新南疆运矿了，再等些时日，以后每日到海参崴的矿将增加两成。
能再增加两成也算不错了，田文镜见瑞亲王打了个哈欠，连忙告辞。
刚睡下一会儿被叫起来，以为是什么大事，竟然因为这点小事来吵他，胤禟十分不爽，等田文镜说告辞离开，不等田文镜出门，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回主院继续睡。
“这……”
田文镜尴尬地望了眼瑞亲王府的大管家，孙全温声解释道：“主子赶来海参崴之后一直没空闲休息，中午宴请蒙古王公，刚把人送走回屋休息了会儿，您就来了。主子对田大人没有意见，只是太累了。”
这样，田文镜忙说：“是下官不会办事，扰了瑞亲王休息。”
“田大人客气，您也是为了差事，主子明白的，要不然也不会出来见您。”
田文镜点点头：“辛苦瑞亲王了。”
瑞亲王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人红是非多，关于瑞亲王当皇子时的那些传说也多，什么脾气暴躁，不好相处，到处树敌之类的，田文镜听过不少。
出了贝勒府后，田文镜叹道，不管以前如何，如今的瑞亲王，真是大清最靠得住的顶梁柱之一啊！
胤禟轻手轻脚回屋，在福晋身边躺下，慢慢地把福晋搂到怀中，心满意足地继续睡。
什么国之栋梁，谁乐意当谁当去，他只想跟福晋好好歇个午觉。
胤禟和叶菁菁，夫妻俩也只在府里歇息了两天，第三天夫妻俩就进工厂忙起来了，一个招钢铁厂管事们开会优化厂里的结构，一个带着户部官员查厂里的账目，夫妻俩一进厂，就让厂里从上到下的人神经都给绷紧了。
永乐自然跟在额娘身边，有些事情她只知道是不够了，她必须从小事一点点学起，看额娘如何办事，如何御下。
母女俩的长相有五六分像，永乐认真做事时经常冷着一张脸，倒有八分像她额娘，虽然她年纪小，她去下面替额娘巡查时，那些小管事见到她都十分紧张。
永乐发现，只有那个叫孔渔的，见到他一点都不紧张。
永乐学的是数学和外语，蒸汽车和钢铁厂里有许多事她都不明白，偶尔会问些比较外行的话，也会漏掉一些关键的事。
孔渔十分贴心，公主问什么他答什么，若是有些他觉得比较关键的事公主没问到，他都会主动提起。
永乐赶紧偷偷记下，好呀，又知道了一点新东西，点亮了一些盲区。
孔渔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微微一笑：“在下刚才告诉你的都是书本上的理论知识，公主若是想知道更清楚，在下可以带公主去生产线上瞧瞧。”
“那就麻烦孔管事了。”
孔渔虽然是菁华大学的老师，在这里，他只是主管铁轨生产的一个管事。
忙了一日回去，胤禟见女儿累得趴在桌上，晚饭都不想吃：“你额娘给你排什么活了，怎么累成这样？”
“别提了，我额娘叫我搞懂蒸汽火车的生产流程，我从零开始学，可累死我了。”
“你大学时怎么不学一学？”
永乐不敢置信：“阿玛，您怎么能说出这么冷冰冰的话？我大学学外语已经够难了，我还要学数学，您不知道？”
胤禟真给忘了，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读书那会儿没空学，现在学也不晚嘛。蒸汽船、蒸汽火车都十分重要，若是你以后接手菁华大学、船厂、钢铁厂，一点都不懂，那就只能被人糊弄了。”
永乐自己也知道，所以额娘叫她学，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阿玛，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肯定不行，您帮我请个老师教我吧，我系统地学。”
“这倒是可以。你白天跟着你额娘，傍晚回来学一个半时辰吧，两边不耽误。”
“阿玛，我说的是我白天学。”永乐强调白天两个字。
“你白天学，那你额娘那边怎么办？你不去了？那她找谁给她打下手？”
永乐气愤：“阿玛您只担心额娘，一点都不心疼我。”
“你额娘是我福晋，以后跟我过一辈子的人，我不心疼她心疼谁？”
父女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弘年、弘希、弘历在口偷瞧，弘历小声问小伙伴们：“怎么办，姐姐没空，谁带我们坐船出海？”
两个小家伙今日去海边玩儿，他们听说可以坐船出海钓鱼，他们也想去，可惜码头的人都知道他们身份，怕出事，都不肯带他们出海。
“你们仨趴在这儿做什么，地上不脏？”
三人赶紧站起来，弘希讨好地对额娘笑：“额娘，我们想出海玩儿。”
“出海呀。”
叶菁菁一脚跨进门，胤禟赶紧过来扶着，叶菁菁对三人道：“最近几日都忙得很，你们若是想出海，等半个月后看看有没有空。”
“那咱们说好啦，半个月后出海玩儿。”
叶菁菁说半个月后再看，弘年立刻就把话说死了，也不等额娘反驳，他拉着小伙伴撒腿就跑了。
叶菁菁笑着对胤禟说：“弘希和弘历加一块儿都没弘年心眼儿多。”
永乐忙点头，可不是么。
“听说你今儿下午早早就回城了，爷刚才回来没瞧见你，你去哪儿了？”
“好多年没回珲春，去城里逛逛，买了些点心，你尝尝爱不爱吃？”
慧心等丫头把买回来的点心摆上，其中一盘百合糕摆在最中间，胤禟捻了一块吃。
“好吃吧。”
“还行，没什么特别，不如咱们府上的点心做得好。”
永乐凑到额娘身边告状：“额娘，蒸汽火车太难懂了，我想找个老师教我，我刚才跟阿玛说了，我想白天学，阿玛嫌我耽误您，叫我晚上抽空学。”
叶菁菁笑道：“知道隔行如隔山了吧。”
永乐忙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你想学当然是好事，晚上学光线暗对眼神不好，以后你上午跟着我处理杂事，下午用来学习吧，争取这一两月里大略搞懂蒸汽火车从生产到运行是怎么回事。”
“听额娘的，额娘真好。”永乐气鼓鼓地瞥了眼阿玛。
胤禟毫无自觉，任凭女儿瞅来瞅去，反正女儿和福晋，他肯定偏心福晋。
胤禟虽然偏心福晋，女儿在他心里也是他的宝，隔日他去钢铁厂查账，把厂长叫来，打听厂里谁适合给他女儿当老师。
厂长推荐了四五个人选，都是从菁华大学毕业的优秀学子。胤禟正在犹豫选谁时，厂长又说：“对了，咱们厂里有个蒸汽火车这个专业的老师，正经硕士，若是论起教书的本事，他肯定最合适。只是，他是个男老师。”
“男老师又怎么样，教得好就行了，把这位老师请过来给爷瞧瞧。”
胤禟见到孔渔立刻就拍板定下他了，孔渔偏偏君子的形象，再和老师结合起来，没有比他更像老师。
孔渔却拒绝了，他手里的差事忙不过来，抽不出半天的空闲来。
孔渔没空，他推荐了一个名叫魏香的管事：“魏香和在下是同级生，她曾拿过本专业的三等奖学金，非常优秀。”
孔渔都如此说了，胤禟自然点头应下。
魏香听说自己被孔渔荐给公主当老师，魏香一下麻了，跑去找孔渔：“兄弟，你不能害我呀，我又没当过老师，怎么教得好公主？”
“公主聪慧，你怎么学的就怎么教她，她听得懂。”
魏香挣扎道：“可是我只有一套书，又没有教材给公主用，我不想……”
孔渔早就准备好了，把他自己的随时放在身边的书交给她：“我的书借给公主用，等她不用了再还给我。”
魏香泄气：“好吧，我要是教不好，你可得帮我求情。”
“你担心什么，校长和瑞亲王又不是什么恶人。你教不好还能要了你的命？”
魏香一下笑了，也是。
当天下午，永乐忙了一上午回府，用了午饭后躺下午休了两刻钟，精神抖擞地去前院书房等着阿玛给她找的老师。
她坐下一会儿，书房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见过公主，在下魏香，是瑞亲王给您请来的老师。”
“原来是魏老师，老师请坐。”
魏香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把孔渔的课本摆在她面前。
“公主应知，菁华大学的课本都是学校自编的，外头没有卖，在珲春买不到新书给公主，辛苦公主用这套旧书先学着。”
“魏老师客气。”
永乐打开书，扉页上落着两个字，孔渔。
啧，这字写的真不错，比她阿玛的字得强出十倍去！
叶菁菁和胤禟花了半个月工夫把海参崴钢铁厂的大小事宜理顺了，半个月后，一大批铁矿、煤矿运到海参崴码头，钢铁厂全速运转起来，铁轨从海参崴到哈顺，到鄂多哩，一路往西。
永乐上午跟着额娘办事，下午学习，实践加理论让她进展很快，不过一个多月，她大概能看懂工人们在忙活什么。
叶家坡。
康熙在叶家坡已经待了两个月了，整个人晒黑了不少，精神头却看着更好了。
康熙原本懂一些英语、法语、德语、俄语，不过都是皮毛而已，在叶家坡两个月，英语大幅精进，日常跟洋人交流不成问题。
日日和欧洲来的洋人交谈，康熙记在脑子里的欧洲地图越来越详细，欧洲各国皇室之间的战争他也心里有数。
“梁九功，安南国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禀主子，前日海军换防时送来的消息，安南国女王和她弟弟郑卫，因为郑卫的贴身侍从死亡爆发激烈争执。郑卫指责郑慧为了权力已经疯了，郑慧训斥郑卫为一个离间他们姐弟关系的奴才指责她这个女王，是为大不敬。”
郑慧即使是大清承认的女王，但女子当政的难处依然存在，反对郑慧的人这些年来一直也没被她全部镇压下去。
如今，郑卫这个曾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不答应，又有外部势力支持，郑慧这个女王的位置就坐不住了。
“还有什么消息？”
“郑慧的一双儿女意外身死。”
“ 老八，还是郑卫？”
“都不是，据说是支持郑卫的朝臣。”
郑卫想夺权，那些在郑慧手下不得意的武官、朝臣也想夺权。与其从低位努力，不如扶皇子郑卫登上大卫，他们这些手握从龙之功的大臣，就可一步到位。
“一会儿你去海军驻地一趟，叫他们派一艘船去红河港，有什么消息尽快传过来。”
“是。”
康熙望着大海：“海参崴那边的铁路修得还顺利吧？”
“听说是挺顺利，军船和民间的大船如今都投入到运送铁矿、煤矿上了。”
康熙叹道：“举国之力，老四在修路这件事上是有魄力的。”
“叫奴才说，主要是前面九年皇上一直注意与民休息，这些年滋生的人丁，囤积的粮食，许多百姓移民到新南疆，还有蒸汽船这些年的不断进步，就是有这些做底气，咱们皇上才能如此果决。”
“你说漏了一个，比起这些，最重要的是民心。”
老四和朝廷若是不得民心，百姓、矿产等，根本调动不起来。
梁九功笑道：“自古都说得民心者得天下，咱们皇上如此得民心，真是喜事一件。”
康熙没有发现，梁九功却早就发现了，太皇上到了叶家坡后，跟洋人交流得越多，对皇上就越认可，说话时都已经十分偏向皇上了。
“梁九功，朕这几日明白一件事，儒家那套仁义道德礼义廉耻，在面对洋人时，只有把他们打趴下了，他们才会按照你的规矩来，你的仁义道德礼义廉耻，才能真正起到教化的作用。靠嘴巴说是行不通的！”
“主子高见。”
“不是朕高见，是朕发现，这些洋人比入关前的满人还野蛮，他们只信武力。”
这句话一针见血，也只有康熙敢说，梁九功连附和主子都不敢。
来了叶家坡之后，康熙的想法慢慢变了。
之前他想的是有心图变，无力回天。现在他却认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要做，先成为霸主，把江山打下来，如何守江山，就交给后人吧。
就算大清的后人解决不了大清终将灭亡的问题，那就让大清活着时轰轰烈烈吧。
有开创之功的秦始皇，带兵打到欧洲的忽必烈，都是历史不能抹灭的人物。
老四若是做得好，他就是秦始皇加上忽必烈，千古历史第一人！
康熙激动，却又落寞。
若是他早些，若是他看得更明白，他更有勇气图变，这些不世之功，就该在他手中完成。
康熙望着大海畅想大清的将来，安南国，郑卫手下的亲兵默契地分发着他们花高价从黑路子买到的大清淘汰的火枪，他们只想为现在拼搏。
“殿下，是时候了。”
郑卫从黑暗中走出来：“拱卫都城的禁卫军都控制住了？”
“回殿下，五支禁卫军三支已向我们投诚，今晚他们会阻拦住叛军。”
“红河港呢？”
“大清的军队还是和往日一样，训练完就回营地休息了，忠郡王说他们两不相帮。”
郑卫眉毛一横：“既然都准备好了，今日，你们就随本殿下杀进宫中，夺回属于本殿下的王位。”
“是！”
不能调解的冲突最终都要诉诸武力。
副将大步走进忠郡王府：“禀忠郡王，皇宫那边已经打起来了，五支禁卫军已经交上手了，皇城里贵族们也动起来了。”
“嗯，知道了。”胤禩品着茶，淡淡道：“咱们说好两不相帮，只要火没烧到咱们这里，咱们绝不插手。”
副将明白忠郡王的意思：“您放心，郑慧和郑卫姐弟俩，无论是人手还是武器，都旗鼓相当。”
“那最好不过了，公平较量才能看出谁比较出色，谁最适合继承大位。”
公平较量，就绝无一边压着一边打的可能。
郑慧早就知道郑卫要逼宫，她也做好了准备，甚至偷偷防备着胤禩，真打起来时，郑慧发现她做的那些安排都没了用处。
郑卫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实力，谁帮得他？胤禩？
两边打起了消耗战，无论谁赢，对安南国来说都是满盘皆输，郑慧气得咬牙切齿：“胤禩！”
“来人，叫暗卫统领来。”
“女王，您有何吩咐。”
“你带人去红河港，天亮之前把忠郡王的人头带回来！”
郑慧的暗卫偷袭忠郡王府，暗卫都还未冲到忠郡王府大门前，就被悄无声息地收拾了。
胤禩轻轻一笑：“张副将，把郑慧送的这份厚礼收好，等天亮，带着这份厚礼随本王去皇宫。”
“是！”
郑卫和郑慧的人打得十分胶着，天亮时，郑慧一身戎装出现在城墙上督战，她还未来得及说话，一声枪响，郑慧从城墙上栽了下来。
“是谁，是谁动的手？”
两边都在找动手的人，无一人承认。
郑卫大喜，太好了，他赢了！
“来人呐，随本殿下进攻！”
郑卫带头冲锋，没了郑慧这个主心骨，郑卫取得最终胜利，成了安南国新的国王。
他坐上皇位还不到一个时辰，胤禩带兵围了皇宫，带着郑慧的暗卫找郑卫要个说法。
郑卫推说这是郑慧的命令，与他无干。
“你们郑家人要暗杀本王，本王为自己报仇，灭了安南国，想必我皇也不会对此有异议。”
炙热的阳光下，泛着冷光的大炮对准安南国王公，郑卫吓得一头冷汗：“忠郡王，咱们有事好商量。”
“你们郑家想要本王的命，本王冷静不了。”
胤禩的说话声刚落下，突然一声炮响，昨晚上郑卫他们攻了一夜都未攻破的皇城城墙，被打掉了一半。
“请忠郡王恕罪，小的不小心点燃了火炮。”
胤禩怒道：“这点事也办不好，罚你回营地负重跑十公里。”
“小的领罚！”
胤禩扭头看了郑卫一眼，郑卫白着脸问道：“这是太平炮二代？”
胤禩没有回答，郑卫也不需要他的答案：“忠郡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就说你要如何吧。”
“卫郡王是个聪明人，当明白本王的意思。”
安南国国王变成郡王，胤禩说错了？还是这就是他的条件？
八月底，安南国急信送到京城，雍正看完立即道：“张廷玉，把那两封圣旨找出来。”
“是。”
藩属国安南归附大清，安南国改为安南省，封郑卫为安南郡王，赐郡王府一座，令其两月内到达京城。
忠郡王胤禩着升为忠亲王，兼安南省总督，总领安南省军政事务，协助铁道副总督朱轼修建甘肃安西州至安南省铁路。
两道圣旨写得花团锦簇，撇开各种礼节性用词，提炼总结出其中含义，就是这般简单纯粹。
“砰！”
“砰！”
盖上大印，姚元景这个内阁首辅捧着圣旨出发了。安南省之事，值得他这位内阁首辅跑一趟。
姚元景出发第三日，九月初一，大清报上半月的报纸刊发，头版头条，加粗大字：安南国归附大清，安南郡王入京！
百姓拿到报纸一看，一个藩属国归附不算什么大事，但是，刚并入就要建铁路了？
嘿，我们浙江、安徽、江苏、广州……连铁路的影儿都还没瞧见呢，安南省凭什么？
云南总督年羹尧收到九月的大清报，看到标题他眼睛都亮了，放下报纸，对着东北方向隔空给皇上行了个大礼。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西南疆土永固！”
海参崴钢铁厂的田文镜看到最新一期的大清报，他跑到钢铁厂大门外，瑞亲王福晋前几日离开海参崴时候，专门叫人在墙上贴了六个红字。
时间紧！任务重！
他们这条铁路都还没修到吉林，安南省这就规划上了。
田文镜一跺脚，往厂里跑，他们不能输。
“干起来！都干起来！”
他们先开工，总不能比安南省还晚完工吧。
姚元景这个内阁首辅还未到安南省，朱轼这位铁道副总都领着一众人手也出发了。
修铁路的头件事，他们要先去云南开化府建个钢铁厂！

第78章
“皇上，这几日不太忙，您可以出宫散散心，最近京里可热闹，大家都在问其他省什么时候才能建铁路。”
雍正轻笑：“不只是百姓吧，是不是官员们也在问？”
张廷玉笑着点点头：“官员们问得也不少，就算臣这里，也有不少安徽籍的官员来质问我了。”
“质问你？”雍正惊讶。
“质问臣这个御前红人，怎么不给家乡百姓捞点好处。如今刚归到大清的藩属国都能建铁路了，怎么安徽连个规划都没有。”
雍正笑骂一句：“胡闹，他们既然是朝臣，难道不知道为何要先建北线和西线铁路？”
“知道归知道，但是涉及到自身利益，还是想多问一句。”
雍正嗯了声：“既然如此，你写一篇文章，下半月发到大清报上，把咱们的规划对天下百姓说清楚。”
张廷玉也是这个意思；“臣以为，这都九月了，马上就要秋收了，等忙完秋收，各省要修路、修水库，若是有余力，也可提前把火车的线路慢慢平整好，待以后火车铁轨铺过去时，也能省些事。”
菁华大学给出来的三纵三横火车线路布局都是直来直去，但是落实到实际修建中，以这个时代工匠的本事，根本凿不穿沿途的那些大山，也渡不过许多大河。为了尽快建好火车北线的线路，开山建桥太难的地方直接绕过。
若是能打通山脉，不用绕路，那就最好不过了。
“愚公移山，不是一代人两代人能做好的事。咱们如今只能先把铁轨铺起来，等后代人打通山脉了，再建新的铁路吧。”
“皇上说得是。”
北线的火车修建已经上了正轨，西线还未开始，雍正得了些许空闲，这日一早，准备出宫去天津走一走。
雍正体察民情，谁也没告诉，带着苏培盛和几个侍卫，去火车站亲自买火车票，最早一班的坐票卖完了，买了几张站票，雍正一路从北京站去天津，这个体验倒是头一回。
到了天津下车，雍正对苏培盛说：“每隔一段时日来天津，天津都会变得更热闹一些，可见这里发展得好。”
“爷说的是，奴才现在还记得，九年前咱们来天津参加菁华大学的成立那日，菁华大学前门冷冷清清，后门也还没有繁华的商铺，如今天津这小块地方，读书的、做生意的、过日子的，到处都是人。”
天津火车站原来建在钢铁厂外头，后头为了疏散人群，火车站建到西边一块空地上，离菁华大学有六里远。这才几个月过去，从天津火车站到菁华大学，中间这六里地陆陆续续建起了房屋，来往商人、百姓繁多。
“几位爷去哪儿？要坐马车去，送去菁华大学一人只需三文钱，到港口五文钱。”
“多谢，暂且不用。”
雍正一行人穿得像是来做生意的商人，一出火车站就有人来揽生意。
雍正站在远处看了会儿，不过半刻钟，那辆马车上坐满了人，车夫笑着吆喝一声，赶着马车往东去。
雍正笑着对苏培盛道：“这生意真好做。”
“小生意罢了，赚个辛苦钱。”
雍正不坐马车，六里路慢慢走过去，热出了一身汗，他摇着扇子，走到菁华大学后门，往里面看了眼，学校里特别热闹。
“大爷，学校里忙什么呢，这个点儿不上课？”
大爷端起大茶杯抿了口，笑道：“这不是刚开学么，今日学校里社团招新，热闹着呢。”
“哦，哪个社团最受欢迎？”
“那我可不知，不过去年最受欢迎的社团我知道，一个是外语学院开的蹴鞠社，一个是会计学院开的求职社。”
“求职社是做什么的？”
“帮学生找差事的，比如你家的孩子想学外语，在外面找不到老师教，你就可以出银子交给求职社，求职社从社团里给你介绍个学生当老师。”
“哦，这个社团就是个牙人。”
“没错，就是这么个意思。”大爷乐呵道：“您一看就是尊贵人儿，若是你家需要老师，一定选咱们学校的学生，咱们学校的学生呀，靠谱。”
雍正来了谈性：“听说菁华大学的学生都很忙，有空做这些差事？”
“傍晚抽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还是行的嘛。咱们学校的学子一半是长福庄出来的孩子，日子过得苦，做些零散差事，多赚些银子补贴补贴嘴巴也是好的。”
“大爷您这话说得不对，长福庄的孩子虽然是孤儿，进了长福庄，他们的命就比一般人家的孩子好出许多了，不算苦。”
大爷笑道：“你这般说也对，也对。”
雍正站在门口跟大爷攀谈，聊得正起劲儿，永乐和弘时两人从后门出来了。
永乐惊讶道：“……您怎么来了？”
看门大爷不认识弘时，但他认识校长的宝贝闺女，他笑：“公主，您家来客人了？”
永乐含笑点头。
大爷惊讶地哦哟一声，再看雍正：“原来您真是贵人。”
雍正笑道：“祖上积德，认识你们家校长。”
“能认识咱们家校长，那您祖上可是积大德了。”
永乐和弘时扑哧笑了，弘时笑道：“大爷，您是会说话的。”
“大爷您先忙，我这就先回去了。”
“哎，公主您慢着点。”
已经午时了，雍正还没用午膳，回到府上，永乐吩咐厨房送饭才来，不必讲究，做些日常的菜来就行。
“皇阿玛，您今儿自己来的？来瞧我？”
“顺便来瞧瞧你。”
弘时轻哼，他就知道，肯定不是来看他的。
雍正笑着问永乐：“刚才听看门的大爷说，长福庄出身的学子只能占一半了？”
“嗯，这些年大清各地来菁华大学求学的学子越来越多，以前这些学子只会背书写文章，如今数学都学得不错，通过菁华大学入学考试的比例也逐年升高。”
“好事，说明大清各地的书院教学也越来越务实了。”
永乐也有这个感觉：“对了，为了尽快建成铁路，蒸汽火车专业今年扩招了，招生人数翻了一倍。”
这个事雍正知道，九弟妹提前跟他讲过：“其他学院没有扩招？”
“没有，额娘说咱们学校的老师不多，学生太多顾不过来，不能轻易扩招。”
永乐想起一件事：“对了，今年咱们学校的蒸汽火车专业、外语学院、农业学院、会计学院的新生中都有中了进士学生。我额娘说，这些人是把咱们菁华大学当作当官前的职业培训了。”
雍正大笑：“这些学子挺聪明。”
永乐轻哼：“咱们学校读书都是免费的，菁华大学给朝廷免费培养的用的官员，四伯不表示一下？”
“是得表示一下，这样，以后每年从我的私库中拨五十万两银子，当作朕给菁华大学的补贴。”
“多谢四伯，四伯大气。”永乐夸张地道谢。
雍正笑问：“朕这般大气，在你们菁华大学捐助榜单上能排第几？”
“五十万两银子，勉强进前二十吧。”
“才勉强前二十？”
弘时嫌弃道：“皇阿玛，您知不知道，咱们大学前五的捐助人都超过一千五百万两银子。”
“这么多？”
菁华大学建立也不过九年，超过一千五百万两银子，这就意味着平均每年捐款接近两百万两。
一年给大学免费捐两百万两，除了一个虚名，什么都没有，他们也愿意？
“皇阿玛，能跟菁华大学牵上关系的虚名那不是虚名，那是实打实的好处。”
捐助排名前四的人分别是四大商行里领头人，江升、王伦、周齐寿、林敬，排名第五的是江西商帮的领头人梅识。
江西商帮买卖茶叶、瓷器、药材、大米，有钱着呢，四大商会崛起的时候他们一直不吭声，直到菁华大学成立后，出了蒸汽船，他们才逐渐冒头，猛砸钱，把自己砸到了跟四大商会平起平坐的位置。
菁华大学建立之初缺银子，找四大商会投资充钱，江西商会没有赶上这一回，后来梅识亲自上门拜访，投了三百万两，跟投两百万两的江、王、周、林四家享受同等优惠。
江西商帮跟朝廷打交道少，雍正对江西商帮不是很清楚。
弘时：“江西商帮又叫江右帮，中小商人居多，跟四大商行有些不同。”
自古以来，官商之间的关系说不透，讲不明。二者之间某种程度上相辅相成的关系却一直都在。
江西小商人有实力却不如四大商行成气候，出不了大商人，这和江西这么些年没有出过大官也有关系。
上头没有庇护，下面的商户就不敢出头。菁华大学给了江西商人一个新路子，江西出不了大官，只要和菁华大学加强关系和合作，他们也能安安稳稳赚大钱。
“中小商人呐。”雍正陷入沉思。
永乐知道四伯在想什么，永乐道：“我额娘说，等全国的火车线路都建起来了，大家不再惧怕出门做生意被劫道，中小商人会逐渐多起来，咱们大清的流动性会加强，商税也能多一些。”
一条线路能带动沿途许多百姓的生计，于朝廷也有益处。
雍正还总结不出要想富先修路这种简单直接的金句，但江西商会的崛起，让他看到了建火车的另一些好处。
等到三纵三横的火车线路修通了，一定要继续规划新的火车线路，尽可能地串起更多的州府。
煤矿、铁矿都是现成的，挖就是，运就是了。
雍正想到了新南疆，笑道：“永乐，你额娘真是朕见过最有远见的女子。”
厨房上菜了，永乐道：“我额娘又不在，四伯您快别夸了，赶紧吃饭，一会儿我和弘时还要回学校。”
“那就快吃。”
下午永乐和弘时去学校，雍正等在门口，弘时跑了一趟副校长办公室给他爹弄了个临时证，雍正这才进门。
弘时把他爹带进学校就不管了，雍正一个人在学校里逛着，逛到外语学院，外语学院进门后的大厅里挂着一幅世界地图，每个国家的名字都用这个国家的语言标注着。
走向世界，从我辈开始！
蒸汽机学院里，大厅里挂着一张世界海图，一张大清地图，若是仔细看，大清地图天津到北京，有一条短短的铁路线。
雍正站在大清地图前思忖良久，最后他决定了，等他回京就催张廷玉赶紧把那篇文章写出来。
大清从上到下既然有了一致的目标，那就把目标清晰地写出来。
一篇文章而已，张廷玉随手就写好了，等到五月十五那日，新一期的大清报刊发，百姓们看着第一期三纵三横铁路线，第二期串联许多州府的铁路网，一个个心里都满意了。
“我就说嘛，皇上肯定念着咱们徽州府，安南省都有铁路，咱们怎么可能没有。”
“我老家南阳府也有规划，只是在第二期，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哦。”
“慢慢修吧，等咱们收完粮食空闲了，也去铁路上做工，帮朝廷修快些。”
“朝廷管饭还给工钱，怎么着都要去嘛。”
百姓不怕辛苦，就怕看不到好处的辛苦。如今知道以后自己家乡也能通铁路，一个个都有了干劲。
朝廷官员手中握着普通人没有的权力，他们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后，张廷玉这个主要负责人很快就感受到了，和建铁路有关的公务比以前进展得更加顺利。
张廷玉顿时明白统战的意义，不就是写文章么，他伸手就来！
《大清铁路的规划细节》《我辈修铁路，后代子孙享福》《铁路—富民强国之大计》……类似的文章完一篇又一篇，他自己写还不算，还跑去找雍正、叶菁菁、唐子归……都给他写。
短短半月之内，张廷玉靠自己努力，以及发动的人脉，总共到手三十篇铁路相关的文章，他把这三十篇文章送到雍处，雍正亲自写了序言，定了个《大清铁路全书》的名字，送到官坊印刷出版，十月初，这本书就出现在京城大大小小的书铺中，卖得极为火爆。
《大清铁路全书》卖爆的时候，姚元景带着郑卫及其安南国皇室之人刚到天津港。
为了面子上好看，主理礼部的十二贝勒胤裪准备了好大的排场迎接郑氏家族，弘曙这个报馆的副主编出现在现场，给写了一篇短文章。
大清朝廷对他们的欢迎让郑氏家族之人十分受用，只有丢了安南国王位的郑卫全程黑脸家，可为了保全自己以后的好日子，郑卫不得不低头，下船后，去火车站的路上，郑卫跟胤裪这位礼部主理，皇室代表，十分客气地说着话。
郑卫看到火车后，一句话都不想说了，他整个人处于一种巨大的震惊当中，大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郑卫茫然片刻，急忙扭头找姚元景：“姚大人，本王记得你亲口说，要给安南省修火车？”
“卫郡王没记错，朝廷确实要给安南省修火车，负责给安南省修铁路的铁道副总督朱大人已经去开化府了。”
姚元景微微一笑：“卫郡王放心，在大清治下，安南省百姓会过得跟大清百姓一样好。”
“希望如此吧。”郑卫的语气又落寞又充满着希望。
胤裪拿出两本《大清铁路全书》，一本给郑卫一本给姚元景。
“郑郡王和姚大人瞧瞧，这几日热卖的书，如今没有门路都买不到。”
姚元景大概翻了翻书，他笑道：“张廷玉最近搞出来的吧。”
“正是，前几日刊印的时候张大人还说呢，可惜您不在，要不然，多少还能再凑十篇文章出来。”
姚元景笑哼一声：“他呀，就知道打我这个师兄的主意。我都这岁数了，还要给他兜底。”
“您年华鼎盛，说什么这岁数了。”
“年华鼎盛那是你们，我的孙子都已十几岁了，再过几年，我都到该致仕的年纪了。”
张廷玉今年都已四十有四，姚元景比张廷玉年长十岁，单从年纪论，姚元景年不小了。
只他不显老，叫百姓看来，他这位在内阁位置上坐了六七年的首辅，瞧着还十分年轻。
“姚大人，四哥前些日子还跟我们兄弟说，庆幸他手下有你们这批能担事儿的大臣，等到铁路修好，外御强敌后，把一个盛世交到下一任皇帝手中，他能跟你们一块儿退下养□□谱一曲君臣佳话。”
姚元景笑了起来，他也希望能看到这一日。
前半生官途坎坷，后半生得遇明君，仕途顺畅，为君为国为民作出些许成绩，他十分满足。
胤裪和姚元景期待着大清即将到来的盛世，为大清盛世被自愿当了块垫脚砖的郑卫，根本没听仔细听姚远景和十二贝勒在说什么，他全副身心都被手中的书吸引了。
火车到站，郑卫才看完第一篇大清铁路规划，看完后他只有一个想法，大清即将腾飞，安南国百姓能这时候能成为大清子民，是安南国百姓的幸事。
“卫郡王，请下车了。”
郑卫从马车上下来，看着这繁华陌生的地方，这对他们郑家来说，不知道算不算幸事啊。
郑家人进京对见多识广的京城百姓来说，也就新鲜了两三日，等雍正忙完，举行宫宴招待郑家人时，京城百姓已经对这位卫郡王无感了，包括百官也是。
举行宫宴，皇室宗亲和三品以上高官自然是要到的。这场宫宴是为郑家人举行，宫宴上最追捧的不是郑家人，而是瑞亲王一家。
皇上赐菜，皇后敬酒，皇子们跟瑞亲王家的阿哥们关系十分亲近，宴会才进行到一半，几个小阿哥就跑出去玩儿了。
郑卫打量着大清朝最有权势的一对亲王夫妻，对他们充满了敬畏。
忠亲王不过是一个在夺嫡中失败的皇子，就能把安南国玩儿得团团转，这两位是除了大清皇帝之外夺嫡中最大的胜利者，他们的心计定然比忠亲王更胜一筹。
叶菁菁轻瞥了郑卫一眼，连自己的想法都藏不住的人，输给胤禩也正常。
雍正举杯：“敬卫郡王。”
朝臣百官们齐刷刷举杯：“敬卫郡王。”
“臣，郑卫，谢皇上恩典！”
雍正微微点头，这小子听得懂话就成。
宴会快到尾声，叶菁菁拍拍胤禟，她出去更个衣。
“你去吧，爷在这儿等着你。”
“嗯，我去把弘年、弘希叫回来，等我回来，咱们就回家。”
“好。”
“额娘，我跟您一块儿去。”
“那就走吧。”
瑞亲王福晋母女俩起身离席，皇后略坐了坐，也起身离开。
弘晖夫妻对视了一眼，弘晖借着给福晋夹菜，小声道：“放心，额娘知道轻重。”
董鄂蓉蓉点了点头，希望吧，希望皇额娘知道轻重，不要再说出不该说的话得罪了姑母母女俩。否则，她不是给弘晖找助力，而是给弘晖找不痛快。
董鄂蓉蓉原来不叫这个名字，她有个小名叫容容，只有家里亲人才会这样叫她。家里的奴才，和外面的人，都只称呼她董鄂家的大格格。
后来，姑母建了菁华大学，成了内阁阁臣，全天下人都知道姑母的名字。京城里的贵族宗亲们，也开始流行起给家里女儿取大名的风潮，传出去叫人知道，他们家的女儿也和男子一样有名有姓，和男子一样贵重。
董鄂家的女儿也取了大名，她叫董鄂容容，阿玛觉得不如跟姑母一样加个艹字头，也能沾沾姑母的福气，以后一生顺遂。
她确实沾了姑母的福气，若是没有她这位有权有势的姑母，她也不会嫁入皇家，皇后这位婆母也不会对她高看一眼。
皇后是她婆母，董鄂蓉蓉自然敬着她，可皇后六月时要给她娘家侄子说亲得罪了姑母，董鄂蓉蓉就不那么敬着她了。
弘晖说她额娘哪里都好，只是偶尔会为了他做出些不理智的事。董鄂蓉蓉听了只想笑，她很想告诉弘晖，蠢就是蠢，别找借口。
为这事儿，董鄂蓉蓉专门回了趟娘家，祖母、额娘陪着她去都统府给堂祖母请安，堂祖母知道她是为什么事而来，堂祖母告诉她：一码归一码。
一码归一码，姑母对她这个侄女，弘晖这个侄子，以后还是一切如旧，但皇后么，就只是皇后。
她把这句话带回府，弘晖听了后沉默了许久。
皇后被雍正训斥后就想找九弟妹道歉，可九弟妹一家去了海参崴，她没有道歉的机会。八月底九弟妹一家回京后，九弟妹一次都没进宫过，她作为皇后不能出宫，只能在宫里等着，好不容易等到了这次宫宴。
“九弟妹，上次永乐之事，是我这个做嫂子的考虑得不周到，还请你见谅。”
“永乐什么事？皇后如此说，倒叫我不明白。”叶菁菁嘴角微翘，眼里却一丝笑意也无。
皇后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了，九弟妹不称她四嫂，却称她皇后。
“图扬七月底已经成婚，我……”
“哦，还未恭喜皇后娘娘侄子大婚呢。”叶菁菁笑眯眯地打断皇后的话表示自己不想听。
皇后叹气，无话可说了。
叶菁菁点点头：“晚上风冷，皇后娘娘别在院子里站太久。胤禟还在等着我，这里就告辞了。”
叶菁菁告退，问永乐上哪儿去了。
慧心忙道：“公主身边的丫头说去御膳房了，好像听说咱们家两位阿哥在那儿。”
御膳房离这儿就两个院子，叶菁菁走过去时，永乐已经把弘年和弘希抓出来。这两个臭小子，手里抓着一只鸭腿吃得正带劲儿。
“宴桌上的不吃，跑来这儿偷嘴了？”永乐瞪他们。
弘历笑嘻嘻：“永乐姐姐，桌上的肉都冷了，没有御膳房刚出锅的好吃呀。”
“你们倒是挺会吃。”
叶菁菁笑着对弘历说：“我要带他们俩走，你留下继续吃还是跟九婶一块儿。”
“我跟九婶一起走，一个人偷吃没意思。”
“呵，你厉害，偷嘴还偷出心得来了。”
叶菁菁带着三个小的回去，雍正不在，宴席差不多要散了。
熹妃笑着过来：“多谢瑞亲王妃把这浑小子给带回来，刚才我还头疼上哪儿找他去。”
“熹妃娘娘客气。”
弘历刚啃完鸭腿，没处擦手，相中了他额娘披风上垂下来的披帛，扯过来一角当手帕用。
弘希见了也想伸手，被叶菁菁眼疾手快地扯回来，又把手中的帕子丢给他。
“熹妃娘娘，家里还有事，我们就先走了。”
“瑞亲王妃慢走。”
叶菁菁拉着弘希和弘年，永乐喊了声阿玛，胤禟正在跟几个兄弟说话，他跟兄弟们打了声招呼就过来了。
卫郡王还未走，在太和殿门口站着，在等他们夫妻。
“见过瑞亲王、瑞亲王福晋。”
“卫郡王客气，不知卫郡王在此等我们夫妻，可有要事？”
卫郡王道：“确实有要事，我家儿女今年也十余岁了，我想送我家儿女到菁华大学读书，不知可否？”
“只要是大清人都可进菁华大学读书，只是有一点，卫郡王既然知道菁华大学，应该也知道要进菁华大学只能凭自己的学识考进去。”
“自然。”
卫郡王未必没想过凭他的身份走后门进菁华大学，皇帝说叫他问瑞亲王福晋，瑞亲王福晋说要他儿子自己考，他也就只能认了。
出宫上马车后，胤禟冷哼：“咱们大清的皇子要进菁华大学都必须考试，他郑卫一个外姓郡王，真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他想进菁华大学就进菁华大学？”
“好了，郑卫又没有说什么。”
“是没说，但是心里肯定这般想了。”
叶菁菁瞪他：“你多大岁数了，还能不能更幼稚一些，别人怎么想的你也要管？”
“我……”
胤禟正想替自己说话，看到女儿偷笑，两个儿子睁着大眼睛看着他，胤禟一下笑了：“永乐不许笑，你们两个也不准看，爷叫你们看了吗？”
叶菁菁也忍不住笑，轻轻给他一巴掌：“又来了，说了多少回了，你这人，在外人面前挺像那么回事的，怎么一到我面前就这么绷不住。”
“爷不喜欢那些给你添麻烦的人，一天到晚没个消停。”
永乐无语：“ 阿玛，您不想想我额娘如今什么身份，那么多人盯着她，有盼着额娘好的，自然也有的是想从额娘身上得些好处的人，这个您都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只是讨厌，接受不了。一想到那些人给福晋找事儿，胤禟就想打人。
“卫郡王不过是问句话的事，阿玛您也接受不了？”
叶菁菁对女儿道：“你别念叨你阿玛了，我看他今儿喝酒喝多了，让他歇歇。”
永乐轻哼：“额娘您就偏心我阿玛吧。”
听了女儿这话，胤禟更是得寸进尺，脑袋靠着福晋的肩膀，手搂着福晋的腰，贴得紧紧的。
永乐：“……”
弘年/弘希：“哇哦！”
永乐捂住两个弟弟的眼睛：“别看，伤眼睛。”
“姐姐别动我，我想看。让我看嘛！”
“叫你们别看是为了你们好！”
“要看要看！”
永乐一个人按不住两个小的，三个人在马车上推来攘去，弘希挠到永乐胳肢窝，永乐没忍住笑了起来，弘希弘年一起扑上去，挠的永乐哈哈大笑。
“别，再使坏小心我揍你们。”
“来呀来呀，姐姐揍我呀。”
胤禟胳膊一使劲儿，把福晋抱起来放自己腿上：“咱们躲开一点，小心打出血来溅咱们身上。”
叶菁菁白了他一眼，把他嘴唇捏成鸭嘴。
一家人笑笑闹闹，都回府了，还不肯下马车，慧心打开马车门：“主子们，到家了。”
弘年和弘希从马车上跳下去，永乐忙追：“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略略略～就不，抓我呀！”
胤禟想抱起福晋下马车，叶菁菁拍他胳膊，赶紧松手，外头那么多下人盯着呢。
胤禟只好松手自己先下去，他的手朝上伸过去，叶菁菁扶着他的手慢慢下马车。
一阵冷风吹来，冷飕飕的。
“这才十月晚上的风就这般冷了，今年会不会提前下雪？”
“不知，就算不提前下雪，等到入冬后，海参崴钢铁厂那边进度也会慢下来。”
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回主院后，洗漱收拾完回房间休息。
天色已晚了。
风吹云动，天上的乌云被吹开，银白色月光洒在窗台，再流泻进卧室，被床沿的纱帘挡住，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光透进床帏。
枕着他的肩，叶菁菁浅浅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懒的：“出宫时你生气，是不是因为四嫂。”
“嗯，一部分吧，也不全是因为四嫂。”
胤禟可以说是在大哥二哥夺嫡中长大的，大哥没机会后二哥、三哥、八哥争夺，其他兄弟们被卷进去，他真的看够了，也厌恶够了。
“四哥登基才九年，他年岁也不大，后宫里就已经暗潮涌动了。皇子们之间关系还可以，叫他们额娘挑拨着，以后兄弟之间渐行渐远，兄弟情也会慢慢被磨没了。”
“或许是皇子们从小受的教育与我们兄弟那时候不同，弘晖、弘盼、弘昀、弘时他们兄弟都在天津读书，他们能接触到平民、商人、大儒，这些见识开阔了他们的眼界，他们不像我的那些兄弟们一样眼里只盯着皇位，可人真的经得起挑拨吗？”
何况，挑拨他们的还是他们的亲额娘。
“福晋。”
“嗯？”
“你说，如果四哥立太子怎么样？”
“你忘记了，四哥说过，他不会立太子，他不想被他立为太子的那个儿子成为靶子。”
胤禟叹气：“咱们皇家，好不容易过了几年清静日子，这要是起争端，我真是不想看，到时候咱们夫妻带着儿女出京吧。”
“不用如此担心，四哥会处置。”
这些年来，雍正的全副身心都用在前朝，后宫他都交给皇后管着。六月时皇后起了心思，雍正就警惕起来，他不再完全信任皇后的话，自己把后宫抓起来。
乌拉那拉家，齐妃娘家，熹妃娘家，裕妃娘家，这四个有皇子的后妃家族，只有裕妃娘家最老实，其他都不是省油的灯。
“九弟妹跟皇后生了嫌隙？”
“奴才觉得应是。”
雍正轻叹，九弟妹本来对皇后就不如三嫂、五弟妹、十弟妹亲热，九弟妹十二、十三、十四的弟妹都比对皇后好，皇后想用永乐的婚事拉拢九弟妹，触了九弟妹的逆鳞。
“苏培盛。”
“奴才在。”
“皇后那里就别管了，你去给大福晋传个话，叫她有空闲了，多去瑞亲王府坐一坐。”
“奴才知道了。”
皇上从未明确说过看好哪位皇子，苏培盛几个常在皇上身边伺候的人心里都十分清楚，皇上看好大阿哥弘晖。
皇上是开拓之君，皇上选大阿哥，选的是守成之君。
皇权的最中心，有些变化看无声无息，但只一点点小变动，就足够让人心惊，也能让身在其中的聪明人，看懂皇帝的意思。
皇后依然还是皇后，后宫的权力也依然在她手里握着，可皇上对大福晋的偏倚，动摇了皇后在后宫的绝对权力。
皇后不再是之前那个自信的皇后了，对后宫也握得不如以前紧，齐妃、熹妃、裕妃、年妃等后妃都暗暗喘了口气。
皇后手中的权力被分薄了些，偏偏分薄她权力的是她的儿媳，皇后为着儿子弘晖，也不会跟大福晋对上。
皇后松手，后妃得利，齐妃、熹妃刚动起来的手脚又停下了，后宫又回到一个微妙的平衡中。
雍正观察了些时日，对后宫的现状满意了，也就不再紧盯着后宫，把目光转到前朝。
入冬了，云南开化府几乎不受冬日影响，十一月下旬建好了钢铁厂，从新南疆运回来的煤炭和铁矿大量往红河港去，再从红河港走水路运到开化府。
第一批煤炭和铁矿运进来时，胤禩亲自在红河港迎接，八福晋也带着儿子来看热闹。
“阿玛，好大的船。”
胤禩抱起儿子弘喜，弘喜指着后头的大船：“阿玛，大船能开进来吗？”
胤禩也不知道，只能试试。知道要从红河港运矿后，胤禩已经叫人把沿途河道清理过了，若是大船还过不去，只能换小一些的船运货。
胤禩在港口守了一日，半下午有人来报，有大船触底，正在卸货。
“主子，听他们说，冬日里本来水流量就比雨季时小，加上河中泥沙沉积比较深，海军的大船过不了，只能换成普通商船。”
“知道了，那就换商船吧。本王会安排人手帮他们卸货。”
为了不耽误运矿，小船的矿运到红河港，大船还是北山运到海参崴先屯着。
海参崴连日大雪，这段时日生产的铁轨已经把仓库堆满了，田文镜给工厂的工人放假，等他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皇上，等朝廷消息。
工厂里的年轻人居多，哪里闲得住，没事儿干就自己找乐子玩儿。
海参崴有家叶氏商行的造船厂，这个船厂不是搞生产的，主要是做研发。这日造船厂要试新船，听说要往北方海域开，一群年轻人都想去看热闹，顶着寒风就跳上了船。
孔渔本来在屋里看书，不等他拒绝就被拉出了门，等上船后孔渔才来得及问他们去哪儿。
“哈哈哈，船厂那边的校友去北方海域试船，我们准备去钓鱼。听说北边那片海去的人少，海里的鱼特别大，以前有人钓到过一两百斤的大鱼。”
寒冷的海风吹得孔渔连忙往船舱去，船舱里摆着好些大木桶，还有许多大网。渔网的洞眼宽，两三斤的鱼甩甩尾巴就能游过去了，这一看就是捞大鱼的网。
孔渔是南方人，本来就怕冷，在船舱里待了会儿，他还是有些受不住，转身去动力舱。
“动力舱里夏天没人想来，这一到冬天呀，这里就是最抢手的地方！”
烧炉子的兄弟刚铲了两铲煤，旁边一个人就给他抢了：“校友，让我帮你干一会儿。”
“你起开，瞧你瘦得跟玉米秆儿似的，等你铲煤，船都跑不起来。”
“怎么着，你们今儿是要测试船速呀？”
“就是测试船速来了。”
测试船速他们就不瞎掺和了，让他们搞蒸汽船的人自己来。
孔渔没进去，就站在动力舱门口就觉得暖和了，他也不搭话，静静听他们闲谈。
新研发的这个船确实跑得快，在甲板上做记录的几个年轻人跑进来烤火：“快归快，比起快船来还是差了许多。”
“有进步就行，你们想把大船的速度搞得跟那个只有速度的快船一样快，恐怕还要努力许多年。”
“你们新改的这个蒸汽机能用到火车头上吧？”
“应该可以，不过线路你们得自己根据火车的改一改。”
“叫孔渔去改，蒸汽火车线路他最熟悉了。”
说话那人看到孔渔站在门口，笑道：“孔老师进来坐嘛，都是老熟人，怎么着，你还不好意思了？”
孔渔轻笑：“没……”
孔渔的话还没说完，船舱突然剧烈晃荡，坐在小板凳上的人全都滚了一地，一个年轻人坐在炉子旁，炉火燎坏了身上的衣裳，要不是被铲煤的兄弟拉了一把，半个人都要冲进炉子里去了。
人刚安全，实验船突然一个大甩尾，刚站起身的人又摔了个狗吃屎。
“谁他妈开的船，技术这么烂，想害死咱们这些兄弟姐妹不成？”一个被撞到了后腰的小年轻骂骂咧咧站起来。
“去个人，问问咋回事。”
孔渔已经跑出去了，甲板上跑进来一群学生冲向储存室和他对上。
“发生什么事了？”
“沙俄的兵占了咱们库页岛，刚才朝我们开枪了，船长急刹了，咱们的船在往后跑，换跟在咱们后面的海军大船怼上去。”
他们这艘船是测试船，船上没有火炮，只有储存室里有火枪。一般测试船之遥跑得远一些，屁股后头都会跟一艘海军的船作为保护。
“玛德，毛子怎么来咱们的地界了？”
“他们不是在欧洲打得火热么，有空来咱们这儿插一脚？”
通过菁华大学入学选拔的学生，都会去军营训练半个月，会打枪是基本的，大家一人一把枪冲向甲板。
“船长，掉头，咱们冲过去！”
“冲个屁，咱们船上又没有太平炮，叫有炮的船冲去！”
他们测试船上的这群年轻人都是技术工种，换下他们怼上去的海军船那都是在南海身经百战的战士，打的炮又快又准。
孔渔他们都挤在甲板上看，海风吹得眼睛睁不开，看不清楚。
“船长别怕，船往前开一开，兄弟们看不见。”
试验船往前捎一稍，顶在前头的海军大船打出旗语，叫他们滚！
船长默默地把船往后退一截儿。
“不用慌，只叫我们滚，没说叫我们回去叫人来，说明问题不大，他们能解决。”
身边一个兄弟拍拍孔渔肩膀：“别怕。”
孔渔哭笑不得，他怕什么，他去叶家坡的时候又不是没见过海军打仗。
来回拉锯试探……花了两个多时辰，海军的船靠岸了，一群海军冲上岸去，把这群人都抓了。
“怎么样，抓了多少人？”
他们的船也靠岸了，海军叫他们都待在船上，他们伸长了脖子看，一串一串的洋人被绑回来，有好事的一个个数着。
“别数了，你们马上开船回去告诉田大人，沙俄派了五百兵入侵咱们库页岛，叫田大人马上上奏朝廷。”
“你们不回了？”
“我们留在这儿驻守，你们先回去传消息，再叫海军派人来。”
实验船调转船头回海参崴，消息带回去后海军都炸了。
“咱们两三天跑一趟北边海域巡逻，怎么才一两天没去，沙俄就出现在咱们岛上了？”
“这群狗东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咱们不在的时候偷摸跑来。”
这倒霉催的，消息禀报上去，他们这些换防的海军要倒霉了！
一个个，气势汹汹地开着船去库页岛，火炮、火枪都备得足足的。
五百俄国人入侵库页岛，这个消息虽然震惊，军机处、内阁以及雍正本人一点都不惊讶。
不管是试探还是什么原因，沙俄开始关注东边，只能说明一件事，欧洲尽在他们掌握之中。
胤祯起身：“四哥，我今日就去海参崴。”
“去吧，朕叫快船给大哥送信，尽快调海军去海参崴。”
雍正目光坚定：“咱们不肯让出土地，那么跟沙俄迟早都会有一仗！”
“是！”
叶菁菁觉得：“虽然早打晚打都是打，咱们最后还是晚些打。沙俄只来了五百人，肯定只是试探，冬天打仗他们也不敢！”
姚元景、张廷玉都赞同叶菁菁的话。
“管他真打还是试探，咱们都不怕！”

第79章
勇亲王领兵去库页岛，八旗军队刚才从天津港离开，天津就沸腾了。菁华大学的学子、钢铁厂、船厂的工人都骂了起来，骂沙俄不讲信誉，签的边境合约竟然敢不认，真以为咱们大清是好欺负的不成？
“你们钢铁厂但凡早两年把火车弄出来，如今北线的铁轨已经铺好了，咱们的军粮、火炮都运到前线去了，说不准这时候都把沙俄打趴下了。”
“少胡说八道了，你们这么能，怎么不多造些船，开到沙俄屁股后头去打他们？”
“就是，就是。”
“只会怪咱们钢铁厂，不像话！”
唐子归连忙劝架：“你们别闹了，沙俄还没打过来，咱们自己人就先吵上了？”
“咱们大清的船不够用，火车也没造好，你们有吵架这个力气，不如去多干点活儿。”
“都散了散了，干自己活儿去。”
吵架的工人被驱散，孔思、墨家大公子等人过来，孔思问唐子归说：“有没有法子让铁路建得更快一些？”
“动用更多的人力，可以稍微加快些进程。”没有现代的机械装备，如今除了靠人工，没有其他法子。
“唐子归，你给朝廷上封折子，求皇上下旨，火车沿线就别等了，各条路段同时开工建设，各自负责自己省份那段路，争取尽快把铁路建好。”
“嗯，我今日就上书。”
唐子归前几年就已经是菁华大学的博士后了，他如今也领着内阁阁臣的津贴，有随时给朝廷上书的权力。
唐子归回去写折子的时候，菁华大学的海外报和菁华校报联合起来，他们要写一篇文章谴责沙俄背信弃义，撕毁合约。
大清报毕竟是官方报纸，要脸，向来言辞都比较温和。菁华校报可不在乎什么脸面。
在许礼这个大清最强嘴炮王者主编的带领下，菁华校报一直以言辞锋利著称，菁华校报中一代代编辑全是大喷子，连朝廷的政策他们敢批评，其他被菁华校报骂了的，你也就只能听着。
对内不嘴软，对沙俄这个未来敌手，那自然有多难听骂多难听。
“咱们联合发一期特刊，把咱们当初和沙俄签的边境条约前因后果报道清楚，叫大清百姓都知道事情始末，等咱们真跟沙俄打起来时，咱们大清肯定是占大义这边。”
弘晟道：“许主编，沙俄跟瑞典战争的内容也该添一些。”
“添，你是海外报的主编，这段内容就由你来主笔。咱们这期特刊就一条主旨，要全天下人都知道沙俄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许礼成为菁华校报的主编已经八年了，他该喷的时候比谁都冲在前头，但该给朝廷铺路的这种时候，菁华校报也走在前面。
当年为了办校报方便，菁华大学后门处专门开了一家印刷作坊。许礼和弘晟上午才编写完，下午菁华校报和海外报的联合特刊就从菁华大学印刷作坊送去大清各地书铺。
京城肯定最先看到这期新鲜出炉特刊，书铺、茶坊、酒楼等地，到处都是讨论沙俄的声音，连码头上干活的力工都能有理有据地骂两句沙俄不是东西。
衙门散衙，朝臣们下值回家，路上买一份报纸，回家看完后都叹了声，这官儿真是越来越不好当了。
以前只有他们这些朝臣知道的内部消息，如今天下皆知，靠科举的门槛拦不住普通百姓了，为了坐稳自己的位置，以后还得继续努力，别跟不上皇上的步伐，被扔下了。
一晚上的工夫，天津港的快船把特刊运到江南，再扩散到两广地区，到云贵川，到了云南开化府钢铁厂。
年羹尧看完报纸，脸色一下冷了：“朝廷从今年上半年开始，一直在全力修钢铁厂，建铁路，为了运矿，把民间的商船都借用了，甚至海军的船都调动起来了，有些人还说朝廷太过浪费民力，如今看到这期特刊，不知道他们又该如何辩驳。”
铁道副总督朱轼看完特刊后对小厮说：“帮本官去把今年三月那期《海外报》找出来。”
三月的《海外报》，主要报道了沙皇彼得一世亲自访问西欧的消息，海外报编辑推测彼得一世要去法国，商谈让法国放弃继续支持瑞典。
年羹尧也记得这期报道，他道：“若是推测没错，今年夏天的时候法国应该已经和沙皇达成协议了。”
“等等吧，现在已经十一月了，不管有没有达成协议，欧洲的消息很快就会送回来。”
他们大清和欧洲相距太远，菁华大学外语学院的学子去了欧洲后，把获取的消息从欧洲传回大清，几个月就过去了。
胤禩也看到了这篇特刊，他心里已经笃定法国已经放弃支持瑞典了，瑞典陷入了孤立中，等过完这个冬天，瑞典将无力反抗，只能割让土地给沙俄。
快的话明年秋天，迟的话后年夏天，沙俄一定会调转向东，对大清出兵。
北线火车铁轨还没铺好，大清的北境防线还没形成，明年最好别打，最好的法子，就是想办法把战争拖过明年。
一旦北线火车铺通，无论沙俄从西北入侵准噶尔，还是从东边入侵黑龙江，大清都能以逸待劳，支持八旗将士打一场大战。
康熙在叶家坡待了大半年，从欧洲送来的消息，菁华校报和海外报联合特刊几乎同时到达康熙手里，康熙看完两边的消息，亲自写了封信。
“梁九功，把信送去海军驻地，用最快的船送去京城。”
“奴才这就去。”
海参崴。
珲春的贝勒街这几日被戒严，除了海军的人之外，其他任何人都不得出入。原本住在贝勒街的百姓，这几日也闭门不出。
从白日到夜里，十四爷府上的哭嚎声，大到住街对面的百姓都能听到一两句，百姓嫌声音吵闹，若是半夜被吵醒，还要骂几句毛子怎么还不死，海军都是吃干饭的之类的话。
临时被抽调过来的菁华大学外语学院的师生们，他们这几日一直在十四爷府上，他们最清楚，海军可不是吃干饭的，一个个都是刑审的好手。
“我的娘耶，吓死我了！”
“我才叫吓死了好不好，我翻译的时候声音都在抖，那个负责审案的大人还笑着安慰我，叫我不要怕。”
“老天爷啊，他越对我笑，我越怕，我生怕他笑着笑着，突然就把烙铁贴我嘴上。”
外语学院毕业的学生，要么去朝廷当官了，要么去叶家坡了，还有些去欧洲了，他们这一批临时叫来的翻译，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学生，头一天来的时候人都吓傻了，这几日胆子大了点，但也只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
老师安抚他们：“别怕，再坚持坚持，今日就能把剩下的人审问完，你们的差事就算了了，我叫船送你们回去。”
“老师，您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你们先回，老师还有事情要做。”
一群还未毕业的学生就跟小鸡仔一般跟着他们老师去休息，给他们分了单人间，一个个都不敢独自睡，男学生，女学生，各自挤一间屋，老师都怕他们这么多人睡一张炕，把炕压塌了可怎么办。
“老师放心，我们吃得少，体重轻，压不垮。”
来海参崴这两三日，每天遭受那么大的精神刺激，精神亢奋得不行，明明肚子饿，却吃不下饭，肉眼可见地瘦了。
“你们别怕，等以后……”
“老师，我们不怕，我们真的不怕！”
“老师，我还能翻个跟斗，你看！”
一个男学生在炕上一个王八翻身，脑袋撞到墙上，痛得哇哇地叫。
老师扶额：“行了，老师知道你们不害怕。老师先走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老师在的时候一群人七嘴八舌，老师一走，男女寝室都安静了。
女寝室这边，一个身形瘦弱的女生小声问：“海军里负责刑讯的大人下手都这般狠毒，那朝廷刑部的那些大人是不是更吓人？”
“对敌人下手狠也没有什么，对吧。”
一人试探着说了句，立刻就有人附和：“对敌人还讲什么规矩，海军碰到的敌人全是杀人劫道的海盗，对海盗讲规矩，怎么对得起那些被海盗害死的百姓。”
“对对对，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大家面面相觑，道理大家都懂，可是就是克服不了内心的害怕。
“咱们这个专业，肯定是要跟外国人打交道。咱们不能把洋人想得太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嘿，我也不是害怕，只是前面十多年没见过这种场面，突然碰上了，还没适应过来。”
“我也是，我只是还没适应，可不是胆小。”
其他人都连忙点头，他们真的一点都不胆小！
把一群学生吓得面无颜色的大人们，洗了手，说说笑笑地去厨房用饭，用了饭后把两百多封供词摆在桌面上。
关于沙俄的信息，关于欧洲各国的消息……一条条的消息被总结出来，写了二十多页纸，送到勇亲王手里。
胤祯白日亲自领兵去沿海边境巡逻，下午回来住在隔壁贝勒府，他看完审问出来的消息后，顿时冷笑起来。
这位彼得一世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以为大清是他说打就能打下来的？他们大清可不是欧洲小国。
“来人，审出来的这些东西，连夜送回京。”
“是！”
海参崴的消息送到京城，当天没有朝会，军机处、内阁、六部尚书都一早到乾清宫等着议政。
乾清宫大殿上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摆着这几日审讯得到的消息，大臣们都聚在一起看。
雍正背对着所有人，面对着挂在墙上的巨幅地图，目光一直盯着欧洲。瑞典、芬兰、挪威、法国、神圣罗马帝国……
跟沙俄比起来，都是些小国家，他们很难团结起来，沙俄就能对他们逐个击破。
“皇上，如此看来，沙俄确实对咱们大清心怀不轨，最早明年化雪后，沙俄一定会对咱们用兵。”
雍正嗯了声，他已看清了沙俄的打。他们大清不怕跟沙俄打，沙俄明年用兵还是后年用兵，早晚都要打。
“这次虚惊一场，主要是冬日里沙俄的兵马推不到咱们大清边境，若是等到明年，沙俄的兵马推过来，咱们就要当面锣对面鼓打一场了。”
“当年太上皇在位时，康熙二十八年，索额图和佟国纲代表咱们大清在尼布楚签订《尼布楚条约》的时候臣刚为官不久，那时候臣记得太上皇就说过，沙俄是喂不饱的野狼，以后大清不可对沙俄出让领土。”
兵部尚书的话，也是雍正的意思，这几年大清对外密切关注沙俄跟瑞典的战争，对内积极富国强兵，就是为了和沙俄再起兵祸时，大清能不落下风。
“沙俄的陆军很强，咱们八旗军也不弱。这几年养兵养得好，士气、火炮、火枪，咱们都比沙俄强一点，倒是不怕他们。”
“再论海军，沙俄的海军是在彼得一世的手上发展起来的，三年前打败瑞典的艾伦希尔德舰队才取得了头一回胜利。咱们大清的海军建军已有十五年，大仗没打过，小仗没输过，打海战，两国旗鼓相当。”
“欧洲传回来的消息，根据三年前沙俄与瑞典海战时的情况预估，沙俄的战列舰预估有一百艘左右，咱们大清海军的战船如今有一百二十二艘。战舰的火力，太平炮跟欧洲惯用的大炮相比，射程和火力优势略大一些。”
兵部尚书对自家海陆军的战力十分自信，他认为，就算明年打，大清的赢面也很大。
“从勇亲王审讯出的消息来看，沙俄看咱们的眼光变化不大，就算他们三年前在准噶尔失利，沙俄也没放在心上，以为咱们整体军事力量和康熙朝差不多。”
彼得一世认为大清没有海军，跟康熙朝一样，库页岛这些地方虽然是大清领土，大清根本管不了，所以才会堂而皇之地派兵从东边试探大清。
“那就让沙俄继续这样认为吧，跟咱们海军交过手剩下的那两百多沙俄士兵一个都别留，放回去一个都是祸害。”
“明年开春，沙俄就算不打咱们，定会派使者前来要人。”
“来就来吧，咱们大清不认！”
他们大清和沙俄的信息不对称，是大清的优势之一，没有开打之前，这种优势保持得越久越好。
以后，就算沙俄知道大清有海军，不知道其中深浅，他们也不敢妄动。
叶菁菁坐在一边听了许久，军机处、内阁、六部尚书，主张积极应战的大臣占绝对多数，那就可以说一说如何应对的问题。
“菁华亲王，你有何话说？”
“皇上，臣认为，瑞典虽无跟沙俄对抗的实力，但是有跟沙俄对抗的决心，咱们可支持瑞典再拖沙俄一年，待后年大清和沙俄再战，咱们准备充足，或可把战线推至唐朝时的疆域。”
“唐朝？”
张廷玉都惊呆了，你也太敢想了吧！
“打仗是会死人的，还会吞噬大量的资源，所以我认为，打仗不能只会被动防御，若是打仗不能给大清带来更多的领土、资源，那么就算在家门口赢了，那也是输！”
赢也是输！
这四个字给在场的文臣带来无限的震撼，只有兵部尚书和几个武将赞赏地看向菁华亲王。
雍正长舒一口气，目光如炬：“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菁华亲王说得对，打仗为的是获取利益，别让什么孔孟之道、仁义道德拖住咱们的手脚。谁要是这时候跟朕论什么道理，叫他们去跟打仗的士兵论去。”
雍正此话一出，在场的文官们有的点头，有的就算不赞同，也都默默低下了头。
“菁华亲王，你继续说。”
叶菁菁颔首，她站起身，指着欧洲的版图：“咱们赶在开春之前到欧洲，跟瑞典国王卡尔十二世见一面。”
叶菁菁相信，只要给卡尔十二世带去足够打一仗的粮食、武器，这位有小拿破仑之称的瑞典国王，就会再次反抗沙俄。
再有，大清发展这么多年，跟欧洲各国的海军比起来，已经足够强了，也该选个合适的时机出现在世界舞台上。
让欧洲人瞧瞧，大清有钱归有钱，拳头也硬得很，他们就算要打劫，也记得离大清远一些。
出使欧洲啊，雍正即使知道自己去不了，也有一丝心动。
胤禟站起身：“四哥，我和福晋两人去。”
“不行，你们不能去，你们夫妻都是大清的顶梁柱，你们俩有一人在欧洲出事，对大清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
“四哥，要论对欧洲的了解，对外语的熟悉，皇室宗亲里面，除了我和菁菁，您还能选出来谁？”
弘晖举手：“我，皇阿玛，我会说英语和俄语。”
胤禟瞪弘晖一眼：“有我们这些叔叔在，轮到你说话了吗？”
弘晖不服：“凭什么轮不到我说话，我是刑部主理，还是大皇子，皇阿玛不重用我还能重用谁？”
叶菁菁笑着问他：“你去欧洲，若是卡尔十二世不接受大清的条件，你当如何？您能为大清做决定吗？还是你要传消息回大清，等你皇阿玛给你回信你才知道如何做？”
“我会想其他办法，跟沙俄有领土争端的又不止瑞典，瑞典不过是最能打罢了。”
“说得也没错，那我问你，你对欧洲各国皇室的关系清楚吗？”
“大概……清楚吧。”
胤禟冷笑：“那就是不清楚了？”
弘晖闭嘴了，却还是眼巴巴地望着皇阿玛。
雍正不高兴：“你都当爹的人了，能不能有点当爹的样儿？”
弘晖没办法了，他就是想去嘛。
雍正的目光扫过五弟、七弟、十二弟、十三弟、姚元景、张廷玉，还有年纪不小的温达、穆和伦等满臣。
不行，这件差事不能叫满臣去，他们太过保守。
雍正暂时决定不了出使欧洲的人选，这件事只能延后再议，先说说该如何支持瑞典跟沙俄对抗吧。
粮食可从东南亚采买，火枪火炮不能白给，租用、买卖都可商量，到时候再看卡尔十二世的诚意了。
定下了援瑞典阻沙俄的大方针后，后面的事情就很好定了。只出使欧洲的人选，议政议了一天，也没个结果。
要身份够高，要对欧洲足够了解，要有决断能力，这几个条件摆一起，大家心里头一个想到的都是菁华亲王。
许多年前砸重金研发蒸汽机、建菁华大学、开设外语学院、全力支持海军发展、把新南疆和安南省纳入版图、举国之力修建铁路……桩桩件件，这些年来，雍正朝所有大变革中都少不了菁华亲王的影子。
要论决断力，远见，雍正一朝的亲王们都比不过菁华亲王。
撇开亲王们不谈，内阁首辅姚元景，皇上跟前的第一红人张廷玉，他们办事能力是顶尖的，要论决断能力，远见，还是得菁华亲王。
使团去了欧洲，那叫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做的任何决定都会影响到大清和沙俄之间的战争，做决定的那个人是要担责的！
为大清担责，即使是弘晖，弘晖也不敢轻易说出，所有结果他全部担当的话。
如今的大清，一半的功劳是菁华亲王和她的菁华大学成就的，为大清担责这话，只有菁华亲王敢说。
用真不知道这些吗？不，他知道。
雍正太知道九弟夫妻对大清的作用，所以他才不能做出这个决定。甚至，他更愿意把九弟夫妻留在大清，他带领使团出使欧洲也可。
“皇上，不可啊！”
议政大臣跪了一地，雍正叫他们起来：“朕只是说说而已。”
“皇阿玛您想都不该想，怎么能说出口呢。”
雍正瞪了弘晖一眼：“朕若是死在外面，大清不会灭亡。你九婶若是在欧洲出事，大清才会陷入动荡。”
“四哥，我呢？”
雍正看老九一眼：“你……”没了你朕也会伤心几年吧。
雍正的迟疑让胤禟看出了他的心思，冷哼一声：“不让去就不去，本来福晋说去欧洲，爷就不太愿意。”
叶菁菁趁人不注意轻踢了胤禟小腿一下，这时候起什么内讧。
雍正捏了捏鼻梁，皱眉道：“都回吧，今儿先议到这儿吧，都回去想想，明儿再议。”
“臣等告退！”
胤禟扶着福晋出门，弘晖紧跟着追出来，胤禟看他，他又不说话，就跟着。等到出了宫门弘晖才求道：“九叔，九婶，你们若是去欧洲，带上我吧。”
“你不用去，你在朝廷给你阿玛好好干活吧，欧洲有我和你九婶就够了。”
“九叔，求求你了，我真想去。”
胤禟推开他：“别拦路，你去不去我和你九婶做不了主，问你皇阿玛去。”
“九叔～”
弘晖二十好几的人了，在宫门口冲瑞亲王夫妻撒娇，好几个内阁大臣偷看，啧啧，就这，弘晖阿哥还想带使团出使欧洲呢，叫那些洋人怎么看我大清？
还是得瑞亲王夫妻，从能力到爵位，从爵位到外貌，都是咱们大清的代表。
皇上现在不答应大臣们也能明白，但，没有其他更好的人选，瑞亲王夫妻迟早都是要去的。
等着吧，不出几日，皇上就会松口。
大臣们都看得明白的事，雍正何尝不明白，他只是不敢去赌，生怕九弟夫妻出意外。
“苏培盛，你亲自走一趟，把大法师请来。”
当年给弘晖招魂的那个老萨满已经去世了，这位年轻的法师是老萨满的弟子，继承了老萨满的衣钵，雍正很信任他。
半个时辰后，苏培盛把年轻法师请到乾清宫，雍正问他：“瑞亲王福晋的魂灯如何？”
“十分明亮，瑞亲王福晋的气运已经和大清的国运融到一块儿了，若是不出意外，瑞亲王福晋是寿终正寝的命格。”
若不出意外……雍正冷声道：“你是说瑞亲王福晋会出意外？”
“暂时没有。”
“你不能预测？”
“禀皇上，纵使是我师父在的时候，也无法预测一个人是否会出意外。人和天，命和运，我等只能看，不能测。”
雍正想从法师这里要个肯定答案，法师给不了，雍正轻叹一声，挥挥手叫他出去。
萨满法师行了礼，转身离开。
“苏培盛，刚才法师说瑞亲王福晋的气运已经和大清的国运融合到一起了，是不是意味着，大清在，瑞亲王福晋就在？”
还是反过来说，瑞亲王福晋不在了，大清的国运也会元气大伤？
苏培盛不敢应主子的话，事关大清国运之事，哪里是他能插嘴的。
雍正做不了决定，枯坐了两个时辰，谁也不见。
“主子，瑞亲王福晋不是个喜欢把自己置于险境的人，就算在京城，除了进宫外，她只要外出身边都会带着侍卫。”
雍正摇摇头，不，那可是欧洲，距离大清如此遥远，若九弟和九弟妹碰到点什么意外，那些侍卫能挡事儿？
让十四也跟去？
雍正还在迟疑，胤禟和叶菁菁已经在做准备了，府里的侍卫都调动起来，会说外语的侍卫头一批入选。身手奇高，不会外语的第二批入选。
第三批入选的侍卫还没到，他们是叶菁菁为欧洲之行八年前就着手培养的侍卫，他们跟叶淮这些汉人长相不同，个个都是少数民族，欧洲人的长相。
叶菁菁这次去欧洲，除了说动瑞典之外，另外还有一件大事要办，她要送菁华大学最有才能的一批老师和学生去英国皇家学会做交流，一是希望能开阔他们的眼界，二是如果能从欧洲捡几个沧海遗珠回大清就最好了。
菁华大学内部选拔的事，叶菁菁交给孔易和唐子归去办，唐子归听说能去欧洲立刻问：“咱们去英国能见到牛顿吗？”
“应该能吧，他不是当过英国皇家协会的会长吗？”
“能请来大清吗？”
叶菁菁无语：“那是牛顿！牛顿！你们去欧洲是去交流，顺便把人家的著作翻译带回来，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唐子归叹气，原来也有富婆做不到的事情呀！
“少废话，你赶紧去和孔易把人选定下来，每个专业都选一些，主要是理科，你懂的吧。”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欧洲经历过启蒙运动后，自然科学、哲学、经济学、医学、文学等等领域都有非常大的发展，大清解放思想运动这才刚刚开始，欧洲的东西能学的就赶紧学过来。
唐子归秒懂叶菁菁的意思，把手中的差事交出去，就跑去学校跟孔易研究出使的名单。
名单定下来后，名单上一大半的人都在天津和京城，还有一小半散落在全国各地，除了在叶家坡的人以外，在大清其他省当差的人，唐子归立刻派快船接回学校。
菁华大学动起来后，消息就藏不住了，一些大儒托关系找到在菁华大学的朋友，问能不能把他们加入名单。
曲阜孔家在山东，离天津府不远，孔家年轻一代人当中，也有想去欧洲的人，但他们孔家的衍圣公十多年前就跟瑞亲王夫妻结下梁子，两边多年来也没有来往，这时候怎么求上门？
有个聪明人想到了南孔，他们北孔跟瑞亲王福晋虽然关系差，但是南孔跟瑞亲王福晋关系好，能不能叫南孔带带他们？
一笔写不出两个孔字嘛。
孔易收到曲阜送的信后，只想冷笑，校长选的是能和欧洲的科学家、发明家交流的人，曲阜孔家人去做什么。
信给扔了，孔易打开出使名单看了一遍，名单上一共四十余位，他们孔家占了五个，孔易顿觉心满意足。
“九叔～”
“九婶～”
“开开门呐，侄子/弟弟想你们了。”
弘曙推了胤禄一下：“十六叔，您不回府抱您的小儿子，跟侄子们在这儿挤什么挤？”
“呵，怎么，只你们能去欧洲，我们这些小叔叔就不能去了？”
胤禑忙帮腔：“就是，我们这些叔叔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就该咱们去，你们往后捎一稍。”
弘晖不满：“咱们二十啷当的小年轻，难道还不够年富力强？”
以弘晖为代侄子辈，以十五皇子胤禑为代表的弟弟辈，两边在瑞亲王府大门口推搡起来，永乐通过门缝看热闹，被弘晟发现了。
“永乐，给你哥开个门。”
永乐可不敢开门，假装自己没听到，偷偷跑了。
前门被堵，胤禟和叶菁菁悄悄从后门回府。永乐听说阿玛和额娘回来后，忙去找额娘：“额娘，四伯到底同意咱们去欧洲了没有？咱们赶紧走吧，叔叔和哥哥们快把咱们府门挤破了。”
胤禟拉开女儿：“什么叫咱们，是我和你额娘去，你留在家管着菁华大学和你的两个弟弟。”
“额娘～”
永乐缠着额娘撒娇：“您不是说要言传身教吗？您不带着我，女儿怎么跟您学？”
叶菁菁笑道：“你别学弘晖说话，肉麻不肉麻？你想去，那就去嘛，正好瞧瞧英国的皇家学会是怎么办的，咱们的菁华大学以后也要成立一个学会，供学者们交流。”
“嘻嘻！”永乐得意地看一眼阿玛。
胤禟皱眉：“真带永乐去？”
“去吧，她早晚都要去欧洲，跟在咱们身边，也能放心些。 ”
胤禟一想也是。
“明儿我进宫找四哥，不能再拖了，咱们必须出发。”
“嗯。”
胤禟还没去找雍正，雍正收到一封急信后，脑袋一抽一抽地疼，他立刻下定了决心，还是让九弟和九弟妹去吧。
叶家坡送来的信，欧洲的消息和雍正从沙俄士兵嘴里得到的消息一样。皇阿玛写的信，和朝臣们议出来的决定也一样。
支持瑞典打沙俄，把沙俄拖在欧洲，给大清修铁路争取一到两年的空档。
皇阿玛也是当过皇帝的人，他能看出沙俄的布局和欧洲的局势不足为奇，让雍正烦心的是，皇阿玛提出他准备自己出使欧洲，雍正哪里能答应？
“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还中过风，真以为自己健壮得跟年轻人一样？”雍正忍不住嫌弃。
嫌弃完后，雍正传张廷玉到乾清宫，告诉他：“瑞亲王和瑞亲王福晋出使欧洲的事，朕应了。你也去，再叫上忠亲王。”
张廷玉去，胤禩也去，加上九弟妹的脑子，三人怎么也能应付了。
“直亲王、董鄂长吉两人率海军五十艘战船护送你们去欧洲，鄂尔泰暂时统领剩下的海军守着南海，勇亲王守卫北境以防沙俄出其不意偷袭。”
“臣，遵旨。”
雍正想了想道：“另外，叫弘晖、弘盼、弘昀也去，趁着朕还在，他们都出去开开眼。”
雍正自己从皇阿玛手里接过来一个破破烂烂的大清，好不容把大清拉拔到如今这样，这要是继任者不争气，雍正就算死得透透的，也要托梦回来骂人。
雍正这里开口了，弘晟、弘曙他们这些侄子们，想去的自然也能去，算一算人头，大清的皇子皇孙们都有二十多个人。
孔渔从海参崴回天津了，他回学校头一件事就去教务处报到。
孔渔到教务处时，看到了许多的熟人，当过他老师的墨家三位公子，他小叔孔思，还有明安图老师、木巧老师、文捷老师、年希尧老师，当过他同学的也有几个人，比如他的同班同学叶林，若他记得没错，叶林今年应该在浙江书院当学政吧。
叶林笑着跟孔渔打招呼：“站门口做什么，赶紧进来。”
孔渔一脚跨进去：“这是……量身做衣？”
“没错，副校长说咱们去欧洲，代表的是咱们大清的脸面，所以要给咱们做两身体面的衣裳。”
“不是说三日后就要出发吗？来得及？”孔渔张开手让人量。
“来得及，咱们人不多，很快就能赶出来。”
唐子归已经量完了，他走前交代孔渔他们：“英语你们都会，好好复习复习，交流的时候别让语言拖了你们的后腿。”
墨家大公子也走了，他补了一句：“虽说是交流，咱们主要以学别人的长处为第一要务，咱们的蒸汽机就别说出去了。”
明安图道：“听说欧洲有几个数学家，还有天文学家，你们若是感兴趣，可以先了解了解。”
墨家二公子出门，丢下一句：“我没什么好交代的，你们都随心。”
老师们一个个都走了，留下一群学生，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孔渔，叶林笑问：“孔老师有话要交代咱们？”
“多锻炼锻炼身体，听说欧洲多疫病。”
叶林哦了声：“这确实是件大事，海外报上说，他们城里到处是粪便，连贵族的城堡里都不能幸免，脏的哟。”
“叶林您能不能别这么恶心，知道就算了，你别说出来。”
“就是，烦死了。”
叶林凶巴巴的：“咋的，我不说就不存在了？你们要正视现实。”
孔渔笑着摇了摇头，叶林当了学政，没想到还是这般脾气。或许就是因为他这样纯粹的性子，他才能学好数学。
当年孔渔他们这一届学子里，叶林是数学学的最好学生，没有之一。
出使欧洲的外交使团名单差不多定下了，被选中的人都兴奋地等着去欧洲，弘晖夫妻更是。
弘晖夫妻俩都要去欧洲，夫妻俩把儿子送去畅春园，请玛嬷帮他们带一段日子。
德妃自然乐意带孩子，她问弘晖：“你额娘是不是不高兴你去欧洲？”
弘晖挠挠头：“也不是不高兴我去吧，额娘只是担心我在外面生病。”
“呵，你额娘那人呐，我都懒得说她。”
听玛嬷如此说，弘晖不好接话，只能赔笑。
德妃冷哼一声：“听你皇阿玛的话错不了，他说去欧洲对你们有好处，自然不会害你们。出门后碰到事情多问问你九叔九婶，别自己瞎拿主意。”
“玛嬷，我知道。”
德妃对董鄂蓉蓉笑了笑：“玛嬷知道你是乖孩子，你们夫妻多扶持着，以后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谢玛嬷教诲，蓉蓉记住了。”
永乐今日也来畅春园，主要是把两个弟弟交给玛嬷，弘年和弘希两人老大不高兴，额娘、阿玛和姐姐都要出远门，不带他们。
“玛嬷，小学还有几日就放寒假了，等放寒假后我叫人送他们俩来畅春园，若是他们不听话，只管揍他们。”
弘年和弘希扭头趴玛嬷怀里，不想跟姐姐说话。
宜妃笑道：“弘年和弘希都乖着呢，不用揍。”
弘希大声反驳姐姐：“玛嬷说我们乖！”
永乐才不信他的话呢，她笑着对玛嬷说：“我和阿玛额娘去去就回，玛嬷别太想我们。”
“好，你们去去就回，注意别生病受伤了，玛嬷在家等着你们。”
欧洲，宜妃也想去瞧瞧，可惜了。
三日后，雍正领着朝廷百官亲自到天津港送行，雍正只说了一句话：“朕等着你们安全回来！”
“四哥放心！”
一声汽笛，船渐渐离开港口，这条大船上，载着瑞亲王夫妻，大清二十多位皇子皇孙，菁华大学最聪明的师生，还有以张廷玉为首的朝廷大臣。等船到叶家坡，还有直亲王、忠亲王加入其中。
船刚驶离港口，雍正就有些后悔了，若是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损失了这批人，大清就算不倒退，也会停滞许多年。
欧洲如今也有能用的蒸汽机了，听说在要搞什么工业革命，他们大清若是在这场竞争中落后，以后……
“皇上，相信他们！瑞亲王福晋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姚元景坚定的语气暂时驱散了雍正的不安。
相信他们吧，只能先相信他们了，他们是大清的明灯。
大清，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以后一定也会继续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第80章
十二月的海风吹得人骨头缝都泛着凉意，这几日在船上，叶菁菁能不出船舱就不出船舱，每日不是看书就是在船舱睡觉。
胤禟推门进来，叶菁菁看向他：“皇阿玛如何了？”
胤禟脱下身上的披风随意扔箱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还是咳嗽。我猜他出发那日就有些发热，怕咱们不让他上船，一直没说，等到昨晚上严重了，咳嗽不停，才叫咱们知道。”
胤禟坐船从天津港出发，到福建跟海军会和，又到叶家坡跟八哥会和。皇阿玛也在叶家坡，本来四哥交代了他们，别叫皇阿玛去欧洲，皇阿玛铁了心要去，胤禟兄弟几个也拦不住。
叶菁菁道：“怪我，本来我想着阿秀在船上，有她照看着，应该出不了什么意外。”
“哪里能怪你，要怪也只能怪皇阿玛自己，他自己身体怎么样他没数？生病了一声不吭，活该他难受。”
“要不，咱们调一条船，把皇阿玛送回去？”
“别想了，刚才我就跟他说了，我叫他自己个儿回去，把我骂了一顿，还叫我滚，说他死在欧洲也不用我操心。”
叶菁菁笑道：“看来皇阿玛确实很想去欧洲。”
“皇阿玛这人疑心重，欧洲如今是个什么情形，他不自己去看过，肯定放心不下。”
康熙生病了也没法完全放心休息，他屋里的桌子上摆着一张海图，他喝完药后问梁九功：“他们不从红海进欧洲？”
“听说是这样，准备绕过非洲直接去英国。”
“谁的主意？”
“瑞亲王福晋，皇上下了圣旨，使团的团长是她。”
康熙轻哼：“朕怎么不知道？”
梁九功没敢说，本来皇上都没考虑让您去欧洲的，这些事哪里会告诉您。
康熙沉默了，他望着地图陷入沉思，脑子里一直在想昨日议事时老九福晋分析英国和欧洲关系时说的那些话。
英国对沙俄的扩张非常不安，十分担心沙俄影响到英国在波罗的海各国中最高仲裁者的地位。法国放弃支持瑞典后，英国若是不支持瑞典，那就波罗的海就没有哪个国家可以阻挡沙俄。
从政治利益上看，英国肯定是想支持瑞典。
再说英国，英国之前因为参与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欠下的巨额战争债务，这一大笔债务已经成为英国巨大的负担。
为了使英国的公司积极购买国债，英国给予购买国债的公司巨大的政策优惠，比如，允许给这些公司部分税收优惠，允许他们垄断对美洲的奴隶贸易。
获得奴隶贸易专营权的公司叫南海公司，到今年为止，这家南海公司很赚钱，甚至比政府规定的国债之外，还多买了两百万英镑国债。南海公司的预期向好，所有人都认为南海公司是一家非常有前景的公司。
富二代出身的叶菁菁对这套金融操作非常熟悉，在她看来，一两年内南海公司肯定会因为政策优势赚大钱，南海公司的股票就会被投机者炒到高位，金融泡沫形成，一旦支撑不住就会爆雷。
金融泡沫消失带走巨额财富，英国的国债无人接手，英国缺钱，对瑞典的支持只会停留在表面上。
叶菁菁的想法是，必须让南海公司的金融泡沫支撑得更久一些，至少得支持瑞典再打一年仗，这个金融泡沫才能消失。
叶菁菁懂钱，也知道如何用钱发动战争，她见过了太多金融战，她轻描淡写地说出如何用金融手段让一个国家陷入动荡，甚至灭亡时，当时在场的康熙、胤褆、胤禩、弘晖，以及张廷玉等大臣们，都惊呆了。
康熙当时心里一紧，他首先想到的是老九福晋，如果她不是满人，不是皇子福晋，当年大清内忧外患之时，她用这套手段对付他和大清，大清如今安在？
康熙第二想到的是欧洲，欧洲在这方面已经走到如此前面，那其他呢？大清是不是也落后了？
思想解放运动，康熙细细地咀嚼这几个字，解放的是什么思想？
昨日叶菁菁开了一堂小规模的金融课，一口气提出许多金融战涉及的新词儿，新概念，行船途中没事儿干，大家都在学习新东西。
康熙一个人在屋里对着欧洲地图陷入沉思，旁边那艘海军的战船上，弘晖、弘晟、弘曙他们跟唐子归、孔思、明安图、孔渔他们研究英国债券、股票、金融战的玩法。
弘晟问在一旁观看的张廷玉：“咱们大清在这方面有没有准备？”
“大清如今买卖交易还是以银货两讫为主，债券、股票我们大清根本就没有，也谈不上这种规模的金融泡沫。”
一位户部郎中道：“康熙朝时大量白银流入咱们大清，银贱趋势很明显，后来咱们成立了海军，有了叶家坡，瑞亲王福晋手下的叶氏商行，联合其他四大商行控制白银流入，和洋人做买卖主要以矿产、粮食、黄金为主，白银为辅。”
“九婶牛啊！”
永乐指着欧洲各国皇室的关系图：“真是搞不懂，欧洲皇室全是亲戚，怎么打仗还这么猛，一张口就是多少年多少年战争，真不当普通百姓的命是命啊！”
“在他们眼里除了贵族之外，其他人算人吗？”
“就是，奴隶贸易都被整成最赚钱的买卖了，你对欧洲这些贵族皇室还有什么期待？”
弘晟道：“叫我说，咱们那一套礼仪道德的做派还是别拿出来吧，别人讲实力，咱们也跟他们讲实力。”
满人的礼仪道德，都是入关后为了统治汉人才讲究起来，也就一两代的事。满人可没什么道德枷锁。
张廷玉看向菁华大学的副校长孔易：“孔副校长如何说？”
“叫我说，该讲就时还是要讲就，该动手时也别犹豫。”
跟野蛮人当然要比拳头，可是，把野蛮人打趴下后，叫他们听你的做个人，不是更好么。
校长昨日说的，干什么都要有个目的才不会跑偏。就算是战争，开始前若是没有终战思维，这场仗就不该开始打。
打赢了，叫他们听话，按照咱们这一套来，就是他们的终战思维。
这次出行，使团中的聪明人非常多，在船上没事儿干，叶菁菁偶尔给他们讲讲她眼里的欧洲，大家聚在一起每日讨论，顺着叶菁菁给的方向进行深度思考，他们看待事物的方式被叶菁菁改变了一点点。
康熙嘴上抵制，等身体渐好一些，也会坐在边上旁听，听得多了，他心里产生了一个疑问，老九福晋这种人，怎么跟老九过到一块儿去的？
这种话康熙自然不会问出口，他偶尔问永乐：“你阿玛跟你额娘在家吵架吧。”
“吵。”
“吵什么了？”
吵什么？阿玛和额娘吵架的事可多了，比如今儿的菜太辣，阿玛嫌额娘在天津住的时候太长了，额娘嫌阿玛时不时犯病幼稚一下……
“他们因为这些琐碎小事吵架？”
永乐嗯了声，问道：“那玛法以为阿玛和额娘因为什么吵架？”
康熙不说话了。
永乐一看玛法的脸色就明白了，又是一个看不上她阿玛的，这个人还是阿玛的亲阿玛。
“玛法，我阿玛对我额娘非常好，心里只有我额娘一个，也不拈花惹草，乱发脾气。我阿玛对我和弟弟十分关心，只要在家都会跟我们一起用饭，问问我们在学校过得好不好。我阿玛在差事上也不含糊，四伯夸了我阿玛多少回了。”
永乐总结发言：“我阿玛这样的男人，别说咱们爱新觉罗王室，就是整个大清，比得上我阿玛的也不多。”
“你阿玛在你心里就这般好？”
永乐点点头。
康熙又陷入了沉思，他的儿女不喜欢他这个阿玛，就因为他不是老九这样的人？
胤禩在船舱的角落看书，听到皇阿玛和永乐说的那些话，胤禩只想冷笑。都这时候了，突然想当个好阿玛，不嫌太晚了吗？
船舱里待不住了，胤禩放下书，站起来去甲板上走一走。
“直亲王不在？”胤禩转了一圈没看到大哥。
“禀忠亲王，咱们明日就要到红海外延了，直亲王怕商船们碰上海盗慌乱，坐小船去后面看跟队的商船去了。”
这次大清组使团出使欧洲，五大商会也派了商船跟在大清使团的后面，海军有五艘军船断后，把民间商船护在中央，直亲王每过一两日都会去五大商会的船上看看。
快到红海了啊！
胤禩望着苍茫的大海，明日他们就能看到奥斯曼帝国的领土了吗？
直亲王以为他们会在这里碰到海盗，没想到什么都没碰到，他们顺顺利利从奥斯曼帝国外围掉头南下，绕过非洲北上，他们在船上过完年，不知道又行使了几日，他们碰到了一艘被围攻的海船。
被围攻的海船上挂着英国的旗帜，另外五艘海盗船自然什么标志都没有。
“咱们救不救？”
叶菁菁下令：“救，海盗能抓的都抓。”
“是！”
董鄂长吉领着十艘海军战船围上去，海盗的船跑不快，被包了饺子，砰砰两声炮响干沉了一艘。
“他娘的，不给咱面子呀，咱十艘战船都围上了，还敢跑？”
“刚才说了叫你别动手你不听，瑞亲王福晋说了，抓活口。”
“嘿嘿，我没朝人放炮，打的是船。”
“警告你，别有下次了！”
“大人放心，绝没有下次！”
两炮击沉一艘船的威慑作用十分强，另外四艘海盗船也不敢跑了，纷纷举起手投降。
海盗都被抓了，被围攻的那艘英国海船靠拢大清使团的主船，叶菁菁吩咐人把英国人请上船来。
慧心提前一步过来禀报：“主子，海盗是西班牙人，被围攻的船属于英国的一位伯爵，有封地的那种伯爵。”
叶菁菁微微颔首，看来他们运气不错。
爱德华伯爵被海盗围攻稍显狼狈，得救后他放松了一瞬，随即紧张起来，这样的大钢铁海船他从未见过，这些海船属于哪个国家？沙俄？奥斯曼？还是奥地利？
爱德华叫人对海船喊话，他想感谢救他一命的人。
爱德华仰头往上看，船上露出一个头，用纯正的英语叫他们等一等。
随即，大船放下一艘小船朝他们驶来，叫他们登上那艘小船。
爱德华打量这些人的长相，不像是他们欧洲人。爱德华犹豫了一下，还是照着那几人的要求上船。
接他的那个外语学院的年轻小伙儿咧嘴一笑：“我们来自遥远的东方大国，大清帝国！”
爱德华震惊，他们来自盛产精美丝绸和瓷器的东方大国？
小船载着他用非常快的速度跑到一艘大船下面，大船放下钢铁打制的船梯，爱德华及其随从爬上了大船。
爱德华登上大船。甲板上，他看到一位高贵冷艳的女人身着华丽的衣装，头戴着精致的首饰傲然坐在中央，她身边分别坐着两个男人，右边那位倔傲，左边那位面上带笑。
以三人为中心，他们两边分别站着许多人，有男有女，有十多岁的少年少女，也有面露皱纹的中年人，可他们每个人都衣着精美，气度非凡。
爱德华被震撼了，这就是来自遍地黄金国度的东方人吗？
弘晖、永乐他们都好奇地打量这位据说有封地的伯爵，看起来，好像……不怎么体面呢。
不是说欧洲人发展得很好吗？怎么衣着还不如大清小地方的富贵财主？
“尊贵的从东方远道而来的客人，请允许我介绍自己，我是来自英国的韦斯顿伯爵。”
爱德华介绍完自己后，看向坐在中央的叶菁菁。
慧心上前一步：“我们是来自大清帝国的使团，这三位分别是我们菁华亲王、瑞亲王、忠亲王。”
爱德华再次行礼，对使团的救命之恩表示感谢。
叶菁菁告诉慧心：“韦斯顿那里有个海湾，他若是想表示感谢，问问他，我们的船能不能停靠到韦斯顿港口。”
叶菁菁跟慧心说话时爱德华保持着挺拔的站姿，静静听着，直到刚才代那位尊贵的女性亲王说话的仆从再次用英语问他，能不能把船停靠到韦斯顿港口，他表示热烈欢迎。
叶菁菁起身去船舱休息，胤禟自然也跟着走了。
胤禩叫人摆桌，他请爱德华伯爵喝茶，爱德华自然答应。
爱德华觉得胤禩态度温和可交流，用一连串夸张的形容词夸奖胤禩，胤禩只微微笑了笑，并没有回应他的夸奖。
“爱德华伯爵，绿茶、黑茶、红茶、白茶、花茶，你喜欢喝哪一种？”
这些茶叶用精致的雕花木匣装着，胤禩温声询问爱德华伯爵时，伺候的人把木匣一个个打开，各色名贵的茶叶让爱德华大开眼界。
皇家特供的茶叶，还未喝，只观其形其色，都能看出是珍品。爱德华一个个看过去，最后选了花茶。
胤禩轻点了下头：“海上品花茶，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时，过来一位宫女泡茶，爱德华被宫女泡茶的手艺吸引住了目光，他看到这位美丽的女子把茶水倒掉，再泡第二壶时，他不禁觉得有些可惜。
茶水泼洒在茶案上，茉莉花茶的清香味飘散开，爱德华深吸一口气：“可惜了。”
胤禩笑道：“不可惜，醒过茶后的第二泡，滋味更好。”
全套工夫茶，让爱德华记忆深刻，他绅士地对泡茶的宫女表示了感谢，称她为美丽的女士。
宫女笑着退下，回去跟姐妹们说，那个伯爵讲话挺有意思的。
胤禩慢慢品着花茶的滋味，饮完一杯，他给自己续了一杯，他笑着问爱德华：“听说大清的茶叶在欧洲卖得很贵？”
爱德华点点头：“价同黄金。”
“瓷器也是价同黄金？”
“是。”
“那丝绸呢？”
“丝绸比黄金还珍贵。”
爱德华顿了下又说：“我知道，丝绸、瓷器、茶叶在你们东方并不贵，可惜奥斯曼帝国垄断了东西方贸易，东方的货品价格全由他们说了算。”
“你说的不全对，好的茶叶，极品瓷器、丝绸，在我们大清也十分昂贵。至于你说奥斯曼帝国垄断管了东西方贸易，我看不见的，荷兰、西班牙、英国、葡萄牙等国的货船每年也会去叶家坡。”
“确实会去，但是数量太少，运回欧洲后，价格依然十分昂贵。”
胤禩心里有数了，看来叶家坡作为东西方贸易的要地，在欧洲十分有名声。
爱德华问：“尊贵的忠亲王，你们带着军队来欧洲，是为了战争吗？”
胤禩端起茶盏的手愣住了：“如果我们是为了战争，你还允许我们的战船进入你的领土港口？”
“欧洲哪年不打仗？只要战争能带来收益，无论打多少年战争，都无人在意。”
这话，倒是跟九弟妹说得一样。看来，要说大清谁最了解欧洲，还是九弟妹。
在一旁围观的众人交换了个眼神，仁义道德还是火枪大炮？
胤禩放下茶盏，身体往后微微一靠：“我们大清是热爱和平的帝国，我们来欧洲，是为了自由贸易而来，我们的军船，只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商船。”
爱德华问道：“既是为了自由贸易而来，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和远道而来的东方朋友做买卖？”
“既然是自由贸易，当然是价高者得。”
爱德华大喜，他没想到自己因祸得福，还能得这样大的好处，他当即就想跟胤禩谈生意，胤禩却说：“做买卖之事，你去找商人谈吧。”
爱德华被送去五大商行的船上，茶叶、丝绸、瓷器、金银玉器等等，都是在欧洲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好东西，自然价格不便宜，林敬他们得了瑞亲王福晋的授意，不着急卖，反而有些囤积居奇，等其他欧洲买主来比价的意思。
江升、王伦、周齐寿、林敬、梅识，他们既然重金砸菁华大学，想走瑞亲王福晋的路子，外语还是学了一些的。
五人中，江升的英语最好。
王伦他们说的话只能让爱德华明白他们不着急卖货，江升说话，却能让爱德华明白，有些东西靠钱是买不到的，他得付出其他资源才行。
他们是商人，和他们交易爱德华只需要出钱，但是要获得和他们交易的资格，他必须去问使团里的人。
绕了一大圈，爱德华总算明白，刚才那位态度温和，跟他说自由贸易的忠亲王，他说的话真是一句都不能信。
爱德华遗憾地看了眼这些珍贵的货物，他会尽快过来带走它们的。
“我们等着爱德华伯爵再次前来。”
爱德华伯爵离开后，江西商会的梅识赞了江升一句：“要说做买卖，还得是咱们江少东家。”
“梅东家客气，咱们只是听命办事罢了。”
林敬笑道：“咱们的外语还得学啊，学好了英语，十倍的价差就该咱们赚了。”
江升提醒一句：“诸位，咱们头回来欧洲，做买卖还是其次，主要别坏了瑞亲王福晋他们的大事。”
王伦、周齐寿、林敬、梅识出发前，都看过菁华校报和海外报联合发出的关于沙俄的报道，那些大人们虽然没有明说过，他们心里大概也猜到了瑞亲王福晋他们来欧洲的目的。
“赚一时的好处不算什么，若是协助瑞亲王福晋把军国大事办好了，咱们几家，说不定还会青史留名。”
江升惊道：“你们不知道？咱们已经青史留名了。”
“这话从何说起？”
“菁华大学的校史记啊！”
去年菁华大学开始修校史，他们四家当初给的两百万两，梅识给的三百万两银子对初期的菁华大学、菁华船厂、菁华钢铁厂建设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所以他们都在校史中。
江升轻咳一声：“还有件事，我告诉你们知道就行了，你们别出去乱说。”
“你说吧，咱们都是老相识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们还能不知道？”
“你们都知道，一般是当朝修前朝的史书。我听说康熙朝的史记修得差不多了，其中建海军是太上皇的大功绩之一，咱们四家当年扶持海军做买卖，自然被写到史书里面了。我，王伦、周齐寿、林敬，我们四人都有名字留下。”
周齐寿惊喜道：“此事当真？”
“我们一个子侄在翰林院当差修史，亲口告诉我的。”
梅识惋惜道：“可惜了，我们江西都是些小商人，胆子小，那会儿情况复杂，没敢出头，要不然……”
林敬笑着拍拍梅识肩膀：“建海军没跟上没事儿，建菁华大学梅识兄当机立断，这不就跟上来了吗。”
五人闲聊了会儿，船就靠岸了。
叶菁菁他们不下船，胤禩受爱德华伯爵邀请，领着张廷玉等大臣去爱德华伯爵的城堡中做客。
叶菁菁在甲板上看风景，胤禟拿了件披风出来给她披上。
“爱德华什么时候才会把咱们来的消息送去伦敦？”
“不知道，不过我估计等不了几日。”
大清使团带着五十艘海军大船停在英国港口，还带着许多商船，无论是为了政治利益还是经济利益，那些闻着味儿的人很快就会来见他们。
康熙过来，他问老九夫妻俩：“咱们进港口时，朕发现少了一艘西班牙的船。”
海盗明明有五艘船，打沉了一艘，应该还有四艘才对，可靠岸的只有三艘船。
“哦，咱们的船太显眼了，下面人开了一艘西班牙的船去办事了。”
康熙想追问一句办什么事，想想又算了。反正他做不了主，知道那么多做什么，哼。
康熙转身走了，胤禟撇嘴：“他问什么爷答什么，他怎么还生气了。”
叶菁菁笑道：“你说话说一半，皇阿玛不生气才怪。”
“你叫他们去办的事很重要，若是泄露了消息，不仅事情办不成，还要死许多侍卫。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皇阿玛这点事都不懂？”
“行了，你又没跟皇阿玛提过，他又不知道。”
两人正说着话，港口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过来许多人，对着船上的人指指点点，又是新奇又是惊叹。
“消息传得这般快？当地人都知道咱们来了？”
胤禟不喜欢被看热闹，拉着福晋回船舱里休息。
过了会儿，永乐带着几个人跑回来了，永乐皱着眉，十分不高兴的模样。
“怎么了？爱德华的城堡不好？”
“不怎么行，脏兮兮的，破破烂烂的，有些房间还漏水，也不知道他养的那些奴隶怎么打扫的。”
城堡就是个徒有其表的大房子，也就待客的那几间还见得人，里头的装饰，好些都是他们大清的瓷器、丝绸。
“说明爱德华这个公爵不怎么富裕嘛。”
就是因为不富裕，爱德华十分想吃下大清商船这批货，可他知道，他没这个钱，也给不出大清使团想要的东西。
爱德华招待胤禩一行人住在他的城堡中，胤禩住了两天，快要忍不下去时，爱德华带来了一位女士，据爱德华介绍，这位达灵顿女伯爵基曼塞格，在伦敦从事贸易活动，如今大受追捧的南海公司就是她牵线搭桥弄成的。
你若是要问这位达灵顿女伯爵基曼塞格为何有这般本事，爱德华暧昧地笑了笑。
“尊贵的客人，基曼塞格女士是我们过往乔治一世最受宠爱的情人。”
情人，也就是外室。只看爱德华的态度，胤禩就明白了，显然，在英国，外室拥有许多的权利和资源。
基曼塞格容貌并不出色，甚至有些肥胖，她骄傲地看向胤禩：“你们的货物给我，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价格，甚至你们想见乔治一世殿下，我也能让你们见到。”
胤禩微微垂首，遮住眼中的光芒：“不，我们不见乔治一世国王，我们想见首相罗伯特&#183;斯顿，并且，我想知道，你们英国准备出多少英镑支持瑞典抗击沙俄。”
爱德华和基曼塞格都不是蠢人，两人对视一眼，基曼塞格缓缓坐下，意味深长道：“尊敬的东方客人，你想要的答案是英国的机密，我不能告诉你。”
“基曼塞格伯爵，可否告知，这个机密值多少钱？”
基曼塞格将要张嘴时，胤禩笑道：“您若是愿意，就告诉本王一个朋友间的价格，你若是不愿意，那就等等，本王相信，最多再过两日，你们的首相罗伯特先生会亲口告诉本王。”
基曼塞格娇笑：“我十分愿意跟您这样聪明的人交朋友，和朋友交换秘密，自然不用提钱。我希望我跟你们东方人做生意时，你也不要对我提其他条件。”
胤禩摇摇头：“基曼塞格伯爵，咱们一码归一码吧。”
最后，胤禩用一套精致的黄金首饰得到了他想知道的消息。
消息送到船上时，康熙、胤禟、叶菁菁正在一起用晚饭，胤禟说：“英国这么穷？给瑞典的这点钱，别说打一场大战了，打一场小战都不够。”
康熙也觉得英国小气：“想当老大，还不肯给钱支持，哪个小弟肯听英国的话？”
胤禟指着墙上的地图：“设得兰群岛怎么样？我听菁菁说，原来是挪威的地方，后来挪威穷，把这个岛典当给苏格兰。英国若是没钱支持瑞典，也可以把这个地方典当给咱们嘛。”
“这……应该不行吧，这是国土，一寸都不能让。”
“不典当，可租借？”
“为了支持瑞典打仗，出让自己的国土，英国国王应该没这么蠢。”
“皇阿玛，英国跟咱们大清不一样，他们的国王是原来的英国国王外孙女的儿子，是德意志人，连英语都不会说，所以英国办事的不是国王，是首相。”
连英语都不会说，却能当英国国王，在康熙听来十分荒唐。
“对于欧洲人来说，政治，是门生意，国王的位置都可以交易买卖，其他的自然也可以，就看给的价钱合不合适。”
政治理想？去他妈的，都是为了利益，谁跟你谈政治理想。
胤禩从爱德华和基曼塞格身上，直观地看到了英国乃至欧洲的皇室、当政者，都是群什么玩意儿，怪不得加一块儿都打不过沙俄。
胤禩觉得他们来英国来错了，跟这样的国家合作，还不如直接去瑞典。
大清使团来英国来得很低调，但是富裕神秘的东方大国海军停靠在韦斯顿的消息还是很快传开了，后面几日，许多人来到韦斯顿港口瞧热闹。
东方人的穿着让他们羡慕，东方人走路的姿势也让他们觉得无比优雅。更让他们惊讶的是，这些东方人个个都能说一口标准的英语，有些人还会说法语、西班牙语、俄语等语言。
神秘的东方大国果然是遍地黄金的好地方，那些水手没有骗他们。
普通百姓只能看得见表面的东西，英国首相罗伯特&#183;斯顿带着大臣来韦斯顿迎接大清使团，海军的大船和火炮，让罗伯特&#183;斯顿震惊。
好几年前，去大清叶家坡做贸易的一个男爵回来后，在伦敦大肆宣扬，说大清的海军已经远远超过欧洲的海军，若大清的海军打到欧洲，英国必将灭亡。
没人相信那个男爵的话，甚至觉得他是为了博人眼球才故意这样说。国王十分厌恶这个男爵，叫人把他赶出了伦敦。
罗伯特&#183;斯顿惊道：“上帝啊，真该叫国王前来看看东方人的海船。”
强大的军队，丰富的物产，繁荣的商贸，大清的一切都叫人如此向往，他们为何远渡重洋来到英国呢？
胤禟、叶菁菁在船上会见了罗伯特&#183;斯顿，并且说出了他们的目的。
“沙俄对领土的占有永不满足，瑞典割让土地，下一个就是挪威，挪威之后就是英国。当然，沙俄有可能先去法兰，再打英国。”
胤禟懒洋洋地接着福晋的话道：“也说不准，彼得一世最喜炫耀他一手建立起来的海军，按照他的习惯，应该先派海军打英国。”
罗伯特笑着道：“我们英国虽然有危险，但是，你们怎么能肯定，沙俄不会先去打你们呢？”
罗伯特如此说，显然，他也是知道欧亚大陆格局的。
“柿子……”胤禟扭头问福晋：“柿子捡软的捏怎么翻译？”
“谁弱小谁挨打。”
胤禟心领神会，他重新对罗伯特说：“你们比我们大清弱小太多，要打也先打你们。何况，沙俄东边全是崇山峻岭，不如欧洲好打。”
罗伯特直言道：“你们来这儿，只是为了劝我们英国全力支持瑞典？”
“若是你们还能说动法兰西、神圣罗马、奥地利等国一起反抗沙俄，那最好不过。”
“我们为你们分担压力，我们能得到什么？”
“朋友，你们支持瑞典不是为了我们大清，你们是为了不被沙俄灭国。”
罗伯特咬牙道：“你们什么都不肯出？”
“我们可以低价卖给你们粮食。”
“多低的价格？”
“我保证，比你们伦敦卖的粮食便宜。并且，若是你们的领土可以出让，我们也可以买你们的国债。”
罗伯特犹豫。
“当然，你们也可以不支持瑞典，那我们还可以选择支持沙俄打你们。沙俄占据了欧洲大片好土地，东边不能耕种的崇山峻岭他们自然就看不上了。沙俄想要出海口，若是打下了欧洲，哪里不能出海。”
罗伯特怒道：“你们不能这样。”
“勇敢的民族才配谈活着！我记得，这话是你们欧洲人对黑奴们说的。”
用黑奴类比英国人，罗伯特只觉得自己被深深地侮辱了，他猛地站起来，怒火使他从脖子红到额头。
叶菁菁冷声：“首相大人，如今已经一月了，您猜，春暖花开时，英国的土地上究竟是种满土豆，还是沙俄的枪炮。”
罗伯特深吸一口气：“好，你们赢了。”
康熙、叶菁菁、胤禟、胤禩、张廷玉、弘晖等人都坐在罗伯特的对面，一个个衣着光鲜，姿态放松，骄矜自信，他们都看向罗伯特。
罗伯特给出承诺：“我保证，你提到的那些国家，都会在一月底之前派代表到伦敦和你们见面，能不能说服他们联合起来对抗沙俄，就看你们的本事。”
叶菁菁淡淡看了胤禩一眼，胤禩微微一笑：“首相大人，我们初来乍到，不懂你们欧洲的规矩，我们打点不到的地方，还请您和您的伙伴们多见谅。”
罗伯特离开大清的军船，他下船时，几个士兵抬着两大箱礼物，一路送到他下榻的地方。
关上门无人时，罗伯特打开箱子，他颤抖着手，想抚摸，又收回了手。
“上帝啊，该死的东方人怎么有这么多好东西？”
这些东西，只拿出一半，都可把其他人打点到位。
东方人，该死的东方人！
这些东西不够化解他被威胁的怒火！
他们必须再付出些什么！

第81章
受英国首相罗伯&#183;斯顿特邀请，大清使团去了伦敦，叶菁菁等人会见了英国国王乔治一世，双方友好地共进晚餐后，隔日，英国皇家学会、牛津大学对大清菁华大学的师生打开了大门。
孔易作为带队的副校长，已经提前打点好了，后面几日，墨家大公子他们分别去各个学院拜访交流，与数学、医学、自然科学等专家谈天论地，交朋友，互相学习对方的所长。
大清菁华大学的师生们，无论是学识、教养，各个方面都让人惊叹，菁华大学的名声很快在伦敦各个大学传开。
几天后，有不少学者亲自到大清使团下榻的城堡来做客，大清使团当然热情欢迎，茶水点心不断，提供给他们记录用的文房四宝都是最好的。
几日后，英国首相罗伯特亲自来大清使团处，告知叶菁菁，瑞典、法国、 德意志、奥地利的代表不日将抵达伦敦。
“多谢罗伯特先生如此尽心尽力地为瑞典奔走。”
罗伯特听到叶菁菁的感谢并不觉得高兴，他问：“你们曾答应，愿意购买我们英国的国债，你们准备什么时候买？买多少？”
“罗伯特先生请你别着急，我们正在商量，很快就能商议出结果了。”
罗伯特并不相信叶菁菁的推托之词：“菁华亲王，我以为，您代表着您的国家，应该有最基本的诚信。”
“罗伯特先生，您应该冷静一点，您说话不太礼貌，并不符合您英国首相的身份。”
叶菁菁不是容易被激怒的人，不管罗伯特怎么激她，她始终就一句话，还在商量中，你再急，也得等我们商量出一个结果来。
“若是我们英国不支持瑞典，你们就不买英国的国债了？你们答应我们的低价粮食什么时候兑现？也要等到我们支持瑞典？”
“罗伯特先生，您应该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叶菁菁瞥了眼楼下热闹的学者们，她笑道：“若是你们肯答应，把英国皇家学会的学者都送到我们大清菁华大学交流学习三年，即使你们英国不支持瑞典，我们大清也可以答应买你们的国债，并且，交流学习的这三年内，大清的商船只会停靠英国的港口，你答应吗？”
罗伯特对这个条件十分心动。
“你不会是牛顿的狂热信徒吧。”
艾萨克&#183;牛顿如今是英国皇家学会的会长。
“当然，牛顿先生的大名如雷贯耳，即使我们和英国隔着一个大陆，我们菁华大学的学子依然在研究牛顿先生的著作。”
“只是牛顿先生的著作吗？”
叶菁菁微微一笑，当然还有牛顿的老对手罗伯特&#183;胡克、莱布尼茨这些大佬的著作也不能放弃。
罗伯特突然后悔了，他不该答应英国皇家协会和牛津大学跟大清使团交流，这个女人明显是冲着他们的科学家来的。
“罗伯特先生，不用如此担心，只是学术交流罢了，你们的科学家若是不愿意，难道你以为我们能强制带着他们去东方吗？”
“希望你记得你的承诺。”
叶菁菁轻笑，他们不愿意，自然带不走。他们若是自愿跟着回去，那她也不算违背自己的承诺。
罗伯特今日前来，主要是为了催促大清使团提前买英国国债，也是为了催促大清尽快把低价粮食送来，两个要求都被拒绝了，罗伯特离开大清使团驻地时脸色十分难看。
叶菁菁慵懒地靠着沙发，享受难得的阳光。
“唐子归今日去英国皇家学会了？”
“应该是去了，今日他带着画师去，他说要留下一幅他跟牛顿共进午餐的画作，以后挂在菁华大学的大楼里。”
哼，诡计多端的小子。
唐子归出门了，墨家大公子他们也去了英国皇家学会，孔渔、叶林他们去了牛津大学，一个个都忙得很。
胤禩和乔治一世国王的情人基曼塞格关系不错，今日基曼塞格、张廷玉几人带着五大商行的少东家，去参观基曼塞格的公司了。
基曼塞格依然没有放弃和东方建立贸易公司的想法。
以前想和东方做生意，要么和奥斯曼帝国合作，被奥斯曼帝国的商人拿走大部分利益。要么自己派船绕过非洲去东方，历时几个月，有一半的概率血本无归。基曼塞格不愿意去赌。
如今好了，东方人自己人把货物送到英国，路途上的损失不用她承担，还有比这更好的交易吗？
基曼塞格表现得非常友好，即使胤禩提出要在欧洲买座小岛作为大清商人的基地，基曼塞格也表现出愿意帮忙牵线的意思。
当然，基曼塞格也邀请大清商人加入南海公司，购买英国国债，都被江升等人礼貌地拒绝了。
大清停在韦斯顿的商船就像一块巨大的肥肉吊在基曼塞格眼前，自然也吊在英国其他大商人面前。
有门路的人已经打听到大清和英国合作的具体信息，英国支持瑞典抗击沙俄的战争他们左右不了，但是给大清使团介绍一个小岛，他们还是能帮忙的。
等瑞典、法国代表抵达英国前的这些日子，胤禩、胤禟他们经常被邀请参加各种宴会，出海钓鱼等活动，胤禩他们从这些友好的朋友处得到了许多岛屿的信息。
所有信息筛选一遍，设得兰群岛最适合成为大清的属地。设得兰群岛面积不小，在英国和挪威海域中央，距离两国都有些距离，位置非常优越。
设得兰群岛是欧洲北海的门户，从设得兰群岛往东南方向进入欧洲的北海，北海四周分布着英国、挪威、瑞典、德意志、荷兰、法兰西、西班牙、葡萄牙等国，以后大清要联系欧洲各国十分方便。
设得兰群岛上居民不多，也不受重视，是块买来卖去的地方，若是发展得好，定是个战略要地！
大清使团瞧准了目标，却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出去，他们的新朋友给他们介绍新的岛屿，大清使团都会礼貌地表示感谢，送上一份厚礼。
大清使团不着急，基曼塞格却有些急了，她找到胤禩，告诉他：“昨日爱德华伯爵带你们去看的那座费里岛虽然发展得不错，但是那个小岛跟法国有领土争端，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您有什么建议？”
“我认为设得兰群岛更适合你们，毕竟，你们只是想有个岛屿做生意不是吗？设得兰群岛十分适合你们的船停泊，且不受欧洲的海盗袭扰。”
基曼塞格暗示胤禩，英国东南方的岛屿距离其他欧洲国家太近，并不是大清做生意的好地方。
胤禩嘴角的笑意加深：“本王认为您说得很对，可我们如何才能购买到这座群岛呢？”
“亲王阁下，您真诚的朋友就在你眼前。我可以帮助你们，只需要你们付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代价。”
基曼塞格要胤禩答应，以后大清送到欧洲的货物必须由她先选，并且，在英国境内，大清只能和她的公司合作，她要独占和大清的贸易份额。
胤禩没有答应：“你知道大清的商船走一趟欧洲，能带来多少英镑的收益吗？基曼塞格伯爵，你的胃口太大了。”
“亲王阁下，除了我，没人能让你们买下设得兰群岛这块地。”
胤禩笑道：“欧洲最不缺岛屿，这座岛不行，还可以去其他国家瞧瞧，做生意嘛，货比三家才是应有之理。”
基曼塞格脸色不好看了，胤禩又说道：“不过，本王认为你的建议很好。若是你能在三个月之内说服国王和首相把设得兰群岛卖给大清，你提的条件，也不是不能商量。”
基曼塞格心情瞬间好转，她摇晃着手中的玉骨金丝牡丹扇，自信一笑：“亲王阁下，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基曼塞格走后，胤禩皱眉：“她手里那把俗艳的扇子谁给她的？”
“奴才记得，好像是粤商林敬送的，基曼塞格伯爵十分喜欢，最近参加宴会都会带着这把扇子。”
“五大商行除了送礼，带来的货物没有出售吧。”
“没有，瑞亲王福晋交代过了，他们不会乱来。”
胤禩点点头，这些商人还算听话。
胤禩在跟基曼塞格周旋，张廷玉这几日跟英国首相罗伯特&#183;斯顿建立了友好关系。张廷玉总领军机处，也算是大清的首相，两人坐在一起倒是有话聊。
英国任用官员主要来自于国王的恩赐和追随政党的派系奖赏，罗伯特从张廷玉这里了解到大清朝廷的官制，他认为和英国任用官员的制度比起来，大清的选官制度更优秀。
张廷玉了解到欧洲各个国家的朝廷制度后，也沉默了许久，欧洲皇室，从政治到军队，不像是一个组织严密的国家，倒像是几千年前的部落时代。
可这样一个政治结构松散的地方，却能诞生出许多优秀的思想家、科学家。
这些天他在英国皇家学会认识了许多物理、数学、哲学方面的能人，出身低微的不在少数，在如此黑暗的地方，怎么能长出这么多的能人呢？
让菁华大学所有人都敬佩的英国皇家学会的会长牛顿出身低微，牛顿的一生之敌胡克也是如此。
因为胡克出身不好，小时候缺吃少喝，他不仅长得矮小还驼背，牛顿为了讽刺胡克是个小矮子，有一次回信，他写出了那句名言：如果我能看得更远一点的话，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罗伯特拍着张廷玉的肩膀：“亲爱的朋友，我真想去遥远的东方看看你的国度。”
“欢迎你去我的国家做客。”
私人交情归私人交情，当谈论到国家利益时，政治家的狡诈嘴脸暴露无遗，不外乎一个表现得更浅显，一个有深厚的历史传承做背景，隐藏的更深。
康熙这些日子经常和官员出门，从英国的王公贵族商人，到普通百姓，他见了许多人。
不客气地说，康熙看不上英国乃至整个欧洲的皇室，更看不上英国大臣们低劣的政治手腕，他唯一看得上的就是英国皇家学会。
到了英国后，康熙整个人一下平和了许多，特别是对叶菁菁态度比之以前更为温和。
偶尔康熙没有外出的日子，会叫梁九功请老九夫妻俩跟他一块儿用饭。今日康熙恰好没出门，请了老九夫妻，也老八胤禩一起用晚膳。
晚膳用到一半，康熙问叶菁菁：“你一定要建海军，建菁华大学，是不是你许多年前就知道欧洲海军强盛，大学、学会里培养了许多优秀人才？”
胤禩也这样猜想过，她猜想九弟妹一定要建菁华大学，是因为她知道朝廷的科举制度培养不出实用的人才。
叶菁菁只能说：“一半一半吧，除了因为欧洲发展快，我不想大清跟不上世界发展的步伐之外。另外一半的原因，我认为大清积贫积弱，百姓过得太惨，总有一日会反，我作为满人的后代，不想看到这一幕发生。”
叶菁菁说的，和康熙猜测得差不多了，康熙相信了她的解释。
“是朕的错。”
康熙突然说自己错了，胤禟、叶菁菁、胤禩都愣住了。
胤禟突然来劲儿了，嘴贱问一句：“哟，皇阿玛还知道您错了啊，皇阿玛您错哪儿了？”
康熙瞪胤禟一眼，随后叹道：“大清是块沃土，跟咱们不是同文同种的欧洲人若有一日打破了大清的国门，大清百姓的下场，恐怕就跟当作货物买卖的黑奴一般。”
当上了皇帝，就以为自己真是被上天选中的天子。站在高处久了，就忘了利益争端和战争有多残酷了。
这样说也不对，康熙当然知道战争的残酷，可面对战争残酷的只是普通百姓，死再多人，他爱新觉罗家的子弟，定然会长长久久地活着。
叶菁菁对康熙的反思并不在意，她说到战争：“千百年来的战争，无外乎刀剑，如今不一样了，人类对工具的发明创造跨越式发展已经开始了。咱们的蒸汽机比他们的好，船比他们强，枪炮比他们猛，我们就可以稳当地站在高处，可有一日欧洲人超过了咱们，他们也会把我们踩在脚下。”
“海船连通了世界，大清再不能偏安一隅，关起门来自己玩儿是不行的，必须打开门，走出去，和全世界竞争，且不能输！”
康熙也认识了这一点：“政治手腕再高，没有实力，依然是没用的。”
胤禟啪啪啪鼓掌：“难得呀，有生之年竟然能听到皇阿玛说出这种话，真该叫四哥、大哥他们来听听。”
康熙怒斥：“不会说话就闭嘴！”
胤禩微微一笑，反问：“皇阿玛，难道九弟说得不对？”
康熙瞪向胤禩：“你以为你跟朕有什么不同？在朕眼里，当初你们兄弟使的那些手段，跟你们如今看英国政客时一样。”
一顿晚膳不欢而散，康熙被气走了，胤禩和胤禟举起水晶杯碰了一下。
胤禟抿了口红酒，嫌弃道：“还是粮食酿的酒够味儿。”
胤禩也嫌果酒酸涩，尝个新鲜吧。
一月下旬，瑞典、法国、德意志等国的代表到了，叶菁菁没想到，瑞典代表团来的人，竟然是瑞典国王卡尔十二世。
卡尔十二世见到叶菁菁时，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知道你们的国家，若是你们愿意帮助瑞典打败沙俄，我以瑞典国王的名义起誓，沙俄叶尼塞河以东的土地是你们的。”
卡尔十二世展现出他不肯对沙俄屈服的态度，大清使团自然十分欣喜能看到他有如此决心，叶菁菁请他坐下：“我们大清和欧洲有着同一个敌人，咱们该听听英国、法国、德意志代表如何说。”
叶菁菁一个个点名，在场的各国代表虽然对大清东方人的长相很不熟悉，但她标准的英语发音，让他们瞬间进入到谈判的状态中来。
法国最先开口，斯麦隆道：“去年五月，我们已经和彼得一世签订了《阿姆斯特丹条约》，已经承诺不再向瑞典提供军事援助。我们很遗憾，瑞典抗击沙俄的联盟，我们法国不参与。”
叶菁菁冷冷一笑：“你们不参与，是因为你们觉得沙俄必赢，瑞典必输，提前和沙俄签订条约，是为了沙俄占领瑞典领土挥军南下时，能放过法国吧。”
斯麦隆怒道：“荒唐，我们法国只是诚实地遵守了和沙俄的条约。”
叶菁菁冷眼看着法国代表团：“我大清的海军如今就驻扎在韦斯顿港口，大清的海船只要开进英国海峡，大清的海军就能顺着塞纳河打到巴黎。”
“可耻的东方人，你竟敢威胁我法兰西？”
“阁下别激动，这不是威胁，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叶菁菁扭头问英国首相罗伯特&#183;斯顿：“你见过大清海军，麻烦您跟法国代表说说，我有没有夸大其词。”
罗伯特轻叹一声，对法国代表道：“斯麦隆阁下，很遗憾告诉你，大清海军比欧洲任何一国的海军都强。”
卡尔十二世十分感兴趣道：“比沙俄的海军强吗？”
“没打过。”
所以不知道。
叶菁菁笑问：“想见识一下吗？”
卡尔十二世立刻道：“不如，我们把谈判的场地搬到大清海军的船上吧。”
叶菁菁一直关注着德意志、奥地利代表的态度，好似并不太积极，那就去海军战船上谈吧，反正叶菁菁不想白费口舌。
有些谈判就像拉锯战，花费数年数十年也不会有进展。有些谈判，只要有一方足够强硬，参与谈判的国家，很快就会达成共识。
强悍的钢铁巨兽，打得又远又准的大炮，装备精良的火枪，一场半个时辰的海军演习后，傍晚大清海军一号的战船上，在场的所有国家签了支持瑞典的同盟条约，各国代表负责记录的人，都把这个同盟条约称之为《大清韦斯顿条约》。
条约签订后，奥地利代表找到叶菁菁，找她商谈彼得一世的皇储继承人阿列克谢的事。
去年五月，沙皇派托尔斯泰去维也纳交涉阿列克谢之事，几天之前，奥地利国王顶不住沙俄的压力准备交出阿列克谢，但阿列克谢失踪了。
“有这样的事？”叶菁菁表示不知。
奥地利代表道：“阿列克谢反对彼得一世入侵欧洲，阿列克谢比起彼得一世性情更加温和，若是彼得一世死后阿列克谢能登上大位，对欧洲和大清来说都是好事。”
卡尔十二世一张嘴就说要灭了沙俄，奥地利却觉得这个想法十分不现实。奥地利代表认为，他们可以支持瑞典小范围内赢得对沙俄的战争，拖到彼得一世去世，换皇储阿列克谢上位，欧洲就会迎来和平。
“沙俄占有广袤的领土，凭咱们欧洲军队，消灭不了沙俄。”
“阁下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奥地利代表笑道：“阿列克谢失踪后，我们始终想不到谁会救阿列克谢，今日看到大清的强大以后，我们心中有了答案。我们希望，大清跟我们奥地利有同样的想法。”
“若是能如此，我们大清求之不得。”
叶菁菁的话证实了奥地利代表内心的猜测，他们松了口气。
既然联盟已经组成，歇了好些日五大商行都动了起来，大清的丝绸、瓷器等珍贵物品对所有人敞开，只要出得起价，都可以带走。
斯曼塞格答应胤禩的条件还没做到，这次大清的货物分不到她手上，斯曼塞格当天就进宫面见乔治一世。
四月，大清以第二大股东身份入股南海公司，按照和首相罗伯特的约定购买英国国债，大清承诺的低价粮食进入瑞典和英国，第二批从大清来的商船停泊到伦敦港口时，设得兰群岛成为了大清的属地。
斯曼塞格也得到了她期盼已久的垄断生意。
再说瑞典，得到支持的瑞典整顿军队后，抗击沙俄的战争重新打响。五月中旬，瑞典赢得了第一场大胜，夺回了被沙俄侵占的二十公里领土。
五月下旬，沙皇彼得一世派遣伊兹马依洛夫到达大清和沙俄的边境乌第河岸，和大清内阁首辅，勇亲王商谈沙俄五百士兵在大清和沙俄的边境消失之事。
“无稽之谈，我大清几十年前就跟你们沙俄划清了疆界，你沙俄士兵来我大清边境是何居心？”
“我大清士兵日日在边境巡逻，何时见到过你们沙俄的士兵？”
“说话要讲证据，没有证据胡说八道一通，我们大清可不会认。”
当年大清跟沙俄签《尼布楚条约》时，大清会说俄语的人很少，翻译也结结巴巴，如今快三十年过去，菁华大学外语学院培养的学子，别说一板一眼的谈判了，用俄语跟俄国人吵架都不落下风。
姚元景和胤祯一句话都还没说，理藩院的官员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一点都没有面对外藩时的雅量。
姚元景和勇亲王对视一眼，他们俩是来拍板压阵的，这时候，他们都不用说话。
勇亲王也是同样的意思，吵吧，想怎么吵就怎么吵，他赌沙俄不敢动手。
“咱们两国边境上多山林，士兵误入山林，在山林里失踪也有可能。你们大清人说话是不是太绝对了？”
“我们就说没有，你要说有，你拿出证据来。”
“让我们的人进入大清搜索搜索就知道有没有了。”
“呵，我大清前日也失踪了两个士兵，我们怀疑我方士兵误入了圣彼得堡，准备派二十万士兵去搜一搜，你们许还是不许？”
“你们大清人太过分了，不讲理！”
“咱们讲理的时候你没碰上，算你倒霉了！”
“总之一句话，我们大清没有你们的人，你们也别妄想派兵进入我们大清的领土，滚吧。”
伊兹马依洛夫冷声道：“若是我们一定要找到那五百士兵了？”
“呵！”
胤祯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冷眼盯着伊兹马依洛夫：“若是你们敢来，我们就视作沙俄对大清宣战！”
“勇亲王，宣战这种话，你有资格说吗？”
胤祯露出个睥睨的笑，不屑道：“你们沙俄若有本事两线作战，那就来试试，看看是你们沙俄灭国，还是我大清先输。”
伊兹马依洛夫大惊：“你什么意思？”
原来伊兹马依洛夫还不知道啊，大清理藩院的大臣们都笑了起来，他们才不会告诉伊兹马依洛夫欧洲发生了什么。
彼得一世派伊兹马依洛夫来商谈五百士兵失踪之事是其一，其二，伊兹马依洛夫还要去京城拜见雍正皇帝。
大清的态度如此不友好，加之伊兹马依洛夫怀疑欧洲出事，他留下了副手继续跟大清磋商，他要亲自回一趟圣彼得堡。
此时，在战场前线的彼得一世已经知道《大清韦斯顿条约》的存在，他也猜到了，派伊兹马依洛夫去大清的试探肯定失败了。
“正面战场攻不下，从英国舰队驻军的格林汗港口攻进瑞典如何？”
“陛下，格林汗港口除了英国舰队外，大清的海军也有一半驻在格林汗港口，前日我们派兵试过了，大清的火炮比咱们的打得远，咱们无法靠近格林汗港口。”
彼得一世头疼：“该死，究竟是谁说大清没有海军的？”
大清不仅有海军，还比俄国的海军强，还从大清把海军开到了欧洲。
彼得一世意识到，还未打下欧洲就提前吵醒了大清这只老虎，对沙俄来说是个巨大的麻烦。
“陛下，咱们可重新联合奥斯曼帝国，奥斯曼帝国若是切断大清到欧洲的运输线，对咱们来说也可减轻压力。”
奥斯曼帝国和沙俄之间关系并不和睦，两国之间互相防备，若是他们这时候对奥斯曼帝国提出切断大清和欧洲运输线的请求，奥斯曼帝国必然会对俄国提出领土要求，这是彼得一世无法容忍的。
“先联系奥斯曼帝国，听听他们会提出何等要求再议。”
海军无法发挥作用，陆军和瑞典对上，彼得一世并没有必胜的信心。希望奥斯曼帝国提出的要求不要太过分。
沙俄陷入战争的泥潭，欧洲联盟看到了胜利的信心，不用大清使团催促，各国都加大了对瑞典的支持，卡尔十二世在联盟国的支持下，不断收复瑞典被沙俄侵占的土地。
同时，大清报对《大清韦斯顿条约》签订全过程做了大幅报道，大清百姓都知道如今欧洲的战况，也明白大清的处境。
北线铁路线、西线铁路线都在加紧建设，新南疆源源不断的铁矿、煤炭运到海参崴和云南开化府，百姓、朝臣、皇子皇孙们都加入到建设中去，争取用最快的速度铺好铁路。
八月底，叶氏商行的船从欧洲回来，五大箱子新翻译的书本送到菁华大学。另外一箱子装满了欧洲各国的相关资料，瑞典和沙俄战争进度的图纸等，当天送进了乾清宫。
内阁大臣们先把瑞典和沙俄的战况详情图纸找出来，雍正看完后皱眉道：“沙俄节节败退，瑞典这是要大胜？”
兵部尚书也很疑惑：“沙俄若是这么好打，怎么欧洲诸国跟沙俄开战，都是输多赢少？”
“也不奇怪，这次若不是咱们态度强硬把欧洲诸国攥一起，靠他们自己想组成坚不可破的联盟根本不可能。”
雍正陷入沉思，若是沙俄的陆军只有这般水平，他们大清是不是可以先下手为强？正好和瑞典联手打沙俄一个措手不及？
“不，我们不打，我们先跟沙俄谈判，若他们肯把叶尼塞河以东的土地割让给大清，我们大清就放弃支持瑞典，退出《大清韦斯顿条约》。”
“这……会不会狮子大开口了点？”
“做生意嘛，总是要谈的，咱们狮子大张口，他们可以还价嘛。”
姚元景指着乌里雅苏台稍北的地方，沙俄版图上的柏海儿湖：“隋唐时，这个地方叫北海，唐朝大诗人李白就出生在北海畔的碎叶城。自古以来，这就是咱们的领土。”
拿回来！
“彼得一世如今多少岁了？”
“四十七了吧。”
“听说他们皇室的人命都不长，应该活不了几年了吧。”
兵部尚书顺嘴嘟囔一句：“那谁知道。”
雍正瞪兵部尚书一眼，兵部尚书心里一慌，他说错什么了？
姚元景微微一笑：“活不了几年也没关系，彼得一世的儿子今年二十八，正年轻，不用怕后继无人。”
雍正点点头：“这话说得在理！”
兵部尚书恍然大悟，哦，皇上是这个意思。

第82章
初秋的好天气让人心情愉悦，设得兰群岛成为大清的属地已经有五个月了，五大商行的商船从大清带来的工匠已在岛上建好了一座名为菁华园的山水园林，大清使团准备入冬之前搬到岛上去。
临走前几日，孔易、唐子归、墨家大公子他们纷纷邀请在牛津大学、英国皇家学会认识的朋友去岛上做客。
永乐在牛津大学交到了一位好朋友丽莎，她按照大清的礼仪给丽莎写了帖子，亲自去把请帖送到丽莎手上。
丽莎惊讶：“你们东方的请帖真雅致，这个字是金色的，加了金粉吗？”
“嗯，加了一点点，你不觉得暗红色的帖子配金色的字非常好看吗？”
丽莎竖起大拇指，用十分夸张的语气道：“非常好看，这张帖子我一定要收藏起来。”
永乐大笑起来：“你若是喜欢，以后我多给你写帖子，赏花、钓鱼、过冬至、过年，只要有好玩的事我都邀请你去我家。”
丽莎感动地拥抱永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永乐屏住呼吸，等丽莎松开她时，永乐才道：“若是你每次见我能少喷一些香水，那么在我心里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讨厌！”
丽莎翻了个白眼，永乐也夸她：“丽莎真是个美人，翻白眼都这般好看。”
丽莎没绷住，顿时大笑起来。
丽莎的父亲是位伯爵，丽莎是她父母唯一的继承人，她美丽聪慧，比一般姑娘更加高傲，但是，她跟永乐却十分聊得来。
永乐明日要离开伦敦，丽莎邀请永乐去她家共进午餐。
“虽然我家的仆人做的菜比不上你家，但是这是我的一片心意，请你接受好不好。”
面对这样真诚的邀请，永乐怎么会说不好呢。
马车停在牛津大学外，两人要走去学校大门外坐马车。秋日的风景甚好，温度舒适，两人边走边聊美食，丽莎时而发出夸张的笑声。
两人聊得正开心时，迎面走来一位年轻的男爵拦住了她们的路。
“杰德，请让开一下。”
“抱歉打扰了。”
杰德对丽莎表达了歉意，随后微笑着对永乐道：“我听说尊贵的东方公主明日要离开伦敦，我有句话想私下告诉你，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共进午餐。”
丽莎挡在永乐面前：“哦，你来晚了，永乐已经答应我，和我共进午餐。”
杰德遗憾道：“若是如此，不如我们三人一起共进午餐？”
丽莎冷哼：“杰德，你这是什么表情？跟我共进午餐侮辱杰德男爵了？你竟然觉得遗憾，我看三人午餐还是不必了。”
“丽莎，你知道的，我没有这个意思。”
丽莎并不想听他辩解：“你让开吧，别挡住我们的路。”
杰德不愿意让开，他请求道：“我不打扰两位女士共进午餐，我有句话想现在告诉永乐公主，可否耽误您一点时间？”
丽莎看向永乐，等永乐的回答。
杰德和丽莎是从小认识的朋友，永乐也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杰德，她答应了。
丽莎松开永乐的手：“我去马车里等你。”
永乐点点头。
杰德看了眼跟在永乐身后的人，表情有些为难。
“杰德男爵，我的侍女不是多嘴的人，你若是想跟我说什么，现在就可以告诉我了。”
杰德靠近永乐身边，几乎贴到她耳朵，永乐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
“永乐公主，你觉得我如何？”
“你……挺好的。”
“那你是否会考虑，让我成为你的情人？”
永乐眉头一跳，今儿是什么糟心日子？怪她出门没看黄历吗？
叶南生忙往前一步，把小主子护到自己身后。
杰德忙解释道：“我知道您身份高贵，在你的国家你肯定会跟家族认可的男人结婚，我不求和你结婚，我只想当你在英国时的情人。”
“这个又矮又瘦的瘪三说什么？”
永乐还没张嘴拒绝，右边拐弯的小路上走出来一群菁华大学的人，急步走在前头的弘晖咬牙切齿怒骂侍卫：“你们怎么当差的，这种瘪三也敢放到永乐跟前来？”
“大阿哥恕罪！”
永乐拉住南生，劝道：“弘晖哥别生气，又不是南生她们的错。”
“那就是这个小瘪三的错！”
杰德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是永乐公主的哥哥们都怒视着他，他再迟钝也能感受到敌意。
杰德硬着头皮说了句：“若是永乐公主不答应，也没关系。”
弘晖一脚踢过去：“不想死就给爷滚！”
杰德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三回头地跑了。
弘晖瞪着永乐，永乐小声解释：“也不是我的错嘛，谁知道他突然说这个。”
“咱们大清多少好男儿不够你挑的？我告诉你，欧洲这些臭烘烘的玩意儿一个都不准看，你要是敢乱来，明儿我就告诉九叔去。”
弘晟推了弘晖一下：“你别对永乐那么凶，本来也不关永乐的事。”
“对嘛，那垃圾玩意儿自荐枕席，你凶永乐做什么。”弘曙帮着永乐说话。
唐子归轻咳一声：“欧洲人里也有模样好的，只是吧，这些人大多都不大讲究，有没有病咱也不知道。”
“总之，别选欧洲人。你要是想养个面首，选……”
唐子归的目光掠过众人落到孔渔身上，他嗯了声：“选谁都比这些玩意好，永乐你说是吧。”
永乐无语：“你们别说我了行不行，我这也是无妄之灾。”
“你今儿来牛津大学干什么？”
“跟丽莎说咱们要搬家了，请她去设得兰群岛做客。然后她说我要走了，舍不得我，请我去她家吃饭。”
丽莎那姑娘还行。
弘晖把自己身边的两个侍卫给永乐：“带着他们去，若是再有乱七八糟的人冲你来，直接叫侍卫抬走。”
“好，听哥哥们的。”
丽莎还在校门口等着她，永乐忙带着一群侍卫走了。
弘晖对叔叔兄弟们说：“以后你们多看着永乐一些，别叫她被外头的臭男人骗了。”
“骗不了，永乐聪明着呢，偏偏你们这些当哥哥的都觉得永乐年纪小，傻乎乎的。”唐子归说：“那是你九婶教出来的女儿，能蠢到哪儿去。”
“即使不被骗，被恶心一下不也挺难受的？”
“就是，唐厂长你没有妹妹、女儿，站着说话不腰疼。”
唐子归跟皇室的这些阿哥们说不到一处去，唐子归问孔思、叶林、许礼、孔渔他们：“你们说我的在不在理？”
孔思不赞同唐子归：“姑娘家嘛，保护好一些总没大错。”
叶林赞同：“孔老师说得对。”
许礼不参与，孔渔往小叔叔身边挪了一步，无声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唐子归被孤立了，他嘿地一声：“你们行，我看你们这般护着，永乐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对象。”
“永乐年纪还小。”
“小啥，翻年十六了，及笄啦。”
对哦，明年永乐及笄了，他们到时候也不知道在欧洲还是回大清了，及笄这样的大事，必须隆重地办呐。
话题从永乐被男人骗上头，转到给永乐办及笄礼。
“幸好咱们大清在欧洲有属地了，就算回不了大清，也能在咱们大清自己的土地上给永乐办及笄礼。”
“弘晖，咱们去问问九婶吧，若是能回大清，回去办最好。”
能回去当然最好了，他们的许多亲人都在大清。
弘晖叹了声：“没出来前，天天想着往外跑，在欧洲八九个月，我却想着赶紧回去。”
谁说不是呢。
弘晖他们回去时，他们住处乱糟糟的，下人都在打包行李运去港口，明儿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弘晖跑去找九婶，九婶出门见英国首相罗伯特去了。
胤禟正在喝茶：“你找你九婶做什么？”
弘晖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们想问问九婶，咱们什么时候回大清。”
“今年冬天肯定回不去了。”
“怎么回不去？瑞典今年打得特别顺，听说已经把被沙俄占据的土地收回大半了吧，即使我们不在，明年他们也不会跟之前一般，被沙俄压着打吧。”
支持瑞典打沙俄，已经给大清争取到了一年的发展期，举全国之力，大清北线和西线的铁路年前就能大体完工，明年就算沙俄掉头打大清，他们完全不怕。
“呵，若没有咱们压着，英国、法国他们还能如此支持瑞典？瑞典没了支持，他们打回来的领土很快就会丢掉你信不信？”
前几日使团内部已经议过了，大家都认为做事最好做全了，为了不出变故，他们今年在欧洲过年，等到明年开春后再回大清。
弘晖一想也是，最难的时候都坚持过来了，把这个冬天熬过去，牵制着沙俄，也能给大清多争取些时日。
“昨儿你们几个还热热闹闹地说要去设得兰群岛，今天怎么突然想回去了？”
“这不是想着永乐明年及笄么，咱们在欧洲给永乐办及笄，宜妃娘娘她们来不了，多不合适。”
胤禟当然记得女儿及笄大事，弘晖怎么想到的？
弘晖也没多想，就把上午在牛津大学见到的事情说了，胤禟顿时怒道：“当我女儿情人？他也配？”
“这些欧洲人，自己不像样就算了，还盯上了爷的闺女，盯上爷的福晋，不把爷放在眼里，爷早晚要收拾他们。”
从大清买了英国国债，又买了设得兰群岛之后，大清的展示出的财力让人心动，从那时候起，他们夫妻每次去参加宴会，都会有年轻男人往菁菁身边凑，胤禟忍了又忍，这次真是忍不了了。
盯上福晋什么意思？有人给九婶送情人了？
弘晖脑子乱成一团，还要赶紧安慰九叔：“九叔别生气，人已经被我们赶走了。你也知道，这种事儿在欧洲贵族里面多得是，他们以为咱们大清也是这样的。”
胤禟怎么可能不生气：“永乐在丽莎家是吧？我去接她回来。”
“九叔，您别。”
弘晖赶紧拦着，没拦住，胤禟刚跨出大门就碰到叶菁菁回来了。
“福晋，咱们女儿今日差点就被欺负了。”胤禟怒道。
“怎么了？”叶菁菁问道。
“那个叫杰德的小矮子，说要给咱们家永乐当情人。”
“永乐拒绝了吧。”
胤禟点点头，随后不高兴道：“不是，你就这个反应？”
“你跟我进去说。”
叶菁菁拉着胤禟进屋，叶菁菁拍拍弘晖肩膀：“你去收拾你行李去。”
“好嘞，九婶。”
胤禟和叶菁菁夫妻俩进屋，慧心关上门，亲自守在门口。
“哼，你要跟我说什么？是不是说那个谁，也跟你表白了，想当你情人？”
叶菁菁笑着捏捏他下巴：“你到底是气永乐还是气我？”
“都气。那些贵族什么德行咱们都知道，我可不允许永乐找这边的人。”胤禟立刻补了一句：“你也是，不管谁示好，你都不准心动。”
“长这么大，我除了对你心动之外，还对谁心动过？”
胤禟的暴脾气呀，顿时就被哄好了，心里极爽，嘴巴却不老实，故意说：“你还没嫁给爷之前，你家里不是给你找了个举人？当初你要不是去京郊月老庙求和他的姻缘，我怎么会碰到你。”
“等等，你说你在大婚前见过我？我怎么不知道？”
胤禟气道：“是，你一心求着跟那个举人的姻缘，当时你眼里哪有我呀。”
“我没有求姻缘。”
“没求姻缘你去月老庙做什么？还穿着一身汉人的红裙。”虽然福晋穿红裙惊艳到让他至今都忘不了就是了。
“我是去办事，不是求姻缘。”
叶菁菁听说那个月老庙的庙祝手里有一本从明朝宫廷得来的养生谱，她为了给伯父调养身体，那段时日到处搜集各种药方食谱。
“就为这个？”
“要不然呢？你觉得我这种出身的姑娘家，要想嫁给一个举人，还要去求神拜佛？”
叶菁菁气到把胤禟的脸捏到变形，胤禟却咧嘴大笑。
叶菁菁也没忍住笑。
“等等，那个张举人，人家好好一个二榜进士，没能留在京城，最后去陕西一个犄角旮旯的县任知县，不会是你动的手脚吧。”
“爷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嘛。”
“你就是。”
胤禟坚决不认：“爷不是啊！”
叶菁菁压着他，把他按在沙发里：“这么多年来，你嘴上嫌我穿的衣裳颜色寡淡，是不是心里一直盼着我穿红裙？”
胤禟脸色一下红了，眼神闪躲，不肯承认。
俯下身亲他的唇：“你这个人，你若是说喜欢，我就穿给你看了，偏偏每回你都不说清楚。”
胤禟眼睛一下亮了：“我喜欢什么你穿什么？”
细嫩的手指摩挲着他刺刺的下巴：“穿，穿出去招摇，找一堆情人，气死你这个不长嘴的。”
胤禟解释：“这也不怪我。”
刚成婚的时候，两人感情不深，天天吵架，他又嘴硬，一个大老爷们，这种话怎么好讲出口。
后来两人感情好了，他知道她介意婚前长辈给的两个小妾，他自己没做好，就算心里在意得要死，也不敢提那个举人有关的事。
贴近他的脸，她的呼吸吹到他耳朵里，叶菁菁轻轻说了两个字：“怂货！”
“啊！”
胤禟抱着福晋一个翻身，两人立刻换了位置。
“董鄂菁菁，你说谁怂？”
叶菁菁顿时笑了，都这把年纪了，还跟个毛头小伙一样，一受刺激就忍不住。
“你还笑话我！”
胤禟按住就亲，不让她笑，亲够了，喘着粗气，脑袋埋进福晋颈子里：“你就欺负我吧，最好多找几个情人，把我气死了你就高兴了。”
叶菁菁忍住笑，抱住他，拍拍他肩膀：“早说了，只喜欢你，外头的那些男人我都看不上。”
胤禟的嘴角按都按不住，他强忍住：“你说的，别拿外面的男人气爷。”
叶菁菁搂着他的肩，对屋顶翻了个白眼，然后又笑了起来。
对付胤禟，就要这么简单直白粗暴！
夫妻俩闹腾一场，晚上一家人用晚膳，永乐的眼睛时不时盯着她阿玛。发生什么事了，阿玛乐啥？
“菁菁，你尝尝这道菜，熏竹笋烧牛肉，这竹笋嫩，你肯定喜欢。”
康熙、胤禩、弘晖、弘晟都看向她，叶菁菁轻咳一声，推拒道：“知道了，你自己吃吧，不用给我夹菜。”
胤禟不听，又给她夹菜：“试试这道蒸鱼，新鲜的海鱼，随便蒸一蒸都好吃。”
康熙没眼看，随便吃了点就起身离开了。
胤禩几个也坐不住，吃完饭，放下筷子就走了。
按照以往的习惯，白天大家都不在一块儿，晚上用晚膳时，肯定要聚在一起互通一下信息。今儿就不必了，大家都不想看这夫妻俩眉目传情，伤胃口。
永乐默默用完晚膳，站起身也要走。
“永乐慢着。”
嗯？
胤禟皱眉：“以后出门多带些侍卫，别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近身。”
“哦。”
永乐瞪弘晖，肯定是他通报消息的。
弘晖：“……”怪我了哦。
闺女都快及笄了，胤禟夫妻俩感情愈加如胶似漆，简单的吃饭、散步、聊天、喝茶，也叫他们做出不同来。
隔天，大清使团搬家去设得兰群岛，等安顿好后，许多认识的朋友来设得兰群岛做客。
丽莎拉着永乐去岛上玩儿，几乎每天都能碰到好友的父母手牵着手散步。
丽莎感叹道：“听说很多人给你母亲送情人，你母亲都拒绝了，你母亲可真喜欢你父亲。”
永乐笑道：“这话你可千万别去我阿玛跟前说。”
开始时永乐还不知道额娘和阿玛怎么突然好成这样，后来听弘晖哥说情人的事，永乐才大概猜到。
“我又不傻，我当然不会这样做。”
两个小姑娘去海边玩儿，丽莎指着海对面：“海那边就是挪威，挪威挨着就是瑞典的领土。我听他们说，瑞典被占领的领土已经收回了大半，沙俄陆军被逼退，沙俄的海军也不敢和你们大清的海军对上，咱们英国再不用担心沙俄占领波罗的海了。”
丽莎笑道：“等到冬日沙俄和瑞典肯定会停战，到时候咱们坐大清的海船去瑞典玩儿怎么样？”
“暂时还是别去吧，不安全。”
欧洲人猜测瑞典应该要打到冬日大雪覆盖田野才会停战，没想到，十一月初瑞典和沙俄就停战了。
瑞典跟沙俄停战后，欧洲诸国都表示要来设得兰群岛拜访大清使团。
冬至前，大清使团给诸国皇室下帖子，邀请他们冬至那日到设得兰群岛参加宴会。
和大清使团打交道这么久，欧洲诸国都接受过大清的宴请，所有人都承认，若论美食，大清绝对是世界前列。
接到大清使团的请帖后，各国皇室代表都欣然答应，携带家眷亲朋赴宴。
弘晖堂兄弟几个负责接待宾客，来的人，比预想得多啊。
被九叔敲打过后，弘晖他们对情人这两个字尤为敏感，看到各国来赴宴的宾客名单中，有许多出身普通的美貌男女，他们的心就提起来了。
瑞典国王卡尔十二世最后才到，出于对他身份的尊重，胤禩亲自去港口迎接，他看到跟在卡尔十二世身后的一群精心打扮过的年轻男女，微微扬起了眉毛。
他记得，卡尔十二世没有结婚，也没有子嗣。
“见过国王殿下！”
“哈哈哈，忠亲王，好久不见。”
一月在伦敦谈共同抗击沙俄时见到卡尔十二世，他虽然骄傲自信，但眉心的愁绪藏也藏不住。今日再见，瑞典在联盟国的支持下夺回了大部分领土，他眉心的愁绪完全没有了，整个人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瑞典来得最迟，却是整场宴会最受欢迎的客人，他给所有国家代表都送了礼物，送给大清使团的礼物最为珍贵，其中有一定给叶菁菁的王冠，价值抵得上送其他各国代表团的总和。
叶菁菁表示了感谢，跟胤禟一起，夫妻举杯向卡尔十二世敬酒。
宴会开始了。
为了方便大家交谈，今天的宴会是自助式，丽莎跟永乐站在角落看热闹。
丽莎指着右前方穿黄色礼服的金发姑娘道：“她叫索菲亚，她母亲是法兰西国王的情人，她一直以公主自居，实际上在贵族中无人瞧得上她。”
“瞧瞧，索菲亚缠着你的叔叔，她肯定想给你的叔叔当情人。”
永乐轻咳一声：“那是我八伯，他快四十了。”
“你们东方人看起来十分年轻，你八伯看起来根本不像快四十的人。再说了，就算你八伯是个老头子，索菲亚也不会放弃他。”
“我的哥哥们难道不比我八伯更有吸引力？”
“不，年轻不会让一个男人看起来更有魅力，权力才会。你八伯是亲王，索菲亚若是生下你八伯的孩子，若是你们大清皇位继承出现动荡，索菲亚的孩子有可能继承大清的皇位吗？”
“不，永远不可能！”
“为什不可能？你八伯身上流着皇室的血脉不是吗？”
“丽莎，我们大清跟你们欧洲不一样。而且，我们大清永远不缺皇位继承人。就算缺，也不会让一个非大清人继承大位。”
“是这样吗？”
“是的，在我们东方，皇位继承比你想象中更加严谨且血腥。”
丽莎笑了：“怎么办，索菲亚找错目标了，我要提醒她吗？”
丽莎明显跟索菲亚不对付，嘴里说着提醒，脸上却是看好戏的神情。
今日的宴会来了许多年轻漂亮的男女，除了胤禟和叶菁菁身边，其他大清使团身边都围绕着不少人。
丽莎指着左边：“哦，那条鱼，要被困住了。”
“丽莎，他叫孔渔。”
“好吧，你瞧，两个姑娘围绕着那条高大英俊的鱼，他要被困住了。”
孔渔身边围绕着两个年轻姑娘，孔渔想离开，却被其中一位穿白色礼服的姑娘挽住了胳膊，孔渔皱眉。
丽莎笑着摇了摇头：“我打赌她不会成功，那条鱼不会理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试过。”
试过，是什么意思？永乐震惊。
“我的朋友，不用如此震惊，他这样美好的人，碰上了，怎么能不去勾搭呢？上帝把他从东方送到我面前，就是为了让我拥有他呀。”
虽然，这个男人对她十分冷淡，但是，只是看着他的脸，丽莎一点都不嫉恨他的无情，她只会欣赏他英俊的脸，优雅的气质。
“什么时候？”
丽莎笑着道：“永乐，请原谅我的诚实。最开始我想跟你做朋友，常去你家，就是为了和他相遇。”
永乐无语，原来她最好的朋友并不是冲她来的。
“哈哈哈，我亲爱的永乐，我早就放下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了，如今我心里只有你。”
呵，你猜我信吗？
丽莎指着孔易：“听说他没有妻子，可以把他介绍给我吗？”
“他是你嘴里又爱又恨那条鱼的叔叔。”
“我知道，但是这有什么要紧？长得好看就行了。”
永乐扶额，她发现，在男女关系上，她永远跟她的好朋友说不到一块儿去。
孔渔从两个漂亮姑娘的围攻中脱身了，永乐看着转身出了门，离开宴会大厅。
大厅内奏响悠扬的东方乐曲，年轻漂亮的男女们在大厅内跳舞，各国的代表们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块儿。
英国首相罗伯特给卡尔十二世敬酒：“等到明年开春，你们一定能把沙俄一脚踢回老家吧。”
“有你们的支持，我相信这个愿望很快就能实现。”
法国代表笑道：“我们相信以瑞典军队的强大，不仅能把沙俄踢回老家，还会为咱们这些同盟国赢取更大的利益。”
瑞典几乎把沙俄赶出国土，英国、法国认为如今是时候谈论分割利益了。
卡尔十二世十分习惯这种交易，他承诺，待瑞典的国土彻底收回时，瑞典打下来的沙俄每一寸领土，都由各国平分。
今日的宴会只是确立一个初步的意向，具体怎么分割利益，还要选个正式的场合坐下来详谈。
今天卡尔十二世的表态让其他几国十分满意，罗伯特看向叶菁菁：“菁华亲王为何不表达意见？”
“欧洲是你们欧洲人的欧洲，我们大清不参与分割土地。”
只支持战争，却不参与利益分割的同盟国，在场各国代表对叶菁菁的态度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敬我们最亲密的朋友，大清！”
“敬大清！”
叶菁菁笑着跟他们所有人碰杯，接下了他们给的高帽子。
宴会结束后，卡尔十二世出现在谈判桌前，他只带着两位执事官，面对大清使团二十多个人。
“我不相信你们大清付出如此丰沛的好处，却没有任何利益要求。”
卡尔十二世锐利的目光扫过大清使团所有人：“我们瑞典需要你们大清的支持，你们也可以坦诚地告诉我，你们要的是什么。”
胤禩笑着道：“当初签订同盟条约的时候我们说明白了，我们需要你们拖住沙俄，如今我们的要求已经实现了。”
“明年你们还会支持瑞典？”
胤禩看向叶菁菁。
卡尔十二世也看向叶菁菁。
“我们大清依然是《大清韦斯顿条约》的同盟国，但是明年我们要回国，给不了你们太多支持，比起大清，你更应该拉拢英法德意志等国。”
卡尔十二世道：“知道为什么沙俄比我们预想中更早停战吗？”
“愿闻其详。”
“彼得一世对外宣称他病了，他需要远离前线静心养病。”
“消息属实吗？”
“不知，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另外一个消息，你们可以自己判断。”
卡尔十二世坐直身体，表情严肃起来：“奥斯曼帝国的代表一个月前秘密到达圣彼得堡，我猜测年后他们可能会跟沙俄联手。”
卡尔十二世没有在英法等国代表面前透露这个消息，是因为卡尔十二世知道，英法等国不是瑞典忠实的朋友，若是英法等国察觉到奥斯曼和沙俄联盟，瑞典很难抗衡，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抛弃瑞典，舍弃《大清韦斯顿条约》。
“沙俄打败瑞典，占领波罗的海，肯回会转头向东方。与其等着被沙俄占领，大清不如和瑞典结成联盟，我们一起打败沙俄，永远地解除危机。”
奥斯曼帝国帮助沙俄是为了什么？为了占有更多的领土吗？
叶菁菁心里闪过一丝疑虑，奥斯曼帝国为什么不早早跟沙俄联手，那时候沙俄优势还很大。如今沙俄节节败退，奥斯曼帝国却选择联手，只是为了和沙俄一起占领欧洲更多的土地吗？
会不会是因为，大清把生意做到了欧洲，奥斯曼帝国这个中间商不乐意了呢？
“国王陛下，您说的消息非常重要，我们会在明年开春之前给您明确的答复。”
“希望明年我们瑞典和大清，能并肩作战。”
卡尔十二世不是墨迹的人，说完后就带着他的执事官走了。
等他走后，大清使团对着亚欧大陆的地图研究了许久，康熙、张廷玉等人都认为叶菁菁的猜测可能性很小，但是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派人去红海盯着，从地中海过去很快。”
“我看也只能先这样。”
卡尔十二世在设得兰群岛留了两日，跟各同盟国约好三个月后，开春前，再在设得兰群岛商谈关于沙俄的战事。
开春前这几个月，海面上风平浪静，大清和欧洲的商船来往频繁，五大商行的商船已经跑熟了这条海路，刚过完年，五家共有八十余艘商船从叶家坡驶向欧洲。
商船到奥斯曼帝国附近海域时，大清商船和船员全部被奥斯曼帝国海军拦截，这一消息经由红海、地中海，传到设得兰群岛。
奥斯曼帝国参战了！
几乎同时，十艘快船从天津港出发，用最快的速度赶往欧洲，路过奥斯曼帝国外围海域时还专程绕了路。
还未到卡尔十二世约定的三个月后，《大清韦斯顿条约》各同盟国出现在设得兰群岛。
隔日，大清海军只留下了十艘战船，其他四十艘战船离开瑞典港口，全速奔回大清。
这时，奥斯曼帝国的海军已经先一步，向东出发。
东欧大平原上，还未开春就燃起了战火，这一次，一开战沙俄就猛攻猛打，即使海军比大清海军弱，也出动了海军攻打瑞典沿岸港口。
沙俄海军很快发现和他们对战的是英法瑞的海军，大清海军并不是主战人员，他们打得就更猛了。
半个月后，卡尔十二世确定，彼得一世并没在前线督战。
彼得一世去哪儿了？

第83章
雍正十一年，立夏，清晨。
今年的天气热得特别快，才刚立夏，全国各地已经热起来。
大清南方，连续几日高温后，头顶的日头晒不干蒸发的水蒸气，一直驻扎在船上的海军官兵就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煎熬着。天刚亮，海面上的晨风吹拂过身体，也感受不到一丝凉意。
鄂尔泰抬头看了眼乌沉沉的天色，前方海天相接处，阴沉得分不清边界，海底暗流涌动，涌到海面上只掀起一丝微澜。
“探子还没回来？”
“禀将军，还未有消息传回。”
自接到军情急报后，大清海军在马六甲海峡西北部海域等待了七八日了，预想中的敌人还未到，鄂尔泰焦躁地骂了句脏话，不耐烦地扯了下衣领。
半个时辰后，天色愈加阴沉，大朵大朵的乌云压在人头顶，压的人心里也沉甸甸的。
“禀将军，快船回来了。”
鄂尔泰顿时冲到甲板边缘：“快说，可探到什么消息了？”
“禀将军，我们看到挂着奥斯曼帝国王旗的海船朝咱们这边过来。”
鄂尔泰冷呵：“真敢来呀，敢来就别回去了，都给爷填海喂鱼。”
“备战！”
“是！”
半刻钟后，一艘小船划到马六甲海峡口子上：“别开炮，我们是林氏商行的人。”
叶氏商行的大管事刘山也在海军船上，他只听声音就知道：“是林氏商行的二管事张且。”
“把人放进来。”
对着海峡口的火炮手放下炮弹，林氏商行的小船慢慢划进马六甲海峡。
看到熟悉的大清海军大船，张且松了口气，上船后见到刘山这个老熟人，他苦笑了声：“咱们去欧洲的八十多艘商船路过奥斯曼帝国的时候，全部被扣押了。”
“你们怎么回来的？”
“他们叫咱们回来传话，所以把咱们带上了，其他人还押在奥斯曼帝国港口。”
“他们要如何？”鄂尔泰冷声问道。
“他们要叶家坡。只要咱们大清答应把叶家坡割让给奥斯曼帝国，他们就把咱们的商船送回来。以后两国交好，叶家坡在他们管控下，生意照做。”
“呵呵，去他娘的生意照做！”
“奥斯曼占着叶家坡，等于掐住了大清通往欧洲的咽喉，咱们只要从叶家坡过，都得给他们交好处。”
张且怎么会不明白，他回来的路上就想明白了。
副将冷静道：“将军，咱们不能让出马六甲海峡，也不能让出叶家坡。否则，咱们大清以后就被封在这儿了，南海安全再也难保证。”
鄂尔泰问张且：“只有这句话？他们和沙俄合作的条件是什么？”
“这个他们肯定不会告诉我们，他们只说他们要叶家坡，若是咱们不给，他们就自己打。”
主船上的将军、副将们都冷笑起来：“那就打吧，咱们沙俄的海军都不怕，难道还怕他奥斯曼！”
张且谨慎道：“他们的船多，一百多艘战舰。”
菁华船厂这一年多一直在加大生产，如今海军有一百四十多艘战舰，五十艘战舰在欧洲，另外六十艘战舰在东海和海参崴，防的是倭寇和沙俄。
叶家坡这儿，如今满打满算也只有四十艘战舰。
鄂尔泰大吼一声：“兄弟们都听到了，奥斯曼船多，咱们火炮多，到底是他们的船先被打沉，还是咱们的火炮先打完，就看兄弟们的了！”
“将军放心！”
“绝不让一艘敌船通过马六甲海峡！”
奥斯曼帝国等着大清海军的回话，大清海军的回应就是架好大炮，等着他们过去。
马六甲海峡北部湾的入口处，就像一个张开的大口，黑洞洞的炮筒就像狰狞的牙齿，能撕碎任何妄图强闯海峡的敌人。
天空中轰隆隆一声巨响，暴雨倾盆，奥斯曼帝国的军舰冲破雨雾，一声炮响敲响了大清的国门。
大清海军无数火炮迎面扑上去，还击敌军的挑衅。
奥斯曼海军好似知道大清太平炮的射程，他们一直引诱大清海军攻击，游离在太平炮最远攻击范围的边缘，叫大清的火炮落空。
“娘的，咱们冲了！”
一艘大清的战舰冲出了马六甲海峡，以这艘战舰为尖子，七八艘战舰渐次跟上，分列两边，自动形成箭头杀出去。
叶家坡的商船被征调，刘山带着叶氏商行的管事开着商船给战舰送补给，利索地穿梭在战舰和枪林弹雨中。
正当奥斯曼海军以为他们诱敌之计成功时，北方缅甸方向杀出一支大清海军，跟马六甲海峡方向的大清海军形成犄角之势，打得奥斯曼海军节节败退。
奥斯曼海军船多势众，短暂乱了阵脚后，很快调整好队形，大清两个方向的海军迅速打完船上的炮弹后，立刻退回马六甲海峡保存己方力量。
奥斯曼海军跟大清海军，在马六甲海峡北部湾，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拉锯战。
正在这时，大清东南方向燃起了战火，沙俄海军跟倭寇混编成列，兵分两路，一路向北攻击海参崴，一路向东进攻东南沿海。
东南沿海的大清海军根本不出港口，沿海各处高地架满了火炮，只要敢敌船敢冲过来，来一艘打一艘。
通州府、太仓州、松江府、宁波府、台州府等沿海岛屿上的大清百姓全部退回岸上，太平炮如同年三十的鞭炮一样响个不停，弹药运送不及，百姓人自发组成队伍给顶在前线的士兵运送弹药。
海参崴又不一样，海参崴的火车站、船厂离海岸线太近，为了护住海参崴的火车和船厂，以及码头附近的百姓，勇亲王领兵开着战舰冲进大海，一列海军阻击沿库页岛东北方向下来的沙俄敌舰，一列向东开近倭寇老巢，打击倭寇的军舰和港口。
大清准备多年，火炮管够，海面上命中率低，但是打倭寇沿海的港口、建筑，固定位置一打一个准儿。
这场大战排练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战舰后跟着补给船，打完炮弹的战舰交叉前进后退，负责补给的士兵动作又快又准。
胤祯站在甲板上，倭寇老巢目之所及处都燃起了熊熊大火，他大笑，心里痛快极了。
“将士们，毕其功于一役，这次打完倭寇，大清千秋万代都不再受倭寇袭扰！”
“给爷冲！”
大清漫长的海岸线，从南到北都打起了，大清国土北线，在欧洲战场久未露面的彼得一世出现在乌第河北岸。
几轮炮击后，科尔沁左翼前旗郡王伊西班迪骑马领兵杀向敌军，董鄂增寿的儿子董鄂楚浑是他的副将，两人一人使长枪，一人使大刀，远近配合，所向披靡。
彼得一世身边的火枪手举起手中的火枪，彼得一世笑道：“十八世纪了，这些蒙古人还是只知道骑马杀敌，再等等，等这两位勇士再冲得近些，争取一枪命中，本王要他们的头颅祭旗！”
董鄂楚浑俯身躲开敌军左侧方横劈过来的一刀，他掏出一把火药局最新研究出来的火枪。
“砰！”
彼得一世倒下！
“吾王！”
彼得一世身边的侍从乱成一团，伊西班迪大笑，一边杀敌一边吼道：“好小子，你打中了！”
董鄂楚浑露出个笑，把手枪往腰里一塞，驱马再次杀向敌军。
彼得一世被打中了胸口，但是没死，紧急被侍从从前线抬走，慌乱之际，沙俄军队且战且退，退到一段峡谷处。
“真乃天赐良机！”
不用伊西班迪下令，后面扛着太平炮的炮兵赶忙冲上前，精准地打击峡谷上方，峡谷上方的土石倾泻下来，峡谷口子被封，还未退出峡谷的沙俄士兵全部交代在这儿。
“亲王，咱们追不追？”
“不用追，漠北蒙古的将士们已经在前面等着他们了。”
若是不出意外，土谢图汗部和车臣汗部已经坐火车到达鄂尔多和，兵马粮草齐备，沙俄残军若要回圣彼得堡，定要从漠北蒙古军队的门口经过，从北海打到叶尼塞河沿岸，漠北八旗再跟西北的漠西蒙古大军汇合。
从此以后，叶尼塞河以东，就是他们蒙古八旗新的牧场！
漠西蒙古如今的首领是曾经的废太子胤礽的两个儿子弘皙和弘晋两兄弟，一日前，两兄弟分兵，弘晋领兵去叶尼塞河跟漠北蒙古会合，弘皙领兵跟准噶尔大汗策妄阿拉布坦缠斗。
“理郡王，策妄阿拉布坦分兵往南去了，他们或许是想从咱们南边绕过去。”
弘皙嗯了声，打开地图看了会儿，他指着安西州：“北线火车最西修在这儿吧。”
“没错。”
弘皙命令他的贴身侍从：“你领人去安西州通知安西州驻军，叫他们去拦截准噶尔南下的部队。”
“咱们不去？”
“咱们不去，咱们的任务，就是守住大清西北的门户，无论是准噶尔还是沙俄，都不能从咱们这儿入侵大清。”
策妄阿拉布坦得了沙俄的支持，想打回来，重新占领大清的大片土地，呵，他们做梦吧！
有他弘皙在，想打穿大清西北入口，除非从他尸体上跨过去。
当年他阿玛犯下如此大的错事，本来他们全家人都活不了，是四叔和九叔不计前嫌保他们全家一命，他和弟弟弘晋得封郡王驻守新疆。
从京城出发那日他就对长生天起誓，守住新疆，是他这一生的使命。
新疆在，他在！
新疆亡，他亡！
马六甲海峡，奥斯曼帝国海军跟大清海军在马六甲海峡拉锯了整整两日，奥斯曼帝国海军折损了一半，大清海军依靠地利之便，军舰和将士损失不多，但是，火炮即将见底了。
“不用担心，咱们的火炮见底了，奥斯曼帝国的火炮难道就没见底？”
奥斯曼帝国的海军远渡重洋而来，不像他们依靠叶家坡能得到补给，鄂尔泰推测，奥斯曼帝国海军若是今日再不冲锋，他们就要退兵了。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马六甲海峡北口敞开，打了两天的海峡里外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大清海军的将士们检查自己的火枪和大刀，没有火炮，那就只有生死战了。
大清海军的炮击停下，奥斯曼帝国的海军也没有借这个机会冲进马六甲海峡，他们似在犹豫。
大清海军的将军们杀气腾腾，等了许久，以为敌军要退时，奥斯曼海军突然调换阵型，前面的船往后面退，押后的船往前冲。
鄂尔泰他们明白，从后面冲上前来的这几艘船上，留着的奥斯曼海军最后压箱底的火炮了。
大清海军也还留了一些呢。
来吧，打吧！
半刻钟后，马六甲海峡东北部的口子内外重新打起来，这次一改前两日的拉锯试探，这回火炮开路，奥斯曼帝国海军一路猛冲进海峡，海峡两岸的大清海军战舰跟奥斯曼帝国海军的军舰面对面地碰撞。
火炮声停，火枪声又响成一片。
正在这时，鄂尔泰看到远方海峡的东北口上，突然右拐进来三艘熟悉的战舰，鄂尔泰大喜：“听我命令，大清所有士兵退回咱们的战舰上，所有的战舰即刻后退！”
不仅鄂尔泰，还有许多其他将士也看到了对面的战舰，也呼喊起来，大喊后退。
冲上敌船的大清海军都退回自己的船上，大清的战船迅速跟奥斯曼帝国海军的军舰拉开距离。
“砰砰！”
“砰砰砰！”
夹在海峡中央的奥斯曼帝国海军无处可逃，被从欧洲赶回来增援的大清海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奥斯曼帝国海军都没有投降的时间就被击沉了所有军舰，还有没沉的，被大清海军的钢铁大船一个撞击，全都沉入了海底。
“打扫战场！”
董鄂长吉和鄂尔泰会师，鄂尔泰一眼就看出少了十条船：“还留了十条船在欧洲？”
“嗯，直亲王率领剩下的十艘船给瑞典帮忙，否则，咱们全部撤走，瑞典的海军和英法的海军打不过沙俄。”
董鄂长吉忙问：“打了几日了，损失大吗？”
鄂尔泰拍着他肩膀笑道：“你来得及时，你们若是再晚半刻钟，你可能就要给我收尸了。”
“胡说，你是属老龟的，长命百岁没问题。”
鄂尔泰不跟他争，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你船上还有多少火炮？”
“其中二十艘船还是满载。”
“既然如此，你带着这二十艘船去增援勇亲王，这两日东南沿海和海参崴也打得很激烈。”
“好，叶家坡交给你了，我去增援。”
二十艘满载炮弹的船在新加坡加满燃料后，即刻出发赶往东南沿海。
东欧平原上，瑞典越打越顺利，卡尔十二世敏锐地发觉出不对，立刻动员隐藏在圣彼得堡的人手打听消息。
卡尔十二世焦急地等了许久，最新消息传到前线，卡尔十二世和《大清韦斯顿条约》的联盟国顿时大喜过望。
彼得一世重伤回圣彼得堡，东边战场上沙俄大败，且大清军队已经把战线推到叶尼塞河西面。
很快，奥斯曼海军在大清控制的马六甲海峡全军覆没的消息，更让《大清韦斯顿条约》的联盟国大为惊喜。
得到消息当天下午，联盟国的海军撤出瑞典，组成联军穿过地中海进攻奥斯曼帝国，靠着大清海军略阵，奥斯曼帝国沿海的国土很快被联军占领。
北边沙俄大败，瑞典军队把战线推进沙俄国土。
“直亲王，咱们可攻进奥斯曼帝国首都，我们承诺，大清定可以分到最大的领土。”
英法等国不满足只占领奥斯曼帝国沿海土地，他们想趁沙俄和奥斯曼兵败，士气低落之时，彻底打下奥斯曼帝国。
直亲王拒绝：“我们大清只要红海沿岸的土地，你们要打奥斯曼是你们的事情，我们大清不参与。”
“直亲王，奥斯曼广袤的土地就在眼前，你们大清真的一点都不心动吗？”
直亲王真的，一点都不心动。
来之前九弟妹就交代过，他们只要红海沿岸的土地，只要进入欧洲地中海这个要道，凭借大清海军的火力，只要他们不深入奥斯曼帝国内陆，他们一定守得住这个地方。
英法联军说不动大清，最后英法德意志奥地利等国组成联军进攻奥斯曼帝国北部，也就是地中海以北的地区，遇到了奥斯曼帝国的激烈抵抗，打了一个多月只推进了二十公里不到。
联军陷入了战争泥潭！
卡尔十二世听取了叶菁菁的劝告，没有继续把战线往东推。沙俄没有被瑞典逼到死角，瑞典和沙俄陷入对峙。
六月，圣彼得堡传出彼得一世的死讯，在设得兰群岛隐居了一年半的彼得一世唯一合法继承人，阿列克谢&#183;彼得罗维奇赶回了圣彼得堡。
六月中旬，阿列克谢&#183;彼得罗维奇继承大位，对《大清韦斯顿》所有同盟国，以及奥斯曼帝国发出停战和谈请求。
和谈地点，定在大清京城。
“啊，咱们总算可以回去了！”
弘晟大叫一声，屋里的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弘晖靠着椅子，勾着弘晟的肩膀笑道：“咱们这次回去，算是大胜而归，不知道皇阿玛会不会去天津港接我们。”
“不接我们，也要接各联盟国的国王吧。”
英国、法国、德意志等国，为了表示对这次和谈的重视，也是为了表示对大清的重视，这次参与和谈的国家的国王都会去。
“当初海军的战舰下水时唐厂长说，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我至今都记得。”许礼道：“无论是真理，还是争利，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欧洲行这一年半以来，许礼见识了许多，也反思了许多，他彻底从一个只会用笔吵架的文人，变成了左手枪右手笔的新式文人。
康熙想到欧洲各国皇室去大清和谈之事，比当初唐朝的四夷宾服，更显万国来朝的气度，康熙脸上也有个笑模样。
“再等几日吧，等几日和瑞典、英法等国一起出发回京。这回咱们不从非洲绕远路，咱们走地中海，从红海回去。”
红海已经掌握在大清手上，康熙自在地图上见到过那个地方，知道红海是进入欧洲的交通要道，他想亲眼去看看。
六月下旬，欧洲各国皇室一起出发，在地中海聚齐，各国的军舰默契地排在大清海军之后，军舰连成一片，驶向红海。
守在红海的直亲王，已经等候多时了。
大清海军的军旗飘荡在红海沿岸，当大清的军舰领头驶入红海时，康熙、胤禟、叶菁菁、胤禩、张廷玉、永乐、弘晖等人都去甲板看热闹。
弘晟连忙吩咐画师：“你快记下这个场面，回头画出来，咱们写一篇报道发到海外报上。”
许礼也默默记下这个让人激动的时刻，菁华校报也要发文章。
弘曙、唐子归、墨家三位公子、孔思、孔渔、明安图等人同时看向叶菁菁。
叶菁菁被他们看得浑身发毛：“看什么看？”
“校长，什么时候把皇家学会的科学家们请到咱们菁华大学做交流？”
“就是呀，咱们虽然跟欧洲的科学家们交流得差不多了，咱们大学里还有许多师生没这个机会。”
唐子归吆喝起来：“趁牛顿大佬还活着，请去大清，等牛顿死了，回头我再叫人写篇文章，就说牛顿大佬夸咱们菁华大学是本世纪最好的大学。”
叶菁菁：“……”
康熙笑道：“若是能把牛顿请到咱们大清住，那才叫好。”
“太上皇，这事儿咱们一步步来，先把人请到咱们大清，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人留下来。”
雍正朝以来，菁华大学崛起后，在天下学子们心中，大清的文脉渐渐从曲阜孔庙挪到菁华大学，唐子归相信，再过一二十年，大清刻板守旧的风气，就会彻底转变过来。
大清的战舰开出红海，驶向更广阔的大海，叶菁菁感叹了一句：“在咱们这一代，该打的仗打完了，该一心谋发展了。”
张廷玉期盼道：“西线和北线的火车已经建好，在我有生之年，我想看到我的老家也能通火车。”
孔思：“还有我老家衢州。”
“我老家成都什么时候通火车？”
“还有我老家江西呢？”
“陕西呢？”
火车啊，大家心心念念的火车，弘曙听到最后，掰着手指头算：“咱们船上没有贵州人，都没人替贵州说话。”
大家顿时大笑起来，好家伙，没想到他们船上能聚齐这么多省份的人。
军舰顺利驶到叶家坡，在船上待了许久的各国皇室成员们都下船休息，等着船补给物资。
丽莎跑来找永乐，她十分忙问：“我听他们说这个地方叫叶家坡，是你母亲的领地？”
“不能说是我母亲的领地吧，原则上，叶家坡属于大清。”
“哦，意思是，你们的皇帝把叶家坡分封给你母亲？”
“也不……”
弘晖和弘晟从旁边路过，听到这话后，弘晖立刻道：“不就是个叶家坡么，等我回去跟皇阿玛请旨，回头就把叶家坡分封给九婶。”
弘晟吓了一跳：“你瞎说啥，咱们大清哪有裂土封王的先例。”
康熙背着手道：“也不是不能封。”
胤禟、胤禩、胤褆都看向康熙。
康熙道：“大清的土地必须统一，不能列土分王，叶家坡，刚打下来的倭国，还未被欧洲人瓜分完的北美洲、南美洲等地，只要谁打下来就是谁的，就当大清分封了吧。”
康熙对所有人说道：“叶家坡从始至终都是老九福晋建起来的，虽是大清海军打下来的，也能算作老九福晋的封地。”
胤褆兄弟三人对视一眼，胤禩最先开口：“我家弘喜不是个适合在海外生活的，我就不参与了。”
胤禟也说：“我靠我福晋，有叶家坡也就够了。”
只有胤褆，虽然他没几年就五十了，他还那颗征战天下的心依然熊熊燃烧着。
“得，咱们兄弟只能看大哥和十四弟有没有机会裂土封疆。”
弘晖雄心勃勃：“九叔，您把我们这些侄子给忘了。”
胤禟轻笑一声，胤禩拍拍弘晖的肩膀：“比起去外面闯荡，八叔觉得，你更适合住在京城里。”
弘晖脸色一垮，这是什么意思，觉得他没能力？
胤褆也拍拍弘晖的肩膀：“大伯也看好你。”
康熙和儿子、大臣都走了，弘晖、弘晟他们也跟着走了，丽莎好奇地问永乐：“他们刚才说什么？”
“他们说，叶家坡，以后是我额娘的领土。”
丽莎惊喜道：“以后这块地是你的吗？我听他们说，这块地可值钱了。”
“丽莎，我还有两个弟弟。”
永乐笑道：“而且，比起继承这块土地，我更喜欢继承菁华大学。”
额娘对她说过，菁华大学才是大清的未来。
战舰重新起航，军舰穿过南海，到达广州，沿广州一路北上，途经福建、浙江、江苏、山东，最终到达天津港。
两声礼炮响彻港口，雍正率领百官迎接大清使团回京，也迎接欧洲诸国皇室到大清做客。
“儿子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扶起儿子雍正，当着百官的面，拍着他肩膀道：“难为你了，这些年，你辛苦了。”
雍正闻言，喉头滚了好几下，才道：“都是为了大清，儿子不辛苦。”
康熙回来了，后宫妃嫔都赶来迎接，德妃看着康熙和老四手握在一起，她嘴角露出个淡淡的笑。
“永乐，玛嬷的永乐，乖乖，你写信回来说欧洲的菜难吃，我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永乐被玛嬷抱在怀里，她笑道：“玛嬷，我不是瘦了，我只是长高了。”
“玛嬷不管，你就是瘦了。”
“玛嬷您先别哭，我给你介绍我的朋友丽莎。”
宜妃忙擦拭眼泪：“这是你在欧洲认识的朋友？”
丽莎给宜妃行礼，宜妃忙扶住她，仔细打量她一番后，对永乐道：“这姑娘是不是有什么病，怎么满脸的麻子？”
永乐赶紧解释：“不是什么病，人家就长这样。长得白嘛，所以脸上长点啥就特别明显。”
宜妃笑着点点头：“说得也是。”
丽莎傻傻地看向她的朋友，永乐立刻说：“我玛嬷夸你好看。”
丽莎眯眼笑：“你的祖母也好看呢。”
宜妃拍着丽莎的手笑道：“好丫头，眼光不错，回头本宫送你几套好东西。”
永乐祖母介绍自己的朋友时，对面，雍正已经跟各国皇室的皇帝们寒暄完了，带着他们去火车站。
“步行？”叶菁菁抓着姚元景问道。
姚元景笑着点点头：“这一年多你们不在，不知道从港口到火车站这一路上又繁华了不少，反正路不长，皇上想走就走呗，你就当满足满足他想炫耀的心吧。”
胤禟呵呵一笑：“四哥真有童心。”
“沙皇到京城了？”
姚元景嗯了声：“阿列克谢想把咱们打下来的领土要回去，以提升他这位新任沙皇在国内的地位。”
胤禟冷笑：“咱们八旗没有打到圣彼得堡已经算给他留面子了。他还想叫咱们退回去，做梦呢！”
“对了，除了沙皇到京城的事之外，朝鲜给咱们传递消息立了功，朝鲜皇室也到京城了，和安南国的郑家人一个待遇，封了郡王，已经在京城安家落户了。”
沙俄打大清，他们想的是联合朝鲜和倭国。朝鲜胆子小，加上这些年一直目睹大清发展得越来越好，也想加入大清，于是就给大清传递了沙俄联合倭寇想入侵大清的计划。
“以后朝鲜就是咱们的领土了，朝廷把朝鲜定为朝鲜省，皇上已经任命李复当总督。”
“李复？董鄂嘉年的那个同窗？在新南疆跟董鄂嘉年一起挖矿的那个？”
“就是他，皇上说李复对海军了解，又有管理新南疆的经验，从新南疆巡抚提成朝鲜省总督正合适。”
“倭国如何了？”
“勇亲王领着海军在上面占着呢。”
大清东南方向，如今彻底安稳了。
姚元景问张廷玉：“欧洲那边什么情况？”
“都是些半斤八两的家伙，人菜瘾又大，打又打不赢，都想拉拢咱们帮他们，咱们没那个意思，所以如今只能坐下来谈呗。”
大清的目标很清楚，欧洲只要红海沿岸的土地。
姚元景赞道：“还是菁菁思路清楚，见好就收。”
对于欧洲人来说，他们大清就是外来户，他们插手欧洲事务太深不太好，不如就占个交通要道，进可攻退可守。
胤禟想起菁菁说过，红海那片地方是好地方，地底下有好东西，等安稳下来，要派人去探查来着。
几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到火车站了。
雍正领着各国王室上火车，惊叹声响成一片，叶菁菁他们坠在人群尾巴上都听到前面叽里呱啦的动静了。
叶菁菁笑着问道：“你们觉得，这场各国王室都参加的会议，该叫个什么名字？”
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唐子归道：“叫我说，这个会议叫什么名字不重要，我觉得该趁主要国家都在，咱们在大清成立一个联合国如何？”
联合国啊，对叶菁菁和唐子归来说，真是个熟悉又陌生的名词，多少年没听到过了？
皇城内还有许多没有被赏赐出去的府邸，欧洲皇室来了，就给他们暂住。先叫他们歇几日，等到休息好了，再一块儿坐下商谈战后领土分割的大事。
出门许久，回到京城后叶菁菁就不管那些烦心的事了，她被两个儿子缠着脱不开身，连着两日都没有出门。
第三日，弘晖咧着嘴登门：“九婶，您抽空接个旨呗！”
“什么旨？”
“小事情，皇阿玛把叶家坡那块地给你了。”
叶菁菁笑了，拍拍两个儿子的小脑袋：“别缠着你额娘我了，你们俩，现在剪刀石头布，赢的人给你们一块地。”
弘希不屑：“谁稀罕，我想要土地，我自己打去！”
弘年也不想要，离家太远了。
胤禟大笑：“行吧，你们都不要，我要，等你们长大后，都留在京城好好给你四伯拉磨，我跟你们额娘去叶家坡养老去。”
养老啊，叶菁菁笑了。
累了这么些年，解除了大清的内忧外患，她这一辈子也该好好躺一躺了。
爱新觉罗家的第三代们，活得太肆意了，该拉去干活了。
雍正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初步命名为联合国大会的会议，让弘晖、弘盼、弘晟、弘曙他们忙活去。
弘晖等人忙活了一个多月，联合国大会结束后，大清的领土北至北冰洋，南至新南疆，东至阿拉斯加，西至红海沿岸。
历代王朝中，独大清有这份功绩，雍正这一代人留给后世子孙一片广袤的国土，用军舰、火车把国土紧密地连接到一块，希望后代子孙们能守住这份家业，一心谋求国富民强。
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也曾出现内部有动乱，外部有外敌的时候，后代子孙终究是靠着不能辜负祖宗们打下的这片疆土的初心，无论谁上位都坚守统一的意志，几百年后也不曾有一寸土地被分裂出去。
叶菁菁和唐子归把这个国家带向强盛，这个国家，最终变成他们期待的那般模样，没有外敌入侵，没有百年苦难，没有积贫积弱，只有短暂动乱后的，国富民强！
这片土地上的后代子孙，从不曾辜负当初为国家奋斗的那一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