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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后死对头成了我男朋友？
作者：祝麟
内容简介
 大二这年，陆屿行半夜出门遛弯，不慎被摩托车撞失忆了。 睁眼醒来时，病房里只有一双冷冷看着他的眼睛。 对方生得眉清目朗，可那张脸的每一寸都莫名让陆屿行很看不惯。 他按捺着心中抵触，问：你是谁？ 对方神色莫名地看了他几秒，忽地笑道：你男朋友。 * 商玦半夜在家接到一通电话，说是他好友被车撞了。 排除诈骗可能，商玦千里迢迢赶到医院，结果却只看到病床上一张让他恨得牙痒痒的面孔，冷脸问：谁说我是他朋友的？ 警察将陆屿行的手机交给他。 通讯录里，齐刷刷的一溜全名，连爹妈是谁都找不着，唯有一个傻逼异常醒目。 唯一一个特殊备注，我猜你们关系很亲密。 商玦： 这时，病床上的人悠悠转醒，语气温和：你是谁？ 商玦冷冷一笑，抱着等这人恢复记忆后看热闹的心态： 你男朋友。 * 失忆后，陆屿行发现自己以前对他的男朋友很不好，似乎曾经还有过家暴倾向。 尽管对男友暂时毫无爱意，但他仍旧决定痛改前非。 出门时要牵男朋友的手，吃饭时要给男朋友夹喜欢的菜，情到浓时应该要亲男朋友的嘴 某日为庆祝男友口中编撰出来的一周年纪念日，陆屿行忍着抗拒，俯身亲吻了他的男友。 一吻结束，陆屿行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表情怪异。 没注意到，对面男朋友的脸比他还要扭曲。 陆屿行（攻）x商玦（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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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九月初，A大理学院数学系大二年级的数分课上，学生们听得颇不专心。
讲台上的年轻教授往台下投去一瞥，抓住了一大帮看手机的。
尽管他并非高中老师，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真是一届不如一届。数学分析课都敢摸鱼划水？
心里已经预想到期末成绩单上的惨状。
略显做作地用力嗽了嗽喉咙，仍旧无人搭理。教授有些不悦，决心今年给分绝不手软，好好治一治这种不良风气。
教室最后一排，葛志成心脏狂跳，不停刷新着教务系统后台页面。
台上的教授有所不知，今天是理学院大二学生重新分配宿舍的日子，寝室分配名单将在下午三点钟公布在教务系统中。
理学院采用大类培养模式，简单来说，就是大一时期不区分学院专业、统一学习基础课程。直到大一学年结束，才根据学生意愿，结合个人成绩进行专业分配。
上学期结束时，他们这届的专业班级已经分好，但寝室分配名单却因各种原因一直被拖到了大二。
这次分寝将决定未来三年与自己共处一室的人选是谁，故而，学生们的紧张感仅次于当年查高考成绩的时候。
三点钟一到，葛志成手机的后台页面卡了几秒。
再被刷新出来时，界面上的信息有所更新。
学生宿舍七舍……后面的宿舍号由339跳到了323。
“我去，牛逼！”葛志成看清上面的几个人名，大松一口气，转头对身边一人说道：“陆哥，咱三住一个寝！”
坐在葛志成身边的男生冷淡地在稿纸上写着简略的演算公式，并未回话。
待答案解出，才抬一抬眼，给了个平静的“嗯”字。
葛志成一早就习惯陆屿行这副对什么波澜不惊的态度，并未在意，接着跟身边另一位室友分享：“老王还是挺做人的，这回分宿舍是真下功夫了！我估计数学系跟咱们一样上报名单的，都被分到一个宿舍了。”
原本他们这次重新分寝是按照班级随机分的，但在原寝室相处了一年，关系好的自然不愿意再去跟新室友磨合。不少人给年级上提了建议，但上头理都不理。
结果不知怎的，没过两天导员忽然在年级大群里发通知，说要就分寝室一事收集学生意向。
然后就有了这次令大多数人都满意的分寝结果。
“听说是有人拜托咱院的年级第一去找了老王，”坐他旁边的林旭英唏嘘道：“啧，年级第一说话还是有分量。”
葛志成：“第一？第一不是咱陆哥吗？”
“没，陆哥是绩点第一。咱学院每次公示都算综合成绩。”
综合成绩，是根据绩点和活动分数根据一定比例分配权重得到的成绩。
葛志成轻松地应了一声，心中陆屿行第一的地位并未动摇。在他的认知里，自然是单纯凭借考试成绩拿到的第一名含金量更高。
林旭英手机网络不佳，教务系统在loading提示上卡了半天，便关了浏览器扭头去看葛志成的。
“除了咱三，还有一个室友是谁啊？”
“哦，是二号床……”
葛志成正要答话，教室前方的年轻教授忽地将一个黑色文件夹拍在讲台上。
底下的学生纷纷放下手机，抬起头来。
教授冷冷道：“我点几个名字。”
说是“几个”，翻出名单后一连随机挑选了二十几个幸运儿的名字。
幸而这帮刚入数学系的学生们对前辈们痛恨的数分课都还抱着点敬畏，居然没查出逃课的。
教授面色缓和几分。
因这个小插曲，他不再接着授课，跟台下顶着一双双智慧眼睛的学生聊了几句闲话，讲了点人生规划一类似乎有用的鸡汤，包括升学等等。
“日后你们毕业论文、包括读咱们学校的研究生，我都可能会担任你们的导师。”他放下名单，随口问道：“你们去年年级第一是谁？”
有人说了个名字，声音不大，不过教授听清楚了。
“商玦同学，是哪一位？”
教室前方第三排中央的位置，站起来一个身量较高的男生。
葛志成不爱听课，但热衷凑热闹，也抬头看了一眼。他坐在后排，只能看得见那男生的背影，黑色外套稍有些宽松，也能看出身材很好，气质在一众学生里十分突出。
有一种人，哪怕不去看脸，也能看得出绝对是个帅哥。
这位被叫起来的学生就是其中的典型，葛志成光是瞄到前方男生露出的一截白皙修长的后颈，就感觉此人必定长相不差。
果不其然，台上看清男生长相的教授愣了一下，片刻后笑眯眯调侃：“哦哟，还是个大帅哥啊。”
教室内有一些零散的笑声。
而那位被叫起来的男生，也很轻地笑了一声。
葛志成感觉“商玦”这名字有点耳熟，苦思好半晌，忽地一愣。
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寝室名单。
二号床，商玦。
……啊咧？
“我靠，英子……”
林旭英：“咋了？”
“我们宿舍，居然有俩大神！？”
林旭英一怔，“什么意思？”
葛志成把手机推给他，“咱们新宿舍的二号床室友，就叫商玦！”
一侧，一直低着眉眼做题的陆屿行控笔失误，冰冷的钢笔尖在纸上拉出一道锋利的痕，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嚓啦”响。
稿纸被划破了两张。
他停下笔，抬起脸。
“商玦同学你大学之后几年的规划是什么？跟大家分享一下吧。”教授说道。
从前排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我对做学术研究比较感兴趣，我想，未来大概会继续走学术道路……”
男生的音色极好听，声线干净低沉。讲话的重音、断句十分舒服，很容易让倾听者有如沐春风之感。
但，对学术研究感兴趣？这样的话从商玦的口中说出来，几乎令陆屿行发笑。
问话的教授听到商玦有深造的想法，不由得多问了几句。其中还有一些专业性的问题，商玦不过大二，竟也大多都对答如流，实在超出能力范围的问题，就坦然地表明未有涉猎。
说话间分外流畅从容，不像多数学生那样，面对比自己地位高的老师，会有紧张卡顿的情况。
教授听得连连点头，几分钟后重新授课时，明显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陆屿行冷漠地垂下眼，无法从商玦的任何一个字里面体会出真诚。对于对方明显是讨好老师的话术，打心底里生出一股反感。
下课，学生们陆续离开。
“陆哥，走啊？”葛志成吆喝他。
“……嗯。”
陆屿行一站起来，比另两人高出一截。
林旭英个头最矮，走在最前头，几人就像张递增的条形图。
“商玦。”
经过教室最前面，陆屿行又听见这名字。
是道很甜美的女声在说话：“谢谢你帮我找导员提建议啊，我们寝这回分宿舍，同系的都在一起呢。最近你有空吗？我们寝室想请你吃饭。”
“嗯？这就不用了。”
陆屿行目不斜视走过去，迈出教室门。
“拜托一定要来，你跑了好几次导员办公室，我们都挺不好意思……”
商玦面对着说话的女生，含笑的眼睛转过半圈，瞥向那道刚踏出教室门的背影。腰杆挺直，高得很突出。
啧，分的什么破宿舍……
他在心里叹气。
为了一顿可有可无的饭，反而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早知道，当什么烂好人。
“商玦？”女生半天没等来回应，疑惑出声。
“啊，”商玦回神笑道，“行。那谢谢了。”
*
回到宿舍，奉行着严谨的行事原则，陆屿行在听过葛志成口中的室友名单后，仍旧去查看了一遍教务系统。
二号床位的那个名字明晃晃地出现在页面上，且陆屿行确定理学院整个大二年级不会再有另一个叫商玦的人。
陆屿行心情不佳。
这一点连葛志成都看出来了。虽说陆屿行往日也几乎是面无表情的，但这次周身都笼罩着一种令人难以接近的气压。
他在宿舍里不好直接开口问，偷偷给林旭英发了几条消息。
【葛志成】：英子，陆哥什么情况？
【葛志成】：怎么感觉咱三分到一起，他有点不高兴？
【葛志成】：我敲！是不是陆哥其实不想接着跟咱在一个宿舍[大哭][大哭]
林旭英听见消息提示，在床上翻了个身。
【林旭英】：怎么可能。陆哥要是真不想接着跟我们当室友，当时也不会去找老王提建议了。
【葛志成】：那咋回事？
林旭英从床上探头看了看陆屿行，接着敲字。
【林旭英】：嘶，这事儿我也是听年级上其他人说的。
【林旭英】：那个叫商玦的年级第一，据说跟陆哥挺不对付的。
【葛志成】：商玦？咱的新室友？
【林旭英】：对，他跟陆哥之前是同一所高中，两人从那时候关系就一直很不好。谁知道好巧不巧，高考志愿都填得一样，一块儿来了A大。
【林旭英】：可能这就是死对头之间的默契？
【林旭英】：不过，我以为来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就够倒霉的了，哪能想到分宿舍都能分到一块。
葛志成把这话咂摸了一番，觉得是挺倒霉的。从概率的角度来说，也忒难得了！
跟讨厌的人共处一室三年，这事儿搁他自己身上，心里也得膈应。
这边两人聊得热火朝天，陆屿行独自坐在桌前，十分钟不到已经约好了几个中介看房子。
葛志成拿着手机准备去阳台上厕所，路过陆屿行时不经意瞥见对方手机上播放的出租房实景拍摄视频，大惊失色：“陆哥！陆爹！！”
陆屿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葛志成：“你看租房视频干嘛，你要搬出去住？”
这一声也把林旭英给喊灵醒了，人腾一下坐起来。
“什么？搬出去？”
陆屿行上学年在他们宿舍，一向起着作业答案模板的作用。各种作业和小考，有他在，整个339宿舍都被带飞，被339宿舍其余三人奉为再生父母的存在。
对于两人的激动情绪，陆屿行的回复只有一个字：“是。”指尖翻动，接着去看中介发来的下一条视频。
“是什么是，我不允许！难道就因为商玦？”
陆屿行看了葛志成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
他道：“不会那么快搬出去，最早也要等到周末。”
看房租房，也是需要时间的。他不喜欢商玦是一回事，却也不想自己草率选一个住得不舒服的房子。
“……”葛志成虽然失望，但要不要住宿毕竟是陆屿行的个人意愿，他们的室友关系还没能到插手对方私事的地步。
他不好再继续为难陆屿行。
不过，他也好奇，能让陆屿行讨厌到非搬走不可的商玦，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陆屿行性格虽然冷，但这一年来，对寝室的几位成员的大小毛病都称得上包容。
葛志成实在想象不到，居然会有人能把陆屿行惹到这种地步？
他多问了一句：“陆哥，你跟商玦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陆屿行不是会在背后非议的人，只道：“私人恩怨。”
当然，对于商玦，陆屿行心里另有一番评价。
他关掉手机，脑海中闪过一张含笑的脸，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第02章
周末，理学院大二年级搬宿舍的日子。
七舍三楼的走廊里乌泱泱一片，到处吵吵嚷嚷，人声脚步声，混杂着行李箱滚轮在地面摩擦的声响，吵得人心烦意乱。
陆屿行的日常用度大多从简，因此东西不多，除了床铺以外，剩余杂物几个大箱子就全部收纳完毕。
他先其他两人收拾好东西，早早推着行李箱来到323宿舍。
323宿舍之前是给大四年级的，今年七月份住在这儿的学长毕业后就空了下来，一直没有新生入住，为陆屿行他们这回换宿舍省了不少麻烦。
宿舍内很空，除了桌面床板落有一些灰尘，整体算得上干净。大块的瓷砖地板很为强迫症患者考虑，也非常符合这群数学系学生的癖好，空间由中间的一条地板缝隙平均分开，整个宿舍被切割成对称的两半，异常均匀。
陆屿行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这条格外令人舒适的对称轴，直到他看到这条线的尽头一侧，安置着一个亮黑色的行李箱。
箱子的主人并不在宿舍。
那已经被占用的床位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名牌。
数学系，商玦。
字迹遒劲潇洒，底下一排数字学号也写得相当好看。
陆屿行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尽管东西不多，但由于气温高，陆屿行把东西搬完时，身上不可避免地出了些汗。
黑色衬衫上，多少沾了点汗渍。
他不大舒服，解开衬衫的一排扣子，从箱子里重新取了件上衣准备换。
喀拉——
宿舍门打开的瞬间，九月份微热的对流风吹向陆屿行被汗湿的后颈。
他扭头望向来人。
进门的男生一身再简单不过的黑白配色，白T黑裤，外面罩一件单薄的黑外套，右肩挎一个颇有分量的书包，肩膀处被绷得紧紧。
黑色短发清爽利落，皮肤冷白，眼皮很薄，衬得整张面容都有些冷淡。
幸而嘴角勾带着一点并不走心的笑意，不至于让这张脸显得不近人情。
商玦的手还按在把手上，人尚未完全踏进宿舍，第一眼先瞧见了站在他床位对面的陆屿行，以及对方胸前敞开的那一片皮肤，肌肉线条十分精炼好看。
他笑着打了个招呼：“陆同学。”
陆屿行皱着眉扭过脸，并未理会。
商玦抬了抬下巴，用称赞的语气道：“真有礼貌。”
“……”陆屿行绝非那种推崇暴力行径的人，但每次商玦用这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嘲讽他时，他却总是会生出一种想跟这人打一架的冲动。
两人隔着被拖得反光的过道对视，商玦逆着光，还要忍受刺眼的光线，眼睛被刺激得眯缝，也不肯当那个先转开目光的人。
这还是他们从高中毕业后，第一次这样近距离面对面站着。
然后就都默契地发现一件事：对方居然比一年前看起来更惹人生厌了。
商玦唇边那一点细微的笑弧，在对峙中散了。
“欸哥们——”身后兀然一道混厚的嗓音传来。
“你站我们宿舍门口干嘛？”葛志成抱着一厚沓书，一脸莫名地看着眼前的身影。
商玦回过头。
葛志成看清他的长相，人在原地呆住几秒。
哇去，这哥们长得可真牛逼！
翻遍整个A市，也找不到几个能比得上的吧？
哦，他陆哥算其中一个。
商玦对他笑道：“323也是我的宿舍。”
“哦哦！”葛志成先前没见过他的脸，不过商玦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前两天他在课堂上听过后，就记住了。
他恍然道：“你是商玦对吧！我叫葛志成，睡你旁边的床位，咱们以后就是室友了。”
“你好。”商玦很客气地点了点头，唇边的笑意似乎真诚了几分。
葛志成一怔。
哎呀，新室友人这不是挺好的嘛！！
葛志成就这么被一个有欺骗性的微笑收揽了。
林旭英就在他身后，默不作声地把这位陌生的新室友打量了一下。
但无论怎么看，他都无法将商玦跟“陆屿行的死对头”联系起来。对方看起来相当有风度。
葛志成怀里那沓书险些与他的脖子齐平，抱得很吃力。
商玦侧身给他让开一条小道，回到自己的床位。
“室友，加个微信？”待放下书，葛志成乐呵呵地对商玦道。
林旭英也来凑热闹：“加我一个。”
三人这就把联系方式加上了。
陆屿行这期间始终不发一言，衣服也没再换了，解开的衣扣重新被系上。
他与商玦只有一线之隔，两人却连余光都没留给对方。好像多看一眼都觉得不适。
连葛志成这个十级话痨都看出来宿舍里的气氛不对劲，加上商玦的联系方式后就就静了下来。
偌大的宿舍里只有杂物碰撞的声音，再无人声。
这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傍晚。
几人的东西都搬运完，323寝室也终于多了点生活气息。
晚上十点钟，葛志成收拾完床铺，带上洗漱用品准备去阳台的浴室里冲个澡。
经过陆屿行的床位时，却见一地未拆开的箱子，桌面只放着台灯和一本书在看，柜子里也是空的，明白对方是真的打算搬走了，当下心里叹了口气。
一扭头，发现商玦的几个箱子居然也都没动。只有床铺是收拾好的。且因为商玦傍晚时就离开宿舍不知去哪了，连椅子都是空的。
他无语道：“不是，你俩这是都要搞简约冷淡风？”
陆屿行从进来323以后就没往对面床位看过，这时听葛志成来这么一句，才回头瞥了一眼。
看清对方床位几乎与自己一样的格局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心下有一种微妙的不适感。
他发现，自己居然跟商玦打着同样的主意。
*
商玦从外面回来时已经十一点半了，明显是踩着门禁的点回来的。
葛志成林旭英已经上了床，床头亮着两部手机的光。陆屿行还待在下头，听见开门声眼珠子都没动一下。
商玦和其他两人不熟，跟陆屿行就更加无话可说了，进门后径自去浴室洗澡。
A大宿舍的环境很不错，寝室带阳台，独立卫浴都在阳台上，由一道推拉门隔开，避免了清早或夜里有人洗漱时吵闹。
商玦进浴室约莫十分钟后，陆屿行起身去了阳台，并且关上了那道推拉门。
九月份的昼夜温差大，白天的时候热得发汗，到了晚上，却颇有些冷了。
陆屿行在阳台吹了快十分钟的冷风。
当手机上的时间，末尾的分钟数字终于又跳了一下时，浴室的门总算从里面打开。
陆屿行抬眼，跟从浴室走出来的人对上视线。
商玦的头发没擦干，额前的细碎发丝滴着水，正是放松的时候，这时冷不丁撞上陆屿行冷冰冰的面容，说没被吓到是不可能的。
面上却不显，从容不迫道：“我以为见鬼了。”
陆屿行面无表情，也没有接话的意思。
商玦微微一笑：“还不如见鬼了呢。”
陆屿行：……
商玦视线随意地落在他身上。
比起一年前，陆屿行的身量似乎又高了几公分。
在同龄男性中，商玦本就算是高个儿的了，一米八三的净身高，加一双笔直的长腿，走到哪都是出挑的那个。
但跟陆屿行站在一起，他却生生低了对方一截。
商玦并不喜欢被人压一头的感觉，尤其此人对他的态度称得上糟糕。
不过同样的，他对陆屿行的恶感，绝不会比对方的少半分。
只是他不像陆屿行那般，连讨厌都是光明磊落的。
温热的水汽裹挟着一股清新的沐浴露的香气从浴室里散溢出来。
陆屿行嫌弃地屏住呼吸，觉得这香味浓得有些刺鼻了，片刻后才发现这是个没什么意义的举动。
他对商玦的厌恶不加掩饰，商玦也懒得给他好脸色，收起脸上的笑模样，淡淡开口：“找我有事？”
陆屿行把目光转向宿舍内部，示意商玦去看。
323宿舍里，靠近阳台的两个床位旁边，各自堆着几个大箱子，桌面上几乎没有任何摆设。
两个床位的主人显然有着相同的念头。
陆屿行低沉的、毫无温度的声音响在商玦耳畔：“是你搬走，还是我搬走？”
商玦轻轻挑了下眉头，“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么？反正，我们也不可能谈得拢。”
“如果你搬走，我可以负担你一半的房租。”
“不好意思，我目前不是很缺钱呢。”
陆屿行没话说了。
他们的确谈不拢。
“你想怎么解决？”
商玦笑着反问：“你想怎么解决？”
他问得和和气气，可陆屿行怎么都能从中听出一股子挑衅的意味。
他冷不丁地记起来，自己曾经见过商玦跟人打架的样子，而且，还很能打。
高二那年，他因为兄长工作调动的原因转学到A市。他中学时成绩一直很不错，转去的学校也是当地最好的海中。
但转去海中的第一天，他就撞上了一伙打群架的。准确来说，应该是几个身高体壮的成年男性，在群殴一个穿着海中校服的清瘦少年。蓝白校服在那少年身上晃晃悠悠敞开着，袖口被挽至手臂，两条笔直伶仃的腿在黑色校服裤管里荡着，背对着陆屿行。
而这场数量和体型差异极大的打斗，局势却是令人意外的，向着清瘦的少年一边倒。
陆屿行打给学校保卫处的电话还没被接通，这场架就已经结束了。
那男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身上的恶习却不少，踹完最后一人后，还慢悠悠地给自己点了支烟。
吐出一口幽蓝的烟雾，他似有所觉地转过头，当发现出现在巷口的人并未穿着海中的校服，又漠然地转开了视线，连往陆屿行的脸上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陆屿行隔着朦胧烟雾与少年对望了一瞬，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评价了个“乌烟瘴气”，便挂掉那个打给保卫处的多余电话，就此离开。
从记忆中抽回神，他看向商玦，心想：这人似乎擅长用拳头处理矛盾。
陆屿行犹豫了下，缓缓地卷起一边袖口，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精壮有力。
商玦眼皮子一跳。
操，这傻狗打算干什么？要跟我打架？
他从高三起就没怎么跟人动过手了，上了大学后懒散本性彻底解放，更是疏于锻炼。再看陆屿行那流畅的、明显有锻炼痕迹的肌肉线条……
商玦果断认怂。
他默默别开眼，语气却撑得淡定从容：“半夜打架扰民，简单点，猜拳吧。”
说完又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操，这也忒怂了……而且说什么不好说猜拳，你可真行！自己什么运气心里没数？
陆屿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把袖口放了下来。
在与概率挂钩的游戏上，商玦的运气总是很差。
几秒钟后，他收回自己伸出来的拳头，盯着看了会儿，在心里叹了口气。
“明天我会去找房子。”
陆屿行：“我说话算数。你搬走，我会付你一半的房租。”
商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定好了搬出去的事，陆屿行不愿多说半句，回宿舍休息。
商玦头发还没怎么干，在阳台上多留了一会儿吹风。将近零点，才安静地进了寝室。
屋里另外两人平常都是喜欢熬鹰的主儿，今天搬宿舍累得身心俱疲，十二点不到就都放下手机睡了。
上床后，商玦往陆屿行的床上看了一眼。
床上的人背对着他，侧躺着身子，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清醒着。尽管两人中间隔了条一米多宽的楚河汉界，陆屿行上床睡觉时仍旧选择面对墙壁，以免自己次日醒来时会看到商玦。
商玦躺下来，有样学样翻了个身。
他睡姿向来安分，幼年在学校午休时有时会被同学调侃像是棺材里的死者。商玦只是微笑回应。
侧躺着睡觉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的初体验。
不算很好，右手臂被身体压得不大舒服。他花了不少时间，才陷入安睡之中。
……
在323宿舍里多待一天都是煎熬。
商玦头回发现，自己跟陆屿行的作息居然该死地非常一致！
每天早晨七点钟两人几乎同时间起床，陆屿行是靠着身体标准的生物钟，商玦则是依赖于自己的手机闹钟振动。总之每日一睁开眼，坐起身，转头必定能瞧见另一双还不大清醒的眼睛。
商玦在心里暗骂一声，立刻精神了。
两人在学业方面更是一个赛一个的卷，偶尔商玦晚上想躲开陆屿行，特意不在宿舍待，没成想反而在图书馆遇上对方。
每每对上眼，他心里都憋屈地很，陆屿行也膈应得不行。
商玦加快了找房子的进度。
几天后，中介带着他去看了一间不到一百平的两居室，装修跟采光都很不错。
商玦自己住不了这么大的，但他没耐心继续找了。
租个宽敞些的也没什么坏处。
中介是个年轻的小姐姐，带商玦把房间的基础设施看了一圈，眼神时不时落在商玦的侧脸上，不过因为身高差距，她只能瞧见商玦过分优越的下颌线。
敲，这下颌线比她的人生规划还要清晰！
她要把这个侧脸刻进脑子里！
“就这间吧。”
中介小姐姐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租房子这么爽快的。这么大的房子，租金可不便宜。这男生看着应该还是学生吧，房租都还没问，就定下来了？
“房租一个月两千三，没有管理费，押一付一。”
“可以。”上衣口袋振动了下，商玦垂下眼，打开手机看了眼。
是一条好友申请。
【好友申请：陆屿行】
【备注：。】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商玦把这条好友申请多看了两眼。
陆屿行的头像，是一个由悬浮的数学公式和几何图形构成的粉笔图案，背景则是虚无的黑色。
商玦心里轻嗤，这人对数学还真是爱得深沉，连社交帐号都这么枯燥乏味。
他毫不犹豫按下申请后面的“拒绝”按键。
中介小姐姐以为他在回人消息，忍不住把商玦脸上的笑容多看了两眼。这年头，这么绅士礼貌又长得这么好的男性可太罕见了，简直就是稀有物种。
她耐心等商玦回完，见他放下手机，接着开口：“咳，行的话，那我就约房东明天签合同？”
“嗯。”
“您打算什么时候住进来？”
“越快越好。”
“那行，房东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您要是急着住，今天可以先把东西搬进来……”
商玦的手机接连响了好几下，铃声是默认的提示音，却莫名让人听出几分不快的意味。
而商玦好似完全没有要回复的意思，漫不经心地勾了一下唇角，示意中介小姐继续说下去。
中介小姐姐一怔，这才接着补充完后面的话。

第03章
房子定下来后，商玦中午去了趟学校图书馆，下午才回宿舍。
刚进来，正好撞上往外走的陆屿行。
商玦很自觉地往旁边绕了绕。
不料陆屿行这回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对他避之不及，反而挡在商玦身前，抬手关了宿舍门。
商玦被他抵在了门背后。
他懒散开口：“陆同学是想搞偶像剧里那一套？”目光从陆屿行的肩膀处略过，把宿舍扫了一眼。
其他两人都不在。
“我发了好友申请。”
商玦歪了下头，好似认真地回忆了几秒。“哦，是有这么回事。”
明明就是今天的事，不知道的观他这副神态，还以为他是好久前才收到陆屿行的消息。
“不好意思，我想着陆同学应该不可能主动来加我，还以为被盗号了。”他笑道。
陆屿行没兴趣分辨他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假。“那现在，通过一下。”
商玦顿了顿，不太情愿：“你有事？”
“等你房子找好，转你房租。”
“……用不着。”
陆屿行不说话，只看着他。
两人的距离拉得过近了。
商玦不适应跟人靠得这么近，本就挺直的脖颈往后仰了仰，后脑轻轻撞了一下门板，退到尽头了。
他的眼瞳动了动，对上陆屿行的眼睛。
陆屿行的瞳孔是深邃的黑，但眼睛却是亮的。
跟狗一样。商玦缺德地想。
他只在路边的狗身上看见过这种黑白分明的眼睛。
“这么着急加我，怎么，你暗恋我？”
“……”
“房子我找到了，今天就搬走。至于房租，就算了吧。收你一半的房租，人家会以为我跟你同居呢，多恶心。”
陆屿行冷不防被他这“同居”的言论恶心了一下。
恶心归恶心，他更不想欠商玦的。
他还是那句话：“你同意好友申请。”
商玦：“……”
陆屿行：“房租多少？”
啧……这家伙麻烦死了。
商玦清楚，以陆屿行的个性，就算他想拒绝恐怕也要费很大一番功夫了。
他不缺钱，也不想要这人的钱，但总得解决眼下的麻烦。商玦取了个中规中矩的数字，说：“一千。”
A大附近的小单间，便宜些的一千块的确能拿得下。
陆屿行往后退了一点。“一千整？”
商玦正准备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来，改口道：“一千零四十。”
陆屿行皱了下眉，觉得一千零四十这数字有一些奇怪，不零不整的。
两人加上微信。
陆屿行低头给人转钱，打数字的时候陆屿行一直没什么反应，直到他输密码时，目光又碰到那个被二整除后的数字。
五百二。
陆屿行输密码的手一滞。
他狐疑地看看商玦，见对方神色如常，只好重新低下头，盯着屏幕上那个稍显暧昧的数字出神。
陆屿行没有过恋爱经验，但在当今时代，520这个数字代表什么他还是清楚的。
商玦望着陆屿行拧起的眉毛，知道对方此时心里必定十分膈应，嘴角险些没压住。
“有什么问题吗？”
“房租里，四十的零头是什么？”陆屿行担心这又是另一个耍他的游戏。
商玦对答如流：“管理费。”
陆屿行的密码迟迟没有输完。
“你要想抹零也行。”商玦大度道。
好像陆屿行斤斤计较那二十块钱似的。
于是下一秒，金额为五百二的转账消息发送到商玦的手机上。
刚加上好友，两人唯一的消息记录居然是一条520的转账。打眼一看，就好像陆屿行是商玦的那个舔狗似的。
商玦耍过人，心情愉快地点了收款，然后用了两个小时把宿舍内的东西全部搬去了新房子。
*
今天下午没课，葛志成跟林旭英打了半天球，到晚上回宿舍发现才陆屿行对面的床位整个儿空了，干净得仿佛323宿舍从来就没有过商玦这么一号人。
陆屿行也不在宿舍。
“真搬走了啊？”葛志成感叹道。
下午时商玦给他发消息，说自己要搬走。
葛志成对这位只有两日室友情谊的前室友很有好感。
他跟商玦刚认识不久，商玦搬走前却还特意跟他解释搬家的原因。
虽然他也高兴陆屿行可以继续跟他们一起住宿了，但总觉得对商玦有点愧疚。
“英子，其实我觉得，商玦人还成啊。”他叹了口气。
“但是陆哥也不可能无缘无故讨厌一个人吧？害，人家的恩怨，咱俩就别掺和了。”
“我知道。我就是想，要是他俩关系能缓和点就好了。咱宿舍俩学霸，没准被带带，我也能沾点良好学风。到时候评个优秀寝室，我给写简历上。”
“谁家简历写这个？”林旭英无语道，“看陆哥那态度，关系缓和肯定没戏。除非把陆哥打晕重开。”
葛志成乐了。
“陆哥要是真被打晕失忆了，我要骗他认我当爹。”
林旭英：“那我让他认爷爷。”
“滚，那我让认太爷爷。”
两个人不断给自己提辈分，在陆屿行推门回来的一瞬间立刻噤声。
陆屿行瞧着这两人一脸做贼似的微妙表情，“怎么？”
“咳，没事。陆哥，商玦搬走了啊。”
商玦的床铺彻底空了。
“嗯。”
空荡荡的二号床跟其他三个床位对比明显，导致整个宿舍原本对称的格局变得不大和谐了，陆屿行心里不大舒服。
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了半小时数学书，思路却莫名不顺。
桌上的手机振动几下，是他哥陆云笙发来几条消息。
没什么重要的信息，十分日常且单纯的问候。陆屿行回了几句，退出聊天页面。
往下就是商玦的头像，是只卡通的小狐狸。
陆屿行是高中时存的商玦的电话，毕业后扔到通讯录里也忘了删。今天想起来，就试着用电话号码搜了一下对方的微信。
点进去一看，就是自己给人家发的那条舔狗转账记录。
陆屿行怎么看都觉得别扭，想把记录删了，又嫌弃这举动幼稚。
下午他的大脑没能转过弯，忘记自己其实完全可以直接给商玦转一学期的房租过去，就用不着留下这个碍眼的记录了。
关了手机，他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了半小时数学书，思路却总是莫名不顺。
陆屿行索性合上书起身。
葛志成问：“陆哥你去哪？”
“学校外面转转。”以往每次陆屿行的解题思路卡住，都会找个安静的地方散步。但他们学校的操场和云湖小情侣太多，步没散成反而跟自己添堵，陆屿行只好跑到校外去。
“回来顺路去超市吗？帮我带杯泡面呗。”
陆屿行穿上外套，“行。”
林旭英见缝插针：“加一根菠萝冰棍，谢谢陆爹！”
陆屿行怀揣着两位室友的希望出了门。
A大校区不在闹区，出校门后的夜晚，是大城市里难得清静的林荫小道。
行至一个十字路口，正好撞上红灯。
尽管道路上连道车影儿都见不着，陆屿行还是守规矩地站在斑马线一侧，静等着绿色指示亮起。
6、5……
一辆红色摩托嘶鸣着从马路另一侧远远过来，随着指示灯的秒数递减，摩托的速度有意放慢。
车主戴着头盔，车身有些许的摇晃，不过距离稍远一些就看不清晰了。
陆屿行看了车主一眼，有点意外。
还有几秒，对方居然没急着抢绿灯。
……2、1。
指示灯变色，陆屿行动身向前。
摩托车主的头盔醉醺醺地左右晃了晃，握在油门把手上的右手忽然拧转，懒惰的嗡鸣猛地变了调——
陆屿行茫然转头，看着这位很有素质的车主，以及他骑着的那辆耀眼的、由远及近直冲自己而来的大红摩托。
刺眼的车灯照亮了陆屿行错愕的黑色双眸。
原来不是不抢绿灯……而是色盲。

第04章
商玦一直到晚上都在忙着搬家，收拾屋子。
夜里十点钟，卧室勉强有了住人的样儿。来回折腾跑了一整天，他洗过澡，躺回床上，上下眼皮一挨困意立时席卷而来。
枕边的手机却在此时响起来。
勉强打起精神扫了一眼，是个同城的陌生电话。
商玦平常不怎么理会陌生来电，但同城的号码有可能是学校里的。
思索两秒，还是磨蹭着接了，嗓子里挡不住的倦意：“您好？”
数秒后，不知那头说了些什么，商玦眉梢挑了挑。
“我跟他不是朋——”
一个“友”字还没发完，声音忽地顿住。
“……车祸？”
*
商玦匆忙赶到医院急诊病房。
他完全没明白为什么派出所的电话会打给他，但事关人命，他仍是以最快的速度出门打了辆车。
路途中，他有考虑要不要把此事告知323宿舍的另外两人，后来还是打消了这念头。
还不清楚情况，他甚至都觉得方才那通电话极有可能是什么恶作剧诈骗电话。
所有的猜测，都在商玦在病床上看到那张昏睡的、熟悉且令人生厌的脸时被打消。
病床上的人看上去状态不算太糟糕。
商玦将其快速打量了一遍，发现对方除了头上裹了一圈纱布以外，身上似乎并无严重的伤口，脸上的表情顿时回归事不关己的冷漠。
“您是伤者家属吧？”一旁的护士走过来问。
“不是。”
“那您跟伤者认识？”
商玦勉强点了下头。
“他伤得严重吗？”
“身体有多处擦伤，头部受到撞击，这点要等伤者醒来后才能确认具体情况。不过没有伤到内脏。”
护士说完，就出了病房找人跟派出所联系。
半小时后，两名年轻警察来到医院，先是问了商玦的个人信息，还有跟陆屿行的关系。
“我跟他是同学，下午接到电话……”
其中一位警察认出了他的声音，说：“是我们给你打的电话。”
“……”商玦感到莫名其妙，着实想不到为什么警察会联系上他？
他跟陆屿行非亲非故，别说是朋友了，说是同学都是对他俩关系的一次伟大升华。
“他家里人呢？”
“我们查过他的亲属关系，只有一个哥哥。”
商玦怔了下。
他对陆屿行的家庭状况了解不多，没想到对方竟然只有一位亲人。
两位警察向他解释了一番状况，肇事者喝多了酒，神志不清没看明白红绿灯，把人给撞了。“我们已经跟伤者的哥哥取得过联系，不过目前他人在国外，明天之前赶不回来。也是他请求我们帮忙联系伤者的朋友。”
“……我能多问一句吗？”商玦有点头疼，“你们是怎么确定，我是他朋友的？”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把一部屏幕有碎裂的手机递到他面前。
解锁后，找到通讯录里的联系人电话。
商玦扫了一眼。
通讯录里，齐刷刷的一溜全名，连家人是谁都找不着，惟有一个“傻逼”异常醒目。
点开后的号码，赫然是商玦的手机号。
“唯一一个特殊备注，我猜你们关系很亲密。”
人类的友谊就是如此奇怪，最好的基友在联系列表中的备注，往往是最辣眼的那个。
“……”
年轻警官再抬头看商玦时，发现后者的表情变得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是我们搞错了吗？”
“没有。”商玦唇边重新挂上浅笑，但怎么听都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我们关系是很好。”
“那就好。方便的话，麻烦您跟伤者的哥哥联系一下，他拜托我们让你照顾伤者一晚。”
商玦沉默片刻，揽下了这个活。
他用陆屿行的手机打通了他兄长陆云笙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出人意料的与陆屿行的差别很大，声音温润平和，只是语气急切，声线微微发颤。
商玦：“您好，陆先生。我叫商玦，是陆屿行的室友。”
“商同学……我明晚才能赶回国内，今晚能不能麻烦你照顾一下我弟弟？”
对待长辈，商玦说话还是客气的：“没问题。”
“我会照顾他到明天，您别太担心。”
电话那头连连向他道谢。
挂断电话，商玦垂眼盯着自己在陆屿行手机里那个给他的碍眼备注看了会儿。
呵呵，这家伙平常在人面前嘴巴倒是挺干净的，连句脏话都不说一句，手机备注倒是挺诚实？
伪君子。他撇撇嘴，在心里评价道。
……
在头部因撞伤而产生的钝痛中，陆屿行意识渐渐苏醒。
黑密的长睫颤动几下，缓缓掀起。
虚焦的瞳孔盯着眼前的天花板出了好一会儿神。
大脑似乎处在一种刚刚睡醒的阶段，懵懂，惶惑。但又跟刚睡醒时不大一样，因为他醒来十数秒，脑内那种近乎虚无的感觉仍旧挥之不去。
没有任何回忆将他从这种状态中带出。
“你醒啦，”急诊室内，发觉陆屿行醒过来的护士快速站起身，“感觉还好吗？”
陆屿行听着这声音，感觉自己的生命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割裂的记忆彼此分离，无法连接。
他完全搞不明白状况，凭借着仅有的思考能力，答了一句：“……头疼。”
护士声音温柔：“别担心，只是轻微脑震荡，有几处擦伤。没有严重外伤。”
脑震荡，擦伤……
陆屿行从几个词中提取到关键信息。
理清了当下的形势：他出了事故，被送到了医院。
但对于发生了什么，陆屿行无法回忆起任何片段。
“其他部位有没有不适……”护士还在用轻缓的语气询问他的情况。
“你好，”陆屿行出声打断她，漆黑的眼睛中情绪有些沉郁，“可以叫医生来吗？我好像失忆了。”
“……欸？”
数秒后，护士快步走出急诊室，“我去喊程医生！”
“三号病床醒了？人醒了给派出所打个电话！”诊室内另一位还不清楚情况的护士自顾自地叮嘱道。
商玦只是出门吃了个午餐的功夫，回急诊病房时，就看见昏睡了一晚上的人不知何时清醒过来，轻蹙着眉跟在病床边一身白大褂的男医生讲话。
那冷冰的神色，实在不像一个遭受过车祸刚苏醒的病号。
看上去精神不错。
商玦慢步来到病床前。
程医生是个国字脸的男医生，五十岁上下，经验相当丰富。
不过现在他的表情却十分严肃。
商玦没怎么当回事。国字脸的人看上去就是很严肃，好像总在为什么重要事务发愁。
他在三号病床的床尾站定，一只手懒散撑在病床旁侧的栏杆扶手上。
陆屿行注意到了他，话音停下来，看了商玦两秒。
这人出现在他视野中的那一瞬，有种令他不适的熟悉感袭来。
这是他清醒后，第一次体会到记忆有被唤醒的迹象。
他认识眼前这个人。
不知为何，陆屿行莫名对眼前的人感觉到抵触，全身上下的神经都在叫嚣着抗拒。
但他仍然保持着对人的基本礼貌和风度，对商玦微微颔首：“你好。”
商玦原本漠不关心的眼神忽然变了变，“你谁？”
陆屿行：……
这应该是他要问的问题。
“你是病人家属？”程医生问。
商玦以为陆屿行会先行否认，于是在原地等了几秒。
陆屿行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商玦愈发觉得古怪，道：“朋友。”
他被程医生叫出了病房。
“……应该是车祸后产生的失忆症状。病人的症状有点特殊，根据刚才我跟他交谈的情况来看，至少丢失了近三年的记忆。”
“失忆？”商玦讶异出声。
近三年的记忆……
三年前，他跟陆屿行还不认识彼此。怪不得，陆屿行刚刚见到他时，会是那副反应。
“能恢复吗？”
“伤者头部受到的撞击不是非常严重，大概率是能够恢复的。虽然也有个别例外情况，需要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根据过往的经验来看，车祸后的失忆症状通常会在一两周之内好转。”
商玦略微放松下来。
“……好的，谢谢您。”
……
商玦从开水间接了杯温水，带回病房。
陆屿行靠在床头，见他进来时偏了一下目光。
两人视线短暂接触，又迅速移开。
他本能地对商玦怀有恶感。
因久未喝水进食，陆屿行的唇色略微发白，那张俊逸的脸却并未因此有所折扣。
商玦找了把椅子坐下，双腿交叠坐着。
他固然不喜欢陆屿行，却也不至于乐于见到对方出车祸失忆。
好在医生说，恢复的可能性很大。商玦对陆屿行的那一点同情心很快便烟消云散了。
他忍着厌烦，正要把手里的水杯递给对方。
“你的名字？”陆屿行忽然出声问。
“商玦。”
“我们什么关系？”
在商玦开口回答之间，程医生的声音蓦然浮现在他的脑海。
‘根据过往的经验来看，车祸后的失忆症状通常会在一两周之内好转。’
一两周啊……
他忆及昨日在陆屿行手机上看到的某个备注，到嘴边的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
商玦冷冷一笑，抱着等陆屿行清醒后看对方笑话的心态，吐出几个字：
“我是你男朋友。”
男——
陆屿行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此时此刻总算有了点变化。
他用了好半晌，才找回语言能力。
“什么？”
商玦昨晚在病房待了一夜，憋的肚子火倏忽间随着这个恶劣的玩笑散了。他笑眯眯地重复一遍：“我是你男朋友。”
陆屿行的眉眼仿佛覆了一层寒霜，“商同学，我很感谢你来医院照看我。”
“但是，你刚才的话并不好笑。”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是。”陆屿行淡淡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隐有轻视，“我不可能会喜欢你。”
这话说得就有些瞧不起人了。陆屿行自己都不曾发现，尽管他没有记忆，可同商玦讲话时，话语中仍旧藏着尖锐的讥讽。
商玦笑了笑，没再接话。可本来递给陆屿行的水，转了个弯儿，进了他的口中。
他现在觉得“渴死”这种死法挺适合这人的。
他这一沉默，反而叫陆屿行有点没底了。
喝完，商玦把纸杯放到一边，并不多做解释。
陆屿行忍不住了，“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你失忆了，又受着伤。”商玦表现得很体贴。
“与这无关。我说了，我不可能喜欢你。”
“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不是同性恋。”陆屿行道。
商玦看上去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点了点头：“嗯。”
“我不喜欢男人。”
商玦笑道：“这两句话是一个意思。”
“……我只是在强调。”
商玦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垂下眼说：“我以前也是，不喜欢男人。”
“……”
陆屿行呼吸骤然停滞。
这话的意思是，他陆屿行，掰弯了商玦这个直男？
他强迫自己缓了一会儿，但没冷静下来。
商玦并未指责他，甚至语气里连一丁点抱怨的意味都没有，却让陆屿行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辜负心上人的负心汉。
陆屿行紧紧盯着他，试图从商玦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
可对方的眼睛里，除了一丝不经意流露出的对恋人伤人话语的怨怼，剩下的就是无尽的包容和爱意。
要么，商玦方才所言当真为实。
要么，这人就是一个演技精湛的骗子。
“……我有点不舒服。”陆屿行头一次觉得开口说话是一件如此困难的事，嗓子里像被什么堵住，声音艰涩。
商玦关切道：“头疼吗？我去喊程医生……”
“不用！”陆屿行别开脸不看他。
他忍着难堪，“……我想休息一会儿。”
“好。那我去帮你接杯水。”
商玦从柜子里取了只新的一次性纸杯，出了病房。
他没有去茶水间，在病房外面对墙壁站了一会儿。
在急诊病房进进出出的一个护士认出了他，把医用推车的速度放缓了些，悄悄偏过视线，想多看两眼这位难得一见的帅哥。
却见这位面壁思过的帅哥，整个肩膀都在颤抖。
“噗——”
*
商玦有意在茶水间多磨了十几分钟，期间唇角的笑容就没放下来过。
商玦的脸委实瞩目，在这一层楼不过待了短短一天，就有不少人记住了他。
他很少笑得这么放肆，多数时候都只是挂着一抹标志性的假笑。
如今真心实意地笑了一回，才让人瞧见，原来商玦的右脸上是有一枚惹眼的酒窝的，明亮漂亮，叫人移不开眼。
待心情平复下来，确保自己在陆屿行面前不至于憋不住笑露馅了，他才缓步折返回病房。
经过半个小时的心理拉扯，里面的人显然已经把心态调理过一遍了。
陆屿行原本十分满的怀疑，经商玦“我以前也是，不喜欢男人”极具冲击力的一句忽悠后，只剩了七分。
他仍然不信商玦的言论，不过，他总需要证据来证伪。
“你说我们是恋人关系，有什么证据？”
“证据？”
“比如，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去年的十一月一日。”
陆屿行意味不明地道：“你记得很清楚。”
“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当然要记清楚了。”
“你是怎么向我表白的？”
“……”
“怎么？”见他不答话，陆屿行立刻逼问。
片刻后，商玦幽幽回答：“宝贝，是你跟我表的白。”
“……”不可能。
“别那么叫我。”陆屿行听到那一声亲亲热热的“宝贝”时，被恶心得寒毛直立。
商玦简单思考了一下陆屿行这种外星生物会有的告白方式，张口就来：
“你说，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仅次于数学。”
“不可能。”
“之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不可能。”
商玦笑道：“你怎么就确定，喜欢上我是绝对不可能的？”
陆屿行不明白为什么不可能。
他确实无法用逻辑来反驳商玦。因为他喜欢上眼前这个人的可能性，的确不会是零。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那也是存在的。
但是，“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
商玦又陷入那种令陆屿行不安的沉默中了。
“你有我们在一起时的照片吗？”
商玦随口胡诌：“你忘了，你不喜欢拍照。”
就这么一句胡编出来的话，却把陆屿行心里的怀疑硬生生又打消了一分。
他的确很讨厌拍照，从小到大留下来的照片寥寥无几。
商玦还怕他不信，继续添油加醋：“我怎么求你跟我合拍一张，你都不同意。”
“……”
“我想偷拍一张，啧，你还敢凶我。”商玦愉快地翘了一下交叠在上方的小腿，“不过，宝贝你生气的样子，我也喜欢……”
“……够了！”
商玦闭嘴不言了。
倒不是被陆屿行吓到，而是他怕这位伤患外伤还没好，就被自己气出内伤来。
陆屿行唇角绷直，一言不发。不再接着问了。
再多听这人说一句话，他的心脏恐怕也要出问题。
商玦在病房一直待到傍晚。
为了履行他昨日答应陆屿行哥哥的承诺，他今天翘掉了两节水课还有一节概率论。
期间，还时不时回两句葛志成的消息。
昨晚323宿舍剩下两人到零点发现陆屿行还没回来，电话也无人接听，就急着去找导员了。
商玦跟两人解释了一下状况，让他们等过两天再来医院探望。
又是车祸，又是失忆，加上肇事者人目前还在派出所，陆屿行的哥哥今晚回国后需要接着处理各种杂事。
葛志成性格不大稳重，林旭英虽然稍好一些，但来了恐怕也帮不到什么忙，反而添乱了。
晚上八点，一个约莫二十六七的年轻男人步履匆匆闯入病房。
商玦不曾见过陆屿行的哥哥，但看到青年的第一眼，他便知道，此人正是陆屿行的哥哥陆云笙。
兄弟俩人的眉眼有几分相似，可气质截然不同。
陆屿行惯来是一张严肃的面瘫脸，不苟言笑，不说话时尤为沉闷高冷。而陆云笙则与之相反，虽然能看得出年岁阅历积淀后的稳重，但却并不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他见到陆屿行，大步过去把人打量好一会儿，给了陆屿行一个掺杂着愧疚意味的拥抱。
商玦这时发现，陆屿行那离谱的身高原来只是个例外。
陆云笙作为兄长，却只跟商玦几乎平齐，甚至还比商玦要略低一两公分。
待陆云笙起身，全部的注意力这才从自家弟弟身上分出来，看向站在一侧的商玦。
商玦同陆云笙打了招呼。两人走出几步交谈，陆云笙不住向他道谢。
“没什么，我是他的朋友，这也是我该做的。对了，我怕您在路上不安全，就没把陆屿行的情况告诉您。”商玦把程医生白天时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您别太担心了，听医生的意思，是可以恢复的。”
听到弟弟失忆的情况，陆云笙静了好半晌。“……我明白了。”
“您还好吧？”
陆云笙对商玦笑了笑，“你应该也听警察说过了，屿行只有我一个哥哥。”
“我父母，当初就是因车祸去世的，所以有点……”
商玦陷入沉默。这时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陆云笙收起情绪，不好在比自己小的学生面前显得太不成熟。
“已经很晚了，辛苦商同学你帮我照顾我弟弟，实在太感谢了。”
商玦客气地应了两声，向两人告辞。
“我送你……”
“不用了。您好好照看他吧，我住得不远。”
陆云笙也是挂念着弟弟的伤，闻言便不再坚持。
商玦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陆屿行，等到后者朝他看过来，就做了个不明显的口型。
陆屿行读出来那口型的含义，眼皮狠狠跳了跳。
是“再见，宝贝”。
满口谎话的骗子离开了。
兄弟俩待了半小时，陆云笙判断出来，陆屿行的认知能力并未受损，智力逻辑也都正常。
一路来悬着的心安定了不少。
之后他跑了一趟派出所，商量肇事者的处理。
回来时，顺带把陆屿行暂存在那儿的手机带了回来。
他把手机递还给陆屿行。
手机设置了密码锁。
陆屿行尝试了一下自己高中时常用的几个密码，成功解锁了。
这多少给了他一点安慰。
起码有些东西，是不会随着时间改变的。
他差点就要尝试去用那个所谓的他跟商玦“在一起”的日期去解锁了。
“看看手机相册，”陆云笙建议道，“也许看到近期的生活照，能想起来点什么。”
“嗯。”陆屿行应了一声，却并未打开相册，而是点开了其他社交软件。
他不爱拍照，不管是自己的生活照，还是景物的照片。
他了解自己的习惯，相册定期清理，里头大概率不会有太多东西。
“哥，我这一年来，有谈过恋爱吗？”
陆云笙一愣，“没有啊，我没有听你说起过。”
果然是骗子。陆屿行冷着脸想，打开微信看了眼消息，试图从最近跟人的聊天记录中找回些细碎的记忆片段。
从上到下的几个名字，都让陆屿行感到陌生。
葛志成，林旭英……
有一个是认识的，就是骗子商玦。
他顿了顿，下意识点进去那个狐狸头像。
只有一条消息记录：
【陆屿行】：[转账]
转账金额：520。
陆屿行：“……”

第05章
陆屿行愣住半晌。
这条转账记录是几天以前的，除此之外，他跟商玦之间再没有任何交流。
和商玦的聊天记录只此一条，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不难推断出来。
情侣之间吵架是常有的事，吵得严重时干出点“删好友”的幼稚行径也很正常。只是陆屿行没想过这居然会是自己会干出来的事。
他跟自己的这位男朋友吵过架，删了对方的好友。
再看看自己发给对方的转账消息……
还是他主动求和？是有多喜欢那家伙？！
陆屿行的表情很不冷静地扭曲了。
想到商玦那张略有些轻浮的脸，他不免有些呼吸不畅。
才三年时间而已，自己怎么就变成那种家伙的……舔狗了？
见陆屿行盯着屏幕，迟迟没有动作，陆云笙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愣住了。
陆屿行从小就是个面瘫脸，长大后就更难得能在他脸上看到什么情绪波动。但现在，他弟弟的表情……称得上丰富。
难以置信，怀疑人生，还有点嫌弃。
陆云笙关心道：“不舒服吗小行？头疼？”
“……”陆屿行用力闭了闭眼。
“没事，哥。我明天再看吧。”
再看得看久了，他真不知道自己会想起什么惊悚的记忆。
*
之后几天，陆屿行在医院做了几项脑部检查。A市第四医院的医疗水平很不错，但对于陆屿行的失忆问题，还是无能无力。
这些事情就跟商玦没什么关系了。
他跟陆屿行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然后毫无自觉地把对方遗忘在医院快一个礼拜。
身为“男朋友”，期间莫要说探望了，连在微信上打个招呼都没有。演得很不敬业。
商玦觉得，以陆屿行的性格，大概也不会相信他真的跟一个男的谈恋爱了，说不定早就反应过来了。
他于是照常上课、学习，有时候会在教室里碰上葛志成。
商玦跟323宿舍的其他三人都不在同一个班级，不过有时候，他们会在大的阶梯教室里一起上公共课。
葛志成开始见到他还会问起陆屿行的情况，后来再碰上面就只是友好地向商玦打个招呼。
商玦猜测，他跟林旭英应该是去医院探望过陆屿行了。
至于陆屿行现在情况如何，有没有好转，那就无关他的事了。
周末，商玦在学校参加了一个线下的小活动，之后便一直待在他租的房子里。
晚上有人打来一通电话。商玦扫了一眼来电显示，顺手接了。
甫一接通，那头急不可耐的声音传来：“喂喂喂？！”
豪迈的男声震得商玦耳朵疼，索性把手机扔回桌上，开了免提：“贺少爷又失恋了？”
电话里，贺炀的语气有点不爽：“什么叫又失恋了，我这还没开始过呢！”
“上个月加的那个学弟掰了？”
“啧，别提了。看着倒是清清纯纯……昨儿他约我去商场看电影，电影看完拉着我去楼下，逛了没两步就拐进专柜，指着一块六位数的腕表说喜欢。艹，老子只是有钱，又不是冤大头！现在的人傍大款装都不装一下了？我俩手都没牵过一回，他这是把我傻子呢……”
“……”
商玦心不在焉地听着对方发牢骚，手里的笔在纸上漫无目的地画着长线。
贺炀抱怨了十来分钟，大抵是骂累了，停下来换了口气。
“对了，你今晚有安排没？”
“有。”
“啊？你有活动？还是有课？”
“学习。”
“这算哪门子安排……你不是你们系第一嘛，保研稳着呢。都到大学了，用不用什么事情都要做得那么完美？”
商玦淡淡道：“习惯了。”
“别学了。待会儿出来呗，请你吃饭。”
“不……”
那头的人好像聋了似的，商玦刚吐出一个“不”字，贺炀马上大声嚷嚷道：“说好了啊！我开车去你家楼下接你！五分钟！”
说罢，火速挂掉电话。
“……”
商玦无奈叹了声，起身穿了件黑色外套，下了楼。
小区门口，挺着一辆灰色低调的小轿车。驾驶座车窗缓缓降下，里头的男生把手肘搭在车窗下的扶手上，英俊的脸戴着一副略显骚包的墨镜。
看到商玦时，冲他挥了挥手。
商玦坐上副驾。
贺炀又开始喋喋不休：“你说我的车都这么低调了，才二十万，怎么还能有人看出我有钱？我以为自己挺深藏不露了……”
“不是车低不低调的问题。”
“？”
“能在大二年级就买得起车的，有哪个是穷鬼？”
两千块的小电驴在校内都是少见的，何况是二十万的轿车。
再者说，A市首富的儿子，本科没去出国，反而留在当地念书。学校里多多少少会有人知道贺炀的存在。
“……”贺炀呆住了，把这常识消化了半天。
“哦……”
开导航前，贺炀扭头问了一句：“海鲜吃不？”
“过敏。”
“哦对，你好像提过几次，我忘了。那火锅？椰子鸡？”
最后选了椰子鸡汤。
等锅开的时候，贺炀还在纠结那腕表学弟的疙瘩，惆怅道：“难道就因为有钱，我这辈子，注定就找不到真爱了？”
他多想有个人出现在他的世界里，用厌恶的语气对他说“谁稀罕你的臭钱！”
商玦平静道：“找不到真爱，我可以在死后给你作伴。”
“……谢邀，但不用了。”
贺炀往后一靠，“不过话说，你条件这么好，又不像我这么有钱，能谈恋爱为啥不谈？”
商玦忽略他话中的槽点，“没兴趣。而且，我不适合谈恋爱。”
“为啥？”
商玦笑道：“因为，我自卑？”
“……”贺炀沉默地把对面那张堪称艺术品的脸盯了两秒。
自卑？我可去你的吧！
“大学期间不谈段恋爱多可惜啊，你就是没吃过葡萄就觉得人家酸。本来我想着，你在学校还能多接触接触妹子呢，呃，你喜欢女的对吧？”贺炀对上商玦凉飕飕的眼神，咳了一声继续说下去：“结果，你还偏偏搬去外头住了。”
提起商玦租房的事，贺炀多问了一句：“你特意搬出去，不会就因为陆屿行吧？”
商玦顿了顿，“谁告诉你的？”
“还用人告诉？你俩高中关系不好，早就不是秘密了。”
商玦和贺炀高中是在同一所，不过两人认识的契机却并非是在学校，而是在贺炀的生日会上。
商玦随母亲一起参加那场宴会。在宴会即将结束之际，他被轻轻推到贺炀身边。
A市首富的孩子，多交一位这样的朋友，虽然不一定有好处，但必然不会有坏处。
他笑着同贺炀聊了几句，后者才惊喜地发现，两人恰好是在同校。
商玦一开始没打算跟对方深交，只是后来发现贺炀的性格跟他还算合得来，这几年来不知不觉便成了交情不错的好友。
锅子里的鸡汤滚开了，侍应生过来下入其他辅料。
贺炀接着说：“而且你忘了，高中的时候，你好几次在我跟前说班里转来了个‘傻狗’。”
商玦仔细回忆了一番，“不可能吧？”
我高中嘴就那么损了？
“你肯定记错了。”
“……”贺炀瞧了瞧商玦的脸色，心说：我可一点儿没记错，有次你骂的时候还被人家听见了……我为了你不尴尬才没跟你说。
“搬出去也没什么不好。他的确看不惯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会很麻烦。”
“只是这样？”贺炀嘟哝了句，“我以为你也挺讨厌他的，所以才搬得那么着急。”
商玦微笑道：“我为什么要讨厌他？”
“不知道，就是感觉，也许你跟他气场不合？”
气场不合……
这话倒是不错。
商玦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陆屿行的场景。
陆屿行是在高中二年级时从外地转入他们学校的，听说是因为家人工作调动原因。现在想来，那位因工作调动的家人，大概就是他哥了。
初来乍到的陆屿行站在班级的讲台上，那时候的身量较现在矮几公分，但也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了。
他顶着那张与现在如出一辙的，没什么表情的面瘫脸，在讲台上做了个规规矩矩的自我介绍。
可教室里的女孩子们却为此起哄了足有两分钟，才被班主任用手势叫了停。
商玦的同桌是每个班都会有的那种男生，有点幽默感，上课时格外爱抖机灵，在商玦身旁看热闹，乐呵呵调侃：“班长，你在咱班的地位怕是要不保了。”
商玦只是笑了笑，不甚在意。
他抬起眼，望向讲台上身材挺拔的男生。
新同学的确长得很好，冷冷的，完美符合当下言情小说里的男主形象。班上的女孩子激动也不难理解。
但性格似乎有点太沉闷了。
商玦看见陆屿行那双明亮、又毫无波澜的黑色瞳孔，然后，花了三秒钟去思考这位新同学会是个怎样的人。
规矩、板正、无趣、冷淡、木讷？商玦猜测，没准儿还是个爱钻牛角尖的数学爱好者。
他左手懒散支着下巴，盯着陆屿行看，发觉到自己以貌取人的无聊猜想，眼中不禁浮上一点笑痕。哪可能那么准？又不是填字游戏……
正当他出神时，有一瞬间，不小心跟讲台上的人对上了视线。
台上的男生不知为何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头。
那神情，规矩又板正，无趣且冷淡，但唯独不显得木讷。
商玦脑子里突兀地冒出另一个跟这位新同学更贴切的定义：怪胎。
班主任把陆屿行安排在了商玦前面的位置。
陆屿行从讲台上下来时，商玦扬起一个习惯性的友善笑容，跟他打了个招呼：“你好啊，我叫商玦。”
“……”
陆屿行没吭声，只是用一种有点复杂的眼神盯着他看。
抽烟，打架，乌烟瘴气。
“我是七班的班长，陆同学遇到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商玦善意地向他伸出右手。
“……”
陆屿行眼中的情绪似乎更加微妙。
抽烟，打架，乌烟瘴气，还是班长。
这学校完蛋了。
他仿佛是很勉强地从喉咙里回了个“嗯”字，没跟商玦握手，直接转身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留给商玦一个冷淡的后背。
商玦头一次碰壁，愣了好几秒才放下自己抬起来的右手。
他眯起眼，忽然有一种微弱而敏锐的直觉：他或许会跟这位新同学合不来。
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位与商玦气场不合的新同学，在他转来新学校的第三个星期，便夺走了商玦蝉联一整年的年级第一。

第06章
“我的确不算喜欢他。”商玦难得诚实了一次。
“害。”贺炀夹了块鸡肉，“我记得他刚转来海中没多久，就拿了第一吧？要换了我，在学校第一名当得好好的，被突然来的转学生抢了风头，也给不了他好脸……”
贺炀此人，在安慰人方面确实是有一套的。
商玦顿时没了吃饭的欲望，把筷子搁在餐盘边，抿了口柠檬水。
贺炀一脸蠢萌，讶异出声：“你吃饱啦？”
“他拿第一，是因为我能力不够。”
“啊？”贺炀眼神茫然。怎么忽然说这个？
“我也没觉得被他抢了风头。”
“啊……”
“而且，我什么时候没给他好脸了？”
“……”这回，贺炀总算是听出来面前的人心情不妙了，舌头一下子有点打结，“不，我不是说你嫉妒他，我的意思是……”
话说到一半，他忽觉自己极有可能说多错多，终于聪明了一回，闭上了嘴。
商玦冷淡反问：“我嫉妒他？”
“没没没！！他那种人哪儿有让你嫉妒的地方！？”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作为朋友，贺炀其实还是站在商玦这边的，说道：“陆屿行我也见过几次，就是个书呆子而已，哪儿比得上你？你看你，成绩好，情商高，走到哪都招人喜欢。我爸经常说，要是你才是他儿子就好了。”
“切，他以为我很想当他的儿子吗？是我想生下来就这么有钱的吗？”
商玦：……
一下说到委屈的地方，贺炀的重点忽然歪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碎碎念：“我明明也没差很多吧？我虽然有钱，也没像其他富家子弟一样走捷径啊！A大这鬼大学，分那么高，我不也是靠着自己考上了……”
完全忘记自己高中时请了多少位毕业于顶级大学的家教。
自然，贺炀高中最后一年，也的确是实实在在地在学习上下了苦功了。
“他也不想想，自己都五十多了，脾气差得要死，我留在A市，还不是为了多陪他两年？我都没嫌他迂腐呢，反过来嫌弃我……”
商玦顺利被他带偏，听着这一句句的念叨，只觉得脑仁疼，重新捡起筷子用餐，以此来忽略耳边的噪音。
贺炀一张嘴仍在秃噜着，一对儿眼珠子却暗暗把商玦的神色悄悄打量一番，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yes！成功转移话题！
*
晚餐过后，商玦起身准备回家。
“别急，再陪我一个小时。”贺炀拦住他。
“去哪？”
贺炀摸了摸下巴，道：“经过昨天的事，我觉得自己找对象的方向可能出了点问题。”
“？”
“有心栽花花不开，我发现，我一直想找一个清纯不做作的对象，但找上门来的都是别有所图。好像老天专门跟我对着干。”
“所以？您想反其道而行之，去臭水沟里摸鱼？”
商玦只是随口玩笑，不想，贺炀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没错。”
“……”
“我听说北二街附近有家gay吧，但我没去过这种地方，所以你能不能陪……”
“滚。”
贺炀噎了一下，有点委屈：“……大不了我就自己去。”
“你开车过来的，不能喝酒。”
“所以才喊你来啊，嘿嘿，我知道你有驾照。”
商玦幽幽道：“合着你今天请我吃饭，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当司机？”
“这话说的，多难听啊。最多一个小时，我就想进去看看，你就这附近转。我保证，一个小时肯定结束！”
贺炀嘴上没个把门儿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但毕竟从小到大就是养尊处优的贺少爷，像酒吧夜场这类藏污纳垢的地方，从来没接触过。
但一些骇人听闻的传说，他还是有所耳闻。因此，他虽对这些地方好奇已久，倒是没有真正进去看过。
今天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这才大费周章地把商玦骗过来作陪了。
商玦还想说什么，却见贺炀清澈的眼睛望着他：“你也不忍心看到我被人捡走吧？”
“……搞快点。”
“好嘞！”
等人的空挡，商玦不想继续坐在店里熏上一身的油烟，索性在周边随便转了转。
经过一家卖冰品的，店外的招牌图案色彩漂亮，用白色瓷碗承装的各式冰品图片让过路者食指大动。
商玦站住了脚，把招牌上写着“墙裂推荐”的爆品芒果冰看了好几眼。结结实实地心动了。
受家庭习惯影响，他吃饭都是到七八分饱，加上人类的肚子里有个多出来的甜品胃，完全可以塞下一整份。
唯一可惜的是，他对芒果过敏。
商玦是易过敏体质，海鲜，尘螨，偶尔紫外线也要来掺上一脚……
连自小最爱吃的芒果，高中时突然有天也变成了过敏原，吃完后起了一身的红疹。
商玦没谈过恋爱，但他想，那时候的感受大抵跟失恋是一样的。
喜欢了多年的水果，说抛弃就抛弃了他。
商玦犹豫了下，还是走进店里。
“您好？”点餐区的员工扬起一个微笑，“需要点什么？”
“芒果冰，给我半份就好。”
店员愣了一下，“呃，我们不卖半份。”
心道：我也是有职业操守的，不会因为你是帅哥就——
商玦笑道：“我付全价，麻烦帮我打半份。”
店员看着他的笑容，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有点脸红。
“好的，您稍等。”
然而，就算是半份，商玦也没敢吃完，浅尝了两口味道，解了嘴馋，便放下勺子不再碰了。
他还没贪嘴到，会为了口腹之欲连身体都不顾。
贺炀的消息也发过来了。
【贺炀】：好家伙，商商，这地方灯光好炫。
【贺炀】：我才进来十分钟，就有好几个人加我。
商玦没回复，浏览起别的。不一会儿，又弹出一条消息。
【贺炀】：[视频]
商玦一抬眼，随手点进去。
视频里，一个臀部挺翘的男人穿着暴露的热裤，在台上乱扭。
商玦猛地闭了下眼睛，关掉视频，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画面从大脑里驱逐出去。
尊重，但不理解。
【商玦】：。
【商玦】：你喜欢这样的？
【贺炀】：怎么可能。我是感觉视觉冲击太强。
【贺炀】：好兄弟就是要有难同当！
【商玦】：。。
又十分钟后。
【贺炀】：卧槽！！
商玦等了一会儿，见没了下文，才慢腾腾打了个“？”发过去。
聊天页面上的“正在输入中”不停闪烁，好像对面的人在经历一场艰难的心理斗争。
【贺炀】：商商……有人掏老子裆！
商玦：“……”
不多时，贺炀灰溜溜回来了，自闭地坐在副驾驶上。
大概是对十分钟前的经历产生了心理阴影。
商玦发动车，边问道：“怎么掏的，分享分享？”
“……”
“我喝了点酒，那地方吵得我头晕，想说在吧台上趴一会儿……然后就有个人……”
商玦：“懂了。”
他顿了顿，迟疑道：“那他，得手了？”
“当然没！他手一伸进来我就醒了。”贺炀无力道，“而且那男的，长得好难看……”
商玦立刻对男同的圈子敬而远之了。
转念一想，他前段时间好像还在假装某个人的男朋友来着……
正思索着等红绿灯，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商玦扫了眼，是一个同城的号码，不是他的联系人。
但那一串数字长得似乎有点眼熟。
他顺手接了。
电话里传来声音：“……喂？”手机开着扩音，扬声器将那道低沉的嗓音扩大数倍，回响在车厢内。
贺炀疑惑地转头看过来，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
还没等他弄明白电话里那道声音究竟是谁，却见他身边这位奉行单身主义的好友轻笑一声。
“怎么了，宝贝？”
“……”
贺炀：！！？
蓦然间，副驾上的贺炀，以及电话那头的人，一齐陷入长久的沉默。
再开口时，陆屿行的声线彻底变得冷硬：“我回学校了，我哥让我带了点东西给你，感谢你之前在医院照顾我。”
商玦有点惊讶：“你想起来了？”
说罢，又补充了句：“——我们的事？”
“……没有。”说罢，仿佛是不想跟他探讨关于这些，立刻转开话题：“葛志成说你不在宿舍住了，我去哪儿把东西给你？”
商玦想了想，道：“学校南门口吧，我待会儿正好路过，二十分钟后到。”
他想起陆屿行的记忆还没恢复，不确定地问：“你记得从宿舍到南门的路吧？”
“不记得，但我会用导航。”
下一秒挂断了电话。
红灯剩下几秒结束，商玦一转眸，对上贺炀冷箭一样射过来的目光。
伴随着这记眼刀的，还有对方咬牙切齿的声音：“‘宝贝’是什么，能不能请您解释解释？”
“……”
*
汽车在二十分钟后抵达A大南门口。
天色很晚了，校外亮着几盏橙黄的路灯，隐隐照亮在小道边上伫立的人影。
陆屿行站在路边的树下，被阴影罩住大半身形。
原本是不容易被看见的，但因他身量过分突出，外加手中沉甸甸拎了好几样东西，这才被商玦用目光一眼捕获。
他将车暂时停在校门口，把贺炀留在车上，独自下来，走到陆屿行面前。
陆屿行一言不发，先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他。
陆云笙没挑太过贵重的礼物，考虑到恩格尔系数极高的大学生的需求，送的几乎都是些耐存放的零嘴，优质果干，进口的巧克力、点心，还有一袋精品时令水果。
他很会送东西。
商玦外表看着清清冷冷，极度自律，私下里却偏爱囤积零食点心，尤其喜好甜食。
他不客气地收下了。
站在“男朋友”的立场上，商玦多关心了一句：“你失忆还没恢复，怎么就回学校了？你哥放心你回来学校住？”
不止失忆，陆屿行的外伤都没有完全痊愈。
额角上的伤口结了新痂，堪堪被一点碎发挡住。
“我只是失去了几年记忆，不是没了生活常识和智商。”陆屿行看了他一眼。
商玦走后的第二天，就有两个他完全没有印象的男生来医院里看望他，说是他的室友。
一人叫葛志成，一人叫林旭英。
尤其那个叫葛志成的男生，见到他时，一副快哭的表情，对另一人嚷嚷着“英子，我可真特么是乌鸦嘴！”
陆屿行并不记得他们，连一丁点的情感波动都不曾产生，但他仍旧很感谢两人前来看望他的好意。
两人同陆屿行讲了很多有关他的事情，虽然并未帮陆屿行找回记忆碎片，但也帮了他大忙了。
起码，他对三年后的自己不再是一无所知。
他问了两人一个问题，一个他纠结了足足两天的问题：“我跟商玦，是什么关系？”
葛志成的表情变得很奇怪，憋了好久，才回答道：“我跟商玦也是这学期刚认识的，关于他的事情我不太了解。不过……”
“你俩的关系，好像比较复杂？”
“……”
之后，陆屿行就没再多问了。
——复杂的关系。
他有点不大想理清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复杂关系。
陆屿行微微垂眼，望向面前的人。
从上次他这位所谓的“男朋友”离开后，就再也没能来医院看过他。
陆屿行当然是不期待商玦来的，可假如他们两人真的是情侣关系，通常来讲，会对失忆后的伴侣不闻不问一周吗？
但如果眼前这人是在撒谎，那么，那条转账记录又该怎么解释？
“而且，”他接着开口，“医生建议我回熟悉的地方，跟从前的人和环境多接触，也许能够对恢复记忆有所帮助。”
“我回了家一趟，不过没什么用。就来学校了。”
商玦“哦”了一声，“来学校以后呢，有用吗？”
“……有。”
这也是为什么他哥肯同意让他在学校接着上课的原因。今天下午，他回到323宿舍看见自己的书架时，想起来不少东西。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商玦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试探：“那，记起来什么了？”
陆屿行停顿了下，说：“……不定积分。”
商玦：“……”

第07章
“……恭喜。”商玦干巴巴地祝贺道。
“按照医生的说法，如果情况乐观，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想起所有事情。”陆屿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商玦只笑：“那就太好了。”
他的演技无懈可击，陆屿行放弃试探了，直白道：“你最近没来过医院。”
商玦讶异开口：“宝贝，你生我气了吗？”
陆屿行下意识否认：“我为什么要生气？”
“哦。没生气就好。我以为你会因为我最近没去看你，不高兴呢。”商玦的瞎话张口就来：“你哥哥在医院，我担心总往医院跑，咱俩的事情被他发现。”
“……”
陆屿行每次跟商玦说话，左侧的心房似乎都有种隐隐作痛的感觉。大抵是气结于胸。
“我哥，”他的语气异常滞涩，“我哥不知道，不知道我跟你的……事吗？”
“嗯……毕竟我是，男生嘛。”商玦对他笑了笑。
“……”陆屿行觉得，他这时候也许应该跟这人说声“对不起”。
偏偏他就是不想，从里到外都在抗拒。
来把东西带给商玦显而易见是个错误。陆屿行发现，他根本无法跟这人相处，连简单的对话都能让他分分钟心梗。
陆屿行别开视线，不想再看他。结果目光瞥到商玦所停的汽车上，眉头轻拧：“那是你的车？”
商玦闻言，转头看过去。
只见副驾驶的车窗不知何时被人从里面打开，探出半个脑袋。
贺炀一头黑发迎风飘扬，努力吃瓜，浑然不觉此刻的两位瓜主正在看他。
商玦嘴角轻抽，解释道：“宝贝，你别误会，他只是我朋友。”
“我没误会。”也不会误会什么，毕竟他对这人压根没有信任。
“我回去了。”他接着说。
“等等。”商玦叫住他。
陆屿行以为商玦还有话说，没等来他开口，却见眼前的人忽地上前靠近他，两人面颊的距离霎时间拉近到只有十公分。
商玦比他略矮一些，微微仰起下巴。
那姿态，仿佛是要向他吻别。
顷刻间，陆屿行的呼吸都停住了！
他的双腿比大脑先一步反应过来，下意识向后避开！
身体也因重心不稳趔趄好几步。
那张向来冷淡的脸上，没有一块肌肉是舒展的，惊愕、抗拒，极为僵硬，表情第一次如此激烈且复杂。
头次看到陆屿行这么狼狈，商玦内心快要笑翻了，面上却丝毫不显，关切地伸出手想要扶他：
“宝……”
一个“贝”字还没脱出口，他的手被陆屿行挥开。力道不轻，皮肤相碰时发出一声耳光似的脆响。
两人俱是一怔。
商玦还没说什么，陆屿行脸色难看地留下一句“抱歉”，想再开口对商玦说点什么，却实在怕方才的情景再来一次。
亲一个男人……对同样是男性的他，无疑是个莫大的挑战。
他又说了声“抱歉”，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陆屿行并未走远。
他在一片难以被发现的树影下停下来，望向仍站在校门口的人。
商玦低着头，缓缓摩挲了会儿被陆屿行拍到的手背皮肤。
北方的风在夜晚格外地狠，商玦轻薄的黑色外套如同纸片般翻飞舞动。
他生了把好身段，骨架子跟顶级模特一样漂亮，四肢长，肩膀宽，天生的衣架子。外套下摆被风撩起时，唯独能瞧见腰有些薄。
片刻后，他屈膝在原地蹲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用手掌把右脸挡住了，远远的只能看见他的手背还有一截衣袖滑落后的腕骨。
大抵是在难过。
陆屿行拧了拧眉。
*
商玦直到笑够了才有力气站起身。
他笑点不高，但有点独特，被逗乐以后总要笑上很久才能止住。笑一回总是很耗费体力。
起身时，腿都蹲得有些发麻。他捏了捏脸颊，放松笑酸了的面部肌肉。
回到车内，贺炀早把车窗关了，满脸的欲言又止。
商玦此时心情不错，瞥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商玦……人家都失忆了，你这么撒谎骗他，是不是不太好啊？”
“是不好。我又没说自己在做好事。”
“……”
商玦在贺炀开口前打断他：“我跟你说实话，可不是为了让你来扫兴的。”
贺炀：“陆屿行要是醒了，肯定恨不得杀了你。”
“哦。”商玦想象了一下陆屿行发现真相时的表情，竟然笑了一下。
恨不得杀了他？那可太让人期待了。
贺炀：“你这么骗他，有点儿缺德。”
商玦不知廉耻地“嗯”了一声。
“还，还违法吧？”贺炀不确定地道。
“我一没骗他钱，二不图他色，照你这么说，世界上撒谎的人都该进监狱。”
顶多算是道德问题。
见说不动他，贺炀撇了撇嘴。
油盐不进。日后人家报复起来，可别怪他没提醒过。
他看了看商玦完美的侧脸，心中为陆屿行默哀几秒。
祝你好运，兄弟。
你惹到的这个家伙，是个恶魔啊！
……
陆屿行回宿舍后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
一床、四床的两个人时不时悄悄看他一眼，一边观察，一边在微信上给对方发消息，手机键盘都要打出火星子了。
【葛志成】：英子，陆哥都回宿舍半个小时了，怎么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林旭英】：不知道啊，刚出去给商玦送东西的时候，还都好好的啊。
【葛志成】：说好晚上咱俩教陆哥用学校的教务系统看课表的，现在咋开口？
“葛……志成？”陆屿行忽然转过头。
葛志成一愣，被军训教官点到似的，立刻回答：“在呢！陆哥！”
“你之前说的关系复杂，是什么意思？”
葛志成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陆屿行在医院的时候问他，自己跟商玦是什么关系。
他那时答了句“比较复杂。”
“呃……关系复杂的意思就是，”葛志成不愿撒谎，又不便直说，于是斟酌着字眼：“有点儿微妙？”
陆屿行沉默了会儿，起身去阳台吹风。
阳台跟宿舍内的推拉门关上，隔绝了宿舍内的声音。
葛志成闷声道：“英子，你说陆哥一直纠结这个干什么？难不成失忆了，他对商玦的讨厌居然还在？”
“不能吧，他连咱俩名字都不记得了。”
“我是不是应该直接点告诉陆哥，他跟商玦其实是死对头？”葛志成自言自语道，“可是，陆哥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这么说不是专程给他添堵？”
“何况，陆哥出车祸那几天，也是人家商玦去医院帮忙的。这么一看，感觉他俩关系好像也没差到那种地步吧？”
林旭英沉吟道：“陆哥跟商玦之间的恩怨咱们本来也不了解。我看咱俩还是别瞎掺和这事了，以后陆哥问起来就说不知道得了，别撒谎就成。”
葛志成点点头，深以为然。
阳台外，陆屿行倚在围栏上，敛眸沉思，想起那个差一点就要完成的吻。
从失忆到现在，他还没能找出任何能够反驳商玦的证据。
他无法证明商玦所说的事情是虚假的。
如果对方所言非虚呢？
假如当真像商玦所说，他们二人是已经交往了快一年的情侣……那么，他陆屿行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简直就跟渣男没什么两样。
先是向商玦表白，把人家一个直男掰弯后，自己却不敢向家人和朋友出柜。
商玦在他车祸后照看了他一整天，而他清醒后，非但对他们的关系矢口否认，还百般出言嘲讽。
陆屿行深深吸了口气。
并且，根据他失忆后对商玦下意识的反感来看，才一年不到，他就对自己这位恋人产生了厌烦情绪。
没准还产生过家暴的念头……
陆屿行承认，他每次看到商玦那张脸在面前晃荡的时候，都有一种想跟对方打一架的冲动……
“……”
陆屿行侧目看向洗漱台上的盥洗镜，忽然觉得镜中那隐藏在黑暗中的面孔分外陌生。
三年的时间，自己的变化真的有这么大吗？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在黑暗中闪烁了下。
有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陆屿行打开看了一眼。
【商玦】：宝贝晚安~
陆屿行：“……”
陆屿行盯着那条消息。
要解决商玦这个麻烦，有两条路。要么提分手，要么继续维持这段关系。
他倾向于选择前者，方便、快捷，也更符合他的心意。
但不久前的那道在晚风中孤冷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好像在他的良心上射了一箭。
失去记忆，不是他逃避责任的理由。在没找到证据证明那家伙是在撒谎之前，他得负起责任。
要负责任。
他艰难地催动手指，心烦意乱地在屏幕上打下几个字。
【陆屿行】：嗯。
【陆屿行】：晚安。
……
要负责任。

第08章
次日，323宿舍集体早八。
陆屿行的生物钟倒是没有因为失忆消失，先其他两人一步醒来。
他昨晚花了几分钟尝试教务系统的密码，成功登陆后下载了一份课表。
洗漱完以后，他按照课程名字，在书架上把几本看上去像是课程教材的书，放进书包。
翻开手机正要查看课表，一条消息探出来。
【商玦】：早上好，宝贝
“……”
陆屿行面无表情地划掉消息提示框，待查看完课程表，才点进聊天框，回了个“早。”
对方的下一条信息马上发过来。
【商玦】：今早的两堂课，我们两个班好像在一起上？
【陆屿行】：嗯。
【商玦】：想跟你做
陆屿行眼皮狠狠一跳。
【商玦】：坐
“……”
陆屿行用了半分钟才调整好呼吸。
【商玦】：打错了宝贝
【商玦】：别生气~
陆屿行把那个骚包的波浪线看了好几眼。
【陆屿行】：我跟室友一起。
那头没再回了。
陆屿行把手机扣在桌子上，免得自己再看见什么心梗的消息。
他昨天才回学校，今天是车祸以后第一天上课。葛志成昨晚在宿舍念叨半天，让陆屿行这几天上课吃饭都跟着他俩走，免得走错了路。
陆屿行便坐在下面，等另外两人起床的时间，看了会儿大一学年的的数学书。
他高一结束时，就差不多学完了高中三年的数学知识，如今虽然没有高中后面两年的记忆，但是看大一的高等数学不算非常吃力。
至于大二学年的教材……
那都是些什么天书？
葛志成跟林旭英今天难得没有赖床，只比陆屿行下来晚了十几分钟。
三人早早出了宿舍。
走过上千遍的学校小路，陆屿行脑中却没有任何关于它的画面。
他默不作声地将周边的环境和路线记在心里。
生活的失控感并未带给陆屿行太多慌乱，他本身处变不惊的性格让他在最极端的情况下也能保持冷静。只有商玦是个意外。
上午的两堂课陆屿行都在自学中度过。
也许没什么必要。毕竟程医生说过，他的病症通常会在一到两周好转。到时候，这些他看不懂的天书又会重新变回简单易读的文字，用不着像现在这样费力去啃。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这种看似无意义的行为能够让他汲取到安全感。
只是，某个他避之不及的家伙，总是隔上一小会儿就来骚扰他。
【商玦】：外套不错。
陆屿行低头看看自己的外套，黑色的，款式简单，并无什么特别。
【商玦】：和我正好是情侣款。
“……”
陆屿行眼睫一抬，视线在整个教室里扫视一圈，轻易捕捉到教室前排的某道黑色的背影。
外套跟他身上的的确很像。
他低头接着翻了一页书，假装没看见。
【商玦】：你坐太后排了
【商玦】：我上课看不见你
陆屿行心道：幸好。
【商玦】：困
陆屿行看了眼时间，只挑了最后一条消息回复。
【陆屿行】：剩五分钟下课。
言下之意：你忍忍。
不得不说，如果陆屿行有一天真的跟谁恋爱了，那他很可能是天底下最糟糕的男朋友，永远都学不会什么叫做体贴。
“陆哥，你跟谁聊天呢？”葛志成把脑袋凑过来。
陆屿行迅速关掉手机。
“没谁。”
“……哦。”
下课铃一响，讲师压了压眼镜，准时说了声“今天就先到这里……”
话音尚未落地，早就收拾好书包的学生们蜂拥而出。
“去食堂，刷学生卡就行吗？”陆屿行问道。
葛志成：“对！”
“嗯。你跟林旭英先走吧，食堂我可以自己去。”陆屿行不习惯什么事情都要几个人一起行动。
“别别，陆哥，我俩还是陪你一块去一趟吧。”
“不用，我想在教室多留一会儿。”
葛志成挠头纠结了下，“……那行。”
这时，教室最后一排，一个体型有些瘦的男生朝着几人走了过来，打了声招呼。
男生乍看之下是偏文雅的长相，只是一对向下的三角眼不太和谐，好在脸上那副细框眼镜修饰性不错，把眼睛的缺点堪堪遮住。
说话时，脸上的笑就没放下来过。看上去是那种会在班级里较有存在感的类型。
“田邈啊……”葛志成喊了他一声，语气不尴不尬，“又来找陆哥问题？”
田邈笑着冲他点点头，“谁让陆同学是年级第一呢。”
目光随即转到旁边的陆屿行身上，后者听到是来找自己的，抬了抬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田邈早习惯陆屿行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并未察觉到他身上有什么不对。
“你好。”陆屿行按照惯例，先打招呼，随后单刀直入道：“你是哪位？”
田邈僵了一下，镜片下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难堪。他跟陆屿行也认识半年了，经常下课找对方问题，陆屿行居然连他的名字都没记住？
“呃，陆哥，田邈是数学系三班的。”葛志成简略道。
陆屿行便问：“朋友？”
“咳咳！”葛志成被呛住。
不是陆哥，当着人家的面，你这叫我怎么说？
他看了看田邈的脸色，俯身在陆屿行耳边小声说：“应该不算吧……”
葛志成记得，陆屿行没出事以前，就对田邈这号人没啥印象。
甚至有一次他给田邈解答完题目，待对方走后，还皱着眉问葛志成：“他是我们班的吗？为什么总来找我问东西？”
闻言，陆屿行点头：“嗯。”
既然不是朋友，那就没必要解释太多。他只是短暂失忆，不想弄得人尽皆知。
田邈手中拿着的是上堂课用的教材，在陆屿行眼里，现在应该被叫做天书。
他的确没办法解答田邈的问题，于是平静开口：“不好意……”
“商玦！”
教室前门忽然传来一道洪亮的男声，打断了他的声音。
陆屿行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朝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
大嗓门喊人的是贺炀，踏进教室，径直走向坐在前排中央正慢吞吞收拾书包的人。
教室里的人散了大半，都急着早早赶到食堂，少排一段队。
因此，前排中央悠哉游哉收拾书本的男生便格外显眼了。
商玦的动作很慢，懒懒散散。好像能从他的动作中看出几分困意来。
贺炀翻了个白眼：“啧，你也忒慢了，我都从六楼下来了，你包还没收拾利索。快快快！我外卖到好久了。”
商玦依旧不紧不慢，“我没说让你下来找我。”
“我外卖点太多了，看你课表也在三号教学楼……”
商玦打住他：“我吃食堂。”
贺炀成竹在胸：“可我点了海鲜欸！”
商玦：……
人怎么可以没记性到这种地步？
他昨天才跟这人提过海鲜过敏。
贺炀全然记不起了，甚至没接收到商玦阴森的眼刀，乐颠颠地跟他勾肩搭背。
陆屿行盯着两人的背影看了几秒。昨晚在商玦的车上看到的人，就是这个男生。
据商玦所说，对方是他的普通朋友。
他收回视线，转头接着方才的话说：“不好意思，你的问题我解决不了。”
田邈愣了。
……他还没说要问什么问题呢！！？
“陆同学，”他挤出笑容，“是不是我问题太多，你觉得烦了？如果是这样……”
“不是。我的确解决不了，你问别人吧。”
“……”
林旭英知道陆屿行是真的不会，解围道：“对啊，教室里还有个年级第一，不然你问问商玦？”
他没有压低声音，教室前面的两人转头看过来。
商玦微微歪过头，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笑问：“叫我吗？”
他并不吝啬自己的时间，好脾气地道：“要问什么？”
一旁的贺炀忽然拧起眉，看向后排几人的目光有些失焦，好像在沉思什么。
田邈见此情形，干笑一声说了句“那就谢谢商同学了”，硬着头皮从阶梯上下来，问了一道上课时讲过的例题。
商玦在讲，田邈面上倒是应得很快，听得却不怎么专心。
“懂了吗？”
“嗯，懂了，谢谢啊。”
商玦看破不说破，心下觉得古怪。
既然不想听，何必大费周章去问陆屿行？
田邈拿着教材就准备回去，一抬头跟贺炀直勾勾打量的视线撞上。
他原本要离开的脚步在原地多停留了几秒，回望过去，笑容莫名真挚几分。
教室里剩下不多的人稀稀拉拉离开。
田邈在陆屿行那儿没得到回复，不再自讨没趣，走时路过贺炀，又对他和善地笑了笑。
待他出门后，贺炀维持了半天的蠢萌眼神骤然清醒，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卧槽。”
商玦：？
“卧槽！！”
商玦：“有话就说。”
“他是昨天那个！！”
“？哪个？”
“昨晚那个gay……酒吧里……那个……”
商玦恍然：“摸你……”
“就他！”往事不堪回首，贺炀火速打断他。
两人声音不小，陆屿行听了个一清二楚。
酒吧？男朋友在住院的时候，这人大晚上跑去酒吧？
他暂且相信自己这所谓的男朋友没有出轨。
商玦意识到这事不好被其他人知道，低声问：“确定？”
贺炀咬牙切齿：“艹，就是他！！昨晚他没戴眼镜，我刚就觉得特面熟。”
直到田邈对他笑时，那表情与昨晚的家伙一模一样！瞬间劈醒了他的天灵盖。
“你信我，他化成灰我都认得他！”
商玦沉默。
他倒是想信。但贺炀这傻叉的记性实在是一言难尽……
“商玦，刚才谢谢你啊。”
林旭英没怎么注意他们的谈话，背上包跟葛志成一块下来。
“我跟志成上课都没听，只能让他来问你。”
葛志成也道：“是啊是啊，不好意思，耽误你吃饭了。”
商玦：“小事。”
二人往外走，商玦听见葛志成随口的吐槽：“你说，陆哥也不是老师，又不能给田邈加分，他老巴结陆哥是什么毛病……”
他闻言呆了一下，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田邈方才在陆屿行身边时，那黏糊到能拉丝的眼神。
“……”操，不是吧？
贺炀正火大，发现商玦若有所思地发了会儿呆，随即忽然莫名其妙笑了起来，明显是被戳中了他那诡异的笑点。
商玦别开脸，肩膀耸动。
贺炀拉下脸，以为自己被嘲讽了。
“绝交。”
回应他的是一声有点岔气儿的“好”字。
贺炀：……

第09章
贺炀提着一大袋外卖来到学校食堂，商玦已经打了份饭吃了一半。他动作夸张地将外卖用力放下，对商玦不久前嘲笑他的事情仍未释怀。
商玦无奈停下筷，“真不是笑你。”
“呵呵。”
“……”商玦懒得多解释了，“你打算怎么办？报警吗？”
贺炀打开外卖盒，“我那时候没睡着，所以他手刚伸进来就被我发现了，没碰到那儿。所以，当时也就没想着报警。但我肯定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你想报复？”
“当然。”
“说来听听。”
“可以的话我当然是想扁他一顿了，但现在是法治社会……”
“所以？”
“呃……”贺炀迟疑道：“我可以，用钱羞辱他的尊严？”
商玦：“……歇着吧你。”
贺炀：T.T
“不过，”贺炀疑惑地开口：“他刚才有没有认出我来？要是认出来了，他还对我笑，未免太猖狂了。”
“大概率没有。”
“你怎么知道？”
“陆屿行的两个室友都不知道田邈喜欢男人，他应该没在理学院表现过自己的性取向。而且，”商玦道，“你也说了，昨天晚上你见到他时，他是没戴眼镜的。酒吧里的灯光混淆，加上视力不清，他很可能没看清你的长相。”
“不是吧，他连我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对我动手动脚，不怕我长得丑吗？”
商玦摇头：“估计只是喜欢你这一型的。”
贺炀和陆屿行的身高体型有些相似，都是肩宽腿长的背影杀。可惜一个智商在高地，一个是盆地。
葛志成所说的那句“老巴结陆哥”，说明田邈应该一早就对陆屿行抱有好感了，在gay吧里看到一个跟心上人背影相似的，如果再有酒精催发……
冲动之下做出什么来，也不是不可能。
商玦不打算多管闲事，旁人的品行问题与他无关。他的时间还没有充裕到去干涉别人的情感纠纷，即便其中被牵扯到的一人目前是他名义上的男朋友。
“我吃完了，你的问题，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哦……”贺炀想了两分钟，没找到什么好方法，索性心胸宽大地刷起手机。
*
这天所有课程结束后，数学系三班开了一场班会。
大二刚分流不久，这是三班自重新分班后的第二次班会。
商玦不住宿舍，晚饭到班会前的半个小时他也没地方去，索性提前来到班会教室做了会儿题。
教室里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商玦学习时向来专注力集中，戴着耳机，并不关注教室里的动向。
直到一个偏瘦的男生来到他身边的位置，并且喊了他一声：“商玦？”
商玦停笔，偏过头，看到一张戴着细框眼镜的脸。兴许是镜片度数太大，镜片下的那双三角眼比例很不和谐。离近了后，能看到对方眼睛底下的乌青，眼珠充血，显然是昨晚没怎么休息。
正是田邈。
商玦中午给他答疑时还没怎么注意那对黑眼圈，如今联想到贺炀的说法，轻轻笑了一下。
看来这位涉嫌猥亵的同学昨晚过得不错，彻夜未归啊。
“你旁边没人吧？”
商玦抬了抬唇角，“没有，随便坐。”
不过，他有点意外，田邈居然也是三班的。
田邈在他边上坐下来，说：“上次班会，好像没见你来？”
“那天临时有事。”
三班的第一次班会，正好是上周一商玦被警察叫去医院的那天。
商玦接着做数学题。
笔尖刚写了半句公式，田邈又接着跟他搭话：“那太可惜了，上次班会是竞选班委，我记得你之前在群里报了选学委呢。”
“嗯。”
“不过你是咱们系大佬，”田邈说，“班委的那点加分，对你影响估计也不大。”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了。
商玦其实没心情跟田邈聊天，但还是出于礼貌摘下耳机，耐着性子把笔帽合上了。
回去再做好了，这里噪音太大。
“对了，谢谢你中午帮我解答问题。”
商玦：“举手之劳而已。”
他揣测着田邈主动搭话的用意。莫非是觉得陆屿行太难追，来找自己打听贺炀的消息？
那恐怕要让他失望了。
商玦不做题了，单手支颐，另一只手随意翻了翻手机。
他分明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可举手投足，就是有种难言的贵气。
田邈暗中打量着他的侧脸，不知不觉看得入神。
商玦不经意侧目，触及到这目光，惯来的风度险些没维持住。
从中学起就爱慕者不断的商玦，简直不要太习惯这种表情。
他原本还存了几分看陆屿行笑话的乐子人心态，现在发现，自己跟陆屿行竟然没什么差别。
商玦：“……”
这人，还真是不挑啊。
他硬着头皮抗下这目光，连忙去列表里找人，给自己找找乐子排解情绪。
【商玦】：宝贝，想你
好半晌才等来回复。
【陆屿行】：今早才刚见过面。
【商玦】：怎么能一样？今早我坐前排，都没看见你
【商玦】：我们现在有班会，等我开完，待会儿宿舍后面的云湖见？
【陆屿行】：见面做什么？
商玦单手拿着手机，漫不经心打字。
【商玦】：接吻。
那头卡了许久。
【陆屿行】：今晚不行，我有事
【陆屿行】：重要的事
标点符号都忘了打。商玦看得直想笑。
他贱嗖嗖地又发了一条：比我还重要？
过了半分钟。
【陆屿行】：比跟你接吻重要。
“……”
这回答，也是直得没谁了。
但这条“比跟你接吻重要”的消息，在两秒后被陆屿行撤回了。
颇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商玦眨了眨眼，看着聊天页面顶部的“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好半天。
等了好久，也没等来对方憋出来的措辞。
他等得没耐心了，索性换了话题。
【商玦】：在干嘛？
这回陆屿行回得很快。
【陆屿行】：上自习。
商玦撇嘴。所谓重要的事就是上晚自习？
他们院里为了督促学生不落下学业，要求班级一周至少安排两次晚自习，但来不来随意。自习翘了也从来没人会管。
商玦没有往下聊了，陆屿行便也一直没再回复。
班会没有太多内容，主要是几个班委在班上露个脸，十几分钟就结束了。
“商玦你也住七舍吧，一起走？”田邈状若热情地开口。
商玦正要拒绝，从教室另一侧过来一个留披肩长发的鹅蛋脸女生，眉眼温柔，声音也是外表相符的甜美。
文佳悦笑着开口：“商玦，我看你早早就来教室了，应该没吃晚饭吧？”
商玦如实答道：“嗯，还没来得及。”
“之前说好我们宿舍请你吃饭，今晚方便吗？”
文佳悦大一时就跟商玦在同班，因为大一同为班委，一来二去便熟悉了，大二没想到也恰好分到了同班。之前便是她请求商玦出面，跟理学院的导员反馈分寝室的意向。
这次分流，文佳悦的宿舍四人中，两个在数学系，另外两人被分去了统计学。虽然四人还是分开了，但同系的都在同寝，算是很好的结果了。
被几个女生请吃饭，商玦是不大愿意去的。
不为别的，单纯因为饭桌上除了他都是女生，多少有些别扭。
但他前几天走神答应了文佳悦，这时候也不好反悔，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
文佳悦：“那你等会儿，她们几个现在在宿舍呢，我喊她们来。”
见两人约好，田邈道：“那我就回宿舍了。”
“这就回去了，不等等小寒过来？”文佳悦用调侃的语气对他道。
田邈的表情变得有点尴尬。
商玦：“小寒？”
“嗯，小寒是我室友。”文佳悦笑道：“也是田邈的女朋友。”
女朋友……
商玦看向田邈，目光把他盯紧了。
田邈被他这直勾勾的目光看得一愣，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商玦语速很慢地说，“只是没想到，你有女朋友。”
“哈哈，怎么了，我看起来不像吗？”
商玦唇边的笑有点怪，“嗯。不太像。”
田邈感觉到商玦的眼神似乎比之前冷了一点，可当他再细细去看时，那一点冷意却已荡然无存，仿佛从未在商玦的脸上出现过。
他没怎么往心上去，说：“她来了也是跟你们走，我在这儿等着见她一面也没什么必要吧。”
文佳悦：“什么没必要啊，你们这些男人，得到了立马就不用心了。切……”
田邈笑哈哈打了个马虎眼，就此离开了。
直到田邈走远，商玦才把落在他后背的目光收回，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会儿。
女生宿舍离教学楼不远，五分钟后，文佳悦的几个室友就都来了。
商玦从容地跟几人打了招呼，实际心里已经不大自在了。
他跟在几个姑娘身后，走出教学楼。
天色已经黑了，楼外几盏路灯在地面投下斑驳摇曳的树影，把路面照得雪亮。
两分钟前刚过了第一节晚课的上课铃声，楼外的学生并不多，零星有几个迟到的，步履踏得匆忙。
因此，在教学楼外，一道直挺挺站着的身影便格外地显眼了。
商玦原先没往别处看，那那人实在太高，体态又好得过分突出，只是余光里不经意瞥见，就不自觉被留住了目光。
他跟站在角落里的陆屿行对上了视线。
商玦：“……”
这傻狗傻站在这儿干嘛？想刺激自己找回记忆也勤快点吧，好歹走两步动一动啊？
犹豫片刻，他还是走了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刚才不是还说在上自习？
陆屿行扫了一眼商玦身后的几个女孩儿，目光又转回来，看着商玦，没说话。
他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但肩膀上落了两片树叶，好像是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在等着谁。
商玦一怔，忽然想到他不久前给陆屿行发的那些没脸没皮的骚话。
云湖见，接吻……
再看看出现在眼前的陆屿行。
商玦震惊了。
不是……
你还真打算来亲我啊？！

第10章
陆屿行在这里等半天，当然不是为了亲商玦的。
只是近两日来的愧疚感作祟，让他没办法心平气和地继续待在自习室里学习，对商玦的主动视而不见。
自从他车祸失忆以后，对商玦的态度一直都很冷淡。
他性格不算体贴，却也感觉作为别人的男朋友，回的那一句“比跟你接吻重要”显得有点太没情商了。
思来想去，还是过来打算见商玦一面。
至于跟一个男人接吻……陆屿行只是想想就感觉一阵恶寒。
他没回答商玦的问题，而是问：“你要出去？”
“嗯。”
“跟她们？”
“……”
商玦回头看了看几个女孩子，忽然意识到现在这场面很容易引起误会，好像自己是个到处拈花惹草的渣男。
“我帮过她们宿舍一点小忙，就被请了顿饭。”他解释道。
陆屿行没说话。
陆屿行是很标志的长相，高鼻深目，可因为眼窝深，眼珠亮得泛冷光，看上去就不是十分正气了。
一旦不做表情，就显得人凶。
多数人第一眼见到陆屿行时，都会联想到某种凶悍又傲慢的野兽。只有商玦，几年来不变地在私下里骂他“傻狗”。
商玦看着他，惊讶自己居然能从陆屿行冷冰冰的表情里看出一丝隐晦的“不高兴”的情绪来。
陆屿行的确是不爽。
他固然对自己这位所谓的男朋友没什么印象，可商玦既然是他的男友，自觉点跟异性保持恰当的距离很难吗？
陆屿行很少去设想过自己另一半会是什么样的，但他非常确定商玦绝对不会是他的理想型。
是个男的也就罢了，可这家伙似乎连专一跟忠诚都做不到。
他心烦地扫了一眼商玦的脸。
眉眼弯弯，唇边带笑。
长了一张很会谈恋爱的脸。
商玦对他这番心理活动全然不知，弯着眼睛说：“宝贝你不会因为这个吃醋了吧？”
“……”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吃醋了？
陆屿行懒得搭理他。
商玦慢悠悠道：“不然我今晚不出去了，陪你？”
言外之意：咱俩去云湖嘴一个？
在“嘴一个”的恐吓面前，陆屿行顿了一下。
“不用。”
商玦嘴角一翘。
差点乐出声来。
“真不用我陪你？那我可走了啊。”
“嗯。”
陆屿行深深看了他一眼，目送商玦离开。
……
天色不早了，几个女生没有挑太远的地方，就在学校外选了一家环境安静点的餐厅。
起初她们在商玦面前还有点拘谨，后面见他不怎么开口，便也放松下来，开始叽叽喳喳聊各种课业八卦。
商玦喝了口水，看向其中一个留齐耳短发、笑容腼腆的女生，手指在热烫的茶杯边缘摩挲良久，思考应该找什么时机怎么告诉对方真相。
‘你男朋友其实是个到处滥交的同性恋？’这么说会不会太直白了？
而且，贺炀那傻子的记性，也不知道能不能信得过。万一搞出乌龙来……
林依寒不经意侧目，发现商玦在看自己。
他在进餐厅时就脱了自己的黑色外套，只剩了件白色内搭，在暖光下，平常微冷的气质倏忽间散了，一双眼睛在专注地看人。
杀伤力太强……林依寒险些失态地咳出来。
“商同学，怎么了吗？”
商玦回神笑道：“我听佳悦说，田邈是你男朋友？”
“对。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了。”提到男朋友时，林依寒的神态生动了些。
田邈长相不算差，在外的人设文雅温柔，恐怕跟林依寒交往时，对其也表现得挺上心的。
“怎么突然提起田邈了？”文佳悦插话进来，调侃道：“难不成他跟其他女生有暧昧？那你可千万要告诉小寒，早认清渣男，早分手。”
林依寒只是抿着嘴唇笑，没说一句反驳的话，对自己的男友很信得过。
商玦：“你说你们在一起一年多了，之前是高中同学？”
现在大二开学没多久，田邈就算在大一入学时跟林依寒在一起，也就顶多一年时间。
文佳悦有些意外地看了商玦一眼，没想到他会对这种恋爱话题感兴趣。
林依寒点了点头。
另外有个女孩子补充了句：“小寒跟他高中三年都是同班，高考结束就在一起了。还是小寒表的白呢，看不出来吧？她胆子那么小……”
几人说笑起来，把林依寒逗得脸红。
商玦在一旁轻勾着唇角，没再开口。
*
这天夜里天空飘起了小雨，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是阴雨绵绵。
教学楼的楼梯上满是泥泞的鞋印，阶梯被踩得湿滑。有人把湿哒哒的雨伞扔在地上，教室的空气里弥漫着闷过的潮湿气息。
今天教室里的人数似乎格外地少。
事实上也的确是少。
根据往届学长学姐们的可靠情报，今早的课是个挺佛系的老师带的，从不点名，加上下雨，很多人索性直接在宿舍躺尸了。
323寝室，就来了陆屿行跟商玦两个。
陆屿行进教室的第一眼就看见一早坐在前排的商玦，脚步稍顿。
‘想和你坐。’昨天这人好像是这么说的。
葛志成林旭英都没来，而商玦的旁边还有空位，他没办法再找借口远离。
尽管很不情愿，他还是压下了抗拒，在商玦身边落座。
他把书包放下时，一旁低头看手机信息的商玦抬头看了他一眼。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屿行感觉商玦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流露出了一种类似“嫌弃”的情绪。
但这应该是不可能的，对方可是他的男朋友。
两人假意盯着彼此看了几秒，试图让眼神里多上几分温情。
陆屿行失败了。
莫要说温情，他能把对商玦本能的厌恶压制住就算是不错了。
至于商玦，他脸皮较厚，成功用深情款款的目光把陆屿行逼得扭开了脸。待对方转开头，他才悄悄地翻了个白眼，被自己恶心得不行。
这堂课专业性不强，俗称水课，陆屿行没怎么听。
课上到一半，他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手背忽地一痒，有温热细腻的触感覆上来。
过电般的感觉窜上四肢百骸。
陆屿行僵硬地低头，看到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男性的手牵住了他。
他一转头，看见这只手的主人在朝他笑，笑容比往常要明媚一些。
他手臂肌肉一绷，下意识地想推开对方，却在看到商玦右脸颊上软软陷下去的酒窝时莫名其妙地忍住了。
他不知为何，觉得那张带着酒窝的笑脸似乎有些恶劣。
“……”
陆屿行舔了下唇，出于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心理，翻过掌心，把那只手缓缓回握住了。
他骨架大，手便也生得大，腕骨比商玦粗上一圈，几乎是把商玦的手完全包住了。
原本等着看乐子的商玦先是一呆，随后笑容差点开裂，就差把陆屿行整个儿提起从教室四楼的窗户里扔出去了。
捉弄人不成，反倒把自己膈应到。他忍不住反思：……我到底图什么？
高中时，商玦把陆屿行这张面瘫脸看了整整两年，几乎从来没从对方脸上看到过除了冷淡以外的任何表情。
他记得，陆屿行刚转来他们高中不久，在月考中拿到年级第一的名次时，同样是顶着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好像所有的荣誉对他而言都是那么理所应当，傲慢得让人火大。
从那时候起，商玦拼死努力的目标，就从满足母亲的期许，分出一些变成有朝一日能把坐在他前头的装逼犯踩在脚下，最好是能让这家伙露出丧家犬一样的表情。
但高中两年，他没成功过一次。最接近成功的一回，是在高考时，他仅仅比陆屿行低了一分。
得不到的东西，惦记得太久，就容易变成执念。哪怕是上了大学，他仍然会忍不住关注陆屿行的绩点排名，奖项数量……
他原本都打算死心了。
商玦垂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陆屿行略高一些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从接触的皮肤传过来，令商玦有种盖了别人被子的不适感。
能耍这傻狗一次，吃点亏算什么？
杀敌八百自损八千。
想到日后等对方恢复记忆时崩溃的脸，商玦重新回血。
为了这八百，忍了。
他于是面不改色地动了动手指，把普通相握的双手，改成了十指相扣。
陆屿行：……
*
下课铃响起的一刻，两人放开牵了一整堂课的手，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陆屿行偷偷活动了下手指。
商玦上午只有一节课，而陆屿行还要接着去同层的教室里接着上课。
两人欣然分开。
收拾完包，商玦余光瞥见一道有些瘦的身影，叫住了对方：“田邈。”
田邈听到声音，回头看到叫住自己的人是商玦时，眼中浮现一丝惊讶。
商玦笑着说：“一起走？”
田邈愣了下，没料到会有这一出。
“好啊。”
陆屿行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
“……”
没记错的话，他的男朋友跟这个叫田邈的，昨天还不是很熟吧？
走出教室门，田邈都没弄明白，为什么商玦会主动提出来要跟自己一起走。
田邈的确是弯的，而且是只喜欢男人。但是……商玦却从来不在他的目标里。
商玦的气场跟陆屿行不同，更跟那群蠢兮兮的直男不一样。田邈有种会被这人看透的错觉。
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田邈能够想到的所有光环，都集中在商玦身上，家世、相貌、成绩、涵养……完美到耀眼的地步。
这样一个发光体，他根本没想过接近，因为知道根本就是痴心妄想。田邈顶多只盘算着跟商玦拉近同学关系，多发展一条优质的人脉。
直到今天商玦开口，用平等温和的态度主动邀请他时，他竟然感觉到受宠若惊，等回过神来，才为自己下意识的情绪感到耻辱。
喜欢男人是一回事，可被一个同性完完全全地比下去，自尊心难免被刺伤。
短短几秒钟，田邈脑子里的念头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弯。
身边人的脚步不知何时慢了一些，田邈转头看过去，见后者正低头盯着自己的左手看。
商玦细密的长睫垂着，眉心微微皱起，看得很专注。
田邈：“怎么了商玦？”
“稍等。”商玦抬起头，脚步向着洗手间转去：
“我先洗个手。”

第11章
下课不久，走廊里到处是来来往往找教室的，场面有些混乱。
商玦打过招呼就往洗手间走，田邈忙不迭跟上。
他没弄懂商玦特意去洗手的原因，有钱人的怪癖？
几分钟后，商玦抽出一张抹手纸，擦干后丢进垃圾桶。
掌心里沾染上的属于陆屿行的体温，似乎也随着纸团一并被丢弃。
商玦顿时舒服了不少。
他全程都慢悠悠的，耽搁了不少时间。
“不好意思，等久了。”
田邈温雅地笑了笑，“这有什么。”
商玦：“你周末有空吗？”
田邈怔了下，“有空。”
“那要不要一起出去玩玩？”
他的邀请完全出乎田邈的意料，导致他镜片下的眼睛中浮起的喜色无处可躲。
不管商玦是出于什么原因邀请他，都是个好兆头。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当然行啊，几个人啊？什么地方？”
“就咱们俩，”商玦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在北二街的Breeze。”
话音落地的那一刻，教学楼里刺耳的铃声跟着响了起来。
数秒钟过后，洗手间里，伴随着死寂，田邈脸上的喜意被惊愕取代。
北二街的Breeze，是A市有名的一家同志酒吧。
田邈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半晌没能够发出来。
“你……”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没记错的话，Breeze好像是家gay吧吧。这种地方，我还是不去了吧。”
“是吗？”商玦遗憾地道：“我还以为我们是同一类人呢。”
“哈哈，你搞错了。我喜欢女——”
“可你要是没去过Breeze，那我上周末在那里看见的人是谁？”
“……”田邈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
“我真的没去过，应该是你看……”
“可别告诉我是我看错了。”
商玦忽然压低声音道：“你的手放到那个男生哪儿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何况是脸呢？”
田邈猛然抬起头，错愕地直视着他。
面前的人仍是一副散漫从容的模样，眼含笑意，却让田邈如坠冰窟。
他看到了……
不仅仅是看到了，他根本就是在故意耍我！
要不要一起出去玩玩？他打从一开始就没存过这种心思，从头到尾都是在套我的话！
“怎么不说话？”商玦向着他靠近了两步，唇边的弧度一点点消失。
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惨白的灯光下仿佛变得极为深邃，像是要用那双眼睛攫取人的灵魂。
田邈被这双眼睛凝视着，竟觉得不寒而栗。
这个人在外所表现出来的风度，全都是假象。
“不打算分享一下心得吗？田邈同学。”商玦微微歪过头，仍不打算放过他，“摸得爽不爽？嗯？”
田邈的表情骤然变得阴戾，戴在脸上的文雅假面被彻底撕开，露出原本的面目：“你到底想干什么！”
“唷，这就着急了？怎么，你怕别人知道你喜欢男人？”
“……”
“哦，你也应该是怕的，不然也不会找个女生谈恋爱。想掩饰什么呢田同学？”
田邈当然是怕的。从初中开始，他就发现自己只会对同性产生欲望。
不过，除了在gay吧和软件上找人约过以外，他没跟身边任何人提过这件事。
开什么玩笑？如果喜欢男人的事情暴露，光是周围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何况，从小到大，他在父母朋友眼中都是最优秀的存在，田邈也没想过坦白。
不过，时间久了，他便开始发觉到遮掩这秘密的好处了。
但凡周围有长得不错的同性，就想办法跟其打好关系。直男嘛，跟兄弟腻歪起来有时比跟女朋友还亲密，搂搂抱抱，互坐大腿……偶尔在宿舍开起黄色玩笑，一上头，更越界的行为也不是没有。
愚弄他们所带来的精神上的快感，有时比单纯的性爱还要来得强烈。
他不是那种憧憬什么爱情的人，所以一向只在外面约，并不建立长期关系。比起感情，他更舍不得自己在外人眼里光鲜的形象。
可现在……他维持了二十年的假面，却被商玦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轻易地戳穿了。
如果他喜欢男人的事情被捅出去，他这辈子就毁了！他以后在学校里还怎么做人？家里那些亲戚邻居会怎么看他？
“你到底想做什么？如果你把这件事传出去，你自己也得完蛋！”他急促地低吼着：“你也去了Breeze，你也是同性恋！”
“我又没有一边操男人一边跟女人谈恋爱，怕什么？出柜就出柜喽。”
出柜就出柜了。
他这副轻飘飘的说辞，几乎让田邈红眼。
他妈的，你他妈怎么这么好命？你既然这么好命，为什么不给别人留活路？
“而且，”商玦低笑了声，“你觉得，凭着咱们俩在学院里的名声，谁的话更有可信度？”
“我要是想毁了你，只要几句话就够了。”
田邈气焰终于弱了下来，眼球被恨意激得通红，目眦欲裂：“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那我得好好想想。毕竟你不仅长得倒人胃口，其他地方也没有可取之处。”
“……”
商玦漠然地望着他，深黑的眼眸中淬着冷光，“第一，从今天开始，你最好是安分点夹起尾巴做人。”
见他松口，田邈心下一喜。
“第二，跟那女生分手，时限是明天之前。”
田邈愣了几秒。
跟林依寒分手……
林依寒腼腆内向，长相不错，又有A大的光环在，在外很拿得出手。这也正是他当初跟林依寒在一起的原因。
要是跟林依寒分手，他未来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找到另一个更优质的对象。
他咬了咬牙，问：“只要我跟她分手，你就答应不把我的事说出去，对吧？”
商玦没有说话。
“好，我答应你。”
仿佛是怕他反悔，田邈说完，拔腿往洗手间外走。
迎面撞上一堵肉墙。
田邈一惊，下意识地去看那人。
来人很高，他要仰着脖子才能看到对方的全脸。
“陆、陆屿行？”田邈愕然道，不知道刚才自己跟商玦的对话被听到了多少。
他的语气不由得慌张起来：“陆同学你怎么在这儿？”
陆屿行淡淡道：“来洗手间，还能做什么？”
田邈仔细观察他的反应，从陆屿行平静的表情里倒是看不出什么来。
他面色僵硬地绕开陆屿行往前。
“记住了，明天之前。”商玦懒散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还有，你最好是找个像样点的理由。”
他身形一顿，匆匆走了。
待他走后，洗手台前的两人对视了一眼。
商玦眨了眨眼，“不是要上厕所？”打算杵在那儿上啊？
“随口说的，只是路过。”
“哦。”
陆屿行突然幽幽地盯紧了他。
“北二街，Breeze？同志酒吧？”
“……”你不是说路过吗？这不是从头听到尾了？
“上周末，你去了那种地方玩？”
没记错的话，那时候他还在住院。
商玦听着陆屿行冷静的质问，觉得这行为听上去是有点不合适：这跟丈夫刚死三天就出去偷汉子有什么区别？
他起先想解释自己没去，转念一想，又觉得很麻烦，索性直接“嗯”了一声。
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我就这样儿，但谁让你喜欢呢？
陆屿行把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也挺窝火。
这人就这么浪荡，但谁让以前的我瞎了眼看上了？
商玦：“刚才的话，你全听见了？”
陆屿行：“不全是，但听到他喜欢男的，还有个女朋友。”
商玦：“嗯。”
陆屿行问他：“你打算替他保密？”
“呵，替他保密，我有那么好心？只是懒得给自己惹麻烦而已。”
陆屿行听到商玦这番说辞，多看了他一眼。
只是怕惹麻烦吗？
他倒是觉得，商玦不把田邈喜欢男人的事情说出去，并非是怕给自己惹麻烦，而应该是不想给那女生带来麻烦。自己的男朋友是个同性恋，这种事情一旦传开，林依寒不知道要成为多少人下饭的话题。
陆屿行微微拧眉，“便宜他了。”
商玦从陆屿行的眼神里捕捉到一点细微的嫌恶，怔了下。
等陆屿行到时候恢复记忆，戳破他的谎言，估计也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那就太糟糕了。他期待的可不是这种表情，应该要再气急败坏一点才好。
“话说，几分钟前就已经过上课时间了，你怎么还在外头？”
说完，他想了想，在句子后面又加了个“宝贝。”
“我逃课了。”
商玦有点吃惊，“你居然也会逃课？”
他印象里，陆屿行大体上是那种挺循规蹈矩的人，哪怕大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人行道剩几十秒红灯，也会耐着性子等红灯结束。
陆屿行的眼神往一侧偏了一下：“嗯，因为我听不懂。”失忆之后，他脑子里的知识断断续续不成体系，那老教授只讲了两分钟，传达出来的巨大信息量就听得他头疼。
商玦：………………
商玦努力忍了几秒，还是没憋住笑了出来。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能从陆屿行嘴里听见“我听不懂”这样的话。
“哈哈！”他奇异的笑点被戳中，越想越觉得好笑，转身用胳膊撑着墙，身子抖了半天，腰身都笑得弓了下去，像一根被雨水打得颤颤巍巍的软韧枝条。
陆屿行冷飕飕地看着他，总觉得商玦会把自己笑到喘不上气。
自己的男朋友听不懂课，有这么好笑？
等商玦笑够了，他微微偏头看了过来，说了一句不知是真情实意的夸奖还是明褒暗贬的话：“宝贝，你可比之前可爱太多了。”
陆屿行同样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跟“可爱”这个词沾上边。
商玦的眼睛蒙上了一层很薄的由眼泪织成的雾，在冷白的灯光下亮晶晶的，正含着笑意望着他。
他的眼睛生得很漂亮，眼尾微往上翘，有点狐狸眼。这样的一双眼睛，一旦带上一点专注的色彩，就很容易让人陷进去。
陆屿行跟他对视了几秒，突然感觉有点不太自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现在有时间吗，我们谈谈？”

第12章
两人在校内的咖啡馆里找了个位置，靠着窗户，太阳光正正好从明净的玻璃透进来，打在木制的方桌上。
咖啡和烘焙糕点的香气充斥着整个空间，陆屿行把书包放在边上，问了一句：“想喝点什么？”
商玦在他对面坐下，无所谓地道：“随便。”
陆屿行起身去了前台。
“你好，要两杯……”
正在吧台里面忙着准备工作的员工头也不回，“桌上可以扫码点餐哦。”
陆屿行拿手机的动作停了一下，眼睫垂了下来，思索了片刻。
“前台不能点吗？”
“呃……”吧台的员工转过头看了他几眼。
近两年扫码点餐出来以后，学生通常都不往前台跑了，平常还会来前台的也就是一些年纪大的老教师。
他还是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可以的，请问需要什么？”
才十点钟，咖啡馆里人不多，通常这时候有课的学生都在教室，没课的要么一大早去了图书馆，要么就还在宿舍里赖床。单子不多，陆屿行点完单后，店员很快做好两杯咖啡。
从取餐台回来，陆屿行手里端着两杯完全一样的榛果拿铁，把其中一杯放到商玦面前。
商玦歪着脑袋盯着面前的咖啡杯看了一会儿，“你点两杯一样的？”
陆屿行抬起眼睛，不解地问：“有什么问题？”
商玦的唇角扬了起来，“真没情调。”
活该到二十岁还没女朋友。噗，这傻狗不会一直到三十岁还是单身吧？
商玦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这可能性好像还真挺大的。
陆屿行把自己手里的咖啡杯看了几秒，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点两杯一样的就没情调了？
没情调就没情调吧，无所谓。
“想跟我谈什么？要分手啊？”
来之前，商玦其实有预感陆屿行叫自己出来估计是要提“分手”的事。
以他对陆屿行的了解，这家伙似乎很讨厌跟人建立亲密关系，何况还是同性。
他搅弄着吸管，声音很漫不经心。这种淡然的语气让陆屿行忍不住多看了商玦一眼。
对面的人坐在窗边，阳光似乎格外偏爱他，落在他脸上的每一缕都恰到好处。
他看了一会儿，淡淡开口：“不是。”
“不是？”
“不是。”陆屿行皱眉，“为什么你会这么想？我之前对你不好？”
商玦沉默片刻，微微扭过脸，“不太好。”
是等你恢复记忆会想要杀了我的那种“不好”。
陆屿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结合他最近几天得出的结论来看，他此前对自己这个男朋友的态度的确算不上好。既不体贴，也不温柔。
不过，他其实也不意外自己会这样。
他本身就不是适合谈恋爱的性格，这世上大概也不会有几个人能忍得了自己的另一半会像他一样，对爱人好像没有丝毫温情似的。
可他没想过自己曾经对商玦隐约地产生过家暴念头。
简直不像他的作风，渣透了。
他安静了一会儿，说：“我会改。”
“……”这回轮到商玦诧异了。
这傻狗说什么呢？
陆屿行皱着眉，“之前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我会尽量改。”
但不保证改成什么样。他在心里补充。
陆屿行一向不喜迁就别人，对于亲密关系更是压根没有过任何幻想。能让步说出这种话，完全是对商玦的那点愧疚感在作祟。
商玦愣愣地“哦”了声。
见他应声，陆屿行话锋一转：“不过作为我的男朋友，有几个事情，我也希望你能够做到。”
他嘴上说着“男朋友”，脸上却是一副在公司里要跟人谈判的冷肃表情。
商玦起了点好奇心：“你要我做什么？”
“第一，不要叫我宝贝，上课的时候也希望你能安分一点。”
商玦眉峰挑了挑。
“第二，”陆屿行停顿了一下，“不可以去酒吧。”
“暂时就这两条。”
他认为自己的要求并不过分。宝贝这种称呼，实在是腻歪得有点恶心。而作为别人的男朋友，不去同志酒吧等这种混乱的娱乐场所，原本就是应该要做到的。
商玦没有说话。
听到陆屿行这么一本正经地提出要求，他居然有点想笑。
多可笑？这家伙明明还在失忆状态，连这两年做了什么都记不得了，自己的生活完全失衡，居然还能自以为是地意图掌控别人？
商玦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身子放松地向后仰了仰，靠在沙发椅背上，心里冷笑连连。
你是哪位？凭你也配跟我提要求？
“宝贝，我带你复习一下。我这人呢，很讨厌别人要求我做这做那的。”
商玦的语气绝对算不上好，这还是陆屿行第一次看到他表露出气性来。
不过他并未因此动容，“我没有要求你做这做那，我是在提醒你作为我的恋人，什么事情是不可以做的。”
“我不是在要求你为我付出。”说着，他用探究的眼神看向商玦，缓缓道：“如果你真的是我男朋友，应该清楚我什么性格。”
商玦静了片刻，忽然扯着唇角笑了。
他的确十分了解眼前这人的个性。
在商玦十九年的生命里，所接触到的人中，陆屿行绝对是其中最特殊的一朵奇葩。在旁人眼中，陆屿行似乎就是校园里最有话题的高冷男神，很少有人能够从他那张好看的皮囊下，看出藏在内里的那糟糕至极的性格。
极度自我、毫无情商。不是天生低情商，而是懒得学，不屑模仿。
有那么一瞬间，商玦真的想跟陆屿行摊牌了。做这种家伙的男朋友，哪怕是假的，都足够给人添堵了。
“你的意思是，因为你失忆了，就可以随意对我提出要求？”
陆屿行道：“这是相互的，你也可以提出你的诉求。”
“我的诉求？唔……倒是也有。”
陆屿行静等着他开口。
“我的要求只有一条。”商玦笑道：“作为我的男朋友，不可以约束我，‘什么事情是不可以做的’。”
陆屿行愣了一下，不说话了。
他突然有一种直觉，自己的这位男朋友，远没有看上去那么温柔好说话。
商玦扬起唇角，狐狸眼眯成两道月牙似的弧，笑得很漂亮。
他玩不过从前的陆屿行就罢了，要是连失忆后的他都拿捏不了，他比陆屿行多出来的这几年记忆岂不是白活了？
“那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宝贝？”
陆屿行吃过瘪，冷着脸没吭声。
他是看出来了，商玦和他的性格压根就不合拍。他不过提出几点不痛不痒的要求就被对方全盘否了，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
这恋爱还有什么谈的必要？
分了算了。
失忆之后，这念头已经无数次在陆屿行脑海里闪过。
一场谈话差点儿不欢而散。
好在最后商玦转移了话题：“这两天有想起些什么吗？”
陆屿行没什么开口的欲望，但还是耐着性子回了：“没有，只有回到宿舍的那天记起了点东西。”
商玦的表情认真了点，“从你醒来到现在，也有一周了吧？你的医生不是说最多一两周就能好？”
可根据陆屿行现在的情况来看，并没有任何要好转的迹象。
“不排除其他可能。”陆屿行倒是很淡定，“周末我会去再做检查，如果还没恢复，之后应该会停一段时间课，去其他医院看看。”
“周末检查需要我陪你吗？”商玦象征性地问了句，虽然内心毫无真诚，不过语气却装得好似很担心对方一样。
陆屿行没听出来这句话有多虚伪，以为商玦真的想陪着自己。
“不用，我哥最近都在国内，他和我一起。”
“嗯。”
陆屿行：“如果我以后什么都记不起来，你会怎么做？”
商玦：“怎么忽然说这个？还没复查呢，现在说这些多不吉利。”
“只是一个假设而已，我习惯做最坏的打算。”陆屿行屈起的右手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咖啡杯外壁，“到时候我也许永远忘记有关你的事。如果你想分手，可以提出来，我能理解。”
哟呵……
商玦差点没忍住笑场。
这家伙明明是巴不得我主动提分手呢，还“我能理解”？
“呵呵，我可不是那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渣男。”商玦深情款款地望着对面的人，“放心吧宝贝，别说被车撞失忆了，就算你未来哪天被撞得半身不遂大小便失禁生活无法自理，我都绝——对——不会抛弃你！”
“绝对”两个字被商玦拖得又长又重，表忠心一样坚决。
“……”
商玦接着露出一个无比温暖灿烂的笑容：“我一定对你，不离不弃。”
陆屿行忽然就觉得舌尖发涩，嘴里的咖啡苦得要命。
他别开脸，好半天过去，才回了个十分生硬的“谢谢”。

第13章
这天晚上，商玦回家后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里只有一句话：分了，你答应过我要保密。
商玦今早给田邈的时限是明天之前，没想到田邈才刚上完课，转头就利索地跟林依寒提了分手。
商玦讥讽地看着那条好友申请，面无表情地点了拒绝。
跟交往一年的女朋友分手，居然只用了不到半天，效率还真是高。
田邈按照商玦所要求的那样，安分了不少，没再往陆屿行身边凑。
一时的好感跟前途，孰轻孰重，田邈显然对此分得很清。
几日后，陆屿行在A市的医院重新做了次检查，但结果不尽人意。当天他回校跟导员请了个长假，去外省的医院找新的治疗方案。
323宿舍另外两人听说后，都不免担心他的情况。
陆屿行收拾东西的时候，葛志成跟林旭英就在一旁，想帮忙又插不上手。
贺炀经常在商玦面前称呼陆屿行是“书呆子”，但这个词其实跟陆屿行半点不沾边。
除了学习以外，陆屿行在其他方面也不缺天赋，幼年时学习大提琴没几年，便进行过公开演出。如果不是父母意外去世，他会有除了数学以外的其他选择。
父母离世时，陆屿行年纪尚小，还处于很懵懂的阶段，跟陆云笙在几个亲戚家辗转过很长一段时间。等陆云笙成年以后，才带着他结束寄人篱下的日子。
刚考上大学的陆云笙一边要兼顾学业，一边还要照顾这个比自己小六岁的弟弟，整日忙得昏天黑地。那段时间为了减轻陆云笙的压力，陆屿行学了不少生活技能，家务、厨艺……在别的孩子还在初中叛逆期的时候，陆屿行自立的技能点就已经全部点满了。
大一时宿舍几人叫他“陆爹”，不是没有原因的。
陆屿行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利落地扣上锁扣。他今晚要过去他哥那里，明天一早出发去机场。
葛志成：“那陆哥你这次去，大概要看多久啊？”
“两三周吧。”
葛志成愁容满面，“要是去最好的脑科医院看过了也还是治不好咋办？”
林旭英无语道：“葛志成，你能不能别乌鸦嘴了？”
他真是怕了这丫的那张嘴了，好的不灵坏的灵。
想到上次乌鸦嘴之后陆屿行就出了车祸，葛志成立刻捂住嘴闭麦了。
陆屿行却没怎么在意，道：“治不好就回来，把以前忘掉的东西补上。”
葛志成的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敬佩的情绪。
他陆哥果然还是陆哥，失忆了都这么淡定！换做是自己，要是遗忘了三年的记忆，指不定怎么哭天抢地呢。
“而且，”陆屿行想到什么，意味不明地说了句：“反正，有人会对我不离不弃。”
“？”林旭英听得一头雾水。
葛志成则是会错了意，以为陆屿行这话是暗示的自己跟林旭英。
他大受感动，没想到自己在陆屿行心目中的形象如此伟岸！
他眼眶泛酸，立马拍胸脯保证：“陆哥，我跟英子肯定会对你不离不弃！”
林旭英：不是……我怎么觉得，刚陆哥说的应该不是咱俩呢？
他疑惑地打量着陆屿行的表情，还是没能弄懂那个“不离不弃”是什么意思。
收拾完行李，陆屿行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微信。他这次至少要离开半个月，怎么也得跟他的所谓男朋友知会一声。
这么想着，他点进狐狸头像的聊天页面，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陆屿行】：我今晚走。
那头过了几分钟回过一条消息。
【商玦】：现在？
【陆屿行】：嗯。
【商玦】：要不要我送你到学校门口，宝贝？
陆屿行皱了下眉，现在是周天，商玦也没有课，应该不在学校才对。
【陆屿行】：你在学校？
【商玦】：图书馆，正准备回去，顺路到七舍。
陆屿行原本打算说不用他送，看到这句话也不好说什么了。好歹是情侣，没道理连顺路走一起都要拒绝。
【陆屿行】：行，谢谢。
【商玦】：跟男朋友客气什么？
【商玦】：等着，马上到。
【商玦】：[眨眼.gif]
表情包是一个骚包的动漫人物在抛媚眼，但陆屿行却仿佛看到另一头的商玦做了一个相同的表情。
他摁掉手机，提着行李箱准备下楼。
“陆哥，我俩送你。”
“不用，有人跟我一起。”
“啊？”葛志成愣了下。
他咋不知道陆屿行在A大还有那么要好的朋友？
陆屿行人缘不差，只是在A大好像没有关系特好的兄弟。
而且，他陆哥不是失忆了？难道是高二之前的朋友，也在A大？
没听陆哥提起过呀……
他跟林旭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明晃晃的困惑。
两人正好打算去食堂吃个晚饭，索性就跟在陆屿行后面下楼了。
天色已向晚，宿舍楼门口站了两三对情侣，搂搂抱抱好不腻歪。
因此，站在那几对情侣中间，那道孤零零的颀长身影就显得格外显眼了。那人拿着手机，似乎在回人消息，屏幕的光亮打在他脸上，显得面容比往常要冷淡一些。
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缓缓靠近。
“咦，商玦你怎么在这儿？”开口的是葛志成。
商玦闻声抬了下头，收起手机，冲着他笑了一下。
“等人。”
“哦哦……”
葛志成也没详细问。商玦圈子广，在学校认识的朋友多，就算问清楚在等谁，他估计也不认识。
商玦的目光转向拎着箱子的人。
陆屿行：“图书馆到宿舍这么快？”
他差不多是刚回完商玦消息就下来了，前后不过两分钟时间。
“七舍楼隔一条路就是图书馆，你失忆后没去过？”
陆屿行：“没。”
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不顾后面两个下巴都快惊掉的人。
商玦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拍了一下陆屿行的胳膊，对后面两人说：“我带他走了？”
葛志成：……
林旭英：……
陆屿行回过头，道：“你俩去食堂吧，我跟着他走。”
葛志成，林旭英：………………
卧槽！陆哥疯了！？
“你俩怎么……”葛志成欲言又止。
陆屿行：“怎么？”
“就你俩之前不是……”葛志成两只手在空中不断比比划划，手指快转成花了，陆屿行也没看懂他的手势。
商玦在此时笑着开口：“啊，我们和好了。”
说完，他耸了耸肩，表现得很轻松。而实际上商玦也的确没什么可紧张的，大不了就是谎言提前被拆穿，恶作剧效果差了一些罢了。
葛志成愣愣地：“哦，哦。”
之前不是还水火难容剑拔弩张吗，这才几天就和好了？
陆屿行表情平静，并未起疑。他之前就猜测自己跟商玦吵过一架，删了对方的好友，最后还发了个红包求和。
唯有林旭英的脸色古怪，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打过招呼，商玦跟陆屿行并肩离开。
“英子，我没眼花吧？”待两人走远，葛志成揉了揉眼睛，“他俩不是关系不好吗？这才几天功夫，就和好了？”
林旭英憋了几秒，“志成，我在想……咱陆哥不会被人耍了吧？”
葛志成反应了会儿，“你说被商玦耍？”
林旭英没说话，算是默认。
“不能吧？”葛志成挠了挠头，“你脑洞开太大了。人商玦就算要耍陆哥，也没必要装得跟他关系好吧，跟陆哥装好兄弟，图什么？”
林旭英思忖片刻，摇头：“这我也想不通。”
323宿舍两位直男，压根就没往暧昧的方向想过，思维停留在“好兄弟”的肤浅层面。
“那不就完事了。”葛志成语重心长地说：“英子，你最近游戏打太多，也该停一停回归三次元了。”
“……”
你他妈天天追番对着纸片人喊老婆，哪儿来的脸说我？
林旭英仍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朝着商玦跟陆屿行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压下了心里那股别扭劲儿。

第14章
商玦跟陆屿行走到七舍外的岔路口，脚步拐向相反的方向时，才发现他们其实并不顺路。
商玦租的房子离A大南门最近，走其他门都要多绕很长一段路。陆屿行要去地铁站，正好是跟他相反的北门。
“我送你过去，顶多再折回来多花十几分钟而已，不碍事。”商玦说道。
平常他可没这么多的耐心，但想到未来一段时间都见不着他的玩具了，怎么能不在最后时刻找点乐趣？
陆屿行：“谢谢。”
A大的北门出去后不远就是地铁站，因此在这里进出的学生格外多。车辆来来往往，周末晚上的人流量比往常多了好几倍，陆屿行只带了一个箱子，原本就用不着人送，也不好让商玦陪他一起去地铁人挤人。
出了北门，他看向商玦：“你回家吧，到这里就行。”
商玦点了下头，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陆屿行。
陆屿行被这道烫人的视线看得有些懵，攥紧手里的拉杆，说了句“再见”，转身就走。
然而他刚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的人咳了一声。
陆屿行脚步一顿，半是不解半是迷茫地回过头。
商玦还在看他，眼神颇有深意。
“……”做什么？
陆屿行看不懂暗示。
商玦悠然道：“宝贝，几周见不到你，我肯定会想你的。”
陆屿行：“谢谢。”
末了，又觉得只回个“谢谢”太愣了，连他自己都听不下去。
陆屿行昧着良心追加了句：“我也会想你。”
说完他看了眼商玦的笑脸，揣摩了一番对方的心思。
但商玦的心思比数学难懂多了，他解读了半天也没弄明白。
陆屿行拖着行李箱，犹豫地转过脚步，刚走出两步——
“咳，吭。”身后的人又咳了两声。
陆屿行只好再次回头，眼神里带上几分麻木。
他有点烦躁：到底要做什么，能不能直接说？
商玦叹了声气，扬了扬下巴。
陆屿行只感觉商玦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自上而下一寸寸地扫过。那带有挑逗意味的目光有如实质，所及之处带起皮肤的一阵微弱的痒意。最后落点的位置，是他的嘴唇。
“……”
陆屿行懂了。
他宁愿自己不懂。
他选择懂装不懂。
“咳嗽的话，早点回家吃药。”
“……”我他妈。
撂下这一句，陆屿行面无表情地反身离开。
步伐异常果决。
商玦原本饶有兴致地等着看对方慌神的反应，见状，无趣地“啧”了声。
没意思。
陆屿行免疫力逐日提升，适应力变强，再也不像一开始听到个“宝贝”就能被雷得外焦里嫩了。
跑了这么远送人，却没得到预期的结果，商玦站在原地兀自失望了一会儿，转念想到，他最期待的好戏将会在不久后的未来上演，顿时又恢复了活力。
绕了一大段路，他原路返回学校，朝着反方向的南门走去。
途中路过食堂边上一家卖糕点的店铺，为了安慰自己为了耍某只傻狗多浪费的体力，商玦进去买了一块小蛋糕带走。
走出店门，手机震了一下。
已经快八点了，通常这时候会来找他的只有贺炀的碎碎念。
商玦打开手机看了眼，结果发消息的不是贺炀，而是高中七班的班级群。
他们高中三年没分过班，加上有商玦这么个全能班长在，班级气氛一直非常融洽，即便毕业后各自飞去天南海北，班级群也是活跃的，隔三岔五就有人聊天。
商玦嫌群里消息太多，设置的消息免打扰，只有晚上休息的时候才会点进去看消息。刚才振动的消息提示是因为有人在群里@了他。
商玦点进群里看了一眼，刷出好几百条消息。
他挑了挑眉。毕业后很少见这群里这么活跃了。
商玦把前面的消息快速扫了一遍，翻到最顶上有人发的一张图片，立刻明白过来群里今日的反常是为什么了。
那张图是一条官宣恋情的动态，而里面的两位主人公都是七班的，其中的女生长相甜美，上学时经常被班里学生私底下喊“班花”。不过商玦印象里，这两位高中的时候座位隔得很远，并没有什么交集。
他想了想，去翻了一下七班群里的相册，找到一张记录学生录取高校的图，放大一看，官宣的两个人果然是在同一所大学。
难得有新八卦，七班群里炸开了锅，热闹得不行，尤其是班里的男生，话尤其多。
【王元洲（班长义父）】：背着我们搞大的是吧？
【孙盛】：李嘉良你小子，这就把咱班班花拐走了？
【孙盛】：之前咱们在宿舍里许下的一起寡一辈子的誓言呢？都忘了？合着就哥们一个人信了？
【王元洲（班长义父）】：@孙盛小丑就是你自己。
【孙盛】：……
之后一长串都是类似的调侃。商玦随手往下翻了翻。
消息条快见底的时候，忽然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嘉良跟班花是同一个学校的是吧？咱班还有谁同校？快打击一下这些恶势力，把爱情的萌芽扼杀在摇篮里！】
【好像没了吧。】
【去相册翻了一下，还有班长跟陆学神！】
【我记得班长跟学神一个院的吧？】
【有点邪门……我先磕为敬。】
【？】
【？？？】
【笑死，磕什么不好磕班长跟大佬？】
【不是还有小蜜蜂，她也在A大吧。】
【班长跟学神都是学数学的吧？小蜜蜂学生物，跟他俩不是一个院。】
【呼叫蜜蜂！】
商玦属实没想到，这话题都能拐到自己跟陆屿行身上。
高中的时候，他跟陆屿行虽然彼此看不惯，在明面上却没有闹僵，尤其商玦是七班班长，不好带头跟班里同学起争执。
不过七班学生见两人长久地坐前后桌，却不怎么跟彼此说话，到了迫不得已不得不跟对方交流，也是阴阳怪气火药味十足，后来还是都知道他们不对付了。
【孙盛】：上面的，今晚都得进班长跟学神的暗杀名单。
【萧觅风不是小蜜蜂】：刚吃完饭！
【萧觅风不是小蜜蜂】：！怎么在讨论班长跟学神！我磕的cp终于热起来了嘛！
【王元洲（班长义父）】：啊？真有人磕？这都能磕？
【萧觅风不是小蜜蜂】：这时候就要祭出这张图了！
【萧觅风不是小蜜蜂】：[图片]
【王元洲（班长义父）】：我草草草！这哪儿来的图？
【王元洲（班长义父）】：太邪门了，我同桌扛着他八十米长的大刀走来了。
那张图片消息里，赫然是商玦跟陆屿行。两个人穿着黑色正装站在一起，背景被P成了正红色，结婚照似的。可惜两人表情都不怎么好看，不像是结婚，倒仿佛是离婚。
商玦走在路上，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来了个平地摔。
他目瞪口呆把那张图盯了半天。这什么时候P的？他怎么从来没见过？
【王元洲（班长义父）】：蜜蜂，劝删。你跟我同桌和学神同校，要是被看见了，他俩明天就能跑你学院追杀你。
【萧觅风不是小蜜蜂】：班长这个点不能在，肯定图书馆学习呢。
【王元洲（班长义父）】：不是吧，大学了还这么丧心病狂？
【商玦】：？哪儿来的图？
【王元洲（班长义父）】：草，我同桌看见了，蜜蜂你完了。
【王元洲（班长义父）】：[点蜡][点蜡][点蜡]
后排跟着一大片不顾萧觅风死活刷点蜡的。
商玦只想弄明白那张图到底是哪儿来的，正打了一行字要发出去，耳边却传来一道不清晰的、带着哭腔的人声。
“……为什么突然提分手？”
“你从宿舍下来，我们谈谈行不行？”
声音有一点耳熟。
商玦抬起头，发现他原来又走到了七舍附近的那个岔路口。
而那说话的人，是躲在七舍道路上的树下，几日前被田邈单方面提分手的林依寒。
看样子，田邈并没有按照他要求的那样，找一个像样的分手理由。
商玦停下步子，放下手机看向背对着他的短发女生。
林依寒刚说了几句，电话就被田邈挂断了。
分得倒是利索。
被挂掉电话，让林依寒的情绪突然崩溃，原本细微的哽咽声变成了抽泣。
商玦抿了下唇，等林依寒的抽泣声小了点，才走了过去。
“小寒。”
林依寒一惊，赶忙擦了眼泪，转过头。看到叫住自己的人是商玦，她有点意外：“商玦？”
商玦对她笑笑。
林依寒抬手摸了一下眼睛，她这两天都没怎么睡好，总是哭，眼皮是红肿的。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被不熟悉的人看到，令她有点尴尬。
“我、我跟田邈分手了，所以……”
“嗯。”
“你知道？”
“知道。不过跟一个人渣分手，用不着这么难过。”
林依寒愣住，错愕地望着商玦。
但商玦并没有要多解释的意思。
林依寒不免多想，猜测田邈是不是有了别的暧昧的女生。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她此刻的心情就不是伤心，而是失望了。
两人身后响起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商玦起初没怎么在意，直到那滚轮的声音在他身后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男性沉稳的呼吸声。
商玦回头一看，猝不及防对上一张意料之外的脸，被吓了一跳。
才刚送走的人，过了没几分钟重新折回来，他真以为自己见鬼了。
这傻狗忘带东西了？商玦惊讶地看着陆屿行的脸，心想。
“你怎么……”
他话没问出口，陆屿行先一步把目光转到了他身边两眼通红的林依寒身上，接着又看向他。
“她是林依寒，物理系的。”商玦见陆屿行眸光沉沉，在想什么不言而明，只好多解释了句：“别误会，她是田邈的前女友。”
陆屿行回忆了两秒，皱眉说：“那个渣？”
林依寒：……
商玦：……
你还真是够直白的。
林依寒直接被两人非常统一的说辞说愣了，眼泪挂在面颊上，半晌没掉下去。
陆屿行：“分了挺好。”
他话不多，但什么话从陆屿行口中说出来，就格外有分量。
商玦应声道：“对，没必要可惜。”
林依寒沉默了。田邈提出分手之后，甚至都没像面前的两个人这样安慰过她。
她不是听不懂商玦跟陆屿行的意思，两人口径如此一致，田邈这人大概率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好。甚至可能，连品行也有问题。
而且……站在她身前的两人都是大高个儿，颜值之高是院里出了名的。被两个大帅哥一左一右围着安慰，她忽然就有点哭不出来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半天，愣是被林依寒给憋了回去。
“吃蛋糕吗？”商玦把手里的蛋糕递给她。
林依寒摆手拒绝：“不用了……”
“拿着吧。”商玦还是把东西塞到了她手上。
林依寒只好接过。她闻到一丝很淡的奶油的甜香味，情绪莫名因此平复了一点。
“谢谢，你们说的，我会好好想想的。”她轻声说，脸上努力扬起一个笑容。笑容虽然看上去有些勉强，但比之前要振作多了。
一时之间接收太多信息，林依寒脑子有些乱，道过谢后就带着蛋糕回宿舍了。
只剩下商玦跟陆屿行面面相觑。
商玦：“怎么回来了？”
陆屿行沉默两秒，松开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在商玦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上前抱住了他。
进站前他想了一下，吻别对他来说有点困难，但拥抱还行。
陆屿行拥抱的动作称得上僵硬，但这个拥抱却相当实在，手臂从商玦的腰侧穿过，斜斜地搂过去，手掌按上了他的后背，抱得挺紧。
两人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心脏在紧贴着自己的胸口跳动着，连彼此的气味都闻得见。
商玦很清晰地嗅见，陆屿行身上很淡的味道，不知道脖颈皮肤沐浴露的香味还是衣服的味道。
他脑子还没从陆屿行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中反应过来，身体就下意识地马上摒住了呼吸，避免来自陆屿行的气息在自己的鼻腔里横冲直撞。
这个拥抱持续了大约十秒，陆屿行松开他，垂眸与商玦怔忪的视线胶着一瞬。
他放下搭在商玦肩上的手，说：“记得回家吃药。”
商玦：……你特么才需要吃药。
陆屿行：“走了。”
“……哦。”

第15章
商玦直到回家都没想明白，陆屿行去而复返的原因。
单纯为了抱他一下？那傻狗不至于吧？
商玦想不通，索性把这回事放下了。
七班群里还在灌水闲聊，一长串的点蜡表情刷屏后，话题重新回到了官宣的那对小情侣身上，之后又不知怎么拐到了吐槽大学奇葩同学上，越聊越歪。
讨论商玦跟陆屿行邪门cp的声音再也看不见了。
商玦还是觉得奇怪，萧觅风发的那张“结婚照”属实是有雷到他，如果之前见过这张图，他肯定会有印象的。
思来想去，他还是私戳了萧觅风。
【商玦】：蜜蜂。
【萧觅风不是小蜜蜂】：班长！！！
【萧觅风不是小蜜蜂】：你是来追杀我的吗T.T
【商玦】：先缓刑。
【商玦】：那张图哪儿来的？
【萧觅风不是小蜜蜂】：我从群里偷来的。
【商玦】：七班群里？我怎么没见过？
【萧觅风不是小蜜蜂】：不是啦，是你跟学神的cp群。
商玦睁大了眼睛。
cp……群？
他跟那傻狗居然有这种群！！
【萧觅风不是小蜜蜂】：是高二校庆结束以后，八班学委建的群
【萧觅风不是小蜜蜂】：你跟学神当时不是在校庆上合奏嘛，那张图就是演出完拍的，当然红布背景是P的啦
【商玦】：…………
【萧觅风不是小蜜蜂】：不过现在毕业了，群里活跃的人不多，已经没什么人产粮了，心碎。。
还产粮！
商玦突然感觉这世界让他有点看不懂了。
他重新回七班群里看了一眼那张图，再一次被雷得外焦里嫩。
这图是从萧觅风所说的那个cp群里来的，那里面难不成都是这种辣眼睛的鬼东西？
一想到在某个他看不到的角落里，存在着几十上百张这样猎奇的图片，商玦就有点凌乱。
【商玦】：拉我进群。
他要看看这世界到底还能离谱成什么样。
【萧觅风不是小蜜蜂】：不行。
【商玦】：为什么？
【萧觅风不是小蜜蜂】：群里规定，正主谢绝入内。
凭什么！
【萧觅风不是小蜜蜂】：是为你跟学神好啦，免得你们被雷死。
“……”
不进就不进，眼不见心为敬。
【商玦】：今晚睡觉记得睁只眼睛。
【萧觅风不是小蜜蜂】：？
【商玦】：[微笑]
【萧觅风不是小蜜蜂】：[惊恐][惊恐]
【萧觅风不是小蜜蜂】：班长，半夜进女生宿舍会被当成变态的！
【商玦】：我又没说是我要去。
【萧觅风不是小蜜蜂】：那谁？
商玦在输入框里敲了个“陆傻狗”，打完想了想，又给删了。
【商玦】：陆屿行。
【萧觅风不是小蜜蜂】：……磕到了。
【商玦】：。
【萧觅风不是小蜜蜂】：为什么是学神？
【商玦】：他反正也挺变态，被当成变态正好，名实相符。
【萧觅风不是小蜜蜂】：……
【萧觅风不是小蜜蜂】：班长，学神知道你在背后这么损他吗？
商玦回了个微笑的表情，收起手机洗澡睡觉了。
另一边，陆屿行坐上地铁后，也看到了七班的群消息。只是没有高二以后的记忆，他看那些聊天记录也是云里雾里。
王元洲他们没在群里直说商玦跟陆屿行不对付，又有萧觅风等乱磕cp的发言搅浑水，陆屿行一时间还真没看明白他高中时到底跟商玦是个什么样的关系。
他一条条消息看下来，在地铁车厢里看到萧觅风发的那张结婚照时，露出一个下意识的嫌弃表情。
为了刺激记忆，陆屿行还顺手去翻了一下七班的群相册。不过只看了几张，仍感觉那些照片里的一张张面孔十分陌生，他便没再接着往后翻了。
第二天早上，陆屿行赶到机场飞去省外，陆云笙陪同他一起。
跑了国内两个知名的神经科医院，做了几套治疗方案，前前后后花了三周多，可陆屿行只是开始几天想起来一些零星的记忆碎片，大多还都是不成体系的数学知识。
之后，他大脑中的记忆齿轮仿佛就被一粒小石子卡住，就此停转了。
陆屿行这时才意识到，他的情况并不像最初预料的那样乐观。甚至有可能会出现最糟糕的情况：他也许会永远找不回那三年的记忆。
323宿舍两人时不时会在微信上询问他治疗进度，陆屿行不知道要怎么回复，索性就说“还行”。
但这种似是而非的回复，并没能瞒过他的“男朋友”。
【商玦】：不太行吧。
【商玦】：宝贝，你是不是什么都没记起来？
【陆屿行】：……你怎么知道？
手机那头，商玦看着消息，心想：废话。但凡你想起来点什么，这时候就该黑着脸来跟我对质了，还能忍着我喊你“宝贝”？
【陆屿行】：是有点麻烦。
有点、麻烦？
商玦笑了。
狗嘴还挺硬，你是什么牌子的塑料袋，这么能装呢？
【商玦】：高中你一直坐我前面，想知道什么，回来我告诉你。
陆屿行看着这一句有些像是安慰的话，沉默了会儿。
他其实没感觉到有多么惊慌，难以接受。
高二高三，无非就是日复一日的学习、备考。缺失了一块记忆对他来说最麻烦的地方，是要花时间补回忘掉的知识。
至于其他的，能想起来自然最好，但如果实在没办法，那就只能面对现实了。
可眼下，他哥，还有他在323的两位室友，好像都比他本人还要紧张。
陆屿行打了个“嗯”字发过去。
陆云笙就在他边上，“在跟同学聊天呢？”
“嗯，之前在医院照顾我的那个。”
“小商同学啊。”陆云笙笑道：“我之前就觉得这名字耳熟，前两天总算是记起来了。他是你高中同学吧？坐你后面，总跟你争第一的那个？”
陆屿行抬起眼，“争第一？”
“对啊。你高二高三那会儿，天天熬夜学习，就怕人家哪天考试超过你了。我还觉得奇怪呢，你以前可不是争强好胜的性格。”
陆屿行：“不可能。”
他学习怎么可能是为了这么幼稚的理由。
他语气淡淡：“我学习是为了考A大。”
陆云笙不跟他一个失忆症患者计较，“不说这个，人家在病房里照顾了你一整晚，还没好好谢过他呢。上次太着急，光买了点零食水果，挺不好意思的。”
他前段时间太忙，光是弟弟的失忆症就让他没心思顾及其他，本来想答谢商玦，却一直耽搁到现在。
陆云笙回忆起当初他赶到病房，商玦向他解释陆屿行的病情又安慰他的情景，笑道：“这小孩儿性格真好，教养也好，还有责任心。长相不比你差呢，明星似的。小商在电话里说是你室友是吧？你俩高中坐前后桌，大学又是室友，说明有缘，以后毕业了也记得经常保持联系，结交上了就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嗯。”
要只是好兄弟就好了。
“等回学校，你把商玦约出来，咱得请人家吃个饭。”
陆屿行沉默了。
请吃饭……
跟他哥一起……
这跟带着商玦见家长有什么区别？
陆云笙看陆屿行眼神复杂，心说他弟失忆以后的表情好像比以前丰富多了。
陆屿行：“算了吧。他估计会……不自在。”
陆云笙琢磨了一下，现在的年轻小孩好像都不太喜欢这些饭局。“那我就不去了，你找时间请小商单独吃顿饭。”
“行。”
陆云笙放心了。
“哥，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
陆屿行：“我喜欢男生。”
陆屿行不知道以前的自己到底是在顾虑什么，一直把跟商玦的关系瞒着他哥。不过，他之前跟商玦保证的那句“我会改”不只是一句漂亮话。
商玦愿不愿意出柜另说，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这件事，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让陆云笙知道的。
陆云笙：“哦……”
“啊？！！！”

第16章
陆云笙用了快半小时，才从自家弟弟是个同性恋的事实里缓过神来。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反而疑惑的情绪更多。
毕竟他算是看着陆屿行长大的，完全找不到他喜欢同性的苗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男生的？”
“我有个男朋友，这两年谈的。但我失忆了，所以具体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男生的，我也不清楚。”
“……”
陆屿行每说一句话，陆云笙的瞳孔就要震两震。
不只是喜欢男的，他弟弟还瞒着自己谈了个男朋友！？
“呵呵呵……之前，好像没听你提起过。”
他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身边也有喜欢同性的例子，但这种情况放在他弟弟身上，一时半会儿接受起来还是有些困难。
“嗯。对不起，哥。”
听到这句对不起，陆云笙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陆屿行的肩膀。
“哥了解你什么性格，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你应该也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你……好好对人家。”
陆屿行喉头滚了滚，心里微微发苦。
目前看来，他的失忆症能不能好全凭运气了。那么之前打算好的，恢复记忆就跟商玦提分手的计划，不知道会因此拖延到什么时候。
而且，他这么一个跟不上时代、连扫码点单都记不得的失忆症患者，商玦却说要对自己“不离不弃”，自己反而还挑三拣四总想着跟对方分手。
他声音滞涩地道：“我明白的，哥。”
*
治疗效果不佳，陆云笙想带着陆屿行再去国外看看，但被其拒绝了。
比起在医院里浪费时间，回到学校里也许反而对他更有帮助。
而且，要是再耽误学校的课业，他怕是只能办理休学了。
十月中旬，陆屿行终于还是回了A大。
回学校时，商玦正巧有课，没能第一时间来找他。
陆屿行先回了宿舍一趟。
进门时赶上宿舍里两人在收拾书包，似乎要准备出去。
葛志成听到推门声，一扭头，惊喜道：“陆哥！”
“嗯。”
“你回来怎么都不跟我们说一声？早知道我就跟英子去校门口接你了。”
陆屿行就怕这种麻烦。
“你病看得怎么样啊？”
陆屿行摇摇头，把情况简单解释了一遍。
323宿舍两人翘首以盼了几个礼拜，听到陆屿行说治疗并未起效，不免有点失望，但想到这时候最难受的应该是陆屿行本人，都没敢把情绪表露出来。
葛志成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陆哥你以后打算咋办？还接着去其他医院看吗？”
“不了。运气好的话，也许未来某一天会想起来所有事。”
运气好的话……
葛志成怎么听都觉得玄乎。
陆屿行见他俩一副要出门的装扮，问了句：“待会儿有课？”他回来时看过课表，他们班今天下午应该是没有排课的。
“不是，我跟英子去图书馆。这不是马上要期中了嘛……你不在的这一个月我俩太摆了，几次机考都不咋行，期中再不学真得挂科了。”
以前大一有陆屿行在，他一个人就撑起了宿舍的一片天，平时小考、小组作业，几个室友抱大腿抱得非常顺手。当然了，宿舍几人也都自觉，不会真的啥也不干，担心划水太过惹毛了陆屿行。
陆屿行大部分时候都好说话，但绝不是没脾气。葛志成大一开学不久，就因为卫生问题被陆屿行找过一次，第二回再犯时，陆屿行不再惯他，直接就开口骂人了。他本来就是有点偏凶的长相，发起火来哪怕不吐脏字，也是吓人的。
葛志成一个一米八的北方壮汉，愣是被对方的气势惊得没敢一句话，挨完了一整顿骂。
“期中。”陆屿行把这两个字过了一遍。
他对大学的记忆，就只有失忆后来A大的那不到一周的时间而已，没想到原来到了大学也还有期中这种东西。
葛志成恍然想起来，陆屿行也是要跟他们一起考试的，“草，陆哥你期中还能考不？咱系里有三门专业课都得考试！”
林旭英这时候开口建议道：“跟导员说一声，特殊情况应该能通融一下吧？不光是期中，再过两个月就是期末考，咱们系专业课没大一的基础根本没法过啊，这么点时间，不可能补完之前一年的知识。”
陆屿行：“我待会儿问问。”
他说完，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收拾东西，打扫卫生。一个月没回来，桌面上落了些灰。
葛志成跟林旭英书包都背在身上了，却没一个人往外走，很不放心陆屿行似的杵在原地看他。
陆屿行转头放了话：“你们去忙吧，我自己能处理。”
大概是因为大一时期的陆屿行过于无所不能，总是能轻易地给人一种他能从容处理好所有事情的感觉。
葛志成犹豫了一下，眼下复习的确要紧，便说：“那我俩先去图书馆了。陆哥你有什么事千万联系我们啊！”
“嗯。”
两人离开，宿舍门被轻轻带上。
陆屿行收拾完行李，把屏蔽很久的课程群找出来，将里面的通知挨个看了一遍，然后将要做的任务一一排了序，连大致要花费的时间精力都算了出来。
最后再估算了一下自己的时间。
完全不够。
“……”
他终于还是给导员打了通电话过去。
理学院的导师姓王，三十来岁年纪，学生们私底下都叫他老王。陆屿行去年拿了几个奖学金，成绩又排在前列，日后不出意外，是妥妥要在A大数学系继续深造下去的。事关他的成绩，老王还是挺上心的。
一番沟通后，对面说，考试课的期末也许可以帮忙推到下学期，跟补考的一起。虽然缺勤好几周，不过因为是特殊情况，考勤分他会跟各科老师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个差不多的分数。
但期中就没办法了，期中没法儿补考，往年也没有为一个人重新出考卷的先例，更不可能随便给陆屿行多少分，对其他学生不公平。
要么就硬着头皮去考，要么，就只能休学了。
数学系大多数专业课难度都很大，没有大一的基础，陆屿行近一个月又没听课，回来就要期中，饶是陆屿行这种处变不惊的性格，也多少感觉到了棘手。
电话那头还在劝他：“你这学期缺课的课时马上就满三分之一了，再缺勤我这边也没办法了。这两天你跟家人商量商量，看要不要申请休学一年？”
陆屿行手肘撑着书桌，按了按眉心。
“谢谢老师，休学就算了。我准备考试吧。”
难不成一辈子记不起来，就休学一辈子？
陆屿行不喜欢被动。
挂断电话，他从书架上抽了本数学教材下来，随手翻看了几页。书页上是他看不懂的陌生数学符号、长串的公式、令人眼花缭乱的矩阵变换……
他还是第一次在面对数学时有束手无策的感觉。这感觉很新鲜，但绝对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体验。要在短时间内完成一项不可能的任务，让人绝望又崩溃。
陆屿行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有要为考试发愁的一天。
*
临近期中周，卷王商玦的空闲时间几乎全泡在图书馆和自己的房子里，用来复习。学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如梦如醉。
商家家规森严，商玦从小被灌输的就是完美的精英教育，导致商玦步入大学也没能把自己从这种思维模式里解放出来，仍旧什么事情都力求做到最好。
加上院里还有个他很看不惯的家伙作眼中钉，大学一年多，商玦活得甚至没比高中时轻松多少。
他复习得忘我，把回到A大的陆屿行直接给遗忘了好几天。等想起来的时候，两人的聊天页面，已经有三天没有人主动发过言了。
最后的交流停留在陆屿行发的那句“我回学校了”，然后商玦回了个“好”。
不过，比较奇怪的是，陆屿行开始相信他们之间是真情侣之后，也会主动来找商玦聊天。虽然发的消息明显是类似完成任务一般的“早”，“吃了没”，但像这样好几天都不发一言的情况，还是头一遭。
商玦捏着下巴思索片刻。
【商玦】：最近很忙？
他发完就没有下文了，陆屿行一直没回复。
等到了午饭时间，那边才回了两句。
【陆屿行】：这两天在复习。
【陆屿行】：抱歉太忙了，把你忘了。
商玦：……
商玦突然庆幸自己只是个假的男朋友，不然看到自己的恋人好几天不理人，好不容易回消息却来一句“把你忘了”，不得被活活气死？
他扫了眼手边一叠厚厚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计算过程，手机上题库的蓝色UI界面一早就看得人眼晕。
这两天看这些东西，复习得头昏脑胀。
他确实有些累了。
商玦往后仰了仰身，韧性十足的靠背椅也跟着变形。他抬起一条腿踩在书桌边沿，小腿忽地用力蹬了一下，装着滚轮的靠背椅便被反方向弹了出去，一口气带着他轻轻撞上书房的门。
乐此不疲地玩了好几轮，商玦拿起手机打了通电话。
“喂？宝贝。”
“下午帮我在图书馆占个座嘛……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想你了啊。”
劳逸结合，学累了就该出门找点东西玩。
*
午饭商玦解决得仓促，泡了袋速食，又垫了点零食就算完了。
从宿舍搬出来后，他有课时就在学校解决吃饭问题，周末通常就在家里用零食代替正餐。
学校附近的外卖好吃的实在有限，口味甚至不如泡面。商玦家境不错，不过也没有殷实奢侈到像贺炀那样想吃海鲜就能花几十块的外送费从城市另一头送过来。
过后他就去了图书馆，照着陆屿行发给他的座位号，上楼找到了人。
坐在书桌前的人低着头看书，心无旁骛，对周边过往人群浑不在意。
陆屿行找的位置还是双人位，左右有格挡，非常安静。这种位置很不好找，尤其期中复习周，通常一大早就被学校的情侣们抢完了。
商玦抽出另一边空着的椅子时，陆屿行才注意到他，偏头看了过来。
他的脸色比起平常要苍白一些，嘴唇毫无血色。
商玦瞥见后，眉心不自觉蹙起。他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问：“宝贝，你生病了？”
陆屿行：“不是，有点不舒服而已。我没生病。”
“没病你疼成这样？”
陆屿行的语气这回多了几分惊讶：“你怎么知道？”
商玦：“你呼吸比平时重，也要慢很多。”
是感觉到疼痛时下意识深呼吸调整的反应。
这是怎么听出来的？
陆屿行自己都没觉得他的呼吸跟平常有什么不同。
“你观察力这么好？”
商玦随口道：“不是，因为对你太熟了。”
陆屿行一怔。
“所以，哪儿疼？”
对上商玦那双专注的眼睛，陆屿行安静片刻，不知怎么就说了实话：“……胃疼。”
望闻问切，商玦一窍不通。他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垂下眼皮，伸手就去探陆屿行的上腹部。
商玦上手的动作出乎意料，而陆屿行没有准备，他不大习惯被人碰，身体下意识地做出防备的反应，从腰腹到大腿的肌肉，戒备地设起防线，绷得硬实。
掌心触到硬热的肌肉，商玦顿了一下，然后欺骗自己：这肯定不是肌肉，是超大一块的结石。
跟陆屿行比成绩就够累的了，他可不想再开辟一条健身赛道自讨苦吃。
见商玦把胃病就当感冒发烧似的，好像摸一下就知道烧了多少度，胃里哪个位置出了问题，陆屿行有点失语。
幸好商玦没抬眼，没能看见陆屿行那看二傻子似的眼神。
陆屿行了解自己，知道他的确是没病。
胃是情绪器官，他只是因为这几天情绪太差，连带着反应在了身体上。
当然把自己学到胃疼这么丢脸的理由，他是没可能告诉商玦的。
不过，见商玦煞有介事地碰自己的上腹诊断，陆屿行近几日紧绷的神经竟然莫名放松了点，眼里难得染上了点笑意：“你诊出什么来了？”
商玦收回手，淡淡道：“胃病，亟待上医务室挂号。走吧，你男朋友陪你去。”
他明明什么都没看出来，却说得无比笃定。方才一番无意义的动作，好像只是为了说服某个不把身体当回事的家伙去看病。
陆屿行黑密的睫毛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瞳一错不错地盯着商玦看，仿佛能从对方平静的神色下，窥见一种有些拧巴的温暖。
他喉头滚了一下，“过两天期中，我看不懂书，所以没怎么休息。胃疼是因为这个。”
闻言，商玦的眼眸中浮现出一种真情实意的不可置信，“你，胃疼是被自己学出来的？”
陆屿行把这种不可置信误当成了爱人的关切，低声说：“算是吧。”
商玦：“……”
他的手在自己上腹的衣服布料上，无意识地抓了一下，怔怔地想：我都没把自己学出过胃病……
商玦深吸了口气，整个人顿时被强烈自我怀疑充斥。
我居然没卷过这傻狗！？

第17章
陆屿行完全不明白此刻坐在他身边的人脑子里的想法有多么扭曲。
他说：“过了这段时间，会自己好的。”顿了顿，又加了句：“你不用担心。”
商玦：“嗯嗯。”
呵呵，我怎么可能会担心你？
“学习吧。”陆屿行说完，转回头低头看书。
商玦随便做了两道题，听到身旁笔尖沙沙的声响，突然记起高中那会儿，他跟陆屿行经常在所有人放学离开后，继续留在教室里做题。特别安静的时候，就会听到从前桌传来的铅笔摩擦纸张的声响。
只是这一次，这声音是从他的右手边发出的。
他垂下眼睫，眼睛往身边偏过去，视线里是陆屿行青筋明显的手，还有那只手握着的，一只看起来有点沉的黑色铅笔，耐用的金属外壳，居然还是高中时的那只。
商玦有点想笑。
他接着扫了一眼陆屿行手底下的那张稿纸，那些写完又被划掉的一道道黑色长线令他皱了皱眉。
“……”
“喂……”商玦用鞋尖碰了碰陆屿行的鞋子。
陆屿行停下笔，扭过头看他。
商玦：“看得完吗？”
陆屿行平静道：“还行。”
“还行？”商玦扬起唇角：“可是宝贝，你现在这进度，期中分数估计会不好看呢。”
他盯着陆屿行的眼睛，有点期待：陆屿行要是肯低声下气地求求他，他没准能大发慈悲让这傻狗考试及格。
陆屿行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嗯。”
商玦：“会不及格。”
陆屿行：“无所谓。”
商玦：“……”
说真的，你到底是哪个牌子的塑料袋？
如果真的不在意，这人也不会把自己折腾成现在这副鬼样子了。
商玦不由得联想到，以前每次陆屿行考到第一名的时候，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一直以为对方的心理活动就跟他的表情一样，毫无波澜。
但现在看陆屿行的反应，明显不是人淡如菊的性格。
商玦狐疑地想：这家伙高中站在主席台上受表彰的时候，该不会其实心里特别得意吧？
这念头刚一出现，就被商玦打消了。
应该不会吧……
商玦微一抬眸，触及到陆屿行抿得平直的唇线和苍白的唇色，那双狗眼睛好像都没平时那么亮了。
“……”
关我屁事，管他干嘛？
商玦面无表情地转回脸，低头盯着书页上看。
看了两分钟，又咬着牙扭过头：
“书给我。”
陆屿行没说话，但是望向商玦的冷淡的眼眸里多了几分不解。
商玦扯出一个温柔的假笑：“宝贝，把书给我。”
你商爷爷带你及格。
……
商玦是个很好的老师，陆屿行则是最令人省心的学生，稍微点一下，就能举一反三。
饶是商玦看不惯他，也不得不承认陆屿行的领悟能力的确强得惊人。
两人思路完全同步，甚至到了默契的地步。商玦一边为跟陆屿行的这种默契感到不适，一边又能从中得到点乐趣，他将其类比为亲子教学的快乐。
要是天底下的亲子教学都能有这么顺利，怕是没有被气到崩溃的父母了。
中间陆屿行解题时，商玦在边上感叹了一句：“以后我的小孩也能这么好带就好了。”
思路被打断，陆屿行停笔看了他一眼，“我们不会有孩子。”
“……”
谁说是跟你的小孩？
“你喜欢小孩子？”
商玦：“一般。”
陆屿行：“嗯。”
陆屿行提笔接着往下算了几行，速度比先前慢了很多。
过了会儿他抬头：“我们结不了婚，应该也不能领养。”
商玦：这都哪儿跟哪儿？
陆屿行平静道：“没办法了。你可以考虑养狗。”
商玦：“……做题。”
两人一直待到晚上闭馆才离开。
陆屿行一向是刨根问底的学习方式，明明可以直接拿来就用的公式，他偏要自己一步一步重新推导一遍，是适合深造搞学术的学习法子。商玦则刚好跟他相反，没必要绝不深究，很会研究做题套路，哪怕对原理一知半解也能考个非常不错的分数，用来突击考试很有用。
有他带着，进度的确比之前快了不少。
离开图书馆，陆屿行安静地走在商玦身边，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从商玦开始用自己的那套方法教他没多久，他就一直处于这种状态。
待快要分开时，他才开口说：“明天我自己复习就行。”
商玦嘲讽地勾起唇：“怎么了宝贝，看不上我这种急功近利的学习方法？”
陆屿行瞧不上他，商玦心里还是有数的。他自己对数学的确是没什么热爱，当初选数学系，只是在一大堆不喜欢的专业里挑了个勉强不那么抗拒的方向，跟陆屿行这种发自真心的热爱完全不同。
“不是。会耽误你时间。”
商玦愣了下，转头去看陆屿行的脸，后者半敛着眸，目光很认真地看着他，是真心实意这样认为的。
陆屿行：“你帮我，会拖慢你的进度。”
“我无所谓。”
“你不介意？为什么？”
商玦看着他，心道：我的目标是你，你成这副鬼样子了，我有什么再复习的必要？随便考考，有个九十分，差不多得了。
嘴上却假惺惺地说：“这需要什么理由？”
正巧走到七舍旁边的岔路口，分道扬镳之前，商玦冷冽干净的声音清晰地响在陆屿行耳畔。
“我是你男朋友，这就够了。”
*
月底，商玦考过最后一门，交完卷走出考场。
走廊外结束考试的学生们叽叽喳喳，都在讨论熬过期中周要怎么出去放松。
商玦出考场就看见倚在墙边等他的人，因为个高，在人群中鹤立鸡群格外突出。
看到陆屿行，商玦有点意外。
都考完了，又不用去图书馆了，怎么还来找他？
他正要过去，身后蓦地窜过一道黑影。商玦只觉得后颈一重，被人猛勾了一下脖子，一转头，果不其然看到贺炀那颗金贵的脑袋。
商玦无情地扒开勾在他脖子上的胳膊。
贺炀嘻嘻哈哈地正要重新把手臂放上去，眼珠一转，冷不防跟不远处陆屿行的目光对上。
“——咳咳！”
他忙凑到商玦耳朵前，压低声音问：“他怎么在这儿……你、你还没玩够啊？”
商玦笑了，“玩不够。”
而且，他最近花时间陪陆屿行复习总得把本收回来。
贺炀：……
陆屿行看着两人咬耳朵，长睫惫懒地半敛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贺炀快速地往陆屿行身上瞥了一眼。
跟一个月前相比，现在这个站在一旁安静等着商玦的人，好像多了些复杂的气质。
当人男朋友的气质！
贺炀悚然一惊。
不可能吧，直男哪有那么容易被掰弯……
他想着，却听旁边的好友道：“宝贝，你回宿舍吧。”
陆屿行慢吞吞道：“没事，我等着。”
贺炀：……
“找我有事？”商玦开口问。
“哦……”贺炀回过神，“我来问你下午要不要出去玩放松一下，我还叫了蜜蜂，她也考完了。”
他这回没压声音，陆屿行听得很清楚。
虽然只见过两次，但他对贺炀印象很深，是之前带着商玦去gay吧的那个。
出去玩……又去一堆男的跳热舞的地方玩？
都是熟人，商玦想了想便道：“行。”
陆屿行脸侧的咬肌绷了一下。
贺炀：“那行，蜜蜂要回宿舍化妆，得半小时才能过来。”
半小时，不够商玦回家一趟的，索性决定去食堂附近的小凉亭等着了。
他对陆屿行道：“宝贝，我跟贺炀去小凉亭等人，你——”
陆屿行打断他：“我去食堂，顺路，一起。”
行吧。
商玦没多想，随陆屿行跟着了。
一路上，贺炀都没敢往陆屿行身上多看一眼。只要想到对方被商玦耍得团团转，他就心虚得要死。
而商玦则是敏锐地察觉到陆屿行身上的气压有点低。他侧目看了看对方面无表情的脸，颇为幸灾乐祸地猜测：估计是考试砸了。
应该不至于烂到不及格吧？商玦可不希望自己的教学能力也跟着被否定。
A大的小凉亭其实不小，是一个仿古的凉亭长廊，周边都是一些入驻的小吃店，专为给在附近买小吃的学生们建的。
到了地方，陆屿行却没急着去食堂，忽然改口说自己还不饿，过几分钟再去。
于是三个人一起坐在凉亭等人。
过了几分钟，商玦起身去买喝的。
贺炀跟陆屿行被单独留下。尽管毫无语言交流，但贺炀还是体会了一丝淡淡的窒息感。
坐他对面的人压根没想着搭理他，垂着眼在想事情，偶尔会忽然一掀眼睫，用一种很冷的眼神打量贺炀一眼。
贺炀觉得那眼神像是想活剜了他。
他僵硬地挺着脖子。
看看看——看我干嘛！是商玦骗的你，不是我！
要杀就杀我兄弟！
贺炀硬着头皮应下这目光，实在有点扛不住了，赶忙给商玦发消息求救。
商玦刚到店里点了杯喝的，拿出手机准备付钱时就看到来自贺炀的消息轰炸。
【贺炀】：救命救命
【贺炀】：商商你还要多久？
【贺炀】：能不能快点[流泪]
【贺炀】：我草，你男朋友表情太吓人了，我真招架不住啊！
商玦面不改色看完，略过消息先付了款，随后才不紧不慢地回复。
【商玦】：话说明白，什么叫我男朋友？
【商玦】：我都没入戏，你还跟着演上了。
【贺炀】：行……不好意思。
【贺炀】：这书呆子眼神好恐怖。
【贺炀】：他怎么了，难不成因为失忆，考试交了白卷？
陆屿行是在想事情。
他的男朋友也许待会儿会去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场合，他觉得自己有要求对方不准去的权利。
“作为我的男朋友，不可以约束我，‘什么事情是不可以做的’。”
脑海中闪过商玦说这句话时笑眯眯的表情，陆屿行周身气压更低了。
贺炀飞快敲打键盘！
【贺炀】：我快被你男朋友冻死了！
商玦懒得再纠正了。
商玦进的奶茶店距离小凉亭不远，他从店里回头看一看，就能远远瞧见坐在里面的两个人，身形相仿，里头面朝着他坐的人气质疏冷，此刻低着头，明显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商玦心中冷嗤：这傻狗，一次考试而已至于吗？
“同学，你的果茶好了。”店员把一杯打包好的饮料递给他。
“谢谢。”
商玦接过以后，转身走出两步，又有点别扭地回过头。
“有……坚果味儿的什么东西吗？”
商玦说完就后悔了。
草，我为什么非得哄他啊！
店员愣了愣，“碧根果鲜奶茶可以吗？”
商玦撇了下嘴。
“可以。麻烦做热的，不要太甜。”

第18章
商玦带着两杯饮料回到凉亭，把热腾腾的那杯递给陆屿行。
陆屿行愣了一下，接了过来。
贺炀比他更吃惊，问商玦：“我的呢？”
“你没说你要喝。”
“他也没说要喝啊！”
商玦无语。
这家伙来凑什么热闹？缺我这杯喝的吗？
贺炀当然不缺。但他把商玦当好哥们，可对方给自己的死对头买了东西，唯独忘了他的！
他痛心疾首地想：要男人不要兄弟，还说没入戏！
陆屿行垂首盯着杯壁上贴着的标签看。碧根果鲜奶茶，五分糖。
他沉默片刻，尔后对商玦道：“你好像很了解我。”
他喜欢带坚果香味的食物，但除了他哥，应该没人会知道。
商玦轻笑了笑，凝视着陆屿行的眼神颇有深意。
陆屿行被这双过分专注的眼睛看得心头一跳。
随后，他听见商玦说：“那是因为我看了你太久了，宝贝。”
商玦的语调压得很低，有一种缱绻的意味，简直就是一句缠绵甜蜜的情话。
陆屿行怔住了。
贺炀：“……”
卧槽！
贺炀看呆了。
只有他清楚，这句“看了你太久”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是这话从商玦嘴里说出来，却彻底变了味儿，撩人又深情。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知道当初商玦是真的实打实地盯着陆屿行的后背看了两年。
他呆滞地去看陆屿行，后者的表情跟他差不多，在怔然地盯着手里的奶茶杯出神。
再扭头看商玦，弯起的狐狸眼里，明晃晃的逗弄猎物的眼神，全然没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多么不得了的话。
“……”
贺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到最后，他的脸被各种复杂扭曲的感情憋成了猪肝色。
兄弟……直男不能这么撩！
他忙不迭给商玦发消息。
商玦贴着大腿的手机一震，拿出来看了眼。
【贺炀】：商商，你收敛点！
商玦反复看了三遍，没明白什么意思。
【商玦】：收敛什么？说明白。
【贺炀】：直掰弯，天打雷劈！
【商玦】：？
【商玦】：谁要掰弯他了？我刚难道不是在恶心他？
【贺炀】：……
没想到贺炀担心的居然是这个，商玦觉得好笑。
要是贺炀看过陆屿行被自己告知是同性恋时的表情，就会明白这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商玦】：放心吧，这傻狗铁直，哪儿能那么容易被掰弯。
贺炀心情复杂。
就你这种掰法儿，钢筋都能被你掰成蚊香……
但见商玦无比笃信的回复，看样子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他默默按捺下吐槽欲。
【贺炀】：嗯嗯[微笑]
好自为之，兄弟。
十分钟后，从长廊尽头走来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头发被染成亮眼的金色，远远地就扬着手跟几人打招呼。
待走近后，萧觅风看清在商玦身边坐着的人，惊讶地“咦”了声。
萧觅风：“学神也在呀？”
还是跟班长在一起，这两个人不是一直水火不容的嘛？
商玦：“他待会儿去食堂。”
萧觅风在这里，商玦把方才的轻佻劲儿收了收。
他跟陆屿行装情侣的事儿，就只有贺炀一个人知道。
商玦还是有分寸的，要是让陆屿行在其他人面前出丑，到时候他怕是得跟自己打起来。
萧觅风眨了眨眼，笑嘻嘻地开玩笑：“学神你该不会是帮班长追杀我的吧？”
陆屿行：“抱歉，你是哪……唔！”
他的嘴唇被身边的人猛地用手捂住。
陆屿行一句“你是哪位”被迫咽了下去。
萧觅风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只有四个字：肢！体！接！触！
陆屿行安静地合上嘴唇，没再动了。
确定他不会再贸然来一句“你是哪位”，商玦缓缓放开了他。
萧觅风努力压下控制不住往上翘的唇角，故作一本正经地说：“什么情况啊，班长你堵人学神嘴干嘛？”
陆屿行这才开口：“抱歉，你刚问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来帮班长追杀我的？”
陆屿行属实是听不懂这问题，斟酌两秒，回了个：“嗯。”
萧觅风倒吸了一口凉气。
商玦：“……”
他草草地往萧觅风脸上扫了眼，果不其然是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学神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出去呀？”
陆屿行一向对这种活动不感兴趣，商玦在一旁没说话。
萧觅风原本也是不抱希望地问的。
“行。”
萧觅风：“欸？”
陆屿行看了商玦一眼。
“我说行。”
*
四个人最后既没有去酒吧，也没去别的乱七八糟的地方，非常普通地吃了顿饭，再跟人组队玩了局剧本杀。
剧本杀一玩就是几个小时，期间交流也都是剧本剧情，没怎么说起高中的事。其他时候，陆屿行就不怎么说话，偶尔回复个“嗯”字。
一晚上下来，萧觅风竟然也没看出来他失忆了。
之后贺炀开车返回学校。商玦住校外，到北门口的时候，贺炀自觉地让商玦先下来了。
关门之前，商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俯身看向车座里。
他有点担心剩陆屿行跟萧觅风独处，后者多问两句会看出来他记忆有问题。
陆屿行也有这样的顾虑。他今天一晚上都接收着萧觅风热情的视线，虽然萧觅风很克制地没有在他面前说什么，但陆屿行有种直觉，只要商玦不在，自己绝对会被这姑娘逮着聊天。
他不是很擅长应对这样的女生。
车内车外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陆屿行开口：“我跟你一起。”
说完他拉开车门，果断跟着商玦一块下了车。
萧觅风：“？”
前排坐着的萧觅风眼睛都亮了。
咦咦咦咦咦！什么情况！？
激动的同时，还夹杂着一些疑惑。
为什么要一起？高中的时候你们不是连放学都不走同一条路的吗！
她这一年错过了什么？
她颤着声：“学神你为什么也要下车？”
陆屿行不知道如何回答。
商玦反应快，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
“……”
贺炀立时一脚油门踩下去，萧觅风的声音飘散在风里。
被车尾气糊了满脸的两人双双松了口气。
“我回去了，你也回宿舍吧。”
“嗯。”
临走前，商玦忽地想到什么，说：“下次碰到不记得的人，别问‘你是哪位’。”
尤其今天碰到的还是萧觅风，几年同学一场，结果对方把自己名字都给忘了。啧，多扎心。
“……好。”陆屿行又问：“那我怎么回？”
“他们说什么，你随便‘嗯’两声就行。”商玦翘起唇角，暗暗讽了句：“你平时对人不也是这样？”
听出他语气有点夹枪带棒的意思，陆屿行默了默，“对你也这样？”
商玦：“差不多吧。”
“我尽量改，在你面前的时候。”
商玦怎么听怎么感觉这话别扭，他也想象不出陆屿行面对他自己时不采用那种独有的冷淡回复的方式。
“……别了吧，你改了我也不习惯。”
“嗯。”陆屿行顿了下，“行。”
听到这有意更换的用词，商玦扭过脸闷笑。
这家伙的确比失忆前要好玩多了。
“谢谢你这两天帮我。”
商玦笑道：“说这种话多见外，你可是我宝贝~不帮你帮谁？”
“……”陆屿行有好一阵儿没被商玦的“宝贝”雷到了，但这人好像总有办法换一种肉麻腻人的语调刺激他。
鉴于他这几天受人恩惠，陆屿行努力忍着没让自己扭头就走。
这几天带着陆屿行复习，商玦其实是没那么情愿的。在讨厌的人身上花了时间精力，却没收回来其他甜头，本来都打算自己忘掉这段不愉快的记忆，陆屿行却在这时主动提起来。
商玦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太亏。
“不然……”
陆屿行看着对面的人若有所思地沉吟数秒，随后仿佛是想到什么好点子，眼睛忽地弯起来。
商玦：“不然你说一句，‘谢谢商哥’？”
陆屿行陷入沉默。
这是什么癖好？而且，刚刚不是还说不用见外？
不过，只是一句很简单的话而已，他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可在开口之前，莫名有种本能在拼命拉扯着他。
陆屿行还是开口了：“谢谢商哥。”
商玦笑了，听得不要太爽。
他打蛇随棍上，打开录音软件，举着手机把收音口对着陆屿行，得寸进尺：“再来一遍？”
陆屿行：“……”
他上前两步微俯下身，嘴唇在距离收音口几公分的地方停下来，抬眸看了商玦一眼，低声重复了一遍：
“谢谢商哥。”
吐字很清晰。
“哈！跟商哥客气什么？”
陆屿行：。
不是你让我说的？
商哥关掉录音软件。
陆屿行正要起身站直，头发却被面前的人薅了一把。
他比商玦高几公分，平常在商玦面前是绝不低头的，商玦看到这颗平日里目下无尘的脑袋比自己矮了一截儿，一时手痒就上手薅了两下。
“……”
陆屿行原本想往后躲开，看到商玦笑得开心，很有兴致的样子，便没再动，由着他摸了一会儿。
但他到底是不喜欢被人这样碰，尤其商玦摸人的手法既不亲昵也不温和，纯粹是撸狗头的那种摸法。
直起身时，陆屿行眉头不自觉皱起，心里有点躁。
他把商玦脸侧的酒窝看了两眼，勉强忍了。

第19章
回到323，陆屿行刚推门进去，就被一阵刺骨的风吹得醒了神。
阳台的窗户大开着，宿舍内部跟阳台中间的推拉门也没有闭上。北方十月底的冷风平地而起，攀附楼宇爬上，呼呼地灌了进来，在这样的夜里，尤为冷。
他进门就收到来自两位室友的指控。
“陆哥你怎么没回我俩消息？”
“晚上出去了，没看手机，发什么了？”陆屿行边说着，边去阳台把窗户关上了。
再看二人先前发给他的消息。消息是两个多小时前发的，问陆屿行要不要出去聚餐。
另外还有一一条几分钟前的信息。
【萧觅风不是小蜜蜂】：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学神你为什么要跟班长一起走啊？
“……”
【陆屿行】：散步。
发完果断切出聊天页面。
林旭英：“我跟志成考完就去你考场了，结果还是没找着陆哥你人，还以为你回宿舍了。”
“抱歉，考试前开了静音，考完没想起来要关。”
葛志成：“小事小事。本来想说考完一起聚餐的，你没回消息，我俩就在宿舍煮了火锅吃。”
屋里一封闭，陆屿行果然闻到了一股没散干净的火锅味。
陆屿行：“自热的？”
葛志成：“……用锅煮的。”
陆屿行：“违规用电器，别被抓住。”
陆屿行自己很少会违反规定，但其他人怎样，他倒是不怎么管。
“嘿嘿，所以我俩刚不是在通风嘛。对了，陆哥你考试还可以不？”
“还行。”
葛志成放心地点点头，真心觉得陆屿行挺牛的。要换了自己，脑子里啥都记不起来还要上考场，指定得崩溃到哭。
陆屿行：“有个人带我，所以挺顺利的。”
葛志成头点到一半，愣了：“啊？谁啊？”
“商哥。”
“……谁？”
陆屿行：“商玦。”
葛志成惊讶道：“啊！那商大佬人也太好了！”
之前跟陆哥闹得那么僵，现在居然不计前嫌地帮他！
林旭英听见，也不禁深深地反省自己上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揣测。
“陆哥你头发快被吹成鸡窝了。”葛志成从陆屿行进门就注意到了，忍到现在才调侃，“今天外头风这么大啊？”
陆屿行随手理了两下，“风吹的。”
“正好陆哥你回来，不然现在定个时间出去聚餐吧？”
“嗯。”
“这周五行不？周五下午没课。”
陆屿行正要说“行”，林旭英在他开口前多问了一句：“几号啊？我三十一号晚上社团有活动。”
葛志成翻了一下手机日历，“十一月一。”
“哦，那我没问题。”
11月1号……
这日期听着有点耳熟。
陆屿行思索着拉开椅子，把背包随手放到桌面上。
包里厚实的运筹教材撞到书桌上，“咚”地一下闷响，好似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把陆屿行猛地砸清醒了。
“……”
想起来了。
十一月一，他跟商玦在一起的日子。
葛志成：“陆哥你呢？”
“我那天，可能会有事。”
“可能？”
“嗯。”陆屿行也不清楚商玦对这种纪念日这类的日子是什么态度，“还不确定是什么事，不过我先得空出来。”
这模棱两可的说法，如果不是葛志成了解陆屿行的为人，知道他如果不情愿去一定会直截了当地拒绝，否则怕是要当成对方推脱的说辞了。
“那周末嘞？”
“可以。”
林旭英：“我也ok。”
定好时间，陆屿行在自己的位置上独自焦虑。
要不是他冷不防地听到这个日期，根本都想不起来后天还有个什么鬼纪念日。纪念日，应该要买礼物吧？但现在已经三十号了，明天一天都有课，根本来不及。而且他没有记忆，也不了解商玦的喜好。
陆屿行在浏览器和各大软件上搜索关键词，有关情侣周年纪念的信息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良久，他才沉重地叹了口气。
先想办法补救吧。
*
商玦回家后，躺在床上把那条“谢谢商哥”的录音反复听了几遍，乐不可支。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闷笑了会儿。占过陆屿行的便宜，商玦心情颇好，过了平常睡觉的点也还不想急着入睡。
只有他一人的卧室里静得出奇，房间里没开灯。商玦侧躺着，半张脸陷在软枕中，漫无目的地看着手机屏幕，大脑放空地在纷杂的信息世界里泛泛而过，朦胧的睡意渐渐席卷而上。
屏幕顶部弹出一条消息，把他从放空的状态中拉了出来。
【陆屿行】：睡了吗？
商玦眨了下眼，稍微清醒了点。
【商玦】：怎么了宝贝？
【陆屿行】：后天什么安排？
后天……
困意之下，商玦脑速都转得慢了一些，半天才算明白后天是礼拜五。
能有什么安排？
【商玦】：回家睡觉。
【陆屿行】：好。
两分钟后。
【陆屿行】：纪念日不用过吗？
商玦思考了一会儿，想起他们学校下个月有个建校六十一周年纪念日的活动。去年时是六十周年，办了大庆，学校给每个学生都发了纪念品，理学院还多给院里的学生发了箱奶。
【商玦】：过吧。
【陆屿行】：怎么过？
商玦无语地眯了眯眼睛。
这家伙不会是夜里睡不着找事儿来的吧……
去年周年庆时，商玦也参与了理学院的部分策划。他耐着性子打字。
【商玦】：去年刚过完六十周年大庆，今年肯定不会太隆重，院里估计会稍微拍点宣传片当素材。
前几天文佳悦还来找过他，问商玦想不想入镜拍条庆贺视频。
手机另一边迟迟没回复，商玦拧着眉又发过去一条。
【商玦】：老王说今年院里顶多会给学生发点水果，发整箱牛奶是没戏了。
这傻狗关注这个干什么？当时说要分担他一半房租的时候挺利索的，应该也不缺那一箱奶吧。
【陆屿行】：……
【陆屿行】：嗯。
【商玦】：有点困了。
【陆屿行】：睡吧。
【商玦】：宝贝晚安~
【陆屿行】：晚安。
【陆屿行】：发水果挺好的。
商玦把最后那句有些多余的话多看了两眼，关掉手机扔到一旁，准备休息了。
闭上眼酝酿了几分钟，可每每要陷入沉睡时，总是会被潜意识拽醒。
商玦掀起眼睫，果然还是觉得哪里不对，脑子里把刚才的对话盘了几遍。
纪念日，怎么过，后天什么安排。
后天，是11月1号吧？
这日期听着有点耳熟……
两分钟后，寂静无声的卧室里发出一声响亮的人声。
“——靠！”
商玦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睡意全无。
他“啪嗒”一声开了床头的灯，翻出手机，消息来不及发，清了清嗓子，直接一通电话拨了过去。
对面甫一接通，商玦立刻换上亲昵的语气：“喂？宝贝！”
陆屿行应该是去了阳台上接电话，听筒里的声音很安静，没有葛志成林旭英两人的声音。
陆屿行：“不是说困了？”
“……嗯。”商玦舔了舔唇，思索什么样的说辞才能不露馅。
但这种事情，解释得越多越无力。
商玦索性不找借口了，先想办法补救：“宝贝你喜欢什么菜？我订餐厅啊。”
那头嗓音淡淡：“不用。我吃水果就行。”
商玦：“……”

第20章
被陆屿行的回复狠呛了一口，商玦半晌不知道作何回复。
他背靠着床板，然后陷入深深的思考：为什么我要在大半夜从床上爬起来听这傻狗阴阳怪气？
他装陆屿行的男朋友是为了恶心对方，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不过是忘了一个不存在的纪念日而已，为什么感觉像是犯了什么难以饶恕的大错？
商玦捂着额头，安静了半分钟，假装在反省。
随后放低声音解释说：“不好意思啦宝贝，你看最近不是考试嘛，复习太久学得脑子都乱了……”
扮演陆屿行的男朋友时，商玦总学不会用正经的语气好好说话，爱加上点“啦，嘛，啊”一类的语气词，用商玦那种柔软的语气说出来，轻浮却又很撩人。他认错时声音压得低，有点撒娇的味道。
就是听上去显得不大真诚。
好在陆屿行见好就收，没有再挑他的刺。
商玦把纪念日都给忘了，陆屿行料想他恐怕也没准备礼物，心里的焦虑反而少了一些。
陆屿行一直觉得两人在感情里的付出不对等，要是他的男朋友为了这个纪念日认真准备了，反而会增加他的负罪感。
他说：“餐厅我预约好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再换一家。”
商玦道：“喜欢喜欢，宝贝你选的我怎么会不喜欢？”
他说完打了个寒战，摸了一把后脖颈，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能把这种油腻恶心的句子说得如此信手拈来，商玦都有点佩服自己了。
电话另一头的人明显也遭受到了一点冲击，停顿了两秒，说了一句“那就晚安”。
“嗯呐，晚安宝贝。”
挂掉电话后，商玦出神思索。
纪念日，纪念日都要做什么啊？
商玦点开浏览器，搜索“情侣周年纪念日要做什么”。
烛光晚餐。
看一场浪漫电影。
纪念日求婚。
商玦快速略过这条，往下翻过去了，手指顿了顿，又重新翻了回来，盯着最后一条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
他自然是没打算做到这地步的，但还是情不自禁地脑补了一下陆屿行被求婚时的表情……
“噗——”
待脑补完接着往下看的时候，商玦倏地反应过来，他干嘛要为一个不存在的纪念日费心思？这跟他一开始的目的岂不是背道而驰？他假装陆屿行的男朋友是为了耍人，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添堵的。
商玦冷笑，难道还真给陆屿行当三好男友不成？
准备什么？人过去就不错了
敷衍一下算了。
念及此，他果断扔下手机，倒头便睡。
*
商玦的确是将敷衍贯彻到底了。
在周五这天，他穿得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也没想着买束花装模作样一下。一身干净的黑白配色，两手空空地就这么跟陆屿行碰面了。
这纪念日过得着实奇怪，失忆的那个想不起任何这一年来跟男友恋爱的点点滴滴，而没失忆的那个脑子里同样没有储存相关信息。
陆屿行定的地方，一路都是他在前。
商玦以为按照对方的性格，大概会选一家安静素雅的餐厅，直到两人被侍应生带到预约好的餐桌前。
餐厅的灯光暖黄微暗，悠扬的曲调从天花板的吸顶喇叭中缓缓流淌而出，桌面摆着一束缀着露水的洋桔梗，一瓶红酒稳稳托在玫瑰金酒架上。
挺……像模像样的。
商玦：……
来之前他还不觉得怎样，现在却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陆屿行坐到他对面，把菜单递给他。
商玦有点没心情看，盼着早点结束，便说：“你来就好。”
陆屿行不知道他的口味，点了几道看上去还不错的招牌。
餐厅里还有两桌客人，还好巧不巧的都是情侣，一对面对着面，情意绵绵深情对望，另一对坐在同一侧小声地嬉笑调情。
等菜途中，商玦一抬眼，跟陆屿行望过来的目光在半空胶着住。
距离太近，气氛经由音乐烘托，空气不可避免地升温，平添了几分令人头皮发麻的暧昧。
然而此刻又不好起身走人，只好任由暧昧和尴尬不断发酵。
商玦尬得连骚话都讲不出来，三桌客人里只有他跟陆屿行这一桌安静得吓人。
他正想着要找什么借口暂时避一避时，陆屿行却先一步错开视线，低声说：“我去趟洗手间。”
商玦怔怔地看着对面的人起身离开。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陆屿行的背影，意识到什么后，绷紧的神经突然放松了。
商玦笑了笑。
差点忘了，坐立难安的不只有他一个人。
只要能让陆屿行难受，他有什么不能忍的？
静止的空气重新流动，待陆屿行从洗手间回来，商玦已恢复了惯常笑意盈盈的模样。
还有心思开对面的玩笑：“宝贝你紧张啊？”
“……”陆屿行只后悔自己没在露台再多待两分钟。
商玦伸手给一旁的花束调整了一下位置，将几株开得正好的面朝着自己，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做完这一系列铺垫，他将镜头对准了陆屿行。
对面的人立时拧紧了眉心，抬手挡了下脸，“我不喜欢拍照。”
商玦移开镜头，对他笑了一下。
“好。”
“……纪念日也不给拍啊。”他很小声地喃喃了句，却是体贴地把手机放下来了。
黑色手机倒扣在白色花束下，就跟坐在对面的人一样煞风景。
陆屿行：“……”
他挣扎了几秒，艰难道：“拍吧。”
商玦笑得温柔：“没事的宝贝，我不想你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拍。”
商玦挑着唇角：“视频也给拍？”
陆屿行吸一口气。
“给。”
商玦没有丝毫犹豫地拾回手机，从善如流切换录像功能。
画面里，赫然出现一张帅气且木然的脸，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宝贝，别这么僵硬嘛，说点什么？”
陆屿行无奈地看向镜头，“说什么？”
商玦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但指使起人却很顺手：“随便说什么都行，说点我爱听的。”
他歪过头看陆屿行，眼睛从手机背后露了出来，在暖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很期待的样子。
陆屿行沉默了一阵。
商玦爱听什么他无从得知，他只清楚商玦爱说什么。
他半晌没动一下，要不是录像的时间正一秒一秒地走过，商玦几乎要以为自己实际上是拍了张照片在看。
良久，画面里的人嘴唇缓慢地轻启，上下碰了两下。
“宝……贝……”
两个不轻不重的字落地，陆屿行立刻闭嘴，耳朵紧跟着就热了，接下来是脸。
“……”
商玦愣了半天，弯起眼睛，用力憋着笑，但应声时还是难免岔了气：“欸~”
陆屿行眼睫撇了下来，再没往上抬过。
不多时他感觉掌心下的桌面在很轻地颤抖，才重新把目光投向对面。
商玦已笑趴在桌上，一张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仅耳朵和一点白皙的侧脸皮肤露了出来。
他笑得很闷，只有气声，担心影响到别桌，兀自憋着，肩膀于是耸动得更厉害。
被攥在右手的手机歪歪斜斜，录像已经关了，不过镜头还顽强地对着陆屿行，画面跟着商玦一块抖动。
然而就算这样了，商玦还惦记着想看陆屿行的表情，脑袋一偏，从臂弯里露出一只月牙似的眼睛，被眼泪浸润得湿亮。
陆屿行没明白他在笑什么，但仿佛是被商玦感染到，眼底不自觉染上了几分笑意，对自己的处境全然无知觉——不出意外的话，商玦将会把这段视频备份到自己的各个电子设备里，收藏一辈子。
侍应生将餐品端上来。
一个小插曲过后，连带着之后的用餐氛围都轻松不少。
商玦不大挑食，这家餐厅的口味也不走偏门猎奇路线，几个招牌味道都不错。
只有一道奶白的汤品，他尝了一口，放下汤勺：“这什么汤？”
陆屿行回忆了一下，道：“海鲜浓汤，前缀叫什么记不得了。”
商玦点点头，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把汤勺推到一边，没再碰了。
饭饱，他们坐车回去。
从校门口下车，商玦就跟陆屿行挥手道别。
陆屿行没抬手回应他，说：“我送你一段。”
“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送的？”
陆屿行不答话。
他想起有两回，也是这样的情景。他们在校门口，他欠过这人两次吻别。
第一次，他从医院回来学校，什么都不记得，还没能接受自己有个男朋友。对于商玦突如其来的靠近，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将其推开。
第二次，他离开A大，指望着再回来时失忆症状能被治好，想着到时无论分手还是继续跟商玦在一起，都能遵从本心。其实说到底，还是抱着一种逃避的心态。
现在，他再也找不到借口。像两周前老王问他要不要考虑休学时一样，他回答说“不用”。
他的失忆症是颗找不到引线的炸弹，总不可能失忆症治不好，他就休学一辈子。
商玦对他而言也是一样的，迟早要面对。
“……还是送送吧。”
商玦笑道：“行。”
他往家的方向走，略快陆屿行半步。
夜里气温低，商玦把手揣在外套衣袋里，攥着手机，步伐格外地轻快。
陆屿行跟在他后面纠结。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地方。
商玦租住的小区环境不错，小道上亮着几盏路灯。可到了楼底下，光茫被绿化一类的遮挡物拦截，黑夜便又恢复了它的本色。
楼道里装着声控灯，商玦踩了一脚，没把灯叫醒，就懒得再开口扰民了。
他转过头对陆屿行笑：“宝贝我上去了啊。”
见他要上去，陆屿行把心一横，喊：“商玦。”
“嗯——？”
商玦这个“嗯”字到一半就变了调，被唇上骤然贴上来的软热封了个严严实实。
声控灯慢半拍地亮了起来，大概是被陆屿行那句“商玦”叫起来的，亮得很不是时候。
陆屿行的眉眼在冷白的灯光下异常清晰，眼瞳被长睫落下的阴影遮掩，当灯光亮起时，很缓慢地动了一下去看身后那束光，紧接着又重新落回商玦脸上。
距离太近，目光难以对焦，他看不清商玦的眼睛，也无从了解对方此刻的心情。
这个吻在陆屿行的感知里格外漫长，但其实不过只有两三秒，与其说吻，不如把它称作四瓣唇肉单纯的触碰。
只是嘴唇重重地碰了一下，性质跟牵手差不多，都是皮肤的触碰摩擦。明知道这一点，可当陆屿行抽开身，仍是没能第一时间正眼去看商玦。
他感受着嘴唇上过电一般的酥麻，快速转开了眼。
在他对面，商玦脑袋里嗡嗡地响，表情，非常缓慢地，扭曲了。
刚刚！
这傻狗！！
用什么！！！
碰我嘴的！！！！
陆屿行用他那同样不自然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商玦答案。
初吻是跟一个男的，商玦想死的心都有了。
陆屿行：“……我回去了。”
商玦麻木点头：“嗯。”
“再见？”
商玦：“再见。”
没听到他句尾带的“宝贝”，陆屿行有点不适应。
他转身走了。
商玦用力一抹嘴唇，脸一偏，做了个口型：“呸。”
一抬头，发现刚走出去两步的陆屿行在回头看他。
商玦：“……”
陆屿行脸上带着困惑：“你在干什么？”
商玦：“没有，我是在……”
他顿了下，艰难开口：“我是在……在回味。”
陆屿行：“……”
商玦接着道：“毕竟咱俩，好久没亲过了。”他勉强扯出一个假笑，眼眶略有些泛红，向下偏着没看陆屿行。像是有点委屈。
陆屿行在原地沉默下来，良心被商玦的表情轻轻刺中。
他朝着商玦走过来，在对方茫然的眼神中再一次俯身，在商玦的嘴唇上又补了一刀。

第21章
“……”
等陆屿行直起身，看了看商玦的脸。
商玦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不过如果非要形容一下的话，大概是一种无话可说的表情。
以为他还不满意，陆屿行迟疑着又要低头。
他妈还要来！
商玦忍无可忍抬手堵住他的嘴。
陆屿行垂眼看着他细白的手指，有点莫名。
他不是想让我亲？
商玦片刻后松开手，盯着陆屿行，手在空中戒备地悬了几秒，确定对方不会再有别的可疑动作，才放下了手。
陆屿行抿了下唇，说：“关于亲吻……我以后也，尽量改。”
商玦变了脸色，“不用！”
陆屿行坚定：“我改。”
“真不用！”
身后的声控灯都被这一声再度喊亮了。
商玦调整了好一会儿呼吸，重新恢复了先前善解人意的温和语调：“宝贝，我知道你失忆了，什么都记不得，所以很难接受我……”
陆屿行：“我现在已经接受了。”
“你没有。”商玦声音忽然有点冷。
“……”陆屿行说上句话的时候心里的确犹豫了一下，冷不防被商玦戳穿，略有些心虚。
他的确已经说服自己接受跟男人恋爱的事实，原先的念头也发生了转变。喜欢上商玦好像并非如他最初所想的那样，是完全不可能的。
但目前，他也还没到能够愉快地跟商玦接吻的程度。
“你按自己的步调来，绝对不要迁就我！”商玦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而后觉得语气太狠，又闭眼找补一句：“我……我舍不得你委屈自己。”
舍不得，你，委屈自己。
陆屿行喉头滚了滚，良久，“嗯”了一声。
见他把这话听进去了，商玦深深看了他一眼。
要是这傻狗坚决“要改”，他绝对尥蹶子不干了！
两人站在外头，被朔风呼呼往领口里灌了半天。
商玦拉了一把领口，这邪风吹得他身上都有点发痒。
“你回吧。”他“宝贝”都没心情说了，见到面前人的脸就烦，“我上楼了。”
上楼漱八百遍口。
“等等。”
陆屿行突然拽住他的手腕。
商玦下意识地要缩手护嘴。
但陆屿行力气出奇地大，愣是没让他把手给收回去。
他上手挑了一下商玦的上衣领口，盯着他脖子上的几个小红点，拧眉说：“脖子怎么了？”
商玦一怔，摸了一下脖颈，果然摸到几个小米粒般大的疹子。抓了一下，才发觉到痒。
想到晚餐时尝的那一口汤，大概是轻微过敏了。方才在楼底下站着，风吹得他浑身发冷，从脖子到风灌进去的后背皮肤都是僵的，一时半会儿竟没怎么察觉到身上痒。
他海鲜过敏比较厉害，不过晚饭时进口不多，应该没什么事，就是忍几天痒着实煎熬。
“哦，应该是风团吧。”他着急回家漱口，摆手就要上楼。
陆屿行抓着他的手却没松，“过敏吗？刚那顿饭里有你过敏的东西？”
商玦被他抓得心烦，刚被亲的两口后劲儿十足，饶是他脾气好此时也有点冒火了。
发作的前一秒，他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住，修得齐整的指甲深嵌进皮肤里。
忍过疼，转脸又是一脸笑模样：“宝贝，先松手。”
陆屿行看了他两秒，把手松开了。
回忆起从餐厅离开时，商玦面前的餐盘剩的东西，那份海鲜浓汤几乎没怎么动。
“海鲜过敏？”
商玦心说你观察力倒是不错。
“嗯，不过只喝了一点，不严重的宝贝。”
陆屿行：“我送你上去。”
“……”
“不方便？”
不方便。
商玦好言相劝：“再晚回学校，就到宿舍门禁时间了。”
陆屿行看都没看时间：“还早。”
电梯门开关的呼呲声从里面隐约地传出来，从里走出一个抱着小孩的住户，看着安全门口拉拉扯扯的两个大男生，打量的视线里带着点探究。
商玦自己都觉得，他俩男的大半夜的往这儿一戳，暧昧地磨蹭半天，实在是有碍观瞻。
他侧身给人让出路，待那住户走了，他才对陆屿行一抬下巴。
陆屿行把他不情愿的神态看在眼里，心想要进你的门可真难，随后沉默地跟上。
商玦住七楼，二人坐电梯上楼。
北方冬天冷，小区楼里从十一月份开始供暖。今天正好是十一月的头一天，电梯里仿佛都有暖风。
皮肤跟温暖的空气一接触，冻得麻木的神经重新活络起来，商玦脖子上一阵针扎似的痒。他藏在宽松外衣下的肩膀没忍住小幅度地动了动，肩膀跟衣料摩擦，却不解痒。
他皱起眉，把陆屿行领进家门。
陆屿行第一次来商玦家，一眼快速把屋内陈设掠过，屋子里物品摆放有点杂乱，但是整体挺干净的。
他收回视线，“家里有药吗？过敏药。”
“没有，”家里比外头更热些，商玦进门就利索把外套给脱了，随手扔到衣帽架上，“我待会儿叫外送。宝贝你回去吧。”
陆屿行却问他：“楼下有药店？”
商玦懵了一下，“呃，有。”
“外送太慢了，我去买。”
商玦觉得没什么必要。
外送再慢，大半小时也该到了。
但他此时此刻太想进洗手间漱口了，只盼着陆屿行能赶紧从他的眼前消失，于是胡乱地点了两下头。
“行，谢谢宝贝。”
陆屿行忽地没了声。
商玦疑惑地扭头看他，结果对上陆屿行沉静的眸子。
“不用。”陆屿行说，“是我该说对不起。”
*
房门轻轻被人带上，商玦从怔然中回过神来，火速先去了洗手间。
五分钟后，他带着快被自己搓破了的嘴皮子回到客厅。趁着没人在，他往沙发上懒洋洋地一瘫，抬手摸了两下嘴唇。
头回也就罢了，他当时忙着震惊，亲吻的体验反而被忽略。
谁知道还他妈有第二回？
商玦一闭眼，脑子里就是陆屿行嘴唇的触感。
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了。他有点心塞。
能怪得了谁？还不是自己找的麻烦？
认了吧，反正等陆屿行想起来一切，恶心程度肯定不会比自己低。
这么自我催眠过后，商玦还是免不了心烦意乱，房间里过热的温度烧得他后背又疼又痒。
家里静得出奇，他感觉自己和崩溃边沿靠得太近了，抬手捂住眼睛，深深地吸了两口气，还是起身去把闲置已久的行李箱翻出来了。
打开箱子，从内侧夹层里翻出一包烟。
打火机“嗒”的一声，屋内多了一星橘色的烟草火光。高考完以后他就没怎么碰过烟了，但还是常在自己平常够不到的地方放上一包。
家里有个客人，虽然是不速之客，商玦仍下意识地打算去阳台，免得待会儿陆屿行回来染上一身烟味，吸一肚子二手烟。
走出两步，通向阳台的门都打开了，脚步突然顿住。
不对，这是我家！那傻狗非要进来的，我管他干嘛？
他拉上门，心安理得地坐回了沙发。
于是当几分钟后，陆屿行提着一袋过敏药回来，还没进门，先被屋里的烟味猛呛了一口。
他怔了怔，才看见给他开门的商玦唇上叼着一支烟。
朦胧的青色烟雾将两人的视线隔开，陆屿行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可当他从脑海中尝试寻找相似的记忆时，却抓了个空。
见他半晌不说话，商玦笑着问：“不让抽烟啊宝贝？”
他问完，却没有要等陆屿行回答的意思，自顾自地转身往里走去。
陆屿行跟在他后面，从手里的袋子里取出买的两种药，外涂的药膏，还有一样口服药，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商玦身上瞧。
商玦会抽烟，这让陆屿行很意外。
不是说不好……当然，抽烟是对身体不大好，但更重要的是，跟商玦本人不太搭调。
商玦没精打采地在沙发上坐下，眼皮往下压着，身上多了一种平日里见不到的颓废感，侧脸冷冷的，看起来不大想搭理人的样子。可刚刚还是笑眯眯地叫他“宝贝”。
陆屿行突然就不知道该做点什么了，无措地顿在原地。
察觉到他的视线，商玦抬眸望了过去，见陆屿行盯着自己看，不知道是不是在嫌弃他这个烟雾制造机。
“……”
他在心里把这只事儿特多的家伙骂了个狗血喷头，却是把嘴里的烟拿下来了，正准备摁灭——
“抽吧。”陆屿行说。
“……哦。”
商玦重新把烟嘴给塞回去了，动作比之前呆了点。
陆屿行往他面前的茶几上瞥了眼。
一只纸杯子里盛了点水，里头扔了一截抽完了的烟头。连烟灰缸都没有，可见不是常抽的。
心情不好？
什么蠢问题……过敏了谁能心情愉快。
陆屿行不再耽搁，从桌上取了只杯子去给商玦找水，以为饮水机理所应当在厨房，去了发现灶台上连口锅都没有，架子上只摆了些速食产品。
而后又去翻冰箱，里面只有零食，没水。他甚至在里面发现了上次陆云笙托他带给商玦的一些东西，大部分都不见了，剩下一袋芒果干和一些零碎的东西。
商玦看着陆屿行像只没方向的松鼠似的在自己家里跑来跑去，惊得不知要说什么了。
你还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啊？
陆屿行不得不停下来问他：“家里的水在哪儿？”
“卧室……”
商玦没想过家里会来人，饮水机就只为自己方便，搬到了卧室里。
“我能进去吗？”
商玦想了一下。
他卧室里有几件衣服挂在椅子上没收拾，但应该还能见人。
遂点头：“嗯。”
房间里有纺织物的香味，陆屿行闷头进去，被商玦的味道团团围住。
商玦床上的被子没叠起，只有睡人的地方掀起一角，其他地方异常平整，看得出睡姿规矩到了可怕的地步。
陆屿行没忍住把那一角看了又看，唇边掠起一点笑弧。
接过水，他回客厅。
商玦抽完了一支烟，烟头扔到他自制的简易烟灰缸里，伸手去够桌上的烟盒。
陆屿行先一步把水递过去，把那盒药拆了按说明书取两粒，顺手又递了过去。
商玦接得挺懵，烟也没碰着，只好先把药给喝了。
陆屿行着手去开另一盒外涂的药膏，撕开锡纸密封。锡纸撕开的霎那，手还没用力，里头的软膏自己冒了出来。
商玦总觉得怪，被人照顾的感觉令他挺不自在，伸出手：“我来吧。”
陆屿行没动，说：“还有后背，你方便吗？”
他食指上还有药膏，商玦懒得推搪了，拧过身，坦荡地把上衣一撩，后背留给陆屿行。
嘴都亲了，涂个药算什么。
商玦的底线麻木地降低了许多。
陆屿行这个上药的，反而不如他干脆。眼下正对着的就是商玦的后背，一大片都隐隐泛红。他抿了下唇，细致地涂过药，晾了几分钟，帮商玦把衣服放下来了。
清凉的药膏很快见效，把商玦的难受减了七八分。
剩下的都由他自己来，擦过脖颈，到胸口的时候也没避着陆屿行。
商玦越大方，陆屿行就情不自禁地往深处想了。
“我们以前有……过？”
商玦丢下药管，不明所以：“有过什么？”
陆屿行本来对这种事也不避讳，见他没听明白，索性直接说了：“我们有上过床？”
“………………”
商玦幽幽道：“有哦。”
他盯着陆屿行的脸看，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但陆屿行只面不改色地点了下头。
“嗯。”
商玦张了张唇，突然就很想念那个刚从医院病房苏醒过来的陆屿行。
眼前的这个，进化得实在太快了……正在飞速地压榨他的游戏乐趣。
“我刚开玩笑的。”
商玦郁闷地解释过，起身把桌上的那包烟塞回行李箱，好像也把一晚上的糟糕情绪一起打包放了进去。
然后开始撵人：“宝贝，再不走就真到门禁时间了。”
“介意我不走吗？”陆屿行说，“严重的过敏反应有可能导致休克，死亡，万一你夜里……”
咒谁呢？
商玦一个没忍住：“你怎么不怕我半夜梦游从楼上跳下去？”
陆屿行换了个说法：“我担心你。”
商玦话音骤止。他对上陆屿行明亮坦荡的黑色瞳孔，正定定地望着自己。
片刻后，他垂下眼说：“我介意。”
陆屿行沉默。
商玦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我比较……保守。”
陆屿行：“……”保守你跟人家跑去gay吧玩！？
他冷漠地转开了脸，“我睡沙发，你可以把卧室门反锁。”
商玦：“宝贝你力气太大，我不放心。”
陆屿行：“你厨房里有刀。不放心你放一把在枕头下。”
商玦：……
你他妈是打定主意不走了是吧？
商玦：“我被子没多的，晚上小心感冒，小心落枕。”小心半夜猝死。
“嗯。晚安。”
商玦微笑：“宝贝晚安。”
卧室门关上，从里面清晰地传来反锁的“咔哒”声。
陆屿行心情复杂，没想到自己真的不被信任。他也许该庆幸，商玦没有真从厨房里拿把刀回去。
茶几的自制烟灰缸里躺着两节烟头，陆屿行顺手扔了。
商玦桌面上的物品摆放不怎么讲究，陆屿行强迫症发作，也顺手给整理了。客厅里其他的东西他不好动，毕竟是商玦的私人空间。
陆屿行在商玦的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他身高腿长，缩在这一片小天地里着实委屈。
想留下来，不光是担心商玦。陆屿行将额发撩了上去，想到在楼下时，商玦撒谎说脖子上的过敏反应是风团。
之所以撒谎，是因为他不值得商玦信赖。
作为商玦的男朋友，他从前到底是有多不合格……
*
翌日。
商玦一大清早被生物钟唤醒，迷迷瞪瞪地走出卧室，一转头，跟同样清醒了的陆屿行大眼瞪小眼。
他瞬间感觉自己回到了在323宿舍住的那几天，每天早上一睁眼，讨厌的人就在对面。难以言喻的折磨。
唯一不同的是，陆屿行脸上没有露出从前那种嘲讽的嫌弃脸，挺平静的。他住在商玦家里，人却是放松的，往常冰冷的棱角跟着暖化。
“好点了吗？”
商玦点头。
“我看看？”陆屿行起身过去。
商玦穿一身宽松的居家服，领口开得大，脖颈到锁骨往下大片皮肤暴露在外。
他脖子上的那几星红点淡了些，不过没完全下去。锁骨往下，有一颗尤为明显。
陆屿行垂眼看着，说：“身上好像还严重了。”
商玦循着他的目光也低了下头，“哦，那是痣。”
陆屿行微怔。
仔细看看，那一粒赤红色的小点，颜色的确是艳得过头。在偏右的位置，跟商玦的酒窝同侧。
陆屿行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商玦露在外头的皮肤干干净净，可被布料遮住的位置，总会有些奇怪但漂亮的东西。
他的视线沿着居家服的一排扣子往下。
他昨晚看过商玦的腰和背，偏瘦，可瘦得很匀称。商玦的骨架好看，瘦也拦不住的好看，肩宽腰细，从上到下由宽到窄流畅的线条，在裤腰处收紧。而在他腰身的最后一截，有两枚浅浅的腰窝。
商玦当他想隔着衣服看自己身上的过敏红疹，好笑道：“宝贝，需不需要我脱了给你看啊？”
陆屿行猛地回过神，实打实地想歪了，耳根烫了起来。
保守，你保守个……

第22章
陆屿行：“不需要。”
商玦本也没想着要真脱了给他看，顺坡下驴说了个“哦”。
“我得回去了。”
商玦这儿只有根新牙刷，陆屿行昨晚的洗漱非常仓促。商玦非常不负责任地把他往客厅一丢，毯子都没扔一张，陆屿行睡过一晚，平整熨帖的衬衣起了好几层褶皱。所幸昨夜有暖气，不至于今早感冒。
但现在这狼狈样，已经让他接受不能了。
“嗯嗯，再见宝贝。”商玦巴不得他赶紧走。
临走前，陆屿行问他：“除了海鲜，你还对什么过敏？”
商玦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陆屿行：“你告诉我，我这次不会忘了。”
商玦走了两秒神，反应过来，垂眼如实说了。
送走陆屿行，他低头看了看手机。
有几条昨日发来的消息，联系人被设置成免打扰，但商玦回复过了。
【爸】：这周六下午回家吃饭，别忘了
【爸】：你妈跟小瑜都在
商玦回了个“行”。
从商玦高一结束的时候起，商家的规矩便多了一条，他爸商新荣定下来的，每个月家里聚一次餐。目的大概是为显家庭和睦。
屏幕往上一翻，顶部又多了一个消息提醒的小红点。
【陆屿行】：刚忘了说，记得再吃一次药。
商玦眨眨眼，发个表情，去把药给喝了。
磨蹭到下午，他出发回商家。
商家每餐的时间固定，商玦掐着点到家，进门后跟在沙发上其乐融融的三人一一打招呼问好。
“爸，妈。”
商新荣在最中央，爬上眼角的每一丝皱纹都是威严，近年来略微发福，腰带下增了十几斤的油腻。依偎着他的女人也上了年纪，但精心保养过的脸看上去要年轻许多，看到商玦时温温柔柔喊了他一声。
沙发另一侧坐着个男生，二十上下年纪，离夫妇两人远一些，手里捧着手机在玩游戏。长相不及商玦，但染烫得时髦的头发，耳朵上挂着的耳环，东拼西凑起来也称得上一句帅哥。
商玦目光转到这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男生身上，狐狸眼睛弯了弯：“小瑜。”
商瑜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理，翻了个白眼，重新低下头玩游戏。
商新荣脸色沉了下去，闵荭柳眉轻蹙，心里恨铁不成钢，嘴上只能劝：“商瑜，你哥跟你打招呼呢，怎么这么不懂事？”
商玦宽容地笑道：“小瑜比我小半岁，不懂事也正常。”
沙发上几人一齐陷入哑然。
商瑜手指头打滑，把大招提前交了，一张脸涨成猪肝色，想骂人却骂不出口。
商新荣抬手，掌心向内勾了一下，示意商玦坐过去。
商玦站在原地没动，只是问：“还没开饭吗？一路过来有点饿了。”
商新荣严肃的脸上罕见的有了一丝为人父的和蔼：“张姨早就做好了，都等着你呢。”
说罢他松开闵荭站起来，揽住商玦的肩，父子俩走向餐厅。
闵荭横了一旁的男生一眼。商瑜视若无睹。
饭桌上难免要话家常，哪怕商玦跟其中两人甚至谈不上熟。
闵荭是商新荣在几年前离婚另娶的妻子，商瑜是她的儿子。商玦的生母叫陈雪融，在商玦高一时跟商新荣离婚，前年也组建了新家庭。
不过，商玦跟商瑜并非毫无关系，两人身上都留着商新荣的血。一个是婚生子，另一个是商新荣在陈雪融孕期出轨的私生子。
“商玦上个月分过专业了吧，怎么也没跟家里说一声？”闵荭说着，给商新荣盛了碗汤，连勺子都悉心地摆放好。
商玦新奇地看着这一幕，好像商新荣再婚以后，家庭地位便陡然飞跃成了皇帝。从前陈雪融在的时候，明明还只是个敢怒不敢言的大太监。
“对，学的数学。”他笑着，“基础学科，学什么都一样。”
商新荣沉声道：“那时候让你选商科，念完了就能来学着接手公司……”
商玦微笑着腹诽：就你那破公司有什么可值得接手的？没规模没前景没人才，也就闵荭把它和你当成宝贝似的供着。
闵荭解围道：“商玦聪明，大学什么专业不影响。就像你公司的那些高管，大学也不是都念的管理。”
“你懂什么？”商新荣皱着眉头，接着一通长篇大论分析。
商玦突然被大太监这句带有大男子主义的威严语句戳了一下，在饭桌上用门齿咬住下唇，避免自己笑出声。
他肩膀还是没忍住抖了抖，迅速扒了口饭做掩饰。
在他对面的商瑜冷眼盯着他看。他没看出商玦在憋笑，单纯看商玦不爽。
商玦被瞪得久了，放下碗筷回望了过去，对他这个弟弟笑了笑，慢悠悠地开了口：“小瑜最近怎么样了？”
商瑜对上他这春风和煦的笑容，后背忽地一凉。
商新荣：“就他考上的那学校，还能怎么样？”他语气阴沉下来：“当初要送他出国，为了个男的要死要活，癞狗扶不上墙！”
这话说得重了，饭桌上母子俩脸色齐刷刷变了变。
商玦“哦”了声，“那个黄头发的？有纹身的？”
商瑜：………………
商新荣脸色沉得滴水。
“啊，不是那个啊？”商玦操着口好哥哥的口吻，“喜欢男的就随小瑜喜欢吧。不过，要谈就好好谈一个，别总换，才上大学，总换床伴，得病了可怎么办……”
“什么叫床伴，你说话怎么——”
当啷一声，商新荣重重撂下筷子，商瑜不甘不愿地闭了嘴。
商新荣最看重面子，虚荣心极强，打从知道领进门的小儿子是个同性恋，对商瑜的喜爱就远不比从前。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桌上四口人各怀心思。
商瑜更是什么心情都没了，饭后谁也没理，咚咚上了楼回房间休息。
商玦晚上就要走，商新荣留他在楼下聊，闵荭识趣地也跟着上楼了。
她进了儿子的房间。
一关上门，商瑜已是满面怒容：“妈你看不出来吗？他摆明了留在这儿膈应我们呢。”
闵荭脸色不大好，“你喜欢男的难不成还是假的？”
“我……”商瑜哑口无言，越想越窝火。
他喜欢男人，本来是不该那么早被人知道的。他比商玦小一届，闵荭跟商新荣刚结婚时，他也跟着转去海中读高一，谁知道跟前男友在一块的时候好死不死被商玦给看见了！
那伪君子当时笑眯眯的，什么也没说，然后转头就给家里告了密。
商新荣当场大发雷霆。闵荭进商家不过几个月，为了这事，商新荣对他母亲的态度急转直下。
他咽不下这口气，暗地报复过商玦几回，可惜都没什么得到结果。
闵荭冷冷道：“人家头天见我，你爸一句话，他就能改口叫我‘妈’。但凡你学会他十分之一的度量，你爸都不会这么偏心他。”
“那是度量吗！那明明是心机深！您是小三，哪个正常人头回见他爸的婚外情对象就能一点儿芥蒂没有喊‘妈’的？”
“……”闵荭唇齿几度启开，又重新闭上，直接被自己儿子一句“小三”怼失语了。
但她不得不承认，商瑜说的没错。
当时她来到商家，商新荣把商玦领到她面前。在儿子面前，商新荣几番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把话说出口，最后他还是舍掉了脸皮：“这是你闵荭阿姨，以后就是你妈。”
她心里门清自己是怎么嫁过来的，甚至给商瑜取名字的时候，都是对标着“玦”字挑衅地取了个“瑜”，因此压根没想着商玦能给她好脸。
可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落地，商玦喊了她。
她愕然抬头，看到那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唇边挂着笑，眼神却是静的。
闵荭心想，怪不得陈雪融会把这孩子留在商家。
他一定会让他们母子俩不得安宁。
……
楼下，商玦往窗外看了看，天色已向晚。
他想着早点回去，商新荣的声音却不停息：“最近，你妈联系过你吗？”
商玦转回头：“你说哪个妈？”
商新荣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僵硬的黑脸上：“你亲妈。”
“没，她不在A市，联系我干嘛？”商玦没耐心听了，站起身。
商新荣：“晚上不在家睡？”
“不了。”商玦胡诌：“明早还有个比赛。”
商新荣面色稍缓，欣慰道：“也别把自己搞得太累了，爸指着你接班呢。”
商玦笑了笑，没答话。他亲眼见过商新荣对商瑜的态度转变，对这份不值钱的看重并不在意。
“我让司机送你吧。”
“不用了，送商瑜吧。我打车回去。”
*
323宿舍的聚餐安排在今晚。
葛志成前两天刚在宿舍里跟林旭英搓了顿火锅，但一出门，天寒地冻的，火锅瘾又犯了，转头就去找了家店。
陆屿行不吃辣，点的鸳鸯锅。
葛志成往锅里下了份虾滑，“陆哥你昨晚出去哪儿了啊？你最近总是神龙不见尾的，我跟英子老是找不见你人。”
从陆屿行上个月看病回来以后，就总往外头跑。要说期中考那段时间，去图书馆还能理解，这两天考完试了还见不着人，他一个失忆症患者总在外头跑，宿舍里另外两人难免会担心。
昨晚陆屿行没回323，虽然给群里发消息说了一句让他们不用担心，但没多解释原因。
“我昨晚在……”陆屿行顿了顿。
他不能如实说自己住在商玦那儿，但他也不喜欢撒谎。
“我跟我哥在一起。”
商哥也算哥。
“哦哦！”葛志成恍然。
林旭英：“怪不得呢。云笙哥平常不在国内，这次回来久留，你俩肯定得多聚聚。”
陆屿行默默从辣锅里夹了一大筷子菜，猛吃了两口，立时被辣得额头冒汗，嘴唇很快红了。
见他被辣得没法说话，林旭英没多想，连忙把手边的一瓶酸奶递了过去，方才的话题没能被续上。
回校路上，三人打了辆出租，陆屿行在车上接到商玦的电话。
车里光线昏暗，林旭英在他旁边，见陆屿行手机亮了，视线下意识地就被车后排唯一的光源吸引。
陆屿行不动声色地将屏幕转了个角度，戴上耳机接了。
“宝贝宝贝？”商玦的声音比以往更清晰，尾音听上去有点欢快。
陆屿行：“嗯。”
车里这会儿没人说话，他突如其来的这一个音节，让前排的葛志成转头看了过来。“陆哥？”
陆屿行：“我哥的电话。”
葛志成：“哦哦。”
耳机里传来一声轻笑，陆屿行耳朵一麻。
商玦又低低地喊了声“宝贝”，有点调侃的意思，陆屿行的耳根紧跟着就烫了起来。
耳机里的声音也带上了笑意：“宝贝宝贝宝贝，想你了。”
陆屿行被这一长串喊得浑身不自在。他困在车厢里，左右都是人，也没法说更多，便只问了句：“在哪儿？我找你。”
那头忽地缄默，没料到自己一时兴起的骚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声音也犹豫了：“不用……麻烦。”
陆屿行：“不麻烦。在家？”
“……在。”
“好。”
挂线后，林旭英问：“陆哥你要去找云笙哥啊？”
陆屿行昧着良心：“嗯。”
车子正好停到校门口，几人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火锅味下车。
葛志成：“那陆哥你今晚还回来不？”
陆屿行想到商玦的保守，说：“回。”
他说着，往校内走，想回趟宿舍。
葛志成：“陆哥，你还有东西要取？”
“不是，我洗澡，换身衣服。”他一身难闻的油烟味，不想熏着商玦。
葛志成愣愣地：“哦……陆哥，你见你哥还要洗澡啊？”
陆屿行一僵，垂下眼睛：“回来晚了，洗澡影响你们休息。”
“！！！”葛志成大受感动：“陆哥，你也太贴心了！”

第23章
商玦挂掉电话，在家等了快一个小时。
跑一趟商家耗时耗力，从商家回来，他原打算骚扰陆屿行一下给自己充充电……没成想充电宝自己要过来了。
到九点多仍没收到陆屿行的消息，商玦以为他有事耽搁了。都换好衣服，准备放松地去睡了，却听到一阵敲门声。
他慢腾腾过去开门，把人放进来。
陆屿行一进门，商玦先闻见一股明显的香味，是从陆屿行头发上散发出来的，不由得疑惑：“刚洗过澡？”
香味这么明显，几乎像是刚从浴室里搓过泡泡走出来似的。
“嗯。”
商玦心里奇怪：来找我为什么洗澡？
然后眼睛往上去看陆屿行的脸，第一眼先注意到了他的嘴。
陆屿行吃不得辣，为欲盖弥彰转移话题时往口中塞的那几筷子涮过辣锅的菜，下肚后，嘴唇从一个多小时前红到现在。喝过冷酸奶，洗过热水澡都没能消下去，看上去尤为显眼。
昨天才刚被这张嘴亲过，商玦其实是很不乐意去看它的，可他又没法儿不把目光落在那儿。
这傻狗来之前在路边捡小孩儿吃了？嘴这么红。
觉察到他的视线，陆屿行微微垂眼，揣测了一下商玦的想法：他想亲？
昨天商玦让陆屿行不要迁就他，但男朋友这么善解人意，陆屿行忍不住也想为商玦考虑考虑。
一回生二回熟，他经历过两次了，现在对这种事不算太抗拒。
这么想着，陆屿行犹豫地向前倾了倾。
两人鼻尖就要碰上时，商玦一怔，下意识地迅速偏过脸躲开。
陆屿行顿了顿，眼中浮现几分疑虑，商玦却非常流畅地上前一步蹿到他怀里，把这个差一点要完成的亲吻变成了一个十分扎实的拥抱。
商玦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进化的不只有陆屿行。
现如今，商玦对和陆屿行产生肢体接触已经接受良好了。只要不亲嘴，牵个手抱一抱什么的，那都是不值一提的。
刚洗过澡，陆屿行身上的香味比他离开A大时抱商玦的那回要浓得多。商玦挣扎了一下，放弃屏气了，反正也不难闻。
陆屿行被抱得猝不及防，反应了一会儿，才晓得把手搭在商玦腰上。居家服面料薄，他手掌虚握，掌心下都是商玦软韧的腰身，手感很好。
他垂下眼睫，从商玦突起的肩胛到微陷下去的后腰，一眼望了下去，瞧见自己揽着商玦的手臂，很轻松地把对方的腰虚虚环住了。
陆屿行看了会儿，把手臂收紧了一些，像是用手指圈自己的手腕丈量粗细一般，也想去量一量商玦的腰。
念头刚实施到一半，商玦又重重地往他后背上拍了一下，非常直男式的拍兄弟一样的手法。
陆屿行：……
他把商玦松开了。
陆屿行今晚过来，不单单是为了商玦那句想他，顺带也想来看看商玦的过敏有没有好些。
他检查了一遍商玦的脖颈，上午的印子又淡了一点。陆屿行伸手去碰，摸到光滑的一片，确定那些红疹是真的下去了。
“好多了。”
商玦被他碰得有点痒，笑出声了，右侧脸颊中央，酒窝软软地陷了下去。
陆屿行瞧见，用拇指的指腹去碰，想试试指腹的大小能不能跟那枚酒窝相契合。可惜失败了，他的手指把那枚小小的凹陷完全盖了住。
商玦的笑容僵在脸上。
陆屿行突然戳着他的酒窝问：“商玦这个名字，是指这个？”
商玦怔了怔，“……嗯。”
陈雪融在他出生前原本取的是“瑜”这个字，生下他后不久，见到商玦右脸那枚酒窝，像古时缺了一小口的玦玉，这才改了字。
玦玉，遇满则缺，也告诫他不可自满。
哪知道，商玦还没自满上，人家外面那个反而大大方方地给儿子取了“商瑜”的名字。
再后来，陈雪融不知怎么得知的闵荭母子的存在，怒不可遏，险些把自己气出一身病来。她没离婚，跟商新荣互相折磨十几年。
虽然在商玦面前，二人还是装了几年琴瑟和鸣，不过对商玦的教育方式，打那之后明显有了变化，变得严格苛刻起来。
右脸颊的肉被轻轻扯了下，把商玦拽了回神。是陆屿行在捏他的脸。
“……”
商玦往左侧一偏头，把自己脸颊的软肉从陆屿行的手中解放出来。
“呵呵。”他笑得有点冷，“宝贝，调皮。”
调……
陆屿行有点儿被这个形容刺激到，收回手不碰他了。
“宝贝你今天来涂口红了？”商玦还惦记着陆屿行的红嘴唇。
陆屿行：“……”
他无奈：“晚饭吃得太辣。”
商玦了然点头。
陆屿行吃不了辣，他是知道的。上高中那阵，前后左右桌分享零食是常有的事，陆屿行虽然高冷，不过有学霸光环在，大家分享零食也都不会绕过他。
每回有人带辣口的零食，陆屿行都会拒绝，解释说自己吃不了辣。商玦听得多了便记住了。
有一回，王元洲不知道从哪儿弄来整蛊人的芥末糖。作为王元洲的同桌，商玦荣幸地成为了他的第一个受害者。
那显眼包一本正经地将一颗绿色包装的糖果推到商玦的作业本旁边，口气随意道：“同桌，抹茶奶糖来一颗？”
抹茶，奶糖，甜食，三个元素结合起来，就是钓商玦最好的诱饵。
商玦想都没想就拆开包装丢进嘴里，两秒后，猛地闭了闭眼，辣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一扭头，对上他傻逼同桌憋笑憋得通红的脸，脸颊充气鼓得跟包子似的。
“……”
商玦看了他两秒，没说什么。
他面无表情吐掉那颗糖，抹掉眼角被辣出来的眼泪，擤过鼻涕，一声没吭。
然后，对王元洲无声地指了指陆屿行的后背。
他的傻逼同桌一点就通，当即平复好情绪，喊了声：“陆神！”
坐在商玦正前方的陆屿行转过头，把后桌二人扫了一眼，王元洲顶着热情洋溢的笑脸：“陆神，吃糖啊。”
而商玦正低着头，一双眼睛不知为何微微泛红，一脸冷漠地在认真做题，看上去没有任何要抬头搭理他的意思。
陆屿行把目光从商玦脸上移开，说了声“谢谢。”
他没多想，当场就剥开糖纸吃了。
片刻。
陆屿行：………………
他深吸一口气，眼眶立时被刺激得红了一圈。
陆屿行连回头质问的心情都没有，猛翻自己的桌洞找抽纸。
方才装模作样做题的人这时候倒是把脑袋抬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是看热闹的笑意。
商玦在桌子底下的腿动了，快速把王元洲踹了一脚，在一旁用气声撺掇：“捂他嘴，别让咱们陆大学神吐了。”
王元洲捂商玦的嘴还成，捂陆屿行的？他哪儿有那个胆子？
他满脸犹豫，要动不动的。
商玦只好自己上，揉了一把自己桌上只剩下半包的抽纸，纸袋子被他搓得喳喳地响，对着前头说：“陆屿行！抽纸。”
陆屿行就差把糖吐自己手上了，闻声得救一般回过头，眼中刚浮现出几分感激，嘴唇立时被扑上来的商玦单手捂住，手掌虎口处抵着他的鼻尖。
正是下课时间，周围一圈人都在看热闹。见有商玦这个班长领头，王元洲的胆子也肥了起来，两只手用力扒住陆屿行的右臂。
高中时期，商玦的力气还很大，陆屿行只剩一只手，愣是没给挣开。商玦眼睁睁看着手底下那张脸被辛辣的芥末味冲得红温，一路从耳朵烧到了脖子根。
那股子辛辣直冲陆屿行的脑门和鼻腔，皮肤冒出一层细汗。
不多时，几滴被辣出来的眼泪控制不住淌下来，掉在商玦手背上，烫得商玦愣了一下。
陆屿行红着一双眼，直勾勾瞪着他，火光仿佛要从瞳孔中窜出来，再没有比那更狼狈的时候。
后果也相当严重，陆屿行事后气得差点没跟他打起来。但因始作俑者是递给他芥末糖的王元洲，商玦撑死了也就是个从犯，虽说是个比主犯恶劣得多的从犯……陆屿行最后还是没有因为一个玩笑就跟王元洲翻脸，只是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他看商玦的眼神，都仿佛是要剐人皮肉的锐刀，恨不得生吞了他。
那段时间，商玦连放学回商家的时候，脚步都是轻快的。
他愿将其称之为自己人生的高光时刻。
商玦后来其实有道过歉，当然，“对不起”这几个字商玦是绝不可能在陆屿行面前说的。大课间他问王元洲讨了十颗芥末糖，随后用书戳了戳陆屿行的后背。
陆屿行没理他。
商玦道歉只求自己心安，也不管陆屿行愿不愿意看，自己一口气把十颗芥末糖全吞了，桌上剩下的半包抽纸全用来擦了眼泪鼻涕。
直到大课间快结束时，陆屿行起身去教室后接水，才垂眸把他红肿的眼皮看了一眼。
但，自己哭，跟被讨厌的人堵着嘴在对方面前掉眼泪，二者的性质天差地别。涉及到尊严问题，原谅是没可能的。
不过商玦懒得猜他什么心理活动，自顾自地把这事揭过翻篇儿了。

第24章
一幕幕记忆画面在脑海中闪回，商玦再看自己面前的陆屿行，唇边漾起几分格外真实的笑意。尤其想到陆屿行赤红着眼瞪着他，却被堵着嘴骂不出口的场景，心情大好。
他没藏着情绪，陆屿行没忍住问：“笑什么？”
“嗯……想起了以前的事。你不小心吃错芥末糖，被辣哭了。”商玦弯眼，真诚地说：“很可爱。”对自己如何迫害陆屿行的恶劣行为倒是只字不提。
芥末……
这两个字好似用力撞在陆屿行的神经上，光是听见，就感觉眼睛鼻子跟着泛酸，好像真的被刺鼻的芥末味冲了一下。身体的条件反射让陆屿行意识到，大概的确是有这么一段经历。
光听商玦一句一笔带过的描述，陆屿行没感觉这段吃错糖的经历有多么有趣。可当他注视着商玦眼底真切的笑意，仿佛那真的是一段非常美好的回忆。
可惜他什么都记不起来。
陆屿行心脏陡地有些空，丝丝冷风从空洞中透进来，无法与商玦共感的虚无感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一个月之前的车祸造成的失忆，竟然在这一刻忽地有了实感。
他面上不显，甚至牵动唇角做出一个微小的弧度，以免自己反应太过平淡扫了商玦的兴。
商玦倚着墙壁看他，瞧见这一抹不大明显弧度，有些莫名。
这傻狗记不起来，干嘛还要笑？太假了。
这种假笑出现在陆屿行脸上实在违和。商玦把头向身后的墙壁靠了靠，有点没心情地用脚勾了一下陆屿行的小腿。
“想什么呢……”
他声音低，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商玦没意识到，陆屿行却察觉到了。
陆屿行微微错愕，惊讶于商玦敏锐的观察力。
他有点太细心了。伴随着这种特质的，通常还有过分的温柔，以及过分的心软。
第一眼看到商玦时，大概不会有人把这些词跟他联系起来，顶多只觉得他是个教养颇佳的富家子弟。
而看商玦第二眼，当他漫不经心地微笑时，又会不由自主地把一些不大好听的词汇安在他身上。
陆屿行得承认自己有过。
从他在病床上清醒，看到商玦的那一刻，目光就总是在追逐他的缺点。
商玦没发现自己已被人用目光破开一角，在悄无声息地窥视着他的本质，依旧踩了踩陆屿行的膝盖，催促他开口讲话——其实是想踹一脚的，但是不符合他此刻“男朋友”的身份。
陆屿行下意识地想要缩腿，他被这种不轻不重的力道踩得很不自在，太痒了。
透风的空洞好像被一团软绵的云细细地填补上。
把商玦剖开一个口之后，陆屿行突然冒出了一种没来由的探索欲，并且极其强烈。他垂眼盯着在自己的膝盖上轻浮地作乱的脚尖，想搞懂轻浮和所谓的“保守”商玦到底占了哪一边。
他抬起眼睫，把面前的人看了看。
鸦青色的真丝家居服，饱和度不大高，灰调的布料让商玦整个人仿佛被打上一层柔光。商玦开学来没剪过头发，短发较一个多月前长了些许，脑后的头发贴着墙壁，被蹭得往上冒出一小截。
陆屿行上手撩了一把他细软的鬓发，然后低头吻了下去。
商玦一句“男人的头发不能乱摸”刚要脱口而出，唇齿启开，声音没出来，反而被一条灼热的舌尖钻了空子。
舌尖相触的一刻，两人都愣住了。
陆屿行被商玦的舌头电了一下，浑身的肌群都被触电般的感觉绷紧了。
他一开始没打算……要这么亲的。
他停顿了两秒，才抬手去兜住商玦的后颈。商玦的一整条脊椎骨都像根僵直的木头似的。
陆屿行仔细看看，发现这大概还是一条红木。
商玦从头到脚都烧成红的了。
他抵开陆屿行的舌尖，闭上齿关，头用力往边一偏，喘了两口气。
人尚且未缓过来，视线一转，跟陆屿行茫然的双眼相对。
后者睁着他明亮的狗眼，很虚心地求问：“……我亲错了？”
商玦：……我他妈哪儿知道！！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陆屿行塞了颗芥末糖，眼眶酸涩，牙根也酸，“宝贝儿……不是！陆屿行。”
难得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陆屿行：“嗯。”
商玦想说什么，忍了忍，换了个问法：“上次你请假几个礼拜去医院检查，医生怎么说的？他们说你的失忆症能自己恢复的吧？”
“医生没这么说过。”
“……”
陆屿行接着说：“不过，能治得好。过段时间，等放假吧，我会再去别的医院检查。”
商玦摊牌的话被这句暂且堵了回去，奇怪地道：“你不是不打算再折腾了吗？”
陆屿行沉默了会儿：“嗯。之前感觉没什么必要。”
商玦：“那现在？”
商玦感觉拖着自己后颈的手轻轻在他皮肤上摩挲了下。
陆屿行望着他，抿了下唇。
“现在，想把你记起来。”
商玦一怔，心跳重重漏了一拍。
他的视线跟陆屿行安静的目光在空中纠缠片刻，随后转了开来，嘴唇哆嗦了下，低头按住胸口。
陆屿行：“不舒服吗？”
商玦的声音听上去竟有点虚：“……没什么。”
应该是我的良心在痛。
陆屿行垂下眼睫，不再看他。
“我之前说过，如果你想分手，尽管提。我能理解。”
他说过同样的话。
上一次，是想把商玦从自己的生活里推出去。这一次，是不希望拖累对方。
商玦扭过脸，脸侧的咬肌紧了又放松，放松后再绷紧，往复几次，力气也被榨干了。
“……不，分……”他吸一口气，“不分，宝贝儿。”
*
商玦借口去了卧室的浴室里。
陆屿行独自留在客厅。
他去翻了翻高中班级群的相册。之前扫得敷衍，他那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却后悔没有早点仔细看看。
七班的相册存了好几百张照片，陆屿行挨个翻看。
几乎都是班级活动时候拍摄的相片，素质拓展、校运动会、跨年联欢，一张张充满朝气的面孔陌生又熟悉。
作为班长，商玦出镜的照片不少，大部分都是面对镜头，也有明显是偷拍的照片，角度奇葩，却愣是被商玦扛住了。
有一张照片，他被一个挺白但有点微胖的男生按着脑袋，勾肩搭背。陆屿行记不得那男生的名字，可他却直觉般将其跟群里那个顶着“班长义父”昵称的王元洲对上了号。
几乎每张照片里，商玦的身边都围着人，男女都有。商玦是班长，在照片里却都是被欺负的那个。
说是欺负或许严重了，只是他总是被勾着脖子，按着脑袋，笑得无奈又温柔。
而有陆屿行出镜的照片就少得多了，多数还都是在班级的集体合照里。
他的男朋友真的很受欢迎。陆屿行越是往下翻看，这种感觉就愈发强烈。
不知为何，比起看到自己的照片，反而有商玦的这些画面，更让陆屿行感觉到熟悉，与他失去的记忆距离更近。好像在被封锁的记忆里，他也曾抱着不知是什么样的心情，看了商玦很久。
一旁的卧室门“咔哒”响了，商玦从里面出来，碰过水的嘴唇很润。
他漱过口，用拳头遮了一下嘴唇，避免被陆屿行看出来。
昨天他只是嘴唇被碰了一下，就自己发了好一阵火，今天这回是实打实的一个吻，商玦却什么脾气都没了。
因为此刻心虚的情绪把其他心情压得严严实实，一丝火苗都窜不出来。
他在浴室里磨蹭太久，陆屿行本来就出来的晚，这会儿又该回宿舍了。
商玦很周到地说：“我送你下去。”
陆屿行刚推门出去，闻言回头看了看商玦薄薄的一身，“外头冷，算了。”
电梯有些慢，七层楼不算高，陆屿行索性走楼梯了。
商玦门扉半掩着，靠在门边目送他。
他看着陆屿行的背影，其实没想通，陆屿行为什么为了一通电话，大费周章来折腾这么一趟。
这家伙一个月前对他可不是这态度……
想把你记起来……
这什么意思？
商玦的目光在空中飘了一下，那点好不容易被他压下去的心慌又咕嘟嘟地冒上来泡泡。
直男，没那么容易弯吧？

第25章
关上房门，商玦又跑了一趟浴室。
站在镜子前头，张开嘴，吐出一点舌头，研究自己当时到底是哪儿被舔了。他的心脏被许多种情绪填充得乱七八糟，一点尴尬，一点羞耻，抵触多来一点，但最多的果然还是心虚。
他机械性地低下头，打开水龙头，在流出的水柱上用牙咬了一口，咕嘟咕嘟，又吐出来。
“操……”
商玦没脾气了，大脑中思绪纷乱复杂。
弯了吗？没弯吧……
才一个月，至于吗？不至于。
前两天纪念日……呸，假纪念日，吃饭的时候那傻狗喊个“宝贝”都不情不愿的。拍个视频活像要他命一样。
商玦自我安慰，好像松了口气。
他摸出手机，翻出前几天拍的视频。
——宝贝，别这么僵硬嘛，说点什么？
——说什么？
——随便说什么都行，说点我爱听的。
——宝……贝……
看着镜头里红了耳朵的人，商玦心想：我特么真的挺作孽的。
他这么想着，就听见视频里自己骚得不行的一个“欸~”字。
商玦：“……”
脚底下踩着的一双拖鞋忽地烫脚，他蹬掉一只，在原地不安地蹦了两下，有点焦躁。
接着安慰自己：就算真的有那么一点，弯的倾向，等那傻狗恢复记忆，怎么说也被膈应得直回来了。
他蓦地记起，陆屿行垂眼看他时的眼睛，亮的、黑色的瞳孔凝视着他。
想把你，记起来。
我操，有必要说得那么正经，那么认真吗？你他妈想记就记呗，记起来好把自己雷死……
商玦抬手摸摸自己的后颈，被人兜着后脖颈的触感好像还留在那儿，掌心的温度太烫了。
他把额头贴到冷冰冰的镜子上，深长地呼吸几回。
到时候，到时候……
那傻狗要是想揍我一顿，就受着吧。
他缓慢地翕动眼皮，过了会儿重新看了眼手机，找到贺炀。
他跟贺炀太熟了。贺炀是唯一一个跟他彼此都知根知底的朋友，包括商家那点上不得台面的事儿，贺炀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就连撒谎骗陆屿行这种恶劣行为，商玦也从没打算瞒着他。
这次却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
他在聊天框里磨蹭半天，还是把手机给关了。
这么一通纠结后再放弃，商玦浑身的力气都被卸掉，走出浴室，又把行李箱翻出来，给自己摸了根烟。
*
晚上睡觉前，商玦想起了一周前贺炀对他的忠告：直掰弯，天打雷劈！你收敛点！
收敛点。
彼时他没往心上去，现在却决定身体力行。
于是往后几天，商玦都恪守本分，每天早晚规矩地跟陆屿行发个“早安”“晚安”打过招呼，宝贝的后缀都被吞进肚子里。
至于电话骚扰，那更是想都没想过。
陆屿行上课被两位室友拽到后面，商玦从来都是坐在前排，两人一个住宿一个在外，又不在同班，有时候上课都不在一块，一来二去，接连几天都怎么面对面交流过。
商玦安安分分的，陆屿行倒是主动来给他发消息。不过他本来不是分享欲旺盛的人，很多时候都是没话找话，说一大堆有的没的，商玦回复得好像一句一句挺认真的，但仔细一看，字里行间全透着敷衍。
他要是想好好地跟人聊天，能找到一百种能跟陆屿行聊起来的话题，绝不是这种被动式的回消息。
陆屿行坐在教室后面，手边放一本翻了一半的教材，没听课，忙着重新补上被他遗忘的知识，免得期中周复习的狼狈惨状在学期末情景再现。
他翻两页书，稿纸上写写画画，偶尔抬头，穿过前方几排或是低头睡觉或是抬头发呆的人群，目光的焦点最后集中在第一排那道听得认真的背影上，心情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安宁。
下课后，教室里的众人四散离开。
商玦总是在人走得差不多的时候才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
他一边慢腾腾地合上书，看见陆屿行跟323另外两人从前门离开，松一口气。
可没过两分钟，教室里人走空了，陆屿行不知为何折返回来，戳在前门口没动弹，一直盯着他瞧。葛志成跟林旭英都不在他身边，应该是找了借口回来的。
商玦愣了阵。
“最近很忙么？”陆屿行问他，语气平和耐心。
“这两天挺忙的，我们班学委，文佳悦，她让我帮忙录校周年的庆贺视频。”录个视频能耽误多久？商玦忙补了句：“还有其他杂活，所以总抽不开空……”他换上笑眯眯的表情，明知故问：“宝贝，是不是我最近冷落你了？”
陆屿行：“……还好。”
商玦其实没怎么变，譬如陆屿行住院那阵，他去医院看过一次人之后就没再理了。之前大多时候也是，偶尔记起来，才会主动招惹陆屿行一次。只不过期中考这段日子连着纪念日，两人待在一块的时间太长，才让陆屿行有了忽然之间被商玦疏远的错觉。
有变化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前两天从商玦家里离开，他总想着再跟对方见面。
他手指在掌心捏了两下，走到第一排来，靠在桌子边上。
陆屿行腿长，桌面还不及他的股线高，两条笔直的长腿在商玦眼前晃。
“有什么杂活，是我能帮上忙的？”他问。
商玦笑道：“谢谢宝贝，不过我自己能处理得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屿行手心发痒，上手揉了揉商玦的头发。商玦后背一绷，以为那天晚上的情景要重新上演，转念想到这是在教室，陆屿行应该做不了什么。
陆屿行：“我是想帮你，你好能有空闲时间休息。”
空闲时间？
商玦皮笑肉不笑地想：拿这时间干什么？跟你这个一个月就放弃直男底线的死gay亲嘴啊？
“宝贝，呵呵，真不用……你忙你的，你得重新学不少东西呢吧……”
桌上的手机振动两下。
商玦看了眼，是条快递短信。
他皱起了眉。
陆屿行看他这表情，问道：“谁的消息？”
“有个快递包裹，可我最近应该没买什么东西。而且怎么放到学校快递站了？”
九月份他搬出去以后，地址就改成校外的住所了。
陆屿行：“可能是朋友寄的礼物，你不是下周过生日？”
商玦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陆屿行的手掌向后虚按着桌面，“你生日，我记住很奇怪吗？”
他过问完商玦的过敏原那天，回宿舍补了一下课，把商玦的朋友圈和企鹅号从头翻了一遍，顺带着把他的生日记住了。
商玦：“……”
他忽然感觉跟陆屿行比起来，自己这个耍人的都不那么称职了。陆屿行几号生日他都不知道……
陆屿行个人账号上没写这些信息，商玦也没在学校里见陆屿行过过生日，因此也就无从得知日期了。
有电话打了进来，商玦接通，那边说了两句什么，他回了个“好”字挂线，然后抬头说：“快递员打来的，说有个保价包裹，估计是刚才短信里那个，让尽早过去取。”
“现在过去？”
“嗯。”
陆屿行抓住时机：“那我陪你。”
商玦：“……行。”
走出教室，陆屿行问他：“生日想怎么过？”
商玦随意道：“过什么啊，都要二十了，生日难不成还要人围着？”
这点倒是跟陆屿行很相似。
他不过生日，往年会惦记着他生日的也就只有陆云笙了。初中到高一那阵子，陆云笙在上大学，陆屿行则是寄宿在学校，尽管是在同一个城市，不过陆云笙没法儿回来陪他，通常是买个礼物寄到学校。
然后，会给陆屿行发个红包，叮嘱他买个蛋糕，跟室友一块分享。
但那时候他们太穷，兄弟两人都是学生，经济来源全靠着奖学金跟兼职。陆屿行通常是阳奉阴违地把那两百块买蛋糕的钱存起来，当生活费。现在好多了，A大奖学金项目多，陆屿行大一的开支光是靠着奖学金就完全覆盖了，还余出来不少。陆云笙能力出众，目前不过二十六七的年龄，薪资在业内都快爬到金字塔顶端。
至于这两年他的生日是怎么过的，陆屿行没记忆，就不清楚了。
他自己对生日不在意，但看商玦同样的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却觉得，男朋友的生日还是要过的。
“我订个蛋糕吧。”他问。
商玦看了他一眼，“不用宝贝。”
陆屿行：“想要什么口味？”
“……”商玦只好说：“黑森林吧，别买大的。”
“嗯。”
商玦慢慢往前走着，忽地心里咯噔一下：等等，我这是不是有诈骗嫌疑？
虽说不是直接骗钱……
他前两天刚蹭了陆屿行一顿纪念日晚餐，订的那家餐厅应该不便宜。
几千块人民币就构成诈骗罪了？两千还是三千来着？
他脚步停下来，转过头掏手机：“我把蛋糕钱给你？”
陆屿行：“……”
商玦跟陆屿行自我怀疑的复杂表情对上，尴尬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第26章
“哈哈，我开玩笑的啦宝贝。”商玦解释说。
陆屿行没说话，只是眼神里的自我怀疑好久都没能散去。
等到了学校快递站，商玦取了包裹。这包裹光是保价费就上千了，里面装着的东西不便宜。
他没出快递站就把包裹给拆开了。里头装着的是一块浅灰色的腕表，积家的。
陆屿行见商玦的眉头皱了起来，隐约感觉到这块表应该价格不菲，问：“很贵？”
商玦估摸了一下，说：“挺贵的，少说要大几万。”再往上走没准能有六位数。
他家还算是有钱的，但商新荣送过他最贵的生日礼物，也到不了这个程度。
他上手摸了摸冰凉的灰色表盘，是自己会喜欢的款式，颜色也适配他多数时候的穿着。能是谁送的？
陆屿行安静地在一旁等着他理清思绪，目光也落在那块被商玦捏在手心的腕表上，灰色与冷白的皮肤相映衬，有种简单却高贵的美感，跟他很般配。商玦很适合这样冷色调的颜色。
陆屿行联想到他翻七班相册时看到的商玦，明亮的蓝白色校服，那样鲜亮的颜色，让商玦整个人看起来都鲜活了很多。
商玦穿什么都好看，但陆屿行更倾向于看他穿明亮的衣服，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温和的生命力。
商玦低头给掌心里的手表拍了张照，发给了贺炀。
【商玦】：你买的？
他的好友圈里，跟他关系好又能随随便便出手这么一块腕表的，也就只剩这一个人选了。
等了几分钟，贺炀没回他，不知道在做什么。
“宝贝你先忙吧，”商玦快速地抬头，露出一个不走心的笑，但连目光都没往陆屿行身上放，就又重新低下了头，说：“我待会儿去列表里问问。”
陆屿行看着他软和的笑脸，抿紧了嘴唇。
他看出来商玦有打发他走的意思，知道对方最近事多，却还是略微心塞。
不久前坐他身边陪他复习，夜里打电话说想他的人，突然之间就没了影儿。剩下的只有眼前这个温柔和气，但好像离他很远的商玦。
商玦半天没等到陆屿行应声，于是抬眼。
陆屿行低眉耷眼地在看他的鞋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商玦被他盯得缩了一下脚，白色与青色相间的运动鞋便往后退了一点。
然后他听到陆屿行用鼻腔发出一个“嗯”的音节，听上去有点闷。
商玦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的，忽然也跟着哑巴了。
*
跟陆屿行分开，从快递站出来，商玦把腕表塞回包装，连带着盒子一块儿扔进书包里。
快走到校门的时候，贺炀打电话过来，问他在哪儿。商玦报过位置，等了没几分钟，就看到贺炀从操场的方向跑过来。
到他跟前时，气儿还没喘匀。
商玦看他这么积极地过来，蹙眉问：“那表真是你买的啊？”
贺炀乐呵呵道：“怎么可能！我是看见你那张图了，过来看看。你那表呢？让我戴戴！”
商玦嘴角一抽：“……你想要什么表买不起？一块积家就把你勾过来了？”
贺炀叹气：“我爸不让我出门太高调，我上一块表买的时候还是在两年前。”
商玦心里有点烦躁，把塞回包里的表盒拿出来扔给他，往路边走了几步，在一盏路灯前停下来，不嫌脏地把后背靠了上去，等贺炀欢欢喜喜地试戴。
贺炀把灰色的腕表搭在自己手腕上试了试，“雪融阿姨给你买的吧？”
他说完抬了抬手腕，换了好几个角度欣赏。表很好看，可表盘是超薄的款，配一条略细的银灰色表带，他腕骨粗，怎么看都显得不搭。
商玦“嗯”了下，“不是你送的，就只可能是我妈了。”
到底是朋友，贺炀从他的语气里分辨出那么一点不对头的情绪，奇怪道：“那你怎么愁眉不展的？阿姨记着你生日，礼物提早好几天送来给你，还不高兴？”
“不是愁这个……”商玦抬了抬手，招财猫似的有气无力地往前挥了一下。
“谁惹到你了？你那弟弟？还是你那个后妈？”
商玦闷不做声。
很多时候，商玦不想说，贺炀就很自觉地不去问了。但今天他却看出来，商玦不是不想说，倒像是……难以启齿。
贺炀脑子里闪过一个背着包的沉默人影，一瞬间福至心灵，小心地试探道：“你男朋友？”
“……”
贺炀露出了然的神色，“他真的被你掰弯了啊。”
“什么什么……”商玦声音哆嗦了一下，“什么叫被我掰弯？我说他弯了吗？”
贺炀：……没弯你哆嗦什么呀？
贺炀迷惑又无奈地问：“那他到底还直不直？”
“直。肯定是直的！”
贺炀点点头，卸下手腕上的积家，连表带盒一块塞回商玦手里：“行，那等他弯了，你再来找我。到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啊。”
“……”
贺炀在商玦想杀人的眼神中火速溜了。
商玦长叹了声气，掏出手机，把那张腕表的照片转发给了陈雪融，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点发送之前，犹豫了两秒，默默删掉，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等待接听的铃声结束，商玦喊了一声：“妈？”
“东西收到了？”陈雪融的声音跟商玦很像，都是像枝头落雪一样的嗓音，干净中透着点冷。
“嗯。”
“过两天我要过来A市一趟，到时候去A大看看你，不过恐怕赶不上你过生日。”
商玦：“你待多久？”
陈雪融轻哼了一声，“两天，就来看看你。”
商玦笑了笑，说“好”。
*
陆屿行订的蛋糕送到得有些早。
商玦最后一节有课，他便预订好六点钟送到，结果店家五点不到就把蛋糕送到了宿舍楼底。早到没什么不好，问题是陆屿行不知道该把这只小蛋糕放在哪儿。宿舍一楼暖气太热，蛋糕放一会儿外头的巧克力碎就要软掉。放宿舍也不稳妥，宿舍另外两人中午出去打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到时候要被看见，陆屿行没法儿解释。
陆屿行还是把蛋糕先提了上去，搁在桌上，从外头巡视了一圈，检查有没有哪儿被颠坏了。
正看着，在宿舍里就听见葛志成在走廊里嘻嘻哈哈的大嗓门。
陆屿行忙不迭把蛋糕盒往书架里边一推，抓过书包仓促地往边上一挡，把蛋糕盒挡住了八九成。
做完脸皮倏地一绷，心里冒出一股别扭劲儿。
谈个恋爱，为什么跟做贼似的……
葛志成跟林旭英进门，各自手里拎着个购物袋，装满了酸奶泡面。
进门后，林旭英敏锐地翕动两下鼻子，“咱宿舍什么味儿啊，怎么感觉有股子甜味儿。”
陆屿行一声不吭。
葛志成：“什么甜味儿？”
林旭英：“有点水果味儿，像樱桃那种的？”
“我擦，英子你这鼻子太灵了，”葛志成羞涩地捂住自己领口，“哥们前天才把沐浴露换成樱桃的。”
陆屿行：……
林旭英：“……你他妈是真骚啊。”
葛志成不满地反驳：“换个沐浴露怎么就骚了？”
林旭英只给了他一个巨大的白眼。
葛志成鼻子也动了动，“哎不对，好像真不是我的体香，这味儿太甜了。”
林旭英：“……”
见实在瞒不住，陆屿行只好开口：“是我买的蛋糕。”他把书包移开。
“哦哦！”葛志成过去看了一眼，感动道：“这么大？还有我跟英子的份儿呢！”
“……”陆屿行硬着头皮说：“不是。我帮别人买的。”
宿舍里唰地静默。
帮别人买，那不就是送人的？
林旭英：“陆哥你帮谁买的？”
“商玦今天好像过生日吧？我今早看见他们班文佳悦给他送生日礼物来着。”葛志成想到什么，“他俩平常走得挺近呢，还都单着，郎才女貌的，没准有戏呢……”
“什么有戏没戏的，你少蛐蛐两句。”林旭英把被葛志成转移的话题续上了：“陆哥，你这蛋糕真是给商玦买的？”
陆屿行沉默两秒。“嗯。”
“哦，这是为了答谢商玦上回带陆哥你复习是吧？”葛志成很欣慰：“这和和气气的，多好！”
陆屿行不知道怎么接话，起身拎起蛋糕，走到阳台上，把盒子放在外面冰着。天气冷，北方的室外就相当于是个天然的冷藏室。
他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别说是给商玦买个蛋糕，就算商玦明早光裸着从他床上醒来，都没人会怀疑他俩的关系，甚至比不上一个女生跟商玦说两句话来得引人遐想。
放学铃响后，他给商玦发信息。
【陆屿行】：下课了吗？
【男朋友】：下了，马上过来，宝贝。
陆屿行这回大方地从阳台取过蛋糕，带上买的礼物。但这种坦然却没比之前做贼似的遮掩令他痛快多少。
他下楼，在七宿舍门口等商玦过来。
没多久，听到有人从侧面低低地叫了声“宝贝”。
陆屿行转头，看到商玦噙着笑的脸，猛地钻入眼帘，有让人心跳加速的功效。
他把礼物、蛋糕递到商玦手里，然后就没了话。
毕竟人家最近挺忙的。
但他缄默片刻，想起自己还有话没说，又轻声开口：“生日快乐。”
商玦干巴巴地：“……谢谢宝贝。”
说完他顿了顿，把陆屿行那张好像无事发生一样的面瘫脸看了一阵儿，心里的火噌噌噌地长了上来。
他实在是对自己很生气，怎么就从这张脸上看出来委屈了？
之前这傻狗不是还巴不得我别理他吗？现在搞什么？低眉耷眼装委屈给谁看呢？
商玦发现自己现在做什么都不对。近也不对，远也不对，摊牌也不对，继续瞒着也不对……哪哪都不对。
他想咬着牙质问陆屿行：你他妈到底想要我怎样？
紧接着下一秒气焰萎顿下来：哎，操，哈哈……其实也是我活该。
两人戳在原地，僵持了好一阵，僵持得莫名其妙、毫无道理。
商玦的右腿抬起来两公分，可立马又放下，看起来像是小腿的筋不小心抽了一下。
两秒后，大概是又抽到筋了，他的脚尖踢到陆屿行的鞋子。踢得挺轻的。
“陪我过生日……”
陆屿行差点以为自己被棉花踢了一脚。
“嗯。”
商玦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在前头。
陆屿行几步跟上来，接过商玦手里的蛋糕，“我拿着吧。”
散发着奶油和樱桃甜味的蛋糕盒夹在两人中间。
陆屿行过了会儿，把它换到了右手上。
等出了学校，他用空着的左手牵住了商玦。
商玦扭头看了看他，眼神凉幽幽的，之后重新把脸转了回去，不明显地扁了下嘴。

第27章
快到单元楼底下时，陆屿行想起件事儿：“你家里没有菜。”
商玦：？
他柔声说：“宝贝儿，我家连盐罐儿都没呢。”
陆屿行：“我跟你去买吧。买点蔬菜、肉，调料和碗筷，先把蛋糕放回去，带着麻烦。”
“为什么？我又不做饭。”
“我做，你不是还没吃过晚饭？”
商玦：“我家灶台都没开过。太麻烦了，点外卖吧。”
陆屿行不答反问：“你以前的生日是怎么过的？”
“就……收礼物呗。”
“然后呢？”
然后？那当然是没有然后了。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吧，陈雪融跟商新荣就不再在他面前装恩爱眷侣了，之后商玦每年生日，都会在不同的时间点收到来自两个人的礼物，但一家人从来不会和气地聚在一起庆生。他不觉得有什么，因为他家每天的日常就是这样，生日这天好歹还有礼物收呢。
偶尔难过的情绪即将冒头，他把那些身边其他小孩再怎么恳求父母都得不到的昂贵礼物摸出来看看，心情就会慢慢平复。少点矫情，他一直这么告诫自己。
商玦：“然后拆开礼物，上床睡觉。还想听得更具体点吗宝贝儿，行，先把手伸出去，解开礼盒丝带，打开包装盒，打开以后里面还有包装，接着……”
“懂了。”陆屿行打断他的车轱辘话，“不过，我家庆生的时候，会在晚上的时候做顿大餐。”
他话说得半真半假。他的确是有过过这样的生日，长寿面和蛋糕，餐桌上氤氲着饭菜的香气，爸、妈，还有他哥的欢声笑语，但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现在，那些温暖的画面，他只能记起模糊的轮廓。
他转头看到商玦的侧脸，唇角抿着，这回没在笑，让他想起之前见过的商玦衔着支烟抽时的侧影，冷冷的，孤零零的，可眼睫垂下来的时候，又无端让人觉得他很柔软。
“所以还是好好吃顿晚饭吧，你嫌麻烦，那我去买。”陆屿行说完，停顿了片刻，对自己说出来的话感觉到有点意外。
他发现自己跟认知中的他并不完全一样。对于童年时餐桌上的那种让人想要摒住呼吸的温暖，他原来竟然是有在向往的。
商玦撇撇嘴，觉得身边牵着他手晚饭来晚饭去的家伙真的好烦人。
“去，去，宝贝儿，蛋糕放回去就去买。”
陆屿行满意了。
两个人上楼，商玦把蛋糕放到冷藏里，然后就去附近的超市买了肉菜和许多厨房用品。
在超市推着购物车，在货架来回穿梭的时候，商玦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在跟陆屿行谈恋爱，当即崩溃地加快购物进度。
最后回家时，还是磨蹭到了夜幕降临。
他们买回来不少东西，有些得放在冰箱里。
商玦的冰箱里囤了挺多零嘴速食，还有个蛋糕盒子占地方，带回来的蔬果就没地方放了。
陆屿行问他：“要不要先吃蛋糕？”
商玦想想，还是算了：“饭后吧。”
他一吃甜的容易刹不住，蛋糕还能放到明天，饭菜放明天他恐怕就懒得碰了。
陆屿行：“好。”
那蛋糕就暂时没法儿取出来了。
商玦把买回来的新厨具、调料罐等等拆开消毒，搬运到厨房里去，从厨房里面出来的时候，看到陆屿行正在把他冰箱里其他占地方的东西腾出来。
陆屿行又扫见一个月前，他哥托他带给商玦的零嘴。那包没拆封的芒果干，仍旧静静躺在角落里。
他取出来拆掉，权当是清扫垃圾一样，吃了一块。
商玦瞧见了，看不爽他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的行为，幽幽道：“你吃我芒果干。”
陆屿行嘴里还衔着那块黄澄澄的果干，没想到自己吃口东西也会被责备，抬手把咬着的果干拿了下来，扭过头，语气无辜：“你……不是过敏吗？”
商玦讶然地张了张嘴。
你还真记住了啊。
他悻悻的，确实没话说了。
那袋果干他怕自己贪嘴就没敢拆，又舍不得扔了，于是一直放在角落里面吃灰。
他过去从陆屿行手里的袋子里，给自己也拿了一块。见陆屿行皱着眉看自己，商玦开口解释：“芒果过敏没那么严重，我尝一口。”
陆屿行想着商玦应该是心里头有数的，由着他去了。
商玦给自己挑了片块大肉厚的，啃了一半，晓得还是应该稍微忌口，随手扔到了一边。
陆屿行当他不要了，捡起来思考了两秒，把剩下那一半塞自己嘴里了。
商玦：“……”
商玦忽然就感觉自己嘴里的果干失去了滋味。
不是，他……
他有病吧！！
在我家里捡垃圾吃，是要节俭个什么劲儿啊？
他杵在陆屿行对面，目瞪口呆。
陆屿行眼皮一撩，看见的就是商玦错愕的表情，靠近耳根和脖子根的地方浮起羞耻的红，不重，可出现在商玦脸上却很稀奇。
他唇角弯起来，情不自禁笑了一下，没意识到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他这张脸上，也是很稀奇的。
商玦愣了一会儿，然后抬起胳膊绝望地挡住了自己的脸和眼睛。
过了会儿他把手臂放下，看到陆屿行脸上的笑容淡下去，才终于能正常开口讲话：“宝贝儿，你……下回……能不能捡点正常的东西吃？”
陆屿行：……
“我不想浪费，没别的意思。你很介意？”
废话。
“有一点儿，”商玦：“主要是……不卫生啊。”
陆屿行听他一本正经地吐出“不卫生”几个字，心情有些复杂。
他揽过商玦的腰，将人拉进了点。
“不卫生。”他把商玦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微微低头，把自己带着芒果味的嘴唇贴了上去。
“……”
怀里的人好像又变成了一根木头。
陆屿行感觉腰上有双手在推他，力道不算非常大，但有一种强硬的气势。
但他第一反应是商玦兴许是被自己吓到了，揽在商玦后腰的手往上按住了他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揉捏安抚。
商玦脖子猛地一缩，牙关紧闭着，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又沉重。
陆屿行的嘴唇柔软，却亲得热情有力，舌头细小的味蕾突起上都带着他最喜欢的水果的味道。商玦想开口让啃他嘴巴的狗东西滚远点，可这时候开口，更快一步堵上来的一定是陆屿行的舌头。
兜着商玦后颈的手重重地摩挲那块细嫩的皮肤，他听到陆屿行很低地哼了声，鼻尖被对方转换角度时撞了一下。
他鼻子一酸，齿关紧跟着松了，舌头失去戍守，立刻被陆屿行吮吻住。上次舌尖无意相撞，瞬时的电流冲击着神经末梢，感知过剩，而这回缓慢地纠缠吮吸，过分强烈的过电感却转为了一种更加绵长的刺激。
商玦瞬间头皮发麻，浑身毛孔仿佛炸开，从舌头神经上传来的快感过于直接，无法自欺。
他发现舌根压着舌根深吻的感觉居然是爽的，但压着他亲得他快无法呼吸的人怎么都让他接受不能。
“唔……”他有些尖利的犬齿几度想要咬合下去，最好是在这狗东西的舌头上钻出两个洞来……
舌头有两个洞，以后这狗东西说话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会漏风？
抬眸时视线相接，他看到陆屿行如墨般的眼睛比平常暗了一些，投入地半敛着，彻底沉迷进这个吻中。
“……”
但凡刚才陆屿行拆掉的是那包草莓干，而不是芒果干，商玦都不会由着那条湿软的舌头在自己的口腔里游走攻陷。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鼻息都是甜的，口水扯出一条晶亮的水线，商玦看得只想原地死去。
陆屿行抱着他喘气，心跳和脉搏都很激烈。
他的嘴唇留恋地停在商玦脸颊边，又碰了碰他的唇角，鼻尖在商玦的鬓角蹭来蹭去。接吻的感觉太舒服，他出乎意料地有点上瘾。
“这才是不卫生，刚那个叫勤俭节约。”
他们亲过几次了，自己失忆前，应该亲过更多次。接吻，说难听点就是口水交换，他不明白商玦为什么会纠结“不卫生”这个事，明明更不卫生的早就做过许多遍了。
“……”商玦抽一口气，深深地吐出来。
亲我就是想说这个？那你他妈用嘴说不行吗！？非要亲自“用嘴”演示一遍来解释？
“我承认我有错在先。”商玦终于是没憋住，开了口。
陆屿行不解地望着他，没搞懂商玦忽然承认错误的缘由。
商玦自顾自地说：“但我觉得这事儿，你不能把什么都怪在我头上，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多少承担点责任？你看，我现在也算半个受害者吧？”
“……商玦？”陆屿行摸不着半点头绪：“你在跟我说话？”
商玦心说：是跟你，但不是现在的你。
“呵呵，没，我演戏呢宝贝儿。”
“……”
陆屿行对商玦的精神状况感到些许忧心。“你是不是太饿了？”
商玦用鼻子哼了口气出来：“饿。”
尤其想吃狗肉，您能不能给个面子把自己嘴剁了给我烧个辣炒狗嘴？
陆屿行滚去厨房做饭了。

第28章
这边陆屿行在厨房忙活，寿星则在那头把自己钉在椅子上自闭。
不多时，他听到厨房里响起噼噼啪啪的炒菜声。油烟机开着，可还是有一股微呛的辣椒味从里面飘溢出来。
商玦挑了下眉，把自己从椅子上解放下来，走进厨房，看到案板上的辣椒碎。再看锅里，也添了一小把小米辣。
他瞅瞅陆屿行。这家伙做菜的时候居然还挺有模有样的。
“宝贝儿，你不是不吃辣吗？”
A市虽然比不上南方许多城市那么重油重辣，但菜里多多少少会添些青红辣椒。商玦是A市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从小到大都长在这儿。而陆屿行是高中从外地搬来的，商玦不知道他具体是从哪儿来的，只知道对方是一点辣吃不了，顶多能来一点广东的微辣。
陆屿行：“可你不是吃辣？”
商玦：“什么话，当然是能吃辣的照顾不能吃辣的口味。后头别放了。”
陆屿行转头看他一眼，说：“好。”
他接着翻锅铲忙忙碌碌。
商玦靠在案板边，看着陆屿行的侧脸走神。
他长这么大，没见过几个人下厨。商新荣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连厨房都很少进过。陈雪融比商新荣更讨厌做饭，结婚后就麻溜地雇了家政阿姨。
商玦见过那位家政阿姨在厨房里做菜，对方做事很麻利，属于是乱中有序的类型。
陆屿行做饭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不存在“乱”，从头到尾都是慢条斯理的，可效率并不低。
过了会儿，商玦感觉陆屿行在忙活，自己干看着貌似有些不合适，心里不安。
于是他索性决定不看了，打算回卧室在这等饭的间隙里做题去。
还没开口，陆屿行把火调小了些，偏头朝他看了过来。
商玦：？
陆屿行其实是在看放在案板上那瓶刚买回来的酱油，被商玦挡在身后。
两人离得挺近，他脚步未动，微倾了倾身，手臂从商玦腰际绕过，准确地捞到了他的调味料。
商玦愣了愣，几秒后从以为要被对方抱住的错觉中回神，立即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闪人借口：“唉，宝贝儿我在这儿碍手碍脚的，你慢慢忙啊，我就不留下来碍事了。”
陆屿行刚撕开盖子上的密封包装，想说什么。但商玦说完话就走了。
“……”他回头把空了的厨房扫了一眼，食指挑酱油瓶塑料拉环的动作跟着放慢。
他其实挺喜欢有个人在他旁边碍手碍脚的。
……
快八点时，陆屿行听到门铃声，以为是商玦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出了趟门。
他没多想，关火离开厨房。
打开房门，一个巨大的蛋糕盒子突兀地怼到了他眼前。
“Surpri——”
贺炀豪放的大嗓门戛然而止。
他跟陆屿行隔着一个哑光的灰白色蛋糕盒，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贺炀：“……”
他默默把手里的盒子从陆屿行下巴处拿下来，换上礼貌的语气：“请问，商玦在吗？”
“在。”陆屿行往边上靠了靠，“请进？”
他说了请进，贺炀却不知道应该先把哪一只脚踏进这个令他感到陌生的家里、面对此刻不知道在房间哪个角落的令他感到陌生的兄弟。
商玦这时候从卧室里出来，看到出现在他家门口的人。
贺炀就差把“欲说还休”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商玦用拳头抵住唇嗽了嗽喉咙，没说出话来。因为怎么解释都奇怪。
他目光瞟向贺炀手里的大蛋糕上，额角突突跳了跳，“这蛋糕多大？”
“忘了十寸还是十二寸……”
商玦服了这个不差钱的傻缺了，“你买这么大，谁能吃得完？”
贺炀被他说得有些委屈：“那我不也是想着你过生日嘛，你是我兄弟，我当然要给你排场了。而且这蛋糕哪儿大了？我平常过生日家里都订好几层的。再说了……”
他声音停了两秒，停顿得很不怀好意。
“再说了，你家这不是还有一个人嘛。我觉得挺够吃的。”
商玦：“……”
贺炀很少能把商玦噎得说不出话来，一时间得意起来，表情眉飞色舞，春意盎然。
陆屿行隐约感觉这两人之间的谈话有些奇怪，但他跟贺炀毕竟不熟，于是没多细想，转头询问商玦：“我加个炒蛋？”
他菜做得不少，但三个二十岁的男性，饭量深浅谁也说不准。
商玦憋了一会儿，说：“……加吧宝贝。”
贺炀在一旁听着，努力绷住上扬的嘴角，脸上春意愈发盎然。
陆屿行又进了厨房。
剩下两个人眼对着眼，各自沉默。
贺炀嘴唇抖了一阵。
“噗哈哈哈哈哈！！”他终于是不厚道地大笑出声。
“……”
贺炀笑过之后，神采飞扬地抱住商玦的肩，怕陆屿行听见，特意把说话的声音压低了：“你这就跟他把日子过上了？”
商玦的脸一下拉得好长。
贺炀毫无眼色，笑得更大声了。
这回就连在厨房里的陆屿行都听见了。他不清楚贺炀发笑的原因，只以为商玦跟对方玩得挺开心。
两人的关系很好，原因在贺炀身上。以商玦的性格，只要他愿意，能跟身边绝大多数人搞好关系，偏偏却跟贺炀成了好兄弟。
陆屿行甚至觉得，商玦在贺炀面前，比在面对自己的时候还要更轻松一些。商玦似乎喜欢跟这种神经大条的人相处，仿佛会让他很放松。像是七班群里那个顶着“班长义父”昵称的王元洲，还有上次期中考后跟商玦一起出去的萧觅风……
萧觅风的性格跟贺炀有点像，都是大大咧咧的类型……陆屿行记得，上次期中后商玦出去的时候玩得也很自在。
他想，商玦如果还住在323，估计能跟葛志成处得不错。
从外面又传来老大一声笑，陆屿行被吵得头疼。
客厅里，贺炀乐不可支，商玦往他嘴里塞了一大块芒果干都没堵住对方的嘴。
“你这回别是玩脱了吧？连人都给领回来了……”
“……”
“哈哈哈！”贺炀笑声更放肆了，“商商，你老婆可真贤惠！”
商玦在听见这一句话之后，皱了下眉。
贺炀正笑着，眼睛不经意瞄到刚从厨房出来的陆屿行，好像被掐住脖子，笑容僵在脸上，立马安静如鸡。
但刚才那句话显然是进了陆屿行的耳朵。
两张面无表情的脸一齐望着贺炀，他猛吞了下口水，一句多的话都没了。
他突然安静下来，商玦察觉到不对，回过头，跟陆屿行的眼睛对上。
老婆，安到一个男人身上，自然会让人不舒服。
至于贤惠，当今时代，无论男女，听到这个形容心里都要起个疙瘩。
一句话全踩在了雷点上。商玦分不清陆屿行到底更雷哪一个词。
“吃饭了。”陆屿行的声音听上去倒是挺平静的。
餐桌上，贺炀战战兢兢地扒拉饭碗，内心充斥着自我怀疑：我不就是来给好兄弟送个蛋糕吗？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活受罪？
商玦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他抱着耍陆屿行的念头做的恶作剧，可不是要对方来自己家里洗衣做饭受羞辱的……
胳膊忽然被人轻轻杵了一下。
他扭过头。陆屿行在看着他，轻声问：“不合口味？”
商玦一怔，忙说：“怎么会，宝贝儿，你手艺超好的……”
他下意识地说完，才想起桌上还有个贺炀，顿了下，抬眼看过去。
贺炀闭着眼，权当没听见，埋头乖巧地吃米饭。
“……”
陆屿行的炒蛋加得多了，三人勉强把一桌菜吃完，最后只把那个小的黑森林蛋糕分了。
贺炀带来的那个不知道十寸还是十二寸的大蛋糕，只好由他重新带回去，给宿舍楼的学生们当夜宵。
商玦对陆屿行道：“挺晚了，宝贝你也回吧。”
陆屿行：“厨房……”
商玦：“我收拾。”
饭人家做了，连碗也留给人家刷，也忒不是东西了。
陆屿行皱了皱眉，谁都不是喜欢上赶着给自己找活干的人，但今天是商玦生日，把寿星留下来洗碗实在说不过去。
贺炀起身，“那我也——”
商玦：“留下刷碗。”
贺炀：“……好的。”
商玦重新看向陆屿行：“你回吧。”
“……好。”
商玦把陆屿行送到家门口，思考了一下，往外多走了一步，把门给关上了，把贺炀独自留在屋子里。
陆屿行见状，就知道他应该是有话想说。“怎么了？”
商玦垂下眼，视线偏向一边，“那什么老婆、贤惠，你别往心里去。那家伙瞎说的。”
“……”
“商玦。”
“嗯？”
“你觉得，我很在意这个？”
商玦慢慢把眼睫抬了起来，肯定地“啊”了一声。
陆屿行眼中有细碎的笑意闪动，抓过商玦的手腕，低头在他唇角浅吻了一下。
“走了，老公。”
“……”
等陆屿行走远，商玦缓缓抬手，十指并拢按在鼻梁两侧，遮住半张脸。
他在原地静了半分钟，身后的房门倏地从里面打开，“嘭”地怼上他的后背。
商玦差点被撞得半死不活。
门里头的贺炀被吓一跳，“对不起啊，我看你把门关了，不知道你俩去哪了就……操，商商你脸好红！你跟他在外头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商玦叹了口气转身往屋里走。
他耳朵上覆了一层粉，淡淡看向贺炀，“知道为什么吗？”
贺炀摇摇头。
商玦徐徐开口：“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飘荡在世间的鬼魂，以人世间纯洁的心灵为食。有一天，鬼遇到了一个年轻的书生，书生未曾婚娶，心性纯良，鬼魂就认为书生有一颗赤子之心，于是想方设法哄骗书生把自己的心脏献给他。”
“猜猜最后怎么了？”
贺炀睁大好奇的眼：“怎么了？”
商玦表情有点阴森：“鬼被书生的心毒死了。”
“啊？为什么？”贺炀：“不对，你……到底要说什么？”
商玦磨了下牙，道：“鬼知道这家伙原来这么骚！”

第29章
贺炀半晌没从商玦的鬼故事里走出来。不是被吓到，而是没听懂。
“啊？”
商玦摇摇头，脸上的热意久久不散，道：“没事，你回宿舍吧。”
贺炀又“啊”了一声，懵了：“你不是让我留下来刷碗。”
说完他吸了吸鼻子，好像刷碗对他而言是件多么艰难多么忍辱负重的事情一样。也谈不上困难，就是他没做过这些活。
商玦白了他一眼，“贺少爷身骄肉贵，你爸妈都没让你刷过碗，我哪儿敢？”
“也不能这么比，为兄弟两肋插刀！这点决心我还是有的。”
他话说得漂亮，商玦却明白这家伙是实打实地被惯大的。贺炀他爹妈虽然没少骂他，但行动上从没舍得发狠，导致贺炀长这么大，经常会在某些方面表现得像个特别离谱、仿佛只会出现在新闻上的暴发户蠢蛋。
是那种，如果不得不在家独自吃火锅，吃完后会因为懒得收拾，所以把脏掉的的锅碗瓢盆一起打包给扔掉的类型。
让这种大少爷来洗碗？商玦真的担待不起。
他叹了口气，懒得跟这位少爷墨迹。“赶紧走，晚了蛋糕都没人吃了。”
贺炀犹豫了下，这才提上他带过来的原模原样原封不动的蛋糕，磨磨蹭蹭地走人了。
商玦把碗盘摞好端进厨房，发现厨房里一早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陆屿行居然还把锅给洗了。
商玦想：那家伙真的很有病。哪个正常人会在吃饭前刷锅的啊？
不过这习惯的确是挺给他省事的。他想起陆屿行头一回来他家，临走的时候就把客厅的桌子和茶几整理成了另一种风格……看得出平常的生活很有条理，大概还有点不严重的强迫症。
有病，真的有病。
我才没这么有病的老婆！！
*
一顿生日晚餐吃得有些多了，商玦比平常睡得晚了一个小时。幸好次日早上的课在第二节，商玦第二天多赖了会儿床。
他一早上什么也没干，莫名地做不进去任何事，在家无所事事了快一个钟头，恍然察觉到自己在浪费时间，立马收拾东西去了学校。
他提早二十几分钟到教室，来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里面上第一节课的学生还都没下课。
上大二以后，教室前排的位置渐渐就没人坐了。商玦无论什么时候来，第一排都是给他空着的，他后来也就不再提前太久来了，只在上课前几分钟进教室。
教室清空后，他在第一排坐下。到得太早，人缘太广，于是视线被迫跟每一个在他之后进来的学生接触，算是打招呼。
他看到田邈，勾起唇散漫地笑了一下。
后者浑身僵住片刻，然后沉着脸往后头走。
商玦眯了眯眼。
他后来没再关注田邈的私生活，希望这人能一直自觉地保持安分。
正欲收回目光，落在门口的视野中出现两条笔直的长腿，裤管挺括地垂直脚踝。
商玦一愣，眼睫上抬，跟陆屿行一下子对上目光。对视得未免太准确了，好像陆屿行进门的第一眼就是去找他。
陆屿行步子放缓几分，眼神胶着在他脸上，嘴角跟着往上扬了扬。
他不常笑，应该说极少笑，但这两天在商玦面前，笑脸经常显露。
商玦撇开脸，抬起右手，拇指戳着平常会露出酒窝的位置，食指掌指关节抵住鼻尖，虚虚地挡住半张脸。
但陆屿行朝他走了过来，弯下腰问他：“旁边有人吗？”
有人。
走开。
骚狗。
商玦：“……你坐。”
陆屿行在他右边的位置坐下来。
过了会儿，商玦把挡着脸的手放了下来，右边脸颊中央，被拇指按出来一个红色的指印，“你两个室友呢？今天不跟他俩一块儿？”
陆屿行用余光把那枚红红的指印收入眼底，“嗯。”
陆屿行大一的时候所在宿舍关系不错，他也不想特意彰显自己特立独行，索性上课的时候就一起行动了。不过，他其实本身不是喜欢跟人扎堆活动的性格，除了上课之外，平时去图书馆，都是自己一个人。
他接着开口：“我说我上课的进度差得太多，需要坐第一排专心听课，以免期末挂科。”
教室第一排，老师的眼皮子底下，是一时兴起点人回答问题的重灾区……弄不好被叫起来，支支吾吾几分钟憋不出屁来，堪称最高级别的社死。
他在宿舍说完，葛志成跟林旭英立马就怂了，扭扭捏捏半天，最后决定从此以后跟陆屿行分头行动。
陆屿行其实也可以不找借口，直说自己想跟两人分开坐，但他开口前想到商玦，觉得如果是商玦的话应该会找个迂回点不让人伤心的说辞，于是便改了说法。
商玦呆呆地看着他。
哎？不是！
这傻狗刚说那些话什么意思！以后都要坐我边上！？
“……”他无话可说地转回了头。
陆屿行放下书包把两本书取出来，动作间，桌子底下的膝盖不小心跟商玦的贴了一下。他顿了顿，没把腿重新收回来。
翻开书，看了没两行字，陆屿行分心地往边上人的方向瞥了一眼。
商玦嘴唇轻轻抿着，看起来，不像是很高兴的样子。
陆屿行奇怪道：“你不开心？”
商玦条件反射般顺口答：“没有，宝贝儿。”
他声音没往下压，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
商玦立刻闭嘴，回头把还算空荡荡的教室快速掠了一遍。
还是怕被人听见的。
要是他真跟陆屿行有点什么，喊声宝贝被听见也就罢了。问题是他俩实则没什么关系，他怕自己一个恶作剧让陆屿行当众出柜。商玦没想玩那么恶劣。
啊……
他悲催地想：不过其实已经发展到非常恶劣的程度了。从陆屿行把舌头杵到他嘴里的那一刻开始。
他心里略微焦躁，感觉现在受折磨的人变成了自己。
商玦把陆屿行贴着自己的膝盖轻轻顶了回去，无奈地说：“喂。变成这样，真不能全赖我……”
陆屿行被他的小动作蹭得浑身都有些痒，喉咙也痒，大脑一下开了锅，根本没能过滤任何有用信息，凭着本能压着嗓子说：“没赖你。”
过了几秒他慢慢地接受信息，以为商玦在为不小心喊错称呼的事情内疚，于是把话重新说了一遍：“不怪你。”
商玦哼哼两声，没再说话。
对狗弹琴，狗能听得懂吗？
上课前一分钟，葛志成跟林旭英踩着点，拎着早餐风风火火地闯进教室。
看到第一排和谐共处的两个人，俱是一愣。葛志成抬手跟商玦打了招呼，林旭英跟着喊了声“商玦”。
商玦也对两人绽出一个浅笑。
铃声响起，容不得几人说什么，姗姗来迟的两人连忙在后排找位置坐下。
第二节课上完，就是饭点。
葛志成林旭英在后排嘀嘀咕咕一整节课，终于逮着机会下来了。
陆屿行跟商玦关系缓和他俩是知道的，在最开始的惊讶之后，倒是没有感觉太意外。
放学后他俩收拾好包走到前排，见商玦和他们陆哥一块儿都慢吞吞地没有动作，葛志成问了一句：“那陆哥你午饭还跟我俩一起吃不？”
陆屿行答话之前，忽然偏过脸看了商玦一眼。
葛志成，林旭英：？
商玦当然是希望陆屿行离自己越远越好，立刻开口：“宝……”一个“贝”字在嘴里紧急刹车。
剩下的一句“你跟他们一起吃吧”更是被无声吞没。
他愕然地闭合住嘴唇，心头惴惴。
习惯。多么可怕的一个词！！
陆屿行凝目望着他，嘴角轻快地往上挑了一下。
“……”商玦感觉这家伙的眼神好像也变骚了。
陆屿行转头说：“我跟商玦一起。”
“哦，那行！”葛志成欢乐地说，跟林旭英离开教室。
教室里的人稀稀拉拉地散完，陆屿行唇畔那抹微扬的弧度也没放下来。
商玦看不下去，膝盖用力撞他一下，把三好男友的人设都忘了：“别笑。”
陆屿行只好用力把嘴角的笑意抿掉了。
商玦边背上包，边寻思着以后在外跟陆屿行说话一定要先在脑子里过一遍。
两人并行着出门。
一出教学楼，朔风铺面而来。十一月份的气温挺冷，但还不到在外呆一会儿就冻手的程度。商玦单手拿着手机，回复上课时别人发给他的消息。
陆屿行侧目看着商玦的手，漫无目的地想：等再过一个月，气温降到零下，在外面应该就没办法牵手了。都得揣到外兜里保暖。
现在也牵不了，因为他们性别一样，又没出柜，在学校里需要低调。商玦不小心喊错他一声，都会更谨慎一些。
陆屿行垂下眼。
可他是真的，不介意出柜这件事，不然也不会不久前跟他哥明说。
陆屿行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商玦自己已经跟陆云笙开诚布公地谈过了。但这话说出来，又担心说出来会给商玦压力，好像倒逼着他跟自己一起出柜似的。商玦家里什么情况，他如今一点记忆都没有。
想了想，还是把这念头给压下了。

第30章
两人行至食堂门口，商玦收到一条消息。
【妈】：到了
他扬起一边眉尾。
陈雪融连机票都没给他发过，这就到A市了？
【商玦】：到哪儿了？要不要我去机场接？
他低头回着消息，脚步不动了。
陆屿行跟着停下，垂眸看商玦被头发遮得密密的发旋。这时他感觉到从侧目斜斜地投来一记眼光，抬头看了过去。食堂对面遮天蔽日的松树下，一个穿着短款开司米外套的高挑女人站在那儿，视线的落点在他们二人身上。
距离稍远，辨不清女人的年纪，只捕捉到女人气质出众得过头。
陆屿行表情平静，微侧过身，把商玦挡在对方视线之外。
陈雪融正等着看儿子吃惊的表情，这时被挡得微微一愣。
眼见着二人要进食堂混入人流，她无奈放弃惊喜，插着上衣口袋朝商玦走了过去。
高跟长靴被她踩出节奏，有超模的派头。
陆屿行瞳仁中的情绪更淡几分。然后他听到被他藏在身后的人略带惊讶的声音：“……妈？”
这时陈雪融近身，面庞上时间的针脚终于被看得清晰。
陆屿行面皮一紧，所幸他一切心理活动无人晓得，佯装无事地喊了陈雪融一声“阿姨”。
陈雪融笑了，温声说：“你好。”
她不是热情的家长，打过招呼便不多话，礼貌之余透着冷淡。
“还没吃中饭？”她看向商玦。
商玦：“没呢。”
陈雪融有两年没来过A市了，商玦只好爽约，扭头看陆屿行。
陆屿行自然体谅：“我自己去食堂，你陪阿姨吧。”
商玦：“嗯。”
陆屿行说完，走得却不利索，临走前把商玦多瞧了两眼。
商玦无意间对上他目光。
在陈雪融眼皮子底下，眼神接触得偷偷摸摸的。
“……”商玦差点儿被这种莫名其妙的偷情眼神看得红脸，非常想找块板子把陆屿行整个隔开。
陆屿行转身走了。
“他是小贺么？”等陆屿行走远，陈雪融才问了句。
她说：“我看身材挺像的，好几年没见，忘记小贺长什么样了。”
商玦心说：您这记性跟贺炀本人有得一拼。
当初还是陈雪融带他去参加的贺炀的生日会，示意他去跟对方结交。现在反而把人家给忘了。
他道：“不是。他是我之前高中同学，叫陆屿行。”
陈雪融觉得这名字耳熟，回忆了会儿，不太确定地说：“是高二的时候转来你们学校那个？你提过，你们学校第一名。”
商玦轻轻地“嗯”一声。
陈雪融皱眉，“他现在还抽烟？”
“……什么？”
“抽烟。”陈雪融说，“你之前不是说坐在你前面那个小子抽烟么？”
商玦一愣，零散的记忆片段闪回。
他是跟陈雪融这么说过。当然了，是谎话。抽烟的人是他，而非陆屿行。
在闵荭进商家后那段时间，他边应付家里的琐碎，边要兼顾学业，整个人都被挤压得不大对劲，后来找过各种途径发泄。
抽烟就是那时染上的习惯。
高二那时候，陈雪融还没离开A市，偶尔会去海中看他。商玦那时已不是第一了，陈雪融见他时，口头上不说什么，眼里却时常带有挑剔。她对商玦有一种病态的期盼，近两年离开A市后才好转一些。
某次她来海中看商玦时，居然敏锐地闻到他身上的烟味。
商玦立时想到坐他前面那个令人不爽的家伙，就扯谎说：“我们班第一抽的，坐在我前头，上课总能闻见他身上的烟味。”
他撒谎的本事还行。陈雪融把他看了看，见商玦面带微笑，表情也自然，点点头，似乎是信了。
在那之前，陈雪融还经常会像商玦打听陆屿行的情况，毕竟是在成绩上压过自己儿子的学生，她难免多加关注，且人总是趋于关注更加完美的作品。
但在听过商玦的谎话之后，她却不再过问了，光是吸烟一条恶习，陆屿行就被从她的标准中剔除掉了。
商玦此后在她面前造过陆屿行不少谣言，抽烟喝酒打架样样都来，貌似还有早恋吧……
捏得有鼻子有眼的。商玦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当时挺有病的，也挺有才的。
这种造谣原本并无必要，他也找不到非要说陆屿行坏话的原因。
不过如果一定要找一个原因的话，那也许是因为，每回向陈雪融抹黑陆屿行时，他都感觉像在把另一个自己粉碎。
很痛快。
比抽一包烟痛快上一百倍！
……
往事不堪回首。
商玦嗽了嗽喉咙，不自在地说：“呃……好像是吧，记不太清了。可能他……可能他这两年戒了吧。其实我跟他现在也没那么熟，就是正好碰见一起吃顿饭。”
“嗯。你多交朋友是好事，不过别染一身恶习。”陈雪融轻飘飘叮嘱道，跟几年前初次听说陆屿行这么个“狠角色”时的警惕相去甚远。
商玦扭过脸，略心虚：“知道。”
母子俩出校门找了家餐厅。学校附近的餐厅趋于平价，商玦走远找了家最清净的，价格稍高，最重要的店里有红酒窖藏。陈雪融用餐时习惯配酒。
入座后他问：“明天还是后天走？”
陈雪融：“计划改了，估计会多住一段时间。好久没回来了，我也想看看这地方变了多少。”
她在A市生活二十年，对这地方既爱又恨。
商玦猜想她不会莫名其妙改主意，大概是有人陪她过来的，于是问：“妈，你男朋友也来A市了？”
陈雪融无语：“什么男朋友，前年结婚了。”
商玦平常脑袋挺活，却有点不知道要怎么称呼陈雪融的新任丈夫，脑子短路了一下，说：“哦，那你老公来A市了？”
“……”陈雪融惊道：“我才走几年，商新荣就把你带成这样了？”
商玦重新组织语言，记得陈雪融的丈夫姓“秦”，改口说“秦叔”。
“来了。商新荣在这儿，他知道我要过来看你，怕我旧情复燃就跟来了。”陈雪融勾起一抹笑，“我又不是你爸，没那么不要脸。”
商玦扯扯唇角。
两人点了餐。
陈雪融出人意料的没有点酒。
见她要了杯鲜橙汁，商玦颇为意外：“不喝酒了？”
陈雪融忽地沉默。
商玦回忆了一番，“我记得你没开车来吧。”
陈雪融原来是南方人，嫁给商新荣后才跟着搬来A市，两人离婚后她也回南方住了。
大老远开车来到A市也不实际。
陈雪融被他问得有些尴尬，回答说：“现在……喝不了。”
商玦莫名地看着她，随后意识到什么，眼神下落到陈雪融微微隆起的腹部上。
“你妹妹。”陈雪融说。
商玦眨了下眼，反应了一会儿，迟钝地开口：“……挺好的。”
陈雪融笑了。是跟她的脾性不太相符的，很温情的笑容。
商玦怔怔地出神。他印象里，陈雪融离开A市的时候，整个人仿佛已经被逼到极限，偏执又神经。
才几年啊……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迫使自己把目光抬上来，不是很想讨论关于妹妹的话题。他妹妹可能会很可爱……但他真的不想在现在聊起她。
商玦点点自己的唇边，“妈你口红没涂好，都涂到人中上去了。”
陈雪融：……
她道：“不是什么口红都要涂得正正好，这是一种涂法，叫……”她说到一半感觉到头疼，感觉说了自家儿子应该也是听不懂的。
她以前很少化妆，要化也都是偏冷的淡妆，人都是黑白色的，商玦没见过，不懂这些也很正常。
但听到“人中”，陈雪融还是有点被这直男用词给干沉默了。
她叹一声气，“你上大学赶紧交个女朋友吧。让她教你。”
女朋友没有，假男朋友倒是有一个。让陆屿行教？
噗……
商玦嘴角轻翘了一下，道：“我女朋友，应该不会涂口红。”
陈雪融讶异道：“仔仔，你谈恋爱了？”
“……”
商玦不知该如何解释，索性选择闭口不言。
“正好我最近在这儿，改天你让我见见她？”陈雪融笑着说，“不用让她看见我，到时候我去你学校，你把她带出来，我远远看一眼。”
她是真的很好奇，儿子的女朋友是什么样的。
“见见？”商玦脸上的笑意一下变得有点真切，甚至需要微微压着以免笑出声：“还是算了吧。我……”他还是笑得岔了下气，过了两秒才续上：“我女朋友有点太壮了，你可能不会喜欢。”
“……”哪有用“壮”来形容女朋友的？
陈雪融一度怀疑自己之前教给商玦的绅士修养在这几年都被忘光了。
可触及儿子的笑脸，她一瞬间恍惚，把什么话都吞下了。
“你太瘦，女朋友胖一点，正好般配。再说那是你女朋友，我喜不喜欢有什么用？你自己看上就行。”
商玦笑道：“我看不上。”
“……”两年不见就变得这么坏了？
陈雪融对儿子几年内翻天覆地的变化感到心塞，只好心提醒：“你别欺负人家小姑娘。”
商玦没说话。
他不欺负小姑娘，就欺负傻狗。

第31章
陈雪融在A市暂住下来，隔两天就来看商玦一次。不过她一个大龄产妇，商玦怕她折腾，答应周末去她下榻的酒店看望，免得陈雪融来回跑。
期间商玦班上跟四班组织了一回团建活动，类似联谊性质，主要是为了拍照交差。都是同系同级，两班学生听说是跟隔壁班级的联谊，都觉得无趣，纷纷找借口推搪。
两班班委为了拉人想尽办法，又买零食又买礼物，好话说尽，真到了团建这天却赶上了今年的初雪，气温骤降，大家都还未做好迎接严冬的准备，更难把人叫出来了……商玦先前因为去医院照顾陆屿行错过班委竞选，倒是落得一身轻，只要准时出席就行。
这天数学系的都没课，团建要借教室，只好定在晚上。商玦原也是不想来的，但找的借口被班长以班级头牌必须出席为由驳回了。
323除了商玦都是四班的学生，葛志成林旭英都嫌冷窝在宿舍里，甚少参加集体活动的陆屿行居然意料之外地来了。
准备活动策划的班委估计都挺外向，几个游戏设计得一个比一个令人社死。
商玦击鼓传花中了头彩，被叫起来在两个班学生面前献歌。
他硬着头皮上去唱了首。商玦钢琴弹得不错，但在声乐上实在是没什么天赋，一首歌唱得三回九转，七零八落，总而言之没一个字是在调上的。
一曲终后，教室里笑倒一片，商玦弯了弯嘴角，大大方方下台。
陆屿行在底下看得清晰，两个班不少双眼睛直白地聚焦在商玦身上，把平常不好意思看帅哥的份儿一块补了回来。
回座位后，商玦耳根后的皮肤早已在不觉间热起来。他在高中时也有过类似情况，被王元洲拽去KTV开嗓，但高中三年同学情谊到底跟这个刚分过不久的新班级不同。
他坐得有点煎熬。
没人喜欢在人前出丑，但既然一定要出丑，就只好表现得大方点。
过了会儿他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冷静。
他洗了把脸，抬起头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站在门口的身影。
商玦抽了张擦手纸擦干脸，问：“怎么出来了？”
陆屿行：“找你。”
商玦忍了一阵儿，压下嗓子抱怨：“操，策划的什么破游戏？”
陆屿行立刻过去抱了他一下。
商玦……
商玦被抱习惯了，已经麻木地接受了。
这些天在学校，人多眼杂的没法儿接吻，陆屿行于是逮着机会就要抱他。
他把脑袋在陆屿行肩膀上短暂地搭了片刻，然后端起下巴，后腰靠在了洗手台上。
他绒绒的薄耳朵本就是红的，被身后壁灯的暖光打透，精细的血管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你为什么会来？我看你们宿舍其他两个人都不在啊。”
“今天下雪。”
“嗯。”所以呢？
陆屿行：“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带伞，就过来看看。”
商玦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带了。你为什么不发消息问我，特地跑一趟？”
陆屿行只好说实话：“还因为今天没课，我没见到你，所以想你。”
“……”商玦不忍直视地撇开了脸。
真不知道等这家伙以后想起自己这句话，会作何反应。
商玦：“……哦。”
“其实你唱得挺好的。”陆屿行顿了顿，还是多加了句实诚的话：“除了不在调上。”
商玦“……”我是不是还得跟你说谢谢夸奖？
他皮笑肉不笑地道：“呵呵，宝贝你能这么说，我真是……很感动啊。”
他长出了口气，情绪缓过来了。人长这么大，总有那么几次丢脸的时候，商玦很看得开。
陆屿行仍在细数他的优点：“你节奏抓得很准，气息也稳。”
“……”商玦被他煞有介事的安慰弄得有点想笑，笑眼轻飘飘地望了过去：“还有呢？”
陆屿行感觉心脏被商玦的眼神撞了一下，于是特别认真地回答：“还有，音色好听。”
他说的这些优点，没有假话。商玦从小学钢琴的，拍子踩得很准，气息也确实稳。至于音色……他实在生了条挑不出毛病的好嗓子，说话时离人近些，甚至麻人耳朵。
商玦原本没把这些安慰往心里去，但听陆屿行逐条分析，还真感觉好受了点，抬眼瞅瞅他：“……是吧？”
他这一句藏着点不讨人厌的自恋，陆屿行闷笑着“嗯”一声。
陆屿行：“不然……”
“啊？”
“你跟我走吧。”
“……”商玦幽幽道：“宝贝，你当咱俩演青春伤痛演电影呢？你跟我走我跟你走的……整得跟私奔似的。”
陆屿行笑了，说：“我是想说，咱们走吧，不回去了。”
商玦心道：跟你走，也没比我留在那丢人现眼好太多。
这家伙最近骚得可怕，上课、吃饭动不动就对他笑一笑。
商玦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又想：不过还是稍微好一点的。
谁知道剩下的游戏会有多魔鬼？他在概率游戏上的运气总是特别差。
“那……走吧。”
这个冬季的第一场雪下得很大。
两人从教学楼出去时，大片的雪花在路灯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茫，难得的没什么风。
校园盖上一层白色薄被，掩藏在寂静中。两把黑伞都是大号的，伞下的人走得近了，难免叠在一起，伞骨在对方的伞面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一段路，陆屿行把自己的伞收了，恬不知耻地钻到商玦伞面下。
商玦：“……”
从你商爷爷伞底下出去，谢谢。
他面无表情地用手肘杵了下身边的人。
“嗯？”陆屿行转过头。
“宝贝儿帮我拿下伞，我系个鞋带。”
陆屿行不疑有他，从商玦手里接过伞柄。
他静静等了会儿，蹲在他腿边的人起身。
商玦是擦着陆屿行的身子站起来的。陆屿行本来就偏着头在看他，两人的面庞一瞬间靠得很近。
他看到商玦在笑，酒窝陷得很软，笑得特别……甜。
陆屿行的心口突然之间涨得特别难受，被轻盈的喜欢填得很满。
那种饱胀的情绪直直往上，劈里啪啦地带起一串响亮的火花，冲上头顶……
然后“嘭——”地一声，被砸在他脑袋上的一捧冰凉的雪熄灭了。
“……”
温度为零下三度的一捧洁白的雪，让陆屿行从脑门直到脑仁瞬间降温、冷却。
他打了个寒颤，僵着脖子望向面前的人。
商玦露出洁净的牙齿，笑得更甜了。
陆屿行：“……”
他发愣的时间太久了，商玦只好努力收敛笑容，以为真把人给惹毛了。
“哎……”他出声提醒。
陆屿行还是没说话。
商玦只想逗逗他，谁让这家伙一声不吭钻到他伞底下厚颜无耻地坐享其成的？
他看到陆屿行头发上、卫衣领口处都积存着白雪，在缓慢地被他的体温融化，担心对方被雪水冰得感冒了，只好自己动手去清理。
他抬手去拨陆屿行领口处的雪花，才清了不到一半，手腕忽地被攥住。
商玦正愣着，几乎以为这是什么擒拿的先手动作。
可下一瞬，头顶的黑伞重重地压了下来。
伞下，两人的身形交叠了几秒。
道路上，稀稀落落的行人无人注意到这一幕。
陆屿行缓缓抬起伞沿。夜幕太深，他顺势牵住了商玦的手，有点冷。
他抿了一下有点湿润的唇，又笑了一下，发上和颈间的雪融化掉一部分，头发被融化的冰凉雪水打湿。
潮湿的眉眼、皮肤好像都冒着冷气，但他看向商玦的眼睛却是烫的。冷热的反差太强烈，就更显得那双带着热意的眼睛……温柔得要死。
商玦微启的唇缝中呵出一口灼热的气息，突然就感觉脚下刺骨的雪地变得特别烫人。
操……
完蛋……
单身太久，看狗都眉清目秀了……

第32章
雪势太大，脚下的积雪太深，四周过分寂静，喧闹都被软绵绵地吸进雪花的缝隙中。于是心跳声变得异常清晰。
商玦感觉自己不太对劲。他下意识想遮挡视线，但惯用的右手还被陆屿行牢牢牵着。后者的眼睛还在凝视他，睫毛上沾着几枚微小的水珠，貌似很想故技重施再来一次。
可惜不远处有学生从楼宇中出来，他错过了时机。
商玦把右手抽了出来，说：“牵着手，你没法打伞。”陆屿行刚把伞换了只手拿，姿势总有点别扭。
陆屿行低低应一声，这时才低头抖落头发上未曾消融的雪花。方才商玦使坏泼他一脑袋雪，他却丁点要报复回去的意思都没有，抖搂完，胳膊重新跟商玦贴紧。
商玦没看他，眼睛直视着雪亮的道路，眉心微蹙，听着自己混乱的心跳，表情特别严肃。
……我不对劲。
当然，他心想，最不对劲的肯定是旁边这个。
傻逼难不成其实是一种病？还会传染的？
到了宿舍门口，陆屿行却没回去，又不嫌麻烦地把商玦给送到了校门口。
他把伞柄递给商玦，面对着面，终于要道别。冰雪消融之后，陆屿行的脖子变得很红，颈侧的皮肤大概也是烫的。
商玦把他发红的脖子看得一清二楚，问：“你……不会感冒吧？”
陆屿行怔住两秒，轻轻笑了。他道：“没准会。”
“……”商玦这时候反应过来，他就弄了那么丁点的雪，这要是都感冒，这身体素质干脆也别出门了。
陆屿行：“真感冒了怎么办？”
商玦故意沉下脸，说：“那就吃药呗。我走了。”
陆屿行没让他走，忽地上前特别用力地抱住他，滚烫的颈部跟商玦微凉的下巴蹭到一起，感觉很奇妙。他很低地哼了一声。
商玦手里的伞差点被这一声骚掉，臭着脸推他一下：“喂，在学校呢……”
他真服了，这家伙该不会有皮肤饥渴症吧？
陆屿行笑道：“没监控。”
商玦抬头，四处张望一圈，这小角落里还真没有监控。
怎么就不安个监控？外卖被偷了怎么办……
这附近来往人多，陆屿行抱了没多久便把手撒开。
他盯着商玦的脸看，眼神有些热，黑亮的眼睛真的像一只忠诚的大型犬，有种令人意外的黏糊劲儿。
商玦很难想象，这种眼神居然是出现在陆屿行身上的。
太热情了，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回应。仿佛只要探出手稍作回应，他就会更加用力地抱上来，永远不会被推开，永远不会抛弃他。
是我的狗。
商玦脑子里冒出这几个字，心脏好像被对方炽热的眼神煨得热了起来。
紧接着他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冷战。
不对……
商玦的头脑倏地清醒了。
不对，是假的。
他心里凭空地长出一种令人烦躁的懊丧来，好不容易暖热的心脏迅速降温，仿佛也被人兜头泼了一捧零下的雪。
商玦愣了一会儿，突然就对自己有点厌恶，特别想立刻、马上回家。
回家做什么也不知道，就是想回去。
他勾出一个惯性的笑，努力放软声音说：“宝贝儿我回去了啊！”
陆屿行双唇启开，正要说什么，但商玦没等他点头就抓着伞转身走了。
他觉着也没必要等对方点头吧？
他真不想再看见那张脸，那双眼，傻得要死。怎么能有人谈恋爱的时候跟变了个人似的，之前不是面瘫吗？
商玦简直要怀疑，之前那个跟他对上眼都要冷着脸把头撇到一边的人，跟眼前这个是不是同一个了。
虽然心里很急，但商玦走得不算快。在这种下雪天，脚踩进雪地里再拔出来，总要费点时间。
他走出很远，大概有好几百米，五六分钟。
校外的路灯不如校园内明亮，他贴着道路最右边，踩着脚下映在雪地上的斑驳树影。
积雪被他的脚步踩得咯吱咯吱的。
商玦糟糕的心情在这种干净的噪音中平复下来，然后又很慢很慢地，陷入一个安静又黑暗的深渊，抵达另一个更加糟糕的极端。
他被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安全感包围。
几分钟前那种迫切地想要回家的冲动跟着消散，他知道回去之后的感觉不会比现在更好。
商玦恍惚意识到，他原来不是想回家，只是想从陆屿行的眼神里逃走。
他渐渐感觉冷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湿的凉气。
这口冷气从他的肺里呼出来时，商玦忽然听到身后有“咯吱咯吱”的声音在靠近，步频跟得很稳，却没听见人声。
像是那种存在于志怪传说里的恐怖情节。商玦挑了下眉，并无多少畏惧。
他于是冷不丁刹住脚步，一回头，陆屿行在他身后仅有三米远的位置凝视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商玦：………………
商玦差点没气吐血。
你他妈！
他跟了我多久？应该是从一开始就跟在后头吧，五六分钟了踏马一声不吭！这什么行为？变态都干不出来这档子事吧！
陆屿行望着他沉默。他长相太标志，但眼珠子透冷光，不做表情时就看着有点凶。
那把黑伞被他收起来拿在手里。跟了一路，还没打伞。
商玦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吊在嗓子眼里，“宝贝”都不想叫了：“你跟着我怎么不出声！？”
陆屿行微微拧起眉看着他，语气很怪，但怪得很平静：“你不等我说再见就走了，我还以为你不想听我说话。”
商玦：“……”
就因为我没等你说再见，你就要一声不响地追上来？
还有你这什么语气，是在阴阳怪气我吧？陆大学神你的心灵是有多脆弱？
无数句脏话在他脑子里奔腾而过，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了：“行，行，是我不对，居然把这么重要的规矩给忘了。”他语气挺软的，唯独把“重要”两个字咬得很重。
“那，宝贝我现在听你说好不好？再见，再见！”
陆屿行没说“再见”，几步赶了上来，仗着附近没人，微一弯腰钻到商玦伞底下，胸口热烘烘地贴上他的后背。陆屿行外套上都是雪花，面料也有些湿了，可商玦真感觉这人贴上来的时候是热的。
他把那副有点怪的调子收了起来，垂首亲了亲商玦脖子后面微微突起的骨头，看着那块皮肤没多久泛起了红，然后他走到了商玦身侧的位置，说：“都到这儿了，我送你到家。”
商玦一下子，什么脾气都没了，张了张嘴，无语又吃惊地想：他真的好有病！

第33章
陆屿行把商玦送到了住户楼底下。
来回折腾白跑一趟，商玦觉着这行为简直不要太莫名其妙。但陆屿行倒是挺乐意的，甚至好像还有点意犹未尽想陪着他再多走一段路。
商玦没邀请他上去，陆屿行也没提。
他把商玦的手攥了攥，又无意义地叫了商玦一声。
商玦：“干嘛？”
陆屿行安静了片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商玦的名字。
他没商玦那么敏锐，也没商玦聪明，看不出来这个人到底怎么了。
但他还是能隐约地感觉到什么，在商玦跟他在校门口分别时，对他笑的时候，不是很真心。
“我是你男朋友。”他认真地说，“你可以依赖我。”
“……”
操，这家伙好烦。
商玦慢慢低头，下巴收进宽松的领口里，过了会儿才回了个不情不愿的“嗯”字。
*
几日后，冰雪消融。陈雪融在A市待了十天，工作也耽搁了十天。她不是能悠哉游哉放任自己轻松太久的性格，陪够了商玦也就回去了。
离开的这天，正巧赶上商玦没课，他打算送陈雪融去机场。
给陈雪融发消息提起时，商玦还没意识到哪儿不对，之后缓过神来，突然记起来母亲这回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估计是怕他别扭，陈雪融在A市的这些天，一直没让商玦跟她那位姓秦的丈夫见过面，导致商玦渐渐把这个人淡忘。
可要送机的话已经发出去，他不好改口反悔，当天还是过去了。
陈雪融的丈夫四十出头年纪，仪表堂堂，比起已经发福的商新荣仪态要好太多了。他在酒店外见到商玦微笑着喊了他一声“小商”，像普通长辈一样关心地寒暄几句，之后一路便很少开口。
商玦心头萦绕一丝诡异的尴尬，只有一点点，在车上一路无话。
本以为送走陈雪融时他会不舍，但真正赶到机场时先体味到的居然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抵达机场后先去柜台。商玦远远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在柜台办理值机的背影。没有什么明显的亲密行为，但陈雪融无意识地跟男人靠得很近。
跟几年前比起来，陈雪融身上多了太多令商玦感到陌生的东西。但他为母亲高兴，真心的。
手续办理完，陈雪融独自走了过来，在商玦面前站定，有点不舍地捏了捏他的右脸，“妈妈走了。”
商玦对她笑笑，“嗯。”
陈雪融动了动双唇，与商玦相似的单薄眼皮下，眼瞳中藏着抹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在家里还好吗？这问题她曾经在微信上问过商玦，不用猜都知道回答一定会是“挺好的”。
她也许有很多话想说，但过了这些年，商玦已经从那个穿着校服的青葱少年，长成一个似乎很成熟的大人了。说什么好像都显得不合时宜。
陈雪融的手心从商玦的脸上落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眼光丈量他的身高，然后松开他，笑着挥了挥手。
商玦伫立在机场一隅，目送她走到丈夫身边，跟对方一同离开。两人的背影看起来异常和谐，起码商玦没在陈雪融跟商新荣在一起的时候看到过这种温馨的气氛。
她好像终于把商家那些烂糟的事情都放下了，这次回来居然连闵荭的近况都没打听过。
商玦心想：挺好的。
他是被陈雪融培养带大的，商新荣与陈雪融貌合神离，重心一早跑到了闵荭身上，很少实质性地管过他。陈雪融在他身上付出了多少精力，商玦心里有数。
她没做错什么，离婚时把他留给商新荣，也根本算不上错。
所以她得到幸福是毋庸置疑理所应当的，是吧？是的。
商玦轻轻皱起眉，感觉到匪夷所思。
其他人呢？商新荣作为丈夫在妻子怀孕期间出轨，闵荭明知他有妻子却还是选择当小三，至于这两人的儿子……商瑜的存在本身似乎就不算是完全正确。
这三个人放在任何一个狗血现代剧里都是妥妥的反派角色，可人家死皮赖脸地熬了二十年，烂锅配烂盖，现在貌似也过得……还行？闵荭商新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家三口，也勉强称得上一句“幸福”。
大家好像都过得挺好的。
没犯错的人过得很好天经地义，犯了错的人也逃过天谴活得凑凑活活。
商玦心里冒出一个迷茫的声音。
……那我呢？
这声音从他头脑中钻出来的一刻，商玦瞬间感觉到一种被鬼上身的阴森感。
他头皮轰然发麻，整个人一动不动僵在原地，静候着这种诡异又瘆人的感觉慢慢从身体里剥离。
这过程大概用了很久，他听到不知道多少个行李箱沉闷的滚轮声从耳边划过。
“咳……”他良久咳了一声，垂在身侧的双手舒展开又重新握住，活动僵硬的手指指节，然后举起来在脸上用力搓了一把，把理智重新唤回来。
真的该回去了。
可动身前，商玦蓦然想起来某个已经跑到地铁站，又返身回来拥抱他的人。
动了两步的腿重新停住了，他凝望着远处陈雪融离开的方向，脑抽地在原地多等了两分钟。
理所当然的没有人回来。
毕竟陈雪融是个脑回路正常的人，跟某个傻子不一样。
商玦：“……”
他太阳穴突突跳了跳，感觉自己像个傻逼。
又不是每个人都像陆屿行那么神经。
大概真的被传染了。
人脑的构造大概天生就是要往阴暗的一面偏的，某些糟糕的思维一旦打开一个口，就再也止不住了。
商玦到家时，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一直挨到晚上，止不住地去发散思维，最后甚至怀疑自己拼命考上A大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奔赴光明的未来吗？
可什么样的未来才是光明的？挣很多钱？还是开一家公司？然后像商新荣那样？
不对吧……
商玦开始回溯自己这二十年的生命。
从小时候开始，他事事做到最好是为了满足陈雪融的期待，陈雪融走后，这种行为就成了惯性，被他延续到现在，成为习惯。
所以是为了保持习惯？
保持习惯……靠，这能成为他活着的理由吗！
商玦感觉很不妙，意识到自己应该立即停止思考，但脑子就跟抽风了似的不停冒出更多想法。
他强迫自己快速洗澡，换上睡衣，在床上躺了下来，试图通过睡觉麻痹大脑。
但脑子反过来攻击他，借用他幼年时同学的一句玩笑，说：你睡觉的时候好像一具尸体啊，躺在……唔，躺在棺材里的那种！
寒冷的冬天，商玦在自己暖气充足的卧室里出了一身冷汗。
他浑身发抖地坐起来，咬了咬牙，摸出手机，给贺炀发了条消息。
他感觉自己心里的房子紧急需要一个支点，不然就要崩塌。
【商玦】：小贺少爷，睡了没？
【贺炀】：Zzzz……
商玦：“……”
Zzzz，别睡了智障，你兄弟要塌了！
*
陆屿行在图书馆不时翻看手机。
他知道自己这举动很没意义，因为商玦不是爱给恋人发信息的类型，不像其他情侣那样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任何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分享。
他以前觉得这样蛮好的……
右手又一次无意识地点开手机看了一眼，陆屿行：“……”
他忍无可忍地锁了屏幕，将其扔到书包里，扔出自己的视线范围外，重新专注在书本上。
他最近快把大一的课程自学完了，过段时间就能开始准备这学期的知识，期末没准不需要挪到下学期补考。
陆屿行学到闭馆才回宿舍。
宿舍里另外两人在全神贯注地连麦打游戏，他进门后没出声，回到位置上开始洗漱。
十一点宿舍熄灯，他们宿舍从大一起就有规矩，熄灯后保持安静。另外两人没再说话了，在底下安静地玩完一把后纷纷上床躺着了。
陆屿行洗漱过后也上床休息。今天放假没课，连着明天也是假期，他没急着睡，看了会儿手机。
屏幕上弹出来条消息。
【男朋友】：宝贝
陆屿行手机差点没拿稳。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动静有点大。
陆屿行眼睛盯着屏幕，静静地等下一条。
但他没等到下一条，屏幕上那个“宝贝”很快就被商玦撤回了。
陆屿行愣了下，正要打字询问，商玦的下条消息紧跟着弹出来。
【男朋友】：不好意思啊宝贝，发错人了
【男朋友】：哈哈，你应该睡了吧？
陆屿行：“……”
他坐起身，放轻动作下床。
这点动静还是被葛志成听见了，从床边探出脑袋看陆屿行把睡衣换下穿上常服。
“嗯？陆哥你这么晚了，还要出门呐？”
陆屿行拽上外套衣襟，“嗯。”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宝贝。
发……错……人……了……

第34章
陆屿行到商玦家门口时，已经很晚了。
他看了眼即将指向十二点的手表，抿了抿唇，还是叩响了门。
不多时，房门从里面打开。
商玦站在门内，看向陆屿行的表情有点懵逼，“……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发错了吗？”而且来之前干嘛不先说一声。
他往陆屿行身上看了看。
这会儿夜晚的气温挺冷的，陆屿行穿得不太厚。
陆屿行没来得及问他那句发错了的“宝贝”原先是要发给谁的，他先闻到了一股烟味，有点浓。
他问：“方便进去吗？”
商玦侧过身让他进来。
陆屿行：“怎么在晚上抽烟？”
“……嗯，就，突然想抽了。”
陆屿行握住商玦的手腕，把他的腰抱住了，轻声问：“……你怎么了？”
他摸到商玦后背鸦青色的睡衣有点湿，像是被汗打湿过。
商玦没说话，但他现在挺喜欢被这么抱着，好像身体找到了一个支点，心里的那座小房子也跟着稳固了一些。
他把脸低下去，用自己温热的脸颊贴着陆屿行的颈侧皮肤，闭眼去闻对方身上的气味。
陆屿行被他这种软绵绵的蹭法蹭得很难受。他用力抱了商玦一会儿，之后用身体把他轻轻推到了墙边，慢慢吻他的脸颊和嘴唇，努力控制想深吻的欲望，只为了安抚。商玦嘴唇上有香烟的味道，陆屿行很不喜欢烟味，但想到这不算重的味道是从商玦的嘴唇上来的，就觉得很好接受。
他亲得太温柔，商玦垂着眼睫，没躲开。
陆屿行灼热的鼻息轻柔地落在他鼻翼一侧，商玦有点冲动地张开嘴唇，温吞地配合了几秒，然后就后悔了，脑袋向后仰了仰，微微偏过脸。
陆屿行停了下来，嗓子里发出一个低哑的询问的音节：“嗯？”
商玦清了清嗓子，转回头笑道：“还没问你呢，为什么忽然过来了？我都说发错了呀。”
他没回答陆屿行的问题，反而反问了这么一句。
陆屿行：“你给我发信息的时候，我正好在看手机。”提到这个，他有点不高兴地压下眉眼。
商玦愣了下，旋即恍然。宝贝，发错人了，貌似是挺惹人误会的。
他乐了：“你觉得我是在发给谁？”
陆屿行：“你别的……宝贝。”
商玦笑道：“哎呦，宝贝你怀疑我出轨啊？”
“……没有。”
“没有？没有你大老远从学校跑过来？”
“真的没有。”陆屿行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的确是没有在怀疑商玦，就是当时冲动之下，没多想便过来了。
商玦：“我没别的‘宝贝’，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我哪有那么混蛋……只是发完之后想着你也许睡了，就撤回来了。”他说完推开陆屿行环抱着他的手臂，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案几上泡了几个烟头的纸杯清理掉。
稍微冷静下来了。
然后又为自己大半天矫情的胡思乱想感觉到有点羞耻。
幸好他不是很擅长跟人倾诉，没有脑门一热跟贺炀和陆屿行东拉西扯。
陆屿行坐到他身边，说：“就算睡了，我第二天早上也会看到。”
所以你想发什么就发什么，想说什么就告诉我。只要跟你有关的事，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忽略。
“……哦。”
陆屿行：“我今晚陪着你吧。”
商玦没吭声。
他现在说不行应该也没用吧，宿舍这时候都到门禁了。
但陆屿行执着地看着他，一定要等他开口回应。
商玦只好开口：“还是没被子。我下次……”不对，最好还是没有下次了吧。
陆屿行：“没关系，客厅挺暖和的。”
商玦皱了下鼻子。
月初的时候在客厅还能凑活，现在都要十一月底进入寒冬腊月了……
“我卧室床挺大的……”
陆屿行：“……”
他耳根发烫地“哦”一声。
“你就在边上睡，知道吧？”商玦闭着眼睛说：“你应该清楚，我那什么……”
陆屿行替他回答了：“知道，保守。”
商玦：“……嗯，哈哈。”
保守，呵呵，他真恨不得咬舌自尽。
商玦起身把客厅的窗户打开，通风。效果挺好的，一阵猛烈的朔风把他单薄的身形吹得直哆嗦。
陆屿行皱眉说：“窗关了吧，你睡衣薄。”
商玦把窗关上，为了让这位不速之客少吸点二手烟，回了卧室。
陆屿行关掉了客厅的灯，然后跟了上来。
结果最后，商玦还是没告诉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高兴……陆屿行有点失望，但他愿意尊重商玦的想法。
商玦不想说，那他就安静地陪着就好。心里是这么打算的……
“你今天送阿姨去机场，是为了这个难过？”他进到卧室后，声音轻柔地问道。
陆屿行知道自己这时候问这些十分煞风景，可还是没能忍住。一面对商玦，他就开始失去分寸，没办法不去刨根问底。
商玦回头看他一眼，“宝贝你好奇心还挺强的。”
“……”
商玦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差不多吧。”
房间里没开顶灯，昏暗地亮着一盏床头小灯。
商玦在床铺的边角自在地躺了下来，陆屿行坐在他身旁看他。
商玦：“你这么看我，我会以为自己病入膏肓了。”
陆屿行笑了笑。
“我其实……”商玦说完这几个字，迟疑了片刻，才把话续上：“我其实挺喜欢住宿舍的，比起独居。”
“那为什么搬出来？”
“呵……因为运气太差，比赛输了。”
陆屿行有点懵：“什么比赛？”
而且什么比赛会跟搬出来住扯上关系？
商玦往上躺了躺，两条胳膊支在脑袋底下，笑着看他，“要不要跟我猜拳？”
陆屿行茫然道：“行啊。”
两人特无聊地猜了一分钟拳，最后一次商玦出拳头，陆屿行是布。他把商玦的拳头握住，然后就没有松开了。
商玦撑起一条腿，膝盖顶着被子贴在陆屿行的后背上。
陆屿行俯下身来亲他。
他脱了外套，里面的毛衣被暖气熏得暖和。他一半身子进了商玦的被窝，跟上次在冰天雪地里的拥抱不同，这一次两个人的身子都是热的，隔着两层单薄的睡衣和毛衣贴合在一起。
陆屿行的晚安吻很克制，可起身时，商玦的睡衣还是被陆屿行和他身下的床褥蹭得乱七八糟，领口大剌剌敞着，右边锁骨下一粒赤红的小痣在暖黄的床头小灯下异常夺目。
陆屿行先是被那一抹漂亮的红吸引目光，接着他撩起眼，看到商玦。
商玦的表情几乎称得上冷淡，嘴唇不近人情地闭合着，一点笑意都没有，可眼睛却被一层水光沁得很亮，瞳孔失神又专注地盯着他瞧。
陆屿行一下被这种反差冲击得喘不过气，手指不自觉地抓紧铺得平整的床单，喉咙很渴。
他也跟着呆住了。
商玦：“……”
“你……”商玦的表情一言难尽地扭曲了一下，嗓子哽住了。
他努力忍耐了一会儿，还是没能绷住，咬着牙说：“把你的狗屌从我身上拿开。”
“……”
狗……
陆屿行长久地愣住了，脸在一瞬间烧了起来，红得特别狼狈。
于是商玦感觉抵在自己胯骨上的东西戳得更过踏马分了。
“……”
陆屿行火速把身子坐直了，背对着商玦抿了下唇。
“对不起。”
商玦一愣，心说也不至于说对不起吧？都是男的，这种情况虽然尴尬了点，但也是挺正常的。青春期最厉害的时候，被窝里不小心被蹭一下都会有反应。
他哼哼两声，说：“没事儿宝贝，都是男人，我能理解。”然后在心里把陆屿行划分进了单身太久欲求不满亲一口就亢奋的类别里。
陆屿行没答话。
过了半分钟，商玦问：“要用洗手间吗？”
陆屿行摇摇头。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儿。
挺晚的，商玦都有些困了，半眯着眼睛说：“小时候我同学说，我睡觉的时候像棺材里的尸体，唔，宝贝……不然我给你表演一个吧？”真的想睡了。
陆屿行把头转了过来，轻声道：“你同学比喻学得不太好。”
商玦没什么精神地答话：“是么……”
“嗯。你睡姿好乖。”
“……”
陆屿行手掌用力按着膝盖，低头瞥了眼自己被顶起的一侧裤管，有点不自在地说：“我还是……借用一下你的洗手间吧。”
“去吧，宝贝……”
卧室内多了一个光源，从浴室发出来的。
商玦睁着眼，面无表情地看头顶的天花板，过了会儿将被子往上扯了扯，边缘从脖子往下挪到了脸上，盖住鼻梁和被烧成粉红色的两只耳朵。
他闭上眼睛。
你睡姿好乖。
商玦迅速把眼睛睁开了，睡意全无，灵醒得像个闹钟。
还不如继续让我当尸体呢！

第35章
商玦一直捱到陆屿行从浴室出来也没睡着。两个人的眼神在昏暗的空间内对上，各有各的尴尬。
陆屿行在里头待了挺久，不过出来时还算体面，人模人样地问：“还没睡着？”
商玦：“哈哈……不是很困。”
陆屿行有点奇怪，他记得自己去浴室之前，商玦明明都迷瞪得睁不开眼了。
一套洗得干净的藏蓝色睡衣叠放在床尾，商玦声音困得有点哑：“洗过的，我不常穿这套，你穿应该还行。”
陆屿行只比他高几公分，商玦的衣服也凑活能穿。
陆屿行说了声谢，侧过身换衣服，脱掉毛衣，上身肌肉结实又明显，腰身精瘦有力，线条特别漂亮。
商玦之前还上手摸过一次，麻痹自己是结石。
这回看得清晰了，他酸溜溜地道：“你平常还去健身？”
陆屿行：“我没印象了。不过宿舍里有运动用的头带和护腕，这两年，应该有运动习惯吧。”
他换完上衣，手指扯住裤腰边缘，往下拽了两公分，偏头看了看商玦。
商玦盯着他指腹下的人鱼线，心里酸得像颗柠檬，面上却浪荡地笑：“哎呦，怎么了宝贝，不让人看呐？”
“……”是谁说自己保守的？
陆屿行脸上微热，“没有，你看吧。”
嘴上说得轻巧，他却给自己做了好一番心理准备，身体上上下下一齐不受控制地绷紧。
但当他真把裤腰拽下去时，商玦却特别迅速地把脸转了过去，一点余光都没留给他。
陆屿行：“……”
这人真是……
陆屿行心里那点暧昧的悸动噗地被戳破了，甚至划过一丝莫名其妙的……失望，但嘴角却没忍住扬了起来，看着商玦背对着他的后脑勺，慢慢换完了衣服，然后无比精神地躺在了床铺另一侧，学着商玦盖上一角被子。
商玦关掉手边的灯，卧室进入彻底的黑暗，两人都没说话。
陆屿行其实是很想说点什么的，但气氛过于灼热，他担心商玦对自己一开口，他就会控制不住想要靠近对方的冲动。
两人的心率都很不适合入睡，仗着对方看不见，在黑夜里睁着眼睛。
最后，谁也不清楚对方是几点睡着的。
第二天两个人都没能被生物钟唤醒，一反常态地到了很晚才醒来。
因为是周末，陆屿行在商玦家里留到下午才回学校，顺带承包了两个人的早午饭。
下午回到323，宿舍里没人，陆屿行不甚专注地看了会儿书。
傍晚葛志成林旭英从外头回来，见陆屿行在，互相挤眉弄眼了好一阵儿。
陆屿行几乎要担心他俩的脸会因此抽筋了。
葛志成语气暧昧：“陆哥，你背着我俩谈恋爱了吧？”
陆屿行一愣。
葛志成怪异地笑：“嘿嘿，可别告诉我俩，你昨晚大半夜急吼吼的是去找云笙哥了。”
“……”
陆屿行抿住嘴唇，不说话。
林旭英：“有那女孩照片吗？”
陆屿行：“……没。”
“哎卧槽！！”葛志成一反刚才扭扭捏捏的态度，露出惊掉下巴的表情，“陆哥你真谈了啊！”
陆屿行这时反应过来，这俩人原来是在套话。
但话已经被套出来了，眼下否认太过无力，他索性点头承认：“嗯。”
葛志成追问：“谁啊？咱院的？你失忆之前谈的还是失忆之后谈的？肯定不能是失忆前……”
陆屿行顿了顿，问：“为什么？”
“失忆前你不是像现在这样的……隔三岔五出去、行踪诡谲、鬼鬼祟祟……那时候咱们宿舍每天都在一块呢，你平常周末也是在图书馆跟学校健身房。”
“……”
是吗？我？
陆屿行心想，那真不可思议。他现在要是一连几天见不到商玦，肯定没法忍。
不过商玦那时候应该还没搬出去，他们在学校里谈恋爱隐蔽些也很好理解。
林旭英本来也是一脸八卦，听到两人这一段对话，忽然神情古怪地安静下来，若有所思。
“陆哥你女朋友漂亮不，肯定得特别好看吧。什么时候能让我俩见见？”
陆屿行：“很好看。以后……有机会吧。他还不太想公开。”
葛志成疑惑道：“啊，居然有人跟你谈恋爱不想公开？”
倒不是说他看高陆屿行，实在是陆屿行在系里名声好，各方面的条件都是极其出色的，除了性格孤僻了点没有任何短板，绝对拿得出手。他想不通有人跟陆屿行谈恋爱却还不想公开？
“陆哥你刚问‘为什么’不是失忆前，意思是你跟那女生是在你出车祸之前谈的？”林旭英忽然问。
“……算是吧。”
“你确定吗？我们都跟你一起生活过一年多了，除非你恋爱瞒得特隐蔽，不然我跟志成多少都会有察觉的。”林旭英皱起眉。
他总觉得，之前的陆屿行绝对不像是在恋爱中的人，生活就像没有内陷的盐渍饭团一样，太单调了。
“……陆哥你别觉得我把人往坏处想，不过咱学校喜欢你的女生挺多的，没准里头就有变态什么的呢，你小心……别是失忆了，被人骗了。”
陆屿行怔了下，然后说：“不会。”
林旭英听到他笃定的语气，又问：“那她应该有证明你俩关系的证据吧？”
“他很了解我。而且，”陆屿行垂下眼，发现自己最近脸热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而且他很好，是我……一定会喜欢的类型。”
“光是了解你也不能作为证据，我跟志成也了解你啊。”林旭英忧心忡忡，“应该有别的证据吧？”
“嗯，有我们的聊天记录。”虽然记录只有一条，但他跟商玦的那条转账记录的确是在车祸之前的。
“哦哦！”林旭英这才大松一口气。
葛志成有点被林旭英的猜想给惊到了，半天愣得没吱声。
此刻回过神，也拍着胸口说：“是啊，人家就算要骗陆哥，起码也是知道陆哥车祸失忆以后，才能骗吧。陆哥失忆的事情就咱俩知道，哦，还有商玦大佬吧。哈哈！难不成陆哥女朋友还能是商大佬？”
他说着，被自己逗乐了，大笑着看向陆屿行。
陆屿行：…………
他表情维持着平静，但冷不防被人无意道破事实，略略心虚。
林旭英眉头舒展开，也笑着说：“这倒是。”
林旭英不好意思地挠挠脸。
他这性格总疑神疑鬼的，唉，实在不太好。
“不好意思啊陆哥，我就是这么一说，你可别告诉你女朋友啊。”
“……嗯。”
手机这时弹出来“男朋友”的消息。
陆屿行解锁屏幕看了一眼，心脏便轻轻地飘了起来。
【男朋友】：天空，好看
陆屿行把椅子向后靠了靠，转头望向阳台外。可惜阳台向东，只能看见一片铅灰色的天空，瞧不见夕阳。
【男朋友】：[图片]
商玦说天空好看，但是发过来的图片却不是天空。
照片里是两个有点模糊的女生站在一起的身影，都举着手机，正仰着头给天空拍照。
陆屿行回复信息。
【陆屿行】：为什么不拍天？
【男朋友】：手机拍不出来
【男朋友】：不过旁边路过的小姑娘都在拍照，侧面反映它好看
陆屿行嘴角弯了弯，站起身，下楼去欣赏天空了。
*
学校露天篮球场。
贺炀从球场下来，看见跟他约好六点钟见面的商玦坐在候场区的长椅上，举起两条胳膊跟商玦摇头晃脑地挥了挥手，像马戏团开场时对观众招手的小丑演员。
坐那儿的商玦看了他两秒，翻了个白眼，然后模仿着他举起手臂，一比一复刻贺炀的挥手动作。把对方的傻样学了个十成十。
周边好几个围观的女孩子满脸震惊地看着椅子上的超级帅哥一本正经地搞行为艺术。
贺炀：……
商玦总是能让他特别直观地感受到自己有多傻逼，贺炀默默把手放下了。
室外气温接近零度，贺炀却运动后热得把外套脱了，只穿一件薄帽衫。
他抱起自己边上没用上的篮球，下场走到商玦面前，捡起长椅上的水喝，喝了几口后问他：“你昨晚找我干嘛？还问我睡没睡……”商玦平常找他都是有事说事，昨天突然问他睡了没，怪别扭的。
他还以为自己兄弟被人夺舍了呢。
商玦淡淡道：“你猜呢？Zzzz……”
“……”干嘛阴阳怪气我？
二人说话间，夕阳突兀地从天空厚密的云层中破出，天际被染成大片的粉紫色。
球场上有人喊了声“卧槽”，接着大家都翻出手机来拍照。
商玦盯着瞧了一会儿，也拿起手机把镜头对准了天际，聚焦半晌，那漂亮的粉色天空在屏幕中怎么都表现不出一半的美感。
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驻足，商玦放下手机思索片刻，把镜头转向了远处拍了个路人的侧影。
拍过照，他面无表情地低头给人发信息。
贺炀把篮球顶在手指间转，问他：“你又拍照又打字的，跟谁聊天呢？”
商玦头也不抬：“男朋友。”
贺炀：“………………”
……什么朋友？
“你！”他猛地反应过来，“你真把人家给掰弯了啊！”
商玦眉头慢慢拧起来，说：“不止。”
“？”
商玦慢吞吞地喝了口水，尔后沉默了一阵儿。
在贺炀差点憋不住要揪他脖领子质问的时候，商玦才臭着脸开口：“我掰弯了俩。”
“……”
贺炀半晌才听懂这话什么意思，一失手，指尖上转得飞快的篮球“咚”一下掉了，滚到了商玦坐着的长椅底下。
他没去捡，倏地坐下来，问：“不是吧，你看上他了？！”
商玦撇了下嘴，“有点儿……吧。”
“哎呦我天！”贺炀乐道，“直男掰弯，天打雷劈。商商，你得挨两次劈！”
商玦：“我自己掰自己还得挨劈？”
“哈哈哈哈！”贺炀差点把自己笑抽过去，“你看上他哪儿了？”
“没哪儿。”
“不是，你一个多月前还没入戏呢！”
商玦：“呵呵，那我现在进步了、敬业了，入戏了。”
他语气有点冷，搁在贺炀的耳朵里就是有点凶，他又怂又吃惊：“你怎么这样？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喜欢人还喜欢得不情不愿的？”
“你觉得呢？”商玦扯了下唇角，“我骗的他，难不成还能心安理得地喜欢他？我脸皮那么厚？”
贺炀：“哦，也是哈。”
商玦眺望着天边绚烂的云彩，声音轻了些：“你说，要是有天他什么都想起来了，我俩还……还有戏不？”
他问完，没等贺炀回答，自己先把脸给捂住了，心道：好吧我脸皮是挺厚的。骗了人家，居然还好意思问跟那傻狗有没有可能……
他心情很复杂，觉得自己应该也没喜欢到没了陆屿行喜欢就要死要活的程度，可仍然忍不住思考其他的可能。
贺炀摇摇头，笃定道：“肯定没戏。”
商玦听完倒是挺淡定的。
因为他也是这么想。
贺炀：“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商玦耷拉着眼皮道：“不知道。你有何高见？”
“我的高见就是，趁着种子还没长大，你趁早把感情扼杀在摇篮里。”
贺炀两条胳膊在胸前比了个大叉，冷酷地晃晃脑袋：“你俩，没戏。”
行吧……
商玦心塞地颔首：“我努力扼杀。”
他刚说完话，陆屿行给他回了条消息。
【陆屿行】：好看。
然后学着商玦也发了一张图，位置是在男生宿舍楼底下。照片上一只胖乎乎的三花小猫端坐在宿舍门口，正在仰着头看远方被渲染成粉色的灿烂天际。
镜头很低，照片里能看到陆屿行蹲下来的膝盖的影子。
商玦不由自主脑补了一下某个大高个傻逼兮兮地蹲在猫咪前，干扰人家赏景的场景，心跳可耻地开始加速。
趁早把种子扼杀在摇篮里……
商玦：“……”
草，还扼杀？我的种子都特么要发芽了！

第36章
天气越来越冷了。进入腊月后，A市的温度很快降到零下十几度，之后就再没上来过。最冷的时候，从暖气楼里一出门，眼睫毛上立刻结出一层冷霜，湿润的鼻腔冻得发僵。但凡洗过澡，头发稍湿一些，出门就变成硬邦邦的发碴。
商玦每次从家出门，步行老远去校区，都无异于一场巨大的折磨。这种折磨每天还要经历两次。
一大早到教室，鼻头嘴唇冻得通红。连眼珠子都是冷的，他怀疑是自己眼皮太薄导致的。
陆屿行比他到得早。商玦坐下后，他在桌子底下悄悄给商玦捂了下手，眼睛盯着商玦被冻红的嘴唇看，是很想亲的眼神。
商玦用手挡住唇，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陆屿行这才把目光收了回去。
商玦瞥见他桌面上的稿纸，陆屿行已经在开始学本学期的专业课了。
他问：“期末能正常考？”
陆屿行：“应该行。”
看他已经能自力更生应付期末考了，商玦放心地点点头。
一整天都是满课。距离期末周还有一个月，除了考试课之外，其他课程也都陆陆续续公布考核方式。最舒心的考核方式就是交个总结报告了，几千字写完就能混个差不多的分。可惜他们运气没那么好，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授课的教授一句“小组作业形式，自由组队”，班上学生顿时觉得食堂的麻辣香锅都没那么诱人了。
这门课小组作业四到六人一组，考核方式刚公布，商玦手机里很快多出来好几条组队邀请的信息。
他转头问陆屿行：“一起？”
陆屿行：“嗯。”
商玦于是低头一一回复，说自己已经找到队伍了。
以往商玦跟陆屿行都是各自队伍里的主力，现在两人聚在一起，同队伍的葛志成跟林旭英顿时成了羡煞旁人的存在。
队伍里两大佬，都是挑大梁的，其他人就等着躺平被带飞了。
商玦建了个临时的小群，看着四人群里陆屿行的头像，心情微妙。
在此之前，他没想过自己居然会有主动提出要跟陆屿行组队的一天。
他跟陆屿行在高中时有过几次合作经验。其中一次是在学校周年庆上，他跟陆屿行被班主任抓去出校庆节目，大提琴钢琴二重奏。排练那几周的体验称得上生不如死，倒不是练习的曲子有多难，而是要跟讨厌的人坐在琴房里培养默契。
排练时也总在较劲，一首舒缓的琴曲在两个人不断加快的节奏里变成快板……
商玦每天都想把屁股底下的升降琴凳抄起来抡到陆屿行脑袋上，他也从陆屿行看他的冷淡眼神中看出来，对方应该也是想把自己怀里的大提琴抄起来的。
正式演出结束的时候商玦一度很没安全感。因为表演完谢幕向观众席鞠躬的时候，他空着双手，而陆屿行右手上却还握着自己的大提琴，底部撑在地板上的那根长长的金属尾柱撑脚看上去有些锋利。
商玦总觉得转身下台的时候，陆屿行会用手里的琴在背后偷袭他。
但除了可能有生命危险之外，那场演奏的反响意外地很好，二重奏的表演视频在海中的大小校园墙上被疯转，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商玦的企鹅号上都能收到来自全国各地的好友申请。
并且在几年之后，商玦居然还看到了那场表演的“结婚照”衍生纪念品。
没人知道他当时站在台上时心里有多忐忑，毕竟陆屿行提琴上的那根金属撑脚长得真的挺像击剑的……
……
商玦早早定好队伍，虽然成员只有四个，不过他也懒得再多拉人了。
台上的老师还在继续往下授课，底下的学生都在劈里啪啦打字发消息，组队或者求带，在半小时后坎坷地找到了自己的队伍。
课间休息的十分钟，有几个还没找到队伍的在课程群里面冒泡，询问还有没有队伍缺人。
商玦在群里看到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名字。
【三班文佳悦】：还有队伍没满人吗？
【三班文佳悦】：求一个
文佳悦成绩不错，又是很开朗外向的性格，在学院里的熟人很多，按理说半个小时怎么也找到人了。
群里果然也有人调侃：【佳悦怎么还没队伍？是不是没来上课？】
【三班文佳悦】：[微笑]
【三班文佳悦】：来了哦，只是因为之前的队伍拉了个傻逼进来
群里倏地安静下来。
这是课程群，不是什么闲聊的水群，这么直接开麦的情况众人还是头一次碰上。
【四班耿凯旋】：……
【四班耿凯旋】：某些人别太过分
【四班耿凯旋】：真的，忍你够久了
明晃晃要撕逼的节奏。和谐的课程群里顿时起了火药味，没人再敢说话，都等着看群里的热闹。
本来想向文佳悦抛橄榄枝的人也不知道要怎么起头了。
商玦皱了下眉，手机推到陆屿行教材上，把后者正在看的题目挡住了，然后脑袋凑过去，问：“这人谁？你们班的。”
他突然靠过来，体温和头发的香味一齐贴了上来，陆屿行弯起唇角，回答：“是我们班的，但我不认识。”
商玦：“……”不认识你笑什么？
他捡起手边的笔，扯过陆屿行的稿纸，在上面写了句话，又推还给对方。
——宝贝，你好没用哦。
陆屿行看完也不恼，铅笔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在纸上回了个字。
——嗯。
商玦努力抿住嘴唇，以免自己跟着陆屿行一起傻笑。
“我帮你问问葛志成？”没用的陆屿行开口，“我真的不记得他。”
他最近这段时间几乎都泡在图书馆补课，班上活动能不去就不去，班里都有些什么人就更没印象了。
商玦摇头道：“算了，不麻烦了。我直接问文佳悦吧。”
他戳了文佳悦私聊。
【商玦】：什么情况？
【文佳悦】：没事没事……
【文佳悦】：就是组队的时候，有人把我讨厌的人拉进来了
【文佳悦】：关键这队伍是我组起来的……
【文佳悦】：我想把那人踢掉，群里有人不同意，然后就吵起来了
商玦思索片刻，感觉对方所说的讨厌的人，应该不是指刚在课程群里发言的那位耿凯旋。
【商玦】：你刚在群里说的人是指？
【文佳悦】：……
【文佳悦】：田邈
【文佳悦】：我之前那个室友林依寒你还记得不？田邈两个月前冷暴力跟她分手了
商玦了然。田邈当时跟林依寒冷暴力分手，文佳悦是林依寒大一时的室友，自然是清楚这回事的。
【文佳悦】：这个人反正就……一言难尽
【文佳悦】：刚在群里说话的耿凯旋，是田邈室友，跟他关系挺好的[汗]
商玦大致推出了原委。文佳悦跟林依寒不同，不是会忍气吞声的类型。估计她从林依寒那里听说田邈无缘无故提分手以后，就没给过田邈好脸色。
至于田邈……想也知道他在跟自己室友解释分手原因的时候一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在耿凯旋眼里，文佳悦就成了那种不依不饶挑事儿的女生。
【文佳悦】：不过我刚也是有点冲动了，唉……
课程群里还有老师在，文佳悦的举动的确不大合适。
商玦不好评判什么。不过他之前就跟文佳悦同班，因为各种学生工作，跟对方挺熟的。何况文佳悦在课程群里直接开骂，这时候也没人敢发言邀请她进队。
他想了想，还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问了一句。
【商玦】：我们队伍还差人，来吗？
【文佳悦】：！！真假！
【文佳悦】：我听说你跟陆大佬在一个队，你俩一个组，我还以为去你们队的人肯定早满了
【文佳悦】：来来来！我要卷死其他人！
商玦看完，去队伍群里问了一句。
【商玦】：我拉个人？
【葛志成】：随意随意！
【林旭英】：当然ok
陆屿行就坐商玦旁边看着，自然没意见。
商玦切出群聊，重新进课程群里，引用文佳悦那句“还有队伍没满人吗”回复。
【三班商玦】：有，来
他回完放下手机，一抬头，发现陆屿行在看他。
商玦：“怎么了？”
“没事。”
“……哦。”
“你之前好像帮她录过视频？”陆屿行问。
“嗯。校庆活动的一个小视频……”
陆屿行应了声，语气很平静地说：“你跟她关系还挺好的。”
商玦愣了下，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不过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一般吧……普通朋友。”
“嗯。”
商玦转回头，有点烦躁地转笔。过了会儿他没忍住抬头去看陆屿行，发现陆屿行也在看着空气走神。
两个人对上视线，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茫然。
“……”
“……”

第37章
商玦默默扭回头，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可又不敢确定……
吃醋……？
为了这么一点点点的小事……他真觉得是小事！
不至于吧？
而且陆屿行也没说什么指向性很强的话，商玦微微皱眉，暂且相信那是自己的错觉。
两人安然上完最后一堂课。
放学时文佳悦来到第一排跟商玦道谢，没多会儿葛志成林旭英也过来找两人，跟她打了个招呼，一个小组的人简单混了个面熟，再定了一下线下讨论的时间。
文佳悦跟室友一起回去。剩下商玦几人一道走。
几人到七舍门口，商玦要回家，葛志成林旭英准备回宿舍，陆屿行则是说：“我去图书馆。”
商玦扬了扬眉梢，听完后没说什么。
于是四个人分成了两拨。
陆屿行走在商玦身侧，到了图书馆门口却连余光都没往那边扫一下。
商玦这时才转过头，轻哼了一声：“去图书馆，跟着我干嘛？”
陆屿行眼中笑意闪动，靠住他的肩膀。
商玦：“到我家来回跑一趟，你也不嫌冷？”这家伙最近往他家跑得越来越熟练了。
话虽如此，但回家路上，多了个人陪着一起受冻，感觉还不错。
进单元楼上了七层，陆屿行就从后头把人给抱住了，两个人厚实的外套阻隔着，他抱着商玦像抱了团厚实的被子，陆屿行就很想念商玦只穿着睡衣的时候……炽热的胸口相贴，腰身也很柔韧。
进门先亲了商玦一口，冻僵的嘴唇碰上去没什么感觉，但陆屿行还是很喜欢。
商玦只在亲嘴的时候扭捏，舌头偶尔动弹两下，然后就有点懊恼地停下来。陆屿行不懂，也没经验，以为他男朋友接吻的时候就是这种懒洋洋的风格，又或者普通情侣亲吻时都应该是像商玦这样的。而不是像他，吞着对方的口水还边觉得渴得要命。
过了会儿，商玦的手在墙上摸索，“啪”一下打开灯。陆屿行被乍亮的灯光刺激得眯了下眼睛，停了下来，抱着商玦缓了几分钟，往后退了两步。
商玦把包放下，屋里暖气够足，他把厚实的外套一并给脱了，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他身段好，穿衣服从小受陈雪融的影响，哪怕是在外看不见的内搭，也是讲究的。因此回回脱外套的时候，露出修长的身形，都能让人眼前一亮。
两人都不大饿，陆屿行熟门熟路地进商玦的卧室里接水泡茶，商玦则是在厨房热了些蒸点当晚餐。
简单吃过晚饭，他们就在书桌前各忙各的。
到了八点，最后一节课的课程群里，老师把考核要求在群里重新发了一遍。
商玦扫了眼，想起陆屿行在上课时那句意义不明的话。
文佳悦在小组里，之后一个月都要一起讨论课题，不问清楚，他总觉得心里有个疙瘩。
他停下笔，用笔头点点陆屿行的左手，见对方转过头来看自己，说道：“放学前那阵儿，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陆屿行：“……”
他不反驳，就相当于默认了。
为什么吃醋？难不成是担心我出轨？
商玦眉心微蹙，端详着陆屿行在台灯下温暖的侧脸轮廓，说：“就因为我拉文佳悦进组？”
真完蛋，这家伙原来是这种疑神疑鬼的性格吗？
他们之间的信任是不是有点太不堪一击了？商玦忧心忡忡。
可转念一想，好像他俩本来也不存在什么信任关系……靠着谎言建立起来的感情，本来就是脆弱的镜花水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坍塌的空中楼阁，
这么想着，商玦又有点心塞。
陆屿行却摇摇头，说：“不是。”
他问商玦：“之前你过生日，那个女生给你送过生日礼物？”
“嗯，对。送了个小装饰品吧。”商玦奇怪道：“你怎么知道的？”
“葛志成看到了，在宿舍里提起过。”陆屿行脸上的情绪淡了些，“他说你们都单着，郎才女貌没准有戏。”
而他抱着蛋糕和礼物，被当成了光明正大的兄弟情谊。
“……”
陆屿行：“我不喜欢别人把你跟其他女生的名字放在一起。”
何况，商玦还在有大几十号人的课程群里发言，就接在耿凯旋挑衅的发言后面，很容易被人解读成要替文佳悦出头的意思。
即使商玦没有要跟人搞暧昧的念头，但自己的男朋友有可能会被人误会对另一个女生有意思，他怎么可能不去在意？
商玦嘴唇启开，而后用指节蹭了下鼻子，能理解陆屿行上课时为什么是那种反应了。
他社交圈广，虽然没有走得很近的异性朋友，但只是保持普通社交距离，有时也会被传闲话。大概是因为脸的原因。
烦是挺烦的，可总不能让他把其他人的嘴都给封上？而且……
商玦开口：“宝贝，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高中传你跟其他女生绯闻的也不少……”
陆屿行：“我不记得。”
商玦：……
“那我帮你回忆回忆？我坐你后面，隔三岔五就能看到你桌洞里被别班女生塞情书和早餐。”
陆屿行是转学过来的，成绩拔尖儿，长相端正，哪怕性格不怎么好，一张脸就跟谁欠了他二五八万似的……可校内追他的女生还是少不了。
当然，那会儿商玦纯粹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陆屿行听他说完，沉默了阵儿，“不然……”
他吐出两个字，倏地收了音。
他吞吞吐吐的，商玦反而起了好奇：“嗯？不然什么，说嘛宝贝……”
他的催促很有效，陆屿行原本都打算把话咽下去了。
他定定看向商玦：“不然，我们公开吧。”
商玦：“………………”
公开……哪个gong？哪个kai？
他缓慢地收回了手，并且很想收回自己十秒之前多嘴的追问。
陆屿行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立刻明白自己说错了话。
但调子已经起了，他还是打算把自己的部分唱完。
他轻声说：“我不是说现在一定要做什么，决定权在你那里。”
商玦：……
在我这里……哪里？
陆屿行温柔地丢下一颗炸弹：“我把跟你的关系，向我哥提过了。”
“……嗯？”
陆屿行用了个直白点的词：“出柜。”
商玦：“………………”
哪个chu？哪个gui？
出柜，出柜！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凳子上跳起来，一只手按在额头上，另一只手抓着自己的头发。
陆屿行愣了下，没想到商玦的反应会这么大，连忙解释：“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不希望你有压力，我没想逼你……”
“你怎么跟云笙哥说的？”商玦打断他。
“我说我跟一个男生谈恋爱了。”
“他打你了？还是骂你了？”商玦死死地盯着他。
“……都没有。”
商玦似乎是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拧得很紧。
他重新坐下来，嘴角绷得很用力，很焦躁不安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跟云笙哥提的？”
陆屿行：“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
商玦听到这个时间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草，我可真是……造孽。
商玦的反应太强烈，而且很不寻常。
陆屿行心头掠过一丝古怪感。
他向陆云笙表明性取向，作为他的男朋友，商玦应该感觉到轻松才对。
就算是担心他被打骂，也不该像现在这样焦躁。
“商玦。”
商玦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随口应了一声。
“……我们聊天记录里最开始的那条转账信息，是因为什么？”
商玦回忆了很久，才弄明白陆屿行口中的转账信息是指什么。
他刚加上对方时，陆屿行转给他的房租。当时为了耍人，那个数字颇为暧昧。
他顿了一下，不答反问：“你觉得是什么？”
“我以为，是我们之前吵过架，我为了求和……”陆屿行说到一半就停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这种猜想，故事里面的人设跟他和商玦根本对不上号。
他要道歉求和，不会采用这种发红包的方式，而以商玦的性格也不会因为一个红包接受他的示好。甚至也许会因此生气。
他话没说话，可商玦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出了会儿神。
怪不得呢，陆屿行当初听完他编的瞎话，居然没怎么起疑心，原来还有那个转账记录的原因在。
那现在他提起这个是为了什么呢？
商玦用手指勾着马克杯的把手，指腹无意义地上下划动着，看着杯子里沉淀到底的茶叶，迟迟没有开口。
陆屿行在他的沉默中逐渐不安起来。
因为沉默本身，也是一种答案。一种不在他期望之中的答案。
但他在良久之后听到了商玦的回答。
在陆屿行的意料之外，比上一个答案更加糟糕。
“不是哦宝贝，那五百块，是你分担给我的房租。”

第38章
房租……
陆屿行晃神半晌。
他们之前决定过同居吗？不对。
那是因为什么？商玦说过自己不喜欢住宿，可他还是搬了出去……
——为什么搬出来？
——呵……因为运气太差，比赛输了。
跟……我的比赛吗？
我想让他搬出去？为了什么？
不对……如果那笔转账记录是房租，那么我们之前并没有吵过架？我也没有删过他的联系方式……
也就是说，那条转账记录，很可能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条信息。可能够证明他跟商玦关系的唯一一条有力的证据，就是那条转账记录。
陆屿行怔怔盯着商玦的脸看，商玦唇畔的笑弧克制得很淡。
那笑容让陆屿行感觉到很不妙，他极力压制住自己想要追问下去的冲动，把一连串的问题藏在喉咙里，用力压下去。
商玦有点意外地挑了下眉。
他都准备好回答问题了。
但说不说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只要陆屿行再多问一个问题，或者商玦再多解释一句话，他们的关系就到头了。
书房里安静得出奇。
商玦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陆屿行出声，就转过头接着看书。
两个人仿佛是若无其事地待到快十点，心照不宣地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等到十点钟的闹钟一响，陆屿行停笔收拾东西。
商玦陪他到门口，问了一句：“宝贝我送你下去？”
陆屿行机械地勾了下唇角，轻声道：“不用。”
商玦点点头，目送陆屿行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陆屿行收起脸上的笑意，表情逐渐变得很难看。
被骗了。
一点儿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在楼上时，商玦书房里的暖气热得他几乎要失去思考能力，但答案实在太简单，他连证明过程都懒得写。
走出住户楼，寒冬夜晚刺骨的温度把他发热的大脑降温。
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陆屿行微弓下腰，手掌按着焦躁到隐隐作痛的胃部，停下脚步。
草……
骗我，他骗我？
为什么骗我？
他捏着已知的答案反推过程。
林旭英之前说过的那句话被他后知后觉地记了起来。
‘咱学校喜欢你的女生挺多的，没准里头就有变态什么的呢，陆哥你小心……别是失忆了，被人骗了。’
喜欢。因为他喜欢我？
除了这个理由，恐怕也没有其他原因了。
陆屿行此时回想起来，那些他曾经没有细想的回忆里其实有很多说不通的矛盾。
比如商玦骗他说自己是被掰弯的……可哪个被掰弯的直男会主动去同志酒吧？
商玦本身就喜欢同性，喜欢……我？
陆屿行抿紧了唇，从凌乱的记忆里理出一条貌似清晰的线，种种不对劲的巧合开始在这条线上变得合理。
在病房里见到商玦的第一反应为什么会是抵触？因为他不喜欢男生。
为什么会要求商玦从宿舍里搬走？原因同上。
商玦是因为他的原因从323搬出去的，那么他主动提出要分担房租也很正常。
房租分担的比例商玦没有说过，陆屿行估计以自己的性格大概会承担至少一半。
他们校区在郊区，房租价格偏低，但商玦的房子面积不小，房租价格怎么也不止一千出头。
可商玦偏偏让他转了一个那么暧昧的数字……除了喜欢还能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看了你太久了，宝贝。’
他喜欢了我很久，所以对我的喜好也了如指掌。
原因找到了，陆屿行咬着牙，根本轻松不起来。
没人喜欢被欺骗，而他对谎言的容忍度比寻常人更低。
想到他跟商玦感情是从一方的欺骗开始的，陆屿行就感觉如鲠在喉。
就好像美好的感情里从开始就被无情地塞了一粒砂石，除非变成珠蚌，否则就要忍受被硌痛一辈子。
如果商玦用正常方式追求，他一定也会答应。为什么……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手段？
陆屿行气极，又很无可奈何。
他对商玦的喜欢正在疯狂生长的阶段，分手的念头在出现的第一秒就被他掐灭了，只能窝火地对自己发脾气。
他压着火回了323。
还不到熄灯时间，宿舍里灯还开着。
进门时，葛志成正抓着爬梯扶手准备上床，听到开门声扭头看过来。
陆屿行唇色泛白，抬眸看了他一眼，出人意料地开口：“我以前很讨厌商玦？”
葛志成惊得差点撒手把自己从床上摔下来。
陆屿行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答案了。他不发一言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葛志成犹豫地说：“陆哥你想起来什么了？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主要是人家商玦当初在你失忆后照顾了你挺久的，我也不好直说你俩关系不好……而且你们不是都和好了吗？”
“嗯。没事，你睡吧。”陆屿行已经没心情再去问了。
何况，他不是把什么事都往外说的人，尤其这种比较私人的关系，葛志成他们大概也不会清楚原委。
“……哦。”
陆屿行给自己接了杯热水喝完，胃部的绞痛略微舒缓。
他上床躺下，但一直到很晚都没能睡着。
在凌晨时，陆屿行才随着困意进入浅眠，兴许是睡眠很不安定，他久违地做了梦。
他梦到了商玦的书房，前一晚两人在书房的对话在梦境里情景再现。
但不同的是，梦里的他选择了追问到底，并且在商玦如实承认自己的谎言以后，当场就跟对方提出了分手。
商玦很平静地接受了，没有道歉，而是轻笑着骂他是个比石头还难撩的混蛋。
陆屿行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紧接着，铺盖着温暖灯光的书房开始扭曲形变，变成了光怪陆离的碎片。
上一秒还在骂他的人，转头在灯红酒绿的酒吧里张开嘴唇，动情地跟另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接吻。
陆屿行心脏突然开始冒火。
他不知道自己置身在何处，也忘了自己已经跟人家提过分手。
他只是凭借着本能伸出手，暴怒地把商玦从那个没有脸的男人怀里扯了出来。
场景又一次变换，世界一片纯白，好像下了场大雪。他置身在雪地里，怀里抱着一个比白得雪还要刺眼的身体，他的脸埋在那人颈间，目光中唯一的鲜亮色彩是对方右边锁骨上的那粒朱红的小痣。
陆屿行低头咬住那一抹漂亮的红色，听到对方混乱的喘息，还有带着笑的嗓音：“嗯……宝贝……”
他没忍住抬起了头，跟那双浸了一层水光的狐狸眼对上。
那双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弯了起来：“不好意思，叫错人了。”
“………………”
陆屿行大概是被自己气醒的。
他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是有起床气的，一双肺都被梦里那声“叫错人了”气得生疼。
一觉睡醒，胃比临睡前还要难受。
他疼得喘了口气，转过头，床边站了两个用稀奇眼光看他的人。
陆屿行：“……”
陆屿行一下子精神了。
葛志成跟林旭英像看稀罕物似的瞧他，这场面让陆屿行以为自己还没有睡醒。
见他睁眼，葛志成惊奇道：“我靠，陆哥我头一次见你睡过头！”
陆屿行愣了愣，看了眼手机，还差十几分钟上课……
他用力抹了把脸，感觉自己的精神开始恍惚，身体内部和外部的秩序通通被打乱。
葛志成：“我十分钟前叫了你一声，但是陆哥你好像没听见欸！我跟英子差点儿以为你凉了。”
“……”
林旭英：“陆哥你不会是发烧了吧？”
陆屿行：“没有。”一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葛志成惊道：“还没有呢！这都烧成烟嗓了！”
陆屿行不自然地嗽了嗽喉咙，但没什么用。
林旭英关心道：“这堂课老师要点名的，陆哥要不我俩帮你请个假吧……你好好休息。”
陆屿行摇了摇头，硬着头皮用自己的哑嗓子说：“不用，你们上课吧。我晚点到。”
两人还得去趟食堂买早餐，这个时间是该出发了，互相对视一眼，只好犹豫地先出门了。
陆屿行这才掀开被子起床，没时间等身体某个部位自己平复下来，匆匆穿衣服洗漱。
他感觉自己大概真的有哪里不正常……在发现被人欺骗感情的第一晚，居然是做了场混乱不堪的春梦。
第一次体会到起床兵荒马乱的感觉，陆屿行洗漱得十分仓促，赶在最后几分钟出了门。
不过进教室时还是迟到了，进门后被已经开始讲课的教授用眼刀剜了一眼。
商玦单手撑着脸在听课，看到陆屿行进来时有点惊讶。
他以为这家伙昨晚被刺激到，今早不打算来了呢……
只有第一排空位置多，能立刻坐下。陆屿行还是坐在了商玦旁边。
至于他是自己想坐这里，还是因为不好在教授眼皮子底下继续找位置，商玦就摸不准了。
他瞥向陆屿行凌乱的头发，微红的眼皮，像是精神不振，又像是亢奋过头。
他只看了几秒，被他注视着的人冷不丁地转过头，把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目光抓了个正着。
商玦眨了下眼，然后厚着脸皮对他弯起上翘的狐狸眼。
陆屿行：“……”
陆屿行的心情一瞬间有些复杂，胃更疼了。
他嘴唇轻轻地闭合着，苍白的唇色从昨晚开始就没能恢复过来。
商玦在纸上写字。
——不舒服？
陆屿行给他回。
——没有。
商玦的笔在指尖转了两圈，又写了一行。
——没睡好吗宝贝？
陆屿行沉默了会儿。
——嗯。
没睡好，我也是。商玦想着，默默转回头，打理整齐的额发下，瞳孔略显无神。
他通宵等陆屿行的分手信息，一晚上没睡，现在头痛得要死……

第39章
陆屿行天快亮时才睡着，商玦一整夜没睡，两人睡眠严重不足，课上过一个多小时，终于控制不住，公然在第一排打起了瞌睡。
台前老师频频把目光投向他们，最后忍无可忍地点了二人名字。这位教授对学生一向严厉，虽然对商玦陆屿行早就眼熟了，心里也很喜爱，嘴上提醒时还是没给面子。
人生极少被老师不留情面地批评，商玦指节蹭过鼻尖，有点窘迫，但人也精神了。
陆屿行倒是没什么反应，铅笔捏在指尖，看着手底下的草稿纸走神。
二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因此没注意到后排的学生们疑惑的打量目光。之前大一没分专业的时候，商玦和陆屿行在年级上就是出了名的大佬，私底下常被人讨论，后来两人都进了数学系，稳稳占据专业第一第二，最近上课又总坐在一块儿，本就足够吸睛了。
可这二位平常精气神极好的人，居然连打瞌睡都撞到了一起……很难不令人想入非非。部分热衷于磕cp的学生，灼热的视线几乎要把第一排的人后背烧出洞来。
有人偷拍了张照片传到A大匿名论坛上，绘声绘色地来一波添油加醋，发布之前还在文字后装模作样加了个“侵删”。论坛本来是多年前学校开通给学生匿名反映意见的，时移事易，这种渠道在几年前终于被学校彻底抛弃，变成了学生们吃瓜、灌水、分享资料、打听小道消息的乐园。
临到下课时，底下就盖起了高楼。
前几十层楼都很欢乐，也没什么人真把这种cp当真。
可再底下一层楼，有人弱弱地说了一声：【其实……之前有次上课前，我好像听见俩大佬谁喊宝贝来着……】
【楼上的我也听见了！我确定是商大佬喊的！啊啊我当时在教室听见，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之后帖子里的风向便有了变化。有人列出来商玦跟陆屿行在这学期相处的蛛丝马迹，也有人提起曾经在图书馆见过两个人一起复习，或是在食堂吃饭……包括之前两班团建时，商玦和陆屿行一前一后离开教室再也没回来过，当时就有人感觉到很奇怪……
一开始只是随便磕磕看热闹的人，纷纷开始猜测两人恋爱的真实性。
商玦对此全然不知，强打精神上完一天课，身心俱疲。
累过头也是有好处的，他感觉自己回家倒地板上就能睡着。
商玦放学后习惯磨磨蹭蹭地整理书包，倒不是因为他墨迹，而是喜欢避开教学楼走廊和楼梯人流量最多的时候。
而且他在等陆屿行开口，憋了一天一夜了，要分手能不能赶紧说？
他可不想再多等一晚上。
然后商玦就发现背着包离开教室的学生里，偶然会有人用一种奇异的眼光看着他。
他眉头轻轻皱起。
从今早开始就这样，不过早上那阵儿这样偷看他的人还不算很多，他便没怎么当回事。
葛志成林旭英晚上要去打球，不跟陆屿行一块走。
商玦瞥了旁边人一眼，摸不准这家伙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
“商玦。”文佳悦不知为何也留到现在，从后排过来时跟他打了个招呼。
她仿佛是特意等到教室里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才过来找到两人。
她看了看商玦和同样没开始收拾东西的陆屿行，说：“你们怎么都还没开始收拾？”
商玦头胀得很难受，于是笑了下，简短回答：“我比较慢。”
“……陆大佬也慢？”文佳悦抿了抿唇。
商玦：“嗯呐。”
陆大佬这会儿在想分手宣言呢。
文佳悦沉默了会儿。再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今天早上有人在学校论坛发了帖子，你们难道还没看过？”
商玦不玩论坛。学校玩论坛的人不多，且论坛近几年来缺乏官方管理，氛围不太好，他大一时在论坛里转了一圈后就卸载掉了。
闻言，他奇怪道：“发什么了？”
“你俩上课都不玩手机摸鱼的吗？”文佳悦说着，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商玦。
屏幕上赫然是今早发布的帖子。
商玦看完主楼，就弄明白什么情况了。
他无语地笑道：“侵删？这帖子匿名的，我要怎么联系他删？”
陆屿行偏过目光，也看见了主楼的文字，以及贴上去的他跟商玦的背影照片。
商玦大致翻看了下，前面都没什么人当真，只是口嗨几句。画风在后面就慢慢变了，有人认真地分析他跟陆屿行之间的关系……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居然还真的跟事实对上了。
商玦：“……”这帮人闲得慌？
他还在里头瞧见了个眼熟的id。
不是小蜜蜂：【嘻嘻】
虽然只有短短两个字，但是却透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
商玦：“……”
你来凑什么热闹？
怕不是真是一只蜜蜂吧？哪儿有糖往哪钻？
下面盖的高楼里，也有一些不好听的污言秽语，有骂发帖人的，也有仗着论坛匿名便大剌剌发表对同性情侣歧视言论的。
商玦还在里头看见了几个看不惯他的言论，其中一人的楼层被后面引用了很多条。
匿名用户2b4227：【呵呵，商玦是gay，陆屿行可不一定。】
【？商玦是gay？真的假的？】
【我也理学院的，跟商玦同级，没听说过。帖子看看得了，谣言可别乱传。】
【我孤陋寡闻了？商玦怎么可能是gay？】
匿名用户2b4227：【我朋友之前在Breeze见过他，Breeze什么地方你们搜一下就知道，爱信不信。】
【Breeze我听过，是同志酒吧。】
【真有人在那见过商玦？】
商玦没忍住笑了。
我没去过Breeze你在哪见到的我？啊？田邈同学。
他唇角向上扬着，眼神却慢慢冷了下来。
匿名用户2b4227：【而且，商玦跟某院一个gay走得很近，数学系的都见过他俩以前经常走在一起。陆屿行绝对铁直，应该都不知道商玦喜欢男的……商玦瞒着自己性向不说，为了什么，自己想吧。】
【我好像知道说的谁，姓贺？他人品挺差的吧我听说，貌似玩得挺花？】
【所以是商玦隐瞒性向，还往直男身边凑？这操作有点恶心吧？】
【还真有人信啊？呃……帖子举报了。】
不是小蜜蜂：【一会儿没来看怎么楼歪成这样了？贺炀我们院的，跟他熟的都知道他人品没问题。玩得花是谣言，他只是个有钱所以很多人来倒贴的富二代。】
不是小蜜蜂：【至于主楼的两个人，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但是！这两位高中的时候关系差得要死，这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
不是小蜜蜂：【楼上匿名的那个，你id真的很适合你，2b一个。】
不是小蜜蜂：【帖子举报了，解散。】
商玦再往后翻的时候，帖子显示已经被删除。
陆屿行也一直看着他往下翻，不知道有没有看到萧觅风发的那一句“关系差得要死”……
刚才他做贼心虚，瞧见那句话时下意识地快速划过去了，尔后才反应过来其实很没意义。陆屿行昨晚就该知道他俩曾经的关系了。
“被删了啊。”文佳悦讶异出声，旋即放松下来。毕竟那里面乌烟瘴气的言论实在太多。
她小心求证：“我看他们说得有模有样的，还以为……所以，你们俩？”
商玦笑道：“不是，假的。”
陆屿行突然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商玦一眼。
商玦被他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微怔，抿唇跟他对视了两秒。
不这么说，那你想我怎么样啊？
文佳悦听到这回答，似乎是松了口气。
“学校真应该禁止匿名发帖，里面怎么什么人都有啊。不过咱们学校论坛用的人少，帖子也被删掉了，影响可能不大……”
商玦感觉自己睡眠不足的脑袋更疼了。
影响不大……可能是吧。但就算如此，这影响也已经超过了他所预想的玩笑的范畴。
他一时兴起戳的那个小窟窿，现在已经变得难以忽视，甚至有被其他人察觉到的风险。
他一个戳窟窿的人被看见就罢了，但陆屿行不行。
尽管情感上难以接受，但理智不停地在告诉他：真的得结束了。
商玦笑眯眯把手机还给了文佳悦，心中的懊丧已经扩成一个巨大的黑洞。
文佳悦走了。
教室里剩下商玦和陆屿行两个人。
商玦努力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论坛和言论放下，望向身边的人，说：“我昨晚没睡着，宝贝。”
陆屿行：“为什么？”
商玦：“等你消息呗。”
陆屿行：“……”
“所以，”商玦轻轻地叹了声气，“你如果今天还有话不说，我又要再熬一晚了。”
“你想听我说什么？”
原谅吗？陆屿行有点心梗。
被欺骗，他忍了，大度了，并且在强迫自己接受。但原谅？他真宽容不到那个程度。
听到陆屿行把问题抛了回来，商玦也挺无奈。
他宁愿是由陆屿行说出来。
但他今晚真的要睡觉，连着熬两个夜他怕自己会猝死。
非要我来挑明白？行吧……
商玦只好开口：“我在等你说分手。”
“……”
陆屿行心梗的表情忽然扭曲了，最后震惊地瞪向他。
而他震惊的表情令商玦也很震惊。
干嘛这么看他……他不信这家伙没想过！
昨晚问那条转账记录，不就是在试探他吗？答案他也给了啊！
他不相信以陆屿行的脑子，会弄不明白当下的状况。
陆屿行：“你觉得我要跟你分手？”
商玦没吭声，不过对陆屿行到了这时候还要假模假样地矫饰自己的反应很不满。
你昨晚没睡好不就是在琢磨这个？现在跟我装什么呢！
“商玦。”陆屿行没办法做到继续跟这人和颜悦色地讲话了，他眉头拧得很紧，整个人都有些暴躁：“你是故意的？用这种话逼我原谅你？”
做不到原谅就分手？是这个意思？
商玦：………………
你有病吧。我脑子又没问题，为什么会觉得能被你原谅？
陆屿行死死地盯着他，这回倒是把商玦震惊到无语的反应解读正确了。
可就算商玦没有要求他原谅，但在这时候明明白白地挑出分手两个字，本质上还是想要他表态。
他的确做不到跟商玦分手，但要是这时候说“我没想过要分手”，等同于又让了一步。
底线一降再降，对陆屿行这样的人，就相当于亲自践踏自己的自尊心。
陆屿行气得胃疼，又感觉自己很委屈。
明明是他说的谎，凭什么承担后果和表态的人都是我？他一晚上没睡着等我的回复，他忐忑了一晚上，可我就没有自己的情绪要消化吗？
但凡商玦有点愧疚心，也不会在只过了一晚上就迫不及待地来戳他的肺管子。甚至在戳之前连一句道歉的示好都没有。
即便再好的脾气，此刻也应该要上火。
“分就……”
陆屿行拼命咬了下牙，“是你做错了事。”
商玦愣愣地：“我知道啊。”
“我做不到原谅。”
商玦：“我知道啊……”
陆屿行咽下一口恶气，把自己的尊严又踩了一脚：“我没想过……跟你分手。”
商玦：………………
商玦不理解了。
被骗了都能忍？还是说这家伙其实是个恋爱脑，上头以后就什么都不管了？
这家伙的理智估计也被摩托车撞坏了，商玦心想。
真羡慕。
可惜我的还在。
这傻狗现在说不介意，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讨厌我。要是哪天真想起来了，还不得气得用提琴撑脚戳死我？
我是不是应该吱一声让他有个概念？
我怎么说？
难不成：嗨宝贝！其实咱俩以前关系很差，有多差呢？哈哈，你见面恨不得杀了我。我撒谎说是你男朋友其实是为了恶心你，因为你给我的备注是“傻逼”我气不过……谁知道你那么没用居然就被掰弯了。哈哈，但是世事无常，我现在好像看上你了，所以你能不能继续跟我在一起啊？
商玦在心里组织完这一大段措辞，然后陷入沉默。
“……”
草，我说完这一段怕不是当场要被陆屿行送进精神病院……

第40章
商玦嘴唇几度启开，最后还是把那一串疑似精神出现问题的说辞吞回肚子里。
陆屿行还盯着他的双眼，等待他的回应。
商玦长叹了声气，眉心微蹙着，眼尾一并耷拉下来，仿佛是很泄气的样子。
陆屿行：“……”
这副神态在陆屿行看来，就等同于得了便宜还卖乖。他觉得商玦怎么也该满意了……可对方偏偏是这种反应。
他的声音终于冷了几分：“你还想我怎么样？”
商玦沉默了会儿。
“今天那个帖子，可能会有你认识的人看到。”他垂下眼睫，“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别承认。”
陆屿行：“……凭什么？我又没什么可顾忌的。”
商玦嘴角绷了一下，“那我有好不好？”
陆屿行忽然没了好好说话的心情。
你有？你撒谎骗我，在教室里明目张胆牵我手的时候怎么没有顾忌？去那什么破酒吧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想到会被人看到还发到帖子里攻击你呢？
那么多难听的话，你倒是能笑得出来？我差点儿……
说什么要是有人问起来，我别承认？
我不承认，由着那群人随便揣测你？
陆屿行握着膝盖的手用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心疼和愤怒混在一起，汇成一句冷冰的话：“既然你有顾忌，那干脆我们平常也别走在一起了。”
这句话被陆屿行说得硬邦邦的，商玦脑子都没过，就下意识地扯出一个假笑，怼了回去：“行啊，正好避避风头。”
“……”
“……”
商玦皱着眉撇过了脸，心里堵得慌。
靠，我真是为了你好！不想坏了你名声懂不懂？咱俩要是有十分之一真，我立刻马上去领奖台拿着麦大喊“我男朋友叫陆屿行”！
万一你哪天清醒了，全学校都知道你是同，怎么解释？或者要是你未来后悔了，喜欢上别人，到时候人家以为你是个弯装直的死基佬……你不得哭着来揍我啊？
喜欢上别人……商玦心脏酸酸地抽了一下。不过昏胀的头脑也跟着清醒了，他肯定自己的做法没错，百分之一百的正确！
话不投机，留在这儿也是受气，陆屿行扯过书包就走，根本不想再搭理商玦一下。
出门时他带上教室门，大概是心里压着火气，关门的时候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力道，门扉合上时“嘭”地一声巨响。与其叫做关门，不如说是“摔门”。
“……”
陆屿行跟着这声音愣住了，转过头在门口踟蹰着，看着紧闭的教室门发呆。
摔门这动作太情绪化了……而他很不喜欢跟人吵架的时候用这种情绪化的方式发泄。他不是有意这么做的，但从结果上来看确实没法儿解释。
陆屿行迟疑地伸出手，按住了教室门外微凉的门把手，犹豫要不要推门进去道个歉。
这时候从里面传来“咚”的一声，陆屿行掌心底下的把手都微微震了震。
有人在门的另一边踢了一脚，在门扉底下约莫二十公分的地方。
力道不是很重，估计是顾忌着这是教室门，公共设施。
但确实是踹了一脚。
陆屿行：“……”
他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两秒，然后漠然松开手，利索地转身走了。
论坛里盖起高楼的帖子被人举报删除，可影响却还在缓慢发酵。晚上宿舍里另外两人回来后，看到陆屿行都有些吞吞吐吐的，大概也是放学以后听人提起帖子的事。最后葛志成还是开口问他帖子里传的那些究竟是不是谣言。
陆屿行冷淡地“嗯”了声，葛志成便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摇头晃脑地大骂那些谣传的言论。
陆屿行的心情差到极点，回答完就关灯上了床，没再给宿舍两人询问的机会。
第二天下午上课，陆屿行看到照旧坐在最前面的商玦。
他平常都直接在商玦身边落座，今天却多问了句：“旁边有人？”
商玦昨夜似乎又没睡好，脸上带着倦色，眼皮困顿得半敛着，听见这句问话才懒懒地撩起来：“有。”
是打定主意要跟他过不去了。
是因为昨天那句“干脆我们平常也别走在一起了”置气，还是真的决定要分开一段时间避风头？
陆屿行弄不懂，但不管商玦是为了哪一种，他都不想再上赶着自找气受。
他重新换了个位置。
教室里有异样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都以为是在刻意避嫌，八卦的心思顿时冒出来。
昨天那帖子的真实性虽然不高，但关于商玦曾经去过同志酒吧的传闻倒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加上班上学生大多也都见过贺炀来教室找过商玦……商玦喜欢同性，似乎很有几分可信度。
现在帖子里的两位主人公连座位都分开了，再一看陆屿行冷得吓人的脸，可见是被膈应得不轻。
课间商玦出门透气，撞上从洗手间出来的田邈。
商玦脑子里被陆屿行的事装了一大半，如今看到昨天在帖子里造谣的罪魁祸首都没什么心情搭理。
谁料田邈自己不长眼地朝他走了过来。
“商玦。”田邈来到他对面，身上的羽绒服有一点受潮过后的异味。
其实味道不重，但商玦两宿没睡，神经和嗅觉都异常敏感。
他突然想起陆屿行身上的味道，平常坐在对方旁边的时候，就能闻见那股清雅的香气，能让人平静下来。
田邈摆出一副关心的表情：“昨天的论坛你看了吗？”
“看了。”商玦皮笑肉不笑地道：“呵呵，多亏你在帖子里帮我说话，不然哪儿能盖那么多高楼？”
田邈一愣，随即很有把握地笑了出来：“你觉得那些话是我发的？你猜错了商玦，这回真的跟我没关系。”他露出一种貌似很真诚的被冤枉的表情，“咱学校人那么多，会去酒吧的也不止我一个……而且你之前不是说不在意出柜吗，既然如此现在被人爆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看着商玦明显有倦色的面色，田邈自觉扳回一城。
妈的智障。
商玦听都懒得听他这一大堆废话。
连着通宵两天，他暴躁得想原地去世，索性道：“我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你是吗？”
他勾起唇角，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再多逼逼一句，小心自己的事被人捅出来。”
“……”
这话简直就是在明晃晃地威胁，田邈眼神里掠过一丝慌张，脸色也倏地变得难看起来。
他是觉得商玦没法确定在帖子里发那些话的人就是自己，所以才敢那么做。可现在看上去，商玦好像很笃定那个人是他？
“你凭什么确定帖子里那个人是我？商玦你污蔑人也得讲证据吧……”
商玦笑了：“证据，我为什么要跟人渣讲证据？你觉得他配吗？”
说完，他看都没看田邈一眼，回了教室。
两堂课上完放学，商玦在之前建的小组群里提醒了一下晚上吃过饭在教室集合。之前定好的讨论时间就在今天。
他自己没什么心情吃晚饭，在教学楼的自动贩卖机买了盒酸奶垫肚子，直接没去食堂。
把喝完的酸奶瓶随手丢进垃圾桶里，他回教室等其他人吃过饭过来。
先到的是陆屿行，在商玦正前方的位置上坐下，背对着商玦脱了外套。他带了电脑过来，为讨论和记录选题用的，进门后就开电脑忙自己的事。
几分钟过去，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陆屿行向后靠了一下，头发和挂在椅背上外套的气味传到后面时已经变得极其微弱，但还是刺激到了商玦敏感的神经。
他没闻到食堂的油烟味，心想：这家伙也没吃饭。
又等了一段时间，小组五个人到齐。
有商玦陆屿行在，工作的效率都翻了倍，不到一个小时几个人就把作业选题定下来，理出思路，敲定好框架，各自领过任务，一块石头落了地。
讨论结束，几人便安静地看自己的电脑。
商玦撑着额头盯着屏幕半天，好似有了阅读障碍，上面的字怎么都进不了脑子。
“商玦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葛志成在他旁边，注意到商玦萎靡不振地耷拉着眼，嘴唇也微微泛白。
“不是……昨晚没睡好。”
文佳悦也道：“难怪刚刚讨论的时候我就看你好像没什么精神。”
葛志成：“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啊？反正咱们现在已经分完工了，活什么时候开始干都行。”
陆屿行回过头，跟商玦的目光对上，轻轻抿住了嘴唇，大概是想说些什么，却把话抿了回去。
商玦被他这么看着，忽然又感觉要睡不着了。
但他还是说了个“好”，先离开了。
走在路上，他忍不住又开始思考起昨晚困扰他一整夜的问题。
要不要坦白？要怎么坦白才能说得清楚？
如果说清楚了陆屿行提分手了怎么办？那要是他不提分手怎么办？他如果不分手，只能说明对我俩以前的关系还是没有准确的认知。
还有，我要是被当成精神病了怎么办？
“……”
商玦想了想，觉得好像不管什么结果，自己大概都没办法满意。
既然如此，那说不说有什么区别？
草，瞒着他算了。
商玦慢慢停下脚步，肩膀仿佛被卸了力气一般落下来，一下把自己的逃避心理看得透彻。
他闭上眼睛轻叹了一声。
其实，还是应该要跟那家伙说清楚的……
就算被送进精神病院。

第41章
半个小时后，教室里葛志成合上电脑，左右看看几个还在工作的队友。
分工结束后，自己的任务什么时候做都无所谓，陆屿行、文佳悦都已经关上电脑，开始看其他的课程作业。
陆屿行的习惯葛志成是知道的，每天不学到图书馆闭馆、教学楼管理员撵人是不可能走的，文佳悦成绩也很好，平常很少懈怠，葛志成可没兴趣陪他们一起卷，于是对林旭英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乐哈哈地挤眉弄眼了一阵，一起找借口溜了。
陆屿行待到快十点，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文佳悦见他要走，也不想自己一个人留在教室，便说：“我也好了，一起走吧。”
两人离开教学楼，走了一段路，听到身后一家咖啡馆里传来一阵喧闹声，几个男女不知道在说什么，嘻嘻哈哈吵吵嚷嚷地笑闹。
文佳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原本平静的神情就变了变，秀气的眉头嫌恶地拧起。
后面一伙人都是她认识的，三男两女，有三个她都熟，田邈、耿凯旋，还有个三班的女生。
剩下两个面生一男一女的她也有印象，名字叫不上来，只知道都是理学院的大二学生。
几个人不知道是结束了什么聚餐之类的社团活动，情绪亢奋过头，吵得整条路上的人都纷纷回过头观望。
那个三班的女生眼尖地看见文佳悦，出声叫了她的名字。
耿凯旋则是注意到文佳悦身边的人，道：“我班陆大佬也在啊？”
前面的两个人只好停下了步子，等着这群人潮水般地赶上来，将他们吞没成喧嚣潮水的一份子。
文佳悦前两天刚跟耿凯旋在课程群里互相撕过，彼此都没给对方留脸面，这会儿更是没什么话说。
耿凯旋有意忽略她，扭头对其他人吐槽：“刚那家店芝士蛋糕好他妈难吃，我现在嘴里都一股酸味……”
田邈立刻附和了几句，“我也感觉是，该不会是放坏了吧。”
文佳悦听着，总觉得有哪里别扭。
耿凯旋是有些自大狂妄的性格，大概是自身长相还算端正，家境也不错，便自认有些资本，说话间经常透露给人一种自以为是的感觉。
田邈还经常舔巴巴地附和对方，便有种令人微妙的不适感。
有个女生无语地说：“口味不同吧，我吃过几次了，没坏的，他家芝士用料不一样。”
耿凯旋：“难吃就是难吃，跟口味有什么关系？操了，我待会儿回去得用泡面压压。”
田邈：“我过会儿去超市，帮你带一桶吧。”
“行，谢谢啊。”
文佳悦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存心恶心田邈：“你跟小寒谈恋爱的时候，陪她出去散步都没这么利索。我看你不会是喜欢男的吧。”
她随口一句话，其他人都没怎么当回事，田邈却倏地变色，阴沉地看了过来。
他忽地记起来今天商玦的那句威胁：小心自己的事被人捅出来。
他脱口而出：“商玦跟你说什么了？”
文佳悦愣了愣，莫名其妙地道：“你有毛病吧？”
关商玦什么事？
田邈却死死地盯着他，眼神让文佳悦特别不舒服。
田邈从她的反应里看不出什么来，心里更加没底，手掌心湿了一片。身边都是人，他想质问更多也不方便。
陆屿行垂目瞥了他一眼，眼底的情绪很淡。
提起商玦的名字，方才开口的女生问了句：“……昨天论坛里那个帖子你们看到了没？”
文佳悦：“是谣言，我问过商玦了。”
耿凯旋却意味不明地冷笑了声，说：“你去问商玦，他肯定不会承认。”
文佳悦：“那陆大佬还在这儿呢。”
几双眼睛都看着陆屿行。
陆屿行走在最边上，低头往前走了几步，才冷冷道：“假的。我跟他没关系。”
他声音凉得厉害，有种掩盖不住的抵触情绪在，仿佛是对自己跟另一个同性放在一起议论很厌恶似的。
其他人不自觉地收声。
文佳悦：“听到了吧？陆大佬都说是假的。”
耿凯旋：“可商玦是gay这事，也没人能证明是谣言吧？他自己今天不是也什么都没澄清？要是换了正常男人，被人造谣说是同性恋，早就坐不住澄清了。”
田邈若有所思。
除了商玦是个gay这一点他有把握以外，他在论坛里说的那些大多都是胡诌。但现在看陆屿行对商玦的厌恶不像假，说明他之前也不清楚商玦是喜欢男人的。
田邈悬着的心忽然放松下来。
就算商玦到时候把我的事说出来，又能有几个人信？现在连陆屿行都恶心他了……
文佳悦气不过，对耿凯旋道：“你有证据吗你就造谣？”
“呵，田邈可是亲眼见过商玦跟男的在外面搂搂抱抱……辣眼睛的我都懒得说。”
另一个三班的女生吃惊地道：“真的？”
“卧槽，昨天没在帖子里听过啊，田邈见过？”几个人声音都压低了，一脸吃到大瓜的表情。
陆屿行的脚步放缓，眸光渐渐沉下来。
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兀然亮起，他低头看了眼，是商玦的电话。
陆屿行往道牙石一侧走了几步，戴上一边蓝牙耳机，接了电话。
电话接通了，可那头却迟迟没有声音。
周围几人兴奋的讨论声还没停，陆屿行压着情绪，耐心等了几秒。
“宝贝？”清澈的嗓音仿佛把心头的躁郁都驱散几分。
陆屿行：“……嗯。”
商玦的声音轻到不可思议：“有时间吗？有事情要跟你说。”
他的嗓音不知为何变得很小心又很柔软，陆屿行听完，原本还很冷硬的语气也软了下来：“到家了？”
“嗯。”
陆屿行扫了眼一旁叽叽喳喳的几人，道：“等我过去找你。”
大概是觉得有些话还是当面说的好，电话那头思索了片刻，便“嗯”了声。
挂掉电话，他摘下耳机，旁边的人还在说着。
田邈被几个人围在中间。
只有文佳悦迷茫地将目光投向陆屿行，听见几人煞有介事的讨论，不明白究竟应该相信哪一方。
“帖子里说那个姓贺的男生，跟商玦是什么关系？不会真像里面说的……”
田邈用一种不确定的口吻说：“这我不好说了。但商玦手腕上那块表好像是那男生送的……我之前看见他俩在校门口附近，那男生亲手把表递给商玦的。”
“很贵吗？”
耿凯旋嘲讽道：“去掉‘吗’，官网售价八万九。”
有人抽了口凉气。
耿凯旋：“不过那姓贺的我知道，家里不是一般有钱，要是真送给男朋友的礼物，那表也太小气了。”
“八万九还小气？”
“对那种级别的人来说，小气。”
“卧槽！”
田邈听见这些惊叹声，油然而生一种虚荣感，他也笑了，用一种有点猥琐的玩笑语气说：“这价……送炮友可能差不多吧。”
他没注意到身边走在他前面的人脚步慢下来。
田邈脸上的笑还没收起来，听到一道低沉又冷静的声音：“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田邈愣了下，转头看到陆屿行冷淡的脸，那寒星微亮的漆黑眼珠仿佛有种攫取人灵魂的魄力。
“我说这价送炮友可——”
他话音未落，陆屿行的拳头已经重重袭了上来。
田邈被打中下巴，倒在地上，嗓子里没说完的话变成一声声难听的呻吟。
陆屿行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面无表情抡起第二拳。
“草——”耿凯旋反应过来，连忙上手拉人。
陆屿行看见这张脸，眉头都没动一下，手肘猛地砸在耿凯旋的腹部。
这一下快到胃上，耿凯旋差点当场吐出来。其他几个女生直接被吓傻了，杵在原地谁也没敢乱动。
田邈在下巴剧烈的疼痛中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不断地用膝盖和拳头反击，但陆屿行只是扛着，一声不吭地挥动拳头。
他瞳孔太黑，没有灯光时，无法从里面辨认出任何情绪，像是深渊。
——我会被他打死。
一瞬间，田邈被一种巨大的恐慌笼罩。
他强烈的求生欲被激起，抬手捂住脸，另一只手在自己的书包和粗糙的地面上不断摸索。手指摸到路边花坛里一块硬物！他毫不犹豫地将其拾起，卖力地戳在陆屿行的脑袋上！
一抹血色从陆屿行白色的颈间落下，热乎乎地滴在田邈脸上。
他愣住。其他被吓呆的人见血后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过来拉架。
陆屿行力气出奇的大，几个人一起都没能把他拉开。耿凯旋骂了一声，忙从地上起来加了把力。
陆屿行一只手捂着后颈的伤口，被几人拖开时右腿还在田邈腹上狠踹了脚。
有个女生下意识地就要报警，耿凯旋道：“先到医院。”
他抓着陆屿行的领子，还想骂两句，对上对方黑沉的眸子，后背悚然一凉，满嘴的脏话都被吞回肚子里。
耿凯旋掏手机叫完车，看了眼把田邈跟陆屿行两个人的状况。
田邈被打得挺狠，但陆屿行下手避开要害，倒是没把人往死里打。
陆屿行的情况就比较麻烦了，被石砖砸了一下，伤口在头……
草，耿凯旋心里一慌。不会搞出人命来吧……
他看向陆屿行，后者已经完全冷静下来，按着头部的伤口止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像刚才那个像疯狗一样揍人的，和现在这个头部受伤的都不是他一样，还是那个在教室里安然上课的陆屿行。
但有他这种什么都不当回事的态度在，边上几个男女反而都安心了一些。
耿凯旋后背都被汗湿了，心里骂着脏话咬紧牙。
我日，这人真他妈疯……
*
所幸，陆屿行的伤口不算太深，不过伤在头部，还是要留在急诊观察情况，稍后伤势好转也需要做一系列检查。
陪同的几个人俱是松了口气。
耿凯旋什么脾气都没了，在医院里不停抹汗。
简单包扎好，陆屿行才后知后觉到头部受创的晕眩感。
“你们回去吧。”
耿凯旋见他一副快睡着了的表情，道：“你不然叫家属过来吧？”
“不用。”
“不用个屁不用！到时候你晕死在这儿，我们谁给你签字啊？”
陆屿行最后还是给陆云笙打了通电话。
打人的时候他倒是天不怕地不怕，跟陆云笙解释的时候，却憋了半分钟才敢开口。
等陆云笙在深夜赶到医院，几个男女才心惊胆战地回了学校。但这一晚，觉一定是睡不好的。
听过陆屿行解释过原委，陆云笙坐在一旁，用一种让陆屿行十分不安的眼神看了他好一会儿。
“三个月被砸两次脑子，你也是够可以的。”
“……”
听出他哥实打实地在生气，陆屿行识时务地没再吭声。
大老远把陆云笙从家里的温床叫起来，他也的确是很愧疚。
但对揍过田邈一次，陆屿行倒不后悔。
他头晕得厉害，跟陆云笙说过“对不起”后，便昏睡了过去。
……
他大概是睡了很久。
一场梦境，翻来覆去地变换。
从一张被烟雾挡住的少年的侧脸，转到演出的主席台……他怀里抱着他的大提琴，身侧响起与他的琴声相契合的钢琴旋律，再到在领奖台上，他从颁奖者手中接过第一名的荣誉证书，颇觉无趣地在台下扫视一圈，轻易地便跟一道追逐着他的眼睛对上。他被那道冷淡又专注的眼睛注视着，平静的心跳便跟着亢奋起来。
但无声的梦境突兀地闯入嘈杂的叫喊声，医用推车、病患痛苦的呜咽撕扯着他，意图将他从这段不算美好的梦境中唤醒。
“嗯……”
陆云笙在窄小的陪护床上将就了一晚，早晨就清醒过来。
听到陆屿行这一声仿佛是梦魇般的轻哼，他出声叫了陆屿行一声。
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脑后的阵痛令他感觉到些许迷茫。
“醒了？头还疼吗？”陆云笙问。
不过想也知道这是一句废话。
陆屿行有点迟钝地“嗯”了一声。
陆云笙：“要坐起来不？”
陆屿行：“嗯。”
陆云笙正要给去拧病床的调节阀，忽然想起来什么：“你伤的是脑子又不是腿，自己起。”
“……嗯。”
陆云笙：“……”被人砸傻了啊？
陆屿行机械地坐了起来，看着面前的空气墙，眼神有些呆。
我……
商玦……
男朋友。
陆屿行：“……”
宝贝……
想把你记起来……
走了，老公。
陆屿行：“………………”
陆云笙疑惑地看着自家弟弟的脸在短暂的呆滞后，开始迅速扭曲，变得一阵青一阵白一阵黑一阵红……最后定格在了“红”这个颜色上，且饱和度非常之高。
陆云笙：……怎么姹紫嫣红的？
他就没在弟弟脸上见到过如此丰富的表情。
不会真的被砸傻啦？
他关切地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
陆屿行张了张嘴，脸红得像一颗帅气的番茄。
在这样冷的冬天，那颜色绝对烫得吓人，仿佛下一刻他的脸就要冒烟儿了。
陆云笙诧异地看着陆屿行从昨晚那个很淡定的病号，变成现在这颗表情扭曲的番茄。
无论他问什么问题，陆屿行都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闷声不响地瞪着眼睛出神。
许久过去，在陆云笙开始为了陆屿行的病情感觉到惊慌时，终于听到对方开口。
“我要……”
陆屿行看上去像是平静了下来，那双锐利的眼眸仿佛从未有过如此冷静的时刻。
“我要杀了他。”

第42章
商玦第二天早晨才从文佳悦口中得知陆屿行跟田邈的事，假也没来得及请，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他昨晚在家时等到快十一点，结果陆屿行人没来，只给他发过来一条信息：今晚有事，来不了了。
收到消息时，商玦还有点失望，因为他打了好几版腹稿，鬼知道第二天早上起来自己还能不能记得住……
匆匆来到急诊病房，他在偌大的病房里转了半圈，目光锁定最角落里被蓝色帘布遮挡住的病床，疾步走过去。
抬手扶开帘布，商玦跟额头上缠裹一圈白色纱布的陆屿行对上视线。
周围没有其他人陪护，商玦焦急走近，见陆屿行人还清醒着，一路悬着的心算是放下来。
“严重吗？”他身上的包都没卸，走过去先问道。
陆屿行几秒没吭声，商玦就没了等下去的耐心：“我看看？”
陆屿行后脑勺轻轻靠在墙上，商玦想看他后面的伤口，便伸手去拖住对方的下巴，让陆屿行的脑袋往他身上倾了些。
他手伸过去时，陆屿行偏头往边上躲了一下，可惜商玦比他更快。
他心里急躁，甚至没注意到这个有些异常的小插曲。
伤口被医生包得很严实，商玦只能看到一小块渗出来的血迹，没法瞧见创口处。
但光这点血迹就够他心疼了。
他在陆屿行耳边轻骂了声，呼吸洒在后者鬓发和耳廓上，姿态过于亲密了。
陆：“……”
商玦松开手，看着陆屿行抿紧的嘴唇，以及对方泛红的耳根，习以为常地接着问：“宝贝你电话呢？”他打了一路电话，也没人接。
“……”
陆屿行的手机就在一边的柜子上，商玦很顺手就拿过来看，摁了下电源键，没打开。没电关机了。
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事，今天来询问陆屿行情况的人不会少。商玦跑出去扫了个充电宝回来，给陆屿行的手机把电充上了。
陆屿行：“……”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商玦自然地摆弄自己的手机。
商玦在他边上的凳子上坐下来，还是没能忍住憋了一路的话：“你跟田邈那种人计较什么？他爱说什么就说去呗，跟他较劲儿？还打人？挨过一次处分，记大过，你还要不要接着读研保研了？在校内打人，严重点被开除退学都有可能……”
“……”
商玦在这边说半天，陆屿行连字儿都没蹦出来一个。他奇怪道：“怎么不说话？”
“……”陆屿行嘴唇艰难地抽动一下，仍旧没出声，异常沉默地盯着他瞧。
商玦把他干燥的嘴唇看了看，皱眉问：“渴了啊？”
他说完，从柜子里找了个纸杯，出门去接了一杯温水。
急诊病房的饮水设备不大好找，商玦在急诊科绕了一大圈才找到水房。
接水回来病房时，陆屿行身边坐了一个人。
商玦看见对方，喊了声：“笙哥。”
陆云笙看见是他来，眼神颇为惊喜：“是小商啊！你怎么过来了？今天没上课？我还问小行怎么多了个书包，问过他也不说有谁来……”
他拉过一把椅子放在自己身边，示意商玦坐下，忍不住抱怨：“这臭小子上过大学，胆子倒是肥了不少，在学校里都敢打人了……问他为什么跟人家起冲突也不吭声。”
商玦手里捏着纸杯坐下，发觉一道赤裸裸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眼看过去，陆屿行直勾勾盯着他。
“……”看我干嘛？
商玦感觉到有点莫名，因为陆屿行的眼神跟往常不大一样，亮得更吓人了，眼神好像能吃人。
他转开眼，对陆云笙的抱怨附和了几句。
陆云笙叹气道：“……不过这回意外，小行把以前的事情都想了起来，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商玦：“嗯。”
他“嗯”完才意识到对方说了句什么，手一抖，纸杯里的热水一半都泼在膝盖上。
“欸——”陆云笙连忙从柜子上抽了几张纸巾给他。
商玦接过，低头擦长裤上的水痕。
陆云笙看着他擦，又说了几分钟。
商玦依旧点头回应，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抬头，膝盖上的水渍都擦干了还在用纸巾来回磨蹭。
“我下楼去买个午饭，小商吃过没？”
商玦：“嗯。”
“才不到十一点就吃过了？不能吧，别跟我客气，我带份面上来？”
商玦笑了下，“好，谢谢笙哥。”
陆云笙起身离开病房。
商玦垂首把手里的那半杯水喝完，丢进一旁的垃圾桶，用力清了一下嗓子。
那架势，好像刚喝的不是水，而是壮胆的酒。
他这才抬头，跟陆屿行的目光对上。
“……”
“……”
“……”
“……”
两个人无言地对视了足有一分钟。
商玦的眼尾、唇角都以一种微小的弧度向下垂着，唇齿几度启开，却没声音发出来。难得从他脸上见到这种表情，呆得有点可爱。
陆屿行突然转开了脸。
空气沉寂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将目光落回来。
商玦貌似也把自己调整好了，恢复了陆屿行曾经很熟悉的，有点冷淡的表情。
“想起来了？都？”
“嗯。”陆屿行应完声，眼睛紧紧地抓着商玦的脸，想知道这个人会作何反应。
尴尬，愧疚，不安，又或者是厚颜无耻地大笑嘲讽？
陆屿行觉得最后那种情况的可能性最大。
从他清醒过来，就明白商玦欺骗他是为了什么。他前几天居然会脑补被人暗恋？简直……傻得要死。
陆屿行必须承认，商玦的确很会拿捏他的死穴。仅仅是想起自己这几个月做的那些蠢事，陆屿行就被遮天盖地的羞耻刺激得想原地死去。不出意外这种感觉应该会伴随他一生，直到入土时才能被终止。
从早上到现在，他被羞耻到脸红的频率，把医生都吓过来好几趟。
指望商玦给他道歉？只有失忆后的他才会傻兮兮地这么期待。
一整个早上，陆屿行都没想出来反击的方法。因为他自己在这场骗局中不争气的表现，比被商玦欺骗还要令他难堪。
他被耍得太彻底了。
商玦则是在想：挺好的，他想起来，也省得我胡言乱语解释了。
心头竟然划过了些许遗憾：……忙活这么久，把自己都搭上去了，居然没看到这家伙记忆恢复时的脸色。
陆屿行不知道自己消化了多久，总之现在看上去，除了耳朵红得厉害以外，表情跟商玦记忆中的那般没什么区别。
他打赌陆屿行现在百分之百在想要怎么杀了他。至于是掐死还是用提琴撑脚戳死他，商玦就不是很确定了。
商玦的手指无意义地搓着膝盖上潮湿的布料。
他昨晚想好的措辞里，每一个版本的最后都有一句：我现在好像喜欢上你了，所以你能不能继续跟我在一起啊？
这种话他能厚着脸皮对失忆的陆屿行说出口，但对现在这个……不行。
商玦往椅子后靠了靠，手指用力抓着膝盖，指腹几乎要被布料磨出血痕。
“所以，要分手？”
他声线绷得紧，一条好嗓子听上去冷冰冰硬邦邦的，像枚尖锐的冰棱。
放在陆屿行耳朵里，就像是另一种比大笑还要糟糕的嘲讽。
好像“分手”对商玦来说就是可以被轻易提起的一个词汇，玩够了就能抛弃。
他真不明白商玦到底有什么资格把这个词挂在嘴边。分手这种话怎么也该由他来提吧？
那些愤怒的羞耻的忐忑的矛盾的情绪，忽然从饱胀的状态被冰棱刺穿。他也像是被扎破了一个口子，整个人忽然空了。
商玦漫不经心的态度比嘲笑和谩骂更具侮辱性，仿佛从来没把他、把这几个月来的玩笑当回事。
陆屿行眼眶红了。
他想，从头到尾，就只有我是个傻子。
“分手？”他难堪得要命，于是冷漠地牵动唇角，用比商玦更冷淡更漫不经心的语气反击回去：“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
操……
商玦抿了下嘴唇。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是说这种大实话……还真是挺让人扎心的。
他竟然感觉自己的鼻子有点酸。
靠，我不会哭出来吧？在这家伙面前？
幸好他没有。
“哈哈。”他笑了下，说：“你头上的伤医生怎么说的？严重不？”
陆屿行心说跟你有半毛钱关系，转念想想多少还是跟商玦有关系的。
“我把绷带撕下来给你看？”
商玦诧异道：“能吗？”
陆屿行：“不能。”
“……”
被怼了商玦也没什么好抱怨的，问：“到底怎么说的？不然我问笙哥？”
“裂纹性骨折。”
商玦愣住了。
颅骨，骨折……
见他一脸傻样，陆屿行不情愿地多解释了一句：“轻微骨裂，不算严重，可以自愈。”
商玦沉默了会儿，说：“这伤，当我欠你的。”
陆屿行突然感觉有点窝心。
欠我的？你欠我的多了去了，还得起吗？
两人相顾无言半晌，恰时陆屿行的手机冲上电开机了。
商玦道：“你跟你们宿舍那俩说一声吧，他们昨晚见你没回来，今早挺担心地问我有没有见过你。”
陆屿行：“没事，他们会以为我去女朋友家过夜了。”
“……”
商玦不吱声了。
不多时陆云笙提着两人的饭上来，几人简单解决完午饭，商玦还没回学校的打算。
陆云笙惊讶道：“小商下午没课吗？”
“……嗯。”
其实是有的。
从上午第二节一直到夜里，全是专业课。
但陆屿行受伤到底跟自己有关，而且脑袋都被人敲裂开了，商玦实在放不下心走人。
“笙哥你应该还有工作吧，下午我在这儿，您有事就放心忙吧。”
陆云笙大为感动。但他今天已经请过假了，倒是没有什么要紧事。
下午葛志成林旭英也从学校赶来，这两人的消息总是慢一步。
二人进病房时，商玦正支了把椅子靠在陆屿行旁边的墙壁上小憩。他昨晚也没睡几个小时，连着几天睡眠不足，这会儿逮着机会人就要犯困。
葛志成看到陆屿行就喊出声了，他嗓子眼粗，商玦在浅眠中哆嗦一下，睁开眼醒来了。
葛志成刚来，一张嘴就不停输出询问情况，陆屿行分心偏过视线，把商玦睡眼惺忪的脸瞥了一眼。
商玦见有人来，就自觉地起身把位置留给他们，自己抄上手机出了病房。
到了病房门口，他靠在墙边，低头拨了通电话。
很快便被接通，电话那头贺炀的大嗓门吵人得很：“喂喂？”
“贺少爷。”商玦眼睫轻轻敛下来，“你家侦探借我用用？帮我盯个人。”

第43章
挂线后，商玦在医院底下的商铺里买了包烟，之后在医院外瞎转了半个小时，把身上烟味散得差不多了才回病房。
除了葛志成和林旭英，陆云笙也回了病房。
几个人挤在狭小的一小片地方，商玦有点无所适从。
人家都是陆屿行的亲朋好友，他感觉自己一个加害者戳在这儿好像挺突兀的。
陆屿行垂着眼睫，知道床对面站了道高挑的身影，只好控制着自己不把目光放过去。
商玦手机响了一声，低头看见一条让他心烦的消息。
【爸】：明天回家吃
【商玦】：周六有事
【爸】：那改到后天
“啧。”
他这不耐烦的一声让几人都看了过来，包括陆屿行。
陆云笙问他：“是学校有事吗？”
商玦尴尬地笑笑：“不是，家里的事。”
“有事就忙你的，不用管这边，已经够麻烦你了。反正明天周末，这里有我陪着。”陆云笙笑道，“我听医生的意思，这两天检查做完要没什么事就能出院了。”
“……好。”
于是商玦周天还是回商家了。
刚被告知分手，不对……准确来说是压根没在一起过，商玦这两天情绪正低落着，回家看到几张虚伪的面孔，便感觉烦躁在心里越长越大。
他还特意在路上磨蹭了很久，临到吃饭的时间才到家，可仍然免不了被迫走一遍嘘寒问暖的流程。
闵荭貌似关心地问了几句商玦最近在校的情况，商玦笑眯眯回答说一切都好。
耐着性子陪几人用晚饭。商新荣在饭桌上说道：“你平常没事也多回家看看，我看每回不是我叫，你就对家里不闻不问。”
商玦笑道：“课业太忙。”
这对父子俩说话时，商瑜向来不理，这回却在一边搭腔：“就是啊，他好学校，不卷一点，到时候本校的研究生都没得读。每月回来一次够频繁了，我宿舍室友人家一学期才回家一趟，人家爹妈都没说什么。”
开什么玩笑，商玦一个月回来一次就让他跟闵荭鸡犬不宁了，要是隔三岔五回来？商瑜想都不敢想。
商新荣沉着脸，扔给他一个恨其不争的眼刀。“你以为A大跟你那学校一样？将近一半的保研率，你哥再怎么样都不会没书念。”
商瑜被堵得没话说，索性闭上嘴不再没话找话。
“对了，”商新荣放下筷子，望向商玦，“下周你裴叔叔的女儿办生日宴，你到时候回来，让你妈带着去。”
商玦象征性问了句：“什么时候？”
“周五晚上。”
商玦箸尖戳了戳碗里的白饭，假装思索了两秒，道：“那天晚上有课，去不了。”
商新荣轻蔑地笑了，“翘一节课算什么？”
商玦笑问：“别人的生日宴，难不成比我一节专业课重要？不去。”
“多交个朋友，未来就是一条人脉。何况你裴叔叔一直很欣赏你，他女儿跟你年纪相仿……这回你去也是个互相认识的机会。”
闵荭脸色不大好看。
人脉，就因为她儿子不喜欢女孩，拿不出手，这种人脉从来都轮不到商瑜头上。
仿佛是怕意图太明显，商新荣又说：“先认识认识再说嘛，你们年轻人，多结识点朋友也是好事。”
商玦只回了两个字：“不去。”
商新荣和颜悦色的态度随着这句干脆的拒绝，瞬间变得有点阴沉。
这些年，在公司、在家里，他极少被人忤逆，哪怕对方拒绝也要揣摩着语气用词……到了他这个年纪和位置，许久没体会到被人干脆利落拒绝的滋味了。
“商玦。”他沉声喊道。
闵荭见势不对，连忙柔声劝解道：“哎，正吃饭呢，别动气，现在的小孩都不喜欢这些社交场合，商玦不想去，让小瑜去也是一样的啊……”
商新荣猛地一摔筷子：“他去？！他去能顶个屁用！”
商瑜：“……”
他妈的怎么又跟我扯上关系？
商玦被吵得头疼，咽下一口没什么滋味的白饭，淡淡地出声：“我谈恋爱了。”
餐厅里突然之间安静下来，商玦莫名地感觉到快意。
但他知道，过不了太久这里会变得比之前更加吵闹，追问他的对象什么学校，什么家世，然后再肆意地评判一番，搞得好像商家是多么攀不起的高枝儿似的。
于是商玦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是个男生。”
餐桌上的寂然足足被延长了一分钟。
商玦笑了笑，“我不去，我男朋友会吃醋。”
“……”
商瑜下巴都快惊掉了，然而嘴里含着一只啃了一半的鸡翅，他努力闭上嘴，忘了咀嚼，惊呆地看着语出惊人的商玦。
闵荭的表情没比自己的儿子好上多少。
这短暂的一分钟里，商新荣的脸色已经从最开始的错愕，转为了不可置信的暴怒。
“你说什么？！”
商玦：“您说哪句？”
商新荣没回答他，他便自顾自把方才的几句话全部重复了一遍：“我谈恋爱了，是个男生。我不去，因为我男朋友会吃醋。”
商瑜猛吞了口口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而对面，商新荣的脸早已被怒气涨红，他手指着商玦的鼻子，“你跟我上楼！”
商玦平静地起身走出餐厅，上了二楼。
桌上剩下母子俩人瞪着眼睛面面相觑好几分钟，远远听见楼上两人的争吵声。
不能说是争吵，因为商玦始终没有回话，只是商新荣在大声质问，声音从二楼一路传到底下的餐厅都听得清。
连在厨房里忙活的阿姨都出来了，心惊胆战地向楼上巴望。
闵荭坐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上去看看。商瑜紧跟着她上楼。
商新荣带商玦去了主卧，闵荭不敢贸然进去，只得守在门外听声儿。
商新荣的声音拔得很高，透过厚实的门板传出来竟然还刺耳：“今晚你给我在家待着，敢出这个门，我打断你的腿！”
商玦的音量相比之下就正常许多，淡定又漠然：“这是我家，有什么不能待的？您难不成觉得把我在家关几天，我就能喜欢上女人？”
商新荣怒不可遏的骂声响了一阵儿，最后情绪变得痛苦又悲哀：“为什么连你也……我两个儿子，为什么就没有一个正常的？”
闵荭听到一声低笑，是商玦在说话：“谁知道……可能，这就是报应？”
门外的闵荭心头一紧，明白像商新荣这样要面子的人，这话无疑是踩了暴雷。
卧室里寂然片刻，没有人声。
两秒后，一声刺耳的爆裂声“嘣”地划破沉寂——
屋内，一只不知什么年代的瓷器花瓶砸在商玦耳边，用了商新荣十成十的力。
瓷器砸在墙壁上仍未卸力，几片破裂的碎片刺穿空气，斜斜地擦在商玦额角和右边眼皮上，留下两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他闭了一下眼，睁开时右眼前见了片红。
门口二人听到声就不敢再袖手旁观了，推开门进来，见到卧室一地的狼藉。
闵荭颤着声走近劝架。
而商新荣在看到商玦额角渗出的血迹时，怒火就被惊愕散去大半。
商玦垂首踢开挡在脚边的大块瓷片，知道这段戏算是唱完了，便踩着一地的渣碎，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简单擦过血迹，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伤口里没有残留的碎片，才用纸巾按着止血。
过了会儿有人敲门。
他捂着眼睛开门。
门口，商瑜提着一个药箱，小心翼翼又眼含崇拜地看着他：“卧槽，你他妈可真牛逼……”
商玦开口：“滚，弱智。”
“……操，我他妈给你送药的。”商瑜眼里的崇拜顿时消失殆尽。
“不需要，滚。”
商瑜：“……”
现在连装都不装一下了是吧？
但他看看商玦手心里攥着的染血的纸巾，还是忍气吞声地进来了。
他敞开药箱放一旁的书桌上，然后自觉地走远了点。
商玦这才过去捡了瓶碘酒消毒，然后用自己烂到令人发指的手法，给额角和眼皮贴了块药棉。
商瑜喜滋滋的，沉浸在家里多了一个gay的美好现实中。以后商新荣和闵荭骂他，他就能拉个人垫背了。
想到这儿，他对商玦说话时都客气了几分：“你这不用去医院看？”
商玦没理他。
不过他脸上的口子的确不深，自己就能处理。
合上药箱，他转头看了看边上的商瑜，道：“手机给我看看。”
你丫谁呀我凭什么给你看手机？
商瑜顶着商玦冷淡的眼神，不情愿地掏出手机扔给他：“你要看什么？难道那方面有问题，要跟我取经？”
商玦点开他的微信，扫了一眼，把屏幕转向商瑜：“哪个是你男朋友？”
“你什么毛病看人聊天记录？”商瑜翻了个白眼，“置顶的都是。”
商玦：……
商玦翻了其中两个人的聊天记录，越看眉头拧得越紧，被那些油腻的对话反胃得退了出来。
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他把手机还给商瑜，顺便评价了句：“谢谢，挺恶心的。”
“……”
商瑜终于忍不了了，一把夺过手机转身摔上门滚了。
*
陆屿行周二晚上出院回了宿舍，脑袋上的包扎还要过一周多才能拆。原本应该在家静养几天的，但他这学期请假的课时太多，没法儿再批了。
到323后他才得知这几天缺席的不只有他一个人，还有商玦。
葛志成告知他时，见陆屿行惊讶，反而疑惑了：“商玦这两天没跟你在一块吗？我以为他在医院陪你呢。”
“……我跟他什么关系，他能在医院里陪我那么久？”
葛志成被问得有点懵：“啊……”
陆屿行：“没有，他周六后就没来过了。”
“那商玦能去哪儿？去玩了？”葛志成挠挠脸，“你俩平常坐第一排，上课老师都脸熟你们了。这两天上课你跟商玦都不在，好几个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点名。但是缺席时间长了肯定不好……”
陆屿行：“他请过假吗？”
“没有。”
“你问过他吗？”
“呃……也没，我以为他在医院呢。”葛志成连忙在微信上问了商玦。
商玦倒是回了，不过只很模糊地说有点事。葛志成就不知道该怎么细问了。
陆屿行皱了下眉。
病了？也不对，好几天了。
“陆哥你跟商玦关系好，不然你问问吧？”
“……”
陆屿行捏着手机，沉默了会儿，才打开那个备注“男朋友”的聊天框。
发消息前，他点进商玦的头像，把“男朋友”改成“前男友”，几秒后又改成“商玦”，然后盯着那个名字发了会儿呆。
最后还是原模原样地退了出来。
可他怎么都没办法在顶着“男朋友”备注的聊天画面里敲一个字。因为页面上的聊天记录太过亲密，无论他发什么都显得很割裂。
他熄掉屏幕，倒扣在桌面上，然后在自己的位置上枯坐了一会儿。但是没能坐住。
半晌过去，他还是起身，在心里编了个不算蹩脚的借口，出了趟门。

第44章
住户楼的电梯升到七楼，陆屿行走出电梯，电梯门关上，两分钟后又缓缓向一楼下降。
陆屿行站在商玦家门口，手在衣兜里握拳揣了好半晌，才抽出来敲了两声门。
没人开门。当然也可能是从猫眼儿里看见他，不愿意搭理……
他又叩了两下门，还是无人回应。貌似是真的不在家里。
陆屿行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他在门口傻站了会儿，离开去按了电梯下键。
电梯上行至七楼，门向两侧打开门内外的两个人同时往前迈出一步，然后猛地急刹，有点惊愕地看着对面人的脸。
电梯内商玦单手插兜，陆屿行第一眼先看见他人，第二眼目光精准地落在商玦右眼那块用医用胶布固定的显眼的药棉上。
“脸——”
商玦的声音更快一点：“……你怎么在这儿？”
两个人都还有些愣，隔着电梯门对话，两侧的门开始合上时，商玦才反应过来往前走了两步。
他在商家被迫住了几天，被商新荣软硬兼施谈过几次，才终于被放回来。结果回来以后，开门先来了个大……惊喜。
这会儿看到陆屿行，商玦其实挺开心的。
来找我干嘛？找我麻烦？
“我……”被接连几件事打断，陆屿行在宿舍编好的借口突然在脑海里消失无踪，几度张嘴也没能想起来，只好退而求其次想了个别的：“之前有东西落在你这，我来拿。”
商玦思索片刻，说：“没有吧。我客厅，卧室里，没你落下的东西。”
陆屿行眼皮跳了下，只道：“有。”
具体有什么，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商玦无奈继续蹙眉苦思：“厨房里有口锅是你买的，要拿走？”
陆屿行：“……”
他转移话题：“脸什么情况？”
商玦不答，也没法儿答。
难不成说：我厚着脸皮跟家里人说自己找了个男朋友，结果被教育了？
“锅真要拿走？其实还挺方便的，我平时煮个面什么的，不然我把钱转给你？反正……你宿舍也没法儿用吧。”
陆屿行：“脸怎么了？”
商玦绕开他走到家门口，掏钥匙开门。
钥匙转动，把手却没能拉开。
陆屿行的手掌抵在门上，不让他进去。
仿佛是耐心耗尽，他语气很不好：“我说过要你这么还了吗？”
商玦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前两天自己对陆屿行说过的那句“这伤当我欠你的”。
他说：“不是，这是意外。况且，这伤口这么小，拿它还你也不太够吧。”
陆屿行声音突然沉了点：“你还想往头上戳个大的？”
商玦无语：“……我有病啊我？”
“那你解释解释，脸怎么回事？”
商玦只好转过身，后背贴着门，跟他面对着面，一边胳膊肘撑在门把手上，另一边懒懒垂在身侧，“凭什么告诉你？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
陆屿行忽地不知道该怎么接，索性沉默。
但即使他不是商玦的男朋友，今天也一定要得到答案。
商玦叹声气，说：“不小心被碎瓷片擦了一下。”
陆屿行：“呵。”
“……”我说了你不信，那还问什么？
陆屿行：“我要拿我的锅。”
商玦捏了捏鼻梁，头疼地进行语句调试：“前两天出门，到地方了有个神经病往墙上砸瓶子，正好砸我边上，昂，就被碎片擦了一下。”
陆屿行：……
他放下按在门上的手，冷声道：“你开门，把锅还我。”
商玦：“真没骗你。”
他一脸不想失去自己的锅的表情，貌似真没撒谎。
但那说辞怎么听都很有病。
陆屿行问：“去的哪儿？”
商玦：“……我家。”
陆屿行：……
他耐着性子：“那神经病呢？”
商玦顿了下，“……我爸。”
陆屿行：“………………”
“瓶子呢？”
“真是瓶子。”
陆屿行面无表情道：“开门。”
商玦不高兴了：“你还想要我说瓶子是哪一年的？真是瓶子，瓷的。”
“我知道。”
商玦：“那你还要我锅？”
陆屿行：“你撒没撒谎，跟我想要回我的锅有关系吗？”
商玦差点儿气笑了。
这家伙钻我空子？
这念头冒出来的一霎那，他忽然开窍：靠，就因为我先钻空子，所以他要还回来？报复心这么重？
“……”他深深地看了陆屿行一眼，直起身子开了门。
进屋后直奔厨房，把陆屿行之前添置的东西全部搜罗出来。他看着陡然变得有点空的厨房，心头生出一股离婚分家的荒凉。
商玦只恨自己当初跟对方买东西的时候，出手慢了一点没买上单。不然现在哪儿来那么多事？
陆屿行跟着他，但没进去，就站在厨房外看商玦忙活。
看到商玦找了几个碗，把调味罐里的调料倒进去给他腾罐子的时候，他忽然就很难受，后悔置气开这个口了。
商玦几乎把厨房翻了个底朝天。除了陆屿行来他家的几次，他其实就没怎么进过厨房，今天倒是对自家这块陌生的角落熟悉了。
十分钟后，他端出来一口锅，里面放着些瓶瓶罐罐，还有两把刀。
他抱着锅到了客厅，放到茶几上，然后扫视一圈看这儿有没有陆屿行其他的私人物品。
陆屿行站在客厅边缘一块空地上，没有抬眼往四周乱看。
他跟商玦争了三年，彼此都对这种对立的关系习以为常。但在这个地方，他们做过最多的事，不是争吵，而是接吻。
商玦简单搜寻一遍，没找到别的，说：“暂时就这些，以后要是我发现其他你买的东西，微信联系还你。”
陆屿行没回答，而是问：“眼睛我看看？”
商玦怔了下，既没动弹，却也不知道怎么说拒绝。
大概是因为他认识的那个陆屿行，不会提出来说要看他的伤口。
他不吭声，陆屿行就自己走过来，抬手轻轻撕开贴在商玦眼周的医用胶带。
两条尚未结痂的口子，尤其在眼睛上的那一道很显眼。陆屿行用指腹按住伤口下的皮肤，凑近了点看。商玦的眼球在他指腹下动了动，隔着一层薄薄的眼皮，那触感很奇妙。
那伤口不算浅，商玦的眼皮很单薄，便给人一种，那片碎瓷片划得再深一些，就会伤到眼球上的感觉。
“你爸打的？”
商玦不想跟他解释那么多糟心的家庭关系，抬起眼看陆屿行拧紧的眉头。
后者的手掌贴在他脸侧，掌心干燥又温暖，商玦很轻微地偏了一下头，眼睛上的伤口便在陆屿行的指腹上蹭了一下。
陆屿行的手指僵住一瞬，随后慢慢松开了。
商玦：“田邈那边怎么说？要找你麻烦？”
“他家人来了一趟，本来说要去警局告我，看到我头上的伤就歇了。”
“老王找过你吗？”
陆屿行：“嗯，刚回来就让我去他办公室了。说我先动的手，要我跟田邈道歉、经济赔偿。”
“你怎么说的？”
“赔偿可以。”
道歉不可能。
陆屿行说完，看到商玦表情凝重地垂眼思索，冷声问：“想说我冲动了？”
商玦轻轻撇嘴，想：我现在有什么立场教训你？
他转头看向茶几上的锅，说：“要不要我给你找个袋儿装？”
这一大堆零零碎碎的，万一走路上掉一个，他可不知道陆屿行这颗脆弱的脑袋能不能经得起反复弯腰。
“……”
陆屿行：“算了，我带回去也用不上。”
商玦皱眉：“你耍我是吧？”
“……你以为我像你？”陆屿行转身往外走。
商玦跟着他走了几步，在玄关处停下来，没出去送他。
他俩现在的关系，送人就显得太超过了。
开门时，陆屿行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锅你留着煮面吧。”

第45章
待人走后，商玦回过神，又把大费周章收拾出来的锅碗瓢盆全部归位，倒出来的调味料重新倒回调味瓶。
忙了半天，他真的有些饿了。
家里有买袋装的刀削面，商玦想了想，对自己的调味水平不是很有自信，于是给自己换成了泡面，再卧了个蛋。
鸡蛋被他卧得有点碎，但面煮得还行。泡面怎么煮都不会难吃。
他回来得晚了，这天的课就剩下一节，商玦索性就没去上。
第二天早上他才出现在教室，脸上的药棉太惹眼，商玦换了创口贴，眼皮因此眨动得艰难。
他肤白，创口贴并不贴合肤色，上课老师看见他时就注意到了，说：“哎呦，你怎么也受伤了？跟之前坐旁边的同学打架了？”
两人脑袋上都有伤，又已经不在一起坐了，有此联想也很正常。
商玦笑了笑，摇摇头说不是。
他不知道此刻坐在后面的陆屿行是什么表情，也没回头去看。
*
陆屿行把田邈揍得不轻，后者被迫在学校里安分了一段时间。又一周后，商玦才收到贺炀的消息，两人约在商玦家里见了一面。贺炀将一个信封递给他，里头装了一叠照片。
商玦打开看了眼，都是田邈出入一家酒店的照片。不用猜也知道是去做什么的。
他问：“频率呢？”
贺炀：“不好说，他伤才刚刚好一些，前天才第一次出学校。这些是前天跟昨天的照片，他连着跟人约了两天。”
商玦惊讶地道：“这么频繁？他伤都还没好全吧。”
贺炀：“因为两次都没约成。”
“？”
贺炀解释道：“这种事儿吧，不是每次都能成功。而且不成功的概率很大。”
“什么原因？”
贺炀绷不住笑了，“因为照骗的挺多的。”
商玦顺手往后翻了一张照片，就看到从酒店门口走出来的一个身材臃肿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
“……”他再想想田邈之前的目标，贺炀、陆屿行，都是长相身材一等一的。跟这辣眼睛的照片一对比，落差未免太大。
贺炀懒懒靠在沙发靠垫上，“你准备把这些照片传到网上？那样能解你气吗？连我都没法儿解气，好端端的，他在那帖子里突然提起我，害我被骂了好几楼。”
他说到这儿就开始难受了，“我对同学那么友善，哪儿人品差了？有证据吗就说我玩得花？”
加上田邈之前在酒吧里做的那些……他想起这个人就恶心得不行。
商玦看着手中的照片若有所思，没顾上安慰他。
贺炀于是安静下来，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客厅一角放着一个敞开着的黑色行李箱，里面装着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
他随口问：“你要出去旅游啊？”
“没有。”
“哦……”
过了会儿商玦抬起头，说：“传网上太便宜他了，人还要麻烦你继续帮我看着。有办法别让他约成吗？尽量就行。”
贺炀想了想，点头，“应该没啥问题，半路截胡塞点钱的事儿。啊，难道你想憋死他啊？”
“……”
商玦摇摇头，把照片塞回信封，扔到茶几上。
贺炀猜到他应该是有主意了，便不再管了，问起另一件事：“你那谁呢？男朋友……真分啦？”
商玦：“压根就没在一起过，分什么？”
贺炀一愣，道：“你之前不是说看上人家了嘛，怎么现在又不承认？”
商玦：“这话不是我说的。”
贺炀恍然，“哦，他说的啊。哈哈！那你挺扎心的吧！”
“……”看着这人还在帮自己忙的份儿上，商玦按捺住了把贺炀从他家扔出去的冲动。
“我就说你们俩没戏吧。”
商玦有点迟疑地问：“他那天，看了我眼睛上的伤。你觉得……能是……什么意思？”
贺炀：“啊，他是看你受伤心里幸灾乐祸？”
“那……他把之前买的锅留给我了。”
贺炀吃惊：“连被你用过的东西都不想要了？”
商玦：“时间不早了，你要不回吧。”
“哦，行。”
贺炀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才猛地反应过来，回过头大声说：“你嫌我说话不中听是吧？”
“不是。”
“你就是觉得我说话难听！可我说的是实话！”
“……真不是。”
商玦叹了声，道：“我是怕听多了实话，我就什么都不敢做了。”
*
陆屿行头上的包扎刚拆掉两天，不过脑袋上的伤口远看上去还是有些狰狞，他上课时都自觉地坐到最后一排，免得吓到人。
上次从商玦家离开后，他跟商玦整整一周没再有过联系。能看到对方的时候，就只有上课时，隔着前排数不清的后脑勺，望见商玦夹在这些缝隙中的背影。
商玦像个没事人似的，整天笑眯眯跟人谈天说地，有时候碰见他跟葛志成等人走在一起，还能特没心没肺地挥手打招呼，说不在乎就能不在乎了。
陆屿行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高兴，他哥、葛志成、林旭英，都在庆祝他恢复记忆。
只有陆屿行自己，失忆的时候异常淡定，反而现在恢复过来，情绪管理变得极度糟糕，一大早起床整个人就开始冒火，一直到教室看见前排的脑袋，这种火大的心情里面又被塞进来一丝丝酸涩。
距离期末就剩几个礼拜，有好几门课都陆续结课。这天上完最后一堂，之后连着好几天要么假期要么没课。宿舍里气氛很放松。
吃过晚饭已经快七点，恰逢前两日下过雪，路面湿滑，陆屿行没给自己找麻烦跑去图书馆，就待在宿舍里看书。
过了会儿他拿杯子准备出门接水，起身一眼瞧见地面上乱七八糟的鞋印。
路上有积雪，鞋底踩湿，回来时难免要弄脏。
陆屿行看不下去，放下杯子转身去阳台拿了把拖把。
他淡淡嘱咐其他两人：“椅子往里挪，待会儿地没干别出来。”
宿舍卫生一向是陆屿行负责大部分，靠门的两位立刻自觉把椅子往进收了收。
陆屿行仔细拖了两遍，准备把清洁工具放回原处时，宿舍门突兀地被敲响。
其他两个人听到敲门声，一动也不敢动，对被陆屿行清理过的地方有一种莫名的敬畏感。
陆屿行只得拎着拖把，压下心里细微的烦躁自己去开了门。
门扉扇动，夹杂着冷意的风拂过脸，他毫无准备地跟门外商玦的脸对上。
后者唇边噙着一抹浅笑，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顷刻，陆屿行脑袋里的烟花嘭地炸开一朵。
但商玦见到他，脸上的笑却僵了一下，尤其陆屿行手上还拎了根棍儿。
他摸摸鼻子，收起笑容，来时准备好的说辞因为开门的人出现偏差被噎住。
怎么是他来开的门？明明其他两个人的床位离宿舍门更近……
两个人没什么表情地对视几秒。
陆屿行怔了片刻，才低下眼睫把视线从商玦脸上移开。于是他这次注意到了商玦手中拎着的那只行李箱，思维又不会转了。
商玦微仰着头望天，目光掠过陆屿行的发顶径直看到了323的天花板，有点儿想提着行李转身就走。
“……麻烦让让。”他淡声说。
但陆屿行身体和思绪都很僵硬，几秒没动弹。
“欸？商玦你怎么来了，还提着行李箱？”葛志成努力扭着头看门外，“你是要回宿舍住？”
商玦思考要用什么样的语气说“是”才不会显得特别厚脸皮。
最后他用一种冷淡又有点不爽的口吻说：“嗯。因为有人答应分担我房租，谁知道三个月过去就掏了五百块……那么大房子我一个人住不烧钱啊？”
葛志成：“啊，有人跟你一起住外面啊？谁这么过分拖欠房租？”
陆屿行：“……”
他怎么好意思提那五百！？
商玦说完就低下眉眼，牙齿咬住下唇内侧的一小块软肉，真想把自己嘴给撅了。
我说什么不好偏说这个？那他要是现在就把钱转我，我还有什么理由在这儿住？不是立马就应该拿着钱滚蛋了？
但陆屿行沉默了一阵儿，居然没开口提要给房租的事，撑在门侧的手掌微一用力把宿舍门开圆了。他人也往后退了一步，给商玦让开一条路。
听到宿舍里要多位成员，其他两人都特兴奋地跟商玦说话，声音混淆在一起辨不清字句，但就算这么激动，两个人四只脚愣是没敢落地踩一下地面过去迎接。
商玦此刻情绪紧张，大脑混乱，对外界环境一概不管不顾，提着箱子就进门，径直走向自己曾经的床位。
待到跟前站定，他低头瞧见亮得能反光的地板上自己踩出来的痕迹。
他鞋底其实不脏，尤其这两天下雪，鞋子被积雪清得很干净。但这行李箱陪他上天入地出生入死，商玦平常清理也绝不会费劲儿去擦那个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滚过的滚轮，导致它此时此刻在地面上留下了两条异常显眼的灰色尾迹。
商玦：“……”
他冷静了点，看了眼葛志成林旭英像鹌鹑似的缩在椅子上的脚，再把目光落到单手撑着拖把倚在门边的陆屿行的侧脸上。
陆屿行垂着眼，侧脸的轮廓明晰，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有一双黑沉的瞳孔冷淡地盯着地面上的脏污。
商玦：“………………”
他默默把脸撇开了，觉得再多看一眼，门口的那个死强迫症就要爆炸。
陆屿行的确是在看那些从门槛处一路延伸到商玦脚边的灰色印痕，绷紧了唇，心情一时间变得很复杂。
他竟然觉得它们可爱得就像是水泥地上留下来的猫爪印……

第46章
商玦站在原地半天没动，过了会儿总算智商回归，转头对门边的人说：“等搬完东西，地面我来收拾。”
陆屿行：“不用。”
葛志成林旭英见地板左右已经脏了，纷纷解除封印过来，围在商玦床位边叽叽喳喳：“商玦你东西多不多？这一个行李箱装得完吗？”
商玦笑道：“再搬两趟差不多了。”
葛志成热情道：“不然我陪你过去吧！你少跑一趟。”
商玦一愣，说：“不用麻烦……而且现在挺晚的了。”
葛志成：“不麻烦！就是晚才要一块去啊，不然你得忙活到深更半夜。”
林旭英也道：“我也跟着去吧，万一两人不够用呢。”
葛志成看向陆屿行：“那陆哥呢？要不都走吧。”
林旭英：“陆哥就算了吧，他头上有伤呢。”
葛志成：“哦，说的也是哈。”
陆屿行：“……”
陆屿行被迫留在宿舍。
商玦提前把物品都打包进箱子里，几人到他家里，搬运起来很快，一个小时就回来了。
东西搬过来快，布置起来却费时间，陆屿行跟商玦的床位中间都是箱子。
商玦起初还想跟对方井水不犯河水，把行李放在那条楚河汉界般的分界线以内，后来在自己的地盘里实在束手束脚，便把两个箱子推了过去。
他这边默默收拾着，葛志成在一旁跟陆屿行滔滔不绝地形容商玦的家有多大多宽敞。
“商玦家卧室的床垫坐着可舒服，比木板床强多了。洗手间灯光超级亮堂……自己在外面住就是爽，可惜陆哥你没跟我们过去看。”
葛志成说着说着，发现隔壁的两个人突然间都特别沉默。
他感觉到了一丝尴尬，声音小了点：“我还拍了几张照片呢，陆哥你要不要看看？”
陆屿行抿着嘴唇，没有要搭腔的意思，也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搭腔。
他睡过商玦的床，用过商玦的洗手间，给厨房第一次开灶台，对某些地方的熟悉程度没准儿还比商玦高……商玦家哪一块儿他没见过？
葛志成在这种诡异的气氛里，顽强地带着手机靠近陆屿行，把照片推给他看。
他能感受到从陆屿行恢复记忆之后，对商玦的态度变化很大，虽然不像最开始那么针锋相对……但跟前段时间两个人好兄弟似的相处模式还是差了很多的。
他还是希望两个人能缓和关系。
商玦背对着他们，在床板投下的阴影中不自在地捏着鼻梁骨。
等身后安静下来，他才抖落开一块新毛巾擦桌子。桌面挺干净的，大概是有人会定期清洁。商玦不用想也知道是陆屿行干的，这家伙受不了室内有脏东西。
熄灯前半小时，商玦总算整理完，换衣服去洗澡。
晚上从学校到他家来回跑了两趟，又在宿舍里折腾两个小时，他累得够呛。
吹过头发准备从阳台回去时，他跟从宿舍里出来的陆屿行打了个照面。
商玦没打招呼，迈步打算绕开他，结果陆屿行关上了阳台门，没让他走。
场景有点似曾相识。
商玦：“有事？”
整个封闭的阳台都被商玦沐浴露的气味熏得很好闻，陆屿行缓了两秒神才说：“你……缺钱了？因为之前跟家里的矛盾？”
商玦警惕起来：“你不会挑在这时候要我搬走吧？我东西都搬过来了。”
陆屿行蹙眉，“那是你的床位，我有什么资格让你走？”
“……哦。”商玦这才回答了他的问题：“不缺。不是。”
“那为什么搬回来？”
为了追你。这么说你会不会很膈应？
商玦：“我想搬就搬。”
陆屿行没了话说。
商玦之前提过自己更喜欢住宿舍，忽然想搬回来住也合情合理。
陆屿行不愿意自作多情地往自己身上想，免得失望。
两人面对面僵持了一会儿，商玦玻璃珠似的瞳孔向上抬了抬，盯着陆屿行在黑暗中的面孔，轻声问他：“是想让我走吗？你。”
陆屿行被他问得几乎喘不过气，心脏抽疼。
我要是想你走，你没进宿舍门的时候，我就该把那一半的房租转给你。
他最后说：“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想住就住。”
*
商玦这段时间睡眠不足，这晚睡着宿舍的木板床，却休息得格外好，放假没设闹钟，他一觉睡到次日中午。
醒来后他看着离得很近的天花板，慢慢想起来自己已经搬回宿舍住了。
对面床位底下亮着一盏台灯，商玦转过头，侧脸贴着枕头，看到陆屿行的后背，米色的毛衣在肩膀处被撒上一层薄薄的暖光。
商玦近日来难得体会到一丝安宁。
他起床换衣服洗漱，弄出一阵并不吵人的动静。
但就是这种细细簌簌的声响，让陆屿行根本没法儿把注意力专注在书本上。
被他随手扔在桌面角落的手机振动几下，他分心去看，扫了一眼微信消息，关掉台灯，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陆哥你去吃饭吗？才十一点，这么早？”林旭英说道。
陆屿行顿了一下，说：“……不是。”
林旭英见状皱起眉，“老王又让你去导员办公室？”
“嗯。”
葛志成听见这句，气极骂道：“这傻逼有完没完了？都过去一周多了，他伤都快好全了还纠缠不休！？陆哥的伤口才刚结痂呢！”
陆屿行感觉侧后方投来一道存在感很强的目光，他回过头，跟商玦的眼神相撞。
偷看被人发现，商玦不知道该作何表情，索性对陆屿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阳光灿烂。
“……”
陆屿行脑袋里的烟花持续炸开。
他快速地撇开目光，转身走了。
前一夜睡过十几个钟头，商玦此刻精神不错。
他在自己几百号联系人里搜了一下田邈的名字，发现自己没加过对方，于是找文佳悦帮忙推田邈的账号，发了好友申请过去。
那头半晌没同意，宿舍里其他两个人去食堂，热情地问商玦要不要一起。
商玦点头答应。
吃饭时他佯装随意地打听了几句田邈的事，葛志成一听到田邈的名字，饭都有些吃不下去。
“就从陆哥出院以后，那傻逼就没消停过，几乎每天都要去找老王说要给自己讨公道。”葛志成气得翻白眼，“讨公道他怎么不敢去报警啊？怕防卫过当留下案底？这周陆哥都被老王叫过去好几次了，每次回宿舍脸色都很差。”
商玦勾了下唇角，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饭后几人还餐盘，商玦的手机有消息提醒，他看了一眼，申请被拒绝了。
他重新点击申请发送，备注里加了句“想找死？”
过了一会儿，申请通过。
【田邈】：你想干什么？
商玦垂眼回了几个字。
【商玦】：破财消灾。
……

第47章
中午时陆屿行回来，四个人都在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夜幕降临，葛志成往宿舍里扫了一圈，发现几个人都没在学习，连陆屿行都在台灯下翻看手机。
他接着探头望了望宿舍的新成员。
商玦没开台灯，正在桌面的阴影中看贺炀前一日给他的那叠相片。其中有两张贺炀没有特意提及，照片上是一家娱乐会所，田邈在跟他约的人分手后进了这里，不过很快便出来了，大概是没有消费过。
他昨晚发消息问过商瑜，那会所不是什么正经场合，比其他地方特别一些的是，这家会所中有给男性提供特殊服务的“少爷”。
葛志成见商玦也没在做正经事，咳了一声说：“有没有人要玩牌？”
商玦闻声把照片塞进书架，之后靠住椅背，上身往后仰了仰看过去，前面两条椅子腿跟着翘起，有点好奇：“玩什么？”
“扑克，不玩钱，你会什么咱们玩什么。我还有两套桌游……”
商玦很干脆地说：“来。”
葛志成兴奋起来，两颗眼珠子直冒光。
陆屿行对这种无聊的娱乐活动不感兴趣，从换新宿舍以后缺了一个成员后，他的几套纸牌还有桌游放在柜子里吃了三个月灰了。
林旭英自然也要参与。
三人拖着椅子挤在宿舍中间，并了两个行李箱当桌子。
林旭英：“陆哥来不来？”
陆屿行扭头把几个人看了一眼，说：“我不了。”
葛志成：“那陆哥你还学习不？我们会不会太吵……”
“没事。”
葛志成：“嗷行！”
陆屿行转回脸，没多久听到旁边几人说话的声音。
商玦话少，但是很快就融入进去，几轮的功夫葛志成跟他说话的语气就熟络了许多。
陆屿行时不时能听见商玦有点轻的笑声，不吵，但听得他心烦。
他起身，准备去学校里四处转转。
中间三双眼睛齐刷刷向他看过来，以为陆屿行是嫌他们几个烦。
“……”
陆屿行：“……我出去一趟。”
葛志成小心翼翼：“陆哥是不是我们太闹腾了？”
陆屿行不想扫兴，说：“不是，我有东西要买，去趟超市。要带什么？”
葛志成松口气，“那陆哥帮我带桶泡面吧。”
林旭英：“我还是冰棍儿！”
“零下十几度的天你吃冰棍儿？你可真牛。”葛志成吐槽。
“宿舍里暖和啊。”
“行。”陆屿行把目光落在最后一个人身上，问：“要什么？”
商玦犹豫了片刻。他本来不太饿的，愣是被其他两个人勾得馋虫犯了。
他于是说：“泡面和冰棍儿。”
陆屿行：“………………”
他面部肌群绷了一下，说：“我还去趟东门。”
葛志成：“啊！”
东门外驻扎着A大的护胃队，一条路上全是夜宵小摊。
陆屿行问葛志成：“要换？”
“那我换成小馄饨，谢谢陆哥！”
陆屿行撩起眼皮，接着看商玦：“你呢？”
商玦顿了顿，“那我也……换小馄饨。”说完，他业务生疏地补充了个“谢谢”。
陆屿行这才穿外套，带上商玦的“谢谢”走了。
商玦盯着他的后背，一直到宿舍门被关上也没收回视线，思绪飘了一下，又被他警惕地打住。
“你能搬回来太好了。”
葛志成的声音把商玦唤回神。
“你没来之前，我跟英子就只能打手游，但我还是觉得宿舍几个人凑一起玩最有意思。”
商玦问：“陆屿行不来吗？”
“哦，陆哥大一的时候就不参与，基本晚上都在泡图书馆。他对这些不感兴趣。”
商玦点点头。
约莫半小时后，陆屿行提着东西回来，两份小馄饨还是热腾腾的。
葛志成感恩戴德地喊“谢谢陆爹”，喜滋滋地从陆屿行手里接过，把其中一份给了商玦。
陆屿行另一只手提了个小塑料袋，里头可怜巴巴地装着一根菠萝冰棍，他递给林旭英。
林旭英愣了下，说：“我记得商玦好像也说想让你带冰淇淋来着……”
陆屿行：“有吗？我没印象。”
商玦：“……”
林旭英抓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不然这根给商玦吧？”
陆屿行：“……”
商玦看了陆屿行一眼，道：“不用了。”
他带着自己热乎的夜宵回床位。
小馄饨皮薄馅大，汤底清淡咸香，下肚后胃部都暖了起来。
商玦慢腾腾吃着，一边看着鲜亮的汤底走神。
他是不想自作多情的。
但是想到小馄饨和冰棍，心脏就忍不住突突地跳。
这家伙什么意思……是……对我还有意思的意思？
商玦略头疼，心想：我成那种人了？别人随便做点什么都觉得人家暗恋我？
夜宵过后，距离熄灯还有一个多小时。
几人重回由行李箱堆成的牌桌边。
葛志成摸过第一张牌，到商玦却迟迟没动。
他有点心怀侥幸……
商玦转过头，对着陆屿行的后背轻声喊：“喂。”
陆屿行肩膀侧过来几分，偏头看了过来，眼神夹杂一抹冷淡的不满。
商玦迟疑一瞬，终于还是开口问：“……你要不要过来一起？”
陆屿行忽地沉默。
少顷他出声：“我不……”
商玦热乎的心凉了半截。
陆屿行：“我不怎么会。”
商玦怔住，过了会儿垂下眼睛，“学两把就会了吧，大不了我教你。”
“……”
陆屿行抿了抿唇，纠结了几秒，起身提着椅子过来了。
其他两人已经傻眼。
葛志成先反应过来，傻愣愣地说：“陆哥你之前不玩原来是因为不会啊？你早说嘛，我很会搞新手教学的，英子就是从我这儿出师的。”
林旭英道：“那下把玩明的，让陆哥熟悉一下规则。”
商玦把人从书桌前喊过来弄这些招猫递狗的事，等人坐到他身边了却又不出声了。
他低着头看手里一把明牌，想：多少还是……有点意思的吧？
商玦用力抿着嘴唇，可明快起来的心情抑制不住，最后仍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灯光下那张脸有点过分夺目，葛志成抬头瞥见商玦笑脸上的酒窝，冷不防地被惊艳一下，震惊道：“商玦……你笑得好叼！”
商玦：“……”
商玦头回听见这种形容，没能控制住自己的笑点，捏着牌把腰弯下去，闷头乐了半天。
没人注意到，陆屿行在葛志成说完后，往旁侧幅度很小地转了一下头，但又立刻僵住。似乎是想看看商玦笑得到底有多“叼”却又拼命忍住了。
陆屿行跟着他们接连玩了两个晚上，假期最后一天，三人终于消停了点，晚上安分守己地在自己床位底下搞小组作业。
葛志成做累了就扔下电脑到商玦的床位前撩闲。
几天功夫，有牌友关系推动情谊，他已经跟商玦混得挺熟了。
“你还抽烟？那天我去你家看到茶几上搁着包烟。”
商玦隐约感觉葛志成并不是随口一提，便斟酌着答：“不常抽。”
“哦……”
商玦：“怎么了？你闻不得烟味？”
葛志成说：“不是我，是陆哥不让在室内抽，你要抽可以去阳台，把窗户开着就行。之前我们宿舍有个室友几次在宿舍里抽烟，陆哥说了几次他没改，被陆哥骂惨了！”
商玦：……
背对着两个人，完完整整听完这对话的陆屿行：……
“然后就是，”葛志成挠挠脸，竟然难为情起来，“咱们宿舍有几条规矩……我想着你迟早要知道的，还不如早点告诉你，免得到时候被陆哥说。”
陆屿行：“……”
商玦怔了下，随后略显迷茫地点了点头：“能理解，你说吧。”
“其实挺简单的，就是个人卫生整理好，熄灯后保持安静，个人物品不要往公共区域放……最主要的还是卫生问题。”葛志成指了指自己，心酸道：“我被陆哥骂过好几次。”
陆屿行终于坐不住了，“我什么时候随便骂人了？”
葛志成道：“陆哥，你别现在不好意思。等到时候商玦熄灯后说话不小心吵到你，你还得冲人家发火……”
陆屿行深吸一口气。他不是易怒的性格，平常极少生气，要是对谁发火一定好言提醒过几次对方不起作用，才不得不采用稍微强硬些的手段。
商玦听完，看了看自己的桌面。
卫生他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他物品摆放不怎么讲究，不过陆屿行应该不至于管那么宽。
葛志成列的几条都是最基本的要求，并不过分。
但商玦还是感受到了一丝……落差。他在家住的时候，陆屿行从来没说过他什么，就算哪儿稍微乱一些，陆屿行之前随手就帮他收拾了。
现在熄灯后说句话都有要挨骂的风险？商玦有一点点不适应这种转变。
而且，他对自己的脾气没什么自信。
商玦心情复杂地往对面瞥了一眼。
陆屿行对上商玦看过来的陌生又谨慎的眼神，耳根蓦然热起来。既窝火又委屈。
我没那么……我没那么！
凶……
商玦从书架上抽了张白纸，对葛志成说：“还有别的没？我记一下吧。”不然他要是挨陆屿行的骂，肯定会憋不住怼回去跟对方吵起来……到时关系搞僵还怎么追人？
葛志成：“还有吧？不过我记得没那么清，不然陆哥你给商玦写？”
陆屿行失声了，没话说了。他记得商玦很讨厌别人约束他给他立规矩，现在他又要给商玦列条条框框。
商玦隔着宽敞的过道，把纸张递了过去。
但他递完后，忽然很想离陆屿行近一点，又起身去对面假装要看着他写。
商玦将一侧肩膀虚虚地靠在陆屿行的衣柜边，垂着眼看陆屿行动笔。
陆屿行这回没用铅笔，捏着一只黑色圆珠笔，在纸页上划了一个“一”，半分钟过去也没写出第二个字来。
商玦：“忘了？自己定的规矩还能忘。”
陆屿行看他一眼，“没忘。”
他动笔，往那个“一”后面添了个点，之后便又卡住了。
这次卡了好几分钟。
他觉得丢脸，转过头：“你回去等着吧，别在我这儿看。”
“被人看着出不来？”商玦轻嗤，“又不是撒尿……”
陆屿行恼了：“你回去。”
商玦条件反射地冷笑了一下，“你以为我愿意在……”
所幸及时刹住了。
他是挺愿意在这儿待着的。
可陆屿行撵人，商玦只好回去。
在自己的座位上等了半小时，等到熄灯前两分钟，陆屿行才把一张折叠好的纸张丢到他桌上。
商玦打开看了两眼，然后皱起眉翻了个页，又盯了半分钟。
他打开台灯，纸张对着橘色的灯光照了照，确定不是自己眼花。
这什么？无字天书？

第48章
商玦最后把他的无字天书叠好，藏在了书架一隅。
接下来一周课不多，不过课少也没几个人闲着，上课时都能瞧见教室里有人掏书开始复习了。
临近期末，除了不久后跨年庆祝一下，剩下的时间都要数着考试的日子过。
过得最滋润的大概是田邈了，手机换了最新款，从前那双即便洗过也会发黄的运动鞋也被换成牌子货。
他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挨了一回揍，两个人给他送钱。田邈家里条件一般，不过对家里这个唯一的高材生，每月给的生活费还是很够用的，但田邈泡吧、有时在外订酒店，在其他方面就过得不大宽裕了，想拿奖学金成绩却够不上。
这回狠挣了一笔，之后开销都不必愁了，拿到钱先把用了好几年的旧手机换了。
他买的新手机不便宜，林旭英对电子产品的发售比较关注，一眼看出来价钱，回宿舍的时候便问陆屿行：“陆哥你当时赔了田邈多少钱啊？有一两万？”
陆屿行摇头：“算上医药费，几千吧。”
“可他新手机少说八千才抢得到。”
陆屿行没怎么当回事，也不是很想提起这么个人。
田邈自己添上一些也不是没可能。
葛志成：“不过，这两天老王好像没再找过陆哥了，那傻逼总算是消停了。”
陆屿行听进去，倒是被这句话挑起了几分疑惑。
田邈几天前在导员办公室的时候，还在导员面前在装无缘故被打的受害者模样，一副要誓不罢休地追究下去的嘴脸。可这两日，就半点消息都没了。
葛志成：“陆哥你最近都不怎么去图书馆了欸，这两天都在宿舍里待着。”简直是稀奇。
陆屿行：“……最近，图书馆人比较多。”
他刚说完，商玦进了宿舍，放下包没多久，又带着手机出门。
陆屿行有意等了一会儿，才出门，看到商玦在走廊尽头的开水房里低头在听电话。似乎是比较私人的电话，还特意跑出来打。
陆屿行自觉地站在远处听不见内容的位置候着，商玦抬眼不经意瞥见他，语速加快了些。
几分钟后，他讲完电话挂线，陆屿行迈步走过去。
周围都是寝室，他声音放得很低：“你找过田邈？”
商玦不答反问：“我找他干什么？”
陆屿行：“你给过他钱？”
商玦：“我为什么要给他钱？”
陆屿行如今听明白了，商玦不怎么对他撒谎，但是喜欢绕着圈子回避问题，或者把事实加工润色成另一种十分抽象的东西。
没否认，那就是给了。
商玦瞒着他贸然插手，陆屿行有点生气，“我跟他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商玦眉眼压下，不想说话。
陆屿行：“你转了他多少？我还你。”
商玦：“我给他转账，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
气氛凝固，似乎下一秒就要吵架。
陆屿行：“你也不嫌恶心？”
商玦被一个“恶心”激得眼眶差点儿没红了，声音冷上几分：“你觉得我恶心就恶心，我无所谓。”
陆屿行一噎，黑着脸解释：“我是说，你也不嫌他恶心！”
“……哦，”商玦好受一点，“你小学缩句怎么学的？让你这么缩了吗？”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毕竟陆屿行实在不想跟他争论自己小学缩句学得到底怎么样。
“别想多了。”商玦说，“我找他，不是为了你。”
陆屿行：“……”
我知道，但你也用不着说得这么清楚。
商玦觉得自己的缩句也出了问题，把话改了一下，更加准确：“不全是为了你。”
水房里安静下来，双方都缄默不语。
很久后，陆屿行出声：“不全为了我，那还因为什么？”
被他这么一问，商玦竟答不出了，发现他的动机追根溯源以后，其实还是因为陆屿行。
他半天想出一条：“他在帖子里造谣我，我不爽。”
陆屿行拧紧眉，说：“你怎么知道在帖子里造谣你的人是他？而且你如果看不惯他，应该更没理由给他转账让他潇洒。你想做什么？”
商玦：“那家酒吧我没去过，是贺炀去那里‘见世面’的时候被田邈骚扰过。我为了吓田邈随口编的，好让他跟林依寒提分手。”
陆屿行顿了下，“你没去过？”
商玦有点莫名：“你不是都想起来了？你应该知道我不是gay吧，怎么可能会去那种地方。”
陆屿行表情微变：“你不是？”
“……”商玦张了张嘴唇，“反正……以前不是吧。”
他快速岔开话题：“所以能说出在Breeze见过我的，除了田邈不会有别人了。”
“以前不是？什么意思，现在变了？”陆屿行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商玦：“变不变很重要？这玩意儿本来就不固定吧？你之前不也说自己是直男，上头的时候还不是说变就变。”
“……”
“嗯，不重要，不固定。”陆屿行扯了一下唇角，“是我善变，我猜不到有人会为了膈应我假装我男朋友，所以我活该倒霉。”
商玦：“我不倒霉？我就猜得到你能失忆好几个月？”
陆屿行：“所以是我的错？我不该失忆？”
商玦撇了下嘴，“那也不能这么说，但是你过马路没左右看看，多少也是有点责任吧？”
“……”
陆屿行感觉心脏隐隐作痛，好像要被气出病来。
他抬脚就往水房外走。
但商玦拉住了他的手。
陆屿行停下脚步，回过头：“怎么了，你还想听我为了过人行道走了绿灯道歉？”
商玦把他的手攥得更紧，“我骗你，是我的错，那我现在跟你道歉好不好？”
陆屿行在气头上，脱口道：“不好，不接受。”
商玦就失落地把手松开了，像只碰到困难就退缩的蜗牛，碰壁之后就窝囊地把自己缩回壳里，没有丝毫锲而不舍的韧性。
陆屿行：“……”
右手重获自由，他却没走，生硬地岔开话题：“你到底给了他多少？”
商玦此时精神脆弱，不堪一击，闻言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抬起一只手，只把拇指扣了起来。
陆屿行：“四千？”
商玦掀起眼皮，没有说话。
不是四千，不止四千。
*
一周时间无波无澜地过去，元旦前两日学校放了假。
当晚商玦出了趟门，之后再回来宿舍时已经快要门禁。宿舍差几分钟熄灯，商玦在葛志成忧心的眼神中快速去洗漱。
次日早，葛志成林旭英去图书馆复习。这两人平常不怎么学习，但到考试前还是很靠谱的。
剩下两个前一日刚刚争吵过的人在宿舍里背对着彼此。
没想到下午时葛志成跟林旭英背着书包急匆匆地回来，推开宿舍门大声问：“陆哥你怎么不回消息？！”
陆屿行学习时手机一向设置静音，放在角落里碰不到的地方不受打扰。只有以前跟商玦谈恋爱的时候会设成振动。
他看着两个神情激动的人，问：“怎么了？”
“怎么了？特大新闻！！”葛志成猛地拉上宿舍门，刚才还激动的大嗓门这时候却压了下来：“田邈昨晚上嫖娼被抓了！”
陆屿行怔住，“哪儿听来的？”
“是群里的小道消息，听说嫖的还是个……男的。”
陆屿行皱了下眉。
男的？那可信度似乎比较高。
林旭英也显得很亢奋：“这算是现世报吧？咱学校校规条例，嫖娼就是开除学籍处分，何况田邈还被抓了个正着？这小子绝对完蛋了！”
葛志成：“哼，他肯定不是头一次了。”
陆屿行：“为什么？”
“第一次搞这种事就赶上扫黄被抓？应该没那么点背吧？”
林旭英说：“也不一定，有可能是被人发现举报了。他家里条件挺不好的，去年还申请的贫困补助，应该没那个钱天天搞这个。”
“操，这家伙真恶心，拿着爹妈的辛苦钱去嫖？”
林旭英：“他最近消费高得不对劲啊，中彩票了？”
陆屿行捏着笔的手指猛地一顿，视线转向对面始终不发一言的人，盯紧了商玦的后背。
“谁知道……”葛志成看向一直没开口的商玦，“商玦你消息比我们灵通，是不是早吃到瓜了？真的假的啊？”
商玦转过头，表情不似其他人那样轻松，平静地说：“真的吧。”

第49章
宿舍的这一小片空间里，随机响起葛志成林旭英吱哇乱叫的议论。终于为陆屿行出了口气，同时这种大八卦放在三点一线的校园里非常劲爆，讨论性十足。
小道消息发酵到第二天，田邈宿舍里有人透露他连续两日没回宿舍，等于是捶死了田邈被抓。田邈宿舍里几人这时候回忆曾经相处的细节，才发觉出许多不对劲，都在无意之间跟对方有过亲密的肢体接触，恶心得在各大群里狂喷一天两夜。
A大高材生嫖娼被捕，甚至短暂地爬上了同城热搜，不过很快被校方公关压了下去。
事情闹成这样，田邈断无可能继续念下去了。除了陆屿行以外，大概没人能猜到田邈被捕拘留跟商玦有关，包括田邈本人在内。商玦所做的，不过是在一周前给了田邈一笔可供挥霍的封口费，并在田邈出事的当晚，和贺家的私家侦探打了通电话而已。
田邈的处分通告在半个月后发布，白纸黑字写着开除学籍，在男生宿舍楼下挂着用以警示其他人。
商玦考完一场试，跟323几个人回来七舍时看见了那张通告，学生们走过路过都要看一眼，渐渐围起来一个规模不大的人堆。
葛志成跟林旭英都跑去看热闹了，商玦淡淡扫了一眼就直接回了宿舍。
陆屿行跟在他后面进门。
商玦背对着都能感觉到陆屿行的目光胶着在他身上。
他没忍住转过身，看见陆屿行拧着眉头在看自己。
商玦像个大炮仗一点就炸，被陆屿行一个眼神就点燃了引线。
他笑了下，书包往桌上一扔，人往后一靠坐上书桌，两条长腿踩在自己的椅子上，说：“怎么了？想说什么？觉得我做得过分？我这人什么样你应该清楚吧。”
陆屿行：“……我刚说话了吗？”
“……”
陆屿行慢慢踱步过去，停在商玦的椅子前，问：“你这人什么样，我不清楚，你说说？”
他有点好奇商玦对自己的认知是否清晰。
商玦仰头，“就欠呗，我坏。”
陆屿行没忍住抬了抬唇角。
他这一笑，商玦有一瞬恍惚，撇开眼没敢多看。
陆屿行把商玦蔫巴的神情端详片刻，拿捏不准对方现在是什么心情。
应该不至于到愧疚的程度，商玦不会因为搞了一个人渣就愧疚。
但心情糟糕在所难免，尤其这人性格本身就太细腻柔软。
陆屿行不知道怎么安慰，以他跟商玦现在的关系……不吵架也许就算是安慰了。
“喂，你脑袋上那疤我看看？”
“‘喂’是谁？我没名字？”
商玦无语：“我高中不都这么叫你吗？那换成陆同学你乐意？行吧陆同学。”
陆屿行：“你不会喊名字？”
“陆屿行，陆屿行。”
陆屿行倏地没了声响。
商玦听不到他开口，问：“还要我再喊亲切点儿？屿行？”
还是没反应，商玦欠欠地抬起腿撞了一下陆屿行的手臂，学着葛志成他们又叫了声“陆哥”。
陆屿行忽然动了一下，手掌一把扣在他的膝弯上，慢慢往下滑至脚腕，把他的脚腕圈住了。
商玦皱眉缩了一下腿，被他的手掌摸得有点痒。
陆屿行抓了几秒，把他的腿重新丢回椅子上，问：“看那个干什么？”
商玦：“想看。看了我心情好。”
“……”
看我伤疤你心情好？
陆屿行很不高兴，于是也不想委屈自己惯着商玦，最后也没答应给他看。
等其他两人从楼下公告栏上来，陆屿行问几人：“晚上想出去吗？我请客。”
最近连着考了几门专业课，之后的考试稍微轻松一些，时间也较分散，出去一趟适当放松也好。
林旭英：“陆哥你要请客？为啥呀？”
“那当然是因为田邈遭报应了呗。”葛志成说。
陆屿行只是看向最后一个还蔫巴地耷着眼尾的人，问：“去不去？”
商玦随口道：“去，谢谢陆哥。”
陆屿行看了他一眼，手心又有点痒了。
天寒地冻，原本最适宜吃火锅，但陆屿行不吃辣，先前几次聚餐都是顺着他们去吃的火锅，几家店的清汤锅底都做得敷衍，这回他请客，葛志成便提议换家地方菜。谁知陆屿行居然还是选了家口味辛辣的餐馆。
商玦除了易过敏这毛病，倒是不怎么挑食，想着几个人点的东西总有能吃的，便懒得看菜单了，说：“你们点吧，我没什么忌口。”
菜单转过一圈，陆屿行又把菜单递给他：“再加两道吧。”
商玦翻过几页，纠结了会儿选了一道，之后又添了道口味清淡陆屿行能吃的。
菜品点完，他翻到酒水页看了两眼。
陆屿行：“想喝就点。”
商玦有种心思被戳穿的感觉。
其实今天要不是陆屿行说要请客，他今晚应该要去找贺炀喝酒。
“……”
商玦再翻翻菜单，看着上头清一色他喜欢的菜品，犹疑地猜测：他该不会是在哄我？
商玦猜不透，于是低头勾了瓶白酒。
陆屿行张了张嘴，以为商玦顶多会喝两罐啤的解闷，当下就有点后悔：“你行吗？”
商玦：“比你行。”
“……”
陆屿行：“喝趴菜了这儿没人带你回去。”
“那我爬回去。”
陆屿行：……
商玦安静地干完快一瓶，见底的时候陆屿行看得眼皮直跳，实在怕他出事，把酒瓶给没收了。对面两人看傻了眼，只剩下惊呆地拍手喊牛。
而商玦看起来居然还挺清醒，喝到最后有点上脸。
可陆屿行起身去结账的功夫，再回来时，刚那个一脸淡定的人怀里抱了个茶壶。
陆屿行心脏都不会跳了，迅速探手把茶水壶从商玦怀里夺过，所幸是温的。
他扭过头，看见商玦脸上憋不住的坏笑。
“……”
“你真以为我醉了？”
陆屿行面无表情看着他。
商玦继续对他笑：“宝贝，你好不经骗。”
陆屿行：“……”
宝贝。
他看向边上两个茫然呆滞的人，冷静地说：“他喝醉了，我带他下去，你们先下楼叫车。”
葛志成：“陆哥你一个人行吗？不然我也留下来吧。”
“行。”陆屿行真怕商玦再说什么不得了的话。
待二人下楼，陆屿行才低头望着这个漂亮的酒疯子发愁。
商玦的脸被酒精熏成粉色，嘴唇很湿润，是鲜艳的朱红色。
他眼睛也因为喝过酒变得很亮，亮得有点呆，陆屿行看了两眼，把手掌覆到他脸上，掌心的温度跟商玦更滚烫的脸颊相贴。
他对商玦说话，又像是自语：“我是不是应该找个东西把你的嘴堵起来？不然待会儿你得在车上乱说话。”
商玦笑着没吭声，微微偏过脸，垂眼在他手掌心上吻了一下。
“……”
湿润的触感擦过掌心，陆屿行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把手从商玦脸上挪开，往下托住对方的腰，把商玦半拉半抱了起来。
商玦脑袋一偏，嘴唇几乎碰到陆屿行的耳朵，他往后仰了一下头，离对方远了一点，说：“宝贝，我能自己走。”
陆屿行耳朵滚烫，声音却冷：“宝贝？鬼才信你。”
他把商玦搀到楼梯口，刚踏下一步，耳边响起一声轻笑。
“不是说不带我回去？”商玦的声音似一盏晃动的清酒，清冽，却微微地打着颤。
陆屿行脚步滞住，转过头，对上商玦静寂的眼睛。
水蒙蒙的，很亮，但也很清醒。
“……”
陆屿行下意识地就想撒开手，但商玦大半重心撑在他身上，他一撒手这人说不准就要掉下去。
商玦抓住了陆屿行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有点忐忑地看着他。
陆屿行吸了一下鼻子，“你还想玩儿我，是不是？”
商玦抿了抿嘴唇，过了几秒，厚着脸皮说：“我如果说是呢？”
“……”
商玦默默把陆屿行的手松开了，小心求问：“你是不是要撒手把我从这儿摔下去？”
陆屿行：“犯法的事我不干。”
商玦本性发作：“哎哟，你揍田邈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

第50章
陆屿行真的撒手了。
他掌在商玦腰上的手一松，商玦被陆屿行扣着腰，重心几乎全在他身上，这道禁锢着他的力气一松开，商玦的身子就跟着往下跌落。
凝望着陆屿行的一对水亮的眼睛里，浮现出难以抵挡的惊慌，还有不可置信。
操……这家伙真敢违法乱纪？
但失重的感觉只维持不足一秒，他被陆屿行拖着后腰的衣摆给重新拽了回来。
心慌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里，商玦短暂失神，随后闭了下眼，缓解情绪，以免自己出口成脏。
睁开眼，他沉下眼：“你玩我是吧？”
陆屿行兜住他的腰，淡淡回击：“你不是也想玩我？”
“这性质能一样？我又没想着弄死你，刚多危险，要是你没抓住怎么办？”商玦有种今非昔比的心酸，“那我就真得爬着回去了。”
陆屿行把另一只捏着他衣角的的手展示给商玦看：“右手也牵着呢，摔不了你。”
商玦把自己的衣角从他手里扯出来，“哈哈，右手也牵着呢？你还挺体贴的。下回我去蹦极，你干脆也把安全绳拴我衣角上吧。看看最后挂在底下的是我还是衣服？”
“……”
陆屿行：“我首先就不会跟你一起去蹦极。”
商玦无可反驳，当然也犯不着为这么个小插曲生气。
他站稳身形，不要陆屿行扶着了，抬腿迈下一级台阶。
他一级一级踩得很稳，陆屿行慢步追上，总算确定商玦没有任何醉态，甚至姿态称得上端庄。
那一瓶酒，商玦喝了半斤还多，超乎陆屿行的认知。
他是两杯就倒，上回跟商玦纪念日的红酒都没敢多碰，唯恐出丑。
出门前一刻，商玦脚步刹住。
葛志成他们在外头，他装过醉，毕竟喊了陆屿行“宝贝”，戏得演全。
陆屿行见他停步，会意地捞过他一条手臂，低头把商玦的胳膊绕过自己的后颈搭上。
商玦：“你比我高点，这么搭着好别扭。”
“谁让你自己要装醉？”
商玦把他的颈项勾紧了点，双肩塌下装醉，下巴贴近陆屿行的肩膀。
他身上全是酒香气，脸蛋又红又热，陆屿行说：“你换个边吧，挂我右面。”
心跳频率急速上升，剧烈得像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他真怕商玦听见，更变本加厉地嘲弄。
商玦闻言站直，把他的左右肩膀观察数秒，问：“怎么啦，你高低肩？右肩低一点儿？那倒也用不着换边，低那么一两公分的我其实感觉不太来。”
“……”
陆屿行深深吸气，“……算了，走吧。”
正要出门，商玦把手放下来了。
“怎么了，不装了？”
“我忽然想到，志成他们也没看见我走路，一个人一个醉法，我待会儿去车上说两句胡话。装一路太累了，演那么久我对自己没自信。”
酒香远离，怀里乍然空了，陆屿行把手揣进外衣口袋：“你也可以不说话，直接装睡。”
商玦觉得挺有道理：“行吧。”
他们并行着跟外面的两人会合。
商玦步态从容，不发一言，但叫车的两个人都没怀疑他此刻是醉着的。那一声“宝贝”委实震耳欲聋。
不多时一辆轿车靠边停下，是他们叫的车。
司机人较讲究，汽车内饰都很干净，还装着车载香薰。
只是香薰味道过浓，略有些刺鼻，商玦其实不晕车，但他喝多酒，本身胃里不得劲，一路颠簸加上蹿进鼻子里的浓烈香味，他难受得直犯恶心。
A市夜里气温不是人待的，车内暖气供得足，他不好开窗让其他人跟着受冻，硬生生忍了一路。
幸好是没吐，一下车，商玦疾步到路边撑着树干呕几下，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葛志成过来看他，以为商玦酒劲儿上来了，帮他拍了拍后背，然后不放心地揽住他肩想搀着他走。
他没来得及使劲，商玦就被陆屿行伸手捞走了。
商玦一凑近他，眼前发黑，“你衣服上也有那香味。”
陆屿行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放手，被商玦嫌弃的感觉挺不好受的。
他最后还是把人给松开，让商玦自己在一边走。
回到宿舍，商玦晕眩反胃的感觉仍然没有好转，想去吹吹冷风让头脑清醒。但天气太冷，要是他在宿舍开阳台的窗户，没一会儿水管恐怕都要冻裂。
商玦便自己出了宿舍楼。
A大这个时候的室外，去哪儿都很安静，没人会在这样能把鼻涕都冻成冰渣的夜里跑出来受罪。
他在楼外找了一条静谧小道的道牙石上坐下，几分钟都没见到路上走过一个人。
商玦垂首，看着路灯下自己上半身的影子，跟周边影影绰绰的树影混淆了一部分。酒气上头，他反应有些慢地盯着看了好久，直到有人踩在了他目光下的树影上。
商玦抬头看看，跟陆屿行半敛着的眼睛对上。
他发现陆屿行把回来时穿得那件染上香薰味道的外套换掉了，换了件浅灰色的长款大衣。
商玦眨了下眼睛，问：“你出来干嘛？”
陆屿行：“你一个醉汉在外面跑，怕你吓到人。”
商玦无语：“我就是被那车颠得想吐，你知道我没喝醉。”
“我知道，但是其他人不知道。葛志成以为你要在街上耍酒疯，说要下来找，被我拦住了。”最后下来找人的变成了他。
商玦低头，手心覆在眼皮上，用力按了按，“呃……我忘了说一声了。”
喝过酒，多少还是对大脑的反应速度有些影响。换做以往，他不会一声不吭出来给其他人添麻烦。
他盯着陆屿行的大衣看，灰色的羊绒面料在橘色路灯下看上去格外暖和柔软，抱起来一定很舒服。
他们分手有一个月了，也就有一个月没有过拥抱，今天晚上在餐厅陆屿行扶着他走到楼梯，就是这段时间以来仅有的肢体接触。
商玦恹恹地把脑袋给低了下去，嘴巴闭得很紧。
陆屿行摸不透他什么心思，只好往边上站让商玦继续欣赏树影。
他用余光瞥着商玦毛茸茸的发旋，心里不安又很烦躁。
明明一个小时前还在餐厅里戏弄人，现在怎么又开始装哑巴了？
陆屿行想：他就是故意的。
长达三个月的游戏没让他尽兴，他还想在我身上琢磨新的。
他低垂着眼，看到商玦被冻得通红的手指、鼻尖，开口问：“你还要在外面待多久？”
商玦以为他等得不耐烦了，把脸抬了起来，轻声说：“你先回去吧。”
“……”陆屿行正要解释自己没有不想等的意思，就听见商玦继续用他能听见的音量冷冷地说：“就说你实在没耐心等不及，把醉汉一个人留在路边吓人。”
陆屿行：“………………”
他现在真的有点想这么干了。
但商玦说完就用手撑着道牙石站起来了，对他说：“回吧。”
陆屿行愣了一瞬。
“我没有不想等你，你不舒服就多呆会儿。”
商玦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露出一种像是纠结又像是闷闷不乐的表情。反正陆屿行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你洗衣液什么味儿的？”商玦问他。
“……问这个干什么？”
没等来商玦回话，陆屿行还是乖乖回答了。
商玦：“洗发水呢？”
“薄荷的。”
“那沐浴露？”
“也是薄荷。”
商玦抽了下鼻子，说：“薄荷对晕车挺好的吧？”
“不知道……可能是吧。”
商玦的视线往远处飘了一下，又慢悠悠地飘了回来：“所以你脖子能不能借我闻闻？”
陆屿行：“……”
他眼神复杂地说：“我可以把沐浴露借你洗洗。”脑子。
商玦没吱声。
陆屿行忍不住又问：“……那为什么不能是头发？”
商玦扬了扬唇角，朝他缓缓迈进两步，抬手环住陆屿行的颈项。
他没有太用力，也不敢抱得太紧。陆屿行的呼吸立时变得很轻、很长，小心翼翼地放缓。
商玦就这样把冰冷的鼻尖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陆屿行被冷得打了个寒战，头脑变得无比清醒。他知道自己正在陷入一场有预兆的心动，大脑拉起警戒线，告诉他当机立断地制止，兴许还来得及。
难道还要接着当傻子？
商玦嗅着陆屿行皮肤上清淡的薄荷香味，腰侧搭上来一双手，虚握住他的腰身，是很方便推开他的姿势。但没有，那双手在他腰侧只停留瞬间，便沿着腰身掌住了他后腰，最后用力收拢，把商玦克制着没敢贴近的距离拉紧了。
陆屿行用嘴唇轻轻蹭着商玦被风吹得翘起的一缕发丝，心脏在绝望地加速跳动。
他把商玦抱得更紧，心想：我真的会被他玩死的。

第51章
良久，有两个模糊的人影从远处过来，看身形像是一对情侣，陆屿行看见，率先松开了手。
商玦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往后退了半步用手指勾了下被暖热的鼻尖。“好像……真的挺有用的，谢谢啊。”
陆屿行：“……”
被商玦用鼻尖蹭开的领口开始忽忽往里灌风，陆屿行把衣领提上去，没有接腔。
前胸拥抱时相贴时被暖热的布料，也很快冷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实在很窝囊，猜想商玦现在恐怕正在得意。
陆屿行往边上瞟去一眼，看到商玦的脸，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此刻睁得有些圆，在路灯下发亮地盯着他瞧。
陆屿行的胸腔开始不争气地发起了热。
等那对情侣两分钟后从身边走过，他开口：“挺晚了，回吧。”
“嗯。”
商玦没被陆屿行搡开，仿佛把握住一线希望。甚至不止一线，还要更宽阔一些。
当初贺炀几句话把他的希冀碾得粉碎，现在商玦感觉自己好像有机会死灰复燃了。
他走在陆屿行身边，看着脚下的砖石思考：……我这时候亲上去是不是有点蹬鼻子上脸了？
不是有点，是非常。他跟陆屿行现在什么关系？充其量也就算是室友吧，谁家室友亲嘴的？
商玦手掌心出了一层虚汗，指缝松开一些，掌心便很快冻僵了。
他好不容易从方才的拥抱中汲取到一点幸福，这幸福是漂浮着的空中楼阁，并不踏实，商玦时刻提心吊胆，生怕它会于某一刻坠落。
酒精作祟，商玦这一夜睡得很不好，第二天醒来时头痛欲裂。
他差点儿起不来床，努力扑腾下床，在底下看了两个小时书，实在难受，十点多接着躺回去了。
商玦在被子里窝到很晚，躺尸般闭目养神，中饭都懒得吃。
有人用手指点了点他床铺的栏杆，动静很小，但商玦没睡着，觉察后就睁开眼睛。
陆屿行在他床边看他。
商玦脑袋侧过去就见到一张近距离的帅脸，好像昨夜那个拥抱所带来的温暖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商玦从被子里伸出手，摸了摸陆屿行的眉骨和睫毛，在后者不自在地准备张口说话时及时把手缩了回去。
“怎么了？”他一条清亮的好嗓子被宿醉熏得沙哑，带了点鼻音。
“我去食堂。你要吃什么？我带回来。”
商玦没什么食欲，说：“那……帮我带碗粥吧，谢了。”
他坐起来，揉了把脸，问：“他俩去外面复习了？”
陆屿行“嗯”了声，嫌弃他吃得太少：“汤圆，要不要？”
商玦想了想，“要。”
陆屿行穿上外套出门了。
手机在枕头边上，有几条未读的消息，是文佳悦发过来的。
林依寒有东西要给商玦，不过她们专业考试结束得早，昨天早上林依寒就考完期末回家了。她于是托文佳悦带过来。
商玦回消息过去，说没看见信息，问文佳悦什么时候有空，他去女生宿舍楼下去拿。
【文佳悦】：你在宿舍吗？
【商玦】：在
【文佳悦】：那正好，我现在去图书馆路过七舍，你来拿？
商玦回了个“好”，然后起床换衣服下楼，在楼下等了两分钟，文佳悦到了，把一个方正的大包装袋给他，之后就走了。
商玦回宿舍拆开看了眼，是两盒蛋糕。
他这时记起几个月前他跟陆屿行安慰林依寒时，把自己的蛋糕给了她。昨天田邈的处分通告公布出来，林依寒肯定看到了。
收到谢礼，商玦感觉压在心里的一块石头轻了许多，心情好转起来。
陆屿行从食堂回来，手里提着粥和汤圆。
他瞥见桌上的蛋糕袋，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商玦的桌子上。
商玦唇角勾起一点笑弧，说了声谢。
“蛋糕，汤圆，还有粥，吃得完吗？”陆屿行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
商玦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
陆屿行眼神一寸寸地冷下来。
商玦终于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跟陆屿行出门前不一样了。
他怎么了？出门吹了阵冷风把自己吹清醒了，后悔昨天晚上抱我了？
林依寒送了两盒蛋糕，估计还给陆屿行带了一份，他盲选了一盒拎出来，递给陆屿行：“喂……”
“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文佳悦从七舍出来。”陆屿行忽然说，“头疼得一大早床都爬不起，人家来送个蛋糕你就把自己收拾好下去了？”
商玦懵然地滞了几秒，脑子没转过弯儿来，嘴巴先回了：“我哪有爬不起床？我那不是起来两小时才上去补的觉？那，我能怎么办啊？人家大老远送过来，我难道还能让她在楼下吹冷风？”
“说一句‘不要’很难吗？”
“……”商玦这下反应过来了，及时闭嘴，眉头渐渐紧了。
“你还想接着耍我对不对？”陆屿行被他的沉默激得冒火，“你一边抱我，钓着我，一边收着别人的礼物？你把我当什么？一次还不够，你还要接着玩我第二次？”
商玦抿紧嘴唇，把解释的话暂且置后，道：“你其实，就还是在生我的气对吧？之前骗你是我不好，我道歉，我做得过分，但我真没想到会变成那样……”
他诚恳地说：“要是早知道你失忆那么久，我一定离你远远的是不是？”
“……”陆屿行张了张嘴，被一句“离你远远的”刺得连话都不想说了。
商玦道着歉，发现听他道歉的人脸色越来越沉，大冬天的额头急出一层薄汗。
“我道歉你也不愿意听？”
商玦没能忍住委屈，“靠，之前说好的不怪我呢？你这叫不怪我？”
陆屿行被他一激，也憋不住地难受：“从我醒来到现在，我怪过你吗？我说什么了吗？”
“你现在给我脸色看，这叫不怪我？你之前说‘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这还叫没说什么？”
陆屿行狠抽一口气，“是我那时不想跟你好好说话吗？我是想，我是想……”
他忽然说不下去，否则要怎么开口？说：我是想听你道歉的，我想听你解释，听你哄我！求我！求我能不能继续当你男朋友！哪怕不是求呢？哪怕你态度差点呢？可你至少，你至少……你连个台阶都不留给我，上来就问我要不要分手？你想听我跟你说什么呢？
商玦吸了下鼻子，先解释：“蛋糕是林依寒给的，她看到田邈的处分公告了，说是谢谢那天晚上你跟我安慰她。她昨天考完试回家，今天才托文佳悦带过来的，还有你一份。”
“……”陆屿行倏地哑火了。
商玦把蛋糕放到陆屿行的桌子上，“这是别人给你的，就算你不想要，我也不能代你留着。”
陆屿行张了张嘴，一句“对不起”呛在嗓子里，怎么也发不出声。
不过他的道歉即使说出来也不真诚。他不光在生一个蛋糕的气，更多的是在借题发挥。他受够自己被商玦的一举一动操控，继续当玩具，没尊严地喜欢。
他想要的正式的感情、忠诚的恋人，跟商玦联系起来，听起来像个笑话。因此就更恨自己连斩断这段关系都做不到。
现在好了，他借题发挥过后，更尴尬了，看起来愈发像一个没事找事的傻子。
陆屿行被自己气得脑仁疼。
但商玦的脑仁比他更疼：“钓着你？你刚说我钓着你？事到如今我能拿什么钓着你啊！”
陆屿行没好气：“你自己心里清楚。”
商玦脸皮绷紧，暂且忍气吞声认下这口锅：“行，就算是我钓着你吧。所以你刚是觉得我在‘钓着你’，还一边收着礼物跟其他人暧昧？你又把我当什么人了？你明知道我……我……”
“我明知道什么？”陆屿行冷声说，“我现在连你到底喜欢男的还是女的都不清楚！”
商玦愣愣的，终于也忍不住冒火了：“你敢说你一点儿不清楚？我跟你高中到现在，你见过我跟什么人搞过暧昧谈过恋爱？哪怕你觉得我是在……玩。但除了你，我难道还这么玩过别人？”
“……”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跟人接吻，是和你。”商玦把脸撇开，“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也全是跟你！你要是愿意，以后也都是和你，只跟你。”
他说完，脸已经热得不像样，蹙紧的眉心都在紧张地轻颤。
他慢慢把头转了回去，看到陆屿行微微启开的唇齿，和怔忪到说不出话的表情。
商玦眼眶有点酸，像个即将被砍头的死刑犯，做好准备决然地把脑袋搁上了断头台，临了却又忍不住缩一下脖子：“不过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刚那段话你能不能当没听见？”
陆屿行没说话，把嘴唇闭紧了，可眼睛越来越亮，脑袋里的烟花开始盛大地绽放。
不能，他忘不了了。
商玦抬手用掌心按住额头，向上撩了一把额发，之后又难为情地下滑盖住眼睛，最后不知所措地把手放了下来。
“……”
表过白后只剩下紧张和尴尬，他硬着头皮迎向陆屿行的眼光：“我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喜欢谁，你现在清楚点了没？”
陆屿行的眼睛又黑又亮，眼神热情直白。商玦一瞬间以为他的那只没记忆的笨狗又回来了。
他被注视得脸又热起来，往后退了点，靠住冷冰的爬梯，好让金属的温度平衡掉脸上的。
两人沉默了一阵儿。
商玦：“你能不能先回答问题？”
“哪一个？”
“要是不愿意，刚那些话能不能当没听见？”
陆屿行听他拐弯抹角的问法，也不肯正面回答，伸手箍住商玦的手腕，把他轻轻拽了回来。
商玦靠不住爬梯，只好在陆屿行桌沿半靠半坐了下来。
他腿长，坐上去双脚踩着地面。陆屿行向他迈近，膝盖把他虚虚并着的两条腿分开了，低下头，鼻尖抵着商玦的，两道逐渐加重的呼吸缠在一起，动一下就仿佛要吻住。
但这狗东西竟然忍着没动。
商玦被勾得喉结上下直滚，端起下巴碰上陆屿行的嘴唇，忍耐着浅浅地亲了几下。
陆屿行似乎格外喜欢他主动，浑身的肌群兴奋地紧绷，脸和脖颈迅速涨红。等到商玦抬起胳膊勾住他的颈后，陆屿行的身体才猛然压下来，跟商玦激烈地接吻。
商玦原本只是虚坐在桌上，被陆屿行一路压得不断往后退，到后腰撞上桌上的蛋糕盒，挤压出形变的塑料声。
陆屿行没管，只顾上亲吻和揉弄商玦的腰身。
商玦起先也不想管，他被亲得晕晕乎乎，脑海中装满轻飘的云雾。
但那个盒子实在硌得他疼，商玦怕里面的蛋糕会被不幸压扁。
他把陷在陆屿行发间的手指放下来，轻轻按在对方不断滚动的喉结上，试图提醒陆屿行暂停一下。结果陆屿行反而被他碰得很兴奋，更加用力地把大腿顶了上来，然后在巨大的一声“咔”的塑料声中被惊得停了下来。
商玦抽动嘴角，没敢往后看。
过了会儿他问陆屿行：“还能吃吗？”
陆屿行搂过他往他身后看了看，不确定地说：“应该行。”
他这会儿反应过来商玦刚才的动作是在叫停。他把商玦抱起来，往中间挪了挪，还想继续。
“……我还是下来吧。”商玦说，“这是你的桌子，不是我家床。”
“……”

第52章
商玦在陆屿行胸口推了一把要下来。
陆屿行把他的腰箍在原处，没让他动，说：“我这次小心点。”然后他再度低头，温柔地亲了很久。
许久后两人分开，商玦近距离看到陆屿行泛红的脸，嘴唇也潮湿，他突然感觉别扭，清了清嗓子。
跟有记忆的狗东西亲，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陆屿行热乎地搂着他，嘴角抬起来对商玦笑。
商玦就很怀疑他面前的家伙跟半小时前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
他抬手捏住陆屿行的两边脸颊，扯了扯，想起自己身上还背着一口锅，开始不爽地追究责任：“你说我钓着你，我做什么了就钓着你？”
陆屿行没想到商玦这时候要跟他说这个，他被商玦扯着脸，偏了下头但没挣开：“我问你是不是性取向变了，你说这东西本来就是不固定的，我猜了很久你到底是哪一边，你却又没了动静。两周没怎么搭理我。”
商玦解释：“那不是快期末了要复习？你天天在宿舍里看书我总不能分心吧。”
“……”陆屿行把在他脸上捏来捏去的手给抓住了，用力按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
“昨天晚上你装醉……”
商玦凝眉，知道他要提这一出：“我昨晚脸都快丢没了，跟你这样那样的……难道不是在挽回你？”
给自己灌酒，装醉，当着323其他两直男的面喊“宝贝”，厚颜无耻地索求拥抱……真以为他的心理防线突破得那么容易？结果就被陆屿行一个“钓”字打发了。
陆屿行却顿住，不可思议：“你一直在挽回我？”
他从来没看出来过。
商玦：“我……”确实挽回得不大明显。
“从你搬回323的时候？”
“昂。”
陆屿行垂眼思索。
商玦见他一本正经地思考，忽然觉得尴尬，凑过去在陆屿行脸上亲了一口。
陆屿行霎时从思考中回神，转过头想继续亲他。但商玦空了半天的胃这时察觉出饿来，“我汤圆该凉了。”
陆屿行退步撤开身，给他放行。
坐回自己的位置，商玦试了一下两个餐盒的温度。他跟陆屿行磨蹭了快一个小时，幸好宿舍内暖气还行，没有放凉。
“凉了吗？我去热一下。”陆屿行说着，也伸手试了试温度。
“算了，温度还可以。”商玦打开餐盒，舀了口汤圆，香甜的芝麻馅顺着滑进喉咙里，开了食欲。
他吃了几口，陆屿行倚在他桌边看他的侧脸。
商玦放下勺子：“杵在这儿看犯人呐？”
陆屿行见他没实质性地撵人，就不吭声地继续戳在他桌边。
一碗粥，一份甜汤圆下肚，商玦差不多饱了。
他正要收餐具，陆屿行利索地帮他盖好餐盒，几下收拾好推到一旁，清干净桌面，问：“还吃蛋糕吗？”
商玦刚摇了下头，陆屿行就俯身，托住他的下巴亲了上来。
商玦的耳朵根瞬间热了，喘气的间隙骂了句：“操……你好歹让我漱个口先？”
他坐在椅子上，陆屿行站着，个头又过分高些，弯腰亲了十几分钟才觉得这姿势不大舒服。
陆屿行手臂兜住商玦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后背，把商玦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商玦冷不防被他抱得懵然，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一米八几的个头，居然会有被人公主抱的一天。
他尚未反应过来，陆屿行就光明正大地霸占了他的椅子，把商玦稳稳搁在自己大腿上。
商玦：“……”
屁股底下的触感变成了结实的肌肉，说不出的怪异，商玦硬着头皮坐了几秒，猛地把自己弹开了。
陆屿行怀里一空，抬头看他：“怎么了？”
“……有点怪。”
陆屿行不解：“是吗？哪儿奇怪？”
商玦想了想，说：“应该是位置不对吧，不然你坐我腿上试试？”
陆屿行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是有点怪。
他迟疑地道：“我比你沉，压在你腿上很重。”
说得似乎挺有道理，但商玦还是感觉哪儿不太对。
他磨蹭了一会儿，又过去了，为了显得自己豪迈一点，岔着腿跨坐上去……略一低头看看自己的坐姿，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陆屿行从他这么坐上来的一刻起，呼吸就陡然变得很轻很慢。
轻，但被拖得很长，有什么需要拼命忍着，呼吸都在努力克制。
他想起商玦的话，化用一下，告诉自己：这是椅子，不是床。
商玦在上边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低头在陆屿行嘴上亲了亲。
陆屿行温吞地回应他几下，但回吻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视线转向一边的空气，看都不看他了。
商玦：“……”
商玦：“喂。”
陆屿行把目光转回来，连纠正称呼都没顾上，面红耳赤但装作平静地望着他。“嗯？”
“怎么着，才两个小时就到倦怠期了？”
“……没有。”
商玦想也觉得不会，且他也有点累了，索性停下来中场休息。
他垂下眼就是陆屿行的发旋，这角度对他而言有点新鲜，上回见还是两个多月前他给陆屿行录音薅对方头发的时候。
这回商玦又没忍住上手抓陆屿行的头发玩儿，手法分外狂野，把对方整齐的发丝抓得一团乱。
陆屿行没管他，也没抬头看他，只是盯着正前方商玦的锁骨看。
他记得那个地方有颗痣……位置刚刚好。
陆屿行呼吸得更慢了，强迫自己把头偏向一边，注意力转移到商玦的柜子上。
商玦笑道：“你总看我衣柜干嘛？看上哪件了？我买件新的送你嘛。”
“……”陆屿行扭回头，声音低低地问他：“你之前说保守，是真的吗？”
商玦：“哦，假的呗。”
陆屿行：“……嗯。”
听他提起这个，商玦好似逮住一个洗白自己的机会：“你看，我其实也不愿意玩那么大的，说这个就是为了不再继续扩大影响是不是？”
陆屿行没回话，握住他腰身，从上往下揉了一把，说：“你先下来，暖气有点热。”
商玦本来就坐得很别扭，闻言麻溜地就下去了。
陆屿行起身去了阳台，关上宿舍的推拉门，然后把阳台的窗户打开了，背对着商玦吹冷风。
商玦独自在宿舍里，没跟着他过去，半分钟后反应过来不对。
旧事重提，不会是又生我气了？
十几分钟过去，陆屿行在阳台把自己吹冷静了，红得丢人的脸降了温，身体一并冷却。他反身回宿舍，发现商玦在认真地看他，表情有点凝重。
陆屿行当商玦是因为被自己晾了太久不高兴，大步过去把他抱住，蹩脚地解释：“刚刚真的有些热。”
商玦被他冷冰冰的皮肤蹭过脸颊，又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陆屿行。”他开口，“你是不是还因为我骗你不爽？”
陆屿行愣了下，没明白他怎么忽然提这个。
但他回答得很果断：“不是。”
他对商玦的气，只在恢复记忆发现真相的当天晚上有过，之后大多都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商玦神情舒展一些。他中午时道过歉，又轰轰烈烈表过白，底线和羞耻心全面崩塌，心里其实也压着股憋闷，这会儿终于可以委屈地蹬鼻子上脸了：“我不是给自己开脱……”
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把自己扯谎的动机说出来的，“我接到你出车祸的电话，不远万里赶过去也算……够意思了吧？”
陆屿行点头，“嗯。”
以他俩那时的关系，商玦就算要管他，也可以直接把这摊子扔给葛志成他们，大可不必亲自过去，又悉心照看他一整夜。
“失忆期间，我对你也还还，还可以？”
陆屿行看了他一眼。
商玦带过他期中，他直到现在也很感谢。但是……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起最后陆屿行付的代价。
他被商玦录了音，还有个纪念日的视频在后者手机里。现在看来或许没什么，但他俩要是没在一块，那段音频和视频会成为陆屿行一辈子的黑历史。
商玦记起这一茬，忽然虚得说不下去了。
但陆屿行闭上眼，很给面子地又“嗯”一声。
商玦找回点脸面，火速顺坡下驴，“我开始真没想着要骗你，但我看到你手机里给我的备注……”
那个备注后来被商玦改了，为了不被陆屿行识破撒谎。
“你给我备注那么难听，我气不过是不是也正常？”
陆屿行：“……”
“谁知道你平常都不怎么讲脏话，背地里这么说我？”
“……”
商玦试图从陆屿行脸上找到几分心虚，但他看了半天也没发现类似的情绪。
他皱眉说：“你倒是表示点什么啊？解释一下也行。”
陆屿行眼神变得有些复杂，“那是因为，高中时我听见你在厕所骂我——”
商玦即刻反驳：“不可能。”
“傻狗。”陆屿行把话说完。
“………………”
这两个字在商玦心里曾骂过无数遍，但他没想过有一天会从陆屿行嘴里说出来。
他唇齿启开，想说什么，但因为太过惊愕，半晌想不出说辞。
什么时候？在哪听到的？完全没印象……
“……”
商玦乖乖地把嘴闭上了，在陆屿行面前，头一次表现得这么安分。
靠，早知道不提了……
怎么需要道歉的事又多了一件？

第53章
商玦兀自缄默，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什么时候？”
陆屿行轻勾了一下唇角，提醒他：“我刚转学到海中一个月，考完第一次月考，记得吗？”
彼时他甚至尚未完全融入海中的新班级。
七班里学生都对他很友善，商玦作为班长，在陆屿行最初转来的一段时间里对他关心有加。
不管真情亦或假意，陆屿行收到的好意做不了假。何况商玦先前见面同他打招呼，他失礼地对其表现出的友好置之不理，后者却大度地选择不计较。
再联想到在校外跟商玦的第一次见面，陆屿行觉得可能是自己的第一印象出了偏差。
抽烟，很多男性都在青少年叛逆期抽烟耍酷，根本算不得什么。
打架，兴许事出有因吧，万一那天其实是班长被人勒索？
“出成绩那天学校放假，正好轮到我值日，去洗手间清洗工具的时候碰见你在里面。”
说是碰见不妥当，是陆屿行单方面看见。
放假后教学楼里没剩几个人，商玦大概也没料到自己在厕所说坏话都能凑巧被正主撞到。
海中的洗手间有专门洗清洁工具的水池，在盥洗台跟厕所的连接拐角，陆屿行洗完拖布，关上水龙头正准备走，听到从盥洗台传来的对话声。
一道是陆屿行没听过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困倦：“我领成绩单的时候看见你班那个转学生了。”
另一道他很熟悉，不管什么时候，嗓音里都好像含着笑：“怎么知道是他？”
贺炀：“就像你说的呗，大高个，挺帅的，像小说男主角。”当然商玦对他提起时，是用十分怪里怪气的语调说出来的。
陆屿行隔着一道墙听得微赧。
他被人夸长相倒是稀松平常，但没想过商玦作为男性也会跟朋友夸赞同性的相貌。
虽是他无意撞见，但躲在这儿多少有几分偷听墙角的嫌疑。陆屿行正欲迈步离开，听到贺炀下句话：“但你说他鼻子不好看，我看着还行啊……”
陆屿行身形稍顿，迟滞地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鼻梁骨。
“还行？”商玦轻嗤，“你没看见那傻狗拿个年级第一，鼻孔都要朝天上去了？”
陆屿行：“……”
他放下摸鼻梁骨的手，也不走了，钉在水池边面无表情地接着偷听。
贺炀：“啊是吗，他原来是朝天鼻么？我没注意到耶。”
商玦哼了一声，没说话。
从陆屿行转来第一天对他的示好视而不见，这人在他心里就被打上一个目下无人的标签。
贺炀：“他才来一个月，就抢了你第一，风头都是他的，你不生气啊？”
“生气？为什么……你觉得我比不过他？”
商玦笑了下，轻蔑地抛下一句：“一个名次而已，我想要，下次抢回来不就得了。”
他说得格外轻巧，好像第一名那个位置是他唾手可得，陆屿行这个转来的插班生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
贺炀给面子地附和两声，进来里间解手。
走过盥洗区跟厕所的分界线，他余光一瞥，不经意触及在墙壁另一侧的陆屿行。对上眼的一刻，好似被一双手卡住脖子。
贺炀嘴巴先是张圆，继而慢慢闭上，最后安静地掉头，大步折回盥洗台。
“不上啦？”
贺炀声若蚊呐：“嗯……”
商玦无语：“那你抽什么风要拐来洗手间？”
贺炀蚊子哼哼似的：“我忽然发现自己也没那么急……咱们还是走吧。”
贺炀很有担当地把这份尴尬独自消化了，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他一直到毕业都没跟商玦提过，却没想到会在几年之后，以一种尴尬百倍的方式被商玦知晓。
经陆屿行提醒，这一段早已被遗忘在记忆角落的片段在商玦脑海中闪回，一幕幕逐渐清晰。
“………………”
商玦镇定开口：“我没印象了。”
“……”
“不过你说有，那就应该是有吧。”
陆屿行用力地亲了下他的右脸，鼻尖戳到商玦酒窝的位置。
比起商玦跟朋友那些无关痛痒的牢骚，他现在更在意当初在校外商玦跟人打架的原因。
以前他不关心，可这段时间，他想到商玦，跟商玦有关的一切都在他的记忆里回溯。那时候，他是不是受人欺负了？
陆屿行犹豫着，要不要在这时候问出口。
商玦试图给自己辩解，“可我跟朋友聊天，没想过你会知道呀。”
陆屿行学着商玦的句式：“那我在手机上改备注，也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你看到呀。”
“那就两清，行吧？”
陆屿行不想跟他两清，捏着商玦的腰不吱声。
转去海中前，他成绩好是好，可也没变态到回回拿第一的程度。亏得商玦一番话，他高中后两年再没在两点之前睡过觉。
他沉默时，商玦视线扫过去，打量这张他看了三年的脸。
陆屿行的鼻子生得不能再端正了。
商玦以前知道这人模样好，但仅仅是在心里有个概念，看不惯的人，哪怕长成天仙样，那也是不好看的。
现在他发现自己的男朋友简直帅得过头，即便此刻不做表情，嘴唇闭合没有在笑，商玦也觉得很喜欢。
“喂。”他喜爱地看着陆屿行的脸，想夸他两句。
“……”
但陆屿行把脸转过去，假装没听见。
商玦改口：“陆屿行。”
陆屿行也不想听这个：“谁？没听过。”
“你……适可而止啊。”
陆屿行：“为什么？你之前都喊得挺顺口的。”
商玦：“那不是在存心膈应你？”
“还有昨晚。”
“那是特殊情况。”商玦反问他：“换你，你现在叫得出口？”
陆屿行毫无压力地向他展示：“宝贝。”
“……”
陆屿行：“宝贝，到你了。”
商玦抬手捂住一边发烫的脸，已经忘了最开始叫住陆屿行的目的是什么。“操……你背着我变异了吧？”
陆屿行去吻他挡在脸上的手指，用嘴唇蹭商玦的指节。商玦用手去推开他，指间却被陆屿行湿滑的舌头扫了一下。
好像有电流从被陆屿行舔舐过的地方窜过，火花在神经末梢闪现，商玦触电般浑身僵住。
陆屿行全凭本能做的动作，自己也觉得怪异，但情难自禁。他掀起眼睫看商玦的反应，见商玦被自己吓到，只好停下来，不自在地抿着嘴唇装清纯。
商玦半晌才慢慢收拢手指，瞅着陆屿行那张端正纯情的脸，欲言又止。
他居然觉得挺合情合理：……老公都能喊得出口的，能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陆屿行被他用看变态似的眼神盯着，顿觉有口难辨。
他索性不给自己辩白，又上前很正经地吻了商玦一记。

第54章
晚上323在外的两位成员从图书馆回来。
二人进门时，商玦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陆屿行在他边上站得很近，都有点后背发凉。
幸好是没让俩铁血直男看到什么辣眼睛的画面。
陆屿行出现在商玦的床位边，这画面挺难得一见的，葛志成朝着两人多看了眼，不过他正为考试愁着，便没多问。
宿舍几人的习惯出现颠倒，葛志成林旭英为了突击考试，起早贪黑地复习，反而从前天天泡图书馆的人，现在戳在别的床位无所事事。
商玦用眼神示意陆屿行回去。
陆屿行没有动身，把手搭在他桌上，侧过身体挡着。
商玦无奈牵了他几分钟，把他哄走了。
没有更进一步的接触，只是牵手也能牵动心神。
宿舍有人在，话都不方便说。
陆屿行回自己位置后，商玦想给他发信息，末了又嫌弃自己太腻歪。于是键盘上敲半天，在熄灯时勉强落下一个冷淡风的“晚安”。
这晚两个人都有些没睡好。不止是渴望亲密，还有关系乍然转变的陌生感。刚确定关系，两人心里有一些难以忽略的别扭需要克服。毕竟现在他们做死敌的那些记忆要占据大头，比他们恋爱的时间要长太久太久。但他们的未来同样有很长，长到那些争吵过的日子跟其相比都显得渺茫。
之后几天其他学院的学生开始陆续离校回家，数学系考过两场试，也总算解放。考完试当天，宿舍里格外热闹，葛志成脸上压了几天的死气烟消云散，头发丝儿都洋溢着快乐。
还有两个头发丝儿都飘起来的人，但没在脸上表现出来。
葛志成晚上从隔壁宿舍拉过两个人打桌游，嗨过半天，有人问了句买票回家的事。
林旭英：“我明天晚上的票。”
有个人问：“几点？”
林旭英答后，那男生惊喜道：“差不多点，一起走呗？正好拼个车……”
商玦搓着手里的人物卡，抬眼往边上扫过去。陆屿行也在看他。
商玦就在本地，陆屿行目前也住在A市，但提起放假，竟都体会到强烈的分离焦虑。
从晚饭后一直玩到十点钟散场，宿舍里的吵嚷声重归安静。
商玦打开台灯，想到几天后要面临的分别，有些焦躁。
他不是很擅长应付孤单，这一次似乎尤为困难。
身后传来陆屿行抽开凳子起身的动静，沉默地离开宿舍。
商玦茫然盯着宿舍门看了会儿，随后反应过来，看了眼手机。
陆屿行给他发了条信息：去云湖。
商玦收起手机，刻意拖了两分钟，穿上外套跟着出去了。
陆屿行没走远，在宿舍楼底下候着他，见商玦出来，他扬唇笑了笑。
等商玦两步追上来，两人并肩往云湖的方向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都没说话。
到了没人的地方，把手牵上了。
深冬夜晚的气温低得怕人，校园里的道路、小凉亭，天气温暖时分外热闹的约会圣地在这样的深夜都显得寂寥。
云湖边上，就剩下两个不怕冷的疯子躲在树底下接吻。
这几天的考试科目相对简单，宿舍里一直有其他室友在，陆屿行憋惨了。
他一早想出来，但商玦跟几个人玩得很开心，他便忍着没提醒。
今晚本来溜出来得晚，转眼又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陆屿行根本不尽兴，抚摸着商玦耳后细软的头发，半认真半试探：“不回去了好不好？”
商玦后背贴着树干亲他，口齿含糊地应声：“好……”
这么离谱的要求居然能被同意，让陆屿行意外又很惊喜，当即思考要找什么理由跟其他室友解释。
商玦这时不紧不慢地说完剩下的话：“顶多就是明早被发现两具冻死的男尸。”
“……”
商玦真的很会煞风景。陆屿行在大冬天的居然被嘲讽得脸红。
一阵风从结冰的湖面上平地而起，商玦打了个寒战。
他没陆屿行那么抗冻的身体，在外头待一整晚他真的会丢半条命。
他跟陆屿行分开，捏住对方居然还温暖的手，拽上来往自己脸上贴了贴，“感觉到没？”
掌心下冰凉的一片，陆屿行懵然地摇头，捏了捏商玦的脸颊占便宜。
“我脸都冻僵了。咱俩才谈几天？我不想你那么早就守寡。”商玦一脸心疼地看着他。
“……”
陆屿行被嘲得耳根直烫，把另一只手也贴上去，帮商玦暖脸蛋，顺带挡住那张一本正经嘲弄的脸：“你什么时候回家？”
商玦有点头疼。
回家……我还能回哪儿？
他现在回商家就要被禁足。
“我……应该在校外住几天吧。”
陆屿行：“跟家里还没和好？”商玦是离异重组家庭，陆屿行高中时隐隐听说过，但班上学生都不清楚具体情况。
高中的家长会，陆屿行记得他身后的那个位置总是空着的。陆屿行自己的位置也经常是空的，那时候他哥也忙的很，不是每次都能来。
幸而他跟商玦没什么要人操心的地方，家长不来，班主任也不会多说什么。
商玦：“嗯。”
陆屿行抚上商玦的右眼皮，单薄而冰凉，想到上次那道差点刺进眼球的伤疤，他的心就揪紧了：“上回到底怎么了？”
商玦又没了声。
“你又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告诉我。”
被他一通指责，商玦惊道：“我哪儿惹你了？”
“你晾着我，让我干着急。很多次。”
先前过敏，商玦就扛着不吭声，送陈雪融离开的那晚，他收到商玦的信息赶过去，也什么都没问出来。他唯有自己猜，朝着不知道是对还是错的方向瞎使劲。
“……”商玦犹豫了下，说了实话：“我跟家里人出柜，我爸就气得禁了我两天足。”
陆屿行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而且，他们那时明明都……
“那时候我们不是已经……”他哽了一下，“分手了？”
商玦睨他一眼：“说什么分手，不是没在一起过吗？”
对那句话显然还是很介怀。
“……”
陆屿行说：“那是气话，我向你道歉。”
商玦用鼻子哼哼两声，见好就收。
“分手了我也想说。”他道，“你跟笙哥都坦白了，我想还债。”
陆屿行沉默了会儿，“我不要你这么还。”
“你怕我跟家里的关系搞僵了？”
陆屿行：“我当然怕。”
他看重家人，因此担心商玦会因他的缘故跟家里起争执。
商玦一时间失语。
其他的同性恋人，听到对方向家里人出柜，担忧之余多少也是有些开心的吧？到了他跟陆屿行这儿，反应却一个比一个差劲。
他原本不想就这个问题讨论太多，但因陆屿行脸色过于凝重，他无奈向他男朋友透露一点家丑：“我爸除了我还有个儿子，比我小半岁……”
陆屿行愣住。
“后来他跟我妈离婚，把我那个……弟弟，还有情人一块接回来了。他出轨，我出柜，哈哈，也算是一脉相承吧。”
商玦揉揉陆屿行蓬松的狗头，“所以放心吧，我出柜那天其实挺痛快的。从家里回来又见到你在电梯门口，我还以为在做梦呢。”
一句话消化了两分钟，陆屿行嘴唇张了下，没说出话来。
提起不愉快的回忆，商玦总简单地一笔带过，从不提自己什么心情。
陆屿行不知道该怎么与商玦感同身受，因为他曾经拥有过完好的家庭，那段回忆美好得像一幅画，尽管短暂，但温暖地滋养了他的整个生长期，慢慢的，那些养料变成坚实的基底支撑着他的人格长成。
他望进商玦的眼睛里，努力地尝试理解商玦的感受，像是一棵树试图去理解另一棵。
他们如此接近，一样的枝叶繁茂、茎秆有力，连高度都那么相像。从欣赏到喜欢，这过程仿佛是注定的。
直到有一天爱上对方，便会忍不住好奇，想知道他吸收着什么长大。
他看得太专注太直白，商玦受不了这种眼神，想把脸转开，但陆屿行捧着他的脸颊帮他暖热。
他的脑袋被对方的手掌夹在中间，像开了口的开心果。
商玦抬头看看头顶的松树枝叶，怀疑会不会有一只松鼠把他叼回洞里。
他的思绪已经在松鼠的家里逛了三圈，陆屿行还在盯着他看。
商玦不耐烦了，举起一只手挡住陆屿行的眼睛。陆屿行的睫毛扫过他的手掌心，泛起一阵细细的痒。
等他把手再放下，陆屿行自觉地转移话题：“住校外哪里，酒店吗？”
“……”商玦眼神飘忽，略心虚：“……我家。”
“哪个家？”
“之前租的那个。”
陆屿行懵了：“你不是不住外面了？”
“那我不得给自己留个退路？万一你让我滚出323，我难不成提着行李箱睡大街？”而且，他在外住一段时间，东西添置太多，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拿不回宿舍只能扔了。他跟家里出柜以后，也不好把东西往商家放。
陆屿行：“……”
滚出323。
他不可思议：“在你眼里我那么不讲理？”
“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商玦解释：“也不光因为这个。我房租到三月，正好够自己过个年，当时如果退了，假期我还要另找房子。”
陆屿行一怔，“过年也不回去？”
“回，但就回去看看。呆久了我怕我爸被气出病来。”
商新荣被他气得不轻，他回家去住，就是给四个人添堵。
商玦笑道：“今年让他们一家三口过个好年吧。”
陆屿行听他用轻松的语气说话，心脏抽得生疼。
他把商玦带进怀里，掌住他的后心，啄吻商玦的脸颊唇角。
“有我呢。”他轻声说着，像是许诺：“你有我呢。”
商玦出了会儿神，半晌，睫毛颤动两下，应了一声。

第55章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该走了。
商玦把下巴从陆屿行颈窝里抬起来，还沉浸在对方表白过的一腔爱意中，嘴角抿着，整个人状态很放松，显得特别软和。
陆屿行裹在外衣下的身体开始急速发烫，他很喜欢看商玦这种模样，乖得让人心脏发胀。
他兜住商玦的腰和股线下方，像抱小孩似的把商玦颠了起来。
商玦放松的一张脸倏地变色，而且是大惊失色：“操……操！你干嘛呢！”
他亲爹都没这么抱过他！
他慌得腰身都在颤抖，陆屿行感觉到了，拥抱的目的变得不那么单纯，又把商玦托高了一些，甚至从对方的难为情中莫名体会到几分愉快的扭曲心态。
商玦线条好看的颈部就抵在他唇边，陆屿行鼻尖蹭过嗅了嗅，把嘴唇贴上去吮吻。
商玦叫了一声，急促地抽了口气，“你大爷的……”
他感觉自己心里刚刚升起来的浪漫被喂了狗。
他骂过后，小声地轻哼着，哼得陆屿行受不了。他把商玦放下来，往后退了半步，把外衣的领子解开了。
商玦震惊地靠住背后的松树：“你想做什么？你不要素质我还想要呢。”
“……我只是热。”
“……”商玦眼神更震惊。
大冬天的这家伙说什么疯话？
但陆屿行好像是真的觉得热，外套解开半天，身子都没抖一下。
商玦：“你不会是被冻出幻觉了？”
陆屿行却问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什么意？”
“是不是幻觉，你不懂吗？还要问我？”
“我懂什……”商玦话说到一半，愣了一下，忽然安静。
他红着脸憋了一阵儿，“靠……我那是局部发热，谁跟你似的。”
陆屿行弯起唇角笑了，知道商玦不是没有感觉。
商玦往陆屿行敞开的外套里望了一眼，瞧见陆屿行被里衣勾出的腰线和臀线，眼神有些闪烁。
他以前很少对男性的身体多加关注，就更别提喜不喜欢了，顶多是产生一些攀比欲。
但发觉性取向转变后，再看陆屿行感觉就不大一样了。宽肩窄腰长腿，极具吸引力。
他不是有没有产生过一些下流的念头。
虽然陆屿行是个比他还高点的同性……但除了大只了点，其他方面都很对商玦的胃口。
唯一让他为难的是，陆屿行估计不会愿意做下面那个。
他也往边上挪了点距离，问陆屿行：“你呢？你什么时候走？”
“我不想走。”
“那笙哥呢？”
“我哥工作忙，很少回家。他对我放心的。”
商玦内心雀跃，面上只淡定地“嗯”一声。
陆屿行忍笑，没有戳穿他：“我留下来陪着你，行不行？”
商玦轻扬唇角，装模作样：“我考虑考虑吧，家里多个人还挺不方便的。”
陆屿行提醒他：“那地方有一半是我的。”
“好嘛，你想要，那我把天花板那一半给你？”
陆屿行又想过去亲他了。
他说：“我好想回你那里看看。”
“……嗯。等志成他们走了吧。”
他家里现在没法住人，得把宿舍东西搬回去。但葛志成他们在，他没法解释。
各自冷静一会儿后，终于要回宿舍了。
沿着石阶小路往回走，陆屿行余光瞥见商玦在路灯冷白光线下的面容，出神地偏过脸瞧。
商玦的鼻子嘴唇，皮肤都被冻得通红，像上了层薄妆，黑眸却藏着几星粲然的暖光。
在脚步被石阶的缝隙绊了一跤后，陆屿行终于没忍住说：“你好漂亮。”
“……”
被夸漂亮，是商玦生平第一次。
他脚步滞住，无语地道：“我是男的。”
陆屿行当然也没把他当女生。
他从口袋里拿手机：“让我拍张照？”
商玦扬唇轻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都不喜欢我拍你。”
陆屿行说：“我可以改。”
他这么好说话，商玦有点惊讶：“这么简单？”
陆屿行没什么话说。
他在商玦面前是这样的。
正因在失忆期间底线一降再降，不知道干了多少没脸皮的事，他想起来一切后才会被汹涌的羞耻感吞没，差点把自己气撅过去。
面对商玦，他总显得被动。陆屿行尝试挣扎，可惜半点用都没有，对喜欢的人，忍不住想讨对方欢心。
见他如此轻易地松口，商玦的思绪不自觉地飘远了。
如今细想想，这家伙即便是没有记忆的时候，对他这个男朋友也是一再让步……温柔，又很顺着他。
全然不似他想象中强硬。那是不是……在床上也一推就倒？
“……”
商玦脸一热，用拳抵住上唇作掩饰。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仍然占满他的思绪。
他看看陆屿行期待地看过来的眼睛，陡地为自己脑海中的黄色废料感觉到很抱歉。
商玦欲盖弥彰地补偿：“宝贝。”
陆屿行微怔，嘴角旋即翘起来。
商玦抿了抿唇，还是止不住愧疚：“我……”
“我要是叫你别的，你介意吗？”
“不会。”
商玦进一步试探：“那老婆呢？”
“……”陆屿行属实是没料到这个。
不是不乐意被这么叫，只是商玦的声音配上他有些赧然的眼神，让陆屿行无端觉得怪异。
他还是勉为其难地应了一声。
这家伙的底线真的不堪一击，商玦心想。
他调整好情绪，怀抱着一种莫名复杂的心情，道：“拍吧宝贝。”
陆屿行把镜头对准他。
“你怼着脸拍啊？”商玦看着对方几乎怼到他鼻尖上的镜头，往后缩了一下。
但最后的成图居然还不错，画面里大半都是商玦微仰着脸，身后是一池暗得看不清晰的冰面，他唇角噙着一抹清浅的笑，五官漂亮得无可挑剔。路灯的光茫只笼罩着商玦一个人，好像加了层天然滤镜。
商玦随意地瞅了眼，一点儿不懂得谦虚：“幸好我长得上镜。”
陆屿行珍惜地把屏幕上的人看了好一会儿，不过是拍了张照而已，他却异常地满足，有一种预感：未来他的相册要被商玦填满。
商玦想了想，也用手机照了一张两人在路灯下的影子。
他技术比陆屿行更加稀烂，也不晓得往前多走几步，两个明明很高挑的人，愣是被他拍成了萝卜头的影子。
他发给了贺炀。
【贺炀】：在哪儿领的俩小孩？我也要
商玦“啧”一声。
【商玦】：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要是你找不着真爱，死后我陪着你？
【贺炀】：有点印象吧……
【商玦】：那句话我撤回
【贺炀】：？
【商玦】：我有一起入土的人选了[骷髅]
他发过去，知道他的这位兄弟还得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把手机收起来。
两个人踩着熄灯的点回到宿舍，林旭英在收拾行李。
左右考完了试，规矩就没必要守得太死，熄灯过后没人睡觉，宿舍里的几个人各自有条不紊地忙活自己的事。
室内温度暖和多了，可商玦回来后枯坐半晌，竟很想念在冰天雪地里跟陆屿行打着哆嗦亲嘴的感觉。
不回去了好不好？
陆屿行的询问在脑袋里盘旋，商玦开始后悔当时拒绝得太果断。
陆屿行摸着黑在阳台洗漱，商玦扭过头看，黑得他什么也看不清。
几分钟后陆屿行回来，发现商玦朝自己巴望着，心软得要化掉。
他克制着没让自己靠过去。
之后两天，林旭英跟葛志成相继离开学校。
商玦把东西重新搬回家，陆屿行陪他一起。
他对这地方太熟悉，时隔一个月多过来，心境变化太多。上回来时，他连客厅里的沙发都没敢多看。
他四处走了一遍，最后回到客厅，跟站在那里的商玦对视，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几分委屈。
他大步过去，和商玦拥吻。
商玦从前跟他接吻，都喜欢搂住陆屿行的后颈，但这两天不知道怎么的，接吻时开始抱他的腰。
但这变化算不上十分奇怪，陆屿行惊讶过后就没怎么在意。
两个人来回跑了几趟，把商玦有些落灰的客厅和厨房收拾出来。
陆屿行之前没怎么注意，现在回来看过一次，才发现商玦当初搬走得有多敷衍，卧室除了床褥以外几乎没怎么动过，厨房所有物品更是原模原样摆在原地。连商玦那些不怎么健康的速食产品都没带走。
安置完所有东西，陆屿行没走，在客厅等着商玦开口邀请他过夜。
他以为这是顺理成章的事，左右他这段时间都要住在这里，多一天少一天没什么区别。
但商玦从两天前，对自己跟陆屿行的关系有了另外一层认知，于是多出了一种特殊的责任感，开口要陆屿行留宿时莫名犹豫。
忙了半天，商玦倒了杯温水，递给陆屿行。
陆屿行只想听他说话，不过很给面子地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回茶几上。
但他等了半天，没等到商玦开口，忍不住提醒：“要我今晚回宿舍住吗？”
商玦回过神，笑道：“你东西都跟着我过来了，回宿舍睡木板啊？不是说要留下来陪我？”
陆屿行满意了。
“那假期结束，我能不能不走？”
商玦怔了下，当然听出来这话意味着什么。
跟陆屿行同居当然是他所向往的，但两个人总在一起，他也有顾虑。
“你再好好想想？”商玦诚实道：“我怕……我会对你动手动脚的。”
陆屿行：“……”
我巴不得。

第56章
陆屿行深深看了商玦一眼，说：“你动吧，我不怕。”
商玦不自然地清了下嗓子。
“那我……嗯……先帮你把房间收拾出来吧。”
“房间？”
“嗯，客卧只有张床垫。”
陆屿行有点失落：“我……睡客卧？”
在宿舍里好歹他一转头还能看到对面的商玦，搬过来反而中间多了几堵墙。
不过商玦不想进度太快，他也理解。理解，但失落。
商玦顿了下，道：“不过你要是不介意，睡我房间我也没意见。”
“……”
我为什么要介意？
陆屿行：“我和你睡。”
他答得干脆，商玦还是很高兴的，笑着说：“好。”
陆屿行没让他忙，且收拾屋子，他比商玦更擅长。商玦在自己的房间里居然插不上手，只干了些零碎的活。
半个小时，商玦的卧室里多了另一个人的痕迹。
陆屿行的衣服也登堂入室，被摆进了商玦的衣柜。两人的衣服色系很相近，都不大爱穿鲜艳的颜色，但陆屿行的外衣色调偏暖一些。
商玦目睹这些转变，有点恍惚地扯扯陆屿行的袖子：“嗳，咱俩才好上几天？”人家夫妻住一起也就是这样了吧。
陆屿行说：“四个月。”
“之前的也算？”
“在我这里算。”
商玦连忙跟着表态：“我这里当然也算。”
他看一眼手表，时间很晚了。
陆屿行道：“要洗澡吗？”
商玦点头，摘掉手表正要换衣服，末了记起什么，“宝贝你先吧。”
以前都是他心安理得地接受陆屿行的照顾，现在商玦有意识地学着转变身份。
“……”陆屿行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古怪，但又觉得没必要为了这种小事跟商玦讨论太多。
他于是先进去了。
再从浴室里出来，陆屿行带上一身温热的薄荷香味。商玦被这味道招过去，在他身边耸了下鼻子，毫不掩饰喜欢。
陆屿行嘴角没能压住，把他拥进怀里。
这几天他俩的拥抱都是在云湖零下十度的夜里，现在终于是温暖的了。
陆屿行头发简单擦过，但仍是湿的，商玦抱着他说：“我给你吹头发？”
“……”
陆屿行迟疑又困惑，想说不用，但商玦已经从他怀里出来，拽着他在床边坐下，用手体贴地试了下风筒的温度。
暖风吹起陆屿行潮湿的额发时，他人都有些迟钝，但商玦的手指陷在他的发间轻柔地动作，又很舒服，陆屿行只好敛下眸享受这罕见的体验。
几分钟过去，商玦薅了一把他的头发，进浴室去洗澡，陆屿行坐在床边把干燥蓬松的短发捋上去，思索是不是有哪里出了问题。
他敏锐地感觉到有哪里奇怪，但找不到原因。
一直到商玦洗完，答案也没想出来。
见人出来，陆屿行自觉地拾起风筒。他伺候起商玦来，明显要顺手许多。
商玦坐在床边，脑袋只到陆屿行腰部，“你是不是在理发店打过工？”
陆屿行：“我在宠物店打过，给猫猫狗狗洗澡吹毛发。”
“……”
陆屿行把风筒调小一档，笑道：“真的。”
初高中的寒暑假，为了给陆云笙减轻些压力，他偶尔会在外面打打零工，都是瞒着陆云笙做的。大部分是做家教，只是有次家附近的宠物店正好招临时工，他去做了一段时间，后来还被他哥发现。
商玦听着陆屿行慢慢讲着那些他不曾看见过的经历，想起自己。陈雪融还在的时候，他假期还是挺忙碌的，学习、练琴，被拉去各种陌生的场合社交。后来闵荭进门，他的假期日常就是每天在家跟他们一家三口斗智斗勇。
算不上轻松，不过跟陆屿行比起来，他的日子还是轻松多了。
商玦往后仰了仰，抬头看着陆屿行的脸说：“要是你当时没那么讨人嫌，我没准能跟你早恋……”
陆屿行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为那句“早恋”高兴，还是为自己“讨人嫌”心塞。
早恋。他想起来高中时候的商玦，比现在这个还要欠一点，忍不住笑。
“然后呢？”
“然后我养你到大学呗，你假期就用不着那么辛苦了。”
陆屿行一时语塞。
商玦：“怎么了？”
“我要是被人养着，我哥估计会揍我。”
“这有什么？谈恋爱哪有不花钱的？又不是让你出卖身体……”
“……”
头发干了，陆屿行关掉风筒，揉着商玦细软的头发沉思片刻。“你高二的时候……是不是被人欺负过？”
“没有吧，谁能欺负得了我？”
“在我第一次进七班之前，我见过你一次，在校外，你被几个人堵着……”
商玦愣了下，从回忆里找出一段记忆，恍然：“哦，那巷子口的傻大个是你啊。”
“……”
几年前的回忆已经有些模糊，商玦花了两分钟才记起前因后果：“那伙人是商瑜找来的，当时我把他跟男人谈恋爱的事捅出去了，他挨了我爸一顿揍，气不过就想找我麻烦。”
“你弟弟找人来揍你？！”
“嗯。不过……”尽管不想承认，但商玦还是说：“那件事确实是我先做得不地道。”
所以他预想到商瑜会报复，也希望对方来报复。商瑜的报复手段越低劣，商玦心里的负罪感也就愈轻。
他笑道：“再来一次我还是要告密。”
商玦心情轻松，陆屿行的脸色却一寸寸开始变得很差。
他抿紧嘴唇，半天都没吭声。
心疼、内疚和爱意杂糅在一起，但都没有悔意来得让人窒息。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巨大的错误，错到离谱。
商玦不清楚陆屿行此刻复杂的心情，解释说：“你不是看见了？那应该知道我当时没吃亏。”
“我……”陆屿行抽了口气，“对不起。”
“……对不起？”商玦把这句话细细体会，慢慢明白过来：“靠……你以为我是混子？怪不得我头回见你，你理都不理我，好像我欠你钱似的。”
他语气如常，没为这件事生气。因为陆屿行的反应很正常，换谁路过那里，都会有此猜测，大部分人甚至会避之不及。
商玦虽然没看清陆屿行的脸，但记得那个停留在巷口的男生拿着手机准备打电话给谁，应该是要报警或是打给保卫处的。他没有置之不理、让里面抽烟打架的“混子”自生自灭，很符合陆屿行的作风。
“我也没怪你啊，怎么现在吊着张脸？”商玦站起来亲了亲陆屿行拧起的眉心，又伸手扯他的脸颊，手动把陆屿行的嘴角牵上去。
被他一番逗弄，陆屿行脸上郁色稍缓。
“我是后悔。我本来可以换一种方式认识你，保护你，但我没有……我甚至让你的生活更糟心。”
“……”商玦嘴唇启开，本想接着安慰，但到底不想昧着良心：“呃，你……确实是让我挺糟心的。”
“……”
“不过咱俩也差不多吧。”商玦说，“我当时不是也招你烦？你放假打工本来就很辛苦，回学校还要受我的气，是不是？”
空气一阵静默。
陆屿行欲言又止，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商玦笑道：“别说着说着，你看我不顺眼了。”
“不会，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看你不顺眼。”
商玦被顺了毛，下意识伸手去勾陆屿行的脖子，但动作做到一半忽地僵住，手慢慢往下抱住陆屿行结实的腰，一边仰头吻他，边往后退步把人往床上带。
陆屿行看他动作，觉得很新鲜，于是自觉地跟着商玦走，两人的长腿时不时绊一下。陆屿行腿根一直被蹭到，喉头禁不住地上下滚动吞咽，接吻的声音更大了。
膝盖撞到床沿，商玦侧目看了眼，扣着陆屿行的腰往下压。
“……”
陆屿行沉迷投入的眼睛因此分神，眼皮掀起，略茫然地看着商玦微蹙的眉。
他感觉商玦今天似乎格外主动，也格外卖力，陆屿行很喜欢商玦这么热情，配合地放松身体，顺着对方的力气后仰躺下，眼里划过笑意。
商玦轻而易举地把人压在身下，过程简单地不可思议。
他顿了下，跟陆屿行明亮的眼睛相对。
……还真是一推就倒。

第57章
家里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商玦也不好在陆屿行刚搬来的第一天就越线。
他亲了会儿，手臂撑起身体跟陆屿行分开，宽敞的领口暴露在陆屿行眼皮子底下。商玦就见对方的脸陡地红了起来。
清淡的薄荷香味，睡衣面料柔软，刚洗过的头发看上去格外蓬松，商玦看着他，居然觉得这么大一只的人有些可爱。
他出神地看了半晌，陆屿行被他盯得很不自在，抱住商玦翻了个身咬住他的锁骨，脑袋在他颈间乱蹭。
商玦被他蹭得忍不住笑，陆屿行轻咬着他锁骨上的那粒红痣，担心做得过火没敢用力，过了会儿他把头抬起来，唇边也挂着笑。
明明是不爱笑的人，最近在商玦面前却总是弯着嘴角。
两个人黏糊地又亲了半天，陆屿行舍不得地起身，在商玦额头上又吻一下，松开他的腰起身去洗手间。
商玦用手指慢吞吞地捻着被角，舔了下嘴唇，有点犹豫。
等陆屿行下床时，他轻声叫住对方：“喂……”
陆屿行扭过头，张口想纠正称呼。
商玦坐起来，脊背靠着床板懒懒地看他，很有做1号的自觉：“要不要，我帮你弄出来？”
“……”
陆屿行舌头差点打结。
商玦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陆屿行半天才动身僵硬地靠过去，有点讨好地去亲商玦的侧脸。
头一次碰别人的，商玦也觉得别扭，瞄了他好几眼，手指才搭上陆屿行的腹部。指尖擦着小腹结实的肌肉，还没做什么，陆屿行的呼吸就重了起来。
他腰上肌群绷得鼓起，不再克制着只亲吻脸颊，张嘴深深地跟商玦接吻，鼻息渐重，毫不克制地哼出声，爽到哪儿都懒得藏。
商玦听着他吸气，脸上跟着熏上热意。最初还很别扭……之前就感觉到对方的过分夸张，这次实打实碰上，他甚至感觉到自卑。
他略惭愧，安慰自己够用就行。
商玦左右手换着，可两条胳膊最后都酸得要命。
中途他想抱怨、催促，为了脸面生生憋住。
商玦：“宝贝……”
陆屿行用亮得过头的眼睛看他。
商玦到底是没忍住：“你差不多得了吧。”
“……”
商玦的动作懒洋洋地慢下来，陆屿行忍无可忍攥住他的手腕，替他出了份力。
……
纸巾擦净手指，商玦蹙着眉跟陆屿行脸颊相贴，有点怀疑人生。
我以后都要这么累？
正思索着，陆屿行给他翻了个身，从背后搂住他。
商玦的裤腰被扯开，片刻后他克制着低喘一声，腰跟着轻颤。
这家伙还是挺好的，商玦心想。懂得知恩图报。
两个人磨蹭到夜里。
陆屿行贴着商玦，根本不知足，可不好意思再要。
商玦闭上眼尝试入睡，半小时后仍然精神无比。耳边多了另一个人的呼吸，他的睡姿也被迫更改，没法像以前那样稳稳地cos尸体。
严重失眠，商玦却觉得半点都不觉得恼。
他从床头摸出手机，侧躺着翻看，陆屿行拥着他，把下巴搭在他肩头，也盯着商玦的手机看。
商玦轻笑：“干嘛？还没结婚就来查我的岗了？”
陆屿行被“结婚”两个字哄得很开心，很闷地笑了一声，商玦就感觉自己的后背被对方的胸膛震了下。
A大的各种群里放假后还在时不时发些无意义的通知。
商玦快速扫过，看到海中的七班群里还有人在发言。他这会儿正精神，点进去把大几百条消息从头到尾地浏览。
开头只有平常几个活跃的人在聊天，后面有人问了一句都是不是都放假了，群里便热闹起来。
这段时间各大学陆陆续续放假，A大算是较晚的一批，群里这伙人很多已经回家浪了半个月了。
有人嚷着假期什么时候出来一聚，讨论年前还是年后。底下有跟着应和的声音，但没人出来组织，说两句就不了了之了。
商玦大致看了眼活跃的人数，挺多的，有三分之一的人都为这话题冒了头。
虽然已经毕业，但是作为曾经的班长，商玦还是把这些声音放在心上，思虑片刻在群里回了几句消息，又发起了个是否有意愿参加聚会的投票。
【王元洲（班长义父）】：@商玦 快两点了你居然没睡？
【王元洲（班长义父）】：同桌你不对劲。
“……”
商玦选择视而不见。
【商玦】：大家先投票，超过半数有意愿，我来组织聚会地点时间。
陆屿行看着他发完，手臂在商玦枕边一捞，找到自己的手机，投了第一票。
商玦瞄了一眼，看他投了有意愿。
“你要来呀？”
陆屿行：“你在我当然去。”
“意思你为了我去的？这么不热爱七班集体？”
“不光为你。七班的同学会，有时间我都会去。”七班在他学习生涯中的意义非凡，不仅因为高考同窗的情谊，更因为班级氛围在海中那样的重点学校里是难得的和谐轻松，让陆屿行在七班的两年过得很愉快。
商玦满意了。
陆屿行摁灭屏幕在他身后安静了一会儿。
商玦盯着手机看回复和投票结果，时不时在群里发个言。
他身后，静了半天的人突然低低地喊：“班长。”
“……”操。
商玦手一抖，差点把自己脸砸了。
他呼吸还没调匀，陆屿行又叫了他一声。
商玦佯装淡定地“嗯”了句，接着瞳孔盯着手机，表情不自然地神游。
陆屿行搂在他小腹上的手往下挪了几寸，商玦脸很快烫得通红，“还睡不睡了？”
背后的人用带笑的声音道：“你这样应该睡不着。”
“……怪我？”
“难道怪我？”陆屿行说，“又不是长在我身上。”
商玦把手机一扔，不管不顾了，继续跟陆屿行比赛熬鹰。
*
两个人都睡到次日中午才醒来。
商玦醒得早些，睁眼就看见一张赏心悦目的睡脸，他看了几分钟，陆屿行睫毛抖了一下，也跟着醒了。
他用了几秒醒神，跟商玦对视，两个人随即都傻逼兮兮地笑了一下。
前一夜就没吃晚餐，醒来磨蹭到这时候，陆屿行起床打算先做点东西垫肚子。
“家里还剩什么？”
“冷冻柜里有几盒冰淇淋。”
“……”
冷藏柜陆屿行昨天看过，就剩些饮料和零食。这时候出去逛超市未免折腾，他在手机上买了几样肉和菜叫了外送，然后起床去洗漱。
从浴室出来，他把昨晚的脏衣篓也拎出来拿去阳台洗。
商玦本来还想再小睡一会儿，眼睛从眯着的缝隙里瞧见这一幕，说：“宝贝你放着吧，我去洗。”
陆屿行没太在意，说了句“不用，你睡吧”就去忙活了。
商玦迟钝地把眼睛闭上了，很快又一点点清醒。
他觉得自己应该要比陆屿行勤快一些才好，否则以后睡完还让人家忍着难受去洗衣服做饭？
他还是揉着脸起来了。
洗漱过去阳台看了一眼，洗衣机呼啦地转着，阳光下挂着手洗干净的两条内裤。商玦看得微微脸热。
他靠着门侧，望着阳台尽头耀眼的阳光。明明还很年轻，却恍惚能一眼望尽往后安宁的余生。
门铃声响，商玦回神去开门，送走外送小哥，他拎着袋子进厨房。
陆屿行在里面忙碌，商玦连打下手都勉强，边帮忙边在一旁围观学习。未来他俩在一起，他也得学着做做饭。
他是厨房小白，不是厨房杀手，简单的菜色学学还是会做的。
陆屿行时不时回头看看他。
商玦：“怎么了？”
“你站在这里，我总想过去抱你。”
商玦甜滋滋地装模作样：“那多影响你发挥，要不要我走？”
“不要。”
米饭煮上，排骨也在灶台上炖着，剩两道菜可以晚些再炒。
陆屿行就趁着这几分钟的空隙，过去把商玦搂住了。

第58章
午饭后商玦帮忙收拾好碗筷，看了眼七班闲聊群的消息。
他在这边跟群里几个傻子无聊对峙，陆屿行在一旁拨了通电话出去，在商玦毫无防备时喊了声“哥”。
他错愕地朝陆屿行看过去，一瞬间以为自己这就要见家长了。
但陆屿行只是跟陆云笙通打电话解释，坦白自己要跟男朋友家暂住一段时间，语气很轻松。
那头陆云笙也没什么意见，叮嘱他在年前回家。
这多少让商玦放松了点。
他现在听到陆云笙的名字就会有些不自在。
陆屿行看出来一点，挂线后问他：“你怕见到我哥？”
商玦点点头。
“为什么？我哥很开明的。”
“当初笙哥拜托我照顾你一晚，结果我现在把你照顾到床上去了……”
“……”
陆屿行走过去顺了顺他的脊背，向商玦形容陆云笙是一个多么温柔伟大的兄长。
“别怕。”他宽慰道，“我哥很爱我的，所以也会爱我喜欢的人。”
商玦被这句话触动到，心里也感到些许安慰，但还是有点脑壳疼。
“而且，我失忆期间因为有你在，我哥才放心我继续留在学校。他很喜欢你。”
“嗯。”
“该担心的应该是我才对。”
商玦抬眼看他，目露疑惑。
陆屿行轻声开口：“你家里……”
从商玦上次的伤，他看明白商家对商玦出柜的态度如何。他不指着能得到商家承认，商玦恐怕也不稀罕，但他心疼商玦背着的儿女债，放不下也还不清。
商玦冷淡地牵动唇角：“我爸那边你不用管，你回我家只有遭人嫌的份，我也不会带你回去。”
陆屿行攥住了商玦的手，把他拥进怀里，半晌没有说话。
他想让商玦提起家这个字眼时，想到的只有温暖。他知道自己会做到。
两个人默契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商玦点开凌晨时发起的投票。
投票结果还没统计完，不过已经有近半数的人投了有意愿。商玦便着手开始准备聚会的时间地点和餐厅选择，陆屿行就在边上给他做参考。
时间敲定在年前，春节期间不适合，节后旅行的开学的人多，不一定能聚得到一起。
晚上时商玦定了几个日子，发到群里，最终定在了两周后。
这期间陆云笙的公司要安排他出差，再回A市就要到年跟前了。陆屿行想了想，还是在周末陆云笙休假的这天回去了一趟，兄弟俩聚了聚。陆云笙第二天凌晨的机票，他一走，陆屿行就没憋住，送走陆云笙后脚就回来跟商玦约会。
进门时，商玦还在睡梦里。他放轻手脚上床，在凌晨时分把躺得极其端正的商玦揽进怀里。
他们像寻常情侣一样约会，发现原来商玦家附近有很多好吃的餐厅。不过后来他们去的最多的地方还是图书馆，看书学习，一待就是大半日。
到同学聚会这天，商玦想早一些到，跟陆屿行提前坐车过去。
商玦把目的地设置在聚会点外二百米的一个路口。他跟陆屿行约好，到地方后分开走。他俩高中时死对头的关系太深入人心，商玦怕他俩走得太近会雷死他们曾经的同窗。
商玦不怕出柜，可是待会儿要面对的都是熟面孔。陆屿行倒好一些，没人敢调侃，但商玦就不一样了，那群显眼包指不定要怎么开他玩笑。
陆屿行对他的决定没意见。商玦沿着直线走，陆屿行慢腾腾地朝着反方向走，在周边悠闲地绕了两圈，最后踩着点进包厢。
包厢里坐了二十多号人，七班三分之二的学生都来参加。商玦周围的位置已经坐满，一个皮肤白体型微胖挨在他身边聊得不亦乐乎，是商玦高中时的同桌王元洲。
萧觅风也在，她比陆屿行早到两分钟。
见陆屿行站了半天也没落座，萧觅风朝着他招招手。“学神，这儿还有位置！”
陆屿行收回目光，说了声“谢谢”，在萧觅风身边的位置落座。
先前发说说公布恋情的那对情侣也来了，一进门就成为话题中心，尤其男生，被一行人从头损到脚。
商玦暗自庆幸地抿了口水。
都是二十出头的学生，调侃过那对情侣，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了恋爱上。
“班长呢？班长还单着？”
“以班长的条件你们觉得可能？”
包厢内的视线纷纷转向商玦，有几道带着若有似无的期待。
商玦沉默片刻，说：“脱单了。”
“卧槽？！”
“怎么没见你官宣一下？”
“同校的吗？”
商玦：“嗯，同校同专业。”
萧觅风听着商玦说话，转头看看边上神色从容甚至眼里隐有笑意的陆屿行，瞬间心碎。
磕过的cp就这样be了。
“学神，”她问陆屿行，“你知道班长什么时候谈的？上次出去玩都还没有呢吧。”
“九月份谈的。”
“九月……这么早？！”
“嗯。”陆屿行看向她，认真地说：“谢谢你上回在帖子里帮他澄清。”
萧觅风愣了下，迷茫地回道：“啊？不用……客气……”
她凝望着空气呆住。
不是……她帮班长澄清，为什么是学神来道谢啊？
萧觅风忍不住去瞄陆屿行安然的表情，几度张嘴，欲言又止，好奇疯狂涌现。
陆屿行善解人意地先开了口：“那帖子里，其实也不全是谣言。”
“……”
萧觅风的脑子在疯狂运转处理这句话的信息量，另一头几个男生都在商玦身边吵着八卦要看照片。
商玦只好把自己之前拍的影子的照片拿给他们看。
“你这拍的是萝卜还是人呐？”
“左边那影子是你？”
商玦：“右边的。”
“你女朋友的影子怎么还比你高一点？”
商玦：“……”
“正脸呢正脸呢？”
“正脸没有，他不爱拍照。”
拍到正脸的视频倒是有一段……
商玦下意识地抬眸跟陆屿行视线撞上。后者对他微微一笑。
商玦大方地挑起唇角。
萧觅风：“……！！！”
王元洲眼尖地瞧见两人的互动，勾住商玦的肩膀，劝他：“都毕业了，你怎么还见面就挑衅人家？二十岁的人了，咱们得成熟点……”
“……”
商玦突然发现来之前的担心挺多余的，还大费周章地跟陆屿行分开过来。
他现在就算跑过去亲陆屿行一口，这儿都没人会怀疑是他在整人。
萧觅风脸都快憋红了，颤颤巍巍道：“学神，你跟……班长……”
陆屿行：“九月份在一起的。”
“……”
萧觅风倏地用手紧紧捂住嘴，阻止自己尖叫出声被当成傻子。
之后她维持着这个动作足足二十分钟，大脑里的小人疯跑成各种表情包。
最后她压制住激动的情绪，压低声音说：“99。”
陆屿行笑了下，“会的。”
聚会在天色将暗时散场。
商玦要买单，因此留到最后。
包厢里除他之外就剩下一个人，陆屿行一天都在他对面的角落里坐着，终于能大方地走近牵他的手：“待会儿去趟超市？”
商玦回了个“好”字。“你跟觅风说了咱俩的事？”
“嗯，你看出来了？”
商玦笑道：“我衣服都要被觅风盯穿了。”
他们没打车，不紧不慢地散步、搭地铁，到家附近后悠闲地拐进超市里采购。
陆屿行推着购物车，“明天想吃什么菜？”
“你决定吧。买两个番茄就行，我做番茄炒蛋。”
商玦这些日子在努力学习做菜，陆屿行不是很理解：“我没觉得烧菜麻烦，你不用特意帮我分担。”而且你做的菜真的不好吃。
商玦坚持往购物车里放了两颗番茄。
他看了陆屿行一眼，“我还是增进一下厨艺吧，总有一天要用得到。”
陆屿行皱眉，“为什么，我一直在你身边，你为什么用得到？”
“……”商玦唇齿启开，“我……”
这要他怎么解释？说：因为我不想上完你还让你忍着难受下床烧菜。
说出来岂不是意味着他每天想着那些事……
陆屿行：“你觉得我会走？”
“不是，我意思是，咱俩未来也不能保证会有异地的时候吧？你说是不是？”
陆屿行沉默片刻，“那也不用现在就急着学。”
商玦松口气：“早学早准备。”
推车到收银台，周末晚上的人流量大，每个收银台前都排了几个人。
陆屿行推车到队尾，商玦戳在他身边，眼神瞥向收银台边上的小货架上。
发觉自己看得有点久，他不自然地收回目光，转过头，抓住了陆屿行同样投向那里的视线。
两个人对上目光。
“……”
“……”
他们住在一起快两周，每晚睡在一张床上，说不想更进一步是假的。
商玦之前不是很确定，现在他觉得陆屿行其实也是想的。
队伍往前进了一个身位，商玦右手就在货架边上，顿了两秒，他从货架上抽出一个盒子，想直接扔进购物车里，但转念觉得应该征询一下陆屿行的意见，于是手指夹着那只不足巴掌大的保险套盒，在陆屿行握着推车把手的指节上心照不宣撞了两下。
陆屿行看了看包装上的字，转头看看商玦，抿了下嘴唇。
他像是有话想说，但不是要拒绝的意思。
商玦被他看得疑惑：“怎么了？”
陆屿行有些难为情，附到他耳边低声说：“号有点小。”
商玦把包装上的字看了看，就是正常的型号。
他赧然地摸了摸鼻子，权当陆屿行是在夸自己，谦虚道：“嗯……也没到那种程度吧。”
“……”
陆屿行心里冷不丁被堵了一下，感觉自己被商玦用十分轻描淡写但攻击性十足的态度嘲讽了。

第59章
没到那种程度。
陆屿行抿住嘴，沉默地注视着商玦。
商玦：“嗯？”
被夸后，商玦心里轻飘飘的，声音便也跟着轻快。
陆屿行一言不发地把商玦手指间的盒子抽出来，放回货架，换了个最大号的扔进推车。
商玦：“……”
陆屿行这么看得起他，商玦虽然挺高兴，但他对自己的斤两还是有数的。他按了按额头，想说自己真的没那么夸张。
“宝贝我……”
队伍又向前推进一位，陆屿行随着队伍向前走。
商玦的话到底是没被说出来，他其实也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呃，大号就大号吧，总不至于掉下来。
结账时陆屿行一直没说话，垂着眼睛，侧脸的情绪很淡，看上去兴致不大高。
商玦揣着口袋，多少察觉到了，心里忐忑起来。
怎么了？他后悔了？
但走出超市过了几分钟，陆屿行把商玦的手牵住，又恢复了笑模样。
刚从超市出来还有点委屈、自我怀疑，走了一路慢慢想通……被小看就小看吧。他的心态早在几个月前就被商玦锻炼得很好了。这段时间商玦的主动已经很令他意外，陆屿行很懂得知足。
惦记着陆屿行方才过分安静的表现，商玦担心他是不是不愿意了，忍不住侧目关注他。“宝贝……”
陆屿行转过头，明亮的眼睛在商玦的视野下闪着。
“……”
靠，这家伙期待得要死。
商玦放心了。
回住户楼上到七层，商玦推门进去，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保持着距离。
陆屿行提着购物袋，把东西塞进冰箱。商玦被抢了活，在他身边观看。
那个小盒子最后被陆屿行捏在手里，“晚饭要吃什么？”
商玦往客厅里走，说：“不是很饿。”
陆屿行“嗯”一声，眼睫垂下跟上，勉强挡住眼瞳里过分强烈的期待。
陆屿行在这方面并不主动要求，每次都把要不要更进一步的选择权交给商玦。可一旦得到指令，就会在自己能被允许的范围里最大限度地行使权力。
商玦难得感觉到几分紧张，到客厅后又拐进卧室里给自己接了杯水。陆屿行像只守着他的大型犬，一步一步跟着他，被牵着鼻子走。
搁下杯子，商玦转过身看陆屿行，甚至不需要多走一步，陆屿行就站在他抬头就能吻到的地方，明目张胆地勾引他。
商玦本来还需要一点时间做准备，但陆屿行的体温靠得太近，在这样近的距离，他们亲吻快成为本能。
他伸手搂住陆屿行，慢慢地亲对方的嘴唇，再到喉结。
陆屿行往常总是习惯遮掩自己的反应，这回却把手指搭在商玦的胯骨上，用力贴向自己。
商玦慢条斯理的亲法让他很着急。
商玦总算意识到今晚不能按部就班地照着流程来。他扯开陆屿行的运动裤抽绳。这家伙真抗冻，大冬天出门就穿一条长裤，上身也就只剩下一件薄衫。
发现对方好像没什么可脱的，商玦的手指拽住了自己的裤腰，舔了下唇，还是紧张，就把手挪上去先脱上衣。
参加同学会，商玦在最里面搭了件衬衫，脱掉毛衣，只剩下那件单薄的衬衫，漂亮的腰身在轻薄的衣摆里隐现。
他一侧肩膀抵在衣柜上，低着头，手指从最上一颗扣子开始解。
这过程简直像一场蛊惑的表演，陆屿行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露出好看的锁骨、白净的胸膛，跟完美的骨架组合成画。商玦没看他，垂着眼睛专注地给自己剥壳，黑色的头发和纯白的衬衣中间，夹着他微红的脸。
画面有种奇妙的吸引力，陆屿行原本想上手帮忙，但莫名地没有动作。
看着商玦解完最后一颗纽扣，陆屿行罕见地提了回要求：“这么穿着好不好？”
商玦抬起头看他。
陆屿行说：“我喜欢。”
商玦顿了下，觉得这样也好，身上有件衣服，能让他稍微感觉不那么羞耻。
他走近，还没等自己主动，陆屿行坐在床边先一步挑开他敞开的衣摆，右手掌住商玦的后腰。
没有衣服的阻隔，他轻易地摸到了商玦的两枚腰窝。
他手臂收紧，把商玦扯到了自己腿上。他激动得厉害，脸也红得厉害，像喝过酒，装着欲望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商玦的脸看。
商玦的理智被这眼神烧得干干净净，低下头吻他。
陆屿行嘴唇有力地亲他，手掌在商玦衣摆下，把商玦上上下下揉搓了个遍，手指顺着商玦的脊背一节节往上，绕过蝴蝶骨，又蹭到前头来。
商玦被他搓得脊椎骨都酥酥地发软。他难受地低喘，同时觉得自己这时候好像不该软下来。
来不及细想，他晕晕乎乎地被陆屿行带到床上。
陆屿行单手撑在他脑袋旁边，右膝顶开他并着的双腿，身体大半的重量稳稳压住他。
商玦呆了一下。
紧接着，对方扶在他后腰的手，手指沿着他的腰沟往下……商玦迷蒙的神智突然被劈了个结结实实，在温床中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头皮一紧，骤然清醒了，迅速抓住在他腰间作乱的手，气息不稳道：“你，你在干嘛？”
“不就……”陆屿行话说到一半就停了，往后撤开一点，被熏红的脸上带上几分被强行逼停的委屈：“你不愿意？”
“……”
商玦已经明白过来了。
后面刚被摸了一把，说摸都算是轻的！！他头皮发麻的感觉尚未缓解。
想从陆屿行怀里先钻出去，但陆屿行不让，两边膝盖在他身体两侧，把商玦牢牢锁在里面。有话可以说，但要下去，陆屿行就不大乐意了。
商玦把身体往上挪了挪，“你……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下面的那个？”
陆屿行脸上闪过明显的错愕，显然是从没想过商玦会有这个问题。
他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比商玦还不可思议：“难不成你觉得自己是上面那个？”
“……”
“……”
两人同时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但问题的结果似乎很明显，毕竟他俩的体型和体力差异摆在这儿。
陆屿行捏着商玦的肚子，想到商玦今晚在超市里说的那些话，眼里不自觉染上几分笑意。
商玦捕捉到了，有点不高兴：“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不行，当不了1号？我体力没你好，但也还可以吧。靠……你下去。陆屿行。”
被他叫了名字，陆屿行呼吸重了些。
平常他想要商玦用亲昵的称呼喊他，但在床上，他好像更喜欢被商玦喊全名。
商玦皱着眉：“喂。”
“……”
“陆屿行。”
“……”
陆屿行难耐地把脸向一侧偏过去。
今晚不管怎么样，停下来是不可能的。
他调节了半分钟，把身体撑起来一些，说：“你体力可以，身材很好。”
商玦被哄得心情好了点。
陆屿行语气很温和：“你想在上面？”
“嗯。”
“在上面会很累。”陆屿行说。
他并不觉得多累，只感觉享受，但他知道商玦的体验跟他不一样。
“……”商玦移开目光。
累倒是真的……
最近他夜里跟陆屿行瞎折腾，要把这家伙伺候好实在是很费力气。
“确定要在上面？”看出他犹豫，陆屿行心机地加了个期限：“一辈子。”
“……”
一辈子，一旦定好就决定未来几十年是躺着过还是每晚在床上做俩小时俯卧撑……
商玦：“……”
他内心无比纠结，想到这段时间的经历。除了学习以外，商玦在其他方面其实挺懒的，过了中学阶段就更懒得运动。
他瞥向陆屿行的手臂和大腿，肌肉结实，而且实话说挺沉的。总不能让人家减减肥吧？
“要吗”陆屿行又问了一遍。
商玦张了张嘴，陆屿行笑了下，没给他回答的机会，有些强硬地勾住他的舌头继续接吻，给了商玦一个完美的台阶。
这次进行得顺利许多，临到最后一步前商玦都很配合。
陆屿行掰住商玦大腿上那条绷紧的筋线。
商玦哆嗦着，把自己的眼睛捂住了。
有那么一阵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感官被撕扯到只剩下麻木，他小腹的肌肉抽动着，花了很久慢慢接受，意识在濒死的崩溃中挣扎，勉强活了过来。
死里逃生后他往下瞄了一眼，气到差点失声：“你他妈怎么还在外头？”
陆屿行低头挡住他的视线，粗重的呼吸落在商玦耳边，腰身缓慢有力地往下塌了一寸。
商玦抽着气，张嘴咬住陆屿行的锁骨，犬齿半点不留情地陷进皮肉，妄图把自己的痛苦转移到另一个身上。
他在陆屿行的锁骨和肩膀上留下几个深深的齿印，直到更深的夜晚来临，商玦开始轻轻咬自己的手背。
陆屿行用脑袋把商玦的手蹭开，说：“别咬，我喜欢听。”
……
后半夜，陆屿行尝试拉商玦去洗澡。
买的保险套质量不大好，他抬着商玦一条腿，检查里面，不太放心：“好像弄进去一点。”
商玦眼皮在打架，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声音。
陆屿行把他上身抱起来，“去洗洗吧？”
商玦努力撩起眼皮，“想杀人能不能换个方式，我不想被困死。”
卧室里一片狼藉，陆屿行扫了一眼，不做挣扎了。
他把商玦圈进怀里，浅浅亲了几下，商玦就睡熟了。
*
第二天中午，商玦在腰间温柔的揉按感中清醒。
陆屿行在帮他按摩腰部，见他醒来，问：“哪儿不舒服？”
商玦迷蒙地动了下身子，随后一张帅脸彻底扭曲。
陆屿行重新问了一遍：“哪都不舒服？”
商玦没吭声，卖力地给自己翻了个面，趴到陆屿行腿上由着他帮自己按摩。
缓了会儿，他说：“我得歇两天。”
“嗯。”
商玦想了想，“三天吧。”
“……”陆屿行这回“嗯”的有些勉强。
商玦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发现手腕上还挂着条衬衫。
这条衬衫已经被折腾得没法看了。
他舞动了一下手臂，像挥舞旗帜似的把那条皱巴巴的衬衫晃了两下。
陆屿行把他已经变成手环的衬衫从商玦手腕上摘下来，被昨晚蹭得全是褶皱，他团了团将其抱在怀里，像抱了个很喜爱的毛线团。这狗东西这会儿看起来倒像只睡饱了的大猫。
“我买了点药。”他说着，从床头拿了支软膏，“但得先洗个澡。”
“……”
商玦动了下腿，疼得他开始后悔昨夜犯懒，“早知道昨晚就该去洗的。”
他忍着疼和别扭的异物感，自强不息地从床上爬起来。陆屿行没等他下床，过去把他打横抱起来，往浴室走。
艰难地洗过澡上过药，商玦又睡了个回笼觉。
陆屿行把卧室收拾过，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等商玦睁开眼睛，问：“昨晚就没吃饭，吃点东西吧。”
“……”
“想吃什么？”
“炒狗嘴，不要辣。”
“什么？”
商玦没吱声，搂过他脖子亲了一口。
陆屿行忽然就不想起床，也不想做饭，抱着商玦闭眼闻他身上的味道。
终于还是找回理智，怕商玦在床上饿昏过去，说：“我去做菜。有没有想吃的？”
商玦恢复点精神，张嘴叭叭地点了八个菜。
“……”
陆屿行默默记下，并决定分三顿做，然后起身往外走。
商玦又想到什么，叫住他：“对了，那俩番茄你看着处理了吧。”
陆屿行：“你不做番茄炒蛋了？”
商玦懒懒地瘫在床上，终于做回自己：“嗯呢，不做了，以后都不学了。”
到了之后几天，陆屿行发现商玦给他吹头发的待遇，跟着番茄炒蛋一块没了。

第60章
商玦躲了两天懒，之后他身上那点让陆屿行感觉奇怪的地方不对劲终于消失，商玦亲他时重新开始大方地搂他的脖子。也不再跟陆屿行抢活干了，只做自己力所能及的家务。
他身体好一些后，陆屿行连家门索性都不想出了。刚尝过滋味，有机会就想把商玦往床上拐。
商玦抛弃羞耻和好胜心，挺配合他，甚至偶尔是商玦主动。热恋期刚刚开始，又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他也忍不住沉迷。
荒唐了好几天，商玦唯恐自己年纪轻轻就肾虚，暂时打住了。
恰好临近春节，商玦要在这边过年，便把上床的心思强行转移到年前准备上。
他考虑给自己备些年货，往超市里转了几遭，想买的东西都被陆屿行否决了，理由不尽相同，但都十分蹩脚。
除夕前两天，商玦眼见着超市一点点被搬空，而他家里的冰箱还空空荡荡，终于忍无可忍：“宝贝，你……总得给我留点饭吃吧？”
陆屿行却沉默。
商玦看他不说话，就明白陆屿行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一个人在家过年可怜？真没事，我在这儿过年，比回自己家要开心多了。大不了，你想我的话就给我打个电话嘛。”
“你跟我回去吧。”
商玦叹了声气，“……不合适。”
他知道陆屿行跟陆云笙关系比寻常兄弟特殊，是彼此唯一的亲人，羁绊更深。他跟陆屿行恋爱还不到半年，在春节这样的日子横插进对方的家庭，他心里有顾虑。
陆屿行只说：“跟我回去。”
商玦嫌弃地哼一声，“你怎么这么黏人？”
“……”
商玦：“我真没法跟你回去。之前也跟你说过吧，过年我要回我家一趟。”
他不愿意跟陆屿行回去。即便听出来是借口，陆屿行也没办法把商玦打晕再打包带走。
他了解商玦过度敏感的本质，因此也多少猜到对方在想什么。
商玦似乎很难学会抱有期待，他总是过分小心，倾向于考虑更糟糕的发展。陆屿行一再向他解释，陆云笙会很欢迎商玦来家里过年，但商玦还是无法相信。
商玦：“而且咱俩这才谈不到半年，我就去你家，有点太快了。”
陆屿行：“我不觉得快。”
“可我觉得，这种事，是不是应该先考虑我的心情？”
陆屿行没话说，只好郁闷地采购了些年货，在除夕前几天跟商玦一起包了饺子屯在冰箱里，又烧了几个耐储存的肉菜待凉下来一并塞进冷冻柜里。
商玦包的饺子破破烂烂，陆屿行包完后，当场就先把商玦包的那些个残次品煮了吃了，零碎的皮和馅儿在锅里泾渭分明。幸好两个人都没嫌弃。
陆云笙还在外出差，陆屿行在提前两天回家收拾屋子，顺带着准备年夜饭。
商玦连着两个晚上自己睡，就已经开始不适应了。
但这样的日子还要再维持至少一周，他无奈捡起被自己遗忘很久的书本，白天就去附近的图书馆打发时间。
到了年三十这天，图书馆也闭馆了。
商玦在家窝了一天，本来想给陆屿行打个电话过去，又想起今天陆屿行应该也很忙，于是只好在书房里看书到傍晚。
陆屿行这一天的确很忙，别人家几周的过年准备被他挤压在两天内做完，前两日大扫除，给家里布置对联灯笼等，除夕这天陆云笙刚从外地回来，他起早准备早午饭，之后去接机，等陆云笙回来简单吃过后，兄弟俩又开始为年夜饭做准备。
虽然家里只有两个人，但陆云笙每年春节都不会敷衍地过，陆屿行便也跟着他养成了习惯。
他干活时手机一直在手边放着，就像是曾经失忆时在学校图书馆里一样，心不在焉，等着电话里的某个人能来发消息打扰他。
这回他等到了，商玦发了些毫无营养的话给他。陆屿行看过后，积极地回复，跟商玦聊了几块钱没营养的天。
晚上电视上春晚开始放了，陆家的年夜饭也摆上桌，菜不算很多，但是对于两个人而言，可以说是十分丰盛了。
陆云笙习惯性地拍了照张，抬眼一看，发现自家弟弟居然也举着手机在拍。
“……”
陆屿行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陆云笙知道对方对拍照这件事很抗拒。不仅是不喜欢被别人拍，陆屿行自己也很少主动去拍照记录什么。
他了然地笑道：“发给对象看啊？”
陆屿行点点头。
“咱家这一桌子太寒酸了。”就两个人吃，菜色再好拍着也比不上别家的。
陆云笙想了想，从客厅捡了一笼小金桔，又捏了盘颜色鲜艳的零嘴放桌上。“多两个菜好看点。”
陆屿行：……
他听话地重新拍了一张。
陆云笙在一旁，有种想窥屏的冲动。
过了最开始对自家弟弟是同性恋的冲击后，他难免会对陆屿行的对象产生好奇。
陆屿行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却不知道该怎么发出去。
陆云笙以为还不够丰盛，说：“我再去捡盘瓜子儿？”
“不用了，哥。”陆屿行抿了下嘴唇。
一瞬间想分享的冲动之后，头脑便冷静下来。他想到商玦现在一个人过年，就不知道该怎么把照片发过去。他不想发这些，只想要给商玦打一通电话过去。
“哥，我想把他带回来过年。”
陆云笙愣了下，“那就带啊。”
陆屿行又安静下来。
陆云笙反应过来，“人家不愿意？”
“也不是，他担心有点太快了。”
陆云笙：“你俩不是都谈两年了……是两年吧？这还快？”
怎么同性恋比异性恋谈得还保守？正常异性情侣谈恋爱的，这会儿都该要结婚了。他现在连自家弟弟对象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
陆屿行这时候想起来，他当初失忆的时候跟陆云笙出柜时，是按照商玦撒的谎话说的。
他默默喝了口果汁，莫名其妙有一种跟商玦命运共同体的心虚。
春晚时，他时不时看一眼手机，跟商玦讨论节目，看到哪个小品哪段歌舞。其实很无聊，他只是想没话找话让商玦不那么孤单。
晚上零点，商玦给陆屿行发了个“新年快乐”。
陆屿行没跟他客套，也不发祝福，回了无比直白的“想你”。
商玦在卧室里，把这条消息看了半天，正犹豫要不要打电话过去时，陆屿行的视频邀请先一步发过来。
他笑了下，先接通，然后才伸手去摸床头的小台灯。
屏幕里的画面变亮，商玦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捧着手机看镜头，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光影交织，有种静谧的氛围。
他看到陆屿行那边的画面，也在卧室里。陆屿行靠在床板上，开着房间的顶灯，整张脸都很明亮。
两人的面孔被困在小小的一方屏幕里，都觉得对方的脸好看得不像话。
商玦：“笙哥休息了？”
“嗯，我刚从客厅回来。”陆屿行唇角翘起来，“想我吗？”
商玦诚实回答：“想了一天。”
“我也是。”陆屿行的眼神变得很静，好像能透过镜头跟他对视。
他说：“我想亲你。”
商玦把脸埋进枕头里，觉得他俩真的腻歪得可怕。他闷笑了会儿，把头重新抬起来，隔空给了陆屿行骚气又轻佻的飞吻。
陆屿行伸手接住了，但不是很满意：“不是这种的。”
商玦无奈：“只能给这种的。不然怎么办？我明天把两片嘴给你寄过去？”
他煞有介事地蹙眉思索片刻，道：“寄顺丰吧，快一点。”
陆屿行提醒他：“打包的时候别忘了舌头，我更想亲那儿。”
商玦：“……”
这家伙接话怎么越来越骚了。
两人说了好久的话，商玦下巴垫着柔软的枕头，有些困了。
他翻了个身，陆屿行知道他想睡了。
“睡吧。”
商玦迷瞪地说了句“晚安”，又回了个“想你”，才迟钝地挂线，在过分安静的卧室内睡着了。
但他这一觉睡得不大安分，兴许是睡前吃了陆屿行给他屯在冰箱里的年夜饭，夜里做了个打包嘴唇和舌头的梦，大半夜被自己吓醒了。
清醒后他打开床头灯，起来靠着枕头枯坐了几分钟，被自己傻逼兮兮的梦境惹得很想笑。
睡前真的不能聊太蠢的内容。
他缓了会儿神，重新把自己滑进被窝里，准备继续睡。
迷蒙的睡意刚刚卷上来，他在一片静谧中听到“嗒嗒”的叩门声。
声音很小很轻，但在这样的午夜，这敲门声把商玦从温床中吓出一身冷汗。
他悚然一惊，立刻坐起来。
等了一会儿，那声音又响起来。
商玦反应了会儿，突然意识到敲他家门的可能不是除夕夜的小幽灵。
操……不是吧？
他蹬上拖鞋，快步跑出卧室，从门的猫眼里看了一眼，立刻给开了门。
陆屿行站在他家门口，迈进来，伸手带上门，想抱商玦一下，但商玦穿得太薄，而他穿着外套从楼下从外面，现在还是有点凉。
忍了两秒，还是走近去吻他。
他一边亲，一边把冷飕飕的外套给脱了，温暖的毛衣贴着商玦单薄的睡衣。
分开后，商玦搓了把脸：“现在是凌晨四点半。”
“……你自己说想我的。”陆屿行把责任推到他身上，“我哥休息了我出来的。”
“宝贝你有病……”商玦嘴上这么说，身子却很诚实，两条腿都蹦起来挂到陆屿行腰上。
陆屿行抱着他往卧室里走，身子跟着暖和起来。
商玦问他：“你没带钥匙？怎么还敲门？”
“带了，我怕突然进来会吓到你。”
上回陆云笙出差前，陆屿行回家送对方走，也是凌晨的时候从家打车赶回来。他上次没敲门，直接用钥匙开门进来，进卧室把商玦抱住的时候，多少把商玦吓到了。
商玦笑着说：“你大半夜鬼敲门就不吓人？下回直接开门进来吧，我习惯了就不会被吓到了。”
“嗯。”
多少是件好事，商玦不用把嘴唇邮寄过去，陆屿行反而把自己送过来了。商玦亲了对方两下，问：“除夕夜，还是凌晨，打车是不是挺贵？”
陆屿行：“比你寄快递贵。”
他笑道：“不过那师傅接到我的单挺高兴的，今晚有三个人高兴。”
“嗯嗯，你是传播快乐的除夕夜小精灵。”
“……”
商玦问：“你不是还得回去？”
“回。”
从陆屿行家里到A大，打车差不多一个半小时路程。商玦算了下时间，嘴角抽了下：“那你不是现在就该走？”
陆屿行：“还能待一会儿，我哥最早七点起。放假他会多睡会儿，有时候会赖床到十点。”
“赖床……你给笙哥留点隐私。”
商玦额角跳了跳，感觉他跟陆屿行偷偷摸摸的十分莫名其妙。
“至于吗？咱俩在同城，搞得像跨国恋似的。”
陆屿行笑了下，跑这么远过来，他确实也困了。
他懒得换睡衣，也没什么时间在这种事情上磨蹭，钻进商玦热乎的被窝里，搂着商玦睡了一个钟头。
回来就为抱着他睡会儿觉……商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屿行睡得很熟，商玦反而没了睡意，盯着他的脸一直看到陆屿行定的闹钟响起。
他伸手把闹钟按掉了，陆屿行也醒了。
大概是太困，他难得没有在闹钟响起的第一时间就清醒过来，眯着眼睛又打了几分钟的盹儿。
商玦少见他睡不醒的样子。毕竟陆屿行每次熬鹰睡不醒的时候，商玦都会在他身边睡得更沉。
他觉得很可爱，忍不住伸手揉对方的脸和头发。
陆屿行被他揉醒了，抬起来下巴讨亲。商玦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陆屿行就起来了。
他起床理了理衣服和睡乱的头发，去客厅把一个小时前丢在沙发上的外套捡起来穿上。
商玦不大放心：“喂，你过两天不会还要大半夜偷偷过来吧？”
陆屿行想了想，“后天吧，不过应该不用半夜过来。我哥那天约了朋友，我可以白天来找你。”
但就算白天找，来回跑也很费时间。
“算了，别折腾了。”商玦说，“我跟你回去，给笙哥拜个年吧。”

第61章
商玦做决定的时候倒是果决，可真的换好衣服出发，才开始担心没打过招呼贸然过去会不会有些失礼。
陆屿行见他不放心，就给家里打了通电话过去，可惜没人接听。
陆云笙也没想过，休假的第一天，会有人在大清早给他打电话，这人还是自己的弟弟。他手机设置静音，为了过年期间睡个好觉，可惜年味太热闹，他也跟着莫名精神。小区内过年禁止燃放烟花，但还是有几个精力旺盛的小孩在天蒙蒙亮时往楼底下摔炮仗。
他睡不着，索性早早起床，简单把自己拾掇拾掇，往陆屿行的卧室门口溜了一圈，想着弟弟还没醒，便没进去打扰。
他进厨房，把解腻的米粥煮上当早餐，然后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陆云笙愣了下，一瞬间还以为那几个小孩的炮仗摔到自家门口了。
A市这边有在大年初一拜年的习俗，不过陆云笙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自己还剩下什么亲戚。
他从厨房出去，对着客厅的玻璃橱柜整了整着装，抚平衣领，脸上挂上得体的微笑。
他随后拧开门把手，抬头看到门口他老弟的脸。
刚对镜整理半天的陆云笙顿觉真情错付。
他满腹的吐槽，这小子什么时候跑出去的？有钥匙干嘛不直接进还要敲门？长大了学会溜哥哥了？
“臭小子你大清早……”
陆屿行这时把门开大了些，露出站在他身边被门扉挡住身形的商玦。
陆云笙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商？”
商玦没有前几次面对陆云笙那么从容，勾起一个略窘的微笑：“笙哥好，我来给您拜年。”
陆屿行牵着他的手，把商玦又往陆云笙的视线内带了带，说：“我把他带回来了。”
“……”
陆云笙霎时记起昨夜陆屿行说的：哥，我想把他带回来过年。
他杵在原地，愣了半天。
他弟的对象是小商？
陆云笙慢半拍地回忆起，陆屿行失忆时是商玦第一时间赶来医院照顾，后来第二次被打伤头住院的那回，商玦直接把课都撬了来探病。原来那个时候这俩人其实是……一切好像都变得合理。
他回神后笑起来，感慨又很感激，忙侧过身让两人进门。
陆家不常来人，兄弟俩这些年在各个城市辗转，几乎都没有固定的圈子。虽然少了很多人际关系的琐碎，但家里也相对冷清。
家里多了一位成员，陆云笙显得很激动。得知商玦还没吃过早餐，后悔刚才煮白粥的时候没往里头扔点佐料，他跑前跑后把家里的储物柜和冰箱翻了个遍，恨不得把满汉全席都端上来。
商玦就明白过来，陆屿行这爱照顾人的性子是从哪儿来的了。
陆屿行说得没错，陆云笙对商玦的到来表现得很欢迎，甚至过分热情。陆屿行的对象是商玦，这令陆云笙感到意外，但这意外并不糟糕。
陆云笙想把早餐搞得丰盛些，但眼见着快要九点钟，他无奈放弃满汉全席。
几个人简单地吃过早饭，陆云笙决心下一顿大显身手，早饭刚结束他就系着围裙重新回厨房里忙碌了。
商玦被照顾得不好意思，但心情不可避免变得很好。
陆屿行想进去帮忙，但被陆云笙赶了出来。他只来得及叮嘱一句商玦吃不了海鲜。
被撵出来，陆屿行就拉着商玦在家里转了一圈，把人领进自己的卧室。
他的房间都是灰色调的，但商玦走进来并不觉得单调枯燥，相反陆屿行的房间比他冷淡的外表要温馨很多，床头摆着一张一家四口的合照。
这是商玦第一次看见陆屿行父母的样子，不自禁感叹怪不得兄弟两个长相都出色了。
照片上的陆云笙还是青涩的中学生模样，由父亲搭着肩膀，对着镜头微笑，而陆屿行还很小，被一位面容温婉的女性抱在怀里，小小年纪就生了张不爱笑的脸，严肃地绷着表情。
商玦忍不住笑了。
他专注地看着，陆屿行走近他，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吻了吻商玦的后颈。
商玦又在陆屿行的书桌前看了看，书架上面收纳着各种奖杯奖牌，大提琴比赛优胜奖、优秀学生……
“我家里的书架也差不多长这样。”商玦回过头。
“是吗？”
商玦没忍住补充：“不过我的奖杯比你多一些，嗯……差不多三分之一吧。”
“……”
陆屿行看着他得瑟，语塞半晌，最后夸了句“厉害”。
中午时，餐厅里摆了一大桌子。
两个人看到后都有点呆。
陆屿行心情复杂地看了看陆云笙脸上的大笑容，不知道该不该在这时候提醒对方，商玦要在家里待好几天，做这么多，之后就是三个人吃剩饭。
但陆云笙明显在兴头上，他还是没有做那个煞风景的人。
商玦在他身边，坐得很端庄，在陆云笙面前，看起来稳重靠谱、风度翩翩，还有点面对长辈时独有的一份乖巧。
陆屿行联想到这人方才在他卧室里显摆自己奖项的模样，嘴角轻轻翘了翘。
商玦一整天都乖得不像话，令陆屿行感觉到些许陌生。看着对方跟陆云笙温声谈笑，他就怀疑凌晨时那个像个小孩似的把两条腿都挂在他腰上抱他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到晚上，各自回房间休息，商玦踏进陆屿行的房间，关上门过了几秒，懒散的本性就从躯壳里扑腾出来。
他坐到陆屿行书桌前的椅子上，蹬掉拖鞋，屈起腿把双脚踩了上去。
可惜陆屿行的椅子不像他家的一样能转。
陆屿行走过去，把他的椅子拖到床边，把商玦对着自己。他在床边坐下，商玦就把踩在他椅子上的双脚挪到了陆屿行膝盖上。
陆屿行捏住他的脚腕，“你喊了我一天名字。”
“那你想听我叫你什么，宝贝？在笙哥面前？嗯……你高估我的脸皮了。”
陆屿行笑了笑，向前倾身掌住商玦的后腰，商玦配合地往前动了动，被他带上床。
陆屿行想亲他的脖子，被商玦按住脑袋轻轻推开了：“这几天早点睡吧。”
“这几天？都？”陆屿行确认了一遍。
商玦点头：“我怕笙哥听见，对咱俩男同产生心理阴影。”
“……”
陆屿行尊重商玦的想法。
且昨晚他只睡了一个多钟头，也确实是有些累了。
熄灯后，他从后把商玦搂住，一觉睡得很安稳。
隔日，陆云笙起早出门，趁着这难得的假期去看望朋友，是他的大学同学，叫楼昇，两人毕业之后也一直有来往。
陆屿行之前见过对方几次，是个有些高冷孤僻的人，因此当初他还挺意外他哥居然会跟其交好。
临近傍晚时陆云笙才回来，还顺便从楼昇那里顺回来一盒糕点，带给家里的两个大孩子，“不知道他家从哪儿进的年货，怪好吃的。”
东西搁下，他又要出门。
陆屿行看陆云笙回来没歇下几分钟又要走，问道：“哥你去哪？”
陆云笙回头看看他，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陆屿行更困惑：“楼哥这么晚还约你出去？”
“不是他，他早回家陪对象了。”陆云笙摆摆手，“我就去趟超市。”
陆屿行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等人走后，他转过头对商玦揭底：“我哥好像谈恋爱了。”
“……”商玦呆了一下，“怎么看出来的？”
陆屿行说：“我上学期往你家跑的时候，也跟志成他们说是去超市。”
“……”
说真的，你给笙哥留点隐私吧。
连着吃了几天年饭有些腻人，这晚陆云笙不在家，两人索性没吃晚饭，尝了几块陆云笙顺回来的糕点。点心包装上没有印刷的生产日期和配料表，乍一看像三无产品。大概是特产，口味出乎意料地好。
这晚温度稍稍回暖，楼下较前几天热闹了些。
陆屿行也带着商玦下楼散心。
两人散步到附近公园，到处张灯结彩，亮红的灯笼把夜晚装点得夺目。
小道上经常走过遛狗的，商玦看得心痒。
他中学时就想养狗，但陈雪融有些怕这种毛茸茸的生物，就一直没有机会养。再后来大学，他也担心自己没时间照顾，便很少再动念头。
经过一只很帅气的德牧，商玦没忍住，走过去跟狗主人搭讪，熟练使用社交技能，获得了撸狗头的机会。
陆屿行沾他的光，也挠了几下德牧的下巴。
两人逮着薅了三分钟，终于把狗主人放走了。
看商玦还盯着德牧摇摇晃晃的尾巴，陆屿行问：“喜欢狗？”
商玦转过头，望着陆屿行明亮的狗眼睛：“嗯。”
陆屿行便开始思考两人如今的条件是不是能对一只小狗负责。
有点遗憾，还差一些。
他说：“毕业以后养一只吧。”
商玦回了个“好”字，跟陆屿行继续并肩漫步在公园一隅，悠然地享受着这份安宁的烟火气息。

第62章
年初七过后，陆云笙复工，回公司上了没几天班，又被派去海外出差。
陆屿行跟商玦想送他去机场，陆云笙摆摆手：“你哥我都二十七了，坐个飞机还要人送？”
两人还想说些什么，陆云笙却拖着行李箱，整了整衣冠离开了。
陆屿行垂眼想了想，对商玦说：“我哥有别人送了。”
“……是吗？”
陆屿行拉着商玦转进自己的卧室，他卧室的窗户正好能够看到小区大门口。
商玦凭窗眺望，看到门口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冬季裙装的姑娘，看不清模样，但气质很清丽。
过了几分钟，他看到陆云笙单手揣兜、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不紧不慢又屁颠屁颠走向那女生的背影。
商玦：“……”
陆屿行说：“应该是我失忆后谈的。这两年我哥经常去海外出差，在A市的时间很短。”
他出事后，陆云笙放不下心，在A市一连待了几个月，大概才有时间顾上自己的感情生活。
商玦默默把窗帘拉上了，给陆云笙留了条底裤。
送走陆云笙后，两人回了商玦的房子，一直到年后开学返校。
葛志成林旭英过完年回323，这时才发现隔壁的两个床位被搬得几乎只剩下床板了。
陆屿行没做解释，把两人领到商玦家里，下厨做了顿晚餐。
屋子里，属于陆屿行跟商玦的物品太多，林旭英进门的瞬间就有了猜测。
葛志成一直愣到饭后才反应过来。
他们失去了两个室友，但是多了个周末开小灶的地方。
陆屿行把他俩送到门口时说：“周末我都会做饭，你俩想换口味就过来。”
他不说客套话，葛志成林旭英也不客气，之后隔一两周就跑过来蹭饭，后来想吃什么索性提着食材就过来了。
再过了没多久，前来蹭饭的人里还多了个贺炀。
四季轮转，从大二到大三，学校的课程一学期比一学期少，但商玦跟陆屿行反而要更忙些，忙着学习，也忙着约会。在一起之后，两个人通宵写论文都不觉得辛苦，疲惫时往旁边看看，把脑袋搭在对方肩上，几分钟就恢复元气。
以两人的成绩，升学问题几乎不用操心。商玦有纠结过要不要继续深造。
当初选专业时，他无非是在讨厌的专业和更讨厌的专业里取其轻，最后来了理学院。他对数学不算抗拒，却也谈不上热爱。商玦身边的长辈都期望他未来有一天子承父业，且大多都觉得商玦的性子适合从商。商玦自己也这么想，但适合并不代表他喜欢。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升学，再给自己几年时间放慢脚步思考未来。
大三这个暑假，两个人都有了各自的安排。商玦在A市找了份很不错的实习，而陆屿行要去的地方要更远。
保研推免还没开始，但陆屿行在本校已经有了互有意向的导师，仅仅是差一个导师双选的流程要走。
陆屿行的准导师在假期推给他一个很好的海外学习机会，为期两个月，正好占据整个暑假。
从恋爱至今，他们分开最长的一段时间也没超过一周。这次陆屿行一走，两三个月都见不到面。
距离分别还有一周多，但两人已经开始提前进入焦虑状态，并默契地推掉其他社交。
六月份，夏日的高温早已逼近。数学系考过最后一门课，商玦从考场出来，陆屿行已经在门口等他。
商玦走过去，“提前交卷了？”
他俩的考场在走廊两端，刚考完，陆屿行应该没那么快过来。
“嗯。剩半小时，我不想在那儿坐着，就过来看你。”
考场后门开着，他在外面，正好能看见商玦的背影。
商玦点点头，说：“换两年前，我会觉得你很装。”
“那现在？”
商玦往人少的一侧走，“现在是比较装。”
陆屿行笑了笑。
从教学楼出来，干燥的热风迎面扑来，带上周边泥土和植物的气味。
在校园内，两个人没有牵手，悠哉地走在校园的石子小路上。到岔路口，商玦脚下拐了个弯转向云湖。
冬天时这里人迹稀少，这会儿天气虽热，仍有不少学生结伴在湖畔，长椅上三三两两坐着人。
两人转完一圈都没找到方便亲嘴的地方。商玦感叹：“还是冬天好。”
陆屿行深有同感，遂加快脚步往家走。
陆屿行的生日在七月份，到时候他人已经在国外了。商玦回家后定了个蛋糕，就当提前给陆屿行庆生了。
商玦到家后给客厅开了空调，在沙发上趴下来，脸对着风口吹了会儿享受考试过后的假期。
陆屿行厚着脸皮跟他挤在一起吹风，一米宽的沙发上并排挤了两根长条的人类。
商玦被他贴得热了，道：“听说对着风口吹容易面瘫。”
陆屿行油盐不进：“哦。”
商玦：“难怪你不怕，本来也是面瘫。”
“是吗？”陆屿行转过脸看他，眼睛含着笑意弯起来。
商玦忽然就不嫌热了，把自己送进陆屿行怀里给他抱。
中午时商玦定的蛋糕送到，陆屿行开门去取。包装里冰袋塞了很多，到的时候奶油一点儿没化。
陆屿行索性直接拆了，赠送的蜡烛一眼没看，直接给商玦切了一大块。
商玦喜欢吃甜，平时买蛋糕都是忽略造型直接切的，连自己生日也不例外。
商玦从洗手间出来，看到这一幕两眼发黑：“你就这么给切了？”
“……”
他语气很急，陆屿行意识到犯错，起身过去抱他：“对不起，我再定一个？”
商玦笑道：“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是自己没许愿。”
“我没什么愿望要许的。”
“不许个什么跟我过一辈子之类的愿望？”
陆屿行：“我本来就要跟你过一辈子，为什么要许愿。”
商玦：“……”
“怎么了？”
商玦心情复杂，脸上的后悔藏都藏不住：“那早知道我上回生日就换个愿望了，浪费了一年一次的许愿机会。”
陆屿行反应过来，心一下跳得很快，他抿紧唇把商玦的腰抱紧了。
“你重新许，我帮你实现。”
商玦笑道：“你过生日我许愿？”
“嗯。”
商玦假意推脱：“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
商玦果断道：“那你让我试试在上面。”
陆屿行：“……”
“不行？”
陆屿行没说话，把商玦抱到沙发，搁到自己大腿上，手掌从商玦的裤管里探进去。
商玦的长裤宽松，陆屿行能顺着一直捋到大腿根。
商玦低头看看陆屿行慢慢泛红的脸，“……我不是说这种上面。”
能不能弄清楚客户需求再开始实现？
陆屿行扯开他和商玦的长裤抽绳，仰着脸，跟商玦蹭了好一会儿。
商玦身子跟着热起来，在心里骂一声，迅速改变需求，双手搭上陆屿行的肩膀，把腰往上抬了抬。
……
商玦动得很慢，陆屿行并不着急。
他不想太早结束，就想这样跟爱的人拥在一起，慢慢地消磨时间。
陆屿行盯着商玦锁骨上轻晃的痣，凑过去啃了啃，又不知足地把头抬起来。
商玦：“嗯？”
陆屿行向他讨吻：“你亲亲我。”
“……”商玦这个姿势气都喘不大匀，抓着陆屿行微微汗湿的头发，“嗯……宝贝，你要不要脸呢？”
陆屿行只好低头去亲他的胸口。
商玦被他啃的一激灵，“操——我亲亲亲！别他妈舔了……”
陆屿行把脸仰起来，商玦低下头跟他接吻。
空调房里温度不算高，但当商玦从陆屿行身上下来时，桌上的蛋糕还是化了些。
陆屿行没让商玦动，起身把被他切得四分五裂的蛋糕放到冰箱冷藏，接着回客厅，把商玦抱到卧室继续。
到了傍晚两人冲过澡，陆屿行去厨房准备晚饭，商玦总算是把蛋糕吃上了。

第63章 正文完
出发的前一天，陆屿行跟商玦磨蹭到很晚。
到了实在不得不打包行李的时候，他拖着商玦去洗过澡，厚颜无耻地要求对方给自己吹头发。
商玦懒得跟他一个即将远走异国的家伙计较，忍着肌肉的酸麻应允了，甚至手动给陆屿行扒拉了个偏分的发型，但对方的发丝顽强地在两分钟后重新归位。
待陆屿行开始收拾行李，商玦盘腿在床上放松身体，低头翻看手机里实习群的通知，偶尔抬眼瞅瞅陆屿行的打包进度。
陆屿行叠好几件衬衫，时不时把目光投向商玦。
两人总算是成功对上了一次视线。
陆屿行过去抱住商玦的腰和膝弯，把他叠成三叠抱下来，尝试塞进行李箱里打包带走。理所当然的失败了。
商玦大半的后背都在他的行李箱里，安详地躺了会儿。
陆屿行眼角眉梢都有缱绻的笑意，“能不能把你带走？”
商玦把实习群里发的报道通知拿给他看，“你老公要负责赚钱养家，走不了。”
他庆幸自己暑期前没闲着，找了份实习，他要是一个人在家，还真的有点难熬。
商玦从箱子里扑腾起来，把陆屿行放在床上还没收拾的几件衬衣给叠好。
行李箱摆得整整齐齐。商玦本想帮忙，但怎么都做不到像陆屿行那样把东西摆得像一个个工整的矩阵。
他很有自知之明地放弃了，并把对方的两件衬衣重新扔回了床上。
窗外夜色深沉，商玦坐在自己的转椅上，入目就能望见悬于天际的那轮圆月。
离别的不舍很强烈，但奇异的是，安心的感觉反而更多。
这晚两人都没睡，到凌晨陆屿行收拾好行李，挨到商玦身边，跟他浅浅地接吻，又叮嘱他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好好吃饭。
商玦笑道：“你走不走，我这两个月都得吃公司的饭。”
陆屿行无奈弯了下唇，没想过自己原来也会有这么啰嗦的一天。
陆屿行的航班在早上，商玦早早出发送他。
抵达机场时，远方的天际才刚亮起一线微光。机场内灯光明亮，半面镶嵌着玻璃幕墙，向外能看见深沉静谧的天色，跟喧闹的航站楼宛若两个世界。
办理过值机，陆屿行走到商玦身边。
周围人来人往，他克制地没有去碰商玦，只用一双明亮的眼睛表达爱意。
两人都没敢说“想”字，怕一旦说出口情绪会刹不住。
陆屿行开口：“我要吻别。”
商玦：“我要脸。”
陆屿行笑了下，上前紧紧地抱住他。
“差不多就行了。”商玦催促他，“你要是误机留下来，高兴的人可是我。”
陆屿行偏头在他耳廓很快地吻了一记，缓慢地把他松开，转身走了。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商玦缓了片刻，在原地戳了几分钟，舍不得就此离开。他把手机翻出来，思考这时候给陆屿行打电话是不是显得太傻逼？答案是“是的”。
他抬起手瞧了眼腕表，后悔太早把陆屿行撵走。但其实多留几分钟也没什么用，他俩在机场顶多能牵个小手……
准备动身回去时，商玦走出两步，却又倏地想起来有个家伙在犯傻上从来比他要更高一筹。
“……”
商玦表情产生一丝细微的扭曲，但还是像个傻子一样站住了，目光往远处巴望过去。
不到半分钟，一道去而复返的高挺身影出现在转角，脚步迟缓地迈进商玦的视野。
陆屿行一眼望见了他，似乎也有些怔忪。
他加快步子朝商玦走来，到最后小跑着过来。
生命在被另一个人一点一点地补全，商玦忍不住长长地吸了口气，缓解灵魂深处轻微的颤栗。
陆屿行到他跟前，把手机亮着的锁屏界面给商玦看：“其实没那么赶，还有点时间。”
“……嗯。”
陆屿行问他：“你怎么没回去？”
商玦笑道：“因为我跟你一样神经。”
陆屿行抿着唇，尽力压住了唇边的笑意。
他带着商玦往机场的角落走去。
“宝贝……”商玦跟他并肩，手臂勾住陆屿行的后颈，单脚轻盈地跳了一下，像跳舞。
陆屿行“嗯”了声。
两个人的心情莫名其妙都变得很轻快，离别的感伤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们没往休息区的位置上走，而是默契地在一方僻静的玻璃幕墙前停下来。他们靠在幕墙边上的一根白柱旁，陆屿行微侧过身，牵住商玦的手，末了懒得遮掩，跟他十指相扣。
商玦屈起一侧膝盖，放松地倾斜身体，右肩抵住了陆屿行的左肩。
东方的天空已染上几缕霞光。
剩下的时间，正好够他们再看一场日出。
……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