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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又失败了
作者：西西特
内容简介
 陈子轻出了个车祸，当了个植物人，做了个宿主，他被分配在鬼比人多的灵异120区做任务，兢兢业业认认真真，任务一次次失败，主打的就是一个心态好。 666是灵异区的管辖者，自从他带了位挂零宿主以后，他的业绩就像筛子里的水，想走的留不住。 一日，他被主系统叫去谈话。 你手底下那个宿主，他最近表现怎么样？ 表现很好，任务又失败了。 又失败了啊，哭了吗？ 各项情感数据良好，已经发誓下个任务绝不会失败。 那要还是失败了呢？ 继续发誓。 排雷： 双C！！！！！！！！！！！！！！ 第四个世界切片！！！！！！！！！！ 1：第三人称|主受|个别偏现实向|||部分任务背景很很很古早狗血！！！！！！ 2：非爽文 3：无脑|死逻辑||作者文笔小白流水账 4：涉及悬疑，灵异元素 5：全文架空 6：个别世界受有万人迷倾向|攻身残志坚集|自产粮 7：理智看文，请勿人参公鸡，不合胃口欢迎点叉，万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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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启明制造厂
“记过！”
“记大过！”
办公室里，李科长把桌子拍得嘭嘭响。
刘主任性子慢，说话也是这副调调：“过肯定是要记的，但是，咱在这之前还是得把事情经过弄清楚，我认为……”
“你认为个屁！”李科长站在窗边喷，唾沫星子在光里激烈乱蹦，“别怪我急眼，知道这是多严重的作风问题吗？脑子让驴踢了啊！在烈士碑前打架！简直是对先烈的大不敬！”
刘主任“哎”了一声：“不是在碑前，隔了距离的，他们在山下还要拐几个弯才到。”
李科长气愤得来回踱步：“那不都在一个山上！你还有脸替他们说话！”他伸出三根手指，“你一共就三个徒弟，老大带头闹事，老二拉着老三去添柴加火，全掺和进去了，怎么就这么能呢，要不要我让人写份大报贴出来表扬表扬？”
“兔崽子是欠抽。”刘主任转身就走。
李科长喝道：“我话都没说完，你干什么去？”
刘主任背着手：“削竹条去。”
李科长瞪眼：“削那玩意儿干什么？”
刘主任卷着灰色长褂的袖子，眼角的皱纹都透着坚决：“得削，科长你别劝我，竹条我削定了，我非得把他们抽得哇哇叫。”
“谁劝你了，体罚是不对的，我们要讲法。”李科长端起茶杯砸吧着嘴嘬两口凉茶，对着杯口把嘬到嘴里的一片茶叶吐进去，“写检讨，扣这个月奖金。”
刘主任点头：“该扣。”
李科长拉长了尾音：“厂长那儿……”
刘主任马上表态：“我去说，你不用跟着了。”
大家长的态度没话说，李科长给他点面子，语气缓和下来：“老刘，虽然你是老师傅了既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敬重你，同志们爱戴你，厂里也器重你，但这事确实是你担责，你做师傅的，教育不到位。”
“是那个理。”刘主任搔了搔掺了些白的头发，“不说我那三个徒弟了，现在最主要的是小汤，他是咱厂里好不容易盼来的大学生，医院那头怎么说？”
“皮外伤，让他歇个天把。”李科长放下茶杯，“幸亏向宁争气，他立了大功。”
到这时李科长都心有余悸，今儿是清明，厂里组织去扫墓，各车间派的是副主任带队，多好的集体活动，第一车间跟第五车间竟然打起来了，混乱中不知哪个把小汤推下了坡，他昏了过去，要不是向宁把他背到路口，那还有得找。
找晚了，耽误了，大山里头虫多蛇多，哪个知道会出什么意外。
李科长念及此，他拿了披在椅背上的褂子，风风火火地拽着刘主任就往外走。
“上哪儿？”刘主任把胳膊抽回来不让他拽，“我还要去厂长那。”
“等那群崽子把问题交代清楚了，白纸黑字写明白了交上来，你弄清楚了再去，免得一问三不知。”李科长脚步走得快，脸上肉跟着颤，打蜡梳的三七头纹丝不动，“现在跟我去趟医院。”
刘主任叹气：“向宁后脑勺开瓢了，怕是还没醒。”
“谁说看他了，我们去看小汤。”
.
医院
汤小光送走一批同志刚清净了一会，李科长和刘主任就提着水果跟罐头来了，后头还有别的领导现身。
相比汤小光那儿的热闹，楼下的另一间病房就冷清多了。
两张病床一张是空着的，一张上头躺了个青年，脑袋包了一圈纱布，白背心外敞着件蓝褂子，背心领口一大块泥印，下摆一部分露在外面，一部分塞在脏兮兮的蓝裤腰里面，他双眼紧闭，嘴巴上有圈干涸的血迹，头发黑下巴尖，找不出错也找不出好的一张脸。
【叮】
【任务世界数据已核实，宿主传送正确。】
紧接着就是一串电子音。
【宿主：陈子轻，来自2017年的地球，性别男，年龄二十，编码11135】
【资料：六岁时父母双亡，跟随家里长辈生活，十一岁时长辈病逝，就此辍学，文化水平低，从事过多份体力工作，攒了积蓄准备旅行，出发当天遭遇车祸，现是植物人状态。】
【账号已登录】
【您的失败登录总次数：1】
【您的成功登录总次数：1】
【您本次成功登录时间：1982-4-4 10：47：43】
【您本次成功登录地址：黄宏省，大河市，岭县，启明制造厂，职工医院一楼，103号房】
病房的窗户是木框玻璃窗，就在每张病床的床头，浅黄色布帘子堆在宽木窗台上面，挨着白色搪瓷杯。
病床上的青年的眼皮轻微抖了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泛黄的水泥天花板，他的眼珠小幅度地往下转，视野里是关闭的铁皮白门，门边有一个同材质同色的柜子，上面放着一对暖水瓶，一对叠在一起的黄瓷盆。
脑中的电子音没有停，正在汇报账户财产明细。
新手礼包已打开，目前财产如下：
苍蝇柜：1
死鱼眼：1
积分：-100000
陈子轻还没匀过气来，眼前就凭空出现了一块屏幕。
屏幕中央是个朴素单调的黑框，里面有五个小字：任务投放板。
黑框底下那条线比其他三条粗，两头各有个小黑点，好像绑着什么。
陈子轻不假思索地揣测，哪知他念头刚起，那条线就往下展开了一个白色卷轴。
以下是历届宿主提及次数较多的问题解答——
1：我司会定期投放搜捕盒检测宿主人选，各项数据考核通关后，会为其开通账号安排任务
2：宿主所在是任务背景的架构设定
3：如无特殊情况，宿主提交答案就脱离设定世界，任务失败会有相应惩罚，成功会根据上级评估获得积分，积分可兑换一定的金钱，生命，理想等任何东西
！温馨提示
——宿主可以根据自身的处境修改原主个人设定情节，标注部分除外。
——改动标注部分会收到警告，警告累计四次，任务直接失败。
过了大概三四秒，卷轴收了回去，屏幕还在。
陈子轻的意识往下沉，又被再次响起的电子音强行拖拽了上去。
【叮，宿主陈子轻，您的监护系统正在检查您的账号】
【叮，监护系统已检查完毕】
系统：“陈宿主，在下是此区的管辖者，负责发布任务，幸会。”
明明都是机械电子音，没什么两样，听着却多出几分压迫感十足的冰冷肃穆。
陈子轻虚弱的神经末梢勉强紧绷了一点。
系统：“现在发送任务，请陈宿主留意，30秒后收回。”
屏幕上的白色黑框里一笔一划地出现了无声对话。
【甲：“同志，你说什么！走廊的电又坏了？”
乙：“是啊，肯定还是先前那家伙，他又把我们走廊的电线拉断了！”
甲：“看来厂里的思想教育做的还是不够彻底，有的人觉悟就是不高。”
乙: “我们必须想办法把这个破坏电线的家伙从宿舍楼里揪出来！”
甲：“没错！到时候就把他抓到台上去，当着厂里所有人的面，我们看他好不好意思！”】
对话下面有一条横线，是填答案的地方。
三十秒到，屏幕消失。
陈子轻都没有回过神来，陌生的记忆以幻灯片形式一页页地向他展开。
向宁，这具身体的名字，他是几个村子聚一起抓阄抓到那个宝贵的招工名额进的启明制造厂，走了大运，自此全家在村里都抬起了头挺起了腰杆，说出来的话村长都是要掂量掂量的。
今年向宁二十六岁，工龄七年，担任第一车间光辉组的组长。
向宁憧憬文化程度高的人，他读诗歌，每天早上都到广播站为工人们朗读一首诗，午休会去搁置的厂房后面写上一首，风雨无阻。
情感方面希望能在厂里找到一个喜欢的人，把亲手写的诗集送出去，得到回应，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不相离。
作为一名职工，向宁上班勤快，乐于助人，会鼓励工友，他的组产量一直遥遥领先，他是厂里的表率，工人们心中的榜样，每年年底的表彰大会他都要上去领奖，大红花戴了一朵又一朵。
厂里举办的活动他都报名参加，并且拿下优秀成绩，从不偷懒划水凑人数。
向宁也有不好见光的地方，他常偷偷溜去李科长办公室，给李科长当眼线打小报告，李科长叫他尤其监督刘主任二徒弟孙成志的一举一动，严防对方搞破坏，影响组织团结。
向宁志向远大，今年他盯上了副主任的位子，也认为只要有机会，以自己的能耐和风评，再加上李科长那边的关系，一定能当上副主任。
汤小光的到来在厂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向宁热情关照他的生活琐事，这次他出意外，向宁抢在其他人前面找到他，把他背出灌木丛是想跟他攀上交情。
向宁本想送汤小光去医院再拉近拉近关系，不料孙成志和一伙人找过来了，他计划没成功心情很差，就把人放在了路口，自己走了。
哪知走到半路撞见了什么，身子后仰磕到了一块石头，一命呜呼。
宏图大志都没了发挥之地。
让向宁受惊的画面是空缺的，应该是涉及到任务，不能让宿主知道。
这些记忆内容，一共有五处红色标注。
1：常偷偷溜去李科长办公室，给李科长当眼线打小报告
2：当上副主任
3：厂里举办的活动他都报名参加，并且拿下优秀成绩，从不偷懒划水凑人数
4：每天早上都到广播站为工人们朗读一首诗，午休会去搁置的厂房后面写上一首，风雨无阻
5：在厂里找到一个喜欢的人，把亲手写的诗集送出去，得到回应。
陈子轻又不是傻子，都这会了还能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来到所谓的任务世界，成了工人向宁，要做任务提交答案，错误就是失败，对的才是成功，对了就算完事了。
事情不复杂，好捋，但是……
这也太离奇了，真的太离奇了。
陈子轻喃喃：“怎么就选上我了，我哪个方面能通过考核呢，好像没有啊。”
想不通。
陈子轻抬起手摸头上的纱布，黄宏省是杜撰的省份是不存在的，这里的1982年跟他那个世界的1982应该也有点差别，虽然他没经历过不了解，没有办法对比。他打量处处老式风的病房，尽管他一个现代人一时半会融不进来，却比到了古代或者莽荒玄幻背景强。
路是死的，人是活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走着吧。
陈子轻鼓起勇气在心里跟监护系统交流：“系统，怎么称呼？”
系统：“工作号666。”
陈子轻被这挺吉利的号码整得一愣：“那我该叫你……”
系统：“陆。”
陈子轻从善如流：“陆系统，你好。”
无应答。
陈子轻再接再厉：“陆系统，你是机器人吗？”
理都不理。
那可能不是机器人，是活人。
陈子轻曾经在天涯看到过一个帖子，内容还能想起来点，讲的是高维度空间，外星文明操控系统监视并利用其他低维度生物，搜集他们的各种意识情感数据编到机器人身上，打造出新人类。
太前卫了，帖子挺火的，在首页飘过一阵子才下沉。
系统生活的星球文明和宿主存在的定义过于深奥高级，不是他操心的领域。
当务之急是把任务做了。
陈子轻想喝水，病房没人，他起不来又没力气喊，只能干熬。
熬着熬着就昏睡了过去。
.
“哥？哥？哥你醒醒啊。”
“还有气的吧？有气有气，吓死我了。”
“哥啊！”
陈子轻正做着完成任务回去，从植物人状态醒来，活蹦乱跳地背个包到处旅游的美梦，耳边的碎碎念就把他拉回了现实。
趴在他床边的人穿着蓝色工装服，脸圆眼睛圆，马强强，原主的小跟班，胆子还没芝麻粒大。
陈子轻声音哑哑的：“给我倒点水。”
马强强立即拿了窗台的搪瓷杯去门边柜子上，拎起暖水瓶打开木塞，往搪瓷杯里倒点热水晃了晃，朝地上一泼。
“水烫嗓子，咋整？”马强强急得端着搪瓷杯原地打转，“开窗把风放进来……不行，伤了脑袋不能吹风，哥，我去走廊给你晾一晾。”
“你等我啊！”
尾音还在空中，人就已经出去了。
陈子轻扭头看玻璃窗上的阳光，舌尖舔着嘴上的血腥，他要赶快找到那个拉断电线的人把任务搞定。
绝对不能在这里待久，因为时间久了，标注的那几项他一个都跑不了。
而且后面随着剧情发展补充信息的时候，搞不好还有标注。
于是他喝了几口水就要出院。
马强强懵了：“哥你逗我呢，你才醒，哪能出院，床都下不来。”
“我能下。”
陈子轻撑着天蓝格子床单坐起来，他把两条腿放到地上都没站起来就头晕眼花倒回了床上，还吐了。
稀薄带血的呕吐物顺着他的脸往他耳朵里流，场面十分骇人。
马强强后退几步撞到旁边病床，站不住地跌坐下来，两眼呆傻，几秒后，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就往外冲。
走廊兵荒马乱，护士捡起被他撞掉的硬板子跟病历本：“瞎跑什么？”
“不好了不好了！我哥吐血了！他要不行了！我去喊厂长——”

第2章 启明制造厂
马强强和厂里许多人一样把厂长当天，觉得他无所不能，有个事就要找厂长。
然而厂长带供销科到外地采集去了，不在厂里，马强强跑了个空，只叫上了第一车间的工人们。
扫墓途中动手的还被扣在工会办公室写检讨，这会儿在院子里自由活动的人不多，就大几个，他们满脸悲痛地架出自行车。
一道女声从斜后方的树荫底下传了过来：“强强，你们赶着去哪儿？”
马强强扭头望，嘴巴一扁哭喊道：“钟同志，我哥他……想见他最后一面怕是得快……得快……”
钟菇一晃：“我跟你们一道去！”
一路慌慌张张到医院，她擤着鼻涕进病房，一声哭喊跳到嘴边，硬生生地刹住了车。
马强强口中那个快不行了的人正趴着让护士给他擦后脖子的血污。
她手上的卫生纸还捏着鼻子。
马强强踮脚从后面探头，他瞪大眼睛：“哥你又行了？”
“哪有什么说话的。”钟菇给他胳膊上来一下，“向宁好着呢。”
陈子轻闻声去看门口，几个工人挤在那儿，为首的女人个头至少有一米七五，方长脸，眉眼大气，一对粗黑的麻花辫垂在身前，身上穿的是碎花衬衣加件工装褂子，挎了个包，她是第五车间的间花，原主在工会结交上的朋友，家境不错。
他把塞在枕头底下的手拿出来，对她挥了两下。
钟菇一改悲伤，她把卫生纸塞兜里快步进病房，利索地把包往床边锈迹斑斑的铁柜子上一放，对护士说：“同志你忙你的去，我来吧。”
护士把毛巾给她，叮嘱了两句就出去了。
门口几人先后进来关心。
“组长，你身体咋样？”
“小马说你……把我们给慌的，我们以为你……”
那工人拽着马强强，“小马，你来说！你看你整的事，多不吉利！”
马强强本来晕乎着，一听这话就愧疚上了，他啪啪打了好几下嘴，小心翼翼地望着病床上的人：“哥，你别生我气。”
陈子轻微笑：“好，不生。”
马强强呆愣愣的，他哥怎么感觉变得不一样了。
陈子轻心里咯噔一下，我露馅了吗？这么快的吗？
没事的，不怕，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标注的内容没有这点，露了也没关系。
其他人没注意到这丝波动，他们都在讨论组长的伤情。
陈子轻的脖子从一边换到另一边：“我没事，缓过来了。”
在场的都不信。
“咋个可能没事，我大伯磕破脑瓜子也吐了，他还抽筋，说糊涂话，叫都叫不清醒，我大妈都要吓死了。”
“那是脑子磕坏了吧，后来呢，你大伯好了吗？”
“本来好了，后来走了。”
病房寂静了一会，钟菇表情凝重地问：“向宁，你数得清我们吧，还知道大家伙是哪个厂的不？”
陈子轻安慰：“我都能跟你们对话了，说明脑子是没问题的。”
钟菇把脏毛巾放到黄瓷盆里洗洗搓搓，拧干搭在盆边上：“这伤了头得躺着，好好躺着，不能活动。”
大家附和：“是该躺着。”
“按照组长这伤，起码得躺三个月。”
“三个月后还得看情况。”
“……”
“厂里怎么说，安排了吗？”
“不知道，等厂长回来我去问问。”
“肯定得安排，要是厂长不批，我找他去。”
“我也去。”
“算上我一个！”
小伙子们七嘴八舌的表态，一个个都挺能的样子，病房里闹哄哄的。
钟菇蹙起两撇浓眉：“行了行了，向宁要静养，你们都回吧。”
有人起哄：“哟呵，钟同志，你到我们组长锅里吃饭来啦？咋就能替他做主了呢。”
“没唱过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不知道啥叫朋友？”钟菇举手对着虚空一挥，“思想纯洁点，再敢胡扯，信不信我一巴掌扇得你满地找牙？”
“去去去。”她把同志们赶出了病房。他们在走廊上一合计，来都来了，就去三楼看看汤同志。
钟菇把病房的门掩上，回到床边压低声音：“向宁，你伤是怎么弄的，谁害你了？”
陈子轻闷声：“我自己摔的。”
已经决定就算丢了饭碗也要给他报仇的钟菇：“……摔还能摔开瓢？”
陈子轻唉声叹气：“倒霉，磕石头上了。”
钟菇心惊肉跳地呢喃：“那真是捡来的命。”
陈子轻“咳”了一声。
钟菇忙去检查玻璃窗关没关好，她瞥瞥放在床另一头的两个氧气罐：“都给你整那个了。”
“没用上，我醒得快，医生看我意识恢复了就走了。”陈子轻说。
“福大命大也经不住折腾，你别再乱来了，必须安心养伤。”钟菇把黄瓷盆端给马强强，叫他把脏水倒了，她去对面病床坐下来，问了问陈子轻的身体情况，两人聊了会天。
陈子轻躺累了想坐起来，又怕这个女人不让，就催她走：“医生说我没有生命危险了，你和小马都回厂里去吧，快发饭了。”
“我哪还有心思吃饭。”钟菇说，“一顿不吃又饿不死。”
陈子轻严肃道：“钟菇同志，人是铁饭是钢，一日三餐是大事，哪能这么不积极。”
钟菇脸上飘起两块红：“我这就回去。”她拍着裤子站起来，“有什么要我稍给你的不？”
陈子轻刚准备摇头就听她来一句：“诗词本？”
他眼皮一跳，坏了，原主每天午休都要在指定地点写诗。
钟菇看他脸色突然煞白，慌张地跨了个大步扑到床前：“向宁，你怎么了，我马上去叫医生！”
“不用叫，我就是头有点痛。”陈子轻拉住她的手臂，“我睡一会。”
钟菇跟一老母亲似的给他掖掖被子：“你睡你睡，多睡睡，能睡着就好得快。”
陈子轻闭上眼睛，抖动的睫毛暴露他杂乱的内心，他只有四次警告的机会，才进这个世界第一天就要用掉一次？最好不要。
厂里的午休是十一点半到一点半，他还有时间。
陈子轻向他的监护系统寻求帮助：“陆系统，我有没有什么特异功能，或者那种能让伤口快速愈合的药？暂时封闭痛觉也可以。”
系统：“宿主自身无技能加持，道具需要积分购买。”
陈子轻连忙说：“那我买。”
下一刻他的账户财产就弹了出来，他才注意到那一串好几个0的积分前面竟然有个负数符号。
陈子轻从喜到悲，他忽地发现了一个被自己遗漏的BUG：“不对啊，我是新人，为什么会有一次失败的登录，还欠了十万积分？”
系统：“此世界与另一世界的架构总数值十分相似，仪器误将你送去另一个世界导致登录失败，15分钟后剥回传送中心，重新传送至此。”
陈子轻似懂非懂：“才15分钟，那能做什么。”
系统：“时间流逝不同，仪器上的1分钟是任务世界的一年。”
陈子轻感到不可思议：“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系统：“已清除不必要的错误数据。”
陈子轻：“那我的积分……”
系统：“我司就传送失误开会，为表诚意，主系统亲自补偿你一百万积分，并给你批了十万的欠款，你已全部使用。”
陈子轻脑袋瓜子嗡嗡的，这样的吗，那他都干嘛了？拯救世界了吗……
算了，都格式化了，想也想不出来。
陈子轻问眼下最重要的事：“我这次能再赊点积分吗？”
系统：“不能。”
陈子轻很失望，他睁眼看见马强强撅着屁股给他整理床尾，钟菇不在病房里。
“小马，钟菇呢？”
马强强手上动作不停：“钟同志先回厂里了，说是要上你宿舍给你拿诗词本，还有换洗的衣服，我说我拿，她没让。”
陈子轻盘算着什么：“随她去吧，你午休的时候过来一趟，带上我放在第二个抽屉的诗集和笔。”
马强强：“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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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医院给陈子轻送东西的不是钟菇，是个男同志，很魁梧的大汉，白背心底下的胸肌鼓囊囊的两大坨。
陈子轻通过原主的记忆确认来人的身份。
钟明，刘主任的大徒弟，第一车间别组的组长，也是钟菇的大哥，他跟原主一个宿舍，原本关系过得去，现在很僵硬。
这要从原主进了工会，和钟菇有了来往说起。
年轻的男同志女同志走在一起，免不了要被人议论，闲话传到了钟明那里，他找原主沟通，希望原主离钟菇远点，不要有当他妹夫的期望。
原主以自己的人格保证没有男女之情，只是聊得来的同事，但他却没有刻意远离钟菇，一切照旧。
钟明觉得自己被耍了，一气之下把话挑明。
讲的比较难听的是：“你都没我妹高，做什么白日梦！”
原主笑着澄清：“钟师傅这就不知道了吧，男同志不像女同志那么显身高。”
“我还是比小钟同志要高几厘米的，钟师傅要是不信，我不介意跟小钟同志站在一起比一比。”
不欢而散。
原主认为钟明那样的大老粗，不配有一个高中毕业的妹妹，和作为人民教师的父母。
钟明则是觉得，他妹适合跟一眼望到底的人过日子，他绝对不准原主进他们家，想都别想。
同是底层领导，他们在公众场合是普通工友关系，私底下话都不说的。
陈子轻被一阵疼痛打乱思绪，两身衣服和诗词本落在他枕头边，那本子怪厚的，有一半盖在他眼睛上，他伸手拨掉本子，掀起眼皮去看钟明，眼角通红整个眼眶迅速蓄满了水。
钟明一顿，心虚理亏地避开陈子轻的眼神，脸上不见任何歉意：“我妹叫我给你拿来的。”
“还有午饭。”
他从布袋里拿出一个毛巾块，三两下就把毛巾拨开，露出里面的铝饭盒。
陈子轻没去揣测钟菇是怎么同意让钟明替她跑的，他满脑子都是午休要写的诗，视线落在钟明忙活的手上，眼里是空的。
钟明扣开薄薄的铝盒盖扔到柜子上，饭盒里有白粥混着碎烂菜叶子，三个荷包蛋，一小堆牛肉。
“看到没，这是我妹找李师傅给你开的小灶。”
听着有点咬牙切齿。
陈子轻没胃口：“我等会吃。”
“现在就吃。”钟明把毛巾卷成团装进布袋，“我要回去午睡，你赶紧吃完。”
陈子轻说：“你走你的。”
钟明粗鲁地捞起陈子轻，把枕头往他背后一丢，再将热乎乎的饭盒塞他怀里：“我妹叫我看着你吃下。”
陈子轻翻白眼，这大块头能被刘主任看上，技术上一定是相当可以的，就是死脑筋，耿直，他不能激，一激就鲁莽。
今天山里的这场架，起因是第五车间的一个工人说了什么钟菇不好的话，激怒了钟明，他冲动了。
两个人的冲突，变成两个车间的斗殴。
陈子轻抓起铝勺子，在钟明的催促下进食，等他硬着头皮把最后一口白粥吃掉，钟明立刻收好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么一大盒食物吃下去，陈子轻以为自己会吐个七八，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那感觉。
大概是有新手护盾，症状在减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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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一等来马强强，就让他背自己回厂里。
“别喊，谁都别告诉。”陈子轻飞快地说，“你把我背到西边厂房，我去那儿写首诗就回医院。”
马强强一脸迷茫地张大嘴巴：“还要出去啊，医生不让写吗？
陈子轻高深莫测：“要灵感。”
马强强很好忽悠，他把自己的工作帽摘下来，打打上面的灰戴到陈子轻头上，“那你戴着挡风。”
两人偷偷摸摸出了医院。
马强强看着圆圆小小的，体质倒是很好，一路背着陈子轻一下都没休息。
陈子轻无心欣赏风景，到了目的地，他马上酝酿诗意。
马强强在不远处蹲下来，戳蚂蚁玩。
春光正好，风温温柔柔，陈子轻咬着笔头半天都没头绪，原主对诗歌的爱并没有传给他，他哪里会写诗。
时间分秒流逝，陈子轻急得满头大汗，干脆把为数不多能从头背到尾的几首诗里的其中一首，李白的《静夜思》写了上去。
没说非得是原创。
陈子轻把诗集合起来，给笔盖上笔帽挂在诗集封皮上面，他还没顾得上放松就让人发现了，通知了保卫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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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长办公室
陈子轻坐在黑色皮沙发上，打量眼前所见，从老式开关，桌椅，台灯，电话机，地球仪，墙上贴的启明制造厂“先进集体”“积极集体”奖状和工作职责生产标准，压着办公桌的玻璃底下那些报纸，桌上摆着的某中学黑白照片合影……
最后才是背对大张水墨画，站在办公桌旁翻看文件的男人，也就是启明制造厂的现任厂长宗林喻。
很高，浅灰色衬衣的下摆扎进黑裤腰里，皮带束得严整，衬衣袖子扣在腕部，唇峰紧绷，不苟言笑十分寡淡的一个人。
一双眼深黑，睫毛长翘能搭牙签，鼻梁直挺，轮廓很周正。
陈子轻看向办公桌上的饭盒：“厂长，你还没吃饭啊？”
“嗯。”男人似乎采集回来就开始忙碌，现在也没忙完，“小向，我听李科长讲了你救人的事，厂里会开大会给你颁发奖金，现在你和我说说，”
他把文件放一边，“为什么没在医院？”
陈子轻咽了口唾沫，旁边的大叫声把他吓一跳。
“我哥是为了写诗！”
陈子轻默默用手挡脸，别说了。
男人看向他：“写诗？”
陈子轻放下手，正襟危坐：“是的，厂长。”
男人拉开椅子，摘着腕表坐下来：“那也不用回到厂里。”
陈子轻的余光里，马强强刷地站起来，挺着胸膛声如洪钟：“厂长，作诗是要有灵感的，厂房那里是我哥的创作舞台！”
“我哥有一颗装着雨和花的心！他是诗人！”
陈子轻双手抽动着抓住裤子，这突如其来的羞耻心，我也是醉了。
“叮铃铃”
电话机响了，男人在陈子轻瞟来的视线里拿起话筒，他靠着椅背和那头的领导就上午的采集谈论了片刻，放下话筒发现陈子轻还在瞟电话机，仿佛第一次见。
男人敲两下桌面，在他移动视线看过来时说：“爱学习是好事，写诗可以培养情操，值得表扬，但是，”话锋一转，颇有些严厉，“任何时候都要分清主次。”
陈子轻态度端正地认错：“厂长说的是。”
男人问道：“你离开医院这件事，有没有征求过医护人员的意见？”
陈子轻摇头。
男人皱眉：“我看你气色不好，就不给你做思想工作了，你们车间有好几个工人来找我说你伤得很重，要在医院住三个月。”
陈子轻赶紧说：“要不了那么久，我这都能出来了。”
“我先给你批了，具体看你自身恢复情况，看医生怎么说。”男人在一摞假条里扯了一张，低头转开钢笔写上“特批”二字，再另起一行写了点，盖个红戳印，“你在这，假条我就不让人捎给你了，拿着。”
“谢谢厂长。”陈子轻接住假条，瞄了眼干净利落的字迹，“那我让小马同志送我回医院，不打扰厂长忙了。”
“好。”男人送他们出去。
陈子轻走在后面，马强强拉他衣服，在他耳边悄悄说：“哥，不是厂长。”
不是？在马强强的提示下，陈子轻想起来了，厂长宗林喻有个双胞胎弟弟，他叫宗怀棠，是厂里的技术员，和宗林喻长得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宗怀棠的左腿有点瘸。
不知道怎么弄的，进厂就这样子，没人问出来原因。
宗怀棠有事没事就假扮他哥捉弄人。
陈子轻盯着背对他的男人那只左脚，每次抬起落下轻微不自然，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他绕到对方前面，无语地改了称呼。
“宗技术。”
男人眉间的纹路瞬间展开，同时绷着的唇扬起一抹笑，像从海底跃上来衔日光的鲸，也像挣脱枷锁在林间捉风的猎豹，好不肆意耀眼。
“怎么回事，我们一向精明睿智的向组长竟然要人提醒。”宗怀棠惊讶，“脑子不会真的磕傻了吧？就这样还要写诗，笔能拿得起来？”
陈子轻抽抽嘴，他把假条递过去：“这你开的，没用。”
“不都是一样的字。等我哥回来，我让他重新给你写个就是喽。”宗怀棠无所谓地把假条撕了，侧身让他们走。
马强强要背陈子轻，陈子轻小声说出去再背。
宗怀棠他哥的办公室是套间，办公桌在里面，往外面那间会议室走的时候，马强强嘴里叽里咕噜，手向后撇着挠痒，没留神给了陈子轻一拐子。
陈子轻向旁边倒去，宗怀棠伸过来一只手，目测朝向是他的后腰。
偶像剧里土到狗都嫌弃的场面即将发生。
没有慢镜头，陈子轻除了面如死灰地两眼一闭，其他什么都来不及做。
宗怀棠下意识搂住了他。
那一瞬间，宗怀棠就察觉他身体硬邦邦的，从头到脚都写着抗拒，手便一松。
想起他头后面的伤，又大发慈悲地去搂他。
陈子轻：“……”
这个宗怀棠搞什么东西，怎么还梅开二度？

第3章 启明制造厂
陈子轻回到医院细想了一下宗怀棠当时的神情，随性中带着坦然。
同性间的搂腰毫无意味不明的气泡，宗怀棠那就是撑了他一把的架势。
只不过，这副身体腰细，宗怀棠手大，撑的时候指尖搭扣上来了，撑就成了搂。
是他身为同性恋，过于敏感了。
陈子轻一番心理建设做完，病房多了个人，穿着条纹病服，生得唇红脸白，是他目前见到过的人里面唯一一个白皮。
“向师傅，我来看你啦。”
说话声软哒哒的。
陈子轻靠在床头：“汤同志有心了。”
汤小光能走能动能跑，恩人跟他一个医院，就在一楼住着，他这会儿才慢慢吞吞现身。
听到对方这么说，他也不尴尬。
汤小光撅着嘴把怀里的铁皮罐子跟一篓子苹果放到床头柜上：“给你的。”
都是别人来探望他买的东西，他吃腻了，不想吃。
陈子轻瞅铁皮罐子，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麦乳精，他晃着神。
汤小光从兜里拿出一叠崭新的10元，数了十张递给陈子轻：“这一百你收着，买点营养品。”
陈子轻义正言辞：“汤同志，吃的我收下了，钱我是万万不能……”
汤小光打断他：“收着吧，我不想欠人情。”
陈子轻眼皮耷拉了点，余光扫到钱上，他没见过这种人民币，印的人可真多。
“既然汤同志这么说，那我就收下了。”陈子轻思索着说，“我交到工会，下次办集体活动当奖金用。”
汤小光竖大拇指：“向师傅的崇高境界让我敬佩。”
“哪里哪里。”陈子轻看似应对自如，其实手心都出汗了，虽然他可以不管原主的处事作风，但也不能变化太大，否则可能就要面临被喂香灰水驱邪的风险。
“太谦虚了。”汤小光敷衍完了，说，“向师傅，厂里给你安排的病假你知道了吗？”
陈子轻“嗯”了声。
“本来厂里只给你安排十天，是我托李科长替你说情才有那么长的，而且是算工时的……一开始李科长还不赞成我的意见，我没有放弃，我坚持给你争取……”汤小光的脸上有几条树枝划痕跟擦伤，左耳上还有个结痂的细口子，他说得绘声绘色，生动得让人忍不住集中注意力去听。
陈子轻用铁皮罐子压着钱，头还扭向那个方位，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没在听汤小光讲话。
汤小光看出来了，可他当成是种伪装。
这个向宁平时对他嘘寒问暖，特别会关心他的情绪，问他来制造厂的感受和生活上的不便时，他说一句，对方就在本子记一句，别提多上心了。
他又不是女孩子，向宁费那么大劲也不能占他便宜跟他谈对象。
那就是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他的家世，想巴结他。
今天上午终于等来了机会，肯定会利用。
所以他等着向宁按耐不住了，露出虚伪的小尾巴。
趁热打铁跟他拉近关系的第一步是什么，讨论诗歌吗？
汤小光是机电专业的，他对诗歌不了解，待会干脆就等对方朗读完了，拍拍手鼓鼓掌。
要的不就是这个。
“汤同志，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就休息了。”
汤小光的胸有成竹遭到重击，他满脸难以置信，这是赶他走？
肯定是欲擒故纵，他熟读孙子兵法，不会错的。
哼，看他怎么接！
汤小光假模假样地走到门口：“那我走了，你休息吧。”
谁知病床上的人忽然叫住他：“汤同志。”
汤小光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他鄙夷地往后扭头，扭到一半听见一句。
“麻烦你把门带上。”
“……”汤小光羞愤不已，他重重踩着水泥地走了，到了傍晚他下楼遛弯，假装路过103，发现病房里住进来一个工人家属，向宁那床的被子是叠着的。
人呢，去哪了？不会是没气了吧？汤小光快步跑去找医生。
医生说病人的各项指标符合出院的标准，他回厂的心又很热切，就让他回去修养了，两天后来复查。
汤小光恍恍惚惚，是妖怪吧……
白天头破血流，晚上就能出院，这不是妖怪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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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站在职工宿舍的走廊打了个喷嚏，他咬住汤小光送的苹果，用力啃下一大块鼓着腮帮子慢慢嚼。
不知道是不是有滤镜，这个时期的苹果都比他吃过的要甜，颜色也漂亮。
陈子轻一块没吃完就又啃了一块，清甜的果汁从沙绵的果肉里流出来，有一滴要从他嘴角跑走，他及时搜刮进肚，探出身子俯视夕阳下的人和景。
人是吃完晚饭在院子里闲聊说笑的职工们，景是制造厂的生活区。
这里是工厂的南边，宿舍楼一栋贴着一栋包围住了院子，有好几十栋，都是红砖砌的两层，窗框门槛也是红色。
院子里有个大水塔，几个女职工坐在旁边长木椅上勾衣服，腿上还放着样式图。
陈子轻伸着脖子左右看看，启明制造厂建在岭县边上，后面是运河，左右两边分布大片农田，放眼望去春意盎然。
而生产区跟办公区都在前面的山里，跟生活区隔着一条宽马路。
陈子轻现在的方位能望到一些藏在繁茂林木里的车间顶，他望够了就伸手去弹眼前的树叶，这树比宿舍楼还高，树枝都伸到楼顶了。
一阵喧闹从远处飘到陈子轻耳中，他循声朝找到声音来源地。
林荫岔路上，宗怀棠搭着一个女职工的自行车，低头和她说着什么，暧昧到近似调情的距离。
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陈子轻近视加散光，这副身体的视力却出奇得好，站在走廊都能把宗怀棠脸上的逗弄笑意收进眼底。
宗怀棠换下了浅灰色衬衣，他穿的白衬衣，和在办公室褪下伪装后的感觉又不一样，真真正正的他散漫自在。
英俊的瘸腿男人和漂亮的女人，不知道会不会展开爱情故事，陈子轻不感兴趣，他把苹果吃得只剩一个把和几粒小核，手拿着转身回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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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在附近的职工不住厂里，因此职工楼并不紧缺，有多人的，单人的，两人的，像夫妻和中底层领导就是两人间。
原主当了组长以后就从多人间换到了两人间，宿舍里不是上下铺，也不是两张床并排或者对立，是砌一面砖墙把宿舍一分为二，墙边空了个口子用帘子拉着，一个住里面那一半，一个住外面那一半。
住在里面的人进出要走外面的门。
钟明住里面，原主住外面。
陈子轻从医院回来才知道钟明今天搬走了。
职工想住什么样的宿舍可以写申请上报，审核时长两个礼拜左右。
看来钟明早就不愿意跟原主一起住了。
陈子轻撩开帘子观察钟明住过的屋子，只有床柜桌椅，别的都没了，他放下帘子环顾原主这间。
家具都是实木的，面积不小，风格温馨很有家的味道，他在网上看的很多大学宿舍条件都没这么好。
差的是没热水器不带独卫，一层只有一个厕所。
“哥。”马强强裹着层微凉的晚风从门外跑进来，“钟菇在和张会计聊天，要晚一会到。”
陈子轻把搭在床尾的几件工作服拿起来瞧两眼，见都是洗过的就放床上，一件件地叠了起来：“她还没回家吗？”
“没呢。”马强强抹着脑门，“说是走之前来你这看看。”
陈子轻听他一直喘粗气，随口问道：“你从哪过来的，怎么流这么多汗。”
马强强支支吾吾：“没，没没去哪啊，我，我就在厂里跑跑步。”
不会撒谎，全是破绽。
陈子轻没追问，这应该跟任务没关系吧，马强强不像是能偷偷摸摸搞坏电线的人。
“我来吧，我给你叠。”马强强把汗手在裤子上擦擦，过去帮他叠衣服。
陈子轻开始打探线索：“小马，你有听大家怀疑电线是哪个拉坏的吗？”
马强强茫然：“什么电线？“
陈子轻说：“不是有人总拉坏走廊的电线？”
马强强眨巴眼：“没有啊。”
陈子轻：“……“
马强强想到什么一下就急了，衣服都叠不好了：“哥，你要不还是回医院吗，脑袋瓜是很脆的，后脑勺流那么多血一般都……我听人说你现在看着好好的，过两天就成孬子了，谁都不认识了……你记性已经乱了，我现在就背你回……”
陈子轻脸色很差：“先别说话。”
马强强老实地闭紧嘴巴。
陈子轻啃手指甲，马强强傻里傻气的不靠谱，等钟菇来了问问，她在厂里的活动范围广，各个科室的串门，知道的事多。
没想到钟菇给的是一样的答案。
听都没听说过。
陈子轻意识到情况不料。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电线被拉断相关的信息，他以为是对宿主的屏蔽……
敢情都没有？
陈子轻垂眼看啃得参差不齐的指甲，这件事不会只有任务投放板上的甲乙知道吧？他们说要把人揪出来，为什么要隐瞒？
而且走廊的电线坏了不就停电了吗，其他人不可能发现不了。
能说得通的只有一种可能，那个人每次弄坏电线以后，又接了上去。
这矛盾又古怪的走向……
陈子轻的后脑勺一阵阵的作痛，甲乙没透露是哪号楼，工人之间没讨论开，那他岂不是连楼栋楼层都确定不了。他两眼一抹黑，是他把任务想简单了，天上果然不会掉馅饼。
他猛地偷瞄虚空，系统不会在监视吧？
“我没有一丁点埋怨的意思，很谢谢能给我这个机会。”陈子轻无比真诚地在心里说，“我会怀着感恩的心克服困难。”
甭管什么馅，那都是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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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心烦气躁地送走钟菇跟马强强，他出去走了走。
原主的死因牵扯到任务，他住在9号楼，按照常理，甲乙说的“我们走廊”应该就是这栋，这层。
至于不按照常理的可能，那就多了，先不管。
陈子轻左右看看，和宿舍里一样，走廊两边的墙上也交织着松松垮垮的电线，如藤蔓般耷拉下来，他沿着电线一点点向前检查着。
这些电线大都老旧，由红的蓝的黄的接在一起，有些地方已经破裂，露出里面的铜线，由于不影响使用，所以也没人管。
在一些线路的交接处，接口上都裹着黑色胶带。
陈子轻通过原主得知，所有职工宿舍楼走廊的总开关都在电房，天黑统一打开，天亮统一关掉。他用手拨了拨悬在上面的那根电线上挂着的蛛网，几缕灰尘飘落。
这是主线。
下面挂着的一段一段的是支线，对应一个个小灯泡。
主线和支线就像大树跟它的枝丫。
要是把哪根支线接口拉坏了，那块的灯泡就不亮了。
陈子轻在二楼的所有宿舍门口停留了一会，他见到的那些接口都很完好，找不出被人破坏过的痕迹。
没有任何发现。
陈子轻看一眼天色，往回的脚步还没迈开，旁边宿舍里就传出了吆喝，他不想管，这时门刚好开了，里头出来个工人，见到他挺慌的，他只能进去。
“你们在干什么？”
三五个工人急急忙忙把什么藏起来：“我们没干啥，就是技术科跟车间打乒乓球，这回是动真格，我们讨论哪边赢。”
陈子轻装作没发现他们屁股底下的扑克牌：“只是讨论？没有拿工钱压哪边？”
“没有没有。”
“技术科的主力是宗技术，车间的主力是钟师傅，我们感觉技术科险胜。”
“组长，你有什么看法？”
陈子轻说：“车间赢，车间有钟师傅，他看起来就很厉害。”
“那技术科呢？”
“不行。”
陈子轻踏出宿舍的时候小声嘀咕：“宗技术没技术。”
原主的定论是这个。宗怀棠在文娱场馆玩什么都随随便便最后还赢了，是因为大家看在他厂长哥哥的份上给他面子，他没实力。
陈子轻的看法被传到了乒乓球场，包括他的那声自语。
宗怀棠不易察觉地嗤笑一声，将乒乓球拍扔到石板铺的球桌上面：“把他叫过来。”
众人纷纷打圆场，就连钟明都说了一句，尽管他还没从向宁夸他的震惊里缓过神。
“向师傅头上还有伤呢，他走不了这么远的路，回来都是让小马背的。”
“这都不早了，让他休养吧。”
“是啊是啊，有什么话不如明天说。”
“不行，他摧残了我的精神和我的意志，我今晚明晚甚至接下来一个月都睡不好觉，这会影响我的工作效率，我的失误可能给车间给厂里造成损失，这么严重的问题，他必须跟我道歉。” 宗怀棠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样子，他往球桌边上一坐，长腿屈起来，鞋子踢着砖头砌的桌腿，指了指一人，“你去传话。”
那工人跑了个来回，把从宿舍里听到的话带给宗怀棠：“向师傅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宗怀棠一愣，就这样？好没意思，有种胃口被吊起来了故意不甩他的感觉。
“问他打不打赌，”宗怀棠拿着球拍一下一下敲打桌沿，“我赢了，他学小狗叫。”
工人又跑了一趟，回来原封不动地转述：“向师傅说他不会小狗叫。”
“有什么不会的，不就是……”
宗怀棠蓦地捂嘴弯下腰背，太阳穴突突跳，我竟然连这种当都差点上了？
玩儿呢。

第4章 启明制造厂
陈子轻的宿舍门被敲响，他没有立马去开，而是把医院开的药丸吃了。
有鹌鹑蛋大，看着能噎死人。
门外的人没走，也没什么耐心，木门被敲个不停。
两边宿舍有人出来跟敲门的那位打招呼，之后又各自回了宿舍。
门还在被敲。
陈子轻把叠好的工作服放进墙角柜子里，他去开门，看到的就是宗怀棠那副前来跟杀父仇人决一死战的表情。
“我刚才在门口和人说话，正常音量，你听到声音了知道是我，所以你故意拖着不开门。”宗怀棠眯眼，“向组长，你是在针对我？”
陈子轻诚心解释：“宗技术误会我了，我没有很快开门是在犹豫，我怕你让我学小狗叫。”
宗怀棠：“……”一提这个就来气。
陈子轻拿出打着商量的语气：“要说什么就进来吧，起风了，我吹了头疼。”
宗怀棠瞥这人没什么血色的脸，像随时都会死他面前的模样，他抬起那条微瘸的腿，慢悠悠地迈进宿舍：“关于你对我乒乓球技的歪曲事实评价，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陈子轻去关门。
宗怀棠走到床边小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来：“中午在办公室要不是我扶你，你现在搞不好已经在停尸房了，我菩萨心肠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你的羞辱。”
陈子轻白眼一翻：“这词是不是夸张了？”
宗怀棠靠着椅背跟他两两相望，沉着眉眼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实事求是。”
陈子轻：“……”这逼装的。
他过去搬了另一把椅子坐在对面：“行，那歉我已经道了，赌我不打，你找我还有别的事吗？”
宗怀棠忽然按着桌面前倾身体，凑近他：“怎么嘴里一股子药味。”
陈子轻没躲：“刚吃完药。”
“吃的什么药，止痛抗炎症的？”宗怀棠看他头上的纱布，“汤小光从医院跑回来说你是妖怪。”
陈子轻无力反驳，他的经历说是妖怪，也不是不可以。
汤小光跟宗怀棠以前读过同一所中学，校友关系。
他们一个宿舍，就在他楼下，107。
陈子轻的脚蹭蹭水泥：“汤同志这就回来了吗，不用在医院观察两天？”
宗怀棠坐回去，拿起桌上的笔转了起来：“你开瓢了都没留医院，他哪有那个脸。”
陈子轻撑着头往一边看，原主把厂长的弟弟定义为一个会修设备的花花公子，优点明显，缺点更明显，挺瞧不上他的玩世不恭，态度不端正性子散漫能有什么出息，不可能有。
而钟明的二师弟孙成志是宗怀棠的低配版，都让原主看不起。
原主觉得厂长才是大丈夫真男人，有那么点迷弟的心思。
就陈子轻现阶段的分析，如果那个厂长宗林喻是深色，那么宗怀棠就是花色。
比起前者那种老干部，后者要难对付难揣测多了。
陈子轻心里的小算盘啪嗒啪嗒敲，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成，他得延续向宁的生活，这人和他住得近，办公室在第一车间，上班下班都能碰见的程度，还是不能交恶。
于是陈子轻对他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吃苹果吗？”
宗怀棠一脸被雷劈到的神情，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向宁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吗，笑起来更刺眼睛。
现在顶着个破了的脑袋，脸白得跟鬼似的。
他挪动椅子离小桌远点，也离对方远点：“你对我的伤害已经造成了，别说苹果，王母娘娘种的蟠桃都没用。”
陈子轻好声好气：“那我给你写份道歉信？”
宗怀棠斜眼：“至少两页纸的。”
他不管陈子轻的笑脸是不是要耷拉下来，说完就起身去柜子那边，手指关节打两下最上面那层柜门：“把酒拿出来。”
陈子轻吸了口气，原主写不出来诗或者感觉自己怀才不遇的时候会喝一点酒，他怕李科长查房发现就藏起来了，一直很谨慎。
这个宗怀棠怎么知道原主屋里有酒的？还连藏酒的地方都……
宗怀棠调笑：“向组长要我自己拿？”
陈子轻过去打开柜门，跟着原主的记忆把手伸进去摸了摸，摸出来一个盐水瓶。
宗怀棠拿走盐水瓶，拎着瓶口晃了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替你瞒了这么久，这点我拿走喝了不过分吧。”
不会是好心隐瞒，就是懒得揭穿，今晚不知是嘴馋，还是没事干无聊。
陈子轻盯过去：“你怎么……”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宗怀棠哼着小曲向外走。
陈子轻在他打开宿舍门的前一刻突然出声：“我们走廊的电线最近是不是坏过？”
宗怀棠回头：“你问我？我跟你又不在一层，我哪知道。”
“一个当小领导的，这点小事都不能确定，传到你那敬爱的厂长耳朵里，也不怕他质疑你的个人能力。”
后一句轻蔑的话夹在开门的响声里，随着拐弯，音量渐小直至消失。
宿舍里静下来，陈子轻趴到桌上，他问那个问题的时候，宗怀棠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停滞，明摆着不寻常。
宗怀棠是甲乙里面的其中一个？
不像。
甲乙一看就是架构这个任务背景的人用来走剧情的，宗怀棠那样的就算不是主角，也得有些戏份安排。
陈子轻回厂后用脑的频率多了，这会儿难受头晕的感觉越发强烈，他正想扶住桌子去把门关上，再到床上躺着。
有一串脚步声逼近，是离开的人返回了。
男人笑容满脸地立在门口：“忘了告别了。”
陈子轻没有精力应付。
宗怀棠仿佛看不出他的虚弱：“期待向师傅明早的诗歌。”
陈子轻更晕了。
宗怀棠伸了个懒腰：“美好的一天是从向师傅的诗歌开始的。”
看似赞美，实则戏谑。
这回宗怀棠是真的走了。
陈子轻不轻不重地捶了下桌子，诗歌诗歌诗歌，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怕过诗歌。
明早的事明早再说吧，陈子轻定了定神望向柜子，中间一层没有做门，放了饭盒跟瓶瓶罐罐，底下是被子床单，最上面是衣物，那会他找出盐水瓶后没关柜门，他前不久才放进去的几套工装服还在原来的位置。
陈子轻在椅子上缓了会就去把所有衣物抱出来，一件件抖开检查完再放回去。
也不知道要检查什么，万一里面有老鼠呢。
陈子轻天马行空地想着，合上柜门去脸盆架前。
洗脸盆里是马强强走之前给他倒的水，凉了，他扯下搭在架子上的毛巾丢进盆里，弯腰去洗脸。
外面响起喊声：“组长，主任来宿舍楼了，找你的！”
陈子轻匆匆把毛巾挂起来，揉着潮湿的领口出去接人，刘主任带着钟明迎面走来，对他摆摆手：“进去说，到你宿舍里说。”
.
宿舍的灯泡亮着，小桌上的台灯也开了，陈子轻在柜子第二层找茶叶罐。
刘主任说：“别忙活了，你一个伤员，怎么一点也不自觉。”
“没事，我给主任泡个茶。”陈子轻第一下没扣开茶叶罐，他就把罐子夹在胳膊里，使劲去扣。
要不让钟明扣吧。
不行，中午才经历过偶像剧经典老土桥段当了回女主角，现在要是连罐子都扣不开……
指甲盖发白往上翻，指尖发疼。
算了，人生在世，没必要什么都得证明。
再说他身子虚，何必逞强。
陈子轻拿着茶叶罐去找钟明：“钟师傅，这个我扣不开，你帮我扣一下子。”
钟明视而不见，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门边。
眼皮底下的两条腿打了个摆子，他说：“师傅，向宁站不住。”
刘主任急道：“那还不快把人扶上床！”
钟明不想扶，陈子轻也没向他寻求帮助，他就说：“向师傅自己可以。”
“对。”陈子轻捋着湿湿的刘海抬头笑了笑，眼角的红痕是钟明扔的诗词本砸出来的。
钟明把偏厚的唇一抿，拽住他的胳膊，将他半扶半拖到床上。
陈子轻连脱鞋的力气都没了，他窝倒在被子上面，把背后那部分被子捞上来盖着肚子，房里有滴滴答答声，是他洗脸的毛巾没有拧，一直在滴水，听着烦。
“钟师傅。”陈子轻喊还没走远的大块头，“我那毛巾没拧水，你能不能帮我拧干？”
钟明转身瞪他，压低了声音警告：“我不是我妹那么好骗，你别使唤我。”
“这话说的，我从来没有使唤过你妹，我跟她是互帮互助共同进步的友情。”陈子轻叹息，“我都拿人格保证过了，你怎么就不信。”
钟明绷了绷下颚，一语不发地去把湿哒哒的毛巾拧了拧，顺手就把洗脸盆里的水倒了。
倒完脸黑沉沉的，有些气恼。
陈子轻倒是没打趣，他看着水泥地上那片水迹，厂里灰多，工人都把水倒地上用来降尘。
刘主任在这时说起了话： “小向啊，你看你出院也扛不了料，拉不动料，搅都搅不了两下，还不如在医院待着。”
“我在医院躺着憋闷。”陈子轻说，“而且组里没我盯着，我不放心。”
刘主任不是很认同这种方式：“也不能总依赖你，还是要靠个人自觉。”
“主任说得没错。”陈子轻忧虑地蹙了下眉心，“不过好习惯培养成功很难，懈怠容易，有了一次就有两次三次无数次，链条松了一块整个垮掉。”
这话刘主任没什么意见，确实是这样。
刘主任搓搓手，二徒弟跟三徒弟被拎回家教育了，他俩都没好果子吃，大徒弟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写的检讨没有一处投机取巧，全是真诚。
厂里还是要给三人通报。
说实话，小向不是他带出来的，却比他的三个徒弟都要稳重，他没有在小向身上见到过冲动的一面。
把制造厂当家，把车间生产看得比命重要。
这点好也不好，凡事不能太过。
刘主任接过大徒弟递的茶水，听床上的年轻人说：“上午厂里放假扫墓，下午是上班的，效率跟我在的时候一个样吗？”
师徒二人都没开口，答案已经明了。
陈子轻不惊讶，这个厂每个月的产量由生产科统计，量数却是工人们自己商量着定下来的，这是宗林喻的决策，为的是让工人们拿到决定权，那到时候完成不了产量就很没脸。
但是总有脸皮厚的，只贪图当下，不管后果，每个组都有，所以要有个胜负心强，为了赢不择手段的领导督促。
原主就是那种人，他曾经把自己的工钱给一个不积极的工人，目的是让对方能按时上班，完成每天的量，最终成功拿下当月的生产量比赛冠军。
光辉组因此一路领先。
“主任，不是我不信任大家，是我想尽可能的做到位，不辜负厂长对我的信任。”陈子轻咳嗽，“这个月我们组定的产量比上个月要高，虽然这才月初，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刘主任担忧道：“怎么咳上了。”他叫看门神大徒弟，“小钟，你给倒杯水。”
“咳，我不，咳，不喝。”陈子轻颤动着咳嗽，苍白的脸上生出点红晕。
“好了好了，你要去车间就去吧，想怎样就怎样好吧，别的事下次再谈。”刘主任一口茶都没喝就站了起来，“我跟张会计说了，准你明天迟到，你去了车间就在办公室待着，宗技术那里我让小钟去说。”
宿舍里是克制的咳声，闷闷的。
钟明给师傅开门，刘主任说：“今晚你照顾小向。”
“我已经搬出去了。”钟明不肯。
“搬出去了不还是一个车间一家人？”刘主任还要训斥，陈子轻气若游丝地表态，“主任，我一个人可以的。”
刘主任只好嘱咐他多注意身体。
出了宿舍，刘主任不放心地告诉大徒弟：“小向那是不想你为难，你晚上别睡太死，留意着点，万一他不舒服了喊人。”
钟明低头把白背心的褶子拉平：“他根本就不想我留下来。”
“……”刘主任摇头叹气，“一个个的都有主见。”
钟明跟着师傅穿过走廊。
刘主任看着楼梯下脚：“你对小向的偏见我不是不知道，别太过了，男女之情是自由的，你妹妹要是真的想跟他好，你是拦不住的。”
钟明说：“不合适。”
“轮不到你做决定。”刘主任走到一楼，“我瞧着小向会注意异性的才气才学，哪天厂里进个女大学生，他就追求了。”
钟明沉声：“我妹高中文凭不差。”
“没说差，高中文凭拿得出手漂亮得很，师傅我哪说差了。”刘主任操着心，“你这孩子怎么长了个木头脑袋，别只要你妹身边出现个男的就当妹夫审核，你有时间就把自己的对象找好。”
钟明挠头：“会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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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八点钟，生活区的叮叮当当杂音就全没了，到处静悄悄的。
这个点陈子轻通常刚开始打第二分工，就没这么早睡过，他一点困意都没有。
陈子轻过一会看看原主的手表，快零点的时候，他翻了个身，面对着洗脸架，发现那上面还挂着个镜子。
镜面背对他，正面冲的是门口。
陈子轻爬起来去照镜子，他把镜面翻过来，擦了擦，看着镜子里的人，镜子里的人也在看他。
原主长这样啊。
跟他差不多，都是放在人群里会被淹没的那一档。
陈子轻凑近伸出舌头，舌尖上有个口子，原主嘴上的血，是他把舌头咬破了。
系统没给他投放原主死前的情形，难道不是涉及到任务，而是任务目标，还跟原主很熟？
原主打招呼的时候突然受到惊吓，不但咬了舌头，更是站都站不住，或者是要往后退，脚后跟被草腾绊倒摔石头上了。
那得是什么程度的惊吓才会那样……
陈子轻现在没什么头绪就随便猜，他想抽根烟，下意识掏裤兜，掏出来个东西。
扁趴趴的白纸。
好像是一朵纸花，清明厂里组织工人折的。
陈子轻掰了掰纸花的花瓣，扭头看门，外面没动静，不知道任务目标今晚会不会有动作，他放下纸花去上厕所。
走廊的灯光处在明亮跟昏黄之间，陈子轻带上门朝着厕所方向走去，整条走廊只有他的脚步声伴着树叶沙沙响，他没穿褂子，单件的衬衣有点冷，毛孔上冒出细小颗粒。
陈子轻快去快回，期间没碰到一丝异常。
整片职工楼的走廊都亮着灯泡，他打着哈欠推开宿舍门，困意终于来了。
陈子轻揉了揉眼睛关上门，就在他准备关灯的时候，不经意间向墙角看了一眼。
柜子边吊着的电线在动！
陈子轻顿时一激灵，只见垂落的电线像钟摆一样，有序地左右晃动，然后渐渐静止。
他盯着那处，心脏砰砰直跳。
在他进宿舍之前，有人在那里站过，碰到了电线。
那现在……
陈子轻慢慢站直绷紧身子，看了眼被床单遮挡的床底，目测能藏得住一个成人的柜子最底下那层。
人还在不在这里？

第5章 启明制造厂
陈子轻在原地站到腿肚子发酸才有动作，他转动干涩的眼珠扫视四周，拿了个搪瓷缸子。
一两分钟后，陈子轻放轻脚步走到床前弯下腰来，他一手抓缸子把，一手去掀垂下来的床单。
几乎没有停顿，指尖碰上去抓住的那一刻就一把掀了上去。
床底下黑黑的。
陈子轻把搪瓷缸子放小桌上，他拉扯着台灯的插线，尽量往床底下照。
下一刻他头皮发麻，短促地叫骂出声：“操。”
床底下有两排鞋子。
外面一排全是黄球鞋，里面那排是天冷穿的翻毛工作鞋，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大晚上透过台灯的光晕看去，乍一看就像一双双脚，差点把他吓昏过去。
天知道他多怕阿飘。
陈子轻腿软地坐到了地上，还好他的任务是找破坏电线的工人，不是什么抓阿飘，不然他就完了。
其实世上没有阿飘，有也是人假扮的，人很多时候比阿飘还要恐怖，但这一点都不影响他怕，他赶紧停止这方面的思想，视线越过两排鞋往里瞧。
就一小团深蓝色的绒布，那里面是书本，绒布用来挡灰。
床底下没人。
陈子轻放下床单又掀起来，数了数鞋子。
不知道为什么要数。
总之是数清楚了，九双黄球鞋，七双翻毛工作鞋。
厂里每个季度都给工人发两双鞋换着穿，原主没把穿旧的送亲戚，磨损不那么厉害的他都洗干净攒起来了。
原主内八，鞋都往里撇。
陈子轻脚上的这双也是那么撇的，他起身去看墙角柜子，最上面的那层他在宗怀棠走后就打开整理过了，最底下的还没有。
没多想，陈子轻提着心去开最底下的柜门，人迅速后撤。
并没有见到人脸，里面就一床绣着制造厂统一标志的黄绿色三件套。
宿舍只有这两个地方能藏人。
都看过了。
陈子轻满身虚汗地坐到床边，感觉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想不起来，他垂头把朝里歪的右脚往外撇撇，又把同样朝里歪的左脚往外撇撇。
第一个晚上就这么刺激的吗……
先睡吧，脑子转不动了，明天一大早还要去广播站朗读。
陈子轻脱鞋撩开被子，后背突地一凉，他扭过脖子盯向通往另一间的布帘。
怎么把那间忘了？！
陈子轻头脑发昏，他鞋都没穿就快速进去找了个遍，也没有。
跑了。
真的跑掉了。
从哪跑的，大门还是窗户？
根据电线晃的力度来看，那人前脚刚撤走，他后脚就进了宿舍，时间是挨着的，即便对方是隔壁的工人，走大门也会有动静，可他没听见。
那就是窗户。
他这间跟里面那间都有两个窗户，一个对着走廊，一个对着后面树林。
窗帘都没拉起来，前面有光亮，后面一片漆黑。
陈子轻去后窗瞧了瞧，黑布隆冬的，他摸摸伸出去的窗户台子，宽度跟前窗差不多，注意点是可以踩上去的。
职工宿舍两层楼高，灵活点的能从二楼抓着台子用脚去够一楼窗框。
直接跳下去也行，下面是草地。
陈子轻捏捏喉结清了下嗓子，放声大叫。
不一会儿走廊就传来了混乱的脚步声和嚷嚷声，一群人跑了进来。
后面陆续还有一波。
宿舍里站不下了就在门外站着，大量询问里夹杂着少数埋怨。
陈子轻失望又气愤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一下炸开了锅。
“不会吧，都是车间的人，谁会干这缺德事啊。”
“……”
“向师傅，你确定吗，如果是真的，那是要汇报给厂长处理的。”
“肯定不是真的，光凭电线哪能当证据，除非亲眼见到人。”
“……”
“组长，是不是让风吹的啊？”
“窗户关着，风进不来，那根电线没人碰怎么会大幅度晃动。” 陈子轻痛心疾首，“厂里每周都开大课讲道德，我不知道我们群众里头竟然藏着这样的卑劣之人！”
味儿差不多够了，不说了，就到这。
大家面面相觑，他们不信鬼神，不怀疑舍友，只觉得是向宁脑子里有血肿血块还是啥的，导致他出现幻觉了。
真让人担心。
陈子轻披着蓝褂子坐在台灯下，眉间紧紧蹙着：“我现在都不确定人是在我上厕所后趁机溜进来的，还是一开始就在里面。”
“……”
越说越不像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陈子轻谨慎地察言观色，一，他被当傻子了，二，在场的没有不对劲的。
要么不在这群人里头，要么是沉得住气。
陈子轻有气无力：“算了，看来是个敢做不敢当的品行。”他站起来对着众人弯了弯腰，抱歉地说，“各位都回去吧，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休息了。”
“向师傅使不得使不得，你也是受了惊吓才喊的，没人会怪你。”
“就是呢，咱们各回各窝，别在这堵着让向师傅闹心了。“
“……”
“组长你要不要人陪？我们哪个都可以。”
陈子轻摆摆手。
宿舍里外的人群逐渐散去，走廊上，汤小光抠着眼屎问身边的男人：“怀棠哥，你不走啊？”
宗怀棠两手交扣着搭在半人高的水泥护栏外面，他没回答，问了窗边的人一句：“钟师傅，你不走？”
钟明沉默着脱掉一只鞋在墙上敲敲，有什么从鞋子里掉了出来，似乎是土渣子。
宗怀棠的余光若有似无地掠过，继续吹夜风。
“你们怎么看的？”汤小光自顾自地判断，“我感觉是真的，真有人偷偷溜进去了。”
以向宁的做派肯定不会把这件事汇报给厂长，其他人可能会去说可能不会，反正他绝对是要去找厂长的。
如果启明制造厂不能保证他的生命安全和见习环境，他就申请去其他厂。
他才不要跟偷鸡摸狗的小人在一个厂。
汤小光从门边探探脑袋，小声说：“向师傅那嘴白得泛青，像没气了，他不会天亮就硬了吧。”
背后来了一声哈欠，是宗怀棠，他把对着夜色的身体转过来，背靠护栏捏捏发酸的脖子：“硬不了，没受伤之前人五人六的，受伤以后像唱大戏，脸上一个样眼里一个样，眼珠转一下就是一个主意。”好玩还好笑。
汤小光还没读懂意思，宗怀棠就已经从后面走上来，脚步不停地走进了宿舍。
“坐在椅子上的那位男同志，慌成这德行，丢金条了？”
陈子轻双手撑着脑门的纱布：“没丢东西。”
外头的汤小光插了一嘴：“东西没丢，那不就是吓你！”
陈子轻一怔，吓我？不对，吓原主。
“为什么？我又没得罪人。”他按耐住有点激动的情绪不让人看出来，摆出的是茫然无辜。
汤小光一言难尽地憋住笑，没读过什么书的人，装模做样读多少诗歌也长不出脑子，这么容易捋得清的脉络还要人提醒。
本来汤小光想跟宗怀棠钟明一样不讲出来，但他对上向宁寻求帮助的柔弱无助眼神，竟然有点不忍心了。
平时可没这样对过他。
“人无完人，你不完美，就总有看不惯你的。”汤小光说，“或者羡慕你每年都拿先进个人。”
陈子轻飞快思索车间先进个人有关的信息：“今年还没评。”
汤小光耸耸肩：“把你吓疯了，名单里不就没你了。”
陈子轻瞠目结舌：“谁会因为这点事疯掉。”
“噗嗤”
正打量墙上画报的宗怀棠笑出声：“你不会，你半夜鬼叫惊动整个宿舍楼的人。”
陈子轻瞪宗怀棠。
宗怀棠莫名其妙，还不让说了？好意思闹啊，他刚想嘲两句，陈子轻就下逐客令：“你们回宿舍吧，我要睡了。”
然后不管不顾地把宿舍里的汤小光和宗怀棠一手一个推出去，顺便给了还在门口罚站的钟明一眼。
“钟师傅，汤同志，宗技术，我就不送你们了，晚安。”
一口气说完就关上了门，不知道走廊上的三人表情各异。
就因为他那一句很不走心的晚安。
陈子轻在宿舍来回走动，顺着汤小光的思路走的话，好离谱啊。
只是为了“先进个人”装鬼吓他吗？不至于吧。
而且比起溜进来碰晃电线不被他逮到好让他误以为是灵异事件，还不如直接穿个白衣服从他窗户前面飘过去有效果。
他更倾向于是有人在监视原主，要查找什么东西，就在柜子里，找的时候过于投入都没去管电线。
在山里吓到原主的，任务目标，今晚进来的，都是同一个人。
陈子轻觉得自己找到方向了，他把柜子从上到下所有物品翻了个遍，连饭盒盖子有没有夹层都考虑到了，依旧一无所获。
要是能有提示就好了。
陈子轻想到他的账户财产：“陆系统，苍蝇柜是什么？”
冰冷的机械声答：“存放财产。”
陈子轻意想不到：“那怎么不叫储物柜，苍蝇柜……好奇怪的名字，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系统：“主系统设置命名。”
陈子轻愕然，主系统？那是监护系统的上司吧？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改口：“苍蝇其实挺可爱的。”
没有电子音。
陈子轻把窗帘拉上：“死鱼眼又是什么？”
系统：“双倍积分效用，有效期一个月。”
陈子轻叹气，这个比苍蝇柜有用，前提是有积分，他心疼自己的那一百一十万积分，要是没用掉，能买多少道具啊。
哎。
忘了吧，都清除了，想它做什么。
陈子轻总结目前的进展，宗怀棠是唯一的小线头，只能先扯他了。
等有别的线头出来了再说。
.
陈子轻才睡着就被外面的声响给吵醒了，这里的人早睡早起身体好，他不适应。
迷迷糊糊地穿上工装服，陈子轻踩着黄球鞋去洗脸架，他把脸凑到毛巾上蹭蹭让自己清醒点，困顿地拿了洗漱用品放脸盆里，端着下楼刷牙洗脸。
水塔西北方向，一大溜的水龙头前沾满了工人。
陈子轻搜找到第一车间的人向他们走去，他们挤了挤给他腾出位置，笑呵呵地对他打招呼，问他睡得好不好，头还疼不疼晕不晕，他都回了。
春天的清晨凉凉的。
陈子轻咬住牙刷一通捣鼓就把沫子吐出来，牙龈轻微酸痛嘴里有点铁锈味，他给白瓷缸子打了水喝一大口咕噜咕噜吐掉，重复了几次就抱着盆出来，把位置让给别人。
职工楼里的人进进出出擦肩而过，日出东方，陈子轻上着楼梯回头。
一日之计在于晨，工人们热情蓬勃，没有哪个身上有颓废消极的痕迹，即便他们的穿着色调清一色地单一偏暗。
这个任务世界比现实世界呈现的色彩要鲜艳明亮很多倍。
陈子轻一路迎着招呼声回到宿舍，他戴上原主的手表，对着有几条划痕的表盘哈口气，用指腹蹭了蹭。
六点十五
该出发去广播站了。
陈子轻将床上的诗词本夹咯吱窝底下，拿了钥匙把门锁上，他想着事情走到拐角处。
门锁了吗？应该锁了吧。
等等，我真的锁了吗？
陈子轻不知道这算强迫症还是焦虑症或者老年痴呆，他从小就这样，总担心门没关好，煤气灶没关火……不止是出门，晚上睡个觉也担心这个那个没关没锁，非要反反复复确认，根本控制不住。
拐到楼梯口，陈子轻还是忍不住掉头回去，使劲拽两下小锁，没拽开。
锁上了。
他走两步回头，真的锁了吧？拉了拉，嗯，锁了。
然后又走了几步，再次回头。
啧。
陈子轻准备叫个人帮自己作个证，一道人影闯入他的视野，正是他要接近的宗怀棠，他立马扬手挥动：“宗技术，早上好！”
宗怀棠是来二楼溜达的，他越是上楼费劲，越要折腾，天天如此，绝不惯着他的左腿。
“还没吃早饭就这么有劲了。”宗怀棠迎上伤员激奋的叫喊，八成是有什么目的，他兴味地走近。
哪知这人当着他的面摸着锁拉扯几下：“你看我门锁了吗？”
宗怀棠：？
什么意思，是不是又给他丢了什么当等着他上？他理都不理。
陈子轻期盼地望着他。
宗怀棠嫌弃地撇开眼：“锁了。”
才说完就看到面前的人长舒一口气，径自走了。
不管他了。
就这么把他晾这儿了？
宗怀棠黑着脸去看门锁，就这还要找人确认，自己眼睛看不到吗？脑子磕出来的毛病？他兴致缺缺地接着溜达。
片刻后，楼下传来吼声：“宗技术——”
他顿了顿，脚步一转，鞋尖抵着走廊护栏，居高临下地俯视。
刚吃完早饭的陈子轻站在大树前面，裤子两边口袋都鼓了个圆包，里面装的鸡蛋，他的嘴边沾着馒头屑，手里还拿着半个。
“你等我去广播站读完诗，我们一起上班，我有事和你说——”
宗怀棠唇角一扯，到了车间事就凉了吗，偏要在路上说，还这么大动静。他溜达完就下了楼，穿过马路。
昨天那个女职工推着自行车在路旁等他，满脸羞涩，虽不白却很修长的脖子上扎了条丝巾。
玫瑰花的。
宗怀棠一笑，风度翩翩。
骑车经过的工人喊道：“宗技术，你这就走啦，向师傅不是让你等他一起上班的吗？”
“他又不是我媳妇，让我等我就等。”
宗怀棠发出不屑的气音，在周围的哈哈大笑声里走向年轻女人。
草丛里的大广播喇叭发出一段电流声，电流声结束后是清润中带着激昂笑意的声音。
“亲爱的同志们，早上好！我是第一车间的向师傅，厂广播站播音现在开始，首先，我为大家朗诵一首艾青的《给太阳》。”
“早晨，我从睡眠中醒来，看见你的光辉就高兴”
……
“你新鲜、温柔、明洁的光辉，照在我久未打开的窗户上”
……
“于是，我惊喜看见你”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车铃声此起彼伏，住家里的工人像潮水一样骑着自行车涌入工厂，和住厂里的工人结伴沿着公路去生产区。
男人骑车哼着歌后面带着家属，女人们三四个一群，边骑车边拉家常。
“太阳啊，你这不朽的哲人，你把快乐带给人间”
……
“你把日子铸成无数金轮，飞旋在古老的荒原上”
在情感充沛的诗歌声里，熟人互相打着招呼，尤其是碰到老师傅或者领导，大家态度都会非常的客气，他们说说笑笑一片欢乐。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6章 启明制造厂
陈子轻读完诗歌匆匆回职工宿舍，别人跟他说宗怀棠已经上班去了。
“宗技术谈对象呢，向师傅你体谅体谅。”
陈子轻笑着说：“应该的。”
人一走，他的嘴角立刻拉了下去，那对双胞胎出生只差几分钟，今年三十二，大几分钟的那位有未婚妻，感情稳定明年结婚，女方有时会来厂里，男才女貌很被工人们看好。
小的一条腿瘸了照样很吃香，皮相好个头高，性格风趣幽默，十分受人爱慕，厂里大姐大叔还要把外面的介绍给他认识，他倒好，招蜂引蝶把年轻单身女职工的心搅乱。
就是不老实，心定不下来，绯闻女友上把抓，正牌一个都没。
陈子轻把诗词本通过宿舍门缝推了进去，一眼都不敢往门锁上瞟，瞟了就是没完没了的确认怀疑确认，他在附近没见到马强强的身影就自己走了。
这个点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陈子轻边走边逛。
一行行梧桐树生机盎然地站在公路两旁，粗长繁多的树枝伸向彼此搭在一起，像树棚子，也像树洞。
走在路上仿佛置身森林秘境。
“向宁！”
远处钟菇骑着自行车过来，她放下一只脚撑地，拍着后座对他喊，“上来，我载你。”
陈子轻坐了上去，他抓着钟菇的皮座下面当扶手，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钟菇轻松踩着脚踏板：“小马昨儿跟我打包票今早会来背你，人呢，怎么没来？”
“估计先去厂里了。”陈子轻迎着风。
钟菇气道：“这个小马！”
“先去就先去吧，我今天好多了。”陈子轻把扫到脸上的长麻花辫捉住，钟菇住家里，她哥钟明却不那样，兄妹俩还不统一。
.
要进山，工人们的自行车都停在石阶下面，有的没停稳连带着周围的车子都东倒西歪。
钟菇等陈子轻下来就去把车推进去架好。
陈子轻顺着台阶往上看，要爬几段才能见到生产区大门，就这路，瘸腿的每天上下班是不是要爬一会就坐下来歇歇？
从原主的记忆来看，好像厂里没人讨论过这件事，宗怀棠表现得跟常人无异。
“向宁。”钟菇把胳膊上的套袖拉了拉，站到他前面说，“我背你。”
陈子轻拒绝了：“男女有别。”
钟菇笑骂他讲究得不是时候：“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现在这情况还管什么男人女人，咱们是同志。”
陈子轻说什么也不让她背，她只好随他去：“真够犟的。”
钟菇走在后面，怕他摔倒。
陈子轻走走停停地爬上了最后一节石阶，入眼是产区的铁栅栏门，两边大开着，上面挂着一句“同心协力共创辉煌”的标语。他摘下工作帽扇扇风，气喘吁吁地走进大门，随意环顾。
有的车间是平房，少数带着露天铁楼梯，能上平台，产区的保卫科人员比较多，山坡上也有放哨的，为的是防止哪个工人上班期间跑出来偷懒或者耍对象，有片楼房缠着大量爬山虎，那是办公区……陈子轻收回视线跟着钟菇去左手边第一个车间。
打卡时间还没结束。
人工记录考勤。车间外的走道旁支着桌椅，张会计坐在那监督。
墙上挂了一块布，布缝了几十个小口袋，每个口袋都插着一个写了名字的白色长条硬塑料卡片，名字那部分露在外面。
职工们要一个个上前找到自己名字的卡片，放进旁边的木箱口里，打卡时间一过张会计就把木箱锁上带去办公室，临近下班她再打开木箱，拿出那些卡片放回布口袋里，让职工们像早上那样挨个放卡片。
这样张会计方便统计人数，谁准时上班准时下班一目了然。
此时布上已经没多少塑料片了。陈子轻去拿原主的。
张会计挥挥手上的笔：“向师傅，来啦。”
“早上好。”陈子轻把塑料片翻了翻，两面一样，都有名字，“向宁”二字是印刷上去的蓝字，指甲用力抠也能抠掉。
钟菇刚凑过去，钟明就出现在车间门口：“小妹，你进来。”
她一恼，黑了脸，大哥古板得要死，认定了一个东西别人怎么说都不听，非要把她跟向宁想成那种关系，她都解释八百遍了！
见大哥在无声逼迫，钟菇无语地把名字卡塞进木箱：“向宁，我先进去？”
“好。”陈子轻在看还没打卡的工人名单，看到了角落里的马强强。
那憨批小圆球竟然迟到了。
不可思议。
原主要求严格，马强强跟着他学习做人做事，马家二老对他很是感激，前段时间还亲自来厂里给他送老鸡汤来着。
陈子轻没多想就进了车间，各组的工人们在自己的岗位忙得热火朝天。
一切都是新鲜的。尽管他接收了原主的所有，包括对机械制造设备的应用，上手零障碍。
组里一个年长的工人从梯子上下来：“向师傅，小马还没来，你别怪他啊，他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陈子轻说：“我不怪啊。”
“小马那孩子勤快着呢，年后二月跟三月的生产件数可都是组里的第一，等他来了你听他跟你讲是咋个回事，他不会无缘无故迟到的。”
陈子轻无奈：“我真不怪。”
工人还是不信。
陈子轻干脆不说了，原主的淫威真够强大的。
九点多的时候，马强强火急火燎地跑进了车间，飞奔到陈子轻面前：“哥，我的工时，我下午，我后面一定抓紧赶回来。”
陈子轻知道厂里算工时，满了就有基本工钱，之后都是按件算，干得越多赚得越多，劳动致富。
要是连工时都不满那是要被批评的，指责不够积极没有上进心。
“这个月还有二十多天呢，来得及。”陈子轻见鬼说鬼话见人说人话，在刘主任那的一套就不用了，他安慰小马同志，“真赶不上也没事，机器都有可能出故障要维修，更何况是人。”
马强强没听清，车间的机器声太吵了。
陈子轻在他耳边重复了一遍，他愣了愣神，眼里先是小心翼翼求证，之后就瞪大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傻不愣登地垂手站着。
看来是听明白了。
陈子轻拿掉小马同志头发上的树叶：“现在说说今天为什么会迟到吧。”
“我睡过头了。” 马强强羞愧地垂下了脑袋，“天没亮我醒过一次，想着眯一会，结果就眯了好久。”
陈子轻有感而发：“春困嘛，正常，这个天气是好睡。”
“好了，你调整调整心态忙去吧。”他避开拉料的工人们去了办公室。
马强强捡起掉落在地的树叶。
钟菇从她那组过来询问：“怎么了，向宁说你了？”
马强强摇头。
钟菇拍他后背：“那你怎么丧着个脸。”
马强强扁嘴：“我哥不说我了，我不习惯了。”
钟菇无语：“知道你这叫啥不？”
“知道，贱骨头。”
钟菇吃惊地吸了口气：“小马，你哪听来的这么难听的话！”
马强强缩脖子：“电视里听的。”
“听就听了，别学来用，辱骂人的，脏得很。”钟菇比马强强高，手一抬就搭上了他的肩膀，“我的意思是，你这叫缺乏自主意识，自我管理能力不到位，要在这上面下功夫。”
马强强蔫蔫的：“我是很需要我哥……那怎么说，鞭，鞭策，对对，就是鞭策。”他茫然无措，“可是我哥头受了伤就不鞭策我了。”
“向宁是有一点变化，抓得没那么紧，松弛了。”钟菇沉思，“脑子还没好呢，等他好了应该就跟原来一样了。”
马强强打起精神：“嗯嗯。”
.
办公室里，宗怀棠在修零件，手指上有机油。
另一个技术员给陈子轻开的门，他没喊宗怀棠，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来。
那技术员也忙，他让陈子轻随意就干自己的事去了。
空气里飘着油墨味，陈子轻东张西望，他在宗怀棠的桌上见到了一份计划书，讲的设备养护注意事项和维修制度，废弃的，封面上有宗怀棠杂乱的练笔。
双胞胎的字迹一模一样。
宗怀棠身后有台老式机械打字机，上面夹着一张白纸，可以复印。
原主不会用，陈子轻自然也不会。
陈子轻觉得像电视里那种嘟嘟嘟发电报的，他揣着好奇心去打量。
打字机的内部构造都暴露在外没有加壳，左边有个用来压的长柄，底下一根根铁条伸出来分成按照长度三层，花一样展开，贴条终端都按了个圆形字母键。
怕给弄坏了，陈子轻就没敲键，只是轻轻地摸了摸。
忽地察觉一道目光落上来，陈子轻把头转过去：“宗技术，忙着呢？”
宗怀棠翘起二郎腿：“不然？就在办公室等你来找我说事？”
陈子轻呵呵，当时他随便扯了个一起走的借口，根本没什么可说的事。
宗怀棠盯了他几秒：“现在说吧。”
陈子轻：“……”
想到那份计划书，他灵光一闪：“我是想问你，车间每个月的机器维护能不能从一次改成两次，尤其是第一车间，机器都老了，我想过些天向厂长申请换一批新的，如果厂长批准了，不知道宗技术有没有时间帮忙采购把关。”
宗怀棠不再理他。
一看就是临时想出来的，真能扯，比以前还会扯。
陈子轻感觉自己露馅了，他挠挠鼻尖，语气温和地提醒：“宗技术，你脸上有机油。”
宗怀棠依旧不理。
陈子轻讪讪地回到椅子上坐着，他过一会就去车间溜溜，完成视察工作。
另一组比原主的组悠闲不少，打螺丝的功夫还能聊个天，两组两个状态，互相挖苦互相嘴。
刘主任的三个徒弟站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老大钟明寡言正直，老二孙成志皮猴，老三白荣男生女相十分娇俏。
老三跟他打了招呼，老二鸟都不鸟他一下，一心跟着老大，是个跟屁虫。
陈子轻溜了一圈就回到办公室昏睡了过去。
【宿主改动第一条标注，警告一次】
陈子轻刷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磕在一张桌上。
那技术员在桌前捧着玻璃缸逗里面的草龟，桌子突然震晃导致他失手打翻了玻璃缸，草龟掉在混着玻璃碎片的水里，壳翻上去四脚朝天。
宗怀棠正在套螺帽，被接连制造出来的响动惊得手一抖，螺帽掉到地上咕噜噜滚出去一截。他把螺杆扔桌上，螺杆蹦起来砸到茶杯发出的清脆响里裹着他的低吼：“都在搞什么东西？”
“我是让向师傅给吓的。”技术员赶紧把草龟捏起来，“哥，你的龟。”
宗怀棠拿走龟放在记着一些数据的纸上，听同事喊：“向师傅，你没事吧？向师傅？”
他瞥过去，姓向的状态不对。
陈子轻瞳孔涣散失焦，第一条标注的内容是原主常偷偷溜去李科长办公室打小报告，他盘算“常常”的频率小于“每天”大于“偶尔”，差不多两三天一次，原主死的前两天去过李科长那，今天该去了，所以他打算下午下了班就去一趟。
怎么会是上午？原主不要上班的吗？
陈子轻欲哭无泪：“陆系统，标注里没指明是哪个时间段，这次可不可以不算？”
系统：“不可以。”
太不近人情了，陈子轻闭眼，难受心悸无法呼吸。
人中一痛，陈子轻睁开眼，男人皱眉沉着脸近在咫尺，密密的长睫毛，近距离更是冲击视觉。
坐办公室的不强调每天必须穿工装，他还是白衬衣加灰蓝色长裤，皮带系得懒散有一截没塞进去翘在外面，衬衣扣子也不像他哥那样扣到顶部，领子敞开了点，喉结上有颗痣。
陈子轻的呼吸里是肥皂和机油的味道：“宗技术，干嘛掐我？”
宗怀棠没好气：“怕你死办公室。”
陈子轻虽然被掐得很疼，心情差到要爆炸，还是表达了谢意。
宗怀棠看他红肿的人中上嵌着月牙印，抽抽嘴。
陈子轻注意到纸上的草龟，宗怀棠养的，叫麻花，他去帮那技术员捡碎玻璃，安慰道：“这事怪我，中午我就去买个新的玻璃缸给宗技术。”
技术员“诶”了声，他把碎玻璃丢进门边放垃圾的水泥桶里，出去找拖把进来清理地面。
办公室就剩下陈子轻跟宗怀棠两人，门外是有条不紊忙碌着的车间，时间好像都走得比门里要快。
宗怀棠拨弄草龟的小短腿：“可怜的麻花，你受苦了。”
陈子轻为了不让自己沉浸在四次警告减掉一次的惶恐里，试图转移注意力：“宗技术，这小龟的名字麻花有什么意义吗？”
宗怀棠抓着草龟放进一个瓷缸子里面，起身把缸子放到窗台：“我喜欢吃。”
陈子轻干巴巴地说：“哦。”
转移注意力失败，情绪又沉进去了。
只剩三次警告……就只有三次了，任务目标连个嫌疑人都没有。
“找到偷拉电线的人”一看就是游戏里的那种日常任务，怎么会一点头绪都没，宗怀棠这根小线头也没扯开。
虽然这才第二天，他不该这么心急，但是除了做任务，还要提防警告。
陈子轻把椅子扶正，宗怀棠捡起螺杆，边往办公桌方向走边看他那游魂样，一眼过后又看一眼，没注意到地上的水，脚下一滑，左腿重重撞上桌脚跪了下去。
宗怀棠维持着这个跪地姿势眼前一黑，他隐忍得面部扭曲，浑身冒冷汗地坐到了地上。
游刃有余的风流倜傥样全无，狼狈又凄惨。
陈子轻这回终于转移了注意力，他很不厚道地笑了一下，转而就抿紧了嘴巴自我谴责。
我怎么能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我真是罪该万死。
宗怀棠坐在一滩水迹里，一条手臂搭在健康的右腿上把脸埋进去，一条手臂伸向左腿，按着剧痛部分的指骨剧烈发抖。
弓起来的背部起伏不定，衬衣下隐约可见紧绷的肌肉，喉间气息急促抽动。
陈子轻觉得这是个套近乎的机会，于是他献爱心展现善意：“宗技术，你的腿疼得很厉害吗，要不我给你揉揉？”
宗怀棠歪头从臂弯里露出赤红的双眼，额发被汗打湿面色惨白，脖子上鼓着青筋，他用一种“我没听错吧，这是什么离奇鬼话”的眼神看向陈子轻，愣怔中透着巨大的难以置信。
男人给男人揉腿，有这样的？

第7章 启明制造厂
宗怀棠接受不了，那画面他都想象不出来。
揉腿可以说是比较亲密的行为，怎么能是男人跟男人，他怎么可能让一个男的给他揉腿。
宗怀棠果断拒绝。
陈子轻不强求，宗怀棠是直男，确实冒昧了，他需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止是在宗怀棠面前，对着其他人也是一样。
这个时代离互联网的普及还有些远，同性恋有是有，就是纸媒不会报道，传播的渠道只靠嘴，传不开，那一小撮群体分布在世界各地，还用生命捂得死死的，生怕被人发现当另类当怪物，流言是大杀器，抵得上古代所有酷刑。
陈子轻唏嘘之余感叹还好任务不涉及情爱，异性的属于欺骗投胎都要走畜生道他做不来，同性的一个不慎就会被吐口水砸菜叶子丢鸡蛋，那多惨。
真是万幸。
陈子轻问又把脸藏臂弯里的男人：“那我拉你起来？”
“算了吧，脑袋都破了的人还能拉得动我？别栽下来摔我怀里。”宗怀棠嫌弃得要死，“大老爷们搞那一出黏不拉几的，光是想想中午饭就吃不下去。”
陈子轻忍住了给他白眼的冲动，没忍住地哼了一声，音量不小，宗怀棠显然是听清了，耳朵一动，不客气地嗤道：“怎么，向师傅还想反驳我？是要我给你个机会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
陈子轻立即表明：“没有，你说得对。”
宗怀棠不放过他：“那你哼什么？”
陈子轻怕了：“我鼻子痒。”
宗怀棠：“……”
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让人尴尬。
陈子轻刚才跟宗怀棠一番过招有些口干舌燥，他看手表，快十一点了：“宗技术，你不要我拉你，我在这也做不了别的事，我去车间了啊。”
宗怀棠从埋脸变成右手举起来撑着右腿膝盖，拇指抵着额角，手掌横在额前落下阴影盖住眉眼隐藏神情，他抿着的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纠结犹豫烦躁，头顶冷不丁地响起一声承诺：“宗技术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你摔了。”
他一滞。
陈子轻慷慨激昂：“我也不会嘲笑你，看轻你，歧视你，更不会怜悯你，我认为身体的残缺不代表灵魂的残缺，宗技术的坚强令我敬佩，你和四肢健康的人是平等关系！”
说完深喘了口气，累到了。
宗怀棠冷笑，这家伙是个伪君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嘴上说得好听，心里笑翻了吧。
下一秒就听见一句：“心里也没有。”
宗怀棠有种被人看穿心思的恼羞成怒，他面色漆黑地抬起头：“向，师，傅。”
一字一顿念完，很不耐烦地质问：“你不是要去车间？怎么说个没完？搁这开你的演讲会？”
陈子轻撇着嘴走了。
宗怀棠严重怀疑他在骂自己，还是脏话，不禁气得火大，左腿又使不上劲只能坐在原地当个无能的笑话。
办公室的门关上没一会就又开了，技术员拿着拖把进来：“哥你，你怎么坐地上了？“
宗怀棠懒洋洋的：“坐着玩。”
技术员看看手里的拖把，看看宗怀棠：“那我……”
“你拖别的地方，我屁股底下不用拖。”宗怀棠老神在在，“都到我裤子上了。”
技术员想问宗怀棠是不是左腿不舒服，又怕触及他隐私不好张嘴问，就按照他的意思把他周围拖了拖，以洗拖把为由暂时把办公室留给了他。
宗怀棠锤几下左腿，他把裤腿撸上去，看一眼就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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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怀棠没有一瘸一拐地走出办公室，他等那股钻心的疼痛减轻才出去，若无其事地穿过车间走道，顶着春日阳光去了厂区的树林。
不是要面子，是不想见到周围同情的眼神，更不愿意被区别对待。
那多没意思。
宗怀棠摘了片竹叶叼在唇边吹出声调，要不是为了看……他也不至于滑倒。
那个姓向的区别对待看人下菜，明明是同一张脸，对着厂长那层皮就低眉垂眼当小弟，厂长打发时间写的一首词夸成花甚至申请收藏，厂长屁都是香的。
一到他这，鼻孔恨不得翻到头顶，还委婉地指出他字迹的缺点，什么握笔姿势不标准，用力点不对，天赋是有的，就是不适合临摹厂长的字，不介意的话送他一副字帖，笑死人，那词可是……
宗怀棠把竹叶举起来，指尖一松，任它跟着风跑了。
现在姓向的面对他时没了轻蔑，也不嫉妒他厂长弟弟的身份了，看不太懂了，像镜中花水中月，不知道会发哪些疯，他得离远点。
虽然确实变得好玩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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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怀棠中午没吃，回宿舍就躺下了。
汤小光从团里回来，拿着一个布袋到宗怀棠那屋：“怀棠哥，这是向师傅让我捎给你的。”
宗怀棠爱搭不理的，嗓音透着没睡醒的混懒：“什么？”
“玻璃缸，还有，”汤小光说话大喘气，“药酒。”
宗怀棠抓头发的动作一停，坐了起来，他屈腿靠着床后墙壁，拧眉打开布袋。
汤小光嘟囔：“你们怎么突然这么好了。”
宗怀棠把布袋扔到床边桌上：“你眼睛长脚底板了吗，会不会看？”
汤小光大写的冤枉：“我惹你了？”
宗怀棠在凌乱的桌上找了找，找出几张两块五块的，随意拨到桌边：“把这钱给他。”
完了又拨过去一把票：“和这个。”
“凭什么要我给你们当跑腿。”汤小光想也没想就说，“你们这样子，像班里闹别扭的对象，要别人传话传东西。”
宗怀棠面部铁青：“滚。”
汤小光后知后觉自己刚刚是在胡说八道，往严重了讲是歪曲两个男同志之间的关系，很不正确也不道德，可是，有话好好说，恼什么火嘛，脾气比他还差，作为学长都不会让让他这个学弟，他要换宿舍，一定要换宿舍！
布帘子被汤小光大力抓起来，又出于忌惮轻轻放了下去。
相比较起来，那个向宁才是托人办事的方式，对他笑得都露出了小虎牙，哪像宗怀棠，真的是。
宗怀棠瞥静静躺着的布袋，还个玻璃缸就算了，买什么药酒。
到那份上了吗？他需要这份关心？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宗怀棠躺回床上接着睡，没睡一会他就做了个梦，梦里向宁跟他说，“你用了我的药酒，我们就是朋友了。”
“宗技术，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我想知道厂长平时都读什么书，你能帮忙问问吗？”
“厂长心系制造厂心有大爱，一定很辛苦。”
“宗技术，我们车间的张副有意向调去纺织厂，到时候位子就空了，不知道厂长更倾向于哪个接任。”
“宗技术，我想你帮我打探打探，可以吗？”
“宗技术……”
“宗技术……”
宗怀棠活生生被烦醒了，一声声的“宗技术”还在耳边，他抬起手臂搭在黑沉的眉眼间，梦把他点醒了。
向宁的目的是离他敬仰的厂长近一点，以及副主任的位子，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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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不知道宗怀棠这根线头自己把自己扭成了花，他在院子里看工人下棋，想着既然都警告了，那就不去李科长那了，过两天再去。
谁知李科长叫了个人来喊他了。这就不是偷偷摸摸，而是正大光明。
陈子轻领了警告，还要去李科长办公室报道。
赔了夫人又折兵。
陈子轻坐在太师椅上，李科长跟他大眼瞪小眼，平时一堆话，怎么进来到现在一个屁都没放，用来记录的小本子跟笔也没带过来。
“小向，你头上的伤怎么样？”李科长主动关怀。
“恢复良好，让李科长费心了。”陈子轻说，“车间没啥事，孙师傅被通报了，也在家里挨了批，听说他爹抽断了两根柳条，他的腿肚子肿得老高走路都不自然，这阵子应该都会安分。”
“不好说，孙二太跳脱，三天两头的和其他车间闹事，还总能招呼一群人跟着他。”李科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走了会神，“按理说两个车间带头的都是要记大过的，厂长宽容大量。”
陈子轻一笑：“厂长的处理结果一定有他的考虑。”
李科长起身去架子上拿了个白瓷手绘腊梅的小盒子，从里头捏出一根牙签，剔他稀稀疏疏的牙齿：“春季运动会快来了，厂长多半是想氛围能轻松些。”
陈子轻猝不及防地听到这个，三魂六魄就丢得差不多了，他的表情管理濒临失控：“那我回去了。”
“等等。”李科长朝着地面啐出个食物残渣，“昨晚你宿舍进人了？”
陈子轻魂不守舍：“确实有这回事。”
李科长口齿不清地询问：“怎么不上报？”
陈子轻强颜欢笑：“在我心里，厂是我的家，同志是我的家人，我应当包容，给初犯改正的机会，只要下次不再犯糊涂就好。”
李科长赞叹：“小向，你觉悟高。”
陈子轻的思绪早就飞到运动会上面去了，第三条标注就是运动会相关，他没信心做到，两成都没有。
“你一个人住多少有点不方便。”李科长说，“实在不行你就去找小钟，向他提出问他能不能搬回去，你们有个照应。”
陈子轻心不在焉：“我会考虑的。”
在他打开办公室门走出去的时候，背后传来李科长的糖衣炮弹：“小向，你好好干，厂里不会亏待你的。”
他敷衍了句就走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想办法在运动会到来前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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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离开办公区的路上碰见了刘主任的两个徒弟。
是钟明在跟孙成志，他们在大礼堂外面说话，近似争吵的架势，隔得远陈子轻听不见，只捕捉到孙成志满脸的不服气，却又不得不听钟明的。
陈子轻刚想靠近点，钟明就发现了他。
四目相视，钟明先撤回的目光，他像是没有看到一样，带着孙成志进了大礼堂。
陈子轻撇了一根树枝一路走一路划拉，脑中奇妙地出现了一个小袋子，上面写着数字，他立马想到一个可能。
“陆系统，我有积分了？”
系统：“随着宿主的任务进度，会有相应积分掉落。”
陈子轻欣喜万分：“那我用死鱼眼！”
系统：“陈宿主，你用了死鱼眼一个，获得双倍积分，总共96，你目前的积分是-99904”
“……”
不指望了，道具是不可能买得到的了。
三更半夜，陈子轻焦虑地爬起来搬着椅子到门口，坐在走廊上看着满天星辰发呆，他拍拍脸调转方向。
就在这时，灯泡灭了。
所有宿舍走廊只有他这一小块，突兀地陷入了黑暗中。
犹如被人蒙了块布。
陈子轻飞快地前后左右张望，这个灯泡接连的电线从他前面一点拉到他后面一点。
他是往前看的，前面没见到人。
说明那人是破坏了后面的电线接口。
可是这么近的距离，他为什么没有听到脚步声？
容不得陈子轻多想，也顾不上去看接口是怎么坏的，他撒腿就沿着后面走廊追了上去。
没追到。
走廊寂静无声，衬得陈子轻的喘息尤其急乱，头晕目眩心跳如打鼓。
去哪了……
躲回宿舍了吗？那开门关门声呢，怎么也没有，一个大活人又不会凭空消失。
风幽幽地吹着，陈子轻闻到了丝丝缕缕的木香，他心思一动，充血的眼睛瞪着不远处护栏外那棵从一楼长上来的大树，难道是一楼的人干的，干完就爬树下去了？
陈子轻趴在护栏往下瞧，要真是这样，是个很会爬树的人做的，那……也不太可能啊。
树并不挨着他那边的电线接口，爬上来跳到走廊还要走一小段，离开也是如此。
可是，当时电一停他就回头了，电光石火间的事，对方除非能隐形。
这显然不成立，普通人没有隐形的能力。
所以到底哪里没有对上……
陈子轻浑浑噩噩地扶着墙壁下了楼，院子里隐约有一个人影，他没看清就跑过去，张嘴想说话却是断断续续的喘息。
人中又被掐了。
这下他不用看就知道人是哪个了。
陈子轻缓了半天才缓过来那股要去见阎王爷的劲儿，天旋地转的感觉还在，他强忍着反胃，面上一派严肃：“宗技术，你不睡觉，在院子里干什么？”
宗怀棠因为白天磕伤了左腿夜里疼得睡不着，他听到楼上的动静第一个想到的是向宁，结果出来一看，还就让他猜对了。
面对这家伙的先声夺人，他气定神闲地不答反问：“你不睡觉，下楼干什么？”
陈子轻沉住气：“本来我在走廊看星星，我那边突然停电了，没找到是哪个干的，我就下楼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宗怀棠一副认真听的样子：“你那边停电了？”
陈子轻点头：“停了。”
宗怀棠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
陈子轻有什么预感，还是仰起头，顺着宗怀棠指的方向看去。
整个二楼灯火通明，他那儿的灯泡是亮着的。
“向师傅。”宗怀棠拖着左腿站到他面前，“你告诉我，是停着的，还是没停？”
陈子轻嗓子眼发干地跑上楼去看接口，他发现铜线露在外面没裹胶带，只是扭着勾在一起。
拉开后断电，拉上去就会恢复，根本看不出刚才有被拉开过的痕迹。
昨天傍晚他明明检查了整层的电线，接口处全部都有黑色胶带。
看来是任务目标在他之后撕开胶带，剥出铜丝做成了这样，方便行事。
陈子轻后背潮湿打了个哆嗦，在楼上他寻思哪里对不上的时候，某一刻尝试着往灵异上靠，还好还好，是他多想了，就是人为的。
现在知道了对方这次的操作步骤，只差把人找出来了。
陈子轻去找宗怀棠，院子里没见着人，他就去敲107宿舍门：“宗技术。”
屋里的宗怀棠置若罔闻。
陈子轻直接就在门外问：“宗技术，你一直在院子里吗？有没有看到什么人弄电线？”
宗怀棠听外面宗技术宗技术的叫，想到中午的梦，他打开窗户探出头，口气恶劣至极：“玩笑开一次不够还要开两次？”
陈子轻闻声过去。
宗怀棠咬牙：“昨晚你问我走廊的电线是不是坏过，今晚你又换汤不换药地问，你在遛狗吗，向宁。”
陈子轻说：“溜什么狗，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宗怀棠似笑非笑，还装。
陈子轻按着窗台凑近：“我那层的走廊电线坏过，你知道这件事。”
宗怀棠从他嘴里嗅到麦乳精的香甜，大晚上的喝那玩意儿，是有多馋。
距离偏近了些，宗怀棠站直身子：“我是知道，我亲眼见到了。”
陈子轻无意识地揪住他身前的衬衣，把他拉向自己：“那你快告诉我是谁！”
宗怀棠：“……”
怎么更近了。
他皱皱眉，唇一挑，笑得有点痞：“你求我，我就满足你。”
陈子轻迫切地想要完成任务离开这里：“求你了。”
宗怀棠愣在当场，这就求了？都不挣扎一下？自尊心廉耻心呢？
陈子轻手上力道加重，贴着纱布垂下来微翘的刘海几乎碰到男人：“你别说话不算话，我已经求你了，宗怀棠！”
都叫上名字了。
“你去什么工会，你该去团里演出，瞧瞧你的表情，那叫一个真，我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向宁，你怎么想的，”宗怀棠把衬衣上的手指拨开，“拉坏电线的人，”
他弹了弹被揪出来的褶皱：“不就是你？”

第8章 启明制造厂
陈子轻感觉耳边涌过来大批飞虫，嗡嗡喧闹着，他勉强听见自己变了调的声音：“你说什么？”
“懒得跟你屁话。”宗怀棠要关窗户，陈子轻飞快按住窗框，“骗我的吧？”
宗怀棠本想打开窗框上的手强行关窗，一抬眼就见窗外的人睁大那双下垂眼，摇摇欲坠深受打击的样子，他起了逗弄的心思：“是，我骗你的，我多闲啊，兴趣多变态啊，我这么晚了骗你个大老爷们玩。”
陈子轻深吸一口气，宗怀棠没骗他，他知道，他听见的那一秒就没来由地确认了。
现在只是不敢信。
他从来都没有往原主身上想过。
目标竟然是原主。
这么说，他的思路是对的，确实按照常理发展了，甲乙是9号楼第二层的人，“我们走廊”真就是那层。
陈子轻见到了胜利的曙光，马上就能离开这个世界了，他高兴地咧开嘴笑起来，笑着笑着忽地一僵。
等等，
之前是原主弄的，那今晚呢？
原主可是死了的啊。
而且死前遭到了难以承受的惊吓，死的当晚宿舍进来过人。
陈子轻呼吸加快，看来这个任务要提交两个答案。他组织语言应对窗户里的人：“宗技术，不好意思，我是太惊讶了，你不知道其实我……”
停了停，无力中带着些许惆怅：“我磕破了头醒来以后，丢失了一些记忆，有的事我不记得了。”
这就能解释得清为什么明明是自己做的事，还要问别人。
陈子轻讲完没得到回应，他发现对方的目光停留地似乎是他的嘴，下意识抿了抿，有点干，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这件事我没有对别的人说，连医院都不知情，我就只跟你一个人说了，你可以帮我保密吗？我怕传出去了，厂里要派领导带我去外地的医院拍片子检查头部，那车间怎么办，我不是大公无私，我够不上那个崇高的光辉，我就想大家每个月能在我的带领下多拿些奖金让家属把日子过好……宗技术，你有在听我说吗，宗技术？”
宗怀棠终于撤回目光：“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陈子轻压低声音，“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他抚摸头上纱布，“应该是间接性失忆吧，我在书上见到过，能不能恢复要看运气。”
宗怀棠挑了下眉毛，看不出来是信了他的话，还是没信。
“宗技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拉坏电线吗？”陈子轻自言自语，“总有个理由的吧，我不可能好好的去拉电线。”
宗怀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陈子轻眨眼：“是要我再求你一次？”
宗怀棠匪夷所思：“向宁，你是不是疯了？”
陈子轻一下一下抠着窗框上的木纹，偷偷瞄他一眼就垂下头，可怜兮兮又执拗地表达着自己对答案的渴求。
宗怀棠：“……”怎么还做作上了。
他看不下去地转身往床上一躺：“为了吓人。”
世界静了下来。
宗怀棠以为自己把人打发走了，他刚抬起腰去拽压在身下的被子，旁边就有“咚”一声响。
陈子轻翻墙进来了，他神智大乱地扑到床边，在宗怀棠发怒赶他前开口：“我拉电线，是为了吓人？”
宗怀棠冷了脸：“把脚从我的鞋子上拿开！”
“对不起对不起。”陈子轻立即照做，他挪到一边，“宗技术，我是要吓谁啊？”
宗怀棠趴在床沿去拍鞋上的灰，拍完将两只鞋对齐，他抬头盯着站姿十分乖顺的人，突兀地问：“向师傅，现在几点？”
陈子轻一怔：“我没戴手表，现在的话，我估摸着大概凌晨两点多。”
宗怀棠语气温柔：“还挺早的，是吗，向师傅。”
陈子轻干笑：“宗技术你睡吧，我现在就走。”他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体贴地为宗怀棠关上窗户，不忘丢下一句，“我对我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就进你宿舍感到惭愧，我会多写一份道歉信，和昨天答应你的那份一起交到你手上，晚安。”
宗怀棠嗤之以鼻，随便就跟人说晚安，什么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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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回去没睡，他早上顶着黑眼圈爬起来，昏沉沉地蹲在宿舍的水泥地上刷了牙，漱口水吐到牙膏沫上面冲淡，手打湿搓几下脸就出了门。
今天陈子轻检查门锁不像昨天那么慌急，他直接叫来隔壁宿舍的人帮忙锁的门，然后在对方一头雾水的注视下离开，下楼梯的时候他踩空了一脚，要不是有个工人及时拉他一把，他准要摔个狗吃屎。
“谢谢你啊，同志。”
陈子轻道完谢就走，他快到一楼时忽然往后看，楼梯上空荡荡的。
刚才拉他的人呢？
上楼了吧。
陈子轻满脸困倦地去了107。
宿舍里，汤小光站在洗脸架前对着镜子擦面霜臭美，他听到敲门声，奇怪道：“谁啊？”
门外的陈子轻喊：“汤同志，是我。”
“这么早。”汤小光嘀咕着继续照镜子擦脸，帘子后面那屋隐隐响起宗怀棠的声音，“找我的。”
“不会吧？”汤小光去开门，“我觉得是来找我的。”
他揉着双手甜甜地笑：“向师傅，你来找我，是今天要带我去熟悉车间生产流程吗？
陈子轻尴尬地说：“车间流程你让其他师傅带你熟悉吧，我有别的事要做，我找宗技术。”
汤小光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就传来脚步声，伴随两字：“让让。”
而后他抓着门的手便被拨到了一边。
宗怀棠走出宿舍站在门口，他的手上拿着皮带，胡渣没刮，有股子潦草跟潇洒：“说了找我，瞎凑个什么劲。”
汤小光脸一红，回屋穿上褂子，抱着饭盒去打稀饭了。
陈子轻目送汤小光没入前去食堂吃早饭的人流中，他望着天边浅淡晨光跟宗怀棠说：“宗技术，今天我会朗读郭沫若先生的文学作品，我个人非常喜欢他作品里呈现出的……阿嚏……”
“阿嚏——阿嚏——”
陈子轻连续打了三个喷嚏，脑干都要打出来了，他把卷起来的袖子放下去，手缩进去：“怎么感觉要降温了，宗技术你感觉到了吗？”
“降温了，你的左腿是不是会难受，我昨天让汤同志拿给你的药酒你可一定要记得擦，一天三次，慢慢揉一揉，揉热乎了就行。”
宗怀棠不搭理，他低头系皮带，察觉一道视线飘上来就不走，顿时就烦了：“我系个皮带你也要盯着看？”
陈子轻冤枉：“没啊，我想事情呢。”
宗怀棠从上到下打量他，从他乱翘的头发丝到沾着牙膏沫的黄球鞋：“为了搞清楚你要吓的人是谁，你连夜制定了什么A计划B计划？”
陈子轻摇头：“没有计划，我始终觉得真诚才是硬道理。”
宗怀棠听笑话似的：“别把人笑掉大牙，真诚两个字你知道多少笔画吗？”
陈子轻当场虚空笔画：“18笔。”
一脸“怎么样，我算得对不对”的纯真表情。
宗怀棠莫名其妙愣了一会，他薅着浓密蓬松的短发眉头紧锁，没睡醒啊，还是睡个回笼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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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连复查都不去了，他接下来两天都把重心放在宗怀棠身上，主打一个如影随形。
宗怀棠下了班跟女职工一起走，拐弯瞥到石头后面的脑袋，他妈要被吓死。
他什么兴致都没了，告别女职工就掉头去找跟踪狂，“滚”字已经在他嘴边跑了个马拉松，即将到达终点。
跟踪狂给了他一袋麻花。
宗怀棠吃着麻花，顺便把“滚”字吃了下去。
陈子轻见局势还不错，就小声说：“我想弄清楚哪个遭了罪，好去跟人谈一谈把前因后果说开，以免人家有心结耽误工作，你告诉我了，我就不追着你了。”
接着又说：“我不但不追着你，我还会报答你。”
“是吗？”宗怀棠从袋子里抽出一根麻花，“那你要怎么报答我？”
他咬着麻花，慢条斯理地说：“你一不能以身相许，二不能让我升官发财，我就问你怎么报答。”
陈子轻语塞。
宗怀棠瞥过去，不满口空话的时候倒是顺眼了点，他坐到石头上面，轻描淡写道：“你吓的人是钟明。”
最后一个字的音节还没吐完整，面前的人就跑了，一声招呼都不打。
用完就扔。
宗怀棠把麻花都捏碎了，他心想，没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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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明在运河边洗自行车，周围有不少工人也在洗，拉货的大船在随着水波龟速前行，野鸭子在肥嫩的芦苇叶子间玩耍。
晚霞打在水上。
钟明摇着脚踏板在水里转，水花四起往他脸上头上溅，他随意抹了把脸，听见喊声：“钟师傅，向师傅来了，好像是找你的。”
不等钟明把自行车拎上来，那人就跑来叫他，欲言又止有些难堪地说：“钟明，我才想起来我对你干了缺德事，我犯浑了，我脑子不清楚，让鬼迷了心窍误入歧途。”
钟明一听就变了脸色。
陈子轻调整呼吸，当宗怀棠松了口向他透露真相的时候，任务目标就出来了，是向宁跟钟明，他本来想马上提交的，系统问他是否确认的那一刻，他心里一突，寻思还是谨慎点，先确认一下比较好。
于是他就找了过来。
“我想起我拉电线吓你，可我没想起来过程和原因。”陈子轻用脚尖踢着草皮，无地自容的样子。
“你趁我上厕所的时候，偷偷把电线拉了。”钟明一板一眼，“至于原因，副主任的岗位。”
几乎是钟明刚说完，陈子轻的脑子里就多了那一块记忆片段，补上了。
原主读的诗歌里没教他那方面的知识吧，他搁哪学的啊，竟然天真的以为拉个电线就能把人吓出厂，这很不符合他的城府跟智商。
要知道这个时期工人身份依旧是香饽饽，没有人会轻易放弃这碗饭。
陈子轻扭头对好奇看过来的工人们笑笑，他把脸扭回去对着钟明：“我不是偷偷做的吗，你怎么知道是我干的。”
钟明抠着指甲里的泥沙：“我有耳朵，有眼睛。”
陈子轻心说，他也有啊，他碰上停电那次，怎么就没逮到点蛛丝马迹。
“所以你报复我？”陈子轻直白道。
钟明从水里拎出自行车：“我不跟你计较。”
“你的意识是，你没有往心里去？”陈子轻说，“那还有谁知道我吓过你？”
钟明忽然沉默。
陈子轻嗅出不对劲，步步紧逼：“我有权知道。”
车座湿淋淋的，钟明擦都不擦，壮实的腿一跨就坐了上去，他在陈子轻的阻拦中骑着自行车走了。
陈子轻晚上去钟明的宿舍找他，室友告知陈子轻，张副请钟明到大饭店吃饭去了，一起的还有第一车间跟厂里的其他中底层领导。
这个局没叫陈子轻，他不知道，兴许张副是觉得他一个伤员，不方便参加饭局。
陈子轻去生活区大门口，边等钟明，边和保卫科的同志聊天。
九点多，一行人分成三三两两的小团伙，悠闲地向着大门这边来，他们都没骑车，步走的，风声里夹杂悉悉索索的说话声。
陈子轻挥手：“钟师傅，这么晚才回来啊。”
或许是钟明看出他的执着，也可能是钟明不想在这事上面和他纠缠不休，就冲后面喝了声：“孙二。”
孙成志在末尾的队伍跟人扯屁，虽然他住家里，但他有时候不想回去就在职工楼找个窝挤一晚，基本都在钟明这儿，师兄师弟亲得很，今晚吃好了饭直接跟着大部队回厂里了。
“啥事儿？”孙成志龇牙咧嘴地吹牛，抽空回应。
钟明说：“你过来一下。”
“等会儿！”孙成志的脚踩在马路牙子边上，正吹得兴起，“马上了！”
钟明对才到他下巴的人说：“等孙二聊完。”
陈子轻在等待的时间想过很多猜测，其中一个没多久就从孙成志嘴里得到了验证。
孙成志肆无忌惮地抖着腿：“我师兄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可不行。”
陈子轻心有余悸，幸亏他没提交答案，他搓了搓冒出点冷汗的后脖子：“你用同样的方法吓我是我活该，但是你怎么能在山里吓我，把我吓摔倒，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把脑袋磕破。”
孙成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我就他妈在你出院那晚跑你宿舍，打算躲柜子里半夜出来装鬼吓你，我还没实施，我师兄就从楼下扔了个纸团包着石头子砸玻璃上把我叫走，我走得急，晃到电线阴差阳错把你吓了一通，别的还有啥？什么屎盆子就往我头上泼！”
陈子轻大脑一片空白。
这会儿三人里插进来个高瘦身影，宗怀棠明目张胆地站在陈子轻边上旁听，手上拿着一盒抽开的火柴，数着玩。
钟明看了眼宗怀棠：“宗技术，你不回宿舍？”
“我等向师傅。”宗怀棠轻笑。
钟明不再说话。
陈子轻都没注意到他们的一来一回，两眼直盯着孙成志：“孙二，你没有以牙还牙，在我背后拉坏电线？”
孙成志故意朝他脚边吐口水：“谁跟你一样幼稚！”
陈子轻张了张嘴，一堆想说的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挤得他头疼，他精神恍惚地跟着人群走。
宗怀棠的身子倾向他，在他耳边出声：“向师傅，我怎么听不明白。”
陈子轻喃喃：“谁不是呢。”
宗怀棠眼睁睁看他往树上撞，一把将他拉扯回来，不敢置信地看看自己的手：“我真是菩萨心肠。”
.
到了宿舍楼底下，各个车间的小领导们打了招呼各自离开。
陈子轻下意识跟着钟明，孙成志憋不住地怒斥他：“倒是你，一次没完，还没皮没脸的对我师兄整出两次三次，要不是他拦着，我早到厂长那儿揭发你了！”
“……”陈子轻头更疼了，“我就做了一次。”
孙成志指着他叫钟明：“师兄，你看到了吗，我就说他狗改不了吃屎，你还说他变了，这叫变了？不行老子要抽他……”
钟明钳制二师弟的肩膀不让他动手。
“向宁。”钟明严肃地审视陈子轻，“你出院后的这几天，我又遇上了同样的事，不是你做的？”
陈子轻哭笑不得：“我没受伤的时候都让你抓住了，受伤了身体虚弱了还能更敏捷？我又不能进化。”
钟明面部绷了起来，孙成志停止了叫骂。
向宁说得有道理，可要不是他，那最近几次是谁干的？
“呲”
宗怀棠划亮了火柴。
声响和光亮将怪异的气氛发酵，在场的三人全都看了过去。
那一小簇火苗在晚风中摇曳，霎时间灭了。
就在这时，9号宿舍楼里不知道谁扯着嗓子大叫：“走廊停电了——”
第二层走廊东边的灯泡全停了。
怎么回事？
陈子轻高高仰头，一层楼有东西两条主线，现在西边亮着，东边乌漆抹黑。
像是把一条走廊一分为二，一切两半。
陈子轻的心底生起一股发毛的感觉，他往宗怀棠身边贴了贴，想到对方是直男，不合适，就往钟明身边靠，然后一顿，这也是直男。
算了，还是抱紧自己吧。

第9章 启明制造厂
第二层出来了不少人，有的拿胶带重新裹好自己宿舍附近的接口，有的骂骂咧咧，其他楼栋的工人出来看热闹，吵轰轰的，陈子轻的那股发毛感就这么被轰散了，他想马上跑进旺盛的人气里。
孙成志突然伸脚拦他，他措手不及，眼看就要跌倒，和清早下楼梯踩空一样，有只手扶住了他。
只不过早上没看到是哪个工人，这次看得真真的，他抓着那只手站稳：“多谢宗技术。”
宗怀棠不调侃他反应慢，也不对伸脚的人说教，事不关己地走了。
陈子轻蹙着眉心去瞪没得逞很不爽的孙成志：“孙二，你为什么要绊我？”
孙成志没皮没脸：“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绊你了？”
陈子轻看在场的钟明，对方没有为他作证，还把头转开了，他的眼里露出失落，语气里也能听得出来：“钟师傅。”
钟明的视线默默移到了他脸上。
陈子轻咬了咬嘴角，小声恳求道：“误会已经抖清楚了，我害你一次，你的二师弟为了给你报仇替你害我一次，我们可以扯平了吗？”
钟明面皮一热：“嗯。”
“你同意我的观点就好。”陈子轻点点头，他抬头挺胸正色道，“那就请你对你的二师弟做思想工作，如果你不做，我会很为难的。”
孙成志要叫骂，钟明从后面捂住他的嘴，冲陈子轻说：“你回去吧。”
“行，祝两位今晚好梦，明天见。”陈子轻笑着离开，孙成志对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见陈子轻无视了挑衅，孙成志有点错愕，他扒拉开嘴上的手，呼哧呼哧喘着气道：“师兄，我琢磨了一下，觉得后面几次还是向宁那家伙干的，他说得乍一听是那么回事，但是你看他哪里像脑袋开瓢的虚弱样子。而且除了他，还有谁能干出那么龌龊的事。”
钟明一语不发地回了宿舍，几个室友都在外头扎堆唠嗑走廊停电的事，他洗了个冷水脸，拎出桌底下的暖水瓶打开，往另一个盆里倒开水。
孙成志坐在床边脱下鞋子闻闻臭不臭，听他师兄说：“别去找人麻烦了。”
他装作没有听见。
“孙二。”钟明厉声，“我们说好的。”
孙成志吊儿郎当地丢掉鞋子：“知道了知道了。”
钟明端着盆去墙角。
孙成志撇撇嘴，一个光棍老爷们洗什么屁股，又没媳妇奖励小红花。
“我相信向宁，拉电线的事你别管了，有点不对劲。”钟明洗好起来，“具体说不上来，这几天看看。”
孙成志把鞋子踢出去，师兄对向宁完全没了疑心，还相信他，靠！师兄竟然相信那个前科累累，对钟菇有不单纯心思的马屁精。
钟明见他穿着袜子就往外走，喝道：“像什么样子，把鞋穿上！”
“我那鞋臭了。”孙成志说。
“穿我的。”钟明随手扔一双鞋给他。
孙成志拍拍脚底袜子上的灰，他跟师兄一个鞋码，那晚去吓向宁就穿了师兄的鞋。
当时他抓着窗台跳下楼，一只鞋的后跟掉下来一点弄进去了土都顾不上倒，现在想想真是憋屈，如果不是师兄，他怕个鸟。
孙成志打着手电筒出去，他跟向宁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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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9号楼的二楼东边走廊主线接口遭人破坏一事，厂里叫工会写材料，这活落到了陈子轻头上，他手持毛笔，半天都没划拉出一个字。
钟菇给他磨墨：“主题是犯错要认，挨打要立正，敢作敢当就会给改过自新的机会，这样就行了，不用太复杂。”
陈子轻愁死了，还复杂呢，他要说他什么都想不出来不知道怎么写，钟菇怕是不信。
原主生前积极揽活，不放过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陈子轻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他都披上对方的皮了，毛笔字怎么也不一并传给他。
钟菇去帮同事剪完运动会要用来当横幅的红纸回来，拍打着衣服上沾到的碎纸问：“向宁，你写好了没？”
陈子轻很不舒服地皱着脸：“我头晕。”
钟菇急了：“我叫你复查你不去！”她忙拿走他手上的毛笔，“这个我来写，虽然比不上你写得好，但也能交差，你赶快去医院复查。”
“不行，我先不写了，我陪你去医院。”钟菇又改变主意，风风火火地拉着他就要出办公室。
陈子轻连忙拒绝：“我自己去就行，你写材料吧，李科长在等着呢，不要因为我耽误了正事。”
钟菇还想坚持，陈子轻握住她的手，紧了紧：“辛苦你了。”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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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去了医院，医生给他检查伤处，发现伤口愈合的速度惊人。
场面一度十分微妙。
医生如梦初醒，他凑近陈子轻，磕巴道：“师傅，你，你是不是有什么奇遇？”
陈子轻的脸上只有迷茫。
医生跟他你看我我看你，从医学的角度给他讲他的伤势恢复之快是多么不合理，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陈子轻双手搓脸：“可能是……被山神摸了吧。”
医生闭上了嘴巴。
陈子轻似是后知后觉事情的严重性，他有些不知所措：“请您不要把我的情况说出去，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我的一生都要是要奉献给制造厂的。”
医生沉吟片刻：“这次我还给你包扎，下周你再来挂我的号。”
“好的，我一定来。”陈子轻应付了医生，摸着头上新的纱布去拿药，他跟孙成志在过道上打了个照面。
孙成志前两天走路不自然不是被家里二老抽的，是跳楼途中把膝盖磕了，血肉模糊一大块，这回是来医院找他表姐换药的，不来不行，表姐下的死令。
“哟，向师傅，这么巧。”孙成志堵住陈子轻，不让他走。
陈子轻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你要打我？”
孙成志目瞪口呆：“我碰你了吗，你就这么说，碰瓷儿是吧？”
“那是我误会你了。”陈子轻从善如流，对他微笑，“我要回宿舍了，你呢，回吗？回就一道走。”
“谁跟你一道。”孙成志被恶心到了，撞开他的肩膀就走。
陈子轻在孙成志的背后说：“你真的只去过我宿舍，没有用我对付你师兄的法子对我？”
“对付你个姥姥！”孙成志回头啐他两声。
他们互相不信任，没什么好聊的。
陈子轻离开医院就去完成午休一首诗打卡，周末也不例外，因为原主一年到头只有过年才回家，其他时候都在厂里待着。
而且运动会即将到来，想想就窒息，陈子轻心烦不想跟人打招呼，他抄偏僻小路去厂房。
孙成志跟在后面，他要看看受厂里表扬的向师傅搞什么鬼。
结果就目睹了“诗人”的坚持不懈。
这不是对方装逼的技能吗，怎么还一副赴死样。
孙成志怀疑另有名堂，他蹲守了好久，屁都没蹲到，气得他眼皮一翻，走了。
陈子轻没察觉到孙成志的行迹，他一个头两个大，任务目标从显现到消失也就几个小时的时间，现在完全捋不清了，在这个风不对饭不香的时候，他除了遵守标注内容，还要给宗怀棠写道歉信。
两份，其中一份两页纸。
陈子轻把诗糊弄完就拿出夹在诗集里的淡黄信纸，他吹吹信纸铺在诗集本上，尝试写道歉信，写一个字读一个字。
“尊敬的……”
不行，宗怀棠只大原主六岁，岗位也不比他高多少，用尊称不太合适。
陈子轻把那三个字划掉，另起一行写：致宗技术的一封信
一份道歉信写到了天黑，陈子轻饿着肚子往宿舍方向走，今明两天食堂放假，留厂的工人要自己解决一日三餐，他有原主私藏的小炉子，可以下面条加两个荷包蛋。
陈子轻想着他的面条跟蛋，撞见几个年轻工人坐在自行车上围住一个人，他随口喊道：“你们在干什么？”
工人们疑似心虚地骑上自行车，飞一般溜了。
陈子轻这才看清他们围的人是谁，不禁快步过去，诧异道：“小马，你不是在家吗，怎么到厂里来了？”
马强强把布袋攥手里：“我给人送酱鸭。”
酱鸭？陈子轻吞口水：“哪呢？”
“给他们了。”马强强狐疑，“哥，我听到水壶盖子顶上来的咕噜噜声，是你的肚子在叫吗？”
陈子轻咳两声：“别管，就让它叫。”
“真的是你的肚子在叫啊，我看看我还有没有酱鸭。”马强强掏布袋，陈子轻满眼期待。
“我想起来我就带了两只酱鸭，都给出去了。”马强强讷讷地说，“他们每个周末都要两只，我没有多带，没了。”
“没就没了吧。”陈子轻笑道，“小马，你可以啊，每个周末还做生意。”
马强强眼神飘忽。
陈子轻意识到什么：“他们没付你钱？”
马强强不看他。
陈子轻拉着马强强走到公路上，停在路灯底下，观察他的表情：“是这次没付，还是一直不付？”
马强强嗫嚅：“一直。”
陈子轻眉心一拧，严肃道：“你把那几个人的名字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马强强慌了神：“别，不要，哥，你别找了，我不要了。”
陈子轻欲言又止：“他们这是在欺负你。”
马强强咧嘴嘿嘿：“是我的原因啦，不然他们为什么不欺负其他人，只欺负我。”
陈子轻吸气：“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马强强怔怔地：“不对吗？”
陈子轻捏他肉肉的脸：“当然不对。”
马强强憨笑：“噢……这是不对的啊……”
“以后要么别给他们带了，要么就该收票收票该收钱收钱。”陈子轻是来做任务的，理应不多管闲事，不干涉目标以外的人的命运轨迹，但他还是给出了来自个人经验的建议，“人善被人欺，你硬气些就没人敢占你便宜了。”
马强强蹲下来系散掉的鞋带，他嘀嘀咕咕：“我爹给我取名两个强，一个是坚强的强，一个是强大的强，他希望我做一个那样的人，我没有做到。”
陈子轻说：“那就朝着这个目标努力。”
马强强蹲着没起来，他把陈子轻没放好的裤腿撸平整：“太难了。”
“慢慢来吧，谁都不是一出生就会的。”陈子轻阔气道，“我是你的组长，工作以外的事你也可以找我，我会护着你的。”
马强强吞吞吐吐：“可是，可是你也很弱啊。”
陈子轻无力反驳地咽下一口心酸老血，这孩子倒是诚实。
“我上面有李科长，他是我的靠山，我有靠山，相当于你有靠山。”
马强强懵懵懂懂，也不知他听没听明白这里面的东西，他在乎的只是：“哥，诗集我拿吧，怪沉的。”
陈子轻就把诗集给他拿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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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个晚上，二楼走廊东西两边的主线都出现了断电的现象，厂里人尽皆知。
这晚也不例外。
二楼楼梯口，陈子轻揣着两份道歉信准备下楼送给宗怀棠，他伸手去摸挂在墙边的电线。
触碰到的那一瞬，像是被烫到了，陈子轻猛地缩回手。
电线是好的，他为什么有种被灼烧的感觉。
陈子轻摩挲手指头，一阵阵火辣辣的疼袭来，搞不好要起水泡，他想掉头去找冷水冲，楼下传来上楼的脚步伴随说话声。
“同志，你说什么！走廊的电又坏了？”
“是啊，肯定还是那家伙，他又把我们走廊的电线拉断了！”
“看来厂里的思想教育做的还是不够彻底，有的人觉悟就是不高。”
“我们必须想办法把这个破坏电线的家伙从宿舍楼里揪出来！”
“没错！到时候就把他抓到台上去，当着厂里所有人的面，我们看他到时候脸红不红！”
陈子轻第一反应是好像在哪听到过。
几秒后浑身一震，这不就是投放板上的甲乙吗！
他都把两个人给忘了。
“原来不是甲乙隐瞒。”陈子轻腿软地靠墙呢喃，“是剧情还没有走到那里。”
现在终于走到了。
两个工人上了楼，客客气气地跟他打招呼：“向师傅好。”
陈子轻强自镇定：“好，你们好，都好。”
他垂头看红热难忍的手指头，不会是之前的断电不算，任务现在才正式开始吧？

第10章 启明制造厂
钟明的身影出现在一楼到二楼的楼梯拐角，他见自己要找的人站在上面发呆，喊了一声：“向宁。”
陈子轻被吓得一抖，青白着脸大吼：“干什么！”
钟明眼睛瞪直，配着他高壮彪悍的身形，像喷气的牛，他几个大步跨上来，一把将手里的纸拍在陈子轻胸口，转头就要走。
纸滑下来打到陈子轻烫伤的手指，他吃痛地发出“嘶“声，抽着气托住手弯下了腰。
钟明愕然，他捡起散落在地的运动会项目意向表，把纸卷成筒状又卷开，犹豫着问：“你怎么了？”
陈子轻哆哆嗦嗦地举起那根手指。
钟明看了看，心里吐糟他矫情：“这跟我没关系吧？我给你的是纸，不是刀片。“
陈子轻指尖一歪，指向旁边电线：“让它弄的。”
钟明看一眼电线外皮，被他的说瞎话能力惊到了：“你还能更扯一点吗？逗人玩都不舍得费心思。”
陈子轻恹恹的：“谁逗你玩了啊。”
“我不跟你说了。“他要去边上宿舍借水冲手，凄凄惨惨地抱怨，“啊哟，疼死我了。”
钟明低喝：“意向表！”
陈子轻边走边扭头打量那根让他受伤的电线，说出去谁信呢，只会当他开玩笑，他无精打采：“先放你这吧，我明天再找你要。”
“婆婆妈妈的。”钟明抓陈子轻肩膀，“我师傅让我给你，明早填好交上来。”
力道使大了，直接把他抓到了自己怀里。
陈子轻后背撞上硬邦邦的大胸肌，有种骨头要散架的错觉，他后仰头，呼吸落在钟明下巴上，咬着牙挤出两字：“莽夫。”
钟明一怔，松开了对他的钳制，任由他揉着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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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的手指起了个大水泡。
车间不少人让他快把泡戳了，说是看着就难受还总忍不住去看他那个泡，他为了让他们安心工作，只好那么做。
钟菇不知从哪找的火柴跟针，她拉着陈子轻去办公室：“倒水的时候怎么不仔细点，烫成这样子。”
陈子轻看站在打字机前敲字的宗怀棠，对钟菇说：“不是水烫的。”
“不是？”钟菇拿出火柴，“那咋弄的，让火苗子烫的？”
陈子轻一愣，钟菇突然把素净的脸凑上来，眉毛严肃地打起了结：“你偷摸抽烟了？”
闻闻他肩膀处：“没烟味，没抽。”
她坐回去，挤眉弄眼地大义灭亲道：“要是让我发现你抽了，我就上报，让厂里扣你工钱。”
陈子轻一言难尽，他是有烟瘾的，来了这里一口没抽上，对任务的焦虑转移了他对尼古丁的依赖。
再这么下去，烟都能戒掉了。
“别动啊，马上就好。”钟菇擦了根火柴，捏着针在火上消消毒，针尖抵着陈子轻指尖的大泡，往前一顶。
泡的皮破了，流出了一小滩水，沿着陈子轻手缝里淌到他手心，还要往他小臂上跑，他用钟菇事先准备好的卫生纸擦擦水：“药膏我自己抹吧。”
“那成，你抹。”钟菇把针收起来，鞋子碾住地上那根还在冒烟的火柴，“我回岗位上了。”
“去吧，我一会也回去。”陈子轻不知在思考什么，眼睛望着墙角那几根能当晾衣绳的电线。
办公室里的啪嗒啪嗒敲字母键声响持续了一阵，停了。
陈子轻起身过去：“宗技术。”
宗怀棠耳朵上夹着一支笔检查刚打印出来的东西，又忙又烦，没空搭理他。
陈子轻从兜里掏出揣了一个晚上的道歉信，放到打字机旁。
宗怀棠瞥那一团：“从垃圾篓里捡的吧。”
“只是有点皱。”陈子轻拿起来捋了捋，“你看我这写的，够诚意不。”
宗怀棠拿下耳朵上的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我现在没时间，放着吧，等我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再说。”
“那你收好，我开头结尾都写了名字的，不方便被其他人看。”陈子轻要走了，又忽然回头，“宗技术，你说电线有没有可能让人感觉火烧火燎的？”
宗怀棠拿着纸去办公桌：“有没有可能？这不是很正常吗，跑电会引起触电，会麻掉，四肢僵硬不能动，导致不同程度的烧伤，也会产生电烫伤，电灼伤。”
陈子轻亦步亦趋地跟着，像找老师要解题思路的学生：“电线没破皮会触电吗？”
“周边潮湿，绝缘性能跟电磁场都是影响因素，”宗怀棠看手表，“王电工这个点在坐班，自己去问。”
“我问了你也一样，你已经帮我解开迷惑了。”陈子轻发自肺腑地感叹，“知识能带来安全感啊，宗技术有大学问呢。”
宗怀棠：“……”真不是在耻他？
“向师傅太谦虚了。”宗怀棠皮笑肉不笑地称赞，“厂里谁不知道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
陈子轻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咱们整个制造厂，只有厂长一个人可以做到，我哪能有那样的造化。”
宗怀棠踢开椅子坐下来，懒得再理这个“厂长吹”。
陈子轻真心实意地说：“宗技术，我是诚心期待能和你成为朋友的。”
宗怀棠眼皮都不抬一下：“去跟你的厂长做朋友。”
陈子轻学男人说话，无声还击：去跟你的厂长做朋友。
他去给手指上药，拿着指甲刀回来了： “宗技术，你帮个忙，帮我把我手上的皮剪一下，我左手不好剪。”
宗怀棠支着头画图纸：“刚才钟同志在这，你都让她给你戳泡了，剪个皮不就是顺便的事。”
陈子轻挠了挠脸：“我当时没想剪。”
宗怀棠慢条斯理道：“门一打开，车间都是人，不会找他们？”
陈子轻实话实话：“谁剪都一样，你在我眼前，我就第一个想到你了。”
宗怀棠“啪”地把笔按桌上，转过身抬头，漆黑的眼微微眯着：“所以呢？”
陈子轻福至心灵：“所以我还是希望宗技术能帮我。”
“嘁，就没见过比你更能讲废话的，真不知道你怎么这么能拉扯，上辈子是在纺织厂上班的吧。”宗怀棠翻开指甲刀，“我是不会碰你的，自己把皮牵起来。”
“钟师傅也说我婆婆妈妈。”陈子轻用左手去牵右手指尖那处烫伤耷拉的皮。
厂长是左撇子，宗怀棠也是。
尽管他满脸不耐烦眉头能夹死苍蝇，动作却不粗野蛮力，内心深处是个温柔细腻的人。
陈子轻几乎没有太疼。
宗怀棠把剪刀丢掉，嫌恶地擦着压根就没碰到他的手：“中午饭不用吃了，饱了。”
“确实有点恶心，难为宗技术了。”陈子轻忍着痛给敞开的肉覆盖药膏，脸发白全身颤抖犹如过年，他不合时宜地想，大概男人第一次就这样。
等做完任务回到现实世界，把身体养好了，就找个从里到外都合眼缘的检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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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晨跑，一排八个人，男女混搭，老长的队伍，一眼望去都是人头。
点到报数。
“齐了！”李科长吹口哨，“跑起来！”
工人们有序地绕着生活区慢跑，宗怀棠在最后，他左腿不便，跑得慢。
宗怀棠旁边是那个最近时常和他走在一起的女职工，大伙儿一票一票投出来的厂花。
陈子轻跟他们隔了几排，边跑边回头望去。
不知宗怀棠在厂花耳边说了什么话，她娇羞地垂下了头，脸红如花。
浓情蜜意得很，看样子关系就要定下来了。陈子轻收回视线一步步往前，脑中是任务的信息进展走向，现在走廊的那些支线不被动手脚了，遭难的只有东边跟西边那两条主线接口。
这边停完那边停，恶作剧似的。
对方还不像任务正式开始前那样在深夜偷偷操作完再偷偷把接口还原让人找不出痕迹，如今就那么断着，被工人谩骂着接回去。
而且下手的时间提早了，越来越早。
二楼的工人们都在找那个捣乱的人，陈子轻想开了，决定不紧绷着了。
人多力量大，让他们找吧。
说不定他能捡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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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里除了9号楼的二楼走廊时不时停电却抓不到作乱的人，其他没有什么情况，工人上下班一切照旧。
四月里的天，是美好的天。
二楼厕所，一个小伙子发现水池边上有一只蓝色的旧热水瓶，由于常年的使用，表面的塑料壳已经褪色干裂。
“是谁倒水忘记拿回去了吧。”小伙子站到走廊上喊道，“哎！谁的水瓶忘拿了啊？”
许久没人回答，小伙子又喊了一遍。
咔嚓
一间宿舍的门开了，是个大叔，他疑惑地探出头来，朝走廊上的小伙问道：“什么热水瓶啊？”
“蓝色的，就水池边上，不知道是谁忘那了。”小伙子解释。
“水池边上？”大叔一头雾水地走过去，“我刚从水池那边洗好衣服回来，没看到有水瓶啊？”
“啊？”小伙子一愣，随即转身指着身后的一排水池说道，“你看，就在那放着，有的啊！”
“有什么？”大叔盯着他的眼睛。
“有……”
小伙子到嘴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手指的方向，水池的边上。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那只蓝色的旧热水瓶不见了，就在他跟大叔说话的短短时间里，身后的水瓶竟然消失了。
也没有第三人来过，一切都是静悄悄的，热水瓶像是隐身了一般。
好在是一只热水瓶而已，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小伙子摇了摇头，强行让自己忘记刚才的事情。他回到宿舍推门进去，房间的灯亮着，舍友已经回来了。
这时的室友正坐在桌边，用他那支最爱惜的英雄牌的钢笔，认真地写着日记。
看见小伙回来了后，室友笑着合上了笔记本：“你今天怎么才回来？”
“哦，我去了趟厕所。”小伙答道。
“难怪，我还以为你又被叫去谈话了。”
“我哪能每天都那么倒霉啊！”小伙无奈地笑了笑，在床边坐了下来，“对了，运动会你报名吗？”
“还没想好。”
“我不打算报了。”小伙说，“你要是报的话，到时候我去给你加油。”
“咱不一个车间，加哪门子油，别被你主任揪小辫子。”室友哈哈。
“不是一个车间的，那不还有舍友情谊。”小伙拍拍床单，“这次估计还是第一车间的向师傅争光发热。”
“嗯，怎么说呢！”室友思索，“向师傅伤了，不太能激烈运动吧，没准都不参加。”
“也对啊，我有几次上班碰见他，发现他跟没事人一样，我都忘了他磕破头的事了，纱布还没拆下来呢。那他年年攥着的好几个第一要分到别的人手上喽。”
小伙随口讲了一句，室友还想跟他聊向师傅聊运动会，可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了。
“呜噜……”
一阵水沸的声音传来，是炉子上的水开了。
虽然李科长不定期来查房，但大家都有私藏生活用品，尤其是炉子，用处多着呢。
“水好了，我给你泡杯茶吧。”室友笑着起身，“这可是我老家寄来的新茶，你尝尝怎么样！”
说着室友就拿出两只杯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个茶包，抓出一点茶叶放进杯子里。
接着，他便提起炉子上的水壶，把水倒进热水瓶中。
小伙在一旁看着，当他看见室友装水的时候，猛地站起来，整个人震惊到嘴唇颤抖。
他瞪大的瞳孔，死死地盯着室友拿着的热水瓶，那个蓝色的旧热水瓶。
这个热水瓶他太熟悉了，就是刚刚在厕所的水池边上，忽然莫名消失的那只水瓶。
“你……你告诉我！这热水瓶是……是哪来的？”小伙指着热水瓶，语气紧绷到有点发颤。
室友被小伙惊恐的样子吓了一跳，他不明白只是个水瓶而已，对方怎么会这么大反应。
“抱歉。”室友诚恳地向他解释，“我的热水瓶前两天不是不小心摔碎了嘛，所以……”
“所以什么！”小伙焦急地瞪着他。
“所以我回来的时候，就借用了你桌上的水瓶……”
室友有些惭愧地看着小伙，毕竟随便用别人的东西，确实不太文明。
“……我的？”小伙怔怔地问道。
“怎么？我是在你桌上拿的。”室友纳闷地看着他。
“不是你的吗？”

第11章 启明制造厂
第三车间有个工人病了，好像是给吓出来的。
陈子轻午休的时候急急忙忙跑去医院打听，哪知不是跟停电有关的事情，是什么暖水瓶，他不感兴趣地关心了两句就出了病房。
一同来医院的马强强没紧跟着离开，他凑近倒挂在吊水架下面的盐水瓶，瞅瞅里面还有多少：“钱同志，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没事的……”
小钱来了个垂死病中惊坐起：“有有有有鬼？”
“诶，你别起来啊，针头都要掉了！”马强强连忙按住小钱，被他反过来紧紧抓住手，追问他怎么知道是鬼干的。
“我不知道啊，我哪知道。”马强强被抓疼了，眼泪都出来了，“没有鬼的吧，人死了不就啥都没了吗？这我爹告诉我的。”
小钱眼睛瞪得往外突：“那你说什么半夜鬼敲门？”
马强强委屈地抹眼泪：“我安慰你呢。”
小钱用力咬字：“谢谢你啊，真的谢谢！”
马强强吸着鼻子，看起来傻兮兮的，脑子笨心智不够成熟的样子，这很难让人愿意和他聊复杂高深点的话题，对牛弹琴。
小钱泄气地躺了回去，当时他跟室友说，那不是他的暖水瓶。
室友很疑惑，说是回宿舍的时候，暖水瓶就在他桌上了，还说之前没见他用过，就以为是他下班后在哪弄回来的。
想不通搞不清楚，小钱叫室友把暖水瓶拎去厕所，过了会，他拉着室友去看了看，发现暖水瓶不在那了。
谁拿走了都行，反正别再让他见到就好。
但他还是做噩梦，上班期间头昏脑胀一惊一乍地乱叫，让工友带到医院挂水来了。
小钱战战兢兢：“马同志，我嘴里苦苦的，会不会是我的胆破了？”
马强强：“……”
“俗话说，吓破胆吓破胆。”小钱面无人色，“胆是会被吓破的。”
马强强抓抓头，思考着说：“你应该只是伤风了？”
“哦对对，我发着烧呢。”小钱神神叨叨，“伤风嘴巴就苦，都这样子，正常的。”
“我走了啊，钱同志，我哥还在外头等我呢。”马强强带上病房的门，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喊，“哥？”
他在走廊茫然张望：“我哥呢，你们谁看到我哥了吗？”
走廊上的工人家属面面相觑，我们哪知道你是谁，你哥是谁。
马强强甩着手跑出楼：“哥！”
路边上，陈子轻回了他一声，他马上展开笑脸，欢快地飞奔过去：“哥你没走啊，你等我一起啊。”
陈子轻扭着细长的草叶子玩：“说了什么说到现在。”
马强强呼呼喘气：“没说啥。”他咧开嘴笑，“钱同志的胆子比我的还小呢。”
陈子轻心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哥我的胆子也大不到哪儿去。
“哥，现在干啥去，是要写诗吗？”马强强屁颠屁颠地问。
陈子轻说：“写。”
“那我不能陪你去了，我答应钟菇帮她贴运动会要用到的标语。”马强强提了提有点掉的裤头。
“行，你去吧。”
陈子轻好烦啊，运动会的单项包括短跑，跳绳，跳高，乒乓球，踢毽子，呼啦圈，篮球，团体有拔河，接力。
单项他都不擅长，非要选一个的话，就是跳高，团体他喜欢拔河，能摸鱼。
各组的项目意向表交上去以后，这个月下旬才定下来结果。
在结果出来前他要提心吊胆。
结果出来后……
不敢想。
真担心一有个项目没拿第一就来一个警告，那就嗝屁了，再见了。
陈子轻踩到土疙瘩，鞋底硌了下，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迈着内八步伐。
马强强到他身边说：“哥，你在想运动会的事吗，不管定哪些项目，你都别参加了吧，厂里不会同意的。”
陈子轻志气高昂：“只要我拿出好状态，厂里就没理由拦我，机会是要自己争取来的。”
“噢……”马强强送了他一程才转方向去工会。
钟菇正在跟几个同事搬东西：“小马，墙边梯子你能不能搬？”
马强强雀跃地高举手：“能的！我能的！”
“那梯子就交给你了。”钟菇托付重任一般握拳对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掉头就吩咐别人，她是个爱安排的性子，条理还清晰，往往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用，同事们都乐得她拿主意。
他们要去文娱场给运动会搭台子，粘贴写好的标语横幅。
钟菇把几个浆糊装布袋里，门外进来个人，她扬声：“孙二，你咋来了。”
“师兄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要我搭把手的地儿。”孙成志进来就用鼻子到处闻，他在一张桌子的抽屉里找到了一袋油果，问都不问就打开抓了一把，嘎嘣嘎嘣，自顾自地嚼了起来。
对于他的作风问题，工会的都见怪不怪，不稀得说了。
钟菇暗骂孙二长了个狗鼻子，什么都喜欢闻，什么都能闻得出来，甭管是多奇奇怪怪的味道。
她见孙二似乎要找小马麻烦，立即去拦：“我哥呢？”
孙成志满嘴都是油果的腻味：“去找厂长说事儿了。”
钟菇眼神示意小马出去：“什么事？”
孙成志盯着畏畏缩缩的马强强：“车间机器老卡的事。”
钟菇说：“那得跟向宁一块儿吧。”
孙成志鄙夷：“扯屁，用不着他，你哥一个人就能搞定。”
钟明是能搞得定，他做了功课，带了从师傅那获得的提议，和厂里其他老师傅的判定。
以及车间技术科打印的资料。
办公区的园子里，宗林喻一页页地翻着，他指骨修长，指甲修剪得短而平整，纸张轻擦出来的细微声响饱含厚重的书墨气。
“我们集体希望能申请更换掉那两台。”钟明双手放在腿上，板正地坐着。他来了有一会了，等其他领导跟厂长开完会才轮到他。
宗林喻淡声：“到第二季度换？”
“撑也是能撑到那时候的，就是多少都耽误生产率。”
钟明说着，余光捕捉到一块蓝色衣角，厂里的工装服都是那个色，确定不了是哪个，他才要收回视线就见到了一小片脸。
“厂长，向师傅在那边，叫他来讲讲他的看法？”
宗林喻道：“可以。”
钟明吼：“向师傅！厂长叫你！”
竹林里的陈子轻偷听被抓包，他不情愿地挪蹭着屁股起来，慢吞吞地走到那边，距离一靠近英俊端正清风明月的厂长就把嘴角一扩露出笑脸：“厂长中午好。”
宗林喻昂首：“坐。”
“我不坐了，我站着就行。”陈子轻拘谨地垂着手。
宗林喻屈指扣了扣资料，衣着与姿态一丝不苟：“小向，说说你的观点。”
陈子轻心里犯嘀咕，怎么他在宗怀棠那胡编的事被瘫出来了？他偷瞄一眼钟明：“我跟钟师傅是一边儿的，最好是全换了。”
宗林喻微微抬眼：“全换？”
陈子轻垂头看脚尖：“都老了，影响工作效率跟工人的积极性不说，也不安全，早晚都要换的，一次解决就省了来二次三次。”
“但是，”他话锋一转，“但是我们远没有厂长您看到得远，我们听您的。”
宗林喻拿起手边的杯子，转开杯盖喝了两口水，他的嗓音沉缓：“如果第一车间要换机器，那就不能厚此薄彼，其他车间也要来个全面检测，把为厂里奉献多年的老机器一并换了。”
陈子轻忙不迭附和：“是的是的，厂长说得是。”
钟明就搁那坐着，屁都没放一个。
陈子轻笑对宗林喻：“厂长您接着讲。”
宗林喻转上杯盖，浅淡的唇覆了层水光，衬得他的神情不那么无趣乏味：“这就不是小动作了，要去供货长探路，问价，商谈。”
“需要时间。”
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口，沉吟道：“最快也要到第二季度，只能先尽力修加强维护力度多检查，辛苦大家。”
陈子轻又是一番信手拈来的吹捧。
到了最后，事说好了，钟明本想等陈子轻先跟厂长打招呼离开，谁知他不知道是怎么了，杵上了。
钟明看他真的不走，自己走了。
陈子轻的视线对着厂长杯子里的一粒枸杞，长久地停留着，都要成斗鸡眼了。
宗林喻打开资料旁叠放的报纸看完一面，翻到另一面：“小向，你还有事？”
陈子轻抬腿走近他两步，抽着鼻尖确认了什么：“你怎么又装你哥。”
“宗林喻”周身的严谨规整骤然消散，他将报纸一收，慵懒无骨地倚在了椅背上面。
从大家族身负重任的禁欲嫡长子变成寻欢作乐的风流二公子。
仿佛两片唇都红润了起来。
陈子轻第二次见了，依旧感到震撼，演艺圈大满贯的影帝也就这样了吧。
行云流水般自然，能在人眼皮底下无缝连接。
陈子轻看不懂宗怀棠：“宗技术，你哥有事让你装的，还是你上瘾了，不管他的想法非要装他？”
宗怀棠拨开脖颈处扣严实的扣子，没回答，只说：“这回又敏感了，我人坐着都没站起来，没走一步就让你看出来了。”
陈子轻瞄他随着吞咽上下滚的喉结和那颗小痣：“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种味道。”
宗怀棠饶有兴致：“我是哪种？”他摸着下巴，懒洋洋地自问自答：“那什么荷尔蒙男人味是吧。”
陈子轻无视他的自恋：“肥皂味。”
“……”宗怀棠调笑，“我用的是厂里发的肥皂，人人都用，人人都有，怎么就成我的特征了？”
“谁都没你打得多。“陈子轻伸出右手看手指上的烫伤疤，“反正我稍微近点就能闻得出来区别。”
宗怀棠愣了一两秒：“孙二都区别不出来，你嗅觉比他还灵。”
陈子轻解释不清：“不是一码事。”
宗怀棠把两条腿架到桌上：“还不是一码事，编不下去就直说。”
陈子轻要走，宗怀棠开口：“我说完了吗你就走。”
他解了袖扣卷上去，用今儿风有点大的语气说：“你那道歉信不合格，重写。”
“凭什么？！”陈子轻觉得宗怀棠没事找事很龟毛，”页数跟诚意我都做到了，你让我重写？”
宗怀棠不慌不忙地应对他的跳脚炸毛：“你查字典了吗？”
陈子轻眨眨眼：“啊？没查。”原主没字典。
“怪不得。”宗怀棠在厂长专用的公文包里掏出两份道歉信，随便抖开，“你自己看看你有多少错别字，不确定的，不会写的就不能查一下字典？”
“能有多少，我又不是没检查。”陈子轻弯腰凑到桌前，满眼都是红色圆圈加叉。
宗怀棠不留情地嘲讽：“你用脚检查的吧。”
陈子轻生气了，他坐到钟明坐过的位子上面：“说话别这么伤人。”
“那你好歹认真点，给人写道歉信，一段八个错别字。”宗怀棠那嘴毒起来令人发指，“怎么，你给我的是《易错字大全》？”
宗怀棠瞥陈子轻：“还敢翻白眼。”
没过脑就去掐他的脸，将他拽近，说话的时候，热气扑在他脸上：“你再翻一个试试。”

第12章 启明制造厂
陈子轻脑子一空。
虽说他是个gay，但他什么也没尝过，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掐脸，被一个同性，高高挺挺长得好看就多了张嘴的帅同性。
又比上次给他抠人中更近，近得呼吸相融，能看清对方眼皮上的褶皱线条跟眼周的纹路，还有瞳孔里映着的自己，不止暧昧，不止亲密。
多少都能掀起那么一点……
要不是直的，他真要往歪的地方想了。
宗怀棠见眼皮底下的人脸色变来变去的，不知道在搞什么玩头，他刚要戏弄两句，猝然意识到自己在干嘛，迅速收回手拉开距离。
陈子轻揉着脸上被掐过的地方：“我翻白眼是我的人身自由，没有招你吧，宗技术，你是不是太霸道了？”
“强词夺理。”宗怀棠低头看指腹，搓了搓，古怪地想，我不会是有病吧，我掐一个男的脸。
我就是有病。
缺觉了？吃撑了？都有可能。
宗怀棠侧头，视野里是不远处那片竹林旁的土墙，有土蜂在飞，他的目光百无聊赖地落了上去。
陈子轻腿岔开两手撑着，大刀阔斧地吐了口气：“你不怕我把你在这装你哥的事说出去？”
宗怀棠说犯困就犯困，眼皮耷拉了下去：“真逗，谁不知道？”
陈子轻：“……”
也对，出了名的，厂长作为当事人都不阻止，他们这些外人能说什么。
毕竟至今没出乱子，就算有想法又能怎样，根本找不到可以发挥的支点。
陈子轻说：“但你在私下里假扮成他娱乐娱乐就算了，正事上不合适吧，你们是两个人，两个角度两个身份，你这样属于干扰。”
宗怀棠伸了伸左腿活动活动：“向师傅言之有理，我会把你的这番话带给你无所不能的厂长，请他择日就这件事写份报告给你，好吗？”
陈子轻抽抽嘴，阴阳怪气什么。
日光明媚地洒在园子里，铺在水泥路上，往阴凉的树荫下钻，宗怀棠闭着眼昏昏入睡，却在下一秒出声：“我们向师傅在工会是板报担当，厂里有个什么通知或者活动都是你写的，现在怎么常用字也错？”
陈子轻心里一突：“谁没个粗心大意的时候。”
宗怀棠把左腿叠放到右腿上面，悠悠闲闲地笑：“所以这就是你说的诚意。”
陈子轻不想再跟他继续这个话题了，怕破绽漏一筐子。
“我重写。”陈子轻收走道歉信装进兜里。
宗怀棠的眼帘撩起来点，透过那条细窄缝隙盯他：“麻烦认真点。”
陈子轻敷衍：“OK。”
宗怀棠坐直了，一副反应很大的样子：“哟，洋文啊。”
陈子轻：“……”
宗怀棠转了转厚重木桌上的玻璃杯：“向师傅什么时候喝了洋墨水，吃独食偷偷进步不带上同志可不好。”
陈子轻无语，很无语。
树荫下再次静谧。
陈子轻闻着馥郁芳香去拽头顶洋槐花，摘了串要开又没开的，用牙咬一朵吃，甜甜的，他忽然蹦出一句：“我没见你哥装过你。”
宗怀棠不咸不淡：“他不会演瘸子。”
陈子轻一噎：“我想象不出厂长装你的样子，他成熟稳重，不像你这么……嗯……”
“嗯什么？”宗怀棠无所谓地笑，“轻浮不着调？”
“我可没说。”
“哼。”宗怀棠把报纸剥开盖到脸上，后仰一些靠着椅背午睡。
陈子轻走出树荫站在太阳下吃着洋槐花，宗林喻跟任务无关，也不涉及那五个标注，就没必要特地凑上去，他又不是原主向宁，有那种盲目的崇拜之情。
厂里这么大，厂长不找他，他不去找，好几天甚至一个礼拜碰不上面很正常。
除非是开全体大会，或者被单独叫过去。
好像是宗林喻上个月外出了几天，之后就没有开过一次全体大会。
以宗林喻的处事风格，没公事的话，不可能找哪个职工唠嗑。
所以目前为止，他没见过真正的宗林喻。
无论是当大哥的，还是那对双胞胎同时出现的画面都只在原主的记忆里。
这不重要，他只在乎任务目标。
“我走了。”陈子轻吃完一串，又薅了串洋槐花拎在手里晃，白白胖胖的花，羞答答地垂着。
暖风里隐约有一道懒声问：“再见用洋文怎么讲？”
陈子轻脚步不停就要拐弯，他有点耻于自己跑到姥姥家的发音，默念了几遍才喊：“Goodbye——”
宗怀棠拖着调：“古……德……拜……”
陈子轻从他嘴里找到了安慰，神采飞扬：“古德拜！”
.
平常的傍晚，院子里这一窝那一拨地聚着，压压腿转个呼啦圈，溜一溜消消食。
陈子轻在水池洗饭盒，油咕咕的黏在手上，他问人借了点卫生纸把饭盒边角抠抠擦擦，外面传来了乐声，是刘主任的三徒弟白荣在拉手风琴。
走廊不时穿梭着轻松的脚步声，有人打了热水回来，有人正要去，他们擦到面就停下来唠一会，要是有加入进来的，那一起唠。
楼下的景象大同小异。
孙成志不知从哪浪回来的，他把自行车撂楼前，摸了把大杠，卡其色八角帽压着油得发亮的刘海，明明浓眉大眼，表情却甜蜜又猥琐。
台阶上蹲一排的工人哄笑。
“孙师傅，大杠坐过哪个姑娘啊？”
“哈哈哈，擦得啥啊，这么大风都没把香味吹没。”
“那还得是雪花膏！”
“香死了吧。”
“孙师傅魂儿让雪花膏勾没喽。”
“滚蛋。”孙成志唱着歌进宿舍楼，歪七八扭的粤语，“龙班，龙老，满雷偷偷……”
“塞干洗……偷偷压品秋老”
“西黑，西扫……”
他抓两下咯吱窝，放到鼻子前面闻闻，边唱边进了一个宿舍。
常被他搜刮的工人见到他就投降：“我这没吃的。”
孙成志在宿舍里走动，走哪儿闻哪儿。
“真的没，你别闻了！”
“瞒谁都别想瞒老子。”孙成志抓起他垫在床上的棉被，找到了一袋藏得很隐蔽的牛肉干，在对方拍着鞋底的嚎叫中得意地走人。
天黑以后过了一段时间，宿舍陆续熄灯，只剩走廊有灯火。
又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声嘶力竭地吼叫。
“抓到了——”
“都快出来看啊！拉电线的人抓到了！”
陈子轻放在被子上的褂子都没拿，他穿着白背心就跑出去了。
东边走廊停电了又被接了上去，好多人聚集在一起，嘈杂声十分激烈，陈子轻挤进人群，他在看到被抓的人之前，一直勾勒的是个身材小比较敏捷的形象。
因为走路轻，猫一样，听不到脚步声。
见着了才发觉竟然是正常体型，而且看起来笨重，普普通通。
陈子轻停下了再往前凑的念头，他隔着一些人打量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的工人，原主记忆里没有对得上的相关片段，显然没什么交集。
属于在厂里没存在感的类型。
面对众人的愤怒指点，那工人不承认。
“我是去逮人的。”
“放屁，我就看到你在接口那里。”
“我听到脚步声了啊，我就想着肯定是那家伙又要拉电线，我才出去的啊。”
“那我叫你，你躲什么？”
“我当时正在想人去哪了，你突然大叫，我吓到了啊！”
陈子轻在旁观，他深知自己几斤几两，洞察力观察力并不比这里的人强，都不一定能到及格线，所以他选择让大家撬工人的嘴。
性格外放冲动的早已按耐不住，他们轮番上场审问，那工人一遍遍重复，没有谁问出来别的。
孙成志那性子哪忍得了，他破口大骂凶神恶煞，钟明扣着他把他往后拉，暴力因子一触即发的时候，刘主任来了，他瞪一眼又欠抽的二徒弟，眼神吩咐大徒弟把人看紧。
工人看见刘主任犹如看见救星，喊出了窦娥的惨烈：“刘主任——”
刘主任温声：“你先起来。”
完了就劝告义愤填膺要让他主持大局的众人：“同志们，你们都消消火，事要问仔细，罪名才能按下去，别诬陷了我们的家人。”
工人用袖子擦着鼻涕：“真的不是我干的。”
“我什么都没看到，可是真的有脚步声，从我窗户外面过去的，真的有人啊。”
“我明明用最快的速度追上去了，追到东边楼梯的总线接口那里电就停了，人怎么会不见了呢，也没听到下楼声啊，我是冤枉的，我可以发誓。”
工人声泪俱下：“要是我干的，我这辈子讨不到媳妇，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讨不到！”
这誓挺毒的。
走廊上的叫骂声瞬间就有所收敛。
陈子轻在心里问：“陆系统，你在吗？你睡了吗？”
系统：“说。”
陈子轻默了默，好冷淡，他的监护系统一如既往的没有一点人情味呢。
“我想问你，我的答题次数是多少？”
系统：“一次。”
陈子轻说：“我是新手，新手不能给个试错的机会吗？”
系统：“不能。”
陈子轻体会到了心梗的感觉，只有一次答题机会，那他只能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才能提交答案。
二楼这几天都让背地里搞坏的人给整暴躁了，李科长不在，刘主任一个人安抚不了他们的情绪，是派出所来了人，带走工人，这出事才暂停。
大家都在院子里吹着凉风等结果，他们相信公安的能力和公正。
然而公安的结果是：没有不良行为。
得，冤枉人了。
失望之余，指责过骂过那同志的赶忙去跟他道歉，否则良心过不去今晚没法睡。
陈子轻回到宿舍，他怀疑今晚的脚步是故意露出来的。
电视里不是说的吗，犯人基本都是表演型人格，有表演欲。
任务目标觉得一直没人发现自己，没意思了，于是就找了新乐子。
陈子轻站在洗脸架前，他从洗脸盆里捧了一把冷水扑在脸上，拧了拧毛巾，闭上眼睛擦脸。
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前面好像……
站了个人。
背上汗毛刷地竖了起来。
陈子轻浑身血液倒流，他硬着头皮拿掉毛巾。
没有，前面是紧闭的门。
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住两人间宿舍的原因，太静了，静得连自己听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出了毛骨悚然的意味。
陈子轻把毛巾放回脸盆里，动作轻得怕惊动了什么，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一鼓作气地把垂下来的床单捞起来塞在被子下面。
床底露出来以后……
那种骨头发冷感并没有减少。
虽然知道一切都是错觉，但他需要室友，他不能没有室友！
这想法疯涨，陈子轻慌慌张张跑去找钟明。
钟明都要睡了，他关上宿舍门走了一小段路，停在走廊一处护栏旁问陈子轻，嗓子因为训二师弟训得有点干哑：“找我干什么？”
陈子轻小声：“钟师傅，你搬回来住吧。”
钟明意想不到会是这话，惊愕道：“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陈子轻临场发挥找了个理由，“你那间屋子空着浪费资源。”
钟明的神情恢复如常：“我现在的宿舍住着挺好，不换了。”
陈子轻说：“不算换吧，只是搬回去。”
钟明不为所动：“我不搬。”
陈子轻嘴边的弧度都没展开，头顶就来一句：“我不想跟你一个宿舍。”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稍微有点脸的都该知难而退。
可陈子轻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尤其是在这件事上面，他还想争取一下：“因为钟菇？”
钟明沉默了。就在陈子轻以为路线找对了，打算先按照钟明的意愿让他搬回来再说时，迎面泼过来一盆冷水。
“纯粹是讨厌你。”钟明说。
陈子轻干巴巴地笑了笑，收起笑容抿上嘴巴：“好吧。”
他在这里不到一个月，时间短，接触得比较多的男性里面，马强强是最让他信得过也是最熟悉的一个，可是马强强的胆子比他的还要小，给不了他安全感。
必须得找个阳气旺盛的，才能压得住他的心慌。
钟明这边没戏了。
陈子轻退而求其次去找宗怀棠，这回的语言比对着钟明的时候要完善不少，用出的是有求于人的无助弱势人设。
宗怀棠没睡，精神好得很，他坐在窗边的桌前组装木制的帆船模型，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陈子轻只好又说了一次。
宗怀棠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眼含笑意：“第一个找的我？”
陈子轻立马点头：“嗯。”
宗怀棠轻描淡写：“我不是你的其次？”
陈子轻：“……”
“不是，不是不是。” 他睁大的眼睛里全是真诚，“你是我的首选。”
“当”
略显精致的小零件被两根手指随意甩到桌上，宗怀棠扶着桌面站了起来，他瘸着腿朝陈子轻走去。
压迫感伴随危险扑面而来，陈子轻一步步后退。
宗怀棠把他逼到墙角：“搁这忽悠谁呢，向宁，你以为我没听到你求钟明？”

第13章 启明制造厂
陈子轻蹭着墙壁跑到窗边往外看走廊，钟明跟他说话的地儿就在旁边不远。
服了真的。
宗怀棠怎么还躲在窗边偷听。
陈子轻把脑袋收回来，尴尬地对着宗怀棠笑了一下。
宗怀棠也笑：“没话说了？”
陈子轻搓了搓手。
乍一看很无措很局促，可还知道把烫伤的那根手指翘起来不碰到。
宗怀棠的唇角扯出了个讥讽的弧度，这人真装。
“宗技术，你听我说。”陈子轻支支吾吾，“我没想到……”
宗怀棠悠悠地往后接：“没想到我长了耳朵？”
陈子轻：“……”
首选那边没路了，其次这边也堵死了，他垂头丧气萎靡不振。
宗怀棠冷冷嗤了一声，回椅子上继续组装帆船。
陈子轻穿的白背心，侧边口子大，窗户外的风一股股地往里抽，他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小石头戳起来，整个人打了个抖。
“现在是要怎么样，谎话没成，开始用苦肉计了？”
宗怀棠在捣鼓帆船，目光都没往那他偏一下，却能及时嘲笑挖苦：“对象搞错了吧，你一男的跟一男的装可怜，磕不磕碜？”
“别骂了别骂了，我马上走。”陈子轻灰头土脸地转身。
“遇到问题就退缩。”
陈子轻掀布帘子的手顿了顿，宗怀棠声线一慢又放低了，像他哥宗林喻。
还有口吻。
到底是双胞胎。
陈子轻回头，台灯的光打在男人轮廓上，挺迷人。
尤其是眼帘微垂，睫毛投下扇影的样子。
陈子轻望了望天花板，听他说：“我看你是一点悔过之意都没有。”
“我有。”陈子轻木着脸，“关于我隐瞒你这件事，完全是我个人问题，当时我只想达到目的，没有考虑到道德作风……”
一番解释完，他进行最后总结：“我卑鄙不诚实，我检讨，我反省。”
面对陈子轻绞尽脑汁的道歉，宗怀棠半晌问了一句，很随意的语气，并没有多在乎的样子：“钟明靠哪点盖过我拿下的首选？”
陈子轻：“……”
这是重点？
“他没有盖过你。”陈子轻耐心地说，“我就是按照宿舍顺序找的你们。”
宗怀棠依旧是那副姿态：“是吗？”
陈子轻立即说：“当然。”
宗怀棠桌子底下的腿伸了出去，惬意地抖动几下，散漫道：“你的话我很难信，他那胸肌能撞死人，我一个走路都走不利索的瘸子，哪比不上。”
陈子轻说：“我找的是室友，不是生死队友。”
宗怀棠不紧不慢地笑：“哦，生死队友我就屁都不是了。”
下一秒就敛去笑意，煞有介事道：“你羞辱我。”
陈子轻牙都咬紧了：“我什么都没说！”
宗怀棠斜眼：“无声胜有声。”
陈子轻瞪他，就你这嘴，白长这么帅了。
“我走了，我不该不想清楚就向你发出邀请，更不该在找了钟明之后找你。”陈子轻心力交瘁地说，“你当我没有来过。”
没回应，陈子轻把帘子一掀，汤小光躲闪不及跟对上了。
汤小光惊慌地把手指放嘴边，示意陈子轻别说话，别让里面那位知道他偷听，他也烦得很，怕得很。
陈子轻放下帘子走到汤小光这屋，他被宗怀棠搞累了不想主动说话，等着汤小光自己说。
汤小光听的是散的，漏缺的部分全靠他猜，他毛遂自荐：“向师傅，你需要室友的话，我可以吗？”
紧接着便表态：“你要是觉得我可以，我明早就打报告。”
陈子轻一个激灵，要死了，他忘了换宿舍还要申请了，上报流程半个月，搞屁啊那么久。
汤小光仰着头样子可乖：“向师傅？”
陈子轻挠着鼻梁打量他的住处，发现他桌上有本书籍，好像是英文原版。
知识的滤镜登时披在了汤小光身上。
陈子轻看他的眼神变得炙热了不少：“汤同志，你是分配过来的见习生，宿舍是厂里定的，不好换，我不能为了一己私欲破坏厂里的安排。”
汤小光都没听清说的什么，他垂头捂脸，这个向宁的眼里怎么还冒星星？？？
“问题不大，我可以去找……诶？人呢？”
汤小光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嘟囔了句，拍拍脸走到帘子前面撩开一点把头伸进去：“怀棠哥，我能进来吗？”
“就在那说。”宗怀棠拒绝了。
汤小光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做鬼脸：“向师傅想你搬到他宿舍，你去吗？”
宗怀棠摆动装出了七七八八的帆船：“怎么，你想去？”
“看不上我。”汤小光不情不愿地讲出自己品出来的事实，“要求好像挺高的。”
宗怀棠扯扯唇角，能不高吗，他都成其次了。
还骗他说他是首选。
越想越气人。
汤小光打了个哈欠：“怀棠哥，你就答应了呗。”
宗怀棠突兀道：“如果你的宿舍不是厂里安排的，要你自己选室友，我跟钟明，你选谁？”
汤小光脱口而出：“那当然是钟明。”
屋子里一片死寂。
汤小光揪了揪自己这张讨欠的嘴，察觉宗怀棠脸色难看像吃了碗苍蝇吐不出来，他有点暗爽，于是他干脆不道歉了，直接破罐子破摔：“钟明那么壮，胳膊比我大腿都要粗，一看就很能干，做他室友肯定很轻松。”
宗怀棠睨他一眼：“我干不了？”
汤小光张了张嘴，闭上，又张嘴，又闭上，最后也来了个无声胜有声。
宗怀棠让他滚，他嘀嘀咕咕：“我又没进你屋。”
松了手上的帘子，汤小光抱着胳膊踢了踢墙壁，把大脚趾踢疼了，他单脚蹦到床边坐下来，抬起哪条腿吹脚趾头，男人的胜负欲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起来就不好下去。
不行，他得找个机会推波助澜，把宗大爷送到向宁那儿供着去。
汤小光第二天就开始全力监视向宁的一举一动。
说起来，向宁的变化非常大，之前总是讨好他，受伤以后就不那样了，不是欲擒故纵，是真的当他不存在。
找都不找他。
不过，昨晚又崇拜上他了。
真情实意的那种。
汤小光花了大半天时间，带着收获去办公室：“怀棠哥，向师傅一直在各车间串门，估计是在挑室友！”
宗怀棠在给草龟喂米饭，一不留神就喂多了，他把放多的米饭捞出来，甩在水泥桶里。
还各个车间的挑上了，选妃呢？
宗怀棠大步出去。
“怀棠哥，你干嘛去呀？怀棠哥？”汤小光假装很焦急，其实一步都没迈开只在原地嚷，他等人走了就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宗怀棠去车间的时候，陈子轻站在钟菇身边，和她说找室友的事。
钟菇戴着手套操作机器：“先前你跟我哥一个宿舍，你写了约法三章规矩不少，我以为你更喜欢一个人住。”
陈子轻唉声叹气：“我这次受伤，心境变了不少。”
“确实，小马那脑袋瓜子都感觉出来了。”钟菇问道，“复查怎么样？”
陈子轻把手插进蓝色背带裤前面的兜里：“挺好的。”
钟菇瞧见了宗怀棠，爽朗地笑喊：“宗技术，出来活动啊。”
陈子轻抬头。
宗怀棠没什么表情地跟他对视。
气氛有些不对头，钟菇调整站位，仗义地挡在陈子轻面前，冲宗怀棠问：“有事吗？”
宗怀棠的目光没有偏移，他那双眼生得实在是好，盯一个人超过十秒，就会显得深情显得专注，具有极强的欺骗性。
比如现在。
他在走神，不说出来谁知道。
陈子轻垂眼安抚钟菇：“你忙吧，我到外面跟宗技术说说话。”
钟菇迟疑了一下：“那成，你们聊。”
陈子轻拍拍她的肩膀，跟宗怀棠一前一后出了车间。
一到外面，陈子轻就试探地问：“你愿意和我一个宿舍了是吗？”
宗怀棠好笑：“我脸上写了？”
“那你来找我。”陈子轻抿抿嘴，失落地说，“害我白高兴了。”
宗怀棠一言不发地盯了他片刻，撇下他回了车间。
陈子轻莫名其妙，他没有后脚回到车间，而是蹲下来啃着指甲发呆。
早上陈子轻在打卡的时候等马强强，说想上他家住两天。
马强强的反应不对，眼睛都不看他。
陈子轻就知道这事成不了了，马强强问他是不是在宿舍住着不舒服。
陈子轻说没事，心里想着大不了开灯睡。
想得倒是轻松，实际上有没有灯光，室友多不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有个让自己踏实的伴儿。
而且他有任务在身，说白了，别人遇到危险会跑，他得钻进去。
“哎……”
陈子轻听到了脚步声，是从办公区回来的钟明，他不说话，就那么幽怨地仰头看着对方。
把所有车间找了个遍，没有哪个比钟明阳气更重。
钟明眉间拧出“川”字：“昨晚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可能搬回去。”
陈子轻慎重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钟师傅，我知道你讨厌我的根本原因是我言而无信，把你耍得团团转，你觉得我是小人，我人品不行，我配不上你妹。”
“耍过你是事实，这我不为自己辩解，我伤了头在鬼门关走一回明白了许多事，对不起。”
他对钟明深深鞠躬。
钟明往后退了一步，有点意料之外的手足无措。
“但有一点我还是要说一下，我和你妹真的是纯洁的友谊。”
陈子轻站了起来：“如果我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你就知道我没说假了。”
钟明摆正面色，一副“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上当”的铁石心肠表情。
“这个秘密关系到我的工作，职位，甚至我的声誉，我的后半生，现在我把它分享给你。”
话讲得太重了，结婚证词似的，钟明迈开的腿停了下来。
就这么点犹豫的功夫，陈子轻已经走近了他，跟他面对面，踮脚凑到他耳边。
“其实我不喜欢……”
陈子轻嘴里的“女”字只做了口型，没出声就被突如其来的叫声打断了，他顺着声音望去。
“向师傅。”
宗怀棠站在车间门口，两指捏着四脚乱蹬的草龟，白衬衣袖子跟身前都有水迹，他满脸笑意地对陈子轻招了招手。
“不是要给我参谋换到你宿舍的申请报告吗，还不快过来，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后半句若有似无地加重了语气，咬着牙说的。

第14章 启明制造厂
陈子轻激动地小跑到宗怀棠面前。
宗怀棠掉头进车间，陈子轻也跟着，期间一点注意力都没分到别的人身上。
完全把钟明抛在了脑后。
陈子轻一路跟在宗怀棠后面进了办公室，雀跃地说：“宗技术，你的申请报告呢，写了个开头还是进行到一半了，我参谋参谋。”
宗怀棠站定：“看不出我是骗你的？”
陈子轻嘴唇嗫嚅：“看不出。”
宗怀棠眯了眯眼，什么报告什么参谋都是没提过的事，钟明不清楚，这家伙心知肚明，知道他在逗弄，却装傻充愣。
故意装不知道，在这和稀泥，企图实现目标。
宗怀棠不惯着：“现在看出来了？”
陈子轻的眼尾眉梢嘴角都耷拉了下去，活脱脱就是一只前一刻还在欢快地摇着尾巴，下一刻就遭丢弃的小狗。
宗怀棠眉头紧锁，他骗我，我骗他属于礼尚往来，心里怎么就冒出了点负罪感？
“让让。”宗怀棠不打算处理稀奇古怪的感觉。
陈子轻小幅度地挪了一步，又在宗怀棠难以置信的目光里挪了回去。
宗怀棠弯腰：“赖上了？”
陈子轻抿着嘴看他一眼，垂下了头。
“哪凉快哪呆着去。”宗怀棠握住他的手臂，把他扯到一边。
“宗技术，你跟向师傅说好了没，我这有个地方的数据没搞懂，你帮我看看。”技术员举着手上的材料晃摆。
宗怀棠不管陈子轻了，他闲散地走到同事办公桌旁，一手捏着草龟，一手拿过材料扫了扫：“笔。”
技术员扒拉桌上的东西，找到钢笔递给他。
宗怀棠把材料翻过去，在背面唰唰写了几个数字就干断了：“没墨水了，你先打上。”
他丢下钢笔，余光一瞥门口，人还在那站着，还是那副模样。
搞什么，真的赖上他了？
宗怀棠不耐烦地去到那边，驱赶的话刚到嘴边，就让对方先他一步开了口。
“宗技术，你这次骗我，就当是我昨晚忽悠你说你是首选的赔罪，还你了。”陈子轻看起来已经重新打起精神整装待发，不气馁了，脸上挂起笑容，左边嘴角那颗虎牙若隐若现，“我再去找钟师傅说说，我想跟他说的话还没说完呢。”
尾音浮在半空没落下来，就有个东西向陈子轻扔来，他用双手捧住。
草龟在他手里缩起脑袋跟四条小腿。
他听到宗怀棠说：“我搬到你宿舍的好处。”
宗怀棠的态度转变生硬，让人捉摸不透心思，有再次逗弄的嫌疑，陈子轻却依然热情积极道：“宿舍的卫生我做，你暖水瓶的水我打，早饭我也可以帮你买，我还能给你讲故事，关于十年后二十年后的时代变化。”
末了补充道：“那都是我后脑勺磕破昏迷了做梦，梦到的。”
宗怀棠不满意：“没了？”
陈子轻蹙了蹙眉心，那还想怎样啊。
钟明在的时候，卫生是他做的，原主的约法三章让他很不痛快，却也没有因此大吵大闹弄得人尽皆知，虽然只是不想争，没那个脸让其他同志看笑话。
哪像宗怀棠，没住进去就开始讲条件，龟毛嘴巴毒。
宗怀棠没错过眼前人的细微表情起伏，他的额角突突跳了两下，又比较上了是吧，他妈的，他又成其次了。
一回接一回的，都要成他心结了。
陈子轻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他有点后悔了，请神容易送神难，要不算了吧。
一只手拽住他背带裤前面的带子，把他提起来些，他不得不脚尖抵地，仰脸对上阴云密布的眉眼。
陈子轻的舌尖掠了下发干泛红的嘴角，可是这尊大佛比钟明长得好看，身上也没什么汗味。
不像钟明体毛重，还有胸毛，成天一股子燥意。
一番比较下来……
陈子轻的眼里流露出真挚：“当然不止那几点，只要是你希望我做的，我又能做得到，那我就会做。”
宗怀棠的面上无动于衷：“说得比黄鹂鸟唱得还好听。”
陈子轻很沉着很自信：“时间能证明一切。”
宗怀棠松开指间的带子直起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陈子轻又想去钟明那边的时候，宗怀棠拿走刚才扔给他的草龟，力气不小，近似从他手心抠出来的。
他不悦地揉揉手，耳边落下宗怀棠轻飘飘的嗓音：“我那帆船少了帆，你要是能给我，我就去跟你住。”
船帆？
陈子轻生怕宗怀棠后悔，马上说：“没问题，我今天就能给你把帆弄出来！”
宗怀棠掐着草龟，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手指从里向外，冲着陈子轻摆了摆，让他走。
陈子轻期期艾艾：“宗技术，报告审核，嗯，审核要时间，你能不能今晚先搬过去，边住着边等审核结果下来？”
宗怀棠怪异地看向他：“这么急着让我搬进去，是让我给你当替死鬼？”
陈子轻脸上血色一空，心惊胆战地说：“不是啊，没有鬼啊。”
宗怀棠嫌弃，这才多大点胆子。
陈子轻摸摸指尖烫伤的地方，轻声说：“我就是想你早点搬到我那里。”
“申请通过了再搬。”宗怀棠冷冷淡淡的，没商量的余地，“我不可能为了你去破坏厂里的规定，挨处分扣工资。”
陈子轻蔫蔫的。
“十五天都等不了？”宗怀棠鄙夷道，“新婚之夜的丈夫爬床都没你急。”
陈子轻无语，大哥，不会比喻就不要比喻。
“等得了等得了，我去想想船帆怎么搞。”陈子轻挤出笑脸，他打开办公室的门停了下，手指指被宗怀棠掐捏着的草龟，“宗技术，你的麻花壳都干了。”
“洗了澡，自然风干，不懂？”宗怀棠不承认是自己忽略了草龟。
“哦哦哦，懂了。”陈子轻往外走。
宗怀棠等他出去了，才慢慢悠悠地踏出一步，用离得近的工人能听见的音量，亲和地叫住他：“向师傅，船在我桌上，你不拿走，怎么装帆？”
“……”陈子轻笑着给同志们解释了几句，返回抱走宗怀棠的帆船。
.
陈子轻不会制作帆，钟菇在这上面给不了参考，马强强双手托腮蹲边上看他们交流，冷不防地说：“棉布跟纸都可以啊。”
“对对对！”钟菇拍脑门，“我家有艘船，我哥就是拿布做的，还刷了蓝油漆。”
陈子轻发愁：“我没有那个手艺。”
钟菇刚想拿给她哥做，马强强就说：“我来吧。”
“小马你真的可以吗？”钟菇不确定地问。
马强强犹犹豫豫，没什么底气。
陈子轻鼓舞道：“小马可以的，是吧小马。”
“我试试。”马强强挠挠头，屁颠屁颠地去找材料，一个人动手。
陈子轻全程只需要动嘴。
“原来是这样剪的，我想都想不到。”
“帆的形状出来了，现在就要绑上去拉起来了吗？”
“还可以升降？！”
“小马，你手好巧啊。”
钟菇也挤眉弄眼地说：“小马，你手好巧啊。”
马强强害羞了，脸红扑扑的，很不好意思：“也没有好巧。”
“这还没有。”陈子轻的夸奖一听就很用心，“多棒啊，细节都在，和船很配，要是店里有这样的，我肯定愿意拿票买。”
马强强飘飘然：“我再做一套纸帆。”
“会不会麻烦？一套就够了，又不是衣服，还要换洗。”陈子轻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是两套当然好，宗怀棠那挑剔劲，难伺候。
“不会，很简单的，反正纸帆的材料我也找了。”马强强把手上的浆糊擦在裤腿膝盖包上，“哥，听说你要跟宗技术做室友了。”
陈子轻错愕：“谁说的？”
马强强小心翼翼：“我上厕所的时候听到宗技术和钟师傅说的。”
陈子轻剪棉线玩，宗怀棠连申请报告的草稿都没打，这就说出去了？？？
“宗技术为什么跟我哥说？”钟菇不解。
陈子轻笑笑：“可能是新室友对旧室友的一种仪式感吧。”
“接力赛上的交接力棒？”钟菇哈哈大笑，“我哥退下了，宗技术上了。”
陈子轻咳了声，行了，别说了，这话会让他一个基吃黄料的。
“钟师傅听了以后，说宗技术一定会后悔搬过去。”马强强愤愤不平，“钟菇，你哥怎么那样说呢。”
陈子轻没多大感觉，钟菇脸色一变，怒气冲冲地撸着袖子找她哥算账去了。
“小马，宗技术是怎么回的？”陈子轻好奇宗怀棠的反应。
马强强惊讶他的问题：“哥，你都不生钟师傅的气吗？”
陈子轻把两段棉线搓在一起：“没什么好气的，我确实有让他不待见的地方。”
马强强呆了好几秒，回答陈子轻前面的问题。
“宗技术讲他不像某些人冲动鲁莽，他做决定都是三思而后行，不会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
陈子轻最后还是自己做了帆，花了一天多的时间在马强强的指导下完成的。他把帆船拿去办公室，发现宗怀棠人不在，将帆船放到桌上就要离开。
想想还是找了张白纸撕下一块，用宗怀棠的钢笔在上面留言。
【宗技术，帆已经装上去了，可以启航了。】
【希望你喜欢。】
后面还有个奇怪的图案，像是一个笑的表情。
宗怀棠回来先看的纸条，之后才拿起有了帆的木船：“帆真丑，用脚做的，孬子才会喜欢。”
的确丑，也的确看不上，但他没有扯下来丢掉，凑合着用了。
宗怀棠又去看那图案，照着描了一遍，确定是笑脸，他轻嗤：“哄女同志的把戏，在哪学来的。”
随手把纸条拨一边，宗怀棠就用缺了一块的纸写申请，让正好要去办公区的同事替他转交给李科长。
陈子轻这头也在去找李科长完成标注任务的路上，他吃着苹果拐进办公楼里，钟明刚好从师傅的办公室出来，手上拿着一个铝饭盒。
钟明一见到他就加快脚步走了，躲什么多么可怕的瘟疫一样。
慢一点就会被传染。
陈子轻把苹果转个边啃了口，钟明看出来他当时的口型是什么字，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了。
没事。
钟明不是那种在背后乱说闲话的人，不会把他这么要命的秘密泄露出去的。
躲就躲吧。
陈子轻去了李科长办公室没多久，第一车间那技术员就来了，他把宗怀棠的申请报告递了上去。
李科长看了看：“小向，宗技术想搬去你宿舍啊。”
“是的。”陈子轻正色，“我们进行了沟通，想法上达成了一致，我相信他搬进来了，我们会相处得很愉快。”
李科长把报告放在杯盖底下压着，气色不怎么好：“我上次提议你找小钟说说，让他搬回去，没想到你给自己找了新室友。”
陈子轻说：“凡事都讲个缘分。”
“室友又不是对象，讲的是哪门子的缘分，不过性格上投缘些是比较好。”李科长把手越过肩膀伸到背后，使劲抓了起来。
陈子轻问道：“李科长，你怎么了？”
李科长换个边抓，瘦黄的脸难受得直冒冷汗：“背上长疮了。”
陈子轻眼皮一跳，李科长要是请了病假不来厂里，那他还怎么做这个标注任务，他坐不住地站起身靠近：“什么疮啊，去医院看了吗？”
“看了，床褥潮了的原因，医院开了药，我一天三回的泡着药水澡。”李科长停下抓挠，喘着气去拿茶杯，手颤得很，茶水倒他嘴巴边上了，弄得领子都湿了，他突然一下子衰老了许多，“过个天把就能好，我们讲一讲孙二。”
“老样子，没出大错，就是经常旷工，对女同志开不正经的玩笑，抢拿别的同志的东西……你也知道他的鼻子多灵，什么味道都逃不了他那一闻。”
陈子轻说完了，中年人倒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不给丁点反馈，厚厚的指甲发黄，他的心跳到嗓子眼：“李科长？”
“诶，知道了，你回去吧。”李科长面容憔悴。
陈子轻边走边回头，李科长又开始抓背了，指甲大力刺进布料里，刮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空气里都弥漫着腥臭。
.
陈子轻忧心李科长的疮，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到了下班点，车间工人们吆喝着去大礼堂的影剧院看电影。
宗怀棠跟厂花先进去了。
陈子轻这头被一个女同志拦住了去路，他的大脑飞快运转。
女同志的同伴对陈子轻挥挥手：“向师傅好。”
说着拉了拉她：“快进去，晚了就坐不上前面的位子了。”
“你先进去。”女同志把同伴打发走，她离陈子轻更近一点，手勾着长辫子咬咬唇：“向宁，你头上的纱布换成一小块了，是不是快好了？”
“我不是紧张你，我已经喜欢上别人了，我对你只是普通同志的关心。”
陈子轻在这一刻新添了一个记忆板块。
女同志跟原主是一个镇上的，他们不在一个村子，过年回家能一道走。
原主对外是很面面俱到的，例如帮女同志拎个包，给她开个饼干盒，在她被流氓骚扰的时候挺身而出等等。女同志就动心了，她给他写信，一天两封，这样的程度相对来说已经比较奔放了。
原主怎么应对的？
原主为了让她死心，说他的对象是要既能在生活中为他洗衣做饭，又能在工作上帮他排忧解难，可以和他产生灵魂共鸣的人。
这条择偶条件被标注了。
陈子轻心里拔凉，后来女同志有没有说什么，怎么走的他都不知道，他蹲下来，抓起一个土疙瘩砸出去。
女同志告诉原主，仙女在天上，不在地上，按他的标准这辈子都找不着对象。
陈子轻一百个一万个同意。
他好烦啊，第四个标注要求一天一首诗，这个速度下去，诗集要不了多久就写满了。
第五个标注是要把诗集送给喜欢的人，没表明是写满就送，还是写满以后找个时间送，他又不敢试，毕竟在给李科长打小报告的时间段上已经让他吃过亏，领了个警告。
陈子轻祈祷他快点找到拉坏电线的人。
“你蹲这拉屎吗？”
头顶来了个低懒的声音。
陈子轻后仰头，他就这个姿势看了一会，宗怀棠被他看得浑身不得劲，犹如洋辣子钻到了衣服里，在前胸后背扭动。
“今天放的是什么电影？”陈子轻慢慢地撑着腿起来，腿关节发响。
“我哪知道。”宗怀棠大步穿过花草繁茂的小路进了大礼堂。
陈子轻第一次进到里面，他走得不快，东张西望四处打量，天花板贴着密密麻麻的瓷砖，每块上面都有花纹，莲花灯垂落下来，不远处挂了顶吊扇。
礼堂有一面按了很多扇玻璃窗，沿着楼梯上二楼是晚会节目的大厅。
放映厅在一楼，不用上去。
陈子轻还在望这望那，后面的宗怀棠戳他背脊：“快点。”
他们向着放映厅那边走去。
这会儿，放映厅里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暗了下去。
一个女同志撩了撩耳边碎发，无意间碰到了旁边人的手，吃惊道：“好冰啊。”
“什么好冰？”
男同志是赶过来的，满头大汗，浑身热烘烘的。
女同志呆滞地坐着，手背上还有被冰到的凉意，她的脸白了白，踉跄着跑出去不看了。
陈子轻差点被她撞倒，他揉着麻痛的肩膀走进了放映厅。
“去哪儿，就坐这排。”宗怀棠在最后一排叫他。
那里有两个空位，椅子上丢着一件宗怀棠的褂子。陈子轻不往前走了，就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开始了开始了！”
不知是谁在喊，兴奋又期待。
幕布上放的是港片《昨天今天明天》，讲鼠疫的。
陈子轻趁着片头的时间从兜里拿出两个橘子软糖，剥开一个吃到嘴里，剩下一个给了宗怀棠，没问到底要不要吃。
软糖被陈子轻用舌头从左边拨到右边，他在昏暗中转着眼珠搜寻钟菇的身影，没找着。
放映厅里都坐满了，人真多。
他捏糖纸的动作一停。
刚才进来的时候有这么多人吗？

第15章 启明制造厂
陈子轻的疑虑被电影的配乐打断，他把注意力放在幕布上面。
只集中了不到十分钟。
“宗技术，你觉不觉得放映厅的温度比外面低多了啊。”陈子轻的黄球鞋碰了下宗怀棠的，很小的声音轻微打颤，“有点冷。”
宗怀棠踢开他的鞋子：“没感觉。”
“怎么会呢。”陈子轻不自觉地离宗怀棠更近些，嘴里呼出橘子味，“真的冷，你看我胳膊上的汗毛都……”
话没说完，眼前一黑。
一个褂子砸过来，掉在他头上，带着干净的茉莉肥皂味，他怔了怔，默默把褂子两边拢了拢，用长袖子在他下巴底下打了个结。
把脑袋整个包了起来。
还是冷。
陈子轻把打的结解开，拿下褂子哆哆嗦嗦地穿上。他的另一边有叽里呱啦声，两个同志在讨论电影剧情，一直在呱啦，一直呱啦。
坐在前排的人都没有谁说一下，他也就不张那个口。
电影到后半段，陈子轻冷得受不了，皮下血管里的血液流动速度都像是慢了下来，浑身关节要僵了，他推推坐在外面的宗怀棠：“我出去一下。”
宗怀棠抵着前排椅背的长腿侧了侧，陈子轻急着到外头去，一下起猛了，身子晃动着去找支点。
他扯住了宗怀棠的头发，指尖勾住。
宗怀棠“啪”地拍掉他的手，轮廓模糊辨不清生了多大的火气，嗓音压得极低：“你搞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
陈子轻制造了杂音，周围没有哪个在椅子上乱动，或者好奇扭头看过来的，他们全部直直面向幕布，都对剧情十分投入认真，他拢紧过长的褂子，手缩在能唱大戏的袖子里，匆匆离开了放映厅。
就算没把电影看完待到最后，陈子轻还是感冒了，不发热，就觉得冷。
钟菇把在家煎好的中药带到他宿舍，用搪瓷大饭桶装的，外面包着两块毛巾，倒进缸子里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陈子轻裹着被子靠在床头，缸子垫着毛巾被他握住把手端在怀里，他舀一勺中药吹了又吹：“我怎么会冷到呢，那么多的人在一起新陈代谢产生热量。”
钟菇把饭桶盖上：“人还好啊。”
陈子轻小口喝下勺子上的中药，还好？都坐满了。
这次不止他一个，还有别的同志也倒下了，应该是跟他一样抵抗力差的。
坐他旁边的宗怀棠就什么事都没有，来找他拿褂子的时候还问他有没有把褂子弄脏，在得到他的答案以后都不信他，当着他的面把褂子里外前后检查翻找了一个遍。
“你把褂子放我这，我给你洗了，保准不留下我穿过的味道。”陈子轻实在是心烦。
“你的味道？”宗怀棠的鼻尖蹭上褂子布料，“我说怎么有股猪崽子味。”
陈子轻捶胸口。
宗怀棠似是关切：“你有心脏病？”
陈子轻狠狠瞪他，牙咬紧，眼皮泛着略深的红色。
“哎哟，我们向师傅要掉珍珠了，可真脆弱，惹不起。”宗怀棠笑着把褂子搭在肩上，无赖样又带着满身风流走了。
然后又折回来，站在门口往陈子轻的床上扔了两个小纱布袋子。
里面装的是生姜沫子，炒过的，烫手。
“是给我捂的吗？放脚底心的对不对。”陈子轻当时感动到了，他抛开那些哀哀怨怨，热泪盈眶地说，“宗技术，你人真好。”
结果宗怀棠来一句：“谢错人了，汤小光弄的。”
陈子轻的思绪回笼，他的鼻子不通气，说话嗡嗡的，脑子也嗡嗡的：“钟菇，我多喝一碗是不是就好得快？”
“药不是糖水，有剂量的，可不能乱喝。”钟菇狐疑道，“你是要做什么吗？”
陈子轻拿着勺子在缸子里划动，不就是运动会。
“向宁，你淌鼻涕了。”钟菇揪卫生纸给他，“快擦擦。”
陈子轻接过卫生纸把鼻子擦得通红起皮，没什么精神地一勺一勺喝完了中药。
钟菇拿走空缸子，拇指随意揩掉边沿的灰黑药汁：“你要不要上个厕所？”
“不上了。”陈子轻被子里的脚上套了袜子，中间塞着纱布袋，一股一股的热流从脚底往上窜。
在一缸子中药的配合下，体内的寒凉好像被驱赶了一部分。
陈子轻滑到床上，睡一觉起来没准就好了。
钟菇看着他的情况心里纳闷，怎么感觉他比脑瓜受伤那次还要严重，不合理啊，她等他睡了，就把大饭桶收起来挎着包去看了几个同志，他们都是差不多的症状。
不会是中邪了吧？
钟菇问了问，都说没做什么没去哪，就看了电影。
这就怪了。
她和一些人也看了，啥事都没有。
钟菇摸不着头脑，她去她哥的宿舍，叫他夜里上去看一下向宁，万一突然烧起来了身边没个人，脑子会烧坏的。
钟明在桌边缝工装服掉了的扣子，粗黑的大手拿着阵线，一阵一阵穿过劳动布，他不作声。
钟菇推他：“哥？”
钟明绷着粗犷的下颚线条：“你知不知道他……”
钟菇拿笤帚扫扫地：“什么？”
钟明难以启齿，实在说不出来，他抹了把脸：“没什么，你回家吧，晚了不安全。”
“有什么不安全的，流氓见到我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钟菇不放心地叮嘱，“别忘了我说的事，向宁睡着还打冷颤呢，挺难受的。哥你一定要去啊，我明儿要问他的。”
钟明把扣子缝紧，拽掉多余的线，他去床上躺着，手枕到脑后，没脱鞋，腿伸在床尾外沿上。
宿舍八人间，四人一个屋，另外四人在帘子那边的屋里，每个屋子都是上下铺两张床，钟明在前屋的下铺，这会儿有几个室友在后屋拉起窗帘煮面条加餐，问他要不要吃点，他说不用。
钟明爬起来坐了会，又躺回去。
“煮个面放的多少蒜，路过的蚂蚁都能熏吐。”
孙成志推门进来，搓着鼻子骂骂咧咧：“得亏老李这几天不查房了，不然锅藏屁眼里都能给挖出来。”
“师兄，你这就躺下了？”孙成志把饭盒端到钟明床前，“快看我带回来的是什么好东西！”
钟明睁眼看了下，饭盒里头有蒿子粑。
不知道孙成志从哪个宿舍摸到的，有好几块，粑里夹着五花肉粒，闻着香，吃着更香。
虽然现在正是蒿子旺盛的季节，但能舍得在和面时放肉的家庭并不多。
“从哪拿的还哪去。”钟明严肃喝斥。
孙成志一屁股坐到桌边的椅子上面，他丢下饭盒，摘掉八角帽，用手指顶着转起来：“还啥啊，你教育过我以后，我就不到处拿了，这是人给我的，我不要就是不给面子。”
钟明的面色没有缓下来。
“真的是给的。”孙成志无奈地说，“师兄你要是不信，我把人叫过来。”
钟明提出质疑：“有肉的，还能给你几块？”
“感情好嘛。”孙成志油头滑脑，“非要给我，我有什么办法。”
钟明翻身背过去。
孙成志嬉皮笑脸：“师兄，蒿子粑还是热的，来块儿？”
“你自己吃吧。”钟明说。
“那我把你那份留着。”孙成志一口气干掉两块，剩下的没动，他扣上饭盒盖子，把饭盒放到柜子上面。
后屋的室友们闻着味儿过来，挤闹着要尝两口蒿子粑。
“去去去！”孙成志指着饭盒，“还剩三块，我数了的，形状大小我也看仔细了，要是少一块或者被掐了个角，那就等着我的鞋底板子！”
他可以抢别人吃的，别人不能碰他的。
室友们习惯了，他们嘴贫两句过了个瘾，回去继续吃面条。
孙成志靠着门框抠下巴上的小肉球，耳朵一动：“小师弟又拉起来了。”
手风琴悠悠扬扬。
钟明在琴声里打了个盹，醒来问宿舍里有手表的人几点了，说是快八点了，他起来点去够上铺，拍两下：“孙二。”
孙成志侧身趴到床边：“诶。”
钟明放低声音：“你去207看看。”
“向宁那儿？”孙成志平躺回去，翘着脚丫子悠哉悠哉地晃，“我不干。”
钟明沉声：“钟菇的意思，你去去就回，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你妹真是的，太有主见了，还不听劝，”孙成志止住话头不往下说了，因为他师兄也这样子，他从上铺下来，“向宁不是上医院打过针了吗，伤个风而已，睡一觉喝杯水不就过去了。”
钟明不想讨论这事：“反正你去看一下就回来。”
“行行行。”
孙成志去别的宿舍聊完了天吃了些零食，敲开相中了的女同志窗门，把插在胸前口袋里的一朵小花送到她手上，和她调情讲月亮谈星星，文艺装逼都来了一回才到207。
喊都不喊就直接推门。
孙成志一条腿跨进去，一条腿还在门外，他惊得捂鼻子：“我操，向宁，你脚怎么这么大味！”
陈子轻窝在被子里，全身湿哒哒的，他昏沉的眼瞄向孙成志，见对方没有在扯屁，不由得愕然道：“我没有脚气啊。”
孙成志后退到门外：“都他妈要把人鼻子臭掉了，你跟我说你没脚气？”
陈子轻：“……”
平时他就穿两双鞋，换着穿的，都在床前摆着，其他的鞋放在床底没有动过还是原主生前整理的样子，孙成志说的是他那两双吗？他的鞋垫天天晒洗啊，按理说不应该臭到那地步。
陈子轻吸了吸鼻子，不通气什么都闻不出来，但是钟菇跟别人来过他宿舍，没有谁说。
估计鞋子里面有点味，只是孙成志嗅觉敏感，把味道放大了。
“有时间我会洗的。”陈子轻说，“你来是有事吗？”
孙成志话都不说就走了，看完了可以交差了。他走了，门也不帮忙关上。
门正对着床，风吹到陈子轻脸上，他整个躲到被子里，药效该起来了，生姜沫在脚底贴着，怎么还是一阵阵的发冷。
陈子轻裹着被子下床把门关好，反锁，他快速回到床上躺着，没多久就睡着了，然后又醒了。
睡着的时间他做了个梦，醒来忘了梦到了什么。
他把湿冷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迷茫地看着手心的掐痕，都渗出血丝了，掐这么重，仿佛恐慌到了极点。
两条腿的腿肚子也酸得打摆子，是爆发性狂跑的症状。
陈子轻出了一身冷汗，缓不过来神。
“扣扣”
陈子轻呼吸一颤：“谁？”
“向师傅，是我跟怀棠哥，我们来看看你。”门外传来汤小光清亮的声音。
陈子轻不想起床，可他这时候又很需要同伴，他只能颤颤巍巍地去给他们开门。
厂里的同志都是深色暗色的衣裤，就宗怀棠穿“的确良”衬衣，白的，扎眼。
布料除了是浅色的，其他要啥没啥，有的光线下能显出一把劲腰，淌点汗就要露皮肉纹理了。
宗怀棠今晚在衬衣里面加了件背心，衬衣敞着，他落后汤小光两步进来，闲闲地站着。
汤小光要比宗怀棠热络多了，他去床边问候，秀气的小嘴张张合合。
“向师傅，你烧没烧？”
“你头发都湿了，是不是要把衣服换一下？”
“肚子饿吗，我带了两瓶梨子罐头。”
“……”
陈子轻喉咙疼：“我想喝水。”
“我给你倒。“汤小光去拿暖水瓶，拎了拎说，“没水了诶，我去借。”
活跃的那个走了，宿舍里就静了下来。
陈子轻眼巴巴地对宗怀棠说：“宗技术，你能不能到我床边来点。”
宗怀棠：“不去。”
陈子轻不勉强了，他闭上眼睛：“我的被子里像冰窖。”
床尾被子一角被掀起来，陈子轻动了动脚抬眼望去，宗怀棠抓着被角嘲讽：“里面热得快滴水了，你跟我说冰窖？”
陈子轻惨兮兮地叹气：“真的冷。”
宗怀棠忽然盯着他不出声，他头皮都紧了：“怎，怎么……”
“你魂是不是丢外面了？”宗怀棠说。
陈子轻猛地坐起来：“那怎么办？”
宗怀棠面部抽搐，真信了？怎么会骗人，也好骗。
陈子轻陷进了一种明知可能性很小，却还是慌得要死的境地。
“魂要怎么招回来？“陈子轻惶惶不安，他自己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就在原主的记忆里搜找。
还真让他找到了相关的东西。
陈子轻快速说了找魂的方法，求助宗怀棠：“你帮帮我。”
宗怀棠冷漠地拒绝他：“我才不陪你玩过家家。”
陈子轻不假思索：“那我去找钟师傅。”
宗怀棠顿时就黑了脸：“跟我杠上了是吧，我不答应，你就找他，怎么楼里的其他人就不能找？”
“其他人我信不过。“陈子轻撇撇嘴，“我只信你和他。”
宗怀棠呵笑：“那你找他去。”
说着就把门打开：“去吧，赶紧的。”
陈子轻冷得抖了抖，他红着眼抽抽鼻子，整个人裹成蚕蛹滚到床里面，紧紧挨着墙壁：“我不找他了。”
宗怀棠玩味：“又不找了？”
“不找了不找了。”陈子轻全身骨头都刺痛，他咧开嘴角，无意识地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有宗技术在，我不找别人。”
宗怀棠一言不发。
汤小光借了半瓶水回来，他还没说话就被宗怀棠吩咐了个事：“去找一根没用过的针，红线，还有一根香，一盒火柴。”
“吓到了喊魂是吧？火柴好说，别的就……”汤小光把暖水瓶放到桌上，摸着自己的头发嘟囔，“白天好找，这么晚了就不好说了，我试试吧。”
不多时，汤小光带着东西回来了，这个气氛他竟然还能是玩游戏心态，雀跃地说：“怀棠哥你来。”
陈子轻说一步，宗怀棠就做一步，他紧闭门窗，把针扎进陈子轻脑袋那边的墙上，红线一头穿进针孔里固定住，一头绑着香垂下来。
点香。
等着香灰掉落。
时间在流逝，香在燃烧。
然后，毫无预兆的，
“灭了……”汤小光瞠目结舌。
陈子轻当场就吓哭了。
“向师傅你怎么，向师傅……”汤小光往床前凑，宗怀棠把他拨到一边，两步占据了他的位置，俯视不停流泪的人，“你哭什么？”
陈子轻脸上都是湿淋淋的水光：“我害怕啊。”
宗怀棠：“……”
他嫌弃得眉头打结，几下拆了香掰断。
“行了，丢不丢人，别哭了，是我没点好香，我再点一根。”

第16章 启明制造厂
陈子轻把身前的蓝衬衣捞起来擦脸。
劳动布粗粗的，泛红的皮被擦得生疼，他还擦得很用力，一个劲地把衬衣往上捞，露出来的前胸跟肚皮贴着潮潮的被子，随着呼吸一下一下起伏。
汤小光直勾勾地看着。
宗怀棠把碎断的香扔地上，他拔掉扎在陈子轻床头的那根银针，红线绕在指尖：“没见过男人哭？”
汤小光欲言又止：“见是见过，就是……”没见过哭得又惨又凶的。
眼泪像下雨。
汤小光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强烈地意识到，向宁变了。他相信怀棠哥也是这样的想法。
当然，也可能不是向宁变了性情，而是以前往脸上套的皮太厚太多，他不套了，真面目就出来了。
无论怎样，目前这个能当着别人面哭的向宁，瞒有意思的。
汤小光掐大腿不让自己笑出声，这不道义，会陪送功德的，不好不好。
“向师傅，我拿回来好几根香呢，一根不行就换一根。”他去桌上翻自己借到的东西，“红线有一捆，也可以换。”
陈子轻把衬衣塞回被子里，他皱着一张惨兮兮的脸：“宗技术，第二根香让汤同志来点吧。”
“还挑上了。”宗怀棠的表情没变化，听不出喜怒，“原来这就是向师傅所谓的宗技术在，不找别人？”
陈子轻哑口无言。
片刻后，他说：“此一时彼一时。”
宗怀棠的额角抽了抽，好一个此一时彼一时。
听这口气，还指望他一个被耍的了人要理解包容，真能。
陈子轻考虑到自己很需要宗怀棠，他们成立室友关系已经进入倒计时，于是他又弱弱地说：“宗技术，等我的危机解除了我就给你赔罪，我现在，我这情况你也看到了，喊魂仪式都做不起来，太吓人了，我……”
“不用跟我解释。”宗怀棠的言语里有些许浮躁的冷意，“随你的便。”
“谁稀得给你点香。”他把指尖的几圈红线绕下来，捉住银针随意别在被子上面，双手往长裤口袋里一插，懒懒散散地离开床边。
“真的让我点啊？”汤小光重新回到被占用过的位置，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第一时间去偷瞄怀棠哥的神色，确定对方生没生气。
宗怀棠好似没察觉，他走到后窗那里，拉开窗帘开窗。
汤小光觉得自己糊涂了，怀棠哥怎么可能就因为向宁不让他点香了，把他换掉而生气。
这能算啥啊，啥也不算。
“我先选根香。”汤小光定定神，他对着床上满脸期待的人拍胸口，“向师傅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点。”
陈子轻求爷爷告奶奶，祈祷第二根香不要断，顺利烧出香灰掉下来。
汤小光刚开始准备流程，外面就来了个人。
是马强强。
汤小光给他把门开了，他进来就是一声喊：“哥！”
陈子轻内心不断沸腾的惊惶有了停滞：“小马，你怎么还在厂里？”
“我在车间上面睡着了，醒来发现都这会了。”马强强呆头呆脑地站着，“我准备回家的，半路碰到一个同志，我，我……”
他一哽，带出了浓重的哭腔，“我才知道哥你病了，钟菇都没跟我说，不是她的错，她不知道我在车间顶上，呜呜，你怎么会病了啊。”
“只是着凉。”陈子轻的身体小幅度地颤动着，“药我喝了，针也打了，现在我好多了，明儿差不多能好全乎。”
汤小光小声咕哝：“当大哥的就是不一样，刚才都吓得哭瘫了，眼泪哗哗掉，现在就跟没事人一样安慰小弟。”
宗怀棠不置可否，玻璃窗不知何时被他关了回去。
床前上演着兄弟情深，马强强跪趴着涕泪横流，陈子轻翻白眼，怎么哭出了送丧的架势，他没死呢。
陈子轻都顾不上担心自己的身体了，他只想让马强强停止嚎哭：“小马，我的被子很湿，睡着难受，你帮我换个吧。”
“好好好，我这就去拿。”马强强跑去柜子里搬出干净的床单被套枕头巾，他的嘴里自言自语着，有股子神神叨叨的劲儿，“怪我，都怪我，要是我也去看电影，我跟哥一块儿……”
宗怀棠跟汤小光正看着马强强伺候向宁，门外又来个人。
宿舍里除了宗怀棠，陈子轻在内的三人都看了过去。
钟明一下收到三种目光，他停在了门口。
宗怀棠挑眉：“真热闹。”
脚一台就要走，陈子轻赶紧撑着床单爬起来点叫他：“宗技术，你别走！”
宗怀棠听着陈子轻那副焦急慌张的语气，觉得好笑，他也确实笑了，眼里没什么善意和温度：“这么多人陪你还不够？”
陈子轻抿嘴。
宗怀棠像看一个贪得无厌没皮没脸的无赖：“你想要哪几个陪你？”
陈子轻瞟了眼壮硕硬挺一拳撂倒一个的门神钟明，看原版英文书头戴知识光环的正太汤小光，傻里傻气但有贤妻潜力的马强强，不说话靠脸能让人有好心情的宗怀棠。
他对宗怀棠眨了眨眼睛，眼周还是湿的红的，哭过的痕迹偏重。
“我可以……都要吗？”

第17章 启明制造厂
宿舍里一片寂静。
在场的反应各有不同。汤小光惊叹不已，这向宁生个病竟然想要他们四个都留下来陪他，真敢说呀。
一般人就算心里再想，也讲不出口。
汤小光对向宁的认知再次被刷新了。要不是不合时宜，他都想拍手叫好。
诚实到这份上，也是一种本领。
马强强是既高兴又无措：“哥，你想我陪你啊，那我今晚不回家了吗？”
“家还是要回的，咱们说会话就好。”陈子轻揉揉有细微异物感的眼睛，“被套还没换呢。”
“那你下床，我现在换。”马强强是个贴心的，他去最上面的柜子里找到一件冬天的工作服外套给陈子轻穿上，还用枕头巾铺在椅子上面，铺了两层。
陈子轻摇摇晃晃地坐了上去，他裹着外套：“辛苦你了，小马。”
“不辛苦。”马强强笨手笨脚地拆着原来的被套，手被针扎了，他就把针拔出来搔搔头皮，扎在袖口，垂落的红线在他的动作下晃动。
陈子轻看马强强把棉絮都扯出来了一点，手忙脚乱地拍掉。
工厂难进，但是如果家里长辈在厂里有岗位，晚辈是可以不用考察直接进来的。
马强强就是这种类型。
他爹是厂里的老工人，因为身体原因干不了了，他就接了他爹的班。
否则以他的能力是达不到招工要求的。
他进了厂被分配到第一车间光辉组，原主一开始是极力抗拒的，为此一再向李科长发出调整组员名单的请求，李科长用“无规矩不成方圆”和“组长要做表率”堵原主的嘴，原主没办法才一对一地盯紧马强强的生产力，严禁他给组里拖后腿拉低水平线。
马强强还算争气，尽管为了跟上大部队，付出的辛苦比较多。
陈子轻一直在看马强强，其他人并不知道他在想别的事，只会以为他看得入神，眼珠都不带转的。
钟明本来就被陈子轻的厚脸皮震惊到了，如今见到这一幕，他放在陈子轻脸上的视线渐渐沉了下去，浮出来一丝饱含某些因素的反感。
同性恋是放荡特质吗？没有原则，随随便便。
陈子轻有所感应地回过头，及时抓见了钟明的表情，他疑惑不解，怎么感觉……钟明把他当见异思迁的负心汉？？？
他做什么了？
原先不是把他当瘟疫病毒躲着的吗，怎么给他安排新角色了？
陈子轻犹疑地喊了声：“钟师傅，你来找我是……”
钟明口气硬邦邦地打断：“路过。”
“路过的啊。”陈子轻的下巴埋在外套毛领里，十分的纯良无害，“那你进来坐坐？”
钟明没拒绝，也没同意，树桩一个。
陈子轻不自觉地求助宗怀棠，然后就被他目光里的戏谑给整得一噎。
宗怀棠把他桌上的台灯打开，调到他的方位，照他惨白的脸唇和乌黑的眉眼：“你要我们四个在你宿舍做什么，搓麻将？”
“搓麻将？”陈子轻严肃，“那是不对的。”
“你还有理智？”宗怀棠扫视另外三人，一本正经道，“我们向师傅还有理智。”
陈子轻：“……”
他打了个哆嗦，因为不该在这个时间段出现的马强强带来的精气神不见了，又凄惨可怜上了。
宗怀棠偏过头不想看他那副半死不活的德行。
“哥，床铺好了。”马强强热切地喊陈子轻，“你快躺回去！”
陈子轻被马强强搀扶着回到床上，刚换的床被却比捂了很久的要暖和，他感觉全身的骨头关节都没那么疼了。
马强强给他掖掖脚那头的被子，大孝子似的。
陈子轻眼里的异物感还在，他扒着左眼的眼皮：“小马，你看看我这边的眼睛，里面是不是有东西。”
马强强就趴在床前，认认真真检查他那只眼睛：“好像是棉絮，是我换被套的时候跑进去的。”
说着又开始哽咽吸鼻子。
陈子轻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注意到，你给我弄出来吧。”
马强强的脑袋有时候生锈，有时候倒是灵光，这回他就知道没上手，而是去拿毛巾，揪起一小块，慢慢把陈子轻眼里的棉絮沾出来。
陈子轻眼睛好受了，他又说自己腿肚子疼还涨，马强强就给他按给他揉。
完全无视了其他人。
钟明不声不响地走了，他的步子迈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多后悔上来过一样。
孙成志蹲在一楼走廊的台子上咬茶叶尖：“师兄，你去二楼干啥？”
钟明不回答。
“不是吧，师兄，你不信我去看了，还要自己去？”孙成志掉下来，大牙缝上戳塞着一片茶叶，舌尖掠着玩。
钟明闷头进宿舍：“ 孙二，你没事少跟向宁接触。”
“啥话啊，我有事也不跟他接触。”孙成志好奇地走上去，搭着他厚实的肩膀，“师兄，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钟明有难言之隐：“别问了，记着师兄的话就行。”
师兄弟二人这一出，有种电视里那种老和尚对小和尚告诫“山下有妖鬼，食人心勾人魂，不要上当”既视感。
.
极度怕鬼的陈子轻眼睁睁看着阳气最重的钟师傅离去，半天都没压下那股子惆怅。
钟明这就走了。
都没有用上他，哎。
门外进了风，陈子轻把自己缩到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红的眼睛，他问戴了手表的汤小光：“汤同志，几点了？”
汤小光抬起手臂吹吹表盘：“九点十分。”
“太晚了。”陈子轻蹙眉喊看着地上鞋子发呆的马强强，“小马，你快回家吧。”
马强强迟缓地抬头：“我忘了给你把枕头巾换掉了。”
“明天再说吧。”陈子轻不在意。
“不换不行！”向来任意揉搓的马强强竟然强硬了起来。
陈子轻错愕：“好吧，那你换吧。”
马强强把枕头巾搭在枕头上面，仔细铺好，正面背面都摸了又摸，像是确保平整没有褶子。
陈子轻瞥见了一点红：“小马，你的手指怎么一直在流血？”
“没啥事，针戳的。”马强强把手指放到嘴里吮了吮，“哥，针在床尾外套上插着，你用的时候当心点别被戳到，我走啦？”
陈子轻脑子又昏了：“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马强强露出大大的笑脸，“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保准早早来厂里，我给你带早饭，我妈煮的红豆粥。”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后，207回到原先的人数，气氛逐渐恢复到了压抑的程度。
陈子轻蔫了吧唧。
窗边的宗怀棠意味不明：“向宁，你挺会使唤人。”
陈子轻顿时义正言辞：“宗技术说得哪里的话，小马跟我不是普通同事，他把我当哥哥，我也是真心拿他当弟弟看来。”
宗怀棠瘸着腿一步步走到床前，陈子轻有种不好的预感，心理上产生出激烈的逃避念头。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阻止，宗怀棠就已经一手搭在床头铁栏杆上，一手体贴地给他理了理被子，凑到他耳边说：“当弟弟？扇耳光那么当？”
陈子轻心里骤然一惊。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段啊，怎么又缺了，怎么总是缺这缺那！
他紧接着头皮发发紧：“陆系统，我不是抱怨工作环境，也没有怪罪你们的规则。”
系统不出声。
那就是没有当回事。
陈子轻长舒一口气，他轻动嘴唇告诉宗怀棠：“以前是我不好，我有些激进，思想上不够健康，我迷途知返了，宗技术，我向你保证。”
后半句的音量是正常音量。
宗怀棠头一回接触这种神经病，动手吧，一看就经不住，嘲吧，人转脸就对你笑，你态度冷点，对方还是凑上来，怎么都没辙。
更是稀里糊涂就提交了换宿舍的申请报告。
头疼死了。
他迎着陈子轻期待求表扬求认可的目光，残忍地说：“你知不知返关我屁事，你跟我保证什么。”
陈子轻受到打击，他问看傻眼的汤小光：“汤同志，你信我吗？”
汤小光小鸡啄米地点头。
陈子轻颤声：“谢谢你，你人真善良。”
宗怀棠：“……”
“宗技术，你去哪啊？”陈子轻可怜巴巴地问道。
宗怀棠闻言，头也不回：“我不善良，不配留在你宿舍。”
陈子轻唉声叹气：“怎么一不高兴就要走呢。”
“噗”“噗”
汤小光竭力忍着笑，捂嘴的手心里发出气声。
宗怀棠铁青着脸朝汤小光吼：“别听戏了，点你的香。”
汤小光听戏被抓包，他尴尬地摸了下鼻子调整状态：“向师傅，那我开始了啊。”
陈子轻感激万分：“麻烦你了。”
话说完就改变了主意，最终还是让宗怀棠点的，原样操作。
香又灭了。
汤小光用手肘拐了拐宗怀棠，示意他看当事人。
宗怀堂的视线从灭掉的香转到像没气了的人脸上，一阵沉默。
汤小光也看过去，不知道要说点啥才能打开令人窒息的场面，这时候，此情此景，什么语言都是苍白的。
悉悉索索声后，陈子轻拉起被子蒙住了头，躲了进去。
里头传出压抑的抽噎。
宗怀棠去拽被子，遭到了一股阻力，他使了劲，一把扯开，盯着飞快背过去把后脑勺对着他的人，无语中夹杂着无奈。
“差不多得了，一个人的魂如果真丢在了外面，要么尖叫要么昏迷，不会有什么意识，你看你有哪点符合？”
陈子轻被汗浸透的后背一麻。
“我能正常跟人交流……那我就是魂缺了。”他疑神疑鬼，“不然为什么没有香灰掉下来？”
“可能性多了去了。”宗怀棠说。
“比如？”
宗怀棠把踩到的鞋子踢到床底：“你不会自己思考？”
“我思考了啊。”陈子轻喃喃，“我们坐在一起，你就在我边上，怎么你没事。”
“我知道了，你阳气重。”他自问自答。
宗怀棠：“……”
背对他的人就小声指责，“别再说是你没点好香了。”
陈子轻把手伸向后面，摸到被子重新包住自己：“你那是哄我的。”
宗怀棠面色一变，他哄了吗？算哄？
汤小光在后面想什么事情没有留意床前的动向，他走近点说：“怀棠哥，向师傅他……”
“不知道。”宗怀棠转身出去了。
汤小光一头雾水，他瞅着向宁脑后一撮乱糟糟的湿发，心说这有点可爱啊。
谁能想到他很鄙视的伪君子，有天能被他这么想。
“向师傅，别多想啦。”汤小光搓搓犯困的脸，打哈欠的时候捂嘴发出哇哇哇声，“快睡吧。”
陈子轻睡不着。
按原主记忆里的方法，只要香灰落了掉在他头上，魂就回来了，怎么他的香会在中途灭掉呢，一连两次都是那样。
虽然他是借尸还魂，不在常规的跑道上面。
陈子轻好像记得自己从走进放映厅到坐下来期间的感受，又好像不记得了，他想着想着，意识模糊了起来。
“睡了啊。”汤小光犹豫了一小会，下定决心问向宁，“你的小名是什么？”
陈子轻半梦半醒：“轻轻……”
“qingqing？”汤小光一脸诧异，“哪个qingqing？”
陈子轻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眼睛，他含糊不清地说了什么。
汤小光费了老大的劲才从细碎的字眼里拼凑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出生很轻”
汤小光激动拍手：“原来是轻轻啊！”
他跑出去找宗怀棠显摆。
宗怀棠不在宿舍门外，他走远了些，在长到走廊的那棵树前，碾果子玩。
汤小光也去摘果子，笑嘻嘻地说：“怀棠哥，我知道向师傅的小名了，你绝对猜不到。”
宗怀棠还在纠结到底哄没哄，没听他说的什么。
汤小光重复了一遍，硬要把这份意外的收获摊出来。
宗怀棠这回听清了，他的指间沾着一些褐色汁液，懒洋洋地抹在树叶上面，没什么兴趣，不接这个话茬。
汤小光只好自己招了：“是轻轻，轻轻的那个轻轻，你说奇不奇怪。”
宗怀棠倏地开口：“你要喊魂？”
“我在书上看到过一个喊魂的法子，回忆了一下能想起来七七八八。”汤小光把果子扔到楼下，“他的症状有点像受了惊吓，我去放映厅喊一喊，你在他宿舍等我。”
“到时候我要在宿舍外头喊向师傅小名，问他回来没有，怀棠哥你就替他说，回来了，我们一来一回走三遍，我才能进宿舍。”
汤小光的脸上有沉着睿智的光芒：“对了，我得拿着他看电影穿的衣服去放映厅，进了宿舍我要把那件衣服盖在他身上，他睡醒就好了。”
宗怀棠没说话。
汤小光兴致勃勃：“他今天的一身衣服还没换吧，那我只能现脱了。”
宗怀棠扯住汤小光的衣领：“去我屋，我放床上那件褂子。”
汤小光一下子没听明白这里面的关系。
宗怀棠皱眉不耐烦：“还不走？”
“怀棠哥你的褂子给向……”汤小光正说着，宗怀棠就松开他，往207走去。
“啧啧啧。”
汤小光两片水红的嘴唇砸吧砸吧，向宁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下了不少功夫吧，竟然都穿上了宗大爷的褂子。
看来宿舍很快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汤小光美滋滋地去蹦跳着下楼，去给向宁喊魂。
大礼堂在生产区那一片，从生活区过去要先骑车，后爬石阶，快点都要几十分钟。
喊魂不能骑车，得步走，那就更慢了。
好在沿途有路灯，光照范围还行，不会很难走。
汤小光一刻不停地穿过公路进山，整个大礼堂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静静立在树丛里，他推开了大门。
进制造厂见习到今天，汤小光已经看过好几部电影了，对这里不陌生，他往左找灯开关。
手指顺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壁摸索。
汤小光看着是只小菜鸡，胆子其实挺大的，他心不慌气不乱地找到开关打开。
黑暗一哄而散，通道只有他自己的哒哒哒脚步声，他手拿褂子走进空无一人的放映厅，放开喉咙大声呼喊。
“轻轻，我们回家啦！”
“轻轻，我们回家啦！”
放映厅里响着汤小光的回声，他喊一声，就回他一声。
这一幕发生在晚上，胆子再大都有点瘆人。
他抖抖皮肉上面的小颗粒离开放映厅，走几步，又喊：“轻轻，我们回家啦！”
边走边喊。
一路上都没碰到巡逻的，或者睡不着出来溜达的同志。
直到进了生产区，他才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背身站在水塔前，仰头对着职工宿舍楼的方向。
喊魂途中不能跟人说话，汤小光就没有上去打招呼，匆匆走了。
他爬上楼站在207门口，甩了把头上的汗：“怀棠哥，轻轻回来了吗？”
宗怀棠倚在床头看道歉信，就写了一段，有几个字的笔画揉在一起，明显就是自己不确定对不对就想糊弄过去，他划掉，在底下打个箭头拖出来，写上正确的。
听到汤小光的声音，宗怀棠瞥床上的人：“回来了。”
“怀棠哥，轻轻回来了吗？”
“回来了。”
“怀棠哥，轻轻回来了吗？”
“回来了。”
汤小光进了宿舍，把那件褂子盖在陈子轻身上，捞着身前微微汗湿的格子衫说：“好了，完事了，我们回去吧。”
宗怀棠把笔帽拧上。
汤小光发现了什么惊奇的事：“他抓你衣角了啊。”
“乖乖，我的乖乖。“汤小光戳戳抓着宗怀棠衣角的那只手，憋着笑说，”我帮你把他的手掰开，让他抓我的，我今晚就在这陪他吧。”
宗怀棠揉着脖颈转头：“你不是一向看不起他？”
汤小光耸耸肩：“他崇拜我，那我对他就改观了。”
宗怀棠一脸莫名：“崇拜你？”
“对啊对啊。”汤小光沾沾自喜，“就是邀请你搬去他宿舍那次，他出来跟我说话，看我的时候眼里可是有星星的。”
宗怀棠讥笑：“汤小光，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一个男的看你的眼神有星星，值得炫耀？”
汤小光如梦初醒，脸上的得意没了。
宗怀棠说：“你先回去。”
汤小光眨巴眼：“你留下来陪他是吧……”
“我等会也走。”
“噢噢。“汤小光实在是困，没多待。
宿舍的门一带上，宗怀棠就去掰陈子轻的手，没掰开，他打算再掰，耳朵就捕捉到了一声梦呓。
“宗技术……”
宗怀棠的心跳很微妙地慢了一拍，又快了起来。
“钟师傅……”
宗怀棠的那点微妙瞬间烟消云散，他俯身去弹陈子轻的脸。
“我们向师傅这是梦到谁了，在这乱叫。”
陈子轻拉到脸上的手，歪头枕上去，蹭了蹭，他蹙紧的眉心舒展了些，沉沉睡去。
宗怀棠霎时犹如被蜇，大力将手抽了出来，他使劲搓被蹭的地方，搓红了皮，搓得发烫发疼，垂下来的时候指尖轻抖。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的。
上半夜的时间剩得不多了。
宗怀棠在床边坐下来，脚抬起来搁到床上伸直，拿陈子轻当踮脚的。
汤小光已经走到了楼梯口，西边走廊忽然停电了，他的余光恰巧撞见了这一幕，不禁咽了口唾沫，二楼咋回事啊，究竟是哪个王八羔子干的，怎么还没揪出来。
幸好一楼没这情况。
别的楼栋也没，就这层有。
汤小光下楼梯到一楼，猝不及防地跟一人撞上，他张嘴就要埋怨，看清来人立刻憋了回去：“孙师傅，你怎么没睡？”
“撒尿。”孙成志回了两字。宿舍有个人跟向宁一样，一会说冷一会喊疼，师兄让他顾虑一下室友情别乱发脾气，他忍气吞声被烦得睡不着，出来吹吹风，晚点再回去。
汤小光听到那两字就来了点尿意：“你是撒好了还是要去啊，要去的话我们搭个伙。”
“你当是吃饭啊还搭伙，自己去。”孙成志没给好脸，汤小光被他气走了。
孙成志过了上半夜才回宿舍，他懒得爬上去了，就把旁边床的下铺赶上去，自己躺到对方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上铺的室友下来了。
孙成志用被子捂住耳朵。
又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室友回到了上铺。
床发出吱呀声。
孙成志本不想理，没想到一会就来个吱呀声，一会就来个吱呀声，上铺的似乎在时不时地翻身。
师兄跟另一个室友都没反应，睡得很死，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他一脚蹬在头顶床板上面：“他妈的到底睡不睡啊，不睡就到外头去！”
“我身上疼，喝点药就睡，不好意思啊，孙师傅。”
人回答他了，声音是从桌子那里传过来的。
那人坐在椅子上面，对着墙角柜子，说话时隐隐约约有牙齿不停摩擦的咀嚼声。
正是好睡的点，孙成志反应木钝没去想他什么时候又下来了，只骂了两句脏话就接着睡，他换了几个睡姿，越睡越到外面，手搭在床边垂了下来。
迷迷糊糊的，感觉有只手抓住了他。
他条件反射地把手拿回来，伸到眼前看看，什么都没。
睡昏头了吧。
孙成志踢开肚子上的棉被，翻身继续睡。
怎么好像闻到了一股蒿子粑味，还是从床板底下窜上来的。
他下意识地趴在床沿，半个身子挂下去，掀开床单，手伸到床底下摸了摸。
摸到了一张人脸。
“靠！”
孙成志骂骂咧咧地扯住几缕头发，大力把人拽出来：“有床不睡睡床底下，还他妈偷吃老子的……”
后面的咒骂卡在嗓子里，惊叫着缩回了手。
是上铺的室友，他僵硬地躺在地上，身子在床底下，头在床外，脸朝上，跟孙成志面对面。
表情狰狞扭曲，仿佛遭受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黑洞洞的嗓子，眼睛向外突着，死死瞪着他。

第18章 启明制造厂
死人了。
9号楼的二楼前些天爆出电线被拉坏导致停电，之后每晚东西两边走廊都会出现那种事，今晚一楼又出了人命。
整片职工楼都惊动了，一大波一大波地跑去103查看情况，只有因为看电影感染病痛的十来个人没到场，其中就包括陈子轻。
那十来个人当晚就从室友嘴里听说了，陈子轻的室友还没搬进来，他又昏睡着，外面的一切他都不知道。
直到第二天早上。
马强强带着家里煮的红豆粥来叫醒了他，问他身体有没有好点，他才感觉昨晚折磨他的那股子痛苦消失了。
“好了……”陈子轻不敢相信，“我好了！”
他开心着，楼下有人在哭。
“怎么了？”陈子轻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疑惑地坐了起来。
“我们车间有个同志没了。”马强强悲痛地说。
陈子轻：“没了是指……”
“死了“这两个字他没说出来，用的口型。
马强强点头。
陈子轻得到确认的第一反应是，死人跟任务有关吗？应该不会吧。
“怎么死的？”他压下震惊。
马强强扣着饭桶的盖子：“大家猜的是他冷迷糊了，躺到床底下了，孙师傅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硬了。”
陈子轻垂眼看昨晚做梦掐住的血痕，孙二发现的啊。
“听说那同志嘴里有股子蒿子粑味，死前吃了孙师傅的蒿子粑，把他藏饭盒里的三块全吃了。”马强强说，“估计是太难受了，想着吃点东西能好些。”
陈子轻问道：“厂里怎么处理的？”
“还没下通知，大概要到下午或者明天。”马强强把饭桶打开，“哥，粥有点烫，我放一下子。”
“你放吧，我现在不吃。”陈子轻出了被窝，脚伸到地上找鞋子。
没找着。
放床前的两双鞋子呢？
陈子轻正要弯腰去床底下找，马强强就把一双黄球鞋放到他脚边，他穿上出去。
楼下哭的是那同志的几个家属，连夜从村庄赶过来的，风尘仆仆憔悴沧桑。
同志的尸体就在板车上面，身上盖着棉被。
家属围在板车前哭得肝肠寸断，尤其是一双老人，要不是有刘主任跟钟明扶着，他们就倒下了。
陈子轻是孤儿，没有父母，他出车祸就来了这里，要是他做任务失败回不去了，没人为他哭。
因为唯一关心他的院长已经走了。
陈子轻就这么站在走廊看这场死别，扶着老人的钟明抬了下头，他们对上视线，两人眼里都有血丝。
“我的儿啊——”
老人趴在儿子身上不断拍打着他，声嘶力竭地哭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周围的同志们小声抽泣。
那股子悲伤随风飘到了二楼，陈子轻有点动容，背后突然响起声音：“哥，粥可以吃了。”
陈子轻吓一跳，他搓了搓手臂：“我下去看看。”
“吃了再下去吧。”马强强说，“底下那么多人呢，我们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陈子轻想想也是，他就回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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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粥煮得很粘稠，一看就是用心熬出来的。
陈子轻吃了一点就吃不下去了，一是肠胃不舒服，二是楼下的哭声让人提不起精神。
马强强就着他吃剩下的，一大口一大口地往嘴里送。
陈子轻坐了会，猛然想起有个事要做，他火急火燎地换掉馊了的衣服裤子，薅着软趴趴贴着脑门的刘海往外走。
“小马，你在这等我，我去广播站！”
陈子轻急匆匆地跑下楼。
这个时候还要朗读诗歌，很不合时宜。
陈子轻没有办法不朗读，他只能在原主的诗词本上挑一首勉强能说得过去的诗歌交差。
然而他没找到，他把整本诗词翻了个遍都没有。
陈子轻心急如焚。
标注里的“早上”没详细写明几点到几点，他平时都是一起床就去，赶早去。
今天已经晚了。
时间就像悬在他头顶的刀，不知道等会儿会不会就过了原主朗读的时间段，刀掉了，警告下来了。
陈子轻在路口天人交战地杵了几分钟，掉头去找宗怀棠。
这个时候宗怀棠还在睡，外面那么大动静都没把他吵醒，陈子轻硬是将他从睡梦中扯了出来，他睡眼惺忪地对着陈子轻上下一扫，嗓音浑沉带着些磁性：“一晚上过去就生龙活虎了啊，吃人参都没你这么快。”
“发生在我们向师傅身上算是正常水平，毕竟磕破了头都不用躺医院。”宗怀棠阖上眼。
陈子轻没有心思跟宗怀棠拌嘴，他焦急地说：“宗技术，你先别睡，我出事了，你一定要帮帮我。”
宗怀棠置若罔闻。
有凉丝丝的液体落到他眼皮上，他怒沉沉地睁开眼：“向、宁！”
陈子轻举着沾水的手，在他要谩骂前飞快地说：“有个同志发生了意外，家属都在外面哭，我找不到合适的诗歌读。”
宗怀棠烦躁地抹掉眼皮上的水迹，语气又冷又恶劣：“一天不装逼能少块肉？”
陈子轻甩甩手，不能，但是他的警告次数会从3变成2。
“你帮我想一首行吗？”他啃着指甲，一双眼直直地望着宗怀棠，“求你了。”
一回生二回熟，求得十分自然。
宗怀棠不给半分情面：“去问别人。”
陈子轻苦哈哈地说：“我太慌了，我一慌就没了脑子，直接奔你这儿了。”
不是一般的真诚。
没人能不被他的话牵动情绪。
没脑子了还能记着的人，那得多重要。
宗怀棠沉默半晌，不按常理出牌：“我是你爹？”
陈子轻：“……”
宗怀棠把他往后踢踢，让他离自己的床远点：“你要是女的，那你勾引我的技术实在是低级，在一众里连个及格线都混不上，可是你个男的。”
陈子轻：“所以呢？”
宗怀棠：“所以你纯粹是个傻缺。”
见他傻不愣登似乎还没明白过来，宗怀棠唇角一扬又敛了回去：“现编。”
陈子轻一脸茫然。
宗怀棠皱皱眉头：“你不是对诗歌很有研究吗？以你的积累，编一首有难度？”
陈子轻羞愧不已：“我头受伤以后就……”
“拿纸跟笔，我说你写。”宗怀棠嫌弃地说，“算了，错别字上把抓的人，会写什么。”
他耷拉着眼坐在窗边，伸腿把前面的小桌勾过来，桌腿撞上床沿，他在桌上翻翻，没找到白纸，就从一个本子上撕下来一页，很随意地写下几行字，笔一丢，回床上继续睡。
陈子轻拿着新鲜出炉的诗歌去了广播站。
不多时，宗怀棠就听见外面广播在喊，他从床底下扯了团棉花，一分为二塞在耳朵里。
“今天，”
陈子轻停顿了一下，声音里能听出来低落的情绪，“我朗读一首《葬别》，哀悼我们亲爱的同志。”
“当黄沙卷过杨柳”
“让我埋葬你，兄弟”
“当枯叶埋入尘土”
“让我埋葬你，兄弟”
“当你与蚁虫为邻”
“请睡吧，我的兄弟”
“也许，我们在一个梦里……”
诗歌唤醒了这个悲伤的清晨。李科长姗姗来迟，他叫了些同志带逝者家属去休息，也把板车拉上。
钟明微驼着背去水塔后面：“孙二，师傅叫你去他宿舍。”
“我不去。”孙成志躺在草丛里。
钟明把他拉起来：“必须去。”
“我说了我不去！你耳朵聋了吗！”孙成志进厂好几年，第一次对他敬重的师兄发火，他发完就躲开了师兄震愕的眼神。
孙成志不是大惊小怪的人，半夜从床底拖出来个尸体远远没到让他精神失常的地步，他无所谓室友不是坐在椅子上喝药，而是在偷吃他的蒿子粑，怕被他发现就撒谎了。当时他没闻到味道，可以说是困的。
他也不会纠结室友是不是真的抓了他的手，在向他求救，如果他及时发现了，说不定就能活。
他在意的是……
室友死前在上铺翻了好几次身发出不小的吱呀声，师兄跟另一个室友竟然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到，他不相信地追问了几遍，他们还是那个答案。
而且，室友不是在上铺翻身吗，什么时候下来坐到椅子上的？
还是说，人第一次下来以后就没有再上去过，一直在下面？
那上去以后翻来翻去，被他蹬了一脚的是谁？
这才是孙成志发毛的点，他为了让自己快点忘掉，只能当成是睡迷糊了。
但是效果不大。他妈的，为什么啊，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吗？能想通的，答案就在嘴巴边上……
孙成志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有鬼。
哪个时候才是鬼？
孙成志不停踩踏青草，双手使劲拉扯头发，眼珠神经质地乱转着。
钟明面容凝重：“孙二，你要不要请假？”
“不需要！”孙成志粗吼了声，突出的肩胛骨重重起伏了几下，他转身恢复如常，“师兄，刚才对不住，我现在就去见师傅。”
“他只是怕你有阴影，想和你谈谈。”钟明不放心。
孙成志不屑地龇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怎么可能，师傅也太看不起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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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主任坐在宿舍门口的小竹椅上忧心二徒弟，那孩子本事是有的，聪明劲也够，就是太皮，没规矩，难管束。
优点不小，缺点也不小。
李科长多次讲慈父多败儿，叫他给二徒弟下狠药治一治，他说肯定治，绝对不给厂里添麻烦，实际还是护犊子，就盼着二徒弟能自我醒悟端正品行。
这次二徒弟心理上怕是受到了创击，必须开导开导，免得日后造成大伤。
对刘主任而言，传授技术简单，教导就难多了。他想着等二徒弟来了，要怎么开场。
没想到二徒弟的精神状态十分得好，反过来安慰他。
“师傅，我知道你把车间的几十号人当子女，现在走了一个你心里难受，但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孙成志吊儿郎当地蹲坐在刘主任脚边，“想开点吧。”
刘主任语重心长：“在师傅面前就不要逞能了，吓到了不丢人。”
孙成志不以为然：“我给我家那边过世的老人穿过寿衣，抬过棺材，我能为这吓到？”
“还是不一样的。” 刘主任叹息，他是根据二徒弟的描述想出当时那画面的，没亲眼见着，只是想象就够瘆得慌了。
刘主任念及此，谨慎地说：“小孙，你老老实实住家里吧，别往你师兄的宿舍凑了。”
孙成志一脸勉为其难的表情：“行，听师傅的。”
刘主任欲要再说什么，视野里出现了个身影，他拔高音量把人叫过来：“小向，你身体好些没？”
陈子轻穿过院子进楼，发现平时对他充满敌视的孙成志没往他这看，一副恍惚的样子，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探究的视线，笑着跟刘主任打招呼：“我挺好的。”
孙成志好像这才注意到陈子轻，他一口浓痰吐出去，擦着对方的裤腿砸在地上。
“喝——tui！”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孙成志说了这样一句：“走了的同志跟你一样，看完电影回来就倒下了。”
陈子轻还没怎么着，刘主任就一巴掌扇在二徒弟后脑勺上：“别讲浑话！”
“师傅，我这是事实啊，我们宿舍都知道的事。”孙成志被扇得夸张地鬼叫，眼白泛黄不太清明的眼斜斜看向陈子轻，“就你能溜达，其他的还躺着呢。”
陈子轻有些惊诧，只有他好了吗？他藏起疑虑，面上不动声色：“每个人的身体状况都不同，我昨晚睡得很沉，今早醒来就浑身轻松了。”
“小向你是有福的。”刘主任看他的头，看他的气色，“去食堂吃早饭了吗，没有就跟小孙一道，你们都去吃点东西。”
陈子轻说：“小马给我带了粥，我就不去食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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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聊了几句，陈子轻回到宿舍，他见马强强站在走廊晾衣服，脚步提快了不少：“小马，你把我的衣服都洗了啊？”
“诶，哥，你读好诗歌回来啦，就几件衣服，反正我闲着没事。”马强强从铁通里拿出一条裤子，对着地面挤了挤水，抖抖搭到尼龙绳上。
陈子轻见到了两块枕头巾，他指着其中一块桃粉花朵的：“那块枕头巾不是你昨晚才换的吗？”
马强强“啊”了一声：“还是有点汗味，我就一起搓了。”
陈子轻瞧瞧晒在护栏的垫被盖被，尼龙绳上的床上用品跟衣物，它们散发着茉莉香，滴滴答答地滴着水。
一滴水飞滴到他头上，他想起宗怀棠跟他说的事：“小马，我以前打过你，你记恨我吗？”
马强强拍打被子的手停在半空，圆乎乎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陈子轻抿嘴：“记恨也是应该的。”
“没有没有没有。”马强强慌得不成样，他甩动着双腿抓耳挠腮，语无伦次地说，“我不恨的，哥，我谢你都来不及，我爹我妈让我听你的话，要我把你当榜样，你就是我的榜样，你打我是因为我懒惰不上进，你要是不管我才不会打我。”
陈子轻：“……”
认真的吗？
陈子轻观察马强强，见他一脸忐忑不安急得要死，恨不得挖心证明的表情，似乎就是真心话。
“作为组里的领导我有很多不足，在进行教育引导的工作中我用了错误的方法。”陈子轻后悔地说，“以前是我错了。”
他厚着脸皮：“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马强强眼神清澈泛着蠢，陈子轻解释：“意思就是说，犯了错能改过来，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马强强懵懵懂懂。
陈子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无论是什么出发点，打人都是不对的。”陈子轻前言不搭后语，“我打过你几次？”
马强强呆呆看他。
陈子轻指了指自己的头，挫败地说：“我想不起来了，所以你跟我说说，好吗。”
马强强伸出一根手指：“一，一次，就一次。”
陈子轻不是很信这个数字，他没刨根问底：“别人呢，有没有也以为你好的名义打你？”
马强强把头摇成拨浪鼓。
陈子轻心想，这小圆球心里是藏着事的，没有不复杂的人，再简单也是立体的，有多面。
“尸体拖去哪儿了。”陈子轻拎起铁通把里面的水倒掉，水流卷着地上的灰尘从他鞋底流过，往他身后淌，他站到干净的地方，踩出了泥印子。
马强强说：“李科长带人弄走了。”
陈子轻问道：“死状是什么样？”
马强强缩了缩脖子：“我没有去看，我害怕。”
陈子轻也害怕：“那你问人了吗？”
马强强使劲摇头：“哥，你好奇啊？”
“我不好奇。”陈子轻立刻否定，不过尸体还是要看一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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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点生活区的大部队早就洗漱完了，楼下长排水龙头前没几个人，厕所的水池也空着，陈子轻就没下楼，他到厕所简单洗漱了一下，让马强强去路口等钟菇，自己去找宗怀棠，想让对方跟他一道去停尸处。
107的宿舍门上挂了锁。
陈子轻找人打听107那两位的去向，没打听出结果，反而听到了一个别的事。
领导们都紧急去厂长那儿商议那个已逝同志的后续，他不是死在工作岗位上，于理不需要支付赔偿金，于情应当给一些补助，好让他的家属能度过这个难关。
陈子轻一听厂长在开会就想，宗怀棠不会又去装他哥了吧？
不是没可能。
陈子轻去了办公区，他沿着原主的记忆奔向一间小会议厅。
里面坐了八九个领导，手边都放着一杯茶，李科长站在座位上说着什么，一部分在低头记录，一部分听他说。
这是高层领导会议，陈子轻等级不够进不去，他在门外查看坐在会议桌上方的男人。
隔着距离闻不到味道。
不确定是宗怀棠，还是宗林喻。
男人蓦然抬了下眼，深邃沉敛的目光对准门外的陈子轻，似有询问。
陈子轻依旧分不清是双胞胎里的哪一个，他拘谨地挥挥手，溜了，然后又从门边探头看李科长。
看了好一会都没见李科长挠背，说明泡的药水澡管用了。
陈子轻放下心来，李科长生命安危暂时没问题了。不过……李科长昨天挠成那样，今天就不痒了，也不知道是什么药，这么神奇。
说起来，他自己也挺神奇的。
那种在他骨头缝里乱窜，让他生不如死的寒冷阴气消失得干干净净。
陈子轻心不在焉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反了，他刚要掉头就瞥见一个房间里放着板车，尸体就停在那上头。
有个同志在板车旁。
陈子轻考虑到不是他一个人，他就推门走了进去。
那同志朝他看来：“向师傅。”
陈子轻点点头：“你也是来送这位同志最后一程的吗？”
“嗯，来送送。”
陈子轻发现被子没有揭，遮住了里面的尸体，他犹豫要不要去揭个被角。
“向师傅是想揭开被子看看吗？”那同志说，“我帮你揭。”
尸体的面貌一下就撞进了陈子轻的眼底。
青紫色的脸，嘴巴是张着的，闭不上，眼睛也是。
看得人发怵。
正值春季，死亡时间不算久，房间里没有尸臭，陈子轻还是避开尸体的脸冲一边呼吸，二楼是任务点，一楼的人死了，又是意外，怎么看都跟任务没有关联。
他前一秒自我催眠自己做的一定是日常任务，后一秒就听见那同志说：“向师傅，汤同志昨晚从放映厅叫到宿舍楼，一路走一路给你叫魂，叫对了啊，你看起来没事了。”
陈子轻脑子一懵，等他找回神智的时候，同志已经走了，房间里只有他自己和一具尸体，他一眼都不敢瞄就快速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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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小光天麻麻亮就在生活区大门口做好登记上街了，家里的司机给他稍了一大包好吃的，还有父母给他写的信，他背着吃的，边往回走边看信。
“汤同志——汤小光——”
公路对面传来喊声，汤小光连忙收起信纸迎上去：“轻轻！”
陈子轻刹住车：“你叫我什么？”
汤小光笑眯眯地说：“小名啊，你睡觉的时候说的。”
陈子轻心惊肉跳，我哪天不会稀里糊涂就把我的真实身份说出来吧？他赶紧问监护系统：“你们会屏蔽吗？”
系统：“会。”
陈子轻擦擦头上的冷汗，他这个监护系统虽然话少冷淡没人情味，但是可靠。他把思绪放回正事上面：“汤同志，你昨晚给我叫过魂啊？”
“是啊。”汤小光说，“点香不是总灭嘛，我就等你睡着以后，按照我家那边的方法叫了一次。”
陈子轻握住他的双手，又敬佩又感激：“多亏了你。”
汤小光脸一红：“也不一定就是我的功劳。”
陈子轻的态度很郑重：“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你，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将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千万不要客气。”
“……”汤小光挣了挣手，嘟囔道，“有点紧。”
“抱歉，我冒昧了。”陈子轻松开他的手，情绪一时半会难以平复，“你怎么不告诉我呢，要不是有同志跟我说，我都不知道。”
汤小光觉得小事一桩：“这不算啥。”
陈子轻不能认同，还不算啥啊，换成他的话……做不到。
“不对啊。”
陈子轻被汤小光的惊疑转走注意力：“什么不对？”
汤小光怪异地说：“你刚说是有个同志跟你说的？不是我怀棠哥？”
“不是他。”
“可是，我叫魂的步骤除了怀棠哥，没别的人清楚啊。”汤小光的鞋底在地上蹭蹭，白嫩的脸上写着费解，“因为我一路上只碰到了一个人，是在水塔那里，我话都没讲就走了。”
陈子轻猜测：“那是在宿舍里听到的？”
“我在你宿舍门口喊了你三遍，旁边宿舍有人没睡听见了，也只知道我在给你喊魂，不知道我去过哪，从哪回来的。”
汤小光逻辑清晰：“那个人是怎么知道我去了放映厅，一路喊你回家的？”
他吸了口气：“除非是一直跟着我，跟在我后面。”
陈子轻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汤小光拧眉：“是谁啊，哪个车间的，你把名字告诉我。”
陈子轻说：“我没问。”
“那长什么样？”
陈子轻突然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
一片模糊。
那个人的身形，和脸都是模糊的。

第19章 启明制造厂
“轻轻！”
汤小光的惊呼扯疼了陈子轻的神经末梢，他被对方推倒在路边草地上面。
一辆失控的自行车撞上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直直地向前冲了一段，一头栽进灌木丛里，惨叫震耳欲聋。
陈子轻一动不动地躺在草地上，汤小光去找人理论：“这位同志，你是怎么骑自行车的，长没长眼睛？都不看路的吗？啊？！”
明明是很生气的话，声音甜脆听着没什么威慑力。
汤小光一通数落完，还是帮忙把人扶了起来：“下次骑车慢点。”
同志点头哈腰地推着自行车走了。
汤小光用手在脸前扇扇风降火，他叉着腰返回：“轻轻，你怎么还躺着，尾巴骨摔了？”
陈子轻的眼珠缓慢地转向汤小光，声音干涩得犹如生了锈的链条：“我一点都想不起来长得是……什么样子。”
汤小光：“啊？”
“哦哦哦，你说那个我叫魂的时候一直跟在我后面的同志啊。”他托了托挂在背上的沉甸甸大包，“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咯。”
丝毫没有陷在这个小插曲里面，已经把自己剥离出来了。
陈子轻就不一样了，他深深陷进去，全身力气都跟被抽光了似的，一阵阵发软。
汤小光岔开腿，手撑着膝盖半蹲着瞅他：“轻轻啊，你看着好全了，实际上有后遗症，这就是后遗症发作了，很明显的事。”
陈子轻愣了愣：“是这样吗？”
汤小光被他问得有点懵：“不然还能是什么原因。”
陈子轻捂住脸，手跟脸都是汗津津的，他艰难地说：“可我为什么别的事都记得，就只忘了那个同志的样貌？”
汤小光维持着这个姿势沉思片刻，无果。
于是放弃。
汤小光乐观得很：“哎呀，轻轻，不要有这些那些的困扰，人活一世，解不开的结老多了，跳过去就好啦。我跟你说，咱们一定得跳，学不会就学，反正不能光靠走。”
陈子轻呢喃：“到底是文化人。”
汤小光：“……”
怎么又崇拜上我了，三回了吧？干嘛啊！再这么下去，我不得成他偶像？
崇拜等于欣赏等于爱慕。
可惜这个向宁长了把儿，不是女孩子。
汤小光把上唇跟下唇往里收着贴在一起，发出一个响亮的“叭”声，接着又发出两个“叭”声。
我在想什么，是女孩子也不能随便就好上吧。
一段感情那是要讲灵魂契合度的。
汤小光挥走脑子里的彩色雪花点，天真无邪地露齿一笑：“轻轻，我拉你起来？”
陈子轻没说要，也没说要，他的思维还是绷裂的，没有修复好。
汤小光就理解成是愿意，他去拉陈子轻，没拉动，站不稳地扑到了他怀里。
连带着自己背着的那一大包吃的。
陈子轻被压得心口窒息眼前冒白光，好像看到院长她老人家从现实世界的天堂跑来任务世界接他了。
“轻轻？轻轻你还好吧？”汤小光看他脸色煞白，脖子上的青色血管鼓了起来。
陈子轻的余光里进来个挺拔身影，他向那个方向伸出一只手，无声地嘶喊：“救命。”
左后方有根电线杆，歪歪斜斜地插在地上，几根线交叉着穿过电线杆顶，线上缠了许多枝条树叶，绿油油的随风轻轻摆动。宗怀棠就站在被绿意缠得最紧密得那根线前，手上拿着个白皮记事本，仪表堂堂。
不迈腿十分高大英俊。
迈腿暴露残缺，就多了一种遗憾。
“你们在草地上耍什么？”他事不关己，闲闲地问。
“没耍啊，我拉轻轻呢。”汤小光“轰”地一下脸红脖子红，他手脚并用地从陈子轻身上爬起来，动作幅度过大，背上的包坠着他后退好几步才站住，“怀棠哥，你快来帮忙。”
宗怀棠没有要理会的意思：“拉一个人，又不是拉头猪，还要人帮？”
汤小光哭丧着脸：“我拉不动他。”
宗怀棠扫了扫他纤细的胳膊腿，意味深长地扬了扬唇：“这样啊，是我高估你的小身板了。”
汤小光两撇略淡的眉毛一拧，是我的错觉吗，怎么嗅出了一股子趁机打压的意味？他把影响他站姿的大包放地上，挺了挺脊背，掷地有声：“怀棠哥，我相信你一定听过一句话，浓缩就是精华！”
“噗嗤——”
“啊哟。”
陈子轻先是被汤小光的模样逗笑，后是惨叫，他发出求救信号：“二位，你们谁能管管我。”
宗怀棠迈着不快不慢的步子停在陈子轻腰侧，黑皮鞋虚抵着他没塞到裤腰里的灰褂子下摆：“你就不能自己起来？”
“我腿软，肋骨疼。”陈子轻咳嗽。
宗怀棠没压制住说教的冲动：“昨晚要死要活的折腾，才过了十个小时就在大路边跟人耍上了，你不疼谁疼，疼死都是活该，心比天大。”
陈子轻：“……”
好想找个东西把这男人的嘴堵住。
陈子轻不抱希望的时候，一只手伸到他上方，他握住。
有茧子，不多，也不厚，薄薄的一层，掌心干燥燥的，比他的手大一圈。
他想着。
然后就被一股力道捞了起来。
陈子轻道了谢，他径自走上岔路，屁股后面没有拍打的灰边走边掉。
还有几根小草杆戳进了布料里面，一晃一晃地翘着。
汤小光两眼发光：“我去给他拔掉。”
宗怀棠拿起手上的记事本拍两下汤小光的后背：“你要顶替马强强的班，照顾他吃喝拉撒当他孙子，还供他打骂发泄野心欲望上的不满足？”
汤小光一惊，还有这些他不知道的事？他满腔热情冷却了些，弯腰去够地上的大包。
挣扎了一番，汤小光最终做出了决定：“怀棠哥，不能总算从前，那其实不公平，要结合前后一起评估，我现在挺乐意跟他交朋友。”
“轻轻，等等我啊！”
汤小光甩着包追上陈子轻，嚷嚷着钟明今天会不会很忙。
刘主任让钟明带他，目前感受还不错。
汤小光把陈子轻跟他说的事抛在了脑后，全忘没了，丝毫不在乎昨夜走在他身后的人究竟是谁。
陈子轻在乎，他进死胡同出不来了，在车间工作的时候总是开小差，好几次都差点绞到手。
马强强提心吊胆地说：“哥，你休息一会吧。”
“你做你的活。”陈子轻把手套脱下来揣裤兜里，他穿过大半个车间去找宗怀棠。
一群技术员围着宗怀棠，他们指着图纸交流讨论，厂长前段时间给了准话，第二季度会统一换掉各车间的老设备，那是夏天的事了。
在那之前就是检查，维修这两项任务，担子在他们肩上。
陈子轻挤了小圈子，想想又退了出来，一个外行不能在这种时候添专业人士的乱。
宗怀堂在修设备，配件，螺丝刀，起子，螺帽等零零碎碎地摆在一张检测表上。表里概括了所有车间出故障的设备号，哪台设备修好了就打上勾。
第一车间排在首位，等修好了，负责人验收合格通过了，这伙人就去第二车间。
“宗技术，你看这里没有备件，很难保证安全运行……”
有技术员往宗怀棠身边蹲。
陈子轻退得更靠后，他透过技术员们之间的缝隙去看宗怀棠，对着他的是一面宽背。
脊骨顶着白背心跟白衬衣，裤子后面的皮带因为蹲下的动作拱出一块，埋进去的衬衣褶皱有那么些令人想入非非的味道，扭扳手时臂膀线条有美感又不失利落，后脖子滚下一滴汗。
陈子轻看不到宗怀棠的正面，或许他前脖子也流汗了，喉结上的小痣都是湿的。
不自觉地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陈子轻呼气，不得不信男色是有治愈效果的，他好像不那么恐慌了，手脚的僵麻也有所减退。
.
宗怀棠满手机油地站起身，马上就有一个技术学徒给他递毛巾。
整个厂里都知道厂长弟弟做事不戴手套，一双手好看得没边儿了都不爱惜。
学徒抱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的心态劝说：“宗技术，有的材料伤皮肤，时间久了还有腐蚀性，您将来的对象见了，多少都会心疼的。”
宗怀棠擦着手调笑：“心疼了多好。”
他笑的时候眼尾纹路都是风流的：“心疼了就该疼人了。”
技术员们里面，有故事的就大方出来分享经验，赞成宗怀棠的话，是那个理。
宗怀棠与同事们打趣了几句，似乎终于发现了陈子轻，他一个眼神过去，陈子轻会意地跟上对方。
他们进了车间配套的更衣室。
宗怀棠把脚踩在窗台上，用黑了好几块的毛巾擦皮鞋上的脏污：“说吧，什么事。”
陈子轻掩上门。
宗怀棠的眼皮抽了抽，隐秘措施都用上了？他继续擦鞋，旁边呼来一口湿热的气息，含住了他的整个耳垂。
陈子轻才张嘴就被宗怀棠一把推开。
宗怀棠鞋擦不下去了，他把毛巾甩在窗台，还有点脏的手捋了捋短黑发丝，力道不在正常范围值，隐约有几分不自然。
陈子轻摸不着头脑：“宗技术，你怎么……”
“好意思问我怎么，”宗怀棠扫过去一个很烦的眼神，“我没有耳背，听得见，不需要你凑我这么近。”嘴巴都要挨到他耳朵了。
“我是因为要说的东西比较，“陈子轻在更衣室里东张西望，小声说，“我怀疑我碰到了……”
“鬼”不敢发出声来，用的气音。
陈子轻抖着胆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出来。
宗怀棠听完以后，面上瞧不出当笑话听的迹象，也没露出相信的神色，只是说：“你确定你什么都没印象？”
“真的，我确定。”陈子轻惊魂不定，“什么都……”
不是。
有的！有一处没有模糊掉！
那人的穿着色调款式他想不起来，可他记得那是一身工作服。
是车间的工人！
陈子轻立即就要往外跑，脚步突地一刹，只有工作服，脸是空白的，声线也不记得了，怎么找？
“怎么神经兮兮的。”
耳边响起宗怀棠的调侃，陈子轻埋怨地横他一眼，气他打断自己的思绪：“你别说话！”
宗怀棠：“……”
我再管这家伙，我就不姓宗。
宗怀棠冷脸冷眼地走了。
.
陈子轻平时会紧急修补自己的过失照顾宗怀棠的情绪，这会儿他满脑子全是那身工作服。
有几个工人进了更衣室，在陈子轻背后唠嗑，都是些家长里短。
不时穿插笑声。
陈子轻没去在意，他出了更衣室又回去，想找个空瓷杯倒点水喝两口。
更衣室里静悄悄的。
没人。
什么时候走的？
陈子轻的疑惑很快就被寻人这件事压碎，他喝了水缓解喉咙里的涩痒，抱着试试的态度从第一车间开始，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看。
等他走出最后一个车间，后背已经渗满黏腻的虚汗。
没发现。
今天有请病假事假没来上班的，不是全员到齐，而且坐办公室的虽然没规定必须穿工作服，但也有穿。
陈子轻一边给自己做心理辅导，一边把办公人员都找了个遍。
还是没有一丝收获。
陈子轻漫无目的地在树林里走着，工作帽被他抓在指间浸了点深色水迹，他撞到树踩到蘑菇，光影在他头上背上肆意写画。
“向宁，你怎么在这？”
身后忽然冒出一个声音。陈子轻回头，钟菇拎着个藤编篮子绕过几棵树朝他走来。
陈子轻的理智在悬崖边溜冰，随时都会摔下去砸个稀巴烂，实在是没有精力应对钟菇，好在钟菇不是那种话密的人。
周围树多，不方便并排坐，陈子轻跟钟菇就一前一后，钟菇在前，陈子轻在后，他全程跑神，停下来时发现眼前是片竹林，外围的竹子没有用东西固定，狂野地垂搭着。
地上新的老的竹叶铺了一层，这儿长着一根小竹笋，那儿长着一根大竹笋。
钟菇猫着腰进了竹林，她四处找找，蹲到一处拨开竹叶掰下来一根竹笋，剥掉层外皮说：“像这种嫩的，炒着好吃。”
陈子轻在竹林外站了片刻，钟菇的篮子里已经装满了竹笋，她还在掰。
“够了吧，装不下了。”陈子轻说，“可以下回再来弄。”
“听你的，下回再来。”
钟菇把肩头的粗麻花辫往后一甩，她挎着被竹笋挤得轻微变形的篮子走了出来，手臂让袖子遮住了，底下肯定勒出了一条印子。
“篮子很沉吧。”陈子轻伸手，“我给你拎。”
“不用，我自己就行。”钟菇颠颠篮子，“我去上个小号，附近没人要不着你给我把风，你在这等。”
陈子轻反应不够及时，目睹她拎着篮子进了不远处的草丛，他不理解地摇摇头：“上小号怎么还把篮子带上，不嫌重吗。”
“那边草深，小心有蛇！”陈子轻提醒。
没有钟菇的回应，有大山的回应。
陈子轻听着自己的回声左右前后地转动，宗怀棠说得没错，他确实神经兮兮的。
那事搁谁身上，谁不神经啊。
都能当灵异片素材了，还不用剪辑直接用。
陈子轻惊觉四周没有鸟叫虫鸣，他抱着胳膊搓了搓：“钟菇，你好了没？”
“钟菇？！”陈子轻急了，声调都变了，他忍不住想跑的时候，草丛里传来钟菇无语的应答，“好了好了，催啥子。”
陈子轻拍了拍心口：“怎么这么久。”
“你以为是你们男同志那样啊。 ”钟菇一脚把张牙舞爪的荆棘踩下去，“向宁，我今天走得急忘了给你带药，我中午回去一趟。”
陈子轻快步离开这里：“别给我带了，我的症状退了，全好了。”
钟菇说：“那你的脸上怎么一点血丝都没有。”
“这跟我的着凉没关系，是我……”
陈子轻猝然没了声音，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紧缩的瞳孔里是前面小山坡上的背影。
很奇怪，明明只有身工作服跟后脑勺，但是……
那道模糊的身形竟然就在这一刻变得清晰了。
刚好嵌进了原先雾白的框架里。
陈子轻说不上是激动，还是恐惧，他哆哆嗦嗦地扯住贴在手边的长草：“钟菇，那，那是谁？”
钟菇说：“白荣啊。”
那人应该是听见了声响，慢慢地转过身来。
陈子轻手一用力，长草边缘在他手心划拉出了两道细口子。
白荣从山坡上下来几步，没有走近，隔着点不生疏也不亲切的距离说话：“向师傅，钟菇。”
陈子轻耳边嗡响。
脸，声线全都清晰了，连同对应的所有细节。
陈子轻的呼吸紊乱：“早上我去送车间的同志最后一程，你也在那里。”
白荣道：“是啊，我们还说了话。”
“我问你。”陈子轻用左手捂住流血的右手心，靠着那点刺痛让自己冷静，“你怎么知道汤小光给我叫了魂？”
白荣笑道：“我看到了。”
陈子轻尽量心平气和：“怎么看到的，你在哪？”
“向师傅怕是不知道，我跟大多人不一样，每天需要的睡眠时间很少，我又不想在宿舍制造噪音影响室友休息，那我只好到外头去。”
白荣的脸上露出回忆之色，“昨晚我散步走远了，没留神进了办公区，我就在大礼堂对面的天台看星星，后来汤同志喊着你的名字……”
陈子轻迅速抓住了漏洞：“他喊的可不是我的名字。”
“哦对，是qingqing。”白荣眉眼弯弯，“汤同志接触多的人本来就少，生病的只有你，很好猜不是吗。”
“况且他停在你宿舍门口问宗技术qingqing有没有回来，我也有见到。”
陈子轻的眉心蹙了一下，这么说，白荣离汤小光不远，一起上的楼，那汤小光怎么没察觉？
“我接着说？”白荣问完了，没等陈子轻回答就开口，“我当时见到汤同志打开了大礼堂的大门，出于无聊就下去看了看，我看到汤同志进放映厅喊你，喊了很多遍，掉头沿着来时的路走，走几步喊一声，一看就是在叫魂。”
白荣摸了摸光滑的下巴：“我正好也准备回去了，索性走在他后面，考虑到叫魂不能被打断，我就没有叫他。”
合情合理。
陈子轻盯着白荣，这么柔美俊俏的一张脸，正常人怎么可能记不住。
所以真的是汤小光说得那样，他有了后遗症，脑子里起雾了才一时没有想起来……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可是又说不出来怪在哪里。
陈子轻两只手的手心都沾了血迹，血痕顺着关节蜿蜒到指尖，他把手往裤兜里塞，没塞进去，忘了里面有手套了。
他就这么垂着手从山坡下面走了。
不知走了多久，过了多久，钟菇的大喊声扎进他的世界：“向宁，下班了，快回来打卡！”
“知道了。”陈子轻头昏脑胀地加快脚步。
“走哪儿呢，这边！”
钟菇急匆匆地跑过来，不由分说地架着他的胳膊，把他半搀回了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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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一下班就找白荣的室友谈话，一屋子的室友都能给他作证，他的确天天晚上往外跑，不怎么睡觉。
这事似乎可以翻篇了。
摆出来的信息都在告诉陈子轻，别去纠结了。他在食堂打饭的时候遇上了躁动，有人被踩掉了鞋子，脚后跟还掉了一块皮，确定不了是哪个踩的，就乱骂一通。
正前胸贴后背饿着呢，脾气难免急躁。
“大家不要挤！不要吵！文明你我他，文明用餐，文明做人做事！”
李科长拿着喇叭高声呐喊着：“今天我们才送走一位同志家人，本该是沉痛的心情……生命是多么的脆弱，又是多么的珍贵……”
陈子轻对李科长点了点头打招呼。
出乎意料的是，李科长却不像之前那样拿出领导的风范回应他。
陈子轻没往心里去，他去打米饭的队伍排队。
米饭在能站成年人的大深桶里，饭工的勺子那柄长得，都要过自己个头了，她踩在一条宽板凳上面，利索地把勺子怼进桶里，搅拌搅拌，挖出一坨米饭。
工人端着铝饭盒接好米饭就要走。
饭工叫他：“师傅，券！”
队伍里的陈子轻脑仁一抽：“完了。”
厂里每个月都发票跟券。用来吃饭买东西，他不是第一天来这个世界，差不多都习惯了，就是今早急急忙忙给忘了，又换过衣服，兜里比脸干净。
“怎么办，回去拿吗，那还要重新排队，一来一回的，饭都不想吃了。”陈子轻自说自话。
排在陈子轻前面的工人听到他发牢骚，热情地回头问道：“向师傅，你是不是没带饭券？”
“是没带。”陈子轻顺势说，“你能不能借我两张饭券，和一，两张……三张，三张菜票？”
工人黑黝黝的脸上露出愕然。
向师傅从前也有忘带票的情况，但他不会找谁借，谁主动给也不要，他会回去讨。
现在怎么……
“快到我们了。”陈子轻说。
“诶，向师傅你等我一下。”工人从褂子里面的兜摸出一捆票券，他捆在上面的皮筋松开，一张张数着菜票，拨出三张用手拿着，又去数饭券，数出两张和菜票一起递过去。
陈子轻接住：“多谢，我回宿舍就还你。”
“不着急不着急，向师傅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工人讲话的功夫就到他们了。
陈子轻等饭工给他装饭的时间捏了捏手上的券票，饭券是“伍分”值，菜票是“壹角”直，上面都盖着启明制造厂的戳。
这比在外面吃要实惠便宜太多了。
陈子轻打了饭就去打菜。
通常中午有六个菜一个海带汤加早中晚都有的白水煮鸡蛋，这算一份，全用超大号的铝盆装，堆得高高的，四个长桌各摆一份。
荤素搭配，大锅菜照样干净，味道也不错。
菜工见到陈子轻，客客气气地问：“老师傅，要几个菜？”
陈子轻给了票报上菜名，带着满满的饭盒回了宿舍。
院子里有一伙人，马强强对他挥手：“哥！”
马强强这边也在排队，大板车拉了一车，棉被盖着保温，都是住家里的人带的菜，早上一来就交给厂里保管，饭点发放。
陈子轻找了个地方坐，不一会马强强就抱着搪瓷桶凑了上来，他是家里的独苗苗，伙食好。
今儿有红烧肉，盖子一揭就冒鲜香，糖色也炒得十分漂亮。
“哥，你吃不？”马强强把搪瓷桶抱给陈子轻，“我一口都没动，没有我的口水。”
陈子轻可吃可不吃，他对上马强强单纯傻气一味讨好的眼神，笑笑说：“那你给我两块肉吧。”
马强强激动地把两条腿往一起撞了撞：“你自己弄。”
陈子轻把勺子伸进去，随便弄了最上面的两块肉。
马强强惊讶地张大嘴巴：“你吃肥肉啊，以前你只吃瘦的，有点肥你都不要。”
陈子轻说咬下肥肉，腻嗒嗒的油汁从嘴里溢出来染得嘴唇油亮：“口味会跟着心情变。”
“噢……”马强强垂头看看搪瓷桶里的红烧肉，咧咧嘴，就着饭大口吃了起来。
院子里弥漫着各种饭菜香，带饭的不少会跟住厂里的分享食物，也有的直接抢，自己抢就算了，还要招呼同伴一起抢。
孙成志就常那样子，今天没有，他不在这里。
大家会聊他，明面上觉得他要去庙里烧香拜一拜，私下里幸灾乐祸。
陈子轻在找刘主任的另外两个徒弟，他现在对之前没怎么关注的白荣很有兴趣。然而他只找到了钟家兄妹。
“钟师傅，钟菇。”陈子轻咽下嘴里的饭喊。
钟明一个眼角都没挪过去。
钟菇从后面捶他后背：“哥，你对向宁礼貌点，他主动找你讲话，你爱答不理干什么。”
钟明说：“此地无银三百两。”
钟菇横眉竖眼：“你这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钟明看到小妹去找那人，和马强强一左一右围着他，把自己饭盒里的煎蛋叉给他吃。
他呢，吃一口饭就仰头望天发呆，吃一口饭就仰头望天发呆。
陈子轻忽地转头看来。
钟明没有防备，晚了一秒才生硬地低下头吃饭。
陈子轻：“……”
有话要跟他说？他端着饭盒去钟明那边：“钟师傅，你小……”
“师弟”二字都没说出来，钟明就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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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的事，厂里下午公布了处理结果，生活还在继续，还要继续，工人们照常打卡上下班。
第一车间空了个岗位，全体职工集中在刘主任的宿舍，关起门来开小会。
刘主任不怎么说，就让大家自由发言。
四月已经走到了一半的位置，对应的产量没有完成，后半个月的任务会很重。
陈子轻无意间碰到了钟明的手，钟明大力挥开，碰掉了他师傅的茶杯。
突如其来的响动惊到了众人。刘主任也有点吓到：“小钟，小向，你们怎么回事？”
陈子轻不在状态。
钟明两边腮紧绷，用只有他能听得见的音量命令：“你出来！”
陈子轻用眼神安抚钟菇跟马强强，顺便偷瞄了眼岁月静好的白荣，人在宿舍心在飞的孙成志。
他一出宿舍就被钟明拽住衣领，强行拖到角落，往墙上一摁。
躁烈的热气实质化地入侵他的呼吸。
钟明怒不可遏：“向宁，你要不要脸，那么多人在，你也敢玩你的小把戏。”
陈子轻的肩背让钟明摁疼了，他捉住拽他领子的手。
都没沾到，对方就迅速躲开。
陈子轻好笑地说：“我玩什么了？”
钟明粗声道：“装模做样。”
陈子轻的脑中浮现钟明把他当见异思迁的负心汉的画面，再结合现在，他的眼珠一转，钟明以为他……
天大的误会出现了。
不知道钟明怎么把“我想要你搬回宿舍”和“我不喜欢女的”相加得出“我喜欢你”。
陈子轻沉吟，他不能跟钟明把矛盾升级，没必要。
于是他就没在这时挑开，他选择有意无意在钟菇面前透露了自己的择偶标准。
钟菇一说，钟明就知道自己想开叉了。到时既能让不掉自尊心，又能解开误会。
陈子轻的小算盘敲响了，是他想要的效果，钟明对着他时，恢复了原主生前的相处方式，就普通同事。
挺好的，必要的时候能用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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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白荣期间，陈子轻听说那些跟他同时生病的工人都住院了，他让他们叫叫魂，按照汤小光的法子叫，叫了就好了。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
怪异的是，到了他们身上就没用了，叫好几趟魂都没用，哪怕汤小光亲自叫也是一样的结果。
陈子轻能好，是别的原因。至于什么原因却找不出来，他自己也没有头绪。
工人们的家属陆续盯上陈子轻，他们去车间堵他去宿舍找他，又是送补品又是塞钱的求他帮忙，他心有余力不足，被逼得发毒誓。
“我要是故意隐瞒见死不救，那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宗怀棠走到门口就听见了这话，他的心头有什么跑了过去。
屋里的陈子轻跟他对视，不知怎么相对无言。
凄惨的哭声打破这片微妙氛围，家属们瘫坐在他宿舍的地上，陈子轻只能打开一包卫生纸给他们用，别的就帮不上了。
陈子轻想把这件事反映给厂长，他让宗怀棠帮忙带个话。
“你对你敬爱的厂长都不上心了？”宗怀棠把汤小光给的梨子罐头丢到他床上，“还有什么是你能坚持下来的？”
陈子轻搬起被掀翻的小桌子：“我想请厂长出面，或者厂里出一份正式的申明给那些同志的家属，我知道我不该因为个人事情浪费厂里的资源，但是……”
半天都“但是”不出来。
宗怀棠把脚前的钢笔盒踢给他：“不行了？”
陈子轻蹲着捡台灯跟书籍：“不行了。”
“就这点出息。”宗怀棠蹲下来，拖着懒散的语调说，“向师傅怎么退步这么大。”
陈子轻疲惫地挎着肩膀：“你帮帮我。”
宗怀棠看他这窝囊样，逗趣的兴致都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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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之后，厂里出了申明。
陈子轻还没想好要怎么感谢宗怀棠帮他带话，运动会的项目就定下来了。
工会一收到通知就张罗大字报。
陈子轻不敢进工会，他蹲在墙根双手合十祈祷：“拔河，接力，求求了，别的都不要有。”
他睡着了做梦都在祈求。
工会里出来个人，急着要去哪，见到他惊道：“向师傅，你到了啊，快进来，还等着你写报呢。”
陈子轻战战兢兢：“运动会项目是……”
“篮球，跳绳，踢毽子，乒乓球……”
陈子轻不能呼吸了。
“这些都没有。”
他又活过来了：“都没有吗，都没有啊。”
“是呢，今年的春季运动会就三项，拔河，男子掰手腕，以及400米接力。”
陈子轻不敢置信，三个项目他压中了两个，这是什么概率，他在墙根缓了好久才想起来报名。
三项都得拿到优秀突出奖，只能拼了。
到了当天，工人们都去了文体馆，横幅高挂，锣鼓阵阵。
厂长身体不适在家休息，李科长坐的主位，主要领导们向两边依次排开坐。
第一项是掰手腕，厂里的女同志没有男同志那么多，报名的只设了一组，男同志人就海了去了，分成了十组。
大喇叭念选手名单，让他们做好准备，每组马上开始抽号码，一对一的比。
陈子轻学着别人那样揉手腕按肩膀，胳膊画圆热身，围了几圈的同志们都很佩服他的意志力。
前段时间脑袋开瓢，最近生病，都这样了还积极参加运动会。
没有取得好成绩也没关系，大家不会觉得他水平下降，照样把他当劳动模范杰出领导。
就怕他原谅不了自己，这么要强的一个人。
“轻轻，重在参与。”汤小光袖子上别着袖章，他是裁判。
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当然，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这是我的思想理念。”
汤小光悄声：“不过你别担心，等会儿我看看有没有机会让你的对手分神。”
“汤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陈子轻正色。
汤小光气死了，要不是你有冠军瘾，我担心你无法承受当场哭出来，我至于？
“什么都不要说了，你的工作最基本的要求是公平公正，不能徇私舞弊，记住了！”
陈子轻蹲下来系鞋带，脑后的纱布半小时前才撕下来，皮肤还是红的，伤处缝了挺长一条，周围只长了一点点绒毛，跟秃着没多大区别。
瞧着怪心酸的。
参赛的同志内心都产生了动荡，每个抽签抽到跟他一组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让了他一手，没出全力，他因此一路杀进单组的四分之一决赛。
陈子轻捏着使用过度的手指，满面愁容地等着钟明跟别人掰手腕，这场毫无悬念，谁跟钟明比不如直接宣布结果。
意想不到的是，钟明输了。
陈子轻还没反应过来，汤小光就举起小旗子用力一挥：“钟师傅止步八强，这依然是个好成绩，让我们恭喜他！”
那声音兴奋的，像在喊喜报。
哗哗哗的掌声里，钟明一语不发地退出了比赛圈。
孙成志拉着白荣撞开人群追上来：“师兄，你怎么输了？”
钟明简略道：“手上汗多，太滑。”
“他奶奶的，便宜姓向的了。”孙成志愤愤地咒骂了句，“走，我们去看钟菇比赛。”
钟明：“嗯。”
陈子轻这边把牙咬紧了才没笑出声。
汤小光对陈子轻挤眉弄眼，陈子轻假装不在乎，心底爽死了，他后面四场都很顺利，拿下了单组的第一。
接下来就等十组的所有第一名重新抽签。
陈子轻知道宗怀棠也有报名，汤小光跟他说的，他不当回事，只盯着钟明。
哪知宗怀棠不声不响就进了全组的决赛圈。
陈子轻怀疑他们要在冠亚军赛上碰头，结果真就这样了。他看着宗怀棠的小臂肌肉，吞了口唾沫。
宗怀棠连肌肉都是斯文的，根本不像钟明那么张狂爆发。
后者发挥失常，前者发挥超常，或者正常发挥。
陈子轻抹了抹热红的脸，他要赢。他必须赢，不然会被系统警告。
“麻烦两位选手就位。”汤小光看计时表，“祝你们取得好成绩。”
在许多女同志青睐的目光里，宗怀棠坐到了凳子上，朝他的对手笑了下：“向师傅，请吧。”
陈子轻甩甩右手放松放松，手肘抵着桌面，竖成一条直线。
宗怀棠一派温和亲切：“还没开始，别紧张。”
“我不紧张，我心态好得很。”陈子轻口是心非，握住他的拇指。
圈子后方飘来一声嚎叫：“哥！”
马强强不知道去哪了，现在才来，他跌撞着跑进来，呼哧呼哧地给陈子轻加油：“必胜！必胜！”
陈子轻动了动啃出牙印的嘴唇，无声地说：“必胜。”
宗怀棠瞧了眼与他交握的那只手，疲软无力抖成这样，还必胜？别把人笑死。
汤小光喊：“3——2——”
陈子轻瞬间绷紧身子，反观宗怀棠游刃有余气定神闲，桌上要是有盘瓜子有瓶啤酒，他就吃吃喝喝起来了。
这差别太大了。陈子轻想赢只有一个可能，宗怀棠放水。
这么多人看着，不好张嘴求，那怎么办？
只能干扰了。
还不能在桌上进行，要偷偷摸摸地来。
“一”
那就只能在桌子底下。
怎么干扰？
“开始！”
陈子轻情急之下把脚伸过去，蹭上了宗怀棠的小腿。

第20章 启明制造厂
掰手腕比赛，宗技术拿了冠军，成功打破了向师傅蝉联的神话记录。
这个结果在大家的意料之外。
虽然他们一开始不看好大伤初愈的向师傅，但他从单组到全组都表现得可圈可点，势头非常猛，自信心爆棚，可以说是稳定发挥，他们就以为还是老样子——向师傅夺冠。
真是没想到会冲出一匹黑马。
以前宗技术是不参加运动会的，这次是他的首战，一下就取得了好成绩，战胜向师傅让这场比赛特别有纪念意义。
而且还是压倒性的胜利。
直接一下就把向师傅的手掰到了底，向师傅人都傻了。
大家激烈地议论着，互喷唾沫星子释放内心的震惊，他们喷得口干了舌燥了，终于想起来了与冠军失之交臂需要安慰的向师傅。
咦，向师傅人呢？
好像是从那边退出去的，让小跟班拉走的。
干嘛去了，一会还要颁奖。
休息去了吧，要为下一场比赛做准备，颁奖的时候肯定会到场的。
啊？下一场是接力，向师傅也参加啊，他不会是全报了吧？
当然，和往年一样，向师傅威武，什么困境都不能打倒他，比起往年的他，今年的他更让我由衷地敬佩。
是牛逼。
诶，你们说，向师傅不会是偷偷消极去了吧？
不至于不至于。
是的，不至于，向师傅在崩溃，向师傅快把文体场馆后面那棵小桃苗上的独生子摸秃噜了。
“陆系统，我的任务不会失败吧？”陈子轻连个可疑目标都没见着就失去信心了，“失败了会怎样？直接把我送回现实世界的植物人身体里，还是要惩罚我，让我的灵魂流放宁古塔……对不起，我的秩序乱套了，我胡说八道从南到北瞎几把……对不起，我说脏话了，这不代表我素质低，我只是情绪失控了……”
他擦擦眼睛，在心里念叨着：“其实我的情绪大部分时候还算稳定，只要不沾我害怕的那个点，我不怕没腿的，也不怕腿多的，就怕走路有腿不用靠飘的……哎，我不说了，你别嫌我烦。”
脑中没有响起机械音。
陈子轻摸着小毛桃，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监护系统都这么冷冰冰的，会不会有喜欢跟宿主扯闲篇八卦的类型。每种肯定都有利有弊，他分到哪种，就说明是有缘分的。
“陆系统，这几天怎么没有积分袋子掉啊？”
系统：“你的任务进度停滞不前。”
“好吧，是这样的。”陈子轻一圈圈地摸小毛桃，摸得发光发亮，“我本来打算坐享其成的，可是二楼的工人们只在上次误伤了个同志，之后就没动静了，大家都抓不到人，电线还一直在停，离谱，真的来离谱了。”
有深深浅浅的脚步声过来了。
那脚步停在陈子轻面前，他的头顶落下一片阴影，将他整个拢了进去。
陈子轻没有抬头。
宗怀棠忍俊不禁：“不就输了次比赛。”
陈子轻不想说话，这样子的他浑身上下显露出一点——输了带来的打击远比大家以为的要大。
宗怀棠愣了一瞬，他膝盖微弯，屈腿离陈子轻稍稍近点，开口道：“我本来只是逗逗你，没想从你手上赢。”
嗓音里有股子难以言明的烦躁，总之不是惯常语气。
“不过一个厂里自发的掰手腕比赛，我用得着压你一头证明自己的实力，踩着你赚取荣誉？”宗怀棠又说，近似自语。
“是你，”
顿了顿，不自在地说：“你在桌子底下蹭我腿，我，”
结巴什么，舌头打什么弯。
该羞耻的又不是他。
妈的。
宗怀棠左手的拇指用力搓一下食指关节，搓得发白，又红了热了起来，他说：“人在受惊吓的情况做出的条件反射，懂吗？”
陈子轻依旧不给任何反应，就摸小毛桃。
宗怀棠反应过来时已经扣住陈子轻的手腕，自己把那小毛桃摘下来用牙咬住。
又苦又涩，还咸。
苦涩的是桃肉，咸的是陈子轻的汗液。
宗怀棠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嘴里的毛桃一下就成了这世上最让他难以下咽的东西之一，他僵硬地吐掉毛桃，从容道：“这都是你咎由自取，你但凡少用点歪门邪道，又怎么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子轻手腕被扣着拉起来，他死活不搭理宗怀棠，嘴巴像涂了一管胶水，黏上了。
宗怀棠嫌弃到了极点，也不耐到了极点：“前面就是运河，你去河边照照看自己有多扭捏做作。”
下一句就是：“等会奖牌发了，给你。”
陈子轻猛地抬头：“我缺的是一块奖牌吗？”
宗怀棠满面冷沉烟消云散，输了果然把错怪到他身上，听听这语气，看看这表情，看看这通红的眼角，还好意思哭，跟讨债鬼似的。
他漫不经心地调笑：“那你缺什么，缺掌声缺恭维？”
陈子轻从蹲着变成坐着，他一坐就带得宗怀棠前倾身体弓下腰背，气息打在他额头。
“我让时光倒流，我们重比一次，你管好自己的脚，你想要的一切都会有。”
宗怀棠瞥他头顶心的小发旋：“可惜时光不能倒流，二十多的人了，还是车间的小领导，拿出点你的气魄来，虚荣心别这么强。”
陈子轻垂下脑袋，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视角立场不在一起，没什么好较劲的，他接受了自己的失误。
还有拔河跟接力，不能再输了。
再输就直接结束宿主身份。
陈子轻恢复了理性：“输赢都是注定的，实力加运气，我输给你就输给你了，我心服口服。”
宗怀棠怪异地俯视过去，这就又好了？
陈子轻试图挣脱他的禁锢：“把我的手松开。”
“等会儿松，”宗怀棠换了个方位站，肩头顶起一条桃树枝，“现在我们谈一谈你勾引我的事。”
陈子轻：“……”
基佬勾引一个直男，会遭天谴的。
他豁然开朗，怪不得他会输比赛，这不就是现世报吗？
虽然他的初衷没有那种目的，但蹭腿确实算不上正当行为，油油的，腻腻的，暧昧不正经。
陈子轻差点没忍住，当着宗怀棠的面扇自己右脚。
宗怀棠嘲讽道：“蓄谋已久吧，比赛才开始就蹭上来了。”
陈子轻心虚，如果起初就想通过干扰赢得比赛算蓄谋的话，那就算吧，但他嘴硬，他拿出一副感到万分屈辱的姿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宗怀棠：“……”
小细脖子伸这么直，还嘎嘎叫。
他松开掐着陈子轻手腕的两指，下意识摩挲了几下，指着自己西裤上保存完好的鞋印：“证据在这摆着，你都不承认，你了不起。”
陈子轻用“你是不是有毛病”的不可思议眼神看宗怀棠：“你用你的脑子想想，我怎么会蹭一个男同志的腿，这多荒谬啊，我当时就是紧张了，脚不听使唤。”
“说得好。”宗怀棠慢悠悠地拍手，“哪都不蹭就蹭我小腿，这么巧。”
陈子轻把头扭到后面偷偷翻白眼，这家伙好难搞定。
他转回去，突然就放低姿态拍拍宗怀棠的裤腿，好声好气地说：“鞋印给你弄掉了，比赛我也输了，我付出了代价，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宗技术，我可以理解人在受惊吓的情况做出的条件反射，希望你也能理解人在面对巨大压力时的身体机能失调效应，好不好。”
宗怀棠在看捏着他裤腿的手，半天都没动静，陈子轻抱着“趁他病要他命”的战术，立刻趁胜追击：“你这也不信那也不信，是不是非要我承认我勾引你？”
陈子轻见宗怀棠唇角一掀就知道绝对没好话，能把人肺管子戳炸，于是他直接亮出了底牌“我是女的才会勾引你，我作为男的，只能算傻缺，你说的，记得吗？”
宗怀棠默了。
几秒后，宗怀棠阖了阖眼压制着什么，长长卷卷的睫毛在他眼下打出略乱的节奏，他气一沉，转身就走。
这一局完败，兴师问罪开头，自取其辱收尾。
意想不到。
好大一个“惊喜”。
宗怀棠的面色青黑交加，周身气息冷森森的，小蚂蚁路过都要打个滚让道。
陈子轻冲他的背影喊：“宗技术，你明天搬宿舍啊，不要忘了！”
男人头都不回一下。
陈子轻爬起来朝他离开的方向跑了几步，停下来喘喘气，腿脚不便的人走得越快，腿上的毛病越明显。
就像现在。
宗怀棠的那条左腿完全就是在地上拖着走，失去了知觉一般，他的皮鞋踩到一块坑蛋，歪了一下身子。
“诶——！”陈子轻心惊胆战地惊呼，满含清晰可见的紧张。
宗怀棠一滞，低声冷哼：“假惺惺。”
没听到陈子轻后面的话。
“可别把自己摔坏了，不该张嘴的大帅哥，我还指着你的阳气呢。”
他就盼着宗怀棠住进来以后，自己周围的磁场能有所改变。
眼看人走远了，陈子轻搓搓脸，捡起被宗怀棠咬了个印子的小毛桃：“造孽，一颗小苗就生了一个孩子，没能平安长大。”
“摘都摘了，就吃了吧。”
陈子轻去运河边把毛桃洗洗，捏着转了转，朝宗怀棠咬过的另一边下嘴。
“呕！”
陈子轻被酸得干呕泪眼婆娑，他闭眼快速咽下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沉浸在一片幸福满足的境地里。
配着蓝天白云，以及周围摇头晃脑的小花小草们和粗壮大树，画面十分美好。
这一幕落进了郁闷气不过去而复返的宗怀棠眼里，他的面部肌肉抖了抖，绷了起来，胸腔那股子横冲直撞，犹如脱缰野马无法控制的恼怒也冰冻住了。
怎么连他吃剩下的小毛桃都吃？
这算什么？

第21章 启明制造厂
陈子轻把毛桃啃得只剩宗怀棠咬过的那一块，别说，酸着酸着就习惯了。
人的适应能力上线高到无法想象。
陈子轻用手抠掉桃核上的那点肉，找了个地方刨了个坑把核埋进去，填上土，去河边捧了几把水浇上去，最后洒点土渣子完成仪式感。他已经调整好了状态应对接下来的两场比赛。
这关系到他有没有以后，比完了再想别的事。
陈子轻把手上的泥土搓成条条，他一扭头差点跟马强强脸贴脸，惊得他发出短促的轻骂：“小马，你怎么不出声？”
马强强傻不愣登：“我看哥在埋桃核就没有吵你，吓到你了吗？”
陈子轻没好气：“你说呢，大白天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马强强手足无措。
“下次站我身后别这样了，会吓出毛病的。”陈子轻缓了语气，“我现在受不得一惊一乍，一次受伤一次生病给我的身体带来了不小的影响，不然掰手腕也不会输。”
马强强小心安慰：“哥，你别……你不要难过，大家都夸你呢，夸你克服自身的弱势积极向上，要不是你在跟宗技术的那一场没准备好，失去了先机，第一名还是你的。”
陈子轻摆手：“失败是成功之母，只有接受自己的不足，才能更大步的前进。”
马强强挠挠头，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场馆，要颁奖了。”
“现在就回。”陈子轻往场馆方向走，“你的肚子好点没？”
马强强拍拍肚子：“不难受了。”
“病从口入，吃东西注意点。”陈子轻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一句，“我比赛那会儿，你人在哪，怎么那么晚才来。”
马强强随手拽了一根长茅草，叼在嘴边一甩一甩，仿佛是个无忧无虑开心没烦恼的小孩。
陈子轻回头：“小马，我问你话呢。”
“噢噢噢。”马强强拿下茅草握在手里，他磕磕巴巴，“我那啥，就是，我说了你别生气。”
陈子轻比了个“Ok”的手势：“好。”
马强强看着他的手，躲躲闪闪地说：“我和几个同志打牌。”
陈子轻：“……”
“输赢不大吧？大了可是不准的。”
“不大不大，打着玩的。”马强强没拿茅草的那只手伸到后面，偷偷学他刚才做的手势，学不明白，手笨得很。
陈子轻发现了，就教他做，掰着他的食指跟拇指两头对到一起，凑成个跟他的脸型一样的圆，让他把剩下三根手指竖起来，绷直了。
马强强开心地比着，边走边把那个圈放到眼前，透过圆往外看，新奇地说：“哥，这个是什么啊，好好玩。”
“是一个手势，表示的意思是‘好的’‘没问题’。”陈子轻卷着灰不拉几的袖子向后瞥，“你怎么总是走我后面，到前面来，并排走，省得我跟你说哈还要回头，脖子扭得费劲。”
马强强挪小碎步，挪一点就瞟他一眼，挪一点点就瞟他一眼。
场馆那边有喇叭声，在通知拿到名次的同志前去领奖。
马强强比陈子轻还急：“哥，咱们跑吧！”
“没事，人到齐才会开始。”陈子轻忽地凑近，“小马，你牙上是什么东西？”
马强强忙捂住嘴摇头。
陈子轻问道：“怎么缝里有点黑，你吃什么了？”
马强强含糊不清：“芝麻糊。”
陈子轻将信将疑：“芝麻糊你捂什么嘴？”
马强强放下手，嘴开了点不露牙齿：“看着恶心。”
“不就是芝麻糊，有什么好……”
陈子轻没说完，马强强就背过身去：“我去河边咕几口水，哥你别等我，你先回去，我咕完就去看你拿奖牌！”
嚎了一嗓子，直向运河冲去。
陈子轻没走，他在原地等着，不差这么一小会。
说起来，马强强跟他处在一个年纪，他们都是二十岁，他们是两个世界，两种人生。
陈子轻捡起马强强丢的茅草，把细长的软茎绕了个圈穿过去。
茅草开花了，叶子中间鼓涨着一撮茅针，他提溜着茅针一头往上一拔，整个茅针就脱离了茅草肚子。
他捏着茅针，想也不想就放到嘴边吹。
没有出现毛絮飘飞的现象。陈子轻终于想起来这不是蒲公英。
“好弱智，幸亏没人看见。”
陈子轻研究了一下茅针就把它的衣服拨开，露出白白软软的一条，有点弹性。
好像可以吃。
陈子轻用舌头舔一下，放到嘴里，是清冽的味道，春草的味道。
他嚼了嚼。
“是甜的。”
陈子轻吞下混着丝丝甜的唾液，舌尖掠着嘴里的绵软茅草芯，活着真好，他的任务不能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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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陈子轻等到马强强，他们一道回去的时候，预备颁奖的歌还在放，悠悠缓缓中带着开朗积极，很像这个时候的整体风气。
人一到齐，歌就换了，换成什么进行曲，曲调振奋人心高昂热血。
陈子轻上了台，对第三名点头示好，他听着进行曲回想预备歌，俯视台下的人们，看着他们眼里的神采，健康的精神面貌，淳朴的笑脸。
随便一扫，哪个都不像是任务目标。
物价低，没有房贷，吃了读书的苦就能享受分房，安排就业的待遇，吃不了读书的苦就吃农忙的苦，日子一样能过得有滋有味年年有余。
没有交通事故，汽车严格管控，启明制造厂也就只有厂长跟李科长有辆汽车。
多数工厂都是七点半上班，上午十一点半下班午休，下午一点半上班，傍晚五点半下班。
一天就完了，没有夜班，多劳多得，这环境，陈子轻不是没进过厂当流水线工人，这样的他想都不敢想。
所以偷拉电线的那个家伙，和隔三岔五就带人跟别的车间起冲突的孙成志一样，只是闲得无聊吧？
陈子轻的心绪被掌声吸引，冠军来了，他举起双手夹在身侧，“企鹅”式拍掌。
宗怀棠的个子本来就高，他往中间的台子上一站，直接就跟左右两位形成一个“凸”字。
陈子轻在他左边，众目睽睽之下，大方地侧仰头看他。
没别的意思，仅仅只是感叹，好高啊。
宗怀棠双手插兜，抬着下颚目不斜视，尽显成熟男性的气场。
主席台那边，李科长在演讲，呱啦呱啦个不停。
陈子轻听累了，压低声音吐槽：“到底要多久才讲完啊。”
宗怀棠置若罔闻，面部却是抽了一下。
台下的人都不知道，年年拿先进的榜样连听个演讲的耐心都没有。
只有他知道。
宗怀棠的唇角压了下去，这跟他有一毛钱的关系吗？半毛钱都没有。
“宗技术。”
陈子轻很小声地说：“我们和好了吧？”
宗怀棠抬起一只手挠眉心，他用手掌打在眉眼的阴影做掩护，怒瞪了一眼陈子轻。
那一眼的内容：别找我说话。
陈子轻被宗怀棠的别扭劲给搞懵了，难道蹭腿事件还没翻篇？
因为发现自己的逻辑站不住脚，没办法给他扣上“勾引”的罪名，干脆就无理取闹？
陈子轻直接从面向台下工人转成面向宗怀棠，：“还不高兴啊，那我再次为我的傻缺跟你道歉，你大人有大量。”
宗怀棠的目光挑高，像是没看到他，也没听见他的话。
“哎，你衣角上有根草。”陈子轻友善地帮忙拿掉，哪知宗怀棠反应大到不正常，他忘了自己在台子上，一后退就掉了下去。
陈子轻和第三名先后去扶他，可他只躲开了陈子轻的手。
这是眨眼间的事，台下的人没发现，拿第三的同志就在边上，看了个正着，他脸皮薄，明明不干他事，他却尴尬死了。
咋了啊，不是听说宗技术搬到向师傅宿舍的申请已经通过了吗？他们究竟合不合啊。
现在这鬼样。
同志溜回了自己的位子，决定当作什么都没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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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作为当事人之一，他不尴尬，他只是焦虑，宗怀棠那阴晴不定的性子，动不动就要人哄，多累啊。
明天成室友了，能处好吗？
进行曲放完了，喧闹突显出来，和谐的运动会，不和谐的第一名跟第二名之间有条看不见的三八线。
陈子轻必须以大局为重，他若无其事地对宗怀棠伸出手：“宗技术，忘了跟你道喜了，恭喜。我会永远记着这一天，记着你打断我战无不胜记录的瞬间，同样也会记着你来找我，你的解释，我的澄清，我们的交谈。”
“握个手吧。”陈子轻笑了笑。
宗怀棠不跟他握：“我当着别人面躲你了，你没感觉？”
陈子轻：“……”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有感觉也给我受着。”宗怀棠直视前方乌泱泱的人头，“我叫你别跟我说话，你不听，你非要作。”
陈子轻把手收回去垂下来，眼睛也是垂着的。
宗怀棠的余光不受控地飘向左边，他突兀道：“毛桃好吃吗？”
陈子轻一怔，宗怀棠走了以后返回来过啊，是气不过想跟他再战？那怎么又没来搞，突然把脸皮捡起来了？
“我在问你毛桃。”宗怀棠低声逼问。
陈子轻想到那味道，舌根发麻，脸轻皱：“不好吃。”
话音刚落，宗怀棠就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
陈子轻：？？？
又怎么了？
宗怀棠撤回余光，他像在四月中旬吸到了七月的空气，很燥，燥得他头皮都是烫的。
一有点困难就向找他帮忙，向他求助，找他玩，鸡毛蒜皮一箩筐的小事都找他，透露出“我别的人都不信，我只信你，你最可靠”的信息。
大庭广众下都敢蹭他小腿，输了比赛还故意从他眼前跑走，故意让他看到是朝哪个方向走的，等着他去。
然后就红着眼拿小脾气跟他闹，试探他的底线，耍小聪明，用他之前说过的话堵他，要他不得不定义为是傻缺行为。
更是吃他吃过的桃，哪怕是酸的苦的，不好吃的都愿意吃下去，如果他挑明，肯定要说是珍惜粮食爱护大自然人人有责。
总有借口。
是不是把他当傻子。
怪不得一开始就想帮他揉腿，给他买药酒。
竟然对同性起那样惊世骇俗，天理难容的心思。
怎么敢的……
疯了。
宗怀棠压下眉眼，他的直觉告诉他，宿舍还是别搬的好，搬了会后悔。
真要是那个走向，不就印证了钟明说的话？
宗怀棠的唇角猝然拉成直线，钟明为什么那么说，是不是也知道什么？他偏了偏头。
陈子轻在跟钟菇挥手。
宗怀棠看见了，看成是在对钟菇身边的钟明暗送秋波，他冷笑，这网撒的，不去当渔民可惜了。
陈子轻听见了笑声，莫名一抖，询问的眼神投向宗怀棠，结果就被嗤了一声。
有病不啊？
陈子轻默默离他远了点，又想起要利用他，就默默移了回去。
什么都看在眼里的宗怀棠端正面色，身正不怕影子斜，他疯任他疯，明月照大江。
搬宿舍的计划不变。
就在这时，喇叭声大喊：“让我们欢迎王副科给三位同志颁发荣誉！”

第22章 启明制造厂
通常颁奖这活都是李科长一个人揽的，谁也别和他争，根本争不过，他是真的爱现。
这次竟然让王副科代劳了。实属制造厂的一大奇景。
陈子轻倒是没在意，等王副科给第三名颁奖，再是他。王副科走流程地把一块银牌挂在他脖子上面，在他的胸前别了一朵大红花。
他站得笔直。
此刻，他仿佛真的就是这个背景里的人。
陈子轻被突如其来汹涌澎湃的感受淹没，他于整齐的鼓掌声里将背脊挺得更直，正气凛然的眼睛看着前方，有什么从他眼前划过，他转头去看那东西的起点。
宗怀棠刚结束抛物的动作，他的脖子上空无一物，只有那颗痣随着他的吞咽轻颤。
陈子轻恍惚：“宗技术，你把奖牌丢了啊？”
宗怀棠随口说：“你不是不要？”
他下了台子，一伙同志推搡着抢到奖牌的同志围上来，他的唇角懒洋洋地一弯，笑意就要爬上墨黑眉梢，眼皮倏地一抖。
想起来自己在台上说的话了。
那么让人浮想联翩的话，说给本就不怀好意的人听。
“……”
逗弄都成习惯了？
宗怀棠轻飘飘地扇了一下脸，他含着笑扇的，大家只当他是脸上有东西，不知道他牙关都磨紧了。
同志们已经包围住了宗怀棠，他却撂下他们走到台子边沿，对愣在原地的陈子轻勾勾手。
陈子轻走过去蹲下来，宗怀棠挑起他的奖牌挂绳，把奖牌翻了个面，一行字映入眼帘。
——1982年4月17日
外围有一圈字，写的是：启明制造厂春季运动会
最底下是获奖人姓名，颁奖前才写上去的：第一车间组长，向宁。
宗怀棠拽了拽挂绳，在眼前人蹲不住地扶住台子时说：“我的奖牌，我爱丢就丢，少管闲事。”
陈子轻说：“你看到了吧，奖牌上有名字跟日期，很值得珍藏纪念。”
宗怀棠嗤之以鼻：“哪块不是这样，有什么好珍藏的。”
转而皱眉，这是在暗示他什么？
珍贵的是奖牌，还是作为对手的人？
宗怀棠面无表情地甩开陈子轻的挂绳，毫不迟疑地迈步回到为自己准备的狂欢里。
陈子轻目送宗怀棠在众多爱恋跟贺喜里如鱼得水好不风流，他发现那个奖牌被一个男同志抢到了，对方满脸打胜仗的喜悦。
也有男同志喜欢宗怀棠啊。
应该是对强者的吸引崇拜。陈子轻这么想着，男同志就把奖牌送给了一个短发女同志。
哦，原来是借花献佛，是他肤浅了。
陈子轻被马强强跟汤小光的喊声叫回了神，他撑着台子滑跳了下来，前往下一个比赛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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掰手腕不用腿，瘸子一样能发挥得风生水起，接力赛就不行了，得跑得冲刺，腿不行会受伤会很狼狈。
所以宗怀棠没参加。
陈子轻觉得他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没他一切好说。
接力是一个队跟一个队的较量，现场抽签分队，不给提前几天确定队友练习修改战术的机会，讲究的就是一个临场考验默契。
陈子轻跟钟明分到了一队，他抽到的位置是第四棒，钟明第三棒。
随机的。
最后一棒非常重要，队友们都觉得这把稳赢。
陈子轻在跑道上慢跑热身，原主能在每年的运动会上拿下优秀成绩，抛开不纯的目的和出发点，运动天赋绝对杠杠的，他用了这副身体，发挥不出十成功力。
“哥，你要喝水吗？”马强强抱着军用水壶在旁边跑。
“先不喝。”陈子轻摸了下脑后的蜈蚣疤，甩甩头发，让他去观众席，“到汤同志边上坐着去，钟菇也在那里，你们坐一起能聊聊天，别忘了到我那一棒的时候喊我名字。”
汤小光不知何时来操场上了，他搂住马强强的脖子对陈子轻嬉笑：“我们一定喊。”
陈子轻跟他们拉开了距离，边跑边回头：“要牟足了劲喊。”
“收到！”汤小光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小马同志，走吧，到上头坐着看比赛。”他冲马强强说话，离得很近，呼吸都飘过来了。
马强强躲开了他：“汤同志，你的口水到我脸上了。”
汤小光：“……”
他嘟嘴：“臭吗，不臭吧？”
马强强说：“你自己闻闻不就知道了。”
汤小光把手放嘴前哈口气：“还行，不臭。”
“食堂的韭菜炒鸡蛋太好吃了，我恨不得一天三顿都吃，以后我要注意点，我怕吃多了张嘴就是那味道，会熏人。”汤小光捞走马强强手里的军用水壶，“别看了，你哥后脑勺毛都没长起来，丑着呢。”
马强强把水壶拿回去：“这是我哥喝的，汤同志你不能喝，会有细菌。”
说着就先走了。
汤小光气鼓鼓地叉腰：“我也没要对着嘴喝啊。”他冲向宁大喊，“轻轻——”
马强强疑惑地扭头：“你叫哪个？”
“不告诉你。”汤小光趾高气昂地越过他，留给他一个神气的背影。
陈子轻准备拉伸，马强强就跑了过来，问他轻轻是谁。
“是我的小名。”陈子轻喘着气说，“你怎么还不上去，别磨蹭。”
马强强委屈巴巴：“我都不知道哥的小名。”
“你现在不就知道了。”陈子轻把他打发走了，自己拉了会伸就去找钟明。
“钟师傅，你能跟我换个位置吗？”
陈子轻在钟明“这个时候你都要发神经”的目光中说，“你来当最后一棒。”
钟明见孙二要过来，他暗自阻止：“理由。”
陈子轻舔唇：“我对自己没有信心，我想赢，我不能输。”
用词微妙，像是输了就要吃枪子似的。
钟明没问，他只盯着陈子轻眼里那股对胜利的渴望：“但凡是能分出名次的事情，你都要争第一拿光彩，这次掰手腕你怎么输了，不是跟宗技术走得很近吗，没求他？”
陈子轻捂住微微出汗的脸长叹，后悔啊。
他就应该在宗怀棠跟他说“向师傅，请吧”的时候，速度找个借口把人叫出比赛圈，去个隐蔽点的地方求一求，不要脸面的求法换着来，能达到目的就行。他吃亏就吃在反应太慢，不够机灵。
“没有求。”陈子轻实话实说。
钟明低不可闻道：“那你现在……”
陈子轻没听见。
“我以为自己可以的，掰手腕让我大受挫折，所以在接力上我想谨慎保守一些。”他认真平静，“虽然我在你这里用光了信用值，但我还是想把真实的想法告诉你，不管你信不信，我们队里，你才是王牌，对于现在的我来说。”
“钟师傅。”陈子轻一脸坦诚，“我们放下那些矛盾恩怨，好好跑完，可以吗？”
钟明把背心扎进裤腰，完美的蜂腰猿背体格：“矛盾恩怨不都结束了吗，我们现在是普通同事关系。”
陈子轻小心斟酌样：“是的，是我形容不当，我……”
“我考虑一下。”钟明打断他径自离开。
接力开始，众人发现第三棒跟第四棒调换了。
陈子轻拼尽全力从第二棒手里节奏接力棒，交给钟明，来不及说鼓励的话，汗滴到眼睛里刺得眨了一下，钟明就已经跑了。
耳边是一声声高亢的呐喊，和咚咚咚的心跳，又大声又用力，要从胸口蹦出来。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去看观众席，马强强他们向他奔来。
是朋友。
不对，是原主的朋友。
也不全对，是原主跟他的朋友……吧。
陈子轻撑着腿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几双手把他搀了起来，他还没说话就开始笑。
“去终点，我们去终点等钟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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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明没有辜负陈子轻的期望，跑得非常好。他冲到终点，撞上红色布条的那一刻，一个人影向他飞奔而来。
“钟师傅，我们赢了！”
钟明的手臂被十根手指抓得死紧，指甲都抠进了他的皮肉里，他用另一只手按住激动到不行的人。
陈子轻抓着他的手臂大笑：“赢了赢了。”
猝不及防被一道冰冷冷的目光扎到，陈子轻按捺不住蹦跳的动作停了下，循着感应望去。
宗怀棠双手插着口袋站在看台，神情模糊不清。
陈子轻暂时不管新室友，他高兴地去和大家抱头欢呼，心里想着这场终于尘埃落定。
没想到拿名次时会出波折。
陈子轻不光要拿团队奖，还要拿优秀个人奖，需要靠投票计分。
工会人工记了半天，陈子轻跟一个同志的票持平。
李科长还没投，似乎拿不定主意。
陈子轻屏住呼吸去看主席台上的中年人，什么意思，他们不是一条船上的吗？这点甜头都不给他吃？
在原主的记忆里，李科长可是大小活动都力挺他的啊。
陈子轻垂头等结果。
时间很难熬，他淌着汗的身子有点凉了，忍不住地打抖，就在他想来回走动的时候，终于听到了钟菇的声音，犹如天籁。
“向师傅一票！”
陈子轻脱力倒在了操场上面。
李科长对他的态度有变化，不会是找到了新的打小报告人选，要把他换了吧？
陈子轻心里揣揣不安。他本想先把两场比赛搞完解决标注二，怎么标注一又出问题了呢。
最后的拔河比赛上，李科长把票投给了别的同志。
陈子轻确定了，李科长已经物色到了新人，不要他了。这不行啊，他需要这份工作。
拔河比赛陈子轻的队伍赢了，可他没拿到优秀个人，他心想完了完了，第三次警告来了，他要完了。
然而他全身僵成冰棍等啊等，迟迟没等到警告。
没有。
哈哈哈！竟然没有！
看来标注里的“优秀成绩”不代表就是第一名，也可以是第二名，这点根据不同的项目规则来定。只要不偷懒凑人数划水。
陈子轻喜极而泣，当场哭了起来。
别人以为他是落败伤心，都来安慰他，鼓舞他，他后来都不知道怎么回到宿舍的，一直在自己差点变灰的世界待着。
.
运动会圆满结束，陈子轻要迎接新室友了。
这晚他很兴奋，睡不着地把里面那间屋子拖了一遍，擦了擦灰，腿酸得要命，右手因为掰手腕掰得劳损拉伤都不能让他消停。
陈子轻把抹布丢进盆里，满意地打量屋子：“就等着宗怀棠住进来了。”
“啊呀，床底没扫。”
陈子轻蹲在床前，拿着扫帚伸进去捣了捣。
一顿。
怎么感觉……捣到了什么东西？
钟明有落下忘了带走的物品吗？陈子轻抓着床板，伸头往床底看。
没有东西，空着的。
“我印象里就是没有。”陈子轻把扫帚拿出来，对着地面打掉上面的灰尘，脸色突地一白。
那刚刚一瞬间的阻碍……
陈子轻仓皇阻止自己的想法，他赶紧去把窗户关好，锁上，摸了几遍。
一晚上没睡。
陈子轻听到外面有了起床开门的动静就出去，他站在走廊呼吸清新的空气，打了一套初级的太极。
按照平时，楼里的嘈杂声走下坡了，宗怀棠才起床。
今天却很意外。
这会儿陈子轻就在楼下看到宗怀棠了，他揉揉眼睛确定没看花眼，快步跑下楼打招呼：“宗技术，起这么早啊。”
宗怀棠无视了他，慢步去院子里的长木椅上坐着。
陈子轻跟过去，他和宗怀棠坐一张椅子，一起吹清冷的晨风：“几点开始搬啊？”
宗怀棠态度很差：“你急着投胎？”
陈子轻心头冒出了点郁闷，昨天运动会后面这人就冷得掉冰渣子了，不知道抽的哪个方向的风。
“我是想跟你确定好时间，方便在你搬东西的时候给你搭把手，这样你能轻松点。”
宗怀棠不咸不淡：“没想好时间，等我卜一卦看凶吉再说。”
陈子轻：“……”
宗怀棠起身：“上午不要来办公室找我。”
“我上午没有想……”陈子轻见宗怀棠看过来，他赶紧举起四根手指贴在脸边，“好好好，我不去找你。”
“你最好是真的言行如一。”宗怀棠穿过院子去公路上散步了。
陈子轻在椅子上干坐了会，使劲抓着头回了宿舍，上午是个阴天，车间里要开灯，他老想困觉，算着去厕所洗把脸看能不能好点。
刚走到厕所门口就被人迎面猛撞了一下。
他揉着被撞疼的肩膀，抬头看去。
“小马？”陈子轻惊讶地发现撞他的人是马强强，“你怎么这么心不在焉？”
“哥！”
让陈子轻没想到的是，此时的马强强竟比他还要激动。
马强强嘴唇颤抖，额头上满是汗珠，他看见陈子轻，像是看见救星了一般，惊慌的目光顿时一亮，一把死死地抓住陈子轻的胳膊。
“救……救……”马强强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但他的手却越抓越紧。
陈子轻抬了抬胳膊，想要尝试挣脱，却发现对方力气很大，没能挣脱开，只能放轻声音，安慰着说道：“小马，你先保持冷静，有什么事，你慢慢说。”
“里……里面……”马强强惶恐地看了身后的厕所一眼，然后语气压低地说道：“厕所……厕所里面不对劲。”
“厕所不对劲？”陈子轻一愣。
“对！不……不信你自己去看。”见陈子轻有点怀疑自己，马强强顿时有点焦急。
他指着一间隔间说道：“就是那间！”
陈子轻不认为厕所里会什么东西，马强强的胆子还没芝麻大，比他还容易疑神疑鬼。
厕所的灯泡坏了电工还没来修，马强强一个人上厕所，害怕的可能性很大。
就在陈子轻走进厕所的时候，身后的马强强根本不敢进来。
他只是躲在厕所外面，探出半个身子，紧张地向里面张望，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惊慌模样。
陈子轻走到马强强所说的隔间门口，老旧的木门紧闭着，斑驳的有些褪色。他蹲身看向木门下的缝隙，隔间内黑洞洞的，看不清状况。
又转头看向门口的马强强，只见他双手握拳，两眼瞪大地看着自己，显然此刻的他也紧张到了极点。
“吱嘎……”
陈子轻推开了厕所的门，走廊里的灯光勉强照了进来，隔间里的状况可以大致看清。
地面脏兮兮的，位置上是空的，没有人，但陈子轻的脸上却满是震惊。
因为在位置的旁边，隔间的角落里，有个人正缩作一团，埋头蹲在那里。
“诶，同志，请问……”陈子轻关心地询问着，看这人是否需要帮助，因为他发现，这个人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那人这时缓缓抬起头，脸色惨白，惊惧的瞳孔死死盯着陈子轻的身后。
看见对方的脸后，陈子轻一下就失去了思考能力。
蹲着的这个人，正是马强强！
陈子轻被眼前的状况震得好一会才找回身体的控制权，他头皮发麻浑身止不住地发冷，霍地转头看向厕所门口。
门口那里，一脸惊恐的马强强正望着自己，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陈子轻随即再转头，目光盯着隔间的角落，这个马强强也正看着自己，他眼神惊恐而无助，泪水禁不住的滑落。
“哥……哥，快……快跑！”马强强的声音异常沙哑。
“这个厕所……有鬼！”
“快跑啊——”马强强嘶吼，“你快跑啊——”
陈子轻因为无以复加的恐惧而开始反胃晕眩。
哒……哒……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陈子轻无意识地转头。
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厕所外的马强强竟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他的脸色灰白，瞳孔放大没有一丝表情。
只见他的腿站得笔直，身体却一点一点地向陈子轻贴了过来，他那没有一丝人色的脸庞，在陈子轻惊惧的目光中不断放大，再放大。
嗵！
陈子轻晕倒了过去。

第23章 启明制造厂
陈子轻是被颠醒的，他心脏痛头顶心也痛，浑身每块骨头都仿佛被人一寸寸地敲击了几十遍，再浸泡进混着冰块的辣椒水里。
惊恐过度带来的副作用强烈到让他痛得想死，找不出哪里最痛，也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不痛。
似乎又不是肉体上的痛，整个灵魂都裂了，裂成了无数道细缝，每个缝里都长着一张死灰的脸，都在盯着他。
他在现实世界出车祸被撞飞都没有这样。
“眼睛动了！醒了！”
“向宁！”
“轻轻，轻轻！”
“宗技术，向宁醒了。”
“我知道。”
在几道慌乱的叫喊声里，沉稳微喘的嗓音显得突兀，就在陈子轻耳边。
陈子轻费力地撑了一下眼皮。
“哥——”
恐怖的幻听出现了，陈子轻又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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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再次醒来没有了颠感，身子是被放平的，他的意识和神智在黑暗中挣扎了很久，才肯回到现实。
嗅觉一恢复，消毒水的味道就扑上来咬紧。
陈子轻的喉咙里有股子肿胀感，嘴里泛着苦腥，他难受地咽了一下口水，这才慢慢打开眼帘。
第一个看到的人是阳气重的宗技术，就在他边上。
陈子轻一下就流出了眼泪。
宗怀棠正在擦手上的水，听到哭声就停下来了，他脸色漆黑地俯视一醒来就哭的人：“向宁，你到底是怎么……”
陈子轻攥住他的衬衣爬起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肩背，死死抱住，全身抖成了筛子。
宗怀棠大脑空了足足好几秒，他僵硬地沉沉吐了口气，欲要将人弄开，对方就先他一步躺回了病床上面，胳膊抱在怀里自己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还在抖，整个病床都在抖。
宗怀棠眉头一皱，怕的？什么原因能怕成这副德行。
他准备去叫医生进来看看，西裤被扯住了。
“别走。”陈子轻的手指扣着那块布料，挂在床沿哆哆嗦嗦，“你别走。”
宗怀棠眉间的皱痕更深：“那你说说怎么回事。”
陈子轻牙齿打颤。
“上个厕所把自己上晕了，本事可真大。”宗怀棠的西裤被陈子轻拉扯下去了一截，他烦躁地往上提了提，扎紧皮带：“不说我就走。”
“我想想……”陈子轻的脸惨白冰冷，“我想想……我想想……”
然后就没有了声音。
门外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怀棠哥，我请好假回来了，轻轻他……”
“轻轻！”
汤小光跑进来，小炮弹似的撞开宗怀棠凑到床边：“轻轻怎么在抖？”转脸就难以置信，“怀棠哥，你欺负他了？”
宗怀棠收整神色，冷笑道：“我想掐死他的心都有。”
汤小光脸上的抱打不平凝了凝，他瞥瞥宗怀棠肩头那片被擦拭过留下的污印，嘴一撅：“你回厂里吧，医院有我就行了，我能照顾好轻轻的。”
宗怀棠没动。
“怀棠哥。”汤小光古怪地说，“你不会是不想走吧？”
宗怀棠扇扇紧扣着他裤子的那只手：“我走的了？”
汤小光见那手抖个不停，就不高兴地说：“怀棠哥，你说就说，别扇啊。”
根本没用什么力道的宗怀棠：“……”
汤小光柔柔地趴在陈子轻耳边说悄悄话：“轻轻，你扯我的，我的裤子比他的面料好，还是今天才穿的裤子，香香的。”
宗怀棠额角一抽，他的就臭？谁不是今天换的。
“怀棠哥，你掰一下轻轻的手。”汤小光说，“掰掉了，你就可以走了。”
宗怀棠斜眼：“你怎么不掰。”
汤小光白皙的脸红红的，害羞地说：“我不想当恶人。”
“反正你又不在乎轻轻对你的看法，你掰比较合适，我不行，我是要跟轻轻做好朋友的，我想和他深交。”汤小光说。
宗怀棠伸了伸被陈子轻抓着裤子的那条腿：“我没记错的话，我今天换宿舍，搬去你的轻轻那里。”
汤小光说：“这有什么关系，你们虽然是室友，住的却是两个屋子，又不会睡一张床。”
宗怀棠没理睬汤小光，他在想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还称“轻轻”。
怕不是失心疯的前兆。
“算了啦，不掰了，我试试让他自己松开。”汤小光信心满满，但现实很残酷，不论他怎么哄，陈子轻都没有松手，几根手指头仿佛焊在了宗怀棠的裤子上面。
很不对劲。
病房里的气氛闷闷的。
床边铁柜子向后移蹭到墙上，宗怀棠坐了上去，两条长腿抵着地面，他看手表：“向宁，我上午很忙，只给你五分钟。”
“忙什么嘛，我们又不像车间的同志要考虑生产量跟件数，图下午也是能画的，今天交上不就好了。”
汤小光唧唧歪歪了句，洁白的牙齿咬了咬软润的嘴角，伸手覆上陈子轻抓着宗怀棠的手，“轻轻，你怎么会在厕所晕倒啊，那里面的地上脏死了……怀棠哥背你出来的时候，我跟钟菇找毛巾帮你把衣服擦了擦……你的头上还磕了个大包。”
“我们送你来医院的路上，你把早上吃的都吐出来了，怀棠哥的脖子里，胸口，全是你的呕吐物……”
宗怀棠听到汤小光提起这件事，一击冷眼就盯向趴在床边发抖的人，没把他扔掉是几辈子都攒不到的功德。
“我们怎么叫都叫不醒你，你没有意识……怀棠哥把手伸到你嘴里给你抠你吐的东西……我们要被你吓死了……”汤小光心有余悸。
宗怀棠觉得手上还有味道，等会再去打个十遍二十遍肥皂。他嫌恶地想着，手指没什么意义地动了动，脑中不自觉地浮现了一个画面。
病床上的人被他清理出嘴里的呕吐物，脑袋歪在一边，身子是软的，却跟一块冰一样没有体温，像濒临在死亡边界，再过一会就要硬了。
宗怀棠抹了把脸，拢住口鼻一语不发。
用的是抠过嘴的手。
妈的。
宗怀棠猛然站起身，他箍住还扣着自己裤子的那只手，触及的是抖颤和冰凉。
顿了顿，按了手腕两侧的哪里。
陈子轻整条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他张嘴发出声音的时候，宗怀棠已经阔步离开了医院。
“轻轻，我没走，我上午没事了，可以陪你。”汤小光化身老母亲，像模像样地摸了摸陈子轻的脑袋，“我在呢，昂，不怕不怕。”
陈子轻瑟瑟发抖：“窗户……把窗户都拉开……门也打开……”
汤小光是真心待见他，不嫌麻烦地顺着他做了。
窗外的暖风和明媚阳光都进来了，连同门外那些脚步谈话带出的人气。
陈子轻抖动着坐起来让自己靠在床头，充血的眼睛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树花人，他艰涩地问：“小马……”
“他啊，他跟我们一起把你送到医院的，只知道嚎嚎嚎，太影响其他病人修养，让钟菇给拖回去了。”汤小光坐在床上晃着腿，“中午下班应该会过来看你。”
没有声响。
汤小光见陈子轻一动不动，他把手放到对方面前摆了摆：“轻轻？”
陈子轻的脑子里雾蒙蒙的，小马还活着的吗，他晕倒后厕所里发生了什么，小马又是怎么晕的呢。
还有另一个“小马”，另一个。
陈子轻的眼珠不安地转着，他被那种难以承受的恐惧刺激得在心里不断爆粗口，试图不去理会渗到骨子里的凉意。
“轻轻，你是又要吐了吗？”汤小光紧张地问。
陈子轻扯动脸上的肌肉想笑一下，扯不起来，草，谁来救救我。
“轻轻，你是不是嗓子不舒服啊，我给你倒杯水咕咕嘴吧，刚倒要等一等，诶，杯子里有水，温的，怀棠哥倒的吧，省得我给你晾了。”
汤小光一手拿搪瓷杯，一手端着盆过来。
陈子轻喝了几口水，吐到印着牡丹花开的盆子里。
他昨晚没睡，严重缺觉，在车间就困得不成样子，这会儿又虚又冷又怕，神经颤巍巍随时都要绷断，他抓着窗框，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在明亮的日光里中睡了过去，睡着了也时不时地抖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里有刻意压抑的说话声。
除了汤小光，还有别的人。
陈子轻已经听出是谁了，他没睁眼：“小马。”
说话声一停。
接着是激动的呜咽：“哥。”
陈子轻知道马强强到他床边了，他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你是哪一个？”
“啊……”
好像是听不明白。
陈子轻狠狠掐住手心，一口气说完：“你是厕所里面的那个，还是厕所外面的那个？”
“哥，你在说什么？”
茫然的语气。
陈子轻刷地睁开眼，马强强傻傻地望着他。
汤小光插嘴：“小马，轻轻为什么问你这个问题，你瞒大家什么了？”
“没有啊，我没瞒什么啊。”马强强很懵，“什么里面那个外面那个的，我不懂。”
陈子轻眼里的惶恐变成愕然，难道马强强不记得了？间接性失忆吗，人的一种自我保护？
那他怎么没有开启那个功能？
陈子轻潦草地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就迅速抽离，面前的马强强肯定是里面的那个，外面的已经死了的。
他的视线留在了马强强的脸上，像是要看出个洞来。
马强强忐忑地握着手：“哥，怎么总看着我，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陈子轻喃喃：“小马，你把我吓得好惨。”
“不是你，跟你没关系，你也是受害者，”他自我否定，突然眯起眼审视马强强，“你第一个发现我的？”
马强强呆愣愣地说：“是我，这件事我都跟主任，跟钟师傅，钟菇，总技术，汤同志……我跟很多人说了，我去上厕所，不知道怎么就坐在隔间睡着了，我开门看到你躺在隔间外面的地上，赶紧就叫人了。”
陈子轻默了。这缺少的部分比他预料的还要大。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鸡皮疙瘩，吐字有点模糊：“小马，我看到了两个你。”
马强强跟汤小光异口同声：“两个？”
“嗯，两个。”陈子轻打了个明显的寒颤。
马强强：“……”
汤小光：“……”
陈子轻发现他们表情痴呆，他都顾不上怕了，踉跄着从床上站起来，情绪激烈地指着马强强说：“鬼装成你的样子骗我进厕所，说有个隔间里面不对劲，我就把门打开了。”
他的喘息变得困难，声音低了下去：“我在隔间里看到了你，你说有鬼，你叫我快跑，鬼就贴我身上了，跟你是一张脸，往我跟前凑，越凑越近，越凑越近，腐臭的味道从鬼嘴里往外跑，跑进了我的嘴里。”
后半句是他想象的，鬼肯定是那种气味吧。
陈子轻神经质地自言自语完，看到的就是马强强听鬼故事的样子，两只手放在耳朵边，只要是自己不敢听的就迅速堵住耳朵。
那汤小光呢。
他紧抿嘴绷着脸，一副严肃的表情，其实是在憋笑，肩膀正在轻微颤动。
陈子轻气怒地踢了下床被，冷静点就原谅了他们。因为不是他亲眼所见，他也不会信。
这么荒诞又惊悚。
陈子轻沮丧地跌坐回了床上，孤立无援的感觉油然而生。
汤小光大概是同情，他接住这个快掉到地上的话题延申了一下深度：“轻轻，你听说隔间不对劲，还去看啊？”
陈子轻噎住，他当时困顿脑子反应慢，再加上从来没在厕所遇到过不对劲的事情，一直都是让他放松的地方。
就大意了。
哪知道会迎来暴击。
“虽然我知道是假的，可我今晚还是不敢回家了。” 马强强眼泪汪汪，“我让钟菇送我吧，她家跟我家在一条街上。”
陈子轻瞪过去。
马强强瞬间停止抽搭，他唯唯诺诺地吸了吸鼻子。
陈子轻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要是换个人跟他求救，他可能不会那么松懈。
那可是小马啊，他来到这个世界相处最多最了解的小马，性格懦弱胆怯，一点都经不住吓的小圆蛋。
陈子轻把他叫过来，掐他的脸。
马强强吃痛都不敢挣扎，就让他掐，还怕他手举得累，卑躬屈膝地顺从着。
陈子轻捻捻指间的脸颊肉，热的，知道疼，是人。他这时候终于把疑虑从马强强身上收走：“回厂。”
汤小光惊讶道：“轻轻，你不在医院观察啦？”
“观察什么，医院阴气重。”陈子轻恨不得长翅膀飞。
汤小光：“……”
三人出了医院走到日光下，没了楼里的阴凉，周遭温度高了不少。
附近树上有布谷鸟在叫。
“布谷”
这个时候工人家属来医院不管是探望还是看病，都要赶时间，急急忙忙的，家里三五亩的田在等着插秧苗。
陈子轻觉得鸟叫声比平时要动听，他闻着草木香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汤小光落后点跟马强强咬耳朵：“小马，你觉得你哥说的事有几分真？如果是假的，那他为什么会晕倒，醒来也发抖害怕，他吐是生理性的恐慌引起的，那会是巨大的，难以想象的恐慌。”
马强强忧心忡忡：“我有个亲戚的头让人敲了一棍子，之后他看起来好了，没有问题了，谁都没想到有天他竟然把爹妈当怪物，说要绑起来放火烧死，我哥前不久磕破头了，可能也出现了幻觉。”
汤小光茅塞顿开：“上次轻轻说有人进他宿舍把他柜子边的电线撞晃了，大家就觉得是他的幻觉，他脑子里的血块还压迫着神经呢，三个月后应该就能好。”
“小马，你那亲戚后来怎么样了？”汤小光好奇地问。
马强强说出两个字：“死了。”
“人各有命。”汤小光唏嘘了声，“我们得多注意轻轻的情况，真不是闹着玩的。”他把手放在嘴巴两边，甜甜地喊，“轻轻，你找有太阳光的地方走干什么？”
“不要管我。”陈子轻在阳间用阳光驱邪，现在想来，那时候幸好他晕了，他要是不晕，一定会被活活吓死的。不对，他这副身体已经是死的了。
他是僵尸吧。
好像也不像僵尸。
陈子轻抬头看太阳，大白天的，鬼怎么会出现呢，鬼不是不能见阳光吗？
不是，鬼没在外面，鬼在厕所里，算是屋里，灯光是不怕的。
陈子轻的心底直冒寒气，他不开那扇门会怎样，马强强会怎么样他猜不出来。鬼吓马强强，用马强强的皮引他去隔间吓他，没有要他们的命，不知道是什么目的。
还有一点，鬼只在他们面前现身吗？
陈子轻等身后两人走上来，试探地问：“你们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事？”
汤小光踩着台阶张开手臂，稳稳地走着：“没有。”
马强强摇头。
陈子轻一路没有再说话，直到他走到宿舍楼底下，汤小光被同事叫走，马强强犹豫着拉他袖子：“哥，有件事，不知道算不算。”
马强强说起了小钱的经历。
陈子轻睁大眼睛，他想起来了，当初他第一时间跑去医院打听，只是在得知不是电线相关的事以后，敷衍地给了点关心就离开了。
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陈子轻可以确定，暖水瓶就是鬼拿的，不止他跟马强强遇到鬼。他马上让马强强陪他去找小钱。
大中午的，工人不是在休息，就是在吃午饭，小钱属于后者，他在宿舍的上铺躺着，床四周绑了根棍子，已经搭上了蚊帐。
陈子轻站在床边跟他聊天。
小钱不想提那件事，他为难地说：“对不住啊向师傅。”
他以为向师傅不会理解，只会和其他同志一样，当他脑子不清醒瞎说。
没想到向师傅说：“我能理解。”
这段时间抑郁惊疑的小钱鼻子一酸，终于碰到一个能理解他的人了，也许这就是诗歌里的智慧吧。他哪知道向师傅能理解，是感同身受。
陈子轻用唠家常的语气问：“后来还有没有再出现那类情况？”
“就那一次。”小钱剥着手臂上的套袖，“向师傅，没别的事我就午休了。”
陈子轻说：“你午休吧。”
他啃着嘴巴里的软肉往宿舍外走，鬼的存在就预示着，所有的不合理都可以放到鬼身上，都是鬼干的。
电线也是鬼拉的。
怪不得能在他背后拉断电线，还没一点脚步声，怪不得二楼的工人们都找不到破绽，抓不到那个家伙。
坚定是日常任务的陈子轻遭到了毁灭性的伤害，他实在是忍不了了，在心里抱怨了起来：“陆系统，你们不提示的吗，有鬼啊。”
官方提示，监护系统友情提示，一个都没有。
就算是走路遇到前面修路或者有大坑，还有个警示牌呢。
这可是鬼！
陈子轻的心态崩了。
监护系统还不给个说法，好久都没点声，他偷偷给它取外号“十八”。
陈子轻停了下来，暖水瓶结合拉电线来看，鬼是不是孤独，想逗人玩呢。
但换皮就不是一个级别，那是纯吓人。
陈子轻看了眼不知道他怎么不走了，就在原地等他的马强强，环顾四周惬意享受午休的工人们，他的手上没有铁证，没人作证，连汤小光跟马强强都不信，那他要不要往外说？
传开了，会不会被盖章说他破坏厂里的安宁。
陈子轻思索，万一还有相似经历的工人和他一样的想法，都在观望，那他岂不是错过了收集情报的机会。
所以说还是要说的，要挑个合适的时机。
“哥，你饿不饿？”马强强的声音打断了陈子轻，嘴巴都要碰到他耳边头发了。
陈子轻吓得贴到墙上：“你以后跟我说话别挨着我！”
马强强不知所措。
“你的脸现在对我来说……”陈子轻有气无力，“算了算了，你都不记得了，说了也是白说。”
他蹭着墙走：“我不饿，你午饭没吃吗？”
马强强默默跟在后面：“我一下班就去医院看你了。”
“那你去拿你的饭盒吧，我在楼梯上坐一会。”陈子轻说完就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原主也是被鬼吓死的吧。他就说怎么吓成了那样子，是鬼就能说得通了。
鬼谁不怕。
陈子轻去东边楼梯口坐下来，鬼这个爆炸性的节点出来了，怎么原主死前受惊的画面还是没跟着一起出来？
可能要等到他看清鬼的真实样子，知道鬼的身份。
陈子轻揉着头后的大鼓包望向楼下的工人们，鬼能变成别人的脸，哪个都有可能是鬼变的。
擦身而过的时候，你都不知道那是不是你的同事。
陈子轻的脸上没有血色，还好只有一个鬼，他垂下眼睛看脚上的黄球鞋。
要是一窝，那真的……
有人上来了，一双脚出现在陈子轻视野里，脚上是他熟悉的黑皮鞋，他抬头。
底下那层楼梯上面，宗怀棠手上托着宝贝帆船，没有表情地看了他几瞬，越过他踏上楼梯。
宗怀棠人已经到走廊中段了，背后的嘈杂脚步声里依然没有半死不活的那串，他沉了沉脸，返回到楼梯那里：“还在那坐着干什么，去给我开门。”
陈子轻没有动。
宗怀棠冷漠道：“都能自己从医院走回来，现在又不行了？我没有时间跟你浪费……”
陈子轻说：“谢谢。”
挺会拿捏人的情绪，这么及时的道谢。
宗怀棠扯了扯唇角，换个人面对这一手，就该被拿捏了。
陈子轻按了按抽筋的手指：“你在医院穿的那身呢？还没洗的话，就让我洗吧。”
宗怀棠笑道：“我哪敢让向师傅给我洗衣服，别拿个肥皂就晕了。”
陈子轻：“……”
“能不能起来？”宗怀棠的笑意说收就收。
“这就起。”陈子轻慢吞吞地说。
宗怀棠看他起身起了一两分钟，直接就上手去拽他，一路把他拽到207门口：“钥匙。”
陈子轻从裤腰上拿下钥匙开门锁，他把门打开，正对着他的床就一点遮挡都没有地撞进了他眼帘。
以及没有拖床单的床底。
那一霎那间，昨晚在里屋用扫帚捣床底过程中的阻碍感就窜了出来。
他的眼珠往右转，老式洗脸架静静立在那里。
之前闭眼洗脸感觉前面站了个人……
宿舍里面不干净！
陈子轻钥匙拿不稳掉头就要跑，他抖动的腿一滞，整个厂都不干净，能去哪。
鬼害死了原主，就不会再害他了吧。
厕所里不就是证明吗。
陈子轻安慰着自己，他一见宗怀棠放下帆船就走，赶紧追上去。
宗怀棠突然停步，后面冲上来一具身体，重重磕上了他的脊骨，他的太阳穴跳了跳，转身要吼，入眼的是满脸恍惚的人，脑门都磕红了。
“蠢死你算了。”宗怀棠背对门口，日光打在他肩头，描着他宽阔的肩线，满是安全感。
陈子轻嘴唇蠕动：“我们先出去吧，出去说。”
“出去什么出去。”宗怀棠捏着鼻子，“你闻不到身上的骚味？”
陈子轻：“……有吗？”
他抬起胳膊闻闻，又把身后的衣服抓到前面闻，这次闻到了：“是有点。”
然后，
没然后了。
宗怀棠难以置信：“知道自己有骚味也不换，你想干什么，下午把车间的人熏趴下，这样你就能拿回今天的产量第一了？”
“我哪还管产量啊。”陈子轻若有似无地顶了下嘴，“那我换衣服，你在宿舍等我。”
不等宗怀棠拒绝，他就双手合在一起：“求你。”
宗怀棠没张口，陈子轻就把裤子脱了。
门都没关。
宗怀棠愣了一下，有病吧。他把门关上，很大一声响。
陈子轻颤了颤，加快速度把另一条裤腿拔掉，裤子一扔，紧接着是平角裤。
厂里有澡堂，男同志都是一起洗澡的。
宗怀棠不新鲜，屋里的两条腿也不美观，实在是没有一丝看头，他瞥了一眼，确实找不出一处值得把目光放上去的理由。
又瞥一眼，真没有。
换衣服让他在场就算了，还非要跟他面对面，生怕他看不见，脸白得跟鬼一样也耽误不了耍小心思，他躲避就显得欲盖弥彰。
况且，他有什么好躲的，他是正人君子，却不需要在这时讲究男女有别。
宗怀棠倚着门，谈不上黑也称不上白的一条在他眼前忙活，他漫不经心地打量肩颈，胸腰，臀腿，脚丫子……
袜子都脱了踩在脚下。
什么都不剩。
怎么想的，当着别人面就算了，当着他的面都没羞耻心，对自己的身材是有多自信。
当着别人面也不该，没皮没脸。
宗怀棠的脖颈微微仰起，视线跑上面去了，昨天这家伙在运动会上跟钟明一起拿奖，抱胳膊笑得眼睛都没缝了，今早迫切地期望他快点搬进来，上午就歇菜了，又是晕倒又是呕吐，抖得没有人样。
日子过成了山路十八弯的水准，一般人过不来。
他搬进来了，跟着人隔着一块布帘子生活，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当晚宗怀棠就体会到了。
陈子轻对厕所有了心理阴影，尿都不敢去撒了，下午他就撒了一次，偷摸跟在孙二他们那群人后面给小草施了肥。
今晚他一口水不喝，尿意该来还是来了，他憋得膀胱要炸，想喊人陪他去，他可以去隔壁宿舍叫人，也可以去厕所附近蹲守，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最合适的人选是宗怀棠。
一：宗怀棠那嘴虽然毒，但他不会在背地里和人议论他胆小疑神疑鬼，上厕所要人陪的嗜好。
二：宗怀棠阳气重。
所以陈子轻就锁定了宗怀棠，把他当第一人选。
宗怀棠被陈子轻烦得头都要炸了，极不情愿地陪他去了趟厕所。
什么事都没发生。
陈子轻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不行，这样的他根本没办法在厂里做个正常人，别哪天任务没做成，就让大家送去精神病院了。
更有可能以影响其他人的情绪为由，把他“请”出厂，那他还怎么调查。
长痛不如短痛，克服恐惧的方法就是直面恐惧。
干脆……招鬼。
根据陈子轻通过网络的认知，鬼魂不去投胎留在世上，一定是有遗愿或者冤屈，他给招出来，问出姓名，把名字提交到任务投放板。
就算最后要附他身也没关系，反正他那时候已经完成任务走了。
于是陈子轻就跟宗怀棠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脑子进水了？”宗怀棠把布帘子甩他脸上，“别来烦我，我要睡了。”
陈子轻从帘子一边钻进屋，走到宗怀棠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膝盖：“宗技术，这次你无论如何都要帮我。”
宗怀棠被他大胆的行为搞得全身一麻，把腿一拐让他的手落空。
陈子轻再次握上去，两只手握，他可怜巴巴：“求你了。”
“我搬过来第一天你就发神经。”宗怀棠的膝盖上笼着双手，从手心传出的温暖在向他膝盖骨里流，他动了下喉结，“不住了。”
陈子轻慌道：“不要不要。”
他往地上一坐，岔开腿，虚虚地圈住宗怀棠：“你别动不动就打离家出走的牌啊，你这样，我要不起。”
宗怀棠：“……”
他把台灯打开，掐着灯罩对准地上的人：“招鬼是吧，招什么鬼？”
陈子轻说了白天在厕所发生的事：“我想把人，不对，把鬼招出来，见上一面，问问为什么要披小马的皮吓我。”还躲你现在坐的这张床的床底下，是不是在宿舍楼里随机躺，不限地方。
宗怀棠没出声。
屋里光线亮堂，沉默拢住了他们。
陈子轻偷瞄宗怀棠，见他面上不起波动，心里就堵上了，话里浑然不觉地带上了失落和怨气：“你也不信我，我以为你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宗怀棠开口：“非要招？”
说着就前倾身体，凑近仰望他，仿佛在黑暗中等他开灯的人：“我不陪你，你准备找谁？”
陈子轻没犹豫就说：“钟师傅。”
宗怀棠已经上火了，他还在自己眼皮底下掰手指头，嘴里跟报菜名似的念着：“汤同志，小马……”
“马强强那一点风吹草动都要心惊胆战的怂样，你也不嫌？”
陈子轻说：“有总比没有好。”
一听就是实话，所以前面的也都是实话。
宗怀棠一言不发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想。
陈子轻悄悄地挪了挪屁股，身子挨着宗怀棠的腿，眼睛不敢瞄床下一眼：“宗技术，我……”
“招。”
头顶落下一声，陈子轻惊喜地抬眼。
宗怀棠眼底深黑：“你招。”
他的嗓音变回原来的懒调子：“我看你怎么招，能招出什么来。”
.
二楼东西走廊两边的转角处都有一块玻璃镜子，是用胶布贴在墙上的，路过的工人偶尔会照照自己。
陈子轻决定去那里招鬼。
他从现代来的，听说过的招鬼请鬼就是什么笔仙筷仙碟仙，还有削苹果，他只记得最后一个的步骤。
午夜，陈子轻按照规则把东边走廊的主线接口断了，楼道里一片漆黑，只有桌上的两根红色蜡烛在摇曳着，忽明忽暗。
烛油顺着烛身流下，结在一块，蜡烛心的火苗颤动着，时不时有火星爆出，随后升起一缕难闻的青烟。
忽然，一阵凉风从外面吹入，火苗顿时微弱，剧烈抖动着，四周变得模糊起来。
陈子轻站在镜子前看一眼手表：“时间刚好，仪式可以开始了。”
宗怀棠靠墙不搭理他，他是为了给自己壮胆才说的话。
陈子轻扭头看了看外面，没月亮，零点这么静，他调整呼吸把头扭回去，在他面前的桌上放着蜡烛，三个苹果和一个装了水的脸盆。
盆里倒映着烛火，和他的脸。
陈子轻一手拿着苹果，一手拿着小刀，开始对着镜子小心地削起苹果，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削出的苹果皮不能断，必须全部掉落水盆里。
喀……喀……
陈子轻握刀的手很是紧张，肌肉都有些僵硬，只是随着苹果皮的陆续削出，他的精神才稍稍放松了一点。
他在低头削着苹果，而镜子里的投影也在削着苹果，只是由于光线昏暗，镜子里除了陈子轻的脸外，周围的一切都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就好像镜子里的陈子轻是身处在另一个幽暗空间，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和陈子轻长相类似，做着同样动作的人。
“招个鬼还分心。”宗怀棠突然出声。
陈子轻不由心头一惊，随即回过神来，但就在他短暂分神的时间里，手里的苹果皮已经被他削断了。
好窒息。
陈子轻的脸色苍白起来。
“削个苹果也削不好，你的备用留着当早饭？”宗怀棠刻薄的口吻在暗中响起，听着让陈子轻安心。
喀喀……
陈子轻再次削了起来，这次他很专注，削得也很顺利，一段很长的苹果皮最终掉落水盆里。
随着苹果皮的落下，陈子轻立刻抬头，一眨不眨地瞪着镜子的画面。
镜子里的陈子轻也同样，两眼瞪大地看着自己，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行了，别看了。”宗怀棠屈起来的腿放回地面，高而薄的身子站直了，“回去睡觉，东西明天再搬。”
“好像失败了。”
陈子轻冒死招鬼却是这个结果，他再次看向镜子，里面依旧是一切平静，没有任何异样。
“是因为我中间削断了一次吗？”看了许久，陈子轻不得不放弃了，“应该不是，可能是流程中的其他地方出了问题。”
“算了，这种事一般很难一次就成功的。”陈子轻说，“我再找找别的法子，明天问一下汤小光他们，说不定这里有这里的招鬼流程。”
宗怀棠不耐烦：“你一个人在镜子前面自言自语什么，这会又不害怕了？”
“怕怕怕，你等等我！”陈子轻惊惧不已地往宗怀棠身边跑去。
然而。
就在陈子轻转身的那一刻，一道浅浅的裂缝出现在了镜面上，两根即将燃尽的蜡烛忽然嘭的一声，格外明亮，可火苗的颜色却是绿的。
绿幽幽的火光映在镜子，原本幽暗的空无一物的镜子，忽然有一团东西在镜面上一恍而过，紧接着又出现了一团东西。
这团模糊的东西迅速扭动着，最后竟成了一张人脸，这是一张长相普通，表情十分空洞的人脸。
就在这张脸出现以后，接着又是一张人脸在旁边出现，然后是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出现的人脸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第十张……
第二十张……
第三十张……
小小的镜面上，竟有很多空洞的人脸挤在一起，他们长相各异，有老有少，唯一的共同点是……
他们都是男的。
呃呃……
这些人脸的嘴巴缓缓张开，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就像是干瘪的咽喉震动发出的一般，令人头皮发麻。
就在呻吟声逐渐变大，开始在幽暗的楼道里回荡的时候，突然……
嘭！
原本快要燃尽的蜡烛终于烧完了，微弱的火苗暗淡下去，镜面上的人脸也跟着消失。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24章 启明制造厂
宗怀棠以为今晚可以睡了。他还是低估了新室友的做作程度。
陈子轻一回宿舍就让他把门反锁，他不干，对方不依不饶，偏要他干。
“宗技术，你把门锁了吧。”陈子轻站在门边，眼前的门上有两片玻璃，用白色纱布蒙着，他拨开个缝隙，眯着一只眼睛凑上去，外面黑漆漆的，他这边的走廊停电了。
招鬼仪式的时候，他把主线接口拉开了，之后就被宗怀棠拉了回去。
他们进门前，走廊明明还是亮着的。
看来鬼来过了。
那怎么没有被他招出来呢，会不会就在那里，一直站在他旁边，只是不想现行……
陈子轻不敢再想，也不敢再往外看，他移开眼睛。
几乎就是那一秒，门外走廊又亮了。
陈子轻悚然一惊，不等他做什么，外面就传来工人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
“他娘的天天拉线，天天的嚯嚯，怎么就那么缺德——”
陈子轻绷到微颤的后背一软，是工人接上了啊。他压着被自己拨开一点的纱布，继续跟宗怀棠说：“求你了。”
宗怀棠人已经快走到布帘子那里了，闻言整张脸上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
又来。
现在“求你”两个字说得比吃饭喝水还轻松。
谁给的底气，连招都不换一个。
幼稚园小朋友想吃糖，还知道变着法子从大人手上讨。
陈子轻充满依赖意味地喊：“宗技术。”
“别叫我。”宗怀棠耸着眉心冷冷回头，“你一天是不是要求我八百回，同一招反复用，你认为还有效果？”
陈子轻一脸疑惑：“什么招？”
他如被侮辱人格看低品德，蹙眉压制着愤然不满没有争论，轻声说，“宗技术，我走心的。”
宗怀棠后背窜了股刺痒，差点忘了这家伙对他有胆大包天的非分之想。他露出的姿态是好似在看戏剧表演，给拙劣的演技打了个低分：“我信你不如信鬼。”
陈子轻的脸色微微变了：“虽然你只是说说，但这种话听着……”
站在他前面的宗怀棠倏地掀起眼皮，看向他身后的门。
他瞬间噤声，抖着嘴唇，用嘴型问：怎么了？
宗怀棠不说话，只是看着门的方向。
陈子轻的后背很快就被一片沁骨的凉意啃噬，他不止嘴唇在抖，身子也开始抖，眼睛越来越红，眼部肌肉越来越僵，生硬地瞪着宗怀棠。
鬼来了吗？
陈子轻崩溃地留下了眼泪。
“吓哭了？”宗怀棠啼笑皆非，“就你这样还招鬼，你也不怕把鬼招出来，送不回去。”
陈子轻意识到什么，他往后看，没有他以为的画面。
“你耍我？！”陈子轻快步走到宗怀棠面前，眼眶里的一滴泪在这时滴落下来，模糊了视线，他哑声，“是不是？”
宗怀棠偏开头，优越的侧脸上疑似一闪而过不自在。
陈子轻仓促地抹掉眼泪：“人吓人是会吓死的，宗怀棠！”
宗怀棠被他嗓子里出来的呼吸混着抽咽给整烦了：“是你自己胆小。”
陈子轻气得发抖：“你明知道我白天才在厕所……你背我去的医院，我在你背上，你最清楚我是什么情况……刚刚我又去做招鬼仪式，我回来都没缓好，你还在这时候吓我。”
宗怀棠散漫道：“胆子是练起来的。”
陈子轻去他的头偏过去的那边，他又把头偏到另一边。
“……”陈子轻没想到宗怀棠竟然还能有这一面，虽然平时也没少幼稚，但现在真的有点过。
他翻白眼：“你别偏来偏去。”
宗怀棠不屑极了：“你玉皇大帝下凡？这都要管？”
陈子轻搓了搓有点红的鼻子：“你正眼看我。”
宗怀棠置若罔闻。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看我，”陈子轻一字一顿，“你心虚。”
几乎是才说完，宗怀棠就把头偏向他，不以为意地笑：“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陈子轻眼神复杂。
宗怀棠的眼角猛跳，操，中激将法了。他这一步，相当于是坐实了对方的猜测。
昨天在文体场馆后面交锋的那一局结果，再次出现了。
宗怀棠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强烈的怀疑，他咬住牙关紧紧绷着下颚，整个人沉默到了极点。
陈子轻语重情深：“只要是一个思想和灵魂都很健康的成年男性，一定会具备基本的承担错误的能力，绝不会给自己找借口，把责往别人头上丢。宗技术，你觉得有没有道理？”
宗怀棠抽抽嘴，无奈地举起双手：“说吧，直接说，要怎么放过我？”
陈子轻说：“你把门锁了。”
宗怀棠不理解他为什么在这件小事上如此执着：“你没长手？”
“长是长的。”陈子轻把手放到身后背着，“我就是想让你锁门。”
宗怀棠瞥他还湿着的眼尾。
陈子轻奇怪宗怀棠怎么突然没动静了，他抬头的同时，宗怀棠说：“我没住进来之前，你晚上门不锁？”
“也锁。”
宗怀棠故作震惊：“原来向师傅会锁门。”
“……我锁了以后，哎，”陈子轻舔了舔下唇，把起来的一块皮舔湿舔软，“你忘没忘记我叫你帮我看门关没关那次，一样的，我锁了就摸，反复摸，一遍遍摸。”
宗怀棠向下打量他用牙含住皮磨了磨，咬下来。
察觉到自己在看什么，宗怀棠骤然黑了脸，他忽略了内心那缕情绪，把问题转到眼前人身上。
不就是嘴巴皮，直接用手拽掉或者就放那，非要发癫地勾引他这个同性，非要咬，还咬的这么……
那个有辱斯文低俗露骨的词在宗怀棠的齿间滚了一圈，被他无声吐掉：“摸什么？”
陈子轻说：“摸门锁啊。”
宗怀棠匪夷所思：“你眼睛让牛粪糊了？”
陈子轻有求于人就不反驳：“我这是一种病，精神上的障碍。”
宗怀棠恍然大悟：“精神病，是符合症状。”
陈子轻：“……”
宗怀棠让他吃瘪了，神情愉悦地拨开他去锁门。
陈子轻听着门里面的锁闩拉上的声响感到无比踏实，他跟宗怀棠扯了会嘴，招鬼带来的恐惧减淡了不少。
邀请宗怀棠住进来是对的。
陈子轻把脚边的发动机还是什么零件搬起来，6寸蛋糕大小，竟然重得要死，他本就因为掰手腕拉伤的右手痉挛了一下。
“这卖废铁都能卖大几百块。”
陈子轻缓了缓，再次尝试着搬起来，吃力地放到墙边，手上一股子机油味。宗怀棠的东西不少，如果陈子轻没出上午的事，他必定会积极地上下楼跑好几趟，把宗怀棠的东西搬到二楼。
可他萎了。
宗怀棠又懒，他就拿了个帆船上来，其他全是汤小光搬的。
汤小光美滋滋地送走大佛，一个人享受一间宿舍。
宗怀棠对旧宿舍不怀念，对新宿舍不期待，这个点了东西也没整理，一部分在陈子轻屋里，一部分在宗怀棠自己那屋。
陈子轻四处看看，把宗怀棠的一双皮鞋拎起来，头顶忽地响起轻描淡写的声音： “那会你不是问我怎么了。”
“差不多是你哭的时候，门缝底下有影子。”宗怀棠说。
“啪”
皮鞋掉在了地上，两只东倒西歪。
陈子轻惊慌地去看宗怀棠，没发觉到逗弄的痕迹，他倒抽一口凉气，门外真的是鬼！宗怀棠没在耍他！
“不对啊。”
他小跑到宗怀棠那里： “鬼有影子的吗？没有的吧。”虽然只是传说，具体怎样不清楚。
宗怀棠跨过两只皮鞋去掀帘子：“我说是鬼了？”
“人？”陈子轻也像他一样跨过去，紧跟其后，距离近得像是下一刻就要贴上去，“谁站门口不出声？”
宗怀棠有些倦怠地耷拉着眼帘：“不知道。”
陈子轻亦步亦趋地跟着他：“那你怎么也不打开门看看，或者问一下子？”
“我不害怕？”宗怀棠拖动小桌。
这屋原先是钟明住，他不怎么写东西，更不会看书搞小手工之类，小桌就靠墙放。
宗怀棠的习惯是，小桌要在床边。
陈子轻去另一边帮他抬：“你也会害怕啊？”
“向师傅，我是个瘸子。”宗怀棠的身形停在原地，隔着桌子笑望他，“什么时候鬼来了，你跑到运河那头了，我连生产区大门都没出，你说我怕不怕。”
陈子轻干巴巴地说：“我是看你总嘲笑我胆子小。”
宗怀棠把桌子放下来：“我害怕，跟我嘲笑你不冲突。”
陈子轻：“……”
他用手擦擦桌面，抚摸桌上的粗糙花纹。
宗怀棠用钢笔打他的手：“消停了，不作了吧，我能睡了吧？”
“今天幸苦宗技术了。”陈子轻抓了抓手背上被打的地方，“东西明天我帮你收拾。”
该出去了。
陈子轻转身背对宗怀棠，一步都没走就把身子转回去，虚虚捏他袖口。
宗怀棠察觉到了，抬手一甩，没甩掉，反而被捏得更紧，他平时这个时间早就睡了，生物钟的紊乱让他有种直觉，往后都别想再回到早睡晚起的作息。
见袖子还被捏着，宗怀棠直接把身后的人扯到跟前，按住他的双肩，低头逼近他：“能不能让我睡？”
潜台词是，要是不能睡，我马上走。
我走了，你就别想我再回来。
陈子轻立刻把手一松，依旧没恢复多少血色的脸上展出慈祥的笑容：“你睡你睡。”
宗怀棠把他推了出去。
帘子刚放下来就又被拉开，陈子轻纳闷地问：“宗技术，你当时不告诉我影子的事，让我以为你骗我的，现在怎么又说了？”
宗怀棠没回头，只在喉间发出声“呵”笑：“我有权保持沉默吧，向师傅。”
陈子轻知道自己要不到答案了，宗怀棠的嘴又毒又紧，除非自己说，愿意说，不然真的搞不定，撬不开。
“是的，你有这个权利。”
陈子轻还想说话，宗怀棠弯腰脱下一只皮鞋扔出去，他默默闭上嘴巴，理了理晃动的帘子，回到自己屋里。
尽管只隔着一个帘子，却也跟面对面没法比。
陈子轻感觉宗怀棠一走，他这屋的气温都下降了，他检查了一下窗户，站在窗边看了看，玻璃窗上印着他的脸。
人有时候很奇怪。
明明是自己的脸，盯着看久了会觉得有点陌生。
再看下去，就会觉得诡异。
更何况还不是自己的脸，是别人的。
陈子轻抖了抖，他赶快把窗帘拉到头，以走一步就回头看一眼的神经样走到床边坐下来，捧着桌上的缸子喝了口水。
想想又把脚抬起来，放在了椅子上面。
陈子轻的眼睛一直在嗖嗖看，一会看墙角柜子，一会看洗脸架，一会看宗怀棠丢在他这的几个老纸盒……
有室友了还是不能放下恐惧，要是能睡一个屋就好了。
他再次喝口水，浸润了一下嗓子。
隔壁有老人大声咳嗽带着卡嗓子的痰液，外面有人出来上厕所，喜欢用鞋子拖地摩擦着走，还有人梦到家属喊媳妇喊儿女，被吵醒的人免不了要骂两句。
生活的气息在后半夜依旧没有完全隐去。
和昨晚，前晚没多大区别。
陈子轻抱着缸子听了一会，他的眼睛垂下来放空。
屋里很静。
帘子那边也没响动。
宗怀棠睡眠质量太好了吧，这就睡了。
事实上宗技术身体想睡，脑子在跑火车，“况且况且”跑个不停。他在想是不是写个约法三章。
可如果定了不遵守，就是废纸，浪费墨水。
宗怀棠的床脚对着靠走廊的窗户，窗帘没有拉上，他躺着就能看到走廊，一片灯火通明。
就这么静静躺了片刻，宗怀棠调了个方向，他睡在窗户那头，对着帘子。
只有帘子另一边的人一作，他就能及时看见。
宗怀棠想，还是把帘子扯了，按个门比较保险，他转而摇头，按门也没用，“哐哐哐”敲个没完一样很烦。
最好是搬出去。
和对自己单相思的人住一个宿舍，怎么想怎么不合适。
拖泥带水不是他的风格。
宗怀棠心烦地把身上的被子丢到床里面，屈起一直疼的左腿反思。
他对外屋那位一开始肯定是好奇，好笑，再是好玩，好逗，搬进来的决策纯属不理智，这就不细说了，元素比较浑浊还牵扯到了钟明，至于把人背去医院就更……
是自己一时心软。
那是什么时候，什么事件上心软的。他要好好想一想，想出来了，绝不再犯。
最近重心都出现了偏离的症状。
宗怀棠若有所思着，帘子边伸进来一个头。他虽然对着那个方向，看了个正着，还是被气得坐起来，语气森寒：“向、宁！”
陈子轻忙安抚：“别生气别生气，我只是想问你，白天你背我了，你的腿怎么样，疼不疼啊。”
宗怀棠一愣，他躺回去，不动声色地把被自己丢床里面的被子拉到腿上，不领情地开口：“好得很。”
陈子轻说：“我给你买的药酒你擦完了吗，擦完了我明天再给你买一瓶。”
很不放心的语气，真挚热烈，仿佛是心系生命中多重要的人。
宗怀棠眼一阖：“你到底还让不让我睡？”
“让的，宗技术晚安。”
陈子轻抓着帘子正要放下来，他惊讶地把自己的左手食指拿近看看，用右手蹭蹭小口子。
应该是削苹果的时候被刀刃刮到的，现在看就一点皮开了，不知道当时出没出过血。
陈子轻没有去回忆招鬼过程，有些事正当时还好，事后一细想一琢磨，就会觉得恐怖惊悚。他躺到床上，碰到头上的包，“嘶”了一声，侧着睡。
后背凉凉的。
还是平躺吧，包疼就疼点，不算什么。
陈子轻于是换回原来的姿势，睁着眼睛看对面水泥墙上的红色正能量画报，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哈欠，看看手表，零点四十五，快一点了。
再等等天就亮了。
浑浑沌沌间，陈子轻的上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跟下眼皮慢慢合到了一起，他猝然醒来，一看手表，才过了两分钟。
怎么感觉睡了很久？陈子轻一口气都没顺下去，门就被敲响了，他那口气当场哽住，心蹦到了嗓子眼：“是哪个啊？”
“我。”
熟悉的沉硬声音。
“是钟师傅啊，你等我一下，我穿个鞋。”陈子轻穿鞋的动作一顿，惊疑不定地盯着门，来的不会是鬼披了皮的“钟明”吧？
我不就是在等鬼吗，来了岂不是更好。
陈子轻很用力地扯起一把头发，他一边想铤而走险把鬼招出来聊一聊，顺利就速度结束任务，不顺利的结果被他踢飞，一边又怕得要命有点异常就让他胆寒发竖，所以他很矛盾很受折磨，从身到心，从头发丝到脚趾头。
“向宁，我把东西放你门口了。”门外的钟明说。
“什么东西？”
陈子轻精神高度警惕地去开门，只开了一点，钟明身上的火气扑面而来，他扣着门的手指一松。
下一刻就瞪直了眼睛。
钟明脚边放着桌子跟脸盆，还有三个苹果，一个没皮，一个剩一小半皮，一个是整的皮。
正是他招鬼的用品，他脑子转不过来弯：“这怎么……”
钟明说：“你把桌子跟脸盆放在拐角，性子急点的同志走路会磕到，我就给你拿到宿舍来了。”
陈子轻盯着他的眼神十分惊异：“厂里统一发的补助，上面没写名字，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
后几个字说得极其轻，似是怕吵到什么的呢喃。
钟明没故弄玄虚吊人胃口，直接就说：“白荣看到了。”
这个答案在陈子轻的意料之外，他的状态没那么紧绷：“那他怎么让你拿给我？”
钟师傅说：“谁拿不都一样。”
不等陈子轻有反应，钟明就用双手握住桌子边沿，不费吹灰之力地抬起来：“你是要做什么？”
陈子轻腾了腾位子，让钟明把桌子搬进来，他脱口而出：“白荣不是看到了吗？”
钟明背对陈子轻，背心勒着发达的蜜色肌肉：“他只看到你搬这些东西，不清楚你的目的，他不干偷窥的龌龊行为。”
“这样。”陈子轻赞赏道，“你三师弟是个正直的人。”
钟明按着桌子转过头，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我去那擦镜子呢。”
“用果皮擦？”钟明把手伸到盆里，捞起一大条果皮，他的粗手腕都能绕个两三圈，这是一个苹果的皮。盆里还有一条果皮，是另一个削过的苹果上的。
陈子轻笑出小虎牙：“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果皮水擦镜子有强效果。”
钟明握了握掌中的果皮，挤出的水滴滴答答砸在盆边，他是文化程度低，可他不是二愣子，他看着满嘴谎话的人：“桌子呢？”
“桌子啊。”陈子轻仗着宗怀棠不在，就把锅甩给他，“宗技术让我拿的，我就拿了。”
“哗——”
果皮被钟明摁进盆里，他粗声：“你现在变得这么没主见了？”
陈子轻正正经经地说：“宗技术的为人，我是信得过的。”
钟明挑了下浓烈野性的眉毛，这个小动作跟他平时的直来直去截然不同，含有意味不明的晦暗，不再把什么都摊开来，而是学会了隐藏，他一言不发地出去。
陈子轻客气地对他说：“钟师傅晚安。”
钟明的脚步不易察觉地顿了顿，还是走了，他个子高腿也长，很快就把207宿舍抛在了身后。
陈子轻关上门回头，本该在里屋睡觉的男人站在他屋里，他猝不及防，整个人吓得撞到了门上。
“你怎么都不跟我说话？”
宗怀棠的肤色比不上汤小光，却比多数人要白，此时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你不是一直在说？”
“哦哦，我跟钟师傅……他给我搬回来了。”陈子轻指了指桌子，“宗技术，问你个事，我们招鬼的时候，你有注意到白师傅吗？”
宗怀棠全然没听，他半搭着眼开小差，这家伙对他敢想，对别的人也敢想，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形容得不当，划掉。
他若无其事道：“麻烦注意点，是你招鬼，不是我们招鬼。”
“别计较这种小细节。”陈子轻又问了一次刚才的问题，这很重要。尤其对方是白荣的前提下。
“没注意。”宗怀棠朝自己屋里走，“你对着镜子削苹果的孬傻样子迷花了我的眼，我被震撼到了，看不下别的，望理解。”
陈子轻目瞪口呆，他就知道不该对宗怀棠抱有希望。
“钟师傅晚安。”
陈子轻的耳边突然捕捉到这句，来自掀开帘子进去的宗怀棠。
“……”
听觉出错了吗？
陈子轻靠近帘子，里面又来一句：“钟师傅晚安。”
宗怀棠在学他，提着嗓音学。
陈子轻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因为羞恼。
有病吧！
宗怀棠绝对有病！
陈子轻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就当作不知道，有病也是他的室友，他看了眼搬回来的脸盆，咽了口唾沫。
要不今晚不睡了吧。
陈子轻盘腿坐在床上，麻了就把腿伸直，姿势隔段时间换一次，他实在是困狠了，就在两边眼皮上涂点口水。
还是困就咬舌尖，掐自己大腿内侧，那儿的肉最疼。
陈子轻花招一堆，依旧估错了人跟生理作斗争的胜算率，他强撑着去了宗怀棠的屋子。
宗怀棠睡得很沉，没有发现他进来了，他轻手轻脚地坐到椅子上面，眼皮褶子堆了三层，最终在势不可挡的生理反应中趴在桌上睡着了。
这次真的过了很久，陈子轻睁眼的时候，窗户外的天边已经透出了一层薄淡的橘色。
无事发生。
宗怀棠还在睡，姿势都没变过，陈子轻不知怎么心头一跳，起身去摸他鼻息。
有平稳的呼吸打在他手指上，一声接一声，是生命的声音。
陈子轻把窗帘拉上给宗怀棠挡挡光，他检查桌椅看有没有留下痕迹，确定没有就偷偷摸摸地离开了。
新的一天，新的早晨。
陈子轻人都让鬼魂给吓萎靡了，也要夹着诗词本去广播站朗读诗歌，他走的大路，时间还早，路上的人不多，自行车更少。
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就回应，和往常没两样，只是会动不动就向后看一眼，昨天长出来的毛病。
陈子轻用的是死了的人的身体，阴气可见有多重，他只能多多晒太阳，心存善念，阿弥陀佛。假如鬼出现了，他也可以尽量晚一点晕，问点东西。
鬼只是拉电线，没有害人，那估计没有冤屈，只有遗愿。
陈子轻一走神，脚踩到石头子被硌得歪了一下身子，黄球鞋的鞋帮子往外撇，脚踝一扭发出清脆骨头声响，他扭着脚不动，脑子里想起了那个死在床底的同志，还有在医院吊着一口气的那十来个同志。
应该不是鬼干的吧，不然他怎么会好。
不过要不是鬼，那怎么看了场电影就一病不起……
陈子轻暂时没证据，先放一边，他继续先前的思路往下走，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鬼是死在厂里的工人，住在9号职工楼的二楼某个宿舍，死因跟拉电线接口有没有直接关系待定。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一点线索。
陈子轻趁着午休时间去人多的地方转悠，他不好逮个人就问他住的二楼以前是不是发生过凶杀案，只能拐弯抹角地来，抽一点不同年龄不同岗位的打听。
挑人选挑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把头戴智慧光环的汤小光当他的第一步。
陈子轻对着汤小光就不绕太多弯了：“你来制造厂见习前调查厂里的背景吗？”
“当然。”汤小光吃着巧克力，牙黑舌头黑，嘴里是巧克力的浓香，“风气不正规光明的，我才不来。”
陈子轻坐得离他近了点：“我那二楼以前有没有发生过命案，凶杀案，病死的，意外身亡的之类？”
“没有啊，我看的资料是我家里给我的，绝对严谨齐全，我记得里面没你说的情况，也没听谁说起过。”汤小光双手托腮，细白的手指在更白的脸颊上弹啊弹，“轻轻，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是厂里的老工了，你不比我清楚？”
“我的记忆没有恢复，是残缺的，补完整。”陈子轻小声，“汤同志，我怀疑我昨天在厕所看到的那个鬼生前就在厂里上班。”
汤小光欲言又止。
陈子琦循循善诱：“你有想法直说。”
汤小光清咳两声，单手握拳放在嘴边当话筒：“我相信科学。”
陈子轻直击漏洞：“可你为我叫魂。”
“有的东西你可以不信，但你要敬畏。”汤小光摇头晃脑，“比如鬼神之说。”
陈子轻认同地点点头：“受教了。”
“轻轻，你跟我生分什么，我们是互相学习，一起进步。”汤小光大方地拿出一把巧克力，“吃吗？”
陈子轻摆手。
“我还有这个。”汤小光神秘兮兮地把手伸进口袋，为了吸引陈子轻的注意救很假地掏了半天，掏出一小袋五颜六色的圆片，中间挖空了一个小圆。
是哨子糖。
陈子轻要了一片，薄荷味的，进嘴里就抽凉风，他吃着糖含着风听汤小光讲昨晚一个人睡得有多香，突然好奇一件事。
原主的鬼魂在不在？
陈子轻求助他的监护系统：“陆系统，我这副身体原来的主人死后还在这个世界吗？”
系统：“自动剥离。”
陈子轻一激动就咬碎了哨子糖，高冷古板的老爹式监护系统就有这个优势，不会遛狗一样让他猜来猜去，而是直截了当地喂他答案，牵扯到任务目标的信息除外。
“好的，多谢。”陈子轻不忘道谢。
陈子轻让汤小光陪他晒太阳，汤小光没多久就不晒了，他说晒黑不好看。
汤小光走后，陈子轻就换了个更加敞亮的地方坐，他掰着树枝思虑自己经历过的异常，很快就把目标锁定到了白荣身上。
白荣对于陈子轻的不请自来，没有露出明显的反感排斥。
陈子轻不坐就站着：“白同志，昨晚你见到我搬桌子去楼梯拐角了啊。”
白荣简单明了：“出来透风恰巧看到的，没有多待。”
言行举止间不见一丝不自然，从容不迫，十分的平静舒展。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在那擦镜子呢。”陈子轻偷瞄白荣的宿舍，孙二在他床上烂醉如泥，在这都能闻到酒气。
今天也没去车间。
陈子轻前天运动会用掉半条命，昨天见鬼用掉半条命，他“死透”了都还按时上班下班，孙成志是怎么了，遭了比他更多的罪？难不成只是从床底抓出了一具尸体？
正常人是会吓惨，孙成志不至于的，他这样子，刘主任都保不住他，厂里一定会拿他开刀下大药整治。
陈子轻没有再把注意力放在孙成志身上，他对白荣说：“那么晚了还让你师兄给我送到宿舍。”
白荣语出惊人：“我让他第二天跟你说声，叫你把东西搬回去。”
陈子轻一时不知道怎么回。
于是他跳过去，夸赞白荣：“你这手风琴保管得真好，跟新的一样，我天天听你拉琴，你拉得越来越好了。”
说话的时候，他假装不经意间碰到了白荣的手指，有温度，是活人。
活的啊？好吧。
陈子轻心情难辨地告辞，他打算先去找宗怀棠，想办法说服对方陪他去厂房后面写诗。
宿舍里安静下来，白荣看了眼自己的手。
身后床上的孙成志宿醉醒来：“刚才说话的是姓向的那孙子吧，他是来干什么的？”
“不清楚。”
白荣拉起了手风琴，他穿着浅绿色衬衣加深绿色背带裤，半长的发丝抓到脑后，娇丽年轻的容颜，不加任何修饰就足以闪耀夺目。
孙成志翘着二郎腿，脚尖虚浮地左摆右晃：“老三，你是个有那什么，闲情，对对，闲情雅致的人，这门手艺学精了，哪天厂里要是大变动让咱们赶上了，你也不愁没饭吃。”
白荣浅浅地笑了笑：“到时给二师兄一口。”
孙成志爬起来坐在床前缓冲了片刻：“那敢情好。”他在白荣的手风琴的琴键上乱按两下，拿着酒瓶出去了。
一路晃到路边，孙成志就坐那喝。
钟菇路过时把自行车停他旁边：“孙二，你大白天的怎么就喝起酒来了？”
孙成志喝得有些不清醒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掐着小手指的关节对钟菇说：“你哥还能管管我，你算这个。”
钟菇一掌抽在他背上，他被抽趴下了，半天直不起来腰，恢复成平日的跋扈德行咆哮：“姑奶奶，你杀人呢？”
“跟我浑，抽不死你。”钟菇拨了把厚刘海，手放下来时打到了挂在车龙头上的一篓子苹果，“我去医院看看小萍。”
孙成志揉着腰说：“慢走不送。”
“你不一起去啊？”钟菇的脚勾了圈踩踏板，“一起去呗，你上我后座，我载你。”
孙成志铁了心：“不去。”
钟菇没想到孙二是这口气：“你不是一直都对小萍……”她断定地说，“你现在这瘦得没二两肉样，是担心小萍吃不下睡不好吧？”
“是是是，钟同志说什么就是什么。”孙成志态度恶劣。
钟菇脾气可不软趴，她架着自行车往孙成志腿前一甩：“爱咋咋地！”
“回头让我哥削你！”钟菇对孙成志撂下一句就去了医院。
小萍已经下不来床了，她瘫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家里人不在，就她自己在病房里。
钟菇怜悯又伤感，小萍没生病前爱漂亮爱打扮，喜欢抹雪花膏，整天香香的，而她现在都没个人样了。
见小萍泛灰的嘴唇动了几下，钟菇把耳朵凑过去，也握住了她的手：“你说。”
“事情到了……今天，我也……没有别的什么想法了……”
小萍的脖子痛苦地直起来点，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用了生命里紧剩不多的力气抓着钟菇，颤巍巍地说，“就一条……”
“大菇……你能不能帮我……帮我叫一次魂，照着我老家的……法子。”
断断续续嘱托完，小萍就昏睡了过去。
钟菇拿着小萍的外套，面色沉重地出了医院，虽然她不信这世上会有鬼，但看见小萍如今虚弱的模样，她实在是不好拒绝。
.
夜晚的放映厅漆黑一片，没有一点声响，钟菇站在放映厅的门口，里面空荡荡的，一排排的空座位整整齐齐，
沉寂而肃穆。
从外向里看，这些空座椅好似一个个笔直而坐的观众，密密麻麻的分成很多排，观看着一场不存在的无声电影。
钟菇轻轻地抖开了手中的褂子，她张望了一下四周，对着空无一人的放映厅喊道：“小萍，回家啦……”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空间中，幽幽回荡着。
钟菇向后退了几步，转身来到礼堂门口，一股冷风迎面吹过，她不由冷了一个哆嗦。
此刻她的身后静悄悄的，没有人。
而钟菇却对着身后喊一句：“小萍，回家啦！”
她现在的样子，在旁人看来，就好像是有什么人在她身后跟着。
就这样，钟菇每走几步，都要对着身后喊一句，就像是怕人跟丢似的。
“小萍……回家啦。”
又喊了一句，现在的她已经来到了离礼堂不远的树林边上。
周围树影森森，偶尔有树叶作响。
这一路喊过来，钟菇的心里愈加忐忑，因为她的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真的有东西在她身后跟着。
可她每次回头，却什么都没发现，除了迷离的雾气外，没有任何东西，就在她又向前走了两步之后，猛地回头，竟然看见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谁？”钟菇被吓得心里咯噔一下。
一阵寂静以后，只见一个人影从远处的树林后面，步履略显阑珊地走了出来。
“老张？”钟菇双目一缩，“你跟着我干什么？”
远处走出来的人正是车间的熟人老张，他的脸上带着尴尬的表情，不好意思地说道：“咳……我见你一个大姑娘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晃，怕有什么危险，所以就跟过来了。”
“我看你大半夜的，是想吓死我！”钟菇没好气地说道。
接着，钟菇也不再理老张，只是对着空气，忽然喊了一句：“小萍，回家了。”
老张被吓了一大跳，他盯着钟菇手上的衣服，震惊地问道：“你在叫魂？”
钟菇说：“是啊，怎么了？”
“你……你怎么不早说你在招魂？”老张的语气十分紧张。
“你不知道招魂的时候，是不能让旁人看到的吗？”老张越说越急，一副就要大难临头的样子。
“晦气！真是晦气！”
说着，老张逃跑似的飞速远去了，看着老张狼狈的背影，钟菇觉得有点好笑，小萍的法子里可没有不能让人看到这一说。
就在钟菇收拾心情的时候，一个茫然的女声，在她耳边幽幽的传来。
“你为什么不叫我了啊？”
听到这个声音，钟菇身体瞬间僵硬，一股恐怖的寒意冲击着她的最后一丝理智。
这个声音，她非常熟悉。
正是小萍的声音。

第25章 启明制造厂
身后阴森森的，钟菇不敢回头，不敢说话，她撒腿就跑，一刻不停地跑，一路跑到医院。
刚好有几个人从住院部的侧门里出来，其中一个中年瘦子的背上背着个人，怕掉了就用麻绳捆在自己身上。
钟菇“嗬嗬”喘气，腿像扎进土里抬不起来，她悲痛又惊怕地看着那个被背着的年轻女性：“小萍……”
旁边冒出声音，有个同志说：“小萍同志去了。”
钟菇的双腿肌肉因为全力奔跑发酸胀痛，她打着摆子坐到地上，是不是她叫魂途中断了一次，小萍才出事的。
是这样吧。
钟菇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说小萍去了的同志没有走，他还在说话，不是和钟菇说的，是和别的同志说，他们在她边上感慨。
“年纪轻轻的，说没就没了。”
“当妈的人承受不住打击病倒了，只有亲戚陪着她爹来的医院。”
“家里条件不错，就一个女娃，培养成才进了厂，咋就……”
“哎，谁说不是呢，听说还谈对象了，虽然没见到过，但应该也是厂里的人，小两口都是商品粮户口，那结婚会有补助能领福利，贡献多能分房，日子想想就知道是越过越好幸福美满，老天爷狠心呐，我们外人瞧着都难受，更别提做爹妈的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归伤心，得抓紧生个二娃给自己养老送终吧。”
“是啊，政策变得老快了，今年咱们这讲的是第一胎女娃，就还可以再生一个，明年没准只让有一个娃了。”
……
“对了，人是什么时候走的？”
“一个钟头前吧。”
……
钟菇滴汗的脸猛然抬了起来，那不是她出院没多久，小萍就不在了？
确定跟叫魂没关系，钟菇并没有因此好受，她一拳砸在腿上，发现小萍的褂子还被自己抓着，就把褂子叠整齐，哽咽着哭出声来。
没人上前给她递纸，都在走自己的路，都有自己要面对的生老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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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萍的死是第二天在厂里陆续传开的。
当时陈子轻眼下发青地站在走道排队打卡，昨晚他又是趁宗怀棠睡着偷溜进屋熬过去的，他打着哈欠精神萎靡，后面的人在扯家常，有个很难受孕的女同志终于怀孕了，苦尽甘来，厂里很快就给安排轻松的岗位。
其他女同志羡慕地，摸她平坦的肚子笑说娃娃思考了十来年才决定住进来，一定会和和美美。
还说她的娃是个小机灵鬼，挑日子来的，要是早几年，产假可没现在多，不可能直接就从生产前两周放到生完后三个月，工钱照发。
而且托儿所也扩建了，保育员都是培训过的，到时她可以一边上班一边喂娃，不耽误，妇女能顶半边天，厂长英明，会替妈妈们着想。
陈子轻随着队伍的前进，三五个男女从队伍旁边过去，是别的车间的人，他们红着眼睛，有抽泣夹杂话声落入他耳中。
“我们要去送送小萍……”
陈子轻疑惑，小萍是谁？
张会计喊道：“向师傅，到你了，向师傅？”
“诶，来了。”陈子轻去挂布的口袋里拿自己的卡片。
“那天小萍本来是要跟孙师傅一起出去玩的，是我非要拉着她陪我去看电影，我要是不拉着她……”
抽泣声模糊，话声也模糊。
陈子轻打了一个激灵，头皮也跟着一麻，小萍是感染病痛的十来个人之一！
“向师傅，你拿错卡了。”
张会计的声音打乱了陈子轻的思绪，他把拿错的卡放进去，找到自己的塞进木箱，动作有点僵。
小萍是怎么死的呢？
陈子轻问她车间的同事，对方说：“就那么睡过去了。”
“魂没了，叫不回来，人哪还能活啊，打针吃药有啥用呢。”
陈子轻浑身冷冰冰的，这是一场电影拿走的第二条生命。还说不是鬼干的就站不住脚了。
他也是那件事里的其中一员，根据他自身的情况，鬼没在电影院里现身吓他，所以他和他们生病，是不是沾到鬼气了……
而他因为某种原因把鬼气驱除掉了，其他人没有。
同事搓着鸡皮疙瘩： “听说钟菇同志走后不久，小萍就说要去跟孙师傅约会，要多擦雪花膏，那是回光返照啊。”
陈子轻听他提起钟菇才想起来，大早上的没见到钟菇的身影。
他去车间确认了一下，发现真的没来，钟菇每个月都能拿全勤，今天怎么没来上班？
陈子轻见钟明在拉料子，两大桶架在板车上，几个人在后头推。他过去帮忙推车：“钟师傅，你妹请假了吗？”
钟明抓着板车两头的手臂青筋突起，饱满的小臂肌肉上有层汗水，他回头看了眼车尾巴上的人：“病假。”
“什么？！”陈子轻震惊地朝着钟明走近，“怎么回事？”
钟明没回答，只是：“你中午去看看她。”
陈子轻心神不宁地度过了半个上午，产废了一把零件，他趁人不注意把废弃零件藏了起来。
免得传到刘主任那里去，要给他的思想上药。
陈子轻跟随大部队去上厕所，飞速上完就跑出来系裤带，后头有同志取笑。
“向师傅，你抖都没抖啊！”
陈子轻笑笑，他把工作服的下摆放下来，在水龙头把手打湿就去办公室：“宗技术，我想出厂，你陪我一道吧。”
宗怀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怀疑自己听错，他掀了掀眼皮，换宿舍长出了几条血丝：“你让我干什么？”这人在厂里都不够发挥的，还要到外头去丢人现眼？
陈子轻低声下气：“你陪我好不好，我给你买麻花。”
宗怀棠好笑：“我差那个钱？”
“再说，给我买麻花的多了去了，我桌上天天有，吃都吃不完。”
他从桌底下拖出一个白色尼龙布做的大袋子，将袋子口对着陈子轻的方向挑开，倒出来一大堆麻花。
陈子轻把一肚子的诚心实意和请求咽了下去，比不过，真的比不过。
在这之后，陈子轻找了钟明，对方办事去了，汤小光也不在，只能叫马强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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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底下绿树成荫。
马强强把自行车的后座擦了又擦：“哥，你上来吧。”
陈子轻伸手搭着马强强的肩膀，一条腿跨上去，冷不丁地察觉背后有道目光盯了上来，下意识回头望。
宗怀棠蹲在一层台阶上，陈子轻欣喜道：“宗技术，你改变主意……”
“宗技术。”
温柔的女声从上面一条小路传来，是厂花，她换掉了车间的工作服，穿了件鹅黄色碎花裙，脚上一双白皮鞋，肩头挂着一个精致小包，难掩情与羞地走向宗怀棠，没有去管在场的路人甲乙。
路人甲陈子轻恍然，约会啊。
“小马，我们走吧。”他坐上后座，对马强强说，“还看啊，你也想耍对象？”
马强强脸爆红：“不耍不耍，我有哥就好了。”
陈子轻：“……”
“知道对象是什么意思啊，对象能给你的，我可给不了你，快骑车，走了。”
马强强手忙脚乱地骑上自行车，还很贴心地冲约会中的宗技术发出通知：“宗技术，我带我哥走了昂——”
宗怀棠蹲在那没动。
厂花扶着小包的带子往上提了提：“怀棠哥，我们去国营饭店吃饭吧。”
宗怀棠嘴皮子一扯，吐出四个字：“朝三暮四。”
厂花的脸瞬间就白了好几度：“你是不是，是不是听说了……”
宗怀棠没回应。
厂花蹲下来，急切地解释：“不是的，你别听人乱说，她们是想破坏我们的关系，我没有把你当厂长，你是你，厂长是厂长，我能分得清，我不可能那么做的。”
宗怀棠挑着眉毛扫了她一眼，没错过她的慌乱，一下就笑了起来：“这么会玩。”
厂花想去抓男人的手，又觉得自己不够矜持，她红了眼眶：“我来厂里是为了厂长，可我渐渐明白我对他不是男女之情，是对领导的敬爱，我向你承诺，我是想和你过余生的……”
宗怀棠就听到了“敬爱”，某个人也是一样的敬爱法。
鼻息里是女同志身上的香味，这是老爷们擦多少肥皂都比不了的，像能融入水含进嘴里，耳边是颤栗的誓言和真心。
这种听觉跟嗅觉都热烫的时候，他张口却是一句：“男性跟男性，靠什么打通？”
厂花愕然：“什……什么？”
宗怀棠仿佛是从什么世界的入口路过：“我在研究人类对陌生领域的探索。”
厂花迷恋地看着他。
宗怀棠起身：“不是要去国营大饭店吗，走啊。“
厂花欢喜不已：“你相信我了吗？”
宗怀棠瘸着腿下台阶，懒洋洋地说：“我无所谓。”
无所谓是不是把他当他哥，无所谓有没有成为谁的心上人。
厂花从后面拉住他的袖子：“我骗过你，你都无所谓，那什么才有所谓？”
宗怀棠笑而不语。
厂花哭得梨花带雨，期盼的眼神投向他，又在他看过来时躲了过去。
宗怀棠把袖子上的手拨开：“有手绢就自己擦，不要让男人擦，男人不是好东西，手绢才是。”
既多情风流，却也有着坚固的底线。
“我知道你有原则，讨厌被人欺骗，我没有机会了，迷途知返也没用了。”厂花从小包里拿出手绢，带着一抹花香，她擦着眼泪，期期艾艾地说，“厂里喜欢你的那么多，你会跟哪个同志结婚呢？”
宗怀棠看树上麻雀，他是不小了，该结婚了。
还是放着吧，先去大饭店吃饭，自己一个人吃也行，吃完了在街上溜达溜达，说不定能逮到阿猫阿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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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个工人都分到房，家属区按档次来，有在走廊做饭一间挨着一间的公寓型，也有带独立小院子，两层小楼房，钟家是第二种。
陈子轻在马强强的带领下到达了钟家。原主没来过这里，他全然陌生，走在胡同里有种纪录片的感觉。
马强强停在一个院子里前面：“哥，钟菇家没人，大门是开着的。”
“没人啊。”陈子轻站在红漆大铁门前往里探头，“钟菇？”
一连喊了几声都没声响，陈子轻把手伸到后面，摸了个空：“小马，你拉着我。”
“噢噢。”
马强强拉他的食指，松开去拉他的拇指，然后是无名指，中指，小手指，五根手指头全拉了个遍。
陈子轻无语：“你是不是汗多了，往我手上擦？”
马强强窘迫得抬不起头。
陈子轻的紧张不安被他的傻子样轰走了，反手拉住他，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房子是朝南开的，怎么里面这么阴，今天不是大晴天吗。
“哥，钟菇的房间在这边。”马强强轻车熟路。
陈子轻回了回神，他走到马强强示意的房门前，扣扣敲两下：“钟菇，你在里面吗？”
等了会，房里才有应声：“向宁，你进来吧。”
陈子轻开门进去，入眼一片昏暗，要不是他交底有点光亮钻进去，那他眼前会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
“钟菇，你房里的帘子是一点都不透光。”陈子轻把门开着，让空气流通起来，“你爹妈出门了啊，我喊了没人应，就直接进来了。”
钟菇窝在床上：“他们走亲戚去了。”
“你把门关上。”钟菇的声音模糊，“叫小马到外面等着，别进来。”
“小马。”陈子轻回头，马强强马上后退了点，“我不进去，我就在门外，钟菇，你有事和我哥说就好好说。”
“关门房里黑啊，开个灯吧。”陈子轻边关门边说。
钟菇急促阻止：“别开灯！“
陈子轻听出她的情绪不对，心提了几分，半开玩笑道：“乌漆抹黑的，什么也看不见，我都不知道你的床在哪。”
啪
钟菇把床头小台灯打开了，她靠在床头，那束光照在她脸上，周围都是暗的。
陈子轻把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拿了下来，听她说： “向宁，我见到了小萍的鬼魂。”
随着钟菇的话落下，房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谷底。陈子轻右手掐着左手的虎口靠疼痛维持冷静：“在哪见的，怎么见的？”
钟菇抱着腿，她没梳麻花辫，乌亮粗黑的长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
房里是她的口述，没有平时的那股子劲。
陈子轻听完她所说，能体会她的崩溃：“小萍没说自己是被谁害的吗？”
钟菇”刷”地把头从臂弯里抬起头：“不是生病才去世的？”
陈子轻透露了他在厕所的恐怖经历。
房里静得像没有活人。
钟菇脸上的灯光衬得她十分诡异，陈子轻有点吃不消，他转开了视线。
“向宁，要是厕所隔间里的小马死了，”钟菇一眼不错地看着他，“那外面的就是小马的魂。”
陈子轻头脑清晰：“小马是活着的。”
钟菇还看着他：“是啊，小马是活着的。”
陈子轻说：“所以外面的是别的鬼，不是小马。”
钟菇说：“小萍就是被他害死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过后，突然同时不说话了。
直到钟菇受不了地拍床板：“我真的！我哥以为我胡言乱语，我的脑袋又没有像你一样磕破过，不存在让血块压迫神经产生幻觉的现象，他就是不信我说的人死后真的会变成鬼。”
“我被他气的，都想把小萍的鬼魂叫出来，让他亲眼看看！”
陈子轻甩了把辛酸泪：“我完全能明白你的心情。”
下一秒就说：“你会叫鬼魂吗？”
“哪啊，我哪会啊，我只知道鬼怕黑狗血，大蒜头，糯米。”钟菇下了床，她掀开垫背，“你瞅瞅。”
陈子轻靠近了她一点，借着台灯的光发现床底下有一些豆子，还有一层白色颗粒。
“我驱着呢。”钟菇用手沾了点颗粒捻捻，“这是盐。我房间的窗台也被我放了糯米跟盐，布了结界。”
陈子轻觉得鬼能穿墙遁地，瞬移什么的。任何障碍都没用。
一双手握住了他的两侧胳膊。
钟菇个子比他高，特地岔开腿站着抱住他，抱了很久，说：“向宁，我想给小萍烧纸。”
陈子轻被抱得有些不自在：“去哪里烧？”
“放映厅后面吧，那块树不多，不会引发火灾。”钟菇这会的精气神恢复了不少，她主动把窗帘拉开了，阳光在玻璃窗上叫嚣。
陈子轻不适地闭了闭眼睛，耳边有悉悉索索，他知道是钟菇在换衣服，就没睁眼。
不多时，钟菇把房门打开了。
陈子轻趁机喊马强强，说了要去烧纸的事：“小马，你去吗？”
马强强嗫嚅：“我不敢去。”
“烧纸有什么不敢的。”陈子轻问道，“钟菇，要买纸钱吧？”
“我家里有，清明的时候剩下的，都带上。”钟菇的声音从洗手间里传了出来。
于是陈子轻跟钟菇去烧纸了。
放映厅后面跟生产区的其他地方相比要空旷些，钟菇用树棍清理出一块地，从袋子里拿出一捆又一捆纸钱。
青天白日的，烧纸不会像晚上那么瘆人，除了他们，还有别人也在烧纸。
陈子轻随意瞟动的视线收回来，又迅速瞟过去，谁在那边烧？他没喊钟菇，径自顺着焚烧的气味停在西边围墙处。
女同志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想得入神，她往火盆里撒一张纸钱，快烧到手了都没发觉，是陈子轻及时拽开了她。
这时候女同志才注意到陈子轻，她的气色太差了，头发干枯，脸是黄里透着灰。
陈子轻关怀道：“同志，你是在给小萍同志烧纸吗？”
女同志苍白的脸上肉眼可见地闪过惊惶，她连火盆跟没烧完的纸钱都不要了，爬起来就要跑。
陈子轻在她跑走前一刻说：“我们也是来给小萍同志烧纸的。”
女同志滞住。
陈子轻直给她看：“钟菇同志在堆纸钱呢。”
女同志看了，她的惊惶明显淡了下去，被另外的情绪代替。
陈子轻观察着她的反常，试图在原主的记忆库里找到能对应的信息，没找出来，应该就是厂里的普通工人。
“对于小萍同志的去世，我们的心情是一样的，都为她感到痛心。”
“呜呜……”
女同志捂嘴蹲下来哭泣，她微敞的领口里挂了一条蒜头项链，裤兜圆圆鼓鼓的，好像也有蒜头。
陈子轻都见着了，他不动声色：“同志，请节哀，务必保重身体。”
“怪我，都怪我。”女同志没有章法秩序地说着，“当时我摸到了手，我太害怕了，不敢说。”
“要是我说出来，阻止大家看电影，他们就不会出事了，是我害了他们。”
陈子轻心跳加快：“什么手？”
“太冰了，我旁边的同志变了，刚来的，都是汗，很热，不是他的手，我碰到的不是活人的手。”女同志惊恐万分，声音打着颤。
陈子轻的脑子尽可能地转快一点，再快一点，好把最新信息整理起来，他问语无伦次的女同志：“电影你看完了吗？”
女同志精神脆弱：“我没有看完，我跑出去了。”
陈子轻想起来了，到门口时被一个女同志撞到，估计就是她吧。
“我好怕他们找我，我对不起他们，”女同志隔着褂子紧紧攥着脖子上的大蒜头，指甲抠进去流出汁液，“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会那样子，我以为只有我自己遇到了……邪门的事……”
陈子轻闻着大蒜味说：“同志，你先别哭。”
女同志哭得更离开了，也没法交流了。
陈子轻浑身是汗地回到钟菇身边：“我记得你看了那场《昨天今天明天》是吧。”
钟菇擦着火柴：“是啊。”
陈子轻嗓子发干：“你还记不记得放映厅坐满了？”
“坐满？没有吧。”钟菇把擦亮的火柴放进纸钱上面，笃定地说，“差不少呢。”
陈子轻感觉坐在放映厅时的那股子冷卷土重来，全身骨头要僵了，他跟钟菇在同一个放映厅，看同一场电影，钟菇说位子离坐满差不少，可他看到的却是……坐满了。
“钟菇，西边围墙那里有个女同志，她也在给小萍同志烧纸，你们一起烧吧，我有点事要做。”
陈子轻急匆匆地赶去了医院，那些倒下的同志里大多都已经意识不清了，少数能出点声，他去了一个男同志的病房，问出内心的猜测。
“同志，你生病当天在放映厅看电影的时候，有空位吗？”
男同志小幅度地摇头。
猜测成立了，陈子轻的心也扑通一下沉到了底，当时有两批工人在里面，一批活的，一批死的。他和那些工人都见到了死的。
鬼没有分身之术吧，不可能这个座位分一个，那个座位分一个，天女散花一样散开。
所以，不止一个鬼。具体多少只不知道。
陈子轻像是几秒之内沧桑了几十岁，他垂下双手跟脑袋，无力地走出病房，越是他不敢走哪个方向，就越被现实掐着脖子往哪个方向丢。
而且怕什么来什么。
怕鬼，有了鬼，怕有一窝，还真就有一窝。
“一窝啊……”陈子轻靠着墙壁蹲下来，两手抱头把冷白的脸深深埋了进去，就以这个绝望的姿势蹲了很久。
他突然记起来，刚开始进这个世界，也就是账号登录官方流程快走完的时候，监护系统好像有自称是“此区的管辖者”。
所以，此区是什么区？
之前陈子轻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如同风过无痕。
现在……
陈子轻的内心深处“咕噜”冒上来一个猜测，他不敢信。
可是那个猜测压根不受他的控制，飞速变大，鼓涨，“嘭”一下炸开，无孔不入，他躲不了，不得不去面对。
“十……陆系统，请问这是什么区？”
系统机械冰冷的声音缓慢响起：“灵异120区。”
陈子轻：“…………”
他战战兢兢：“这这这这个区的特点是？”
系统：“鬼比人多。”
陈子轻：“…………”

第26章 启明制造厂
忸怩又奔放的春日午间，汤小光带着一罐橘子罐头去207。
门是开着的，他进去就喊：“轻轻。”
前屋没有就去里屋，“轻轻？”
他冲坐在地上修桌腿的人嚷嚷：“怀棠哥，轻轻呢？轻轻怎么不在宿舍？”
宗怀棠往木头里敲长钉子：“鬼知道。”
汤小光嘀嘀咕咕了一句什么。
“你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啊。”汤小光抛了抛罐头。
宗怀棠扬眉：“也？”
汤小光不情不愿地撅嘴：“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对你比对我们更亲近。”
宗怀棠把锤子转了几圈，继续盯钉子。
何止。
打的歪门邪道心思。
市面上都没有那类书籍可以翻阅参考，足以证明有多隐秘，不为世俗所容。
“你说轻轻去哪儿了呀。”汤小光趴在窗台，右腿绕到左腿后面，踮起脚尖摇晃。
宗怀棠用锤子把钉得靠下的钉子往上一顶：“厂里一堆的女同志想跟你学习，你不去传授知识，你围着个男的。”
汤小光脱口而出：“你怎么不找女同志，你不是最爱调情说爱吗。”
宗怀棠眯眼：“汤小光，向宁还欠我两份道歉信，你是不是也想写个千儿八百？”
“……”汤小光顾左右而言他，“轻轻说厂里有鬼，他怎么还敢乱跑啊，又不怕了吗？”
宗怀棠低头敲敲打打：“如果除了他，你没别的能说的，马上滚。”
汤小光跺脚：“就你这脾气，轻轻真是受苦了。”
宗怀棠冷嘲热讽：“张口轻轻，闭口轻轻，还不是迫不及待地促成我跟他的室友关系。”
“你懂什么，我看出来他很希望你搬来207，才从中推动了一下子。”汤小光眉毛淡瞳孔淡，脸又白，显得稚嫩，此时他收起所有活泼的表情，多出了一丝平时见不着的偏执，“我是君子成人之美。”
宗怀棠不知哪根筋扭到别的位置上去了：“是，我不懂，我他妈太不懂了。”
“这都叫什么事。”
他重重锤了一下桌腿，带着整张桌子都在剧烈震动：“现在是怎样，学弟，你要为了个长了把儿的，跟你学长争，你让猪油蒙了心？”
汤小光恢复常态，嘻嘻笑道：“不打扰学长修桌腿了，我这就走。”
他转过脸气哼哼地掀起帘子往外钻，一副善意提醒的口吻：“刚那话有歧义，建议学长下次有想表达内心情感的时候，可以适当的斟酌一下。”
出去了又嚎：“罐头是给轻轻的，他可喜欢吃了，你别抢他的！”
宗怀棠瞥了眼窗台的罐头：“谁稀罕那口。”
再说了，他真要是想吃，那位会体贴地给他把盖子撬开，叫他慢点吃，别噎着。
主打一个浓情蜜意，恶心得浑然天成，装傻充愣。
宗怀棠摸到桌上的手表，看一眼就丢回去。
死哪去了。
被吓到了，晚上又发神经，恨不得躲他被窝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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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死哪去，晚上也不会再神经兮兮，债多了不愁人，虱子多了不怕咬。
鬼都比人多了，他还怕什么啊。
根本怕不过来。
陈子轻躺在人来人往的路边木椅上，耳听嘈杂内心平静，他来这里才半个月出头，发生了这么多事，感觉到处都是鬼，放眼望去全是鬼，干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尽管他清楚，自己只是想得轻松，说得轻松，跟实际操作不搭嘎。
“陆系统，灵异这块我已经深刻领悟到了，120是什么意思，我出了事，你们会让特定的120来救我？”
系统：“编码。”
陈子轻尴尬地“哦”了一声：“还有别的区吗？”
系统：“纯爱520区，虐恋119区，权谋110区，种田112区等。”
陈子轻立马说：“我喜欢种田112区。”
忍不住就挑上了，忘了自己只需要做一个任务，做完就能回去。
陈子轻叹气，他运气好，有第二条命，运气也不好，光是监护系统说的那几个区，哪个不比他现在的区有人气呢。
阳光打在陈子轻的眼皮，眼尾和脸上，他闭上眼睛，半昏沉间有两道脚步声路过他身边。
“你这录音机太牛逼了吧。”
“小心点摸，贵着呢。”
“怎么开的啊，你教我，让我回头也给人装装逼。”
“就这样子。我姑说不能一会开一会关，不然很快就会出事。”
“出什么事？”
“故障。”
陈子轻的脑中猛地闪过一道亮光，他摸到手指上的烫伤疤，心脏怦怦直跳犹如初见真爱的毛头小伙，整个人都有些飘浮的感觉。
任务是找到那个偷拉电线的家伙。
那就是说，所有跳出合理范围的事，都不可能离开这个核心，绕着它转的，只是内圈外圈问题。
本来他以为2楼在很多年前死过一个工人，鬼魂困那里了，因为某种契机可以出来了，就开始在厂里搞小动作弄点波浪，也怀疑十来个看电影的跟鬼有关。
后者被确认了，板上钉钉。
现在解不开的谜团是，一群鬼的话，得是多大的案子才能死那么多人。
走廊两头主线天天被拉开，是不是……那群人就死于某个同志拉电引起的电路故障。他们死后陷入怨恨，逼着那个鬼不断重复？
可是……
他向汤小光打听过二楼以前有没有出过命案，凶杀案，病死的，意外身亡之类，对方说没有。
汤小光能骗他吗？这太容易识破了，只要他随便多问几个人就知道真假。
所以汤小光骗他的可能性是零。
很矛盾。
一条两条几条人命还能偷偷捂住，一群怎么捂？
陈子轻从长椅上爬起来，他找了厂里的好几个老工人唠嗑询问事故，得出的是相同的答案。
没有呢。
老人们都是这样说的。
陈子轻的推测方向硬生生被切断了，蚯蚓断了能活，他的思路断了就凉了。
这个厂曾经不会是乱葬岗吧？
陈子轻否定了，不是，乱葬岗跟职工楼的电线牵扯不上。
还是故障。
就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风都吹不出来，是不是没到时候。
陈子轻正投入地思索着，肩膀被拍了一下，他青白着脸，僵硬地转头。
同志笑呵呵地说：“向师傅，你在这啊。”
陈子轻还没缓过来。
“宗技术喊你回去，说是暖水瓶没水了，他口渴要喝水。”
陈子轻：“……他让你带的话？”
“没有。”
陈子轻心想宗怀棠没病到这个程度，就听到对方说：“他在走廊拿喇叭喊呢，大家都听到了，都说帮他找你。”
“……”
宗怀棠简直有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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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回去就坚定了这个想法，宗怀棠真的病了，开始吆五喝六地使唤他，要他履行自己开出的条件。
扫地，打水。
讲故事这项大工程还没启动。
五一劳动节快到了，厂里为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开了个会，结束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陈子轻摊着笔记边走边看，嘴里小声读着。劳动节原主也要参加，他没话说。
宗怀棠嫌弃道：“三百个字，二百七十个错别字。”
陈子轻说：“太夸张了吧。”
宗怀棠懒洋洋地把钢笔别进胸前口袋：“你脸皮厚，我不夸张点你能有感觉？”
陈子轻闷头走自己的。
宗怀棠扯他后领子：“前面路灯坏了，换一边走。”
陈子轻被扯得抬起头来，最近不知道是不是那群鬼魂休假，他没听到什么动静，自己也没接触到毛骨悚然的事。
这会儿看着前面那片黑暗，熟悉的发怵感闪亮登场，他强自镇定：“我们两个人，没事的。”
“也是。”宗怀棠悠悠地凑到他耳边，“你要招的鬼魂说不定就在路上等着你。”
陈子轻在平地上绊了一下。
宗怀棠好心道：“我帮你做个通知，前面的，向师傅来……”
陈子轻几乎是踮起脚从后面勒过他的脖子，捂住他的嘴。
这还是宗怀棠微微驼背的时候。
宗怀棠一直起腰，陈子轻直接双脚腾空，袋鼠一样挂在了他背上。
他们打闹拌嘴的时候，一些工人在另一条路灯完好的路上，他们骑着自行车朝大门方向走去，正往家回。
有个男同志对女同志展开追求。
“杨兰同志，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我们的事情。”
“非常抱歉杨军同志，我不能答应您的追求。而且，我已经有对象了。”
“我知道，是那个教书的老师吧。”
“是的。”
“我认为是这样的，杨兰同志，他是个知识分子，而我们两个是工人，工人与工人之间才是最有共同语言的，曾经有位名人说过：工人是人类文明前进的动力。”
“对不起，我只是个会计。”杨兰耐着性子道。
“会计也是工人啊，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肯定能建设起美好的未来。”
“那个我……”杨兰皱眉，想要打断他，而杨军却以为自己说的还不够清楚，于是他连忙看了看四周，眼睛一亮。
“杨兰同事，你就拿对面那个骑自行车的来说吧！”
杨军手指向对面，只见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正努力的踩着自行车，大杠上面坐着一个年轻姑娘。
“他，是一名工人，前面坐着的姑娘呢，肯定是他对象了。”
杨兰也看见了路对面的两人，那个女人把两只手放在男人的肩上，整个人埋进他怀里，看不清脸，细直的双腿套着白色袜子跟皮鞋，一晃一晃的。
好香啊。
是雪花膏的味道。
擦了不知道几瓶，在风里都浓得呛人。
“你看他们的感觉多么亲密，形影不离，这就是工人间才有的真挚感情啊。”杨军转头满眼期待的看着杨兰，“我想，我们也能像他们一样。”
“那男的好像是孙师傅，他有相好的了啊……”杨兰一眼认出那个骑车的男人。
杨兰心中想着，但她也没太在意，毕竟跟她不相干，她只是觉得孙师傅的鼻子是厂里出名的灵敏，怎么这次跟堵住了似的。
也许是爱情的力量。
她看着孙师傅骑着车，带着搂紧他的姑娘，消失在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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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清凉，职工楼一楼，刘主任的宿舍里亮着灯。
“接下来，是天气预报……”
电视开着，桌上放着一杯刚沏好的茶，刘主任捧着一份报纸聚精会神地看着。
一版看完了，刘主任把报纸翻了一面，然后喝了口茶。
“哎……”
刘主任感慨着，回味着茶的清香，这样的生活，他就算是一个人，照样过得十分闲适。只是，他知道，就算是最美好的生活，有时也脆弱得像一张薄纸，随时都会被蹂躏。
想到这里，刘主任的脑海中不由浮现他三个徒弟的身影，他希望他们三个不要走自己的老路，至少能早点成家。
“啪嗒！”
就在这时，宿舍里毫无预兆地陷入一片暗色，电视和电灯都灭了。
“停电了？”
刘主任下意识地想去看看是不是电路坏了，可当他起身的一刻。却又生硬地停顿住了。他薅了几下鬓角的白发，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和忌惮。
许久，他重新坐了下来。
借着月光，刘主任看着宿舍墙上的那些电线，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表情。
刘主任不说话，就这样坐着，整个屋子显得空旷而死寂。
“嗒！”
黑暗中一个火苗闪过，刘主任点了一支大生产香烟，徐徐地抽了一口。
忽然。
窗帘微微颤动了下，一阵从远处来的冷风穿过窗口刮了进来，引得窗帘开始飞舞飘起，发出猎猎的声响。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不知为什么，刘主任的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完全没缘由的。
呼……呼……
又是一阵狂风吹进宿舍，刘主任的余光无意间一扫，心中一惊猛然抬头。
借着照进的朦胧月光，他终于看清了。
电视机的前面站着一个人！
周遭太黑，看不清这个人的具体相貌。刘主任没到脑子不中用的时候，他确定刚才停电之前，宿舍里没有进其他人。
这个人影双臂笔直张开，一身破旧工装皱巴巴的，像是穿在了竹竿上一般，不自然地耷拉着。
刘主任吓得缓缓站起，嘴唇煞白，这时，窗帘又是一阵飘起，月光终于照到了那个人影的脸上。
这根本不是一张人的脸，面部干瘪，凹陷的眼窝里瞪得很圆。
虽然他的身形有些佝偻，但脖子却挺得很直，在刘主任惊惧的目光下，这个人的头颅正一点一点后仰，最终把脸直直地正对着天花板。
刘主任心中惊骇，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让他呆立在当场。
这时，一阵持续的喘息混着气音，慢慢从那人的喉咙里传出。
“呜呜……”
刘主任的瞳孔收缩，与其说这声音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不如说更像是来自深处的地狱，森冷而诡异。
惊惧到极点的刘主任不敢再坐以待毙，他要逃，越快越好。
他向门的方向仓皇急退，幸好宿舍并不是很大，刘主任三步并作两步，瞬间就来到了门口。
“咚咚咚。”
就在他准备开门的时候，门外乍然响起敲门声。
毫不犹豫地，刘主任如同遇见救星般，猛地一拉门。
“孙二？”竟是他二徒弟。
“师傅我……”
孙成志看见师傅出来，刚想说些什么，却被神色慌张的师傅伸手拦住，示意他先别说话。
刘主任一言不发地把孙成志拉到了远处的走廊，然后他又歪着身子，神色紧张地远远地看了看自己的房间。
等了好一会，没见有任何事情发生，刘主任这才轻微放松，短促地舒了口气。
也直到这时，他这才有时间打量自己这个二徒弟。
眼前的二徒弟有些畏畏缩缩的，脸色难看，一副满怀心思的样子。
“孙二，你怎么还没回去，出什么事了？”刘主任语气严肃。
“师傅，朋友约我出去玩。”
“所以……我想修个长假。”
孙成志的语气有些微弱，明显信心不足的样子，说到最后，他更是低下头不敢看师傅的眼睛。
“你说什么？”刘主任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这个明明有天赋有技能，就是怎么都掰不板正的二徒弟。
“为了出去玩，你班都不上了吗？”他抬手指着二徒弟，脸上全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你这些天思想堕落成什么样了，你师兄为了保住你，又是在我面前替你说话，又是去找李科长求情！你是怎么做的，你还瘫成烂泥巴，你是不是忘了刚进厂时的向上志气，为了让我收你为徒流的汗吃的苦！”
“你……你对得起……”
还没等刘主任说完，一直低着头的孙成志突然抬头，正常的眼窝开始凹陷，脖子绷直然后缓缓后仰。
“呜呜……”
孙成志的嘴巴也越张越大，发出一段连续的诡异声音。
这声音刘主任刚刚就听过，和屋内刚才那个怪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看着眼前这个身体僵直，已然面目全非的二徒弟，刘主任顿觉心脏剧痛，他的心脏病又犯了。
就在他视线逐渐模糊，意识渐渐迷离的时候，他隐隐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孙师傅，我们该走了……”

第27章 启明制造厂
宿舍楼左边的岔路上，陈子轻在踩小黑果，一脚下去爆浆溅一滩红。
宗怀棠靠着电线杆与同事聊天。
同事在这个普通的夜晚谈人生规划，理想抱负，志不在制造厂，还有更大的追求。
比起同事的激情澎湃，宗怀棠的闲散显得随遇而安无欲无求，好像是一辈子就在这里当个技术员，没有另谋高就的打算。
同事摩拳擦掌：“宗技术，我同学推荐我去鸿城机械厂，你对那个厂有没有……”
宗怀棠忽然道：“六十七个。”
“什么六十七个？”同事顺着他的视线落放点瞧了瞧，“你说向师傅踩的果子？”
他的眼里射出佩服的光芒：“宗技术耳听八方，一心二用，厉害。”
宗怀棠不置可否，还在看人把果子踩出红色的花。
同事也看了一小会，叹道：“向师傅的变化很大，清明扫墓那天是个分界线，在那之前他把自己拧成一股子麻绳，也要求组里人也拧紧，在那之后绳子就散了。”
“我还是比较欣赏原来的向师傅，目标明确不动摇面面俱到，如今这个说实话有点松弛，理想主义者的味道很浓，割掉棱角就以为割掉防卫的武器，可以轻易接近，也可以轻易被伤害，指望别人有良心讲原则，这太不切实际……”
察觉到宗技术扫过来一眼，同事的话声戛然而止。
那一眼里毫不遮掩的内容显示，宗技术不赞成他的说话，糙点直白点就是：“你知道个屁。”
同事很快就悟出来了，他跟曾经的向师傅是一条道上的，而宗技术则是和现在的向师傅一路。
宗怀棠直起身，迈步踏过一地的碎烂红花，走到四处找黑果子的人那里：“向师傅吃了返老还童的药？有三岁吗？”
陈子轻不承认是自己玩上瘾了，觉得很解压：“我是在想事情。”
他冲宗怀棠身后看看：“你同事人呢？”
宗怀棠皱眉：“什么同事？”
“啊……”陈子轻疑惑，“你们不是在电线杆边上讲话的吗？”
宗怀棠比他更疑惑：“我一直是一个人，我跟谁讲话？”
陈子轻后背僵冷，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定那个同事是存在的，是真实的，就想给宗怀棠一脚。
“宗技术，狼来了的故事听说过没有？”
陈子轻把右胳膊的笔记本换到左胳膊夹着，一副开讲的姿态：“从前有个小孩在山上放羊，他贪玩调皮，就冲山下忙着种地的农夫们喊狼来了喊救命。”
宗怀棠伸手去摘头顶的小黑果，不知道在没在听。
“农夫们紧张地拿着锄头扁担往上山冲，叫他别怕，他们会帮他把狼赶跑。”
陈子轻绕着宗怀棠转圈，“可是他们到山上一看，狼呢，根本没有，小孩哈哈大笑说他们上当了。”
宗怀棠的眉毛微乎其微地上挑了一下。
陈子轻转了圈回到宗怀棠面前，伸出两根手指：“第二回 。”
“小孩故伎重演，农夫们又急急慌慌跑去帮忙，结果可想而知，他们又上了小孩的当。”
宗怀棠摘了一把小黑果，似是被吸引进去的样子：“向师傅继续。”
“后来你猜怎么着，狼，”陈子轻捉摸着读故事的技巧，有意停顿了一下制造悬念，压低声线慢慢地说，“真的来了。”
说完就期待地看着宗怀棠，等他反馈。
宗怀棠施舍两字：“精彩。”
“可是不管小孩怎么喊怎么求救，农夫们都没上去帮忙，他们以为他还在说谎，最后导致很多羊都被狼咬死了。”陈子轻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道理呢，宗技术，你来讲一讲。”
宗怀棠笑：“我一个修机器的小技术工，知识实在是浅薄，哪里能猜得透这里面的学问。”
陈子轻抽抽嘴，鼓励道：“不要紧，勇敢发言。”
宗怀棠没什么反应。他刚要揶揄，陈子轻突然喊他：“宗怀棠。”
在厂里，连名带姓是不客气的，不礼貌的行为。
一般都是这个师傅那个师傅，这个同志那个同志，不会这么喊人名字。
宗怀棠好整以暇地清算，这是几次了。
“你骗我骗多了，我就不信了。”陈子轻一瞬不瞬地仰视他，“就算你说得再诚恳，再认真，我都不会信，一个字都不会信。”
宗怀棠的心底先是无波无浪，几个瞬息过后爬上来零星的波纹，眨眼就密集起来。
——大浪降至。
——天地动荡，风云变幻，前途未卜。
宗怀棠不适又像是迷茫，随手将那一把果子丢在陈子轻脚边。
果子乱蹦乱跳的间隙，他淡声：“无聊。”
末了又不耐：“人回去了。”
陈子轻在他看不到的角度翻了个白眼，挨个踩完果子说：“那我们也回去吧。”
一个给了梯子，另一个下来了。
给梯子的见好就收，下来的有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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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跟宗怀棠还没走到岔路口，宿舍楼那边就传来了很大的动静。
有焦急失措的叫喊，听不太清。
陈子轻松散的神经末梢立即紧绷了起来，不会是又死人了吧？他加快步子回宿舍楼，越走越快，最后成了跑的。
跑不起来的人就被落下了。
形单影只地走在后面，一瘸一拐，早就习以为常，也算潇洒。
陈子轻拦住一个工人：“怎么了？”
“刘主任晕倒了！”
陈子轻稍微松口气，只是晕倒，不是死人，那情况还好，他又拦了人问情况，刘主任已经被抬去医院了。
人没意识，叫不清醒。
陈子轻快速折返到宗怀棠面前，简短地讲了事情大概：“宗技术，我们也跟过去看看吧！”
宗怀棠有一瞬间的愣然。
手腕被拉住了，那力道他轻易就能挣脱，他被拉去了医院。
手术室门口有几个工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他们没来得及拿板车，就这么你抬头，我抬脚地把刘主任抬来了这里。
中途还换了人。
陈子轻给他们一人递了一截草纸，让他们擦擦汗：“通知钟师傅了吗？”
宗怀棠正要走，闻言脚步一顿，留在了原地。他坐到墙边椅子上，右腿随意伸着，左腿轻微发抖，不细看是注意不到的。
这都要算在拉着他走那么快的人身上。
俨然忘了，自己是可以拒绝的，一路上都有机会。
宗怀棠闭目养神。
旁边坐过来一个人，在他耳边嘀咕：“刘主任怎么会晕倒呢。”
他懒得理会，人有旦夕祸福，这有什么奇怪的。
“不会是被鬼吓的吧？”陈子轻自言自语，“可能性很大啊。”
他唉声叹气，“要真是这样，刘主任要遭罪了，那么大年纪，还有基础病。”
宗怀棠依旧不搭腔，他现在遇到的事过于棘手，鬼算得了什么，有的事比鬼恐怖百倍。
长廊上的时间在幽静和嘈杂中流逝着。
不远处有工人家属在小声地哭，生老病死多常见。
“钟师傅来了！”
一声低叫刚落地，陈子轻就站了起来，匆匆迎上从长廊入口处跑来的钟明。
宗怀棠皮笑肉不笑地剐了他的后脑勺一眼，毛都秃了一块也不老实，积极成什么样了，对哪个都上心，端水功夫一流，上辈子是街头卖艺的吧。
陈子轻听不到宗怀棠的鄙夷，他对六神无主的钟明说：“刘主任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钟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嗯。”
陈子轻瞟了眼他后面的白荣：“白同志，你也来了啊。”
白荣回应：“向师傅。”
陈子轻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们，都是徒弟，大的衣衫不整鞋子穿反了，小的……十分淡定。
不合常理。
师傅在手术台上生死不明，做徒弟的心态再好，性格再沉静，也不会在此时此刻不慌不忙。
可是…………
他试验过了，白荣是活人。
原主跟白荣很少打交道，没什么可参考的，周围也没谁说白荣性情的问题，那就是一直这样子，或者有改变，只是不明显。
陈子轻坐回到宗怀棠身边，他的鞋底踩过黑果烂红花，走了一路，鞋印已经连浅红都没了。
像没有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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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里陆续来了一些人，又回去了一部分，医院不是能聚集的地方，会影响到医护人员和其他家属。
刘主任的手术做到了后半夜，手术室的灯才灭下来。
钟明马上去询问，医生的意思是病人没过危险期，要看四十八小时的情况。
今晚是肯定要留人过夜的。有两个徒弟在，要不了别人帮这个忙。
陈子轻和大家一起离开，他不忘叫上已经进入梦乡的宗怀棠：“回去睡吧。”
宗怀棠越过队伍，大步出了医院。
今年青蛙叫得早，在求偶叫得很起劲，黑沉沉的夜笼盖四面八方。
陈子轻随便跟三五个师傅打了招呼就追上宗怀棠：“你走慢点。”
宗怀棠自从换了宿舍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好觉，每天睡眠不足身体透支，他听着背后的喊声，速度不但没减，反而增长。
有股子负气的意味。
当事人也许意识到了，也许没有意识到，无人知晓。
陈子轻这几天多灾多难，追个瘸腿的男人都累得够呛，他喘着气边调整呼吸边说：“宗技术，我那会急了些，拉着你的时候走快了，让你腿不舒服了吧，对不起啊。”
宗怀棠挺高的身形倏然顿住。
“你别多想，我不是看低你，我只是……”陈子轻抿抿嘴，顾忌室友的感受，小心翼翼的，犹如捧着世间难得的大宝贝。
宗怀棠想，多么恰到好处的欲言又止，简直是画龙点睛。
两人不在一个频道。
陈子轻一脸愧疚加自责低说：“我背你吧，这边没人走，不会被谁看到的。”
宗怀棠回绝他的好意，更是撤出他能伸手碰到的距离，避开可能出现的肢体接触，头也不回地走人。
陈子轻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我是妖怪吗？”
听了个一清二楚的宗怀棠无声道：“你比妖怪还可怕。”
原先用来收拢人心的手段，一点都没退步。技术更高超，更自然了。
广撒网，大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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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早上听到大家议论，说是刘主任天亮的时候醒了，状况不好。他的心里就有了个七七八八的推测。
这个推测在钟菇嘴里得到了验证。
她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一头长发让自己一剪子剪到了耳朵底下，衬得个子更高，气质更爽利。
“我从医院过来的。”钟菇挎着包，工作帽拿在手上，“我哥还在陪刘主任，稀饭都喝不了一口。”
陈子轻问得直接：“刘主任还能回车间吗？”
钟菇摇头。
陈子轻又问：“你哥接嘱托了？”
钟菇把他当自己人，不藏着掖着：“是吧。”
陈子轻知道了，钟明要当主任了。
世事难料，钟明竟然直接跳过了副主任这个岗位。原主生前还想跟他竞争呢。
陈子轻转而思索，原主想当副主任，没人跟他争了，等张副把调去纺织厂的手续办齐全，位子直接就能做。
也算是歪打正着。
钟菇塞给陈子轻一个小布袋：“向宁，这个你拿着。”
陈子轻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张黄符。
“我找道士画的。”钟菇叮嘱道，“你贴身放，我给我哥小马他们也准备了，我还打算在车间贴几张，厂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咱们都得做好防护。”
陈子轻说：“没想过离厂啊。”
钟菇看二傻子一样看他：“想啥呢，比起被鬼吓，没了金饭碗更惨。”
陈子轻随口一说：“命不是最重要的吗。”
“所以这不弄来了符。”钟菇拍拍裤兜，“吃饭睡觉都带着。”
陈子轻觉得钟菇前半句好像很在理，又好像根本站不住脚，他把小布袋的松紧口收紧，揣进兜里。
钟菇利索地帮他把宿舍收拾了一番，拍打着工作服到他跟前：“向宁，你多久没洗头了啊，都成条了。”
“不记得了。”陈子轻说。
“前段时间你的头受伤了不能沾水洗不了，口子合上了就用毛巾擦擦？”钟菇在他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幸灾乐祸地说，“肯定长虱子了。”
陈子轻没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很快他就知道了。
9号楼有男同志也有女同志，钟菇去找人借了一把玫红的篦子，齿很密，他把篦子放到陈子轻刘海上面，将他的头发往后梳，从头梳到尾，竖出来一堆给他看：“我说的没错吧。”
陈子轻整个人惊呆了。
有个虱子爬到了桌上，想跑，钟菇把拇指的指甲靠上去一按，滋出一点血。
还有声音，“啪”地一下，脆脆的。
陈子轻要窒息了。
钟菇用两只手的拇指指甲把大点的虱子挤爆：“你都不痒？”
陈子轻不痒，没感觉，可能是让鬼魂给整得神经错乱了，也不排除是新手宿主的福利，毕竟伤口愈合得那么快。
可这福利……不要也罢。
钟菇啪啪捏着虱子，速度非常快，毫不手软：“宗技术呢，在不在宿舍，你得让他检查检查头发，他有可能被你传染了。”
陈子轻瞪着钟菇捏出来的一溜血迹吸气，这玩意还能飞？
“会从你头上爬到他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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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一等宗怀棠散步回来，就高度关注他的头发。
宗怀棠挺注重仪表，即便不严整，却也是干干净净的，他不认为自己哪里出了洋相，但是这人一直在打量。
“看什么？”宗怀棠被看得发毛。
陈子轻无比真诚地关心道：“你头上有虱子吗？”
宗怀棠斜眼：“你以为我跟你一样邋遢？”
陈子轻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你知道我头上长了虱子，你不说？”
宗怀棠调笑：“谁知道你在乎。”
陈子轻嘴唇抖动，是个人都会在乎的吧。
马强强，汤小光，钟明他们也没跟他说，尤其是马强强，接触那么多，能看不到？
要么是怕他不好意思，要么是不觉得那有什么。
陈子轻端着盆带上肥皂去厕所洗头，他想了想，回头眼巴巴地看着宗怀棠。
“这个点厕所不都是人？”
宗怀棠没好气地说完，杵在屋里的人就欢快地走了。
厕所的水池前一片忙碌，洗衣服的，洗头的，刷鞋子的，捣缸子的……本来就没多少位子，全满了。
陈子轻不想去楼下，他在门口等了会，有工人给他让位，客客气气地跟他唠了几句才走。
那位子是倒数第二个，总归是左右两边都有人。陈子轻把头伸到水龙头底下，一股浅白色水流从他眼皮底下淌了过去。
是淘米水。
有人喜欢用这个洗头。
陈子轻用余光去瞄，是个女同志，在那梳头，长发垂在池子里，梳一下就堆挤出来一股水。
女同志梳得专注，没有被陈子轻的视线打断。
陈子轻洗自己的头发，他尽量睁着眼睛洗，不让肥皂水进到眼里。
都这么努力了，任然感觉到了一股阴风。
他撮头发丝的手抽了下，咽着唾沫把垂在前面的头发撩起来，前后左右地观察。
没有哪个是鬼相。
要么出来，要么别出来，出来了又不给看，很考验人的心脏承受能力。
陈子轻大糊刷地洗好头发就回了宿舍，他喝掉半瓷杯水缓解那股粘冷，胡乱揉了揉滴水的头发，掀开布帘子冲里面喊：“宗技术，你帮我看看我头上还有没有。”
宗怀棠靠在床头看书：“什么？”
陈子轻我说：“虱子啊。”
他见宗怀棠拿下脸上的书，又来一句：“可以吗，我不找别人，求你了。”
宗怀棠的所有路都被堵得死死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陈子轻趴在宗怀棠这屋的后窗前，头上的手漫不经心地拨动他潮湿的发丝，他从窗框上抠了点木屑扔到楼下树林里：“有吗？”
“催什么，在找。”宗怀棠眼帘半低着。
“那你慢慢找。”陈子轻看手表，背带裤里面的衬衣上有水珠砸出来的深色圆点。
发质溜光水滑的，垂着头，露出一截后脖子，小骨头突出。
姿势不太雅观。
撅着个屁股，塌下了腰。
陈子轻的脖子酸了，他下意识直起来身，幅度大了些，脑后贴上了一片暖热。
“噗通，噗通，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
陈子轻问道：“宗技术，你是不是心律不齐？”
拨他发丝的手没停。
宗怀棠有点心不在焉：“向师傅耳朵里有检测仪器？”
“你的心跳突然变快了，声音也大。”
陈子轻一说完就古怪地往后看，却被宗怀棠只手按了回去，脑门差点撞上窗台。
气氛微妙。
就在这时，楼下树林里有人抱怨自己的自行车不知道被哪个龟儿子骑沟里了，车头都撞变形了。
同伴们让他买一辆新的，还七嘴八舌地推荐起了牌子。
“没票啊。”他哀嚎。
“我有。”
所有人都往楼上看。
陈子轻从窗户里探头，他朝那个同志喊：“我的用不到，给你吧，你上来拿。”
“直接给？”同志受宠若惊，“我的天，向师傅你人也太好了吧！”
“哗——”
这会儿厂里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同志们，不管你们在做什么都请先暂停下来，现在宣布一个悲痛的消息。”
陈子轻第一反应是刘主任死了，可接下来的内容让他措手不及。
“第一车间的孙师傅不幸在运河边溺水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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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去了运河，派出所的人正在把一辆自行车往上捞。
河边的尸体上盖着块布。
陈子轻没有偷掀布角，水里泡过的，肯定比上次板车上那具要震撼，他在大片的工人里搜找宗怀棠，发现人在外围，就挤了过去。
人群里有个吃惊的声音：“昨晚我还看到孙师傅骑车带了个女同志，怎么就……”
“哪个女同志？”
“不知道长什么样，擦了很多雪花膏，腿上有白袜子，穿的皮鞋，坐在他大杆上面。”
这几点一出来，在场的人里面，稍微知道点情况的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小萍。
大白天的，瘆得慌。
他们没再说什么，也没再逗留，各自散了。
“小萍死前说要约会，就是去找孙二了。”陈子轻的汗毛一根根地竖了起来，“吓人。”
宗怀棠不以为意：“吓人吗？不就是人鬼情未了，歌剧院放这类电影，成堆的人看，成堆的人哭。”
陈子轻说：“人鬼殊途，怎么能走一起。”
“怎么不能？”宗怀棠捡起一块石头，抛出去，石头打出了一大串水漂，“他们不是已经一起走了？”
陈子轻看水漂看傻了，宗怀棠竟然还有他他怎么都学不会的技能，要不是嘴里总放箭，那真的完全符合他的……
“具体情况我不知道，我就不揣测了。”
陈子轻正色：“反正如果是我，我不会那么做，爱一个人，是希望他过得好，即便阴阳相隔永不再见。”
宗怀棠拍掉手上的灰，修长的指骨在晨光下好似玉石：“向师傅觉悟这么崇高，吃过几个对象啊，没有八个，也有五个吧。”
陈子轻刚要澄清，宗怀棠就冷了脸：“不敢看尸体还要跑过来，现在就给我回去，我那屋的地还等着你扫。”
“知道了知道了。”陈子轻踩着鹅卵石朝岸上走，钟明跟他擦肩而过，脚步凌乱呼吸粗重，随时都要哽出声来的样子。
师傅还在医院躺着，二师弟又没了，不好过。
钟明处理好事情就去医院找主心骨，他颓废地挎着肩膀：“师傅，孙二……”
刘主任的脸上带着氧气罩，里面一圈圈的雾气。
钟明狠狠咽下后面的话，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病房。
刘主任浑浊的双眼尽力追着大徒弟的背影，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是不是二徒弟出事了……
没过多久，白荣走了进来，他在离病床不远处说：“师傅，二师兄骑车掉进运河，淹死了。”
刘主任不知道想到什么，他急促喘息，两眼瞪直，惊恐渗满了整张老脸。
“师傅？师傅？”白荣掉头就去病房外面，向一个护士说，“同志，快进来看看我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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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明人都没到生产区就又被紧急叫回了医院，这次医生对他摇了摇头，他的脚上像灌了铅，抬起来吃力，放下去一样吃力。
“进去跟你师傅说几句话吧。”医生拍了拍他发颤的肩膀。
钟明在走廊捂住脸哽咽，他知道师傅的时间不多了，不敢耽误，努力平息得差不多了才进去。
刘主任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墙边悬挂的电线，干枯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地方飘来的。
“小钟，师傅有个秘密，师傅跟你说啊，二十多年前的一场大火死过很多人，惨剧绝对不能重演。”
钟明震惊到忘了悲伤。
“守这个秘密守得苦啊，真的太苦了，每次看到墙上的电线都心惊肉跳。”
刘主任交代临终遗言，说得很流畅，明显早已准备多时，说不定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很多遍，他把大徒弟叫到身边。
“师傅的位置交给你了，以后你就是车间主任，你要把车间带好，遇事多跟孙，跟白三，跟小向商量，厂的电路你一定要重视。”
钟明跪在床前，双手握住师傅的手：“好。”
哪知刘主任不满意：“你发誓。”
钟明流下眼泪：“我发誓。”
“你要是敢懈怠大意，师傅到了地下也会爬上来教育你，拿竹条抽得你哇哇叫。”刘主任的眼皮渐渐合了起来，虚弱地说着，不知陷入了人生的哪段回忆中，身子开始抽搐，“这个厂建得比较早，原先是化工厂，太久了……电路没有一个好的规划，改不了了，有时候会出一点小问题，你要小心。”
钟明：“为什么我从来没在厂里听谁说过这起事故？”
刘主任喃喃：“没人敢说……没人敢说啊……”
钟明不追问了。
几秒后，他突然想到什么：“师傅，当年有哪些人死在火里？”

第28章 启明制造厂
刘主任说了几个名字。
“祥桂，王武，老何……周大龙……”
钟明听得不是很清楚：“师傅，你说大点声，还有谁？谁？”
刘主任说不了话了。
钟明踉跄着去找医生，跪下来求医生再救救他的师傅，他求老天爷，说是愿意用自己的寿命，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三十年，只要能让他师傅留出那口气。
大概是老天爷开眼了，已经进鬼门关的刘主任竟然抢救回来了，只是能不能醒就不知道了。
钟明先是失去二师弟，师傅又长久地陷入昏迷，他的头顶全白了，状态苍老了许多，一个人坐在水塔后面哭。
陈子轻出来找钟明，私心是有的，他利用了人在脆弱的时候往温暖上靠的本能。
以及对倾诉的渴望。
陈子轻开了个罐头递给钟明：“吃点甜的吧，书上说吃甜的心情会好一些。”
钟明没有接，陈子轻就把罐头塞到他怀里，拉着他的手去握铁勺，他不握，宽很多的手冰冰凉凉的。
陈子轻蹙蹙眉，干脆用勺子叉了一块桔肉，送到钟明嘴边。
钟明怔怔看他。
“吃啊。”陈子轻温声说。
钟明的腮帮子绷了绷，他张嘴吃掉那块桔肉，边吃边哭，大颗大颗的眼泪往脸上掉。
猛男落泪，令人动容。
陈子轻喂了钟明多久，钟明就哭了多久，哭得陈子轻都有点烦了，他嘴上还是一个劲的安慰。
皇天不负有心人，陈子轻终于让人止住了哭声。
这时他说的是：“憋着伤身体，你哭是对的，正确的排解方式，把难过都哭出来，明天会坚强的，明天不行那就后天，后天不行就大后天，第一车间都会等你的。”
钟明没有对陈子轻剖开自己的痛苦，他嘶哑地说：“二十多年前厂里起过大火，这事你清楚吗？”
陈子轻手里的罐头盖子掉了下来。
“看来你也不清楚。”钟明抹着脸，“过去了，我师傅让我多留意电路，哪里的电路他没说，我没来得及问。”
陈子轻暗示地说：“我猜是宿舍楼。”
他给出理由：“因为用电比较多，尤其是我们9号楼，走廊的电天天断，说不定不是让哪个同志破坏的，是电路问题。”
钟明说：“走廊第一次断电是你弄的。”
陈子轻尴尬：“那时我鬼迷心窍了。”他煞有其事，“可能就是我拉了次电导致哪里接触不良，后面的断电都是连锁效应，是被我害的。”
钟明没指责他，之说：“我明天就让电工来检查。”
然后两人就没了交流。
陈子轻在想自己的任务，他通过一窝鬼魂跟拉电线猜到了故障大火。
但猜测跟事实是两码事，差远了。
陈子轻面上平静，内心早就在钟明透露那件事的时候激烈沸腾，不过就算他确定鬼魂生前是被烧死的，还是不知道任务目标啊。
“你们在干什么？”
水塔一侧冷不丁地响起一道声音。
陈子轻的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行动，他“嗖”地站了起来：“宗，宗技术。”
“我在安慰钟师傅。”怎么有种被捉奸的慌张。
宗怀棠的神情跟轮廓都隐于暗中，只有说话声流了出来，像闷在陈子轻给钟明吃的罐子里。
他说：“要你安慰？”
陈子轻咳嗽两声：“我也知道我力量单薄，一个车间的，钟师傅遭了这么大的苦，我理应关心关心。”
宗怀棠走进暗淡的月色里：“少跟人不清不楚。”
陈子轻还没说什么，宗怀棠阔步迈近，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就走。
钟明看了过来。
宗怀棠扣紧了指间的手腕。
陈子轻吃痛地大叫着挣扎：“疼疼疼，宗怀棠，你掐我肉干什么！”
明明是怪责，却有股子亲昵感，你说怪不怪。
宗怀棠冷绷的唇角松开了些，语气依旧很差：“小点声，还不够丢人的？”
陈子轻不挣扎了，任由他拽着自己回去。
进了宿舍，宗怀棠就把扣着陈子轻的手撤回去，在他埋怨前说：“明天我就告诉汤小光，你把他给你的罐头给别的男人吃了。”
陈子轻梗着脖子，话赶话地放狠话：“我怕你不成！”
宿舍里一片寂静。
宗怀棠古怪地站立片刻，一言不发地往自己那屋走。
陈子轻赶紧绕到他前面，张开手臂阻拦：“生气归生气，门闩不能不拉。”
“我们发生了争吵，向师傅。”宗怀棠怒极反笑，“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心情拉门闩？”
陈子轻赔笑：“那我马上道歉。”
正在气头上的宗怀棠：“……”
他去关门拉好门闩，警告陈子轻好自为之。
陈子轻坐到床边搓搓脸，他哪在乎得了罐头的事，排都排不上号。
.
第二天陈子轻就找了先前找过的那几个老工人，这次他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面对他提起的二十年多前的大火，他们支支吾吾，分明就是知道那件事，只是不说，死活都是六个字“不知道”“没听过”。
是不是怕被盯上？
刘主任就有可能是让鬼给……
所以人人自保。
陈子轻重振旗鼓，托汤小光动用家里的关系调查，结果还是没有消息。他甚至缠着宗怀棠问答案。
宗怀棠到这会了才开始吃早饭，他手里的银筷子扒拉着饭盒里的两个油条：“二十多年？”
陈子轻点点头：“是的。”
宗怀棠咬了口油条吃下去：“你能不能动动脑子，那时候我是个小萝卜头。”
陈子轻说：“没经历过，不代表没听人说起过。”
“那还真是没有。”宗怀棠指指饭盒盖子上面的水煮蛋，“给我把鸡蛋剥了。”
陈子轻在宗怀棠这里一无所获，这在他的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毕竟钟明都不知情。
宗怀棠用左手拿筷子吃了会油条，筷子就换到了右手，他两只手都很灵活。
“你有这时间好奇一件没有证据的陈年旧事，不如提升提升自己，张副下个月就走了，到时你就上任了。”
陈子轻提不起劲：“我需要提升什么？”
“你那手字能看？”
“我是因为脑子受伤，同志们会理解我的。”陈子轻去墙角的白桶那里，用水瓢舀了一点水冲冲剥好的鸡蛋。
那么大的事故，怎么就查不出东西。活人不敢说，死了的见不着。
难办啊。
陈子轻的脑中浮现出宗林喻，那位厂长跟宗怀棠一样大，职位就不一样了。
手里有档案的吧？
陈子轻想着什么时候去一趟厂长办公室，看能不能偷偷找一找。
没监控，下手容易。
陈子轻算算日期，今天该去李科长那儿了。他只能暂时把费脑细胞的事搁到角落里，腾位置给李科长。
谁知他才走到门口，宗怀棠就轻飘飘地说：“我们向师傅又去给李科长打小报告了啊。”
“……”
原主生怕被人戳脊梁骨，做事一直很隐秘，宗怀棠是怎么知道的？
真是无语他妈跟无语他爸说，咱们儿子无语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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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点上，生产区没什么人，陈子轻进山后就一路唱歌给自己壮胆，他带着一身冷汗停在办公室门口做了做表情管理，之后才敲门。
“李科长。”
“进来。”里面传出声音。
陈子轻推门看见李科长端着茶，坐在办工作桌前看报纸。
“小向，我好像没有叫你过来吧。”李科长看见来人是陈子轻，放下报纸问道。
“是……”陈子轻仔细盯着李科长的脸，他因为有鬼，一窝鬼，鬼比人多这三步大跳跃，已经把李科长当时在运动会上的异常当成了鬼上身。
现在这么看，好像李科长还是老样子。
李科长吹了吹杯里的茶，喝了口，喝到茶叶就吐进去：“坐吧，你这回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子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犹豫着问道：“李科长，运动会上的接力赛，你没有把关键的一票投给我，是不是我……”他吞吞吐吐，“我什么地方没有做到位，让你失望了？”
李科长语出惊人：“不要有那种消极想法，票没有投给你，是让人检举了，内容是你走后门。”
陈子轻没想到是这回事：“怎么会这样？”
李科长不想在这上面多费口水：“没事了，给唬住了，你继续你的工作。”
陈子轻迷茫地说：“可是你让我严格监督的孙二已经死了。”
“死了？”
陈子轻一脸诧异：“李科长你不知道吗？”
李科长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怎么死的？”
“厂里都传开了，说是落水死的。”
“落水……”李科长的语速迟慢，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孙二真的是！”
真的是什么，又没说明白。
他放下茶杯说：“既然孙二不在了，那你就帮我盯盯厂里的其他人，看看还有哪些人喜欢不遵守纪律的。”
陈子轻应声：“好的，科长。”
两人结束了谈话，李科长以为陈子轻会自行离开，可一抬头，却发现陈子轻还坐在这里。
“你怎么没走？”
陈子轻故意显得有些迟疑：“就是那啥，李科长，我这还有一件事。”
李科长露出稀疏的牙齿：“诶，你说。”
“李科长，我听刘主任说，当年厂里曾经发生过一件大事。”陈子轻双手交叉着放在腹部，试探着说道。
“什么大事？”李科长不悦地说道，“那老刘又说啥幺蛾子了？”
陈子轻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那么婆婆妈妈的搞什么？有话就说！”
“行！那我就说了啊。”陈子轻坐得前倾点，胸口抵着办公桌，轻声说，“就是当年工厂宿舍发生大火的事情，听说死了很多工人……”
“嘭！”李科长猛地站起，一拍桌子道，“一派胡言！”
“简直是一派胡言！”
桌上的茶杯震得颤动，杯盖跟杯口砸出清脆声。
“这老刘是怎么回事？他怎么能随便给厂集体造谣呢？”李科长义愤填膺地说道，“依我看，老刘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前几年厂里让老刘连任主任，我就强烈反对过……”
陈子轻一头雾水：“李科长，你的意思是说，刘主任是在说谎？”
“不，他这哪是在说谎？”李科长脸色铁青，“他这根本是在造谣，在诽谤，在恶意摸黑！他这是见不得工人集体好！”
看着李科长的反应，不像是装出来的，于是陈子轻心头一动：“可是刘主任他现在已经重度昏迷了，这些话是在他昏迷之前说的，按理不太可能有假啊……”
李科长更加来气：“向同志，你说这话我可就要批评你了！”
“作为新一代的工人，怎么能人云亦云呢？他老刘说什么，你们就都要信吗？他要是行，就不会躺着了！”
李科长背着手在办公桌前踱步，手指着陈子轻训斥：“小向，作为新一代的工人一定要有主见，要有思想觉悟！”
“是，李科长，你批评得对！”陈子轻立即承认错误，心中却在飞速思考着。
在他眼里，乍一看李科长表现的没什么问题，细琢磨就会发现，跟平时相比，对方此时的反应有些过于激烈了。
而且最更重要的一点是，如果说刘主任说的是假的，那这件事对工厂虽然会有影响，但影响其实没想象那么大。
工厂完全可以说，刘主任年纪大了，又得了重病脑子开始糊涂了，大家应该多给他一些关心，而不是乱传他的谣言。
这样一来，事情引起的风波很快就会被化解，按理说以李科长的能力和经验，这道理他不会不懂。
所以就以李科长目前的表现来看，他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
与其说李科长是在因为谣言而生气，不如说，他更像是被人提到了痛处，才有点歇斯底里。
陈子轻在心里分析了一通得出定论，看来，李科长跟当年的事故脱不了干系。
刘主任那边没路走了，就走李科长这边。
“小向啊，你要是没其它事的话，就先回车间吧！这个月没多多少天了，要抓紧。”李科长重新坐了下来，恢复了平静，“做好自己的事，厂里不会亏待你的。”
“好的科长。”
陈子轻转身便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就在他将要走出的时候，李科长却突然叫住了他。
“你等下！”
陈子轻疑惑地回头：“怎么了科长，你有什么别的指示吗？”
“关于刘主任说的谣言，厂里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李科长严肃询问。
陈子轻不是很确定的语气：“应该只有我跟钟师傅。”
“很好。”李科长满意地点了点头，“三人成虎的故事你听说过吧？”
陈子轻会意道：“我懂你意思科长。”
“好，这就好。”
李科长端着茶杯，喝着茶，等陈子轻离开很久之后，他才端起茶杯砸吧两口茶，把盖子盖好，然后拿起桌上的报纸，一字不漏地阅读起来。
天气有点闷，办公室的门关着，窗户紧闭，李科长去把窗帘拉了起来。
里头一下就变得昏暗。
李科长连灯都不开，却继续拿着报纸看。只是看了这么长时间，他手里的报纸却从未翻页。
“你满意了？”
李科长毫无征兆地抬头，对着办公桌对面的位置说道。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没人回答他，他对面的位置是空的，没有人。
李科长一摔杯子，恶狠狠地吼道：“我问你是不是满意了？”
接着，他又双手拍着桌子，身体贴向办公桌的对面，双目死死地盯着对面的空椅子：“我告诉你，就算孙二已经死了，这件事也不会过去的！”
“呵呵……我想这点你应该知道的吧？”李科长嘴角的肌肉抖动着，露出诡异的笑声。
“嘿嘿嘿……”
“来！让我们来看看！”说着，他打开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人名。
“下一个……”
“该轮到谁了？”

第29章 启明制造厂
陈子轻回车间的路上，见到一伙女同志或站在墙头底下，表格压在墙上写着什么，或蹲在地上，腿垫着表格，或趴草丛里，表格铺在草上写。
“向师傅。”“向师傅好”“向，向师傅好！”
她们纷纷客气地跟他打招呼，把手上的表格往身后藏。
陈子轻本来以为是厂里发了什么表，但看她们这举动，明显不是他想的那么回事。
“填的什么表，我瞅瞅。”陈子轻问一个离他近的女同志。
那女同志害臊地把头垂得很低。
陈子轻找了个敢跟他对视的：“你来说。”
“我们在填宗技术跟厂长的喜好。”
陈子轻：“……谁的意思？”
这算是明知故问，宗林喻哪有这闲工夫。他问道：“宗技术人呢？”
“在后面厂房的天台，我们写好了就拿过去。”
陈子轻找了过去，他爬上露天的铁楼梯，入眼是四肢大仰着躺在天台水泥地上的男人。
“写完了？”宗怀棠懒洋洋地招了下手，“给我。”
没有脚步声，也没人说话。
宗怀棠闭合的眼帘一动：“原来是我们向师傅打完小报告回来了。”
没睁眼就确定了上来的人。
陈子轻走到宗怀棠身边：“宗怀棠，你为什么要让女同志们填调查问卷？”
“怎么，男同志也想参加？”宗怀棠遗憾地说，“表都发完了，不然高低让向师傅也填一张。”
陈子轻松口气，还好发完了。
转而一想，竟然都发完了，这得多热火啊。
“没表不要紧，我问你答，我想想都有哪些问题。”宗怀棠思索着，“厂长喜欢喝什么？”
陈子轻几乎能秒答，可他说不知道。
宗怀棠一下看穿他的伪装：“骗鬼是吧，整个厂里谁不知道你崇拜厂长，把人当偶像大明星，喜好收集了一箩筐。”
形势对陈子轻不利，他想了几个方案，选的是不破不立。
陈子轻自言自语：“那我为什么不说实话呢。”
宗怀棠冷冷睁眼：“因为你，”
陈子轻俯视着他，很轻很真诚地说：“因为我重视你的感受。”
宗怀棠耳根骤然一热，背脊又烧又麻地离开地面坐起来，跟他来这手？他不为所动：“是吗，宗技术最喜欢喝的是？”
陈子轻这回秒答了：“没有最喜欢喝的。”
“我眼里的宗技术对吃喝的要求不高，比起物质，更追求精神层次，灵魂深处的奥妙。”
陈子轻目光灼灼：“我回答的还可以吗？”
宗技术莫名其妙就不满道：“你直勾勾的看着我干嘛。”
陈子轻笑着说：“等着你给我打分。”
“一个问题打什么分。”宗怀棠躺了回去，没有再问其他问题的迹象。
陈子轻猜不出宗怀棠此举，万一问卷结果显示，女同志们对他哥的在意程度远远超过他，那他岂不是很没脸。
而且，这种可能性不小。
成功的事业能给男人带来很大的魅力，一技之长比不过一个厂的厂长。
尤其是在皮囊一样，一个四肢健全，一个瘸了条腿的情况下。
陈子轻正想着，鞋子被踢了一下，皮鞋压住他的半个鞋面，霸道地翘着，他看过去，宗怀棠眯眼看他：“分不分得清？”
突兀的话，陈子轻听懂了，他肯定地说：“当然分得清。”
宗怀棠皮笑肉不笑，分得清？开会讨论给床底死了的人多少补贴那次，这家伙在门口就把他认错了人，耗子一样躲在门外，探头探脑地乱瞄。
“一二三四五的细碎区别我就不问了，来个核心总结。”
陈子轻捧着送分题微笑：“厂长不跟我住一起，你跟我住一起，这就是核心。”
宗怀棠的眉眼压出了古板陈旧老顽固的深度，我跟你正经，你跟我不正经，没法搞。
天台风呼呼吹着，太阳咧嘴笑着。
陈子轻发起了呆，宗怀棠像是头一次认识他，把他从头到脚大量了个遍，不死心般又从下到上地打量，反反复复来来回回。
头上没有长犄角，身后没有长尾巴，嘴巴里不会喷火，变不了魔术开不出花来。
货真价实的普通老爷们一个，胡渣淡到没有，喉结只有他一半大，个子比他差12公分，鞋码小四个码数，把儿不用比，那就是竹枝跟竹子。
长得也没他帅。
小毛病比一个一年不洗头的人头上的虱子还要多，数不胜数，最大的毛病有三点，一：太依赖他，二：敢做不敢认。
三：花心。
第三点尤其扎手，满身都是刺，到处勾。
宗怀棠不看了，他把一条手臂横在眼睛上，另一条手臂放在身前，手捂着胸口疑似胸闷，不知道陷入了哪种境地，周身萦绕着无形的火花带闪电。
氛围无声无息地朝着某个走向狂奔，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直到几个女同志上了天台，她们发出惊呼，踌躇着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都不好意思上前，只在原地喊话。
“宗技术，向师傅。”
陈子轻从自己的思绪世界里回到现实，他把鞋面从宗怀棠皮鞋底下抽出来：“你在这玩吧。”
宗怀棠心烦，玩屁，他坐在办公室跑神才到外头来的，那一叠表格，也不是真的要统计分数比出个胜负。
至于真正的目的……
宗怀棠没去深究，他在天台午休，迷糊间察觉有人来了，唇角一扯。
“终于想起我来了，给我送饭……”
厂花跟突然失语的宗技术面面相觑。
宗怀棠偏头，操。
厂花没怎么听清他说的什么，只觉得自己不是他期待的那个人，心下失落至极：“宗技术，我听说了表格的事……是不是因为我让你没有信心了，你想通过表格看看多少人对你的爱慕原因是你哥。”
宗怀棠不是很饿，听到这句，他的胃就就被一股疼痛占据，疼得他面部都一闪而过扭曲。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过敏了，就四不像了。”
厂花脸一白，难堪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她强颜欢笑道：“那是我误会了，我这就走。”
天台恢复了宁静。
宗怀棠给自己加戏地捂住胃部，怒沉沉地想，也不知道那家伙凑到哪个男人跟前去了。
怨妇的味道淌得整个天台哪里都是。
这会儿宗怀棠在天台演独角戏演得兴起，陈子轻在另一处厂房写诗，小跟班马强强陪着他。
“哥，你每天都写诗，读诗。”马强强蹲在他脚边，手拿树枝给一只虫子开路，“坚持下来好难啊。”
陈子轻差点没忍住就点头了，他既不热爱诗歌，又没知识储备，真的难。
马强强眨巴着黑黑圆圆的眼睛：“像你有这种伟大的精神，没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只要你想。”
陈子轻欣慰地摸了摸他软软的头发，借你吉言了，小马同志。
“哥，那边有人。”马强强忽然说。
陈子轻都没觉察到，马强强说了他也没找出位置：“哪里啊？”
“那里。”马强强指给他看，不是大概方向，是方位。
陈子轻不合适宜地想到，他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也就是在这里写诗被保卫科带去厂长办公室，马强强提醒他说“不是厂长”。
马强强并不像表面那么呆傻，相反，他观察细微，很敏感。
陈子轻定定神：“谁在那边？”
茂密的树丛遮挡了视线，没有回应。
陈子轻手里的钢笔扎进了纸里，穿了个透，他强自镇定：“小马，我，我们一起去……”
马强强丢掉树枝蹦起来：“哎呀，哥，我看错了，不是人，是猫。”
随着马强强这一蹦，树丛里就出来了一双金黄色的眼睛。
“还真是猫。”陈子轻把钢笔夹在诗集本里一起放在地上，他站起来朝着小猫那里走了一小段，嘴里发出声音，“洛洛咯。”
不对，这是叫猪。
陈子轻摸兜：“小马，你身上有吃的不？”
“我有汤同志给的小儿酥。”马强强从兜里掏出来给他。
陈子轻撕开一头的包装口，把里面的长条酥糖往外挤了挤，咽了口唾沫才拿着对小猫挥了挥，伸向它：“吃吗，好吃的。”
橘猫不搭理两个人类，它自己玩。
陈子轻厚着脸皮凑上去，试探着碰了一下它的脑袋，见它没有拒绝，就把手往它背上抚摸。
橘猫舔了舔爪子：“喵~”
“小马，你听到了吗，它对我叫了。”陈子轻心都化了，他喜欢小动物，没钱没时间养，就一直云养猫。
“听到了听到了。”马强强凑近陈子轻，脑袋快要靠在他肩上，“哥，我也想摸。”
陈子轻说：“那你摸啊。”
马强强犹豫不决：“我有点怕。”
“猫你也怕？”陈子轻匪夷所思，“多可爱。”他捉住猫的一撮毛，轻轻地往上提了提，“是吧，小猫猫。”
橘猫舔他手里的小儿酥。
“好吃的吧。”陈子轻拉着马强强的手，放到猫的背上。
马强强胆战心惊，慢慢放松，咧开嘴傻笑个不停。
两人逗了一会猫，目送它回到树丛里。
“那猫真好玩。”
陈子轻前一秒还在笑，下一秒脸上的笑容就僵了。
厂里哪来的猫啊……
.
陈子轻没想过自己会见到鬼猫，他的心情很复杂，鬼猫跟鬼婴儿都让他不太能接受。
幸好后面那个没有出现。
陈子轻因为逗猫放松下来的神经末梢重新拉扯了起来，他没有提醒马强强猫的事，免得把人吓到。
马强强倒着走，沉浸在摸到猫的喜悦里。
陈子轻叮嘱道：“小马，你不要把我们遇到猫的事说出去，这是我们的秘密。”
马强强呆住了。
陈子轻说：“你不想和我有秘密吗？”
“想。”马强强激动得两眼发光，“那我们之间有秘密了。”
“事呢。”陈子轻应付过去了。
到宿舍楼底下的时候，陈子轻看见钟明在东边的楼梯口前站着。
好像在等他。
陈子轻从钟明投来的目光里确定了，就是在等他。
旁边人开始往后退，陈子轻叫道：“小马，你不是想听我给你讲我梦到的未来吗，你去哪？”
“下次再讲吧。”马强强挠着头说，“我想钟主任估计找你有事，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去车间赶工。”
陈子轻一愣，钟明是主任了，他都没想起来，马强强叫得倒是挺顺溜。
“小马，你赶什么工啊，这个月来得及的，你别……”
陈子轻话没说完，马强强就已经对他挥着走跑走了。他去楼梯口，朝钟明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一路没碰到同志。
陈子轻打开门锁，拎着钥匙跨过门槛回头：“你不进来？”
钟明说：“我就不进去了。”
陈子轻蹙了下眉心，忽悠谁呢，你不进来你跟我上楼？
完全可以在楼下找个地儿说。
陈子轻让开身子：“进来吧，我们到屋里聊，我给你倒杯水，你看你嘴巴皮子都裂了。”
钟明依旧站在门外：“宗技术中午不回来？”
“不清楚。”陈子轻把钥匙挂在洗脸架底下，“八成不回，他玩着呢。”
近似是他刚说完，钟明就踏进了他的宿舍。
陈子轻倒热水把杯子晃了好几下，才倒了半杯放到桌上：“你是有那场火灾的新发现吗？”
钟明摇头。
陈子轻：“……”那来找他做什么。
男人憔悴瘦削，胸肌都像是薄了不少，当然这是错觉了，才一晚，哪那么快就薄下去，又不是充气的。
陈子轻不让自己显得薄情寡义，他换了个话题：“十年后医学进步会非常大，你师傅撑到那时候就有希望。”
钟明皮糙肉厚，杯子里是刚倒的水，他的手拢了上去：“明天的事都看不到，你怎么就知道十年后的医学？”
陈子轻在洗脸盆里洗洗手，把水甩地上：“我受伤昏迷的时候，未来到我梦里来了，很壮观，国家越来越强大。”
“奇遇。”钟明似是信了。
“算是吧，我对未来是充满期待的。”陈子轻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孙二的后事都办妥了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钟明情绪很低：“办妥了。就是家属要时间来接受。”
“那肯定的，短则几年，长的话可能要一辈子。”陈子轻叹气，“也没别的方法了。”
一阵压抑中，陈子轻说：“什么都要你来，又赶上你接手新岗位，真的辛苦。”
他们这么坐在一起说话，好像之前的恩怨是真的一笔勾销了。
“向宁。”钟明的眼里都是血丝，有些骇人，他说，“你能给我读首诗歌吗？”
陈子轻愕然。
钟明又提了一次，固执的成分很浓：“你每天早上都在广播里读，你读过数不清的诗歌，有没有哪首适合我的？”
陈子轻怀疑钟明悲伤过度，脑子坏了。
“我没有单独给某个人读过。”陈子轻敷衍地说，“你让我准备一下，我找找适合你的诗歌，读给你听。”
钟明魁梧的身板静默下来，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还烫着的水：“那几个老人，我去问了，他们确实知道。”
陈子轻目瞪口呆，刚刚还说没发现？？？所以是考验他吗？通过了才有下文。他不在乎这个，只在乎情报。
“那都告诉了你哪些事？”
“他们只是听说的，没有亲眼看见，更没有经历。”钟明的虎口掐着杯子边沿转了一圈，“事情太大了传出去全是负面影响，无论是化工厂还是其他单位都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报纸上不会有记录，遇难工人家属和存活下来的工人一定都拿了补贴，封了口的。二十多年不是二十多天，十年前这一带的人口流动大，那批知情的早就散落在全国各地了。”
陈子轻满心都被“化工厂”三字刷屏。
制造厂的原身出来了。
陈子轻一时半会拿不准这是不是任务进展，脑中飘过一个积分袋子。
从积分的数字来看，是大进展，他按捺住激动往下推，鬼是化工厂的工人，只要拿到遇害者的名单……
拿到是第一步，第二部 是想办法招魂，念出名字估计能灵验很多。
陈子轻建议道：“要不我跟厂长说一下，争取让厂里发个通知，看看还有谁知道当年的事，拼凑拼凑，说不定就能搞清楚了。”
钟明看向他：“搞清楚什么？”
陈子轻不假思索：“死的都有谁啊。”
钟明说：“这对我们来说不重要吧。”
“先不说厂里同志基本都是后来才搬到岭县的，本地人很少很少，”钟明不认同道，“这是悲剧，虽然过去很多年了，但无论什么时候掀起来都是悲剧。”
他干咳了片刻，嗓子破了，口气里多了一丝铁锈味：“我师傅告诉我的目的，是想让我多留心电路，而不是要我唤醒当年那些人的痛苦回忆，让现在的人也跟着难过。”
“那就不全厂通报。”陈子轻拿诗集本给钟明的杯子扇风，好让滚烫的水凉快下来，“可我还是想弄到化工厂的遇害工人名单。”
钟明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嗓音低低的：“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烧死过哪些人？”
“我要说不知道你信吗？”陈子轻临场发挥，张口就来，“可能是那批工人里有谁找不到回家的路，冤魂一直待在厂里飘荡，在我身体虚弱期间托梦给我了吧。”
钟明没出声，大概是无语了。
陈子轻生怕钟明接他的话茬，他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9号楼的电路让电工检查了吗？”
“整个厂的电路都查了，确实是我师傅说的那样，只能多注意。”
“有没有什么要挖的地方？”
“挖什么？”
尸体啊，陈子轻在心里说。他总觉得按照鬼片的发展，宿舍楼底下都是尸体。不过也不太可能，工人死了，家属都会把尸体带回去下葬。
陈子轻放下诗集本，双手压着桌面趴上去，他拿掉面前的饭盒跟书籍凑近钟明，恳求地说：“钟明，死亡名单的事，你能不能帮帮我。”
钟明没同意，也没拒绝。
陈子轻又往他那边凑了凑，肚子撞上桌边，疼得闷哼了一声。
对面的钟明开了口：“太久远了。”
“我问李科长的时候，他有点不对劲。”陈子轻给了个提示，“他说不定知道内情，有参与。”
钟明一口气喝掉陈子轻给他倒的水，覆着层汗毛的粗大喉结有力地一下一下震动，他放下空杯子，随意抹嘴：“那我们约个时间。”
陈子轻：“啊？”
“我们总要交流。”钟明绷着脸，“我不方便来你宿舍，你也不方便去我宿舍，我们要定个私密点的谈话地。”
陈子轻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嘴上却说：“那我写诗的地方？”
“可以。”钟明站起身往门口走。
陈子轻急急地塞给他一个大苹果：“你要是查李科长，不管查没查到东西，都不要把我供出来啊！”
钟明拿着苹果走了。
陈子轻去外头看走廊的电线，一路摸着走，一手都是蛛网灰尘，粘腻腻的缠在他指间，搓都搓不下来，他拍拍墙壁，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尸体。
“向师傅，进来吃粑啊。”有同志在宿舍门口招呼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宗技术呢？”
“潇洒去了。”陈子轻完全把宗怀棠跑在了脑后。
.
宗怀棠饿过头了，整个人都升华了，他在反思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大错特错的。
厂花去而复返：“宗技术，你上次说的未知领域的探索。”
宗怀棠的眸光闪了闪，面上没反应。
厂花踩着小皮鞋走近，从包里拿出一团黑布，仿佛是在递手榴弹，鼓足了勇气说：“这是我叔从港带回来的，你看的时候别被人发现，看完记得给我。”
说着就把那团黑布放在宗怀棠手边，再次谨慎地小心提醒：“千万不要让第二个人看见。”
完了又害羞地说：“我没有看，我是冲名字上判断的。”
宗怀棠捏了捏黑布，里面是碟片，他的手指紧了紧，松开，又紧了些，在做什么挣扎。
脚下的路劈叉了，走不走。
宗怀棠最终还是看了碟片，同志片，讲两个男人隐晦酸涩的性和爱，爱跟性别无关，宣扬世界应该多样化。
这碟片是不可能上映的，只能被藏在阴暗的角落里，就像同性纠葛的结局。
宗怀棠晚上没有回宿舍。
陈子轻没有独守空房，他去找汤小光，忽悠对方跟他一起去厂长办公室室。
汤小光的脸上蒙着一块布，在脑后扎了个蝴蝶结，手里一根树棍当枪到处扫，身子猫着：“轻轻，我们一旦被保卫科的同志发现，那就等着被通报被扣奖金。”
陈子轻握紧光照度比现代差远了的手电，警惕着四周的风吹草动：“我们注意着点就行。”
“你不是怕鬼吗，怎么敢大晚上的进山。”
陈子轻被汤小光突然提到的那个字给整得脚下一滑，及时抓住了他的褂子才没跪在台阶上：“所以叫上你了啊。”
“我这么有安全感吗。”汤小光嘻嘻，“确实，我带了这个。”
陈子轻打着手电筒照过去，发现汤小光从脖子里拿出了一块玉佛。
汤小光不声不响地摘下来，丢到他面前：“送你吧，能挡邪气。”
陈子轻惊诧地摆手：“别别别，太贵重了。”
“没事的，我家多着呢。”汤小光直接给他戴上了，他隔一会就摸摸玉佛，隔一会就摸摸玉佛，心理作用达到了顶峰，觉得自己腿不抖了腰不冷了，浑身来劲了，一口气到了生产区大门口。
保卫科是有同志在巡逻，却不缜密，松得很。
陈子轻跟汤小光没怎么吃力就到达了办公楼里，过道黑漆漆的，手电的光打不打过去都让人发毛。
灵异片取景地里的王牌。
陈子轻一只手始终拽着汤小光，他把光线微弱的手电对着脚前，靠记忆找到厂长办公室，，一看，惊喜道：“汤同志，门没有锁！”
汤小光的笑声从脸上的布里流出来：“好欸，咱们这叫天时地利人和。”
他嘟嘟囔囔：“要快点喽，手电筒不行了。”
“电池太不经用了，我们进去吧。”陈子轻推门进去，“灯不知道在哪，好黑啊。”
他用手电对着前面照照，嘴里念叨着试图放松：“我每次来都没留意灯的开关，你有没有印象？汤同志，你在哪，吱一声啊，汤同志？汤小光？”
人呢？
不是一直拽着的吗，一路上都没有松开过啊。
陈子轻毛骨悚然地想着，找灯的手还在墙上，他想把手拿下来，手却像被人抓住逼迫他往前摸。
指尖碰到了阻碍，不是灯开关，是一块皮肉，惊恐冲到嗓子眼就要尖叫。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他紧闭双眼泪流满面，都这会了，还没丢掉宿主的职业素养，想问鬼叫什么名字。
“是我。”
耳边有糙哑的声音。
陈子轻剧烈颤抖的身子一滞，宗怀棠？
他扒着嘴上的手，还没用力就扒开了，第一时间是大口喘息，站不住地滑坐下来。
黑暗中，宗怀棠好像蹲了下来，呼吸若有似无地喷在陈子轻的脖子里。
不知道他们的距离有点近。
离得又更近了。
宗怀棠的语调给人一种冰冷的质问感：“不是说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味道，不是说能闻得出来我？”
陈子轻紊乱地喘息着：“你身上都是烟味，茉莉花香都被盖住了，我怎么闻得出来。”
宗怀棠慢条斯理：“这就成我的错了。”
陈子轻捞起身上被冷汗打湿的褂子擦脸上的冷汗：“你怎么在这里？”
宗怀棠说：“这话应该我问你。”
“我，我是来……”陈子轻循着呼吸找到宗怀棠的位置，“你先把灯打开。”
没有声响。
喷在他脖子上的呼吸声都没了。
陈子轻抖着手小范围地摸了摸，什么都没摸到，人呢，不会跟汤小光一样突然消失了吧？
或者说是他消失了，他进到鬼制造的空间来了……
陈子轻胡乱想着。
“宗怀棠，你别吓我。”
“鬼同志，你是谁，我们可以聊聊不？”
“鬼同志，当年那场大火我正在关注，我，你，你和你的同伴们有什么遗愿我是能帮到的。”
“宗怀棠，汤小光，你们在哪啊，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
生理本能跟任务撕扯着陈子轻的意识。
“宗怀棠！”
啪
强光射进陈子轻湿淋淋的眼睛里，他反射性地用手去挡。
宗怀棠站在灯开关旁，双眼猩红。
陈子轻正在崩溃状态，冷不防地看到他这副样子，第一眼以为是鬼。
“宗怀棠，你怎么了……”陈子轻小心翼翼地问。
宗怀棠走到办公桌前站定，他将电话机搬到自己这边，转了几圈，严厉道：“保卫科来两人，我的办公室进小贼了。”
陈子轻猛地站起来。
宗怀棠却在这时玩笑道：“没打出去，逗你的。”
陈子轻不是第一次目睹宗怀棠切换身份，但不知怎么，可能是灵异事件让他的三观和认知都进行了重塑，对如今的他而言，什么不合理的都有可能发生。
而且越是不合理，就越是真的。
因此这次他竟然对那位厂长有了猜疑，虽然原主的记忆里是有的，但记忆也是可以做文章的。
陈子轻转动着眼珠看明亮灯光下的办公室：“宗怀棠，你真的有哥哥吗？”
宗怀棠拉办公椅的动作停了下来：“脑子有泡？”
陈子轻倏地指着办公桌上的合照：“那怎么照片上就只有你一个人？”
黑白合影照片，他第一次见只是瞟了眼，当成是中学合影，现在近距离看才发现上面还有个小孩。
像素的问题，年代的问题，冲洗的问题加一起，导致所有人都是眼睛两个黑点，鼻子两个点，嘴巴一条线，白脸黑发，辨不出五官。
一群大人，一个小孩。
陈子轻看着他们，他们像是也都在盯着他。
太恐怖了。
陈子轻有点反胃地移开了视线。
宗怀棠拿过合照：“你怎么知道照片上的是我？”
陈子轻擦擦潮湿的下巴和脸，摇摇头说：“我弄错了，照片在厂长办公室，不是技术员的办公室，这是你哥。”
“那你呢？”陈子轻问宗怀棠，“你怎么不在这上面？牵着你哥的女同志是你妈妈？”
宗怀棠将相框放回桌上：“相亲都没你问这么仔细的。”
就是不想回答的意思。
陈子轻把手伸到背后的衣服里，摸到一手的汗水和冰凉的后背：“汤小光跟我一起来的，不知道人去哪了，好好的就不见了。”
宗怀棠皱皱眉，这次真联系了保卫科，叫值班的去找汤小光。
“看看现在几点了。”他把自己腕上的手表摘下来扔到陈子轻面前的桌上，“不在宿舍睡觉，从生活区跑进生产区当贼。”
陈子轻浑身力气已经在惊吓中泄掉了大半，他萎靡地垂着头。
“来找那起事故的档案？”宗怀棠看得心烦气躁，“我对办公室了如指掌，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儿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你们都说不知道，没听过。”陈子轻蔫蔫的，“钟明告诉我确实有那场大火，只是没人清楚究竟是怎么引起的，死了多少人，都有谁。”
宗怀棠打开黑黄两色的烟盒，倒出一根香烟含在唇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子轻抿嘴：“我不是说我遇到鬼了吗，我怀疑就是当年那批死了的工人，吓我是有原因，我得查明白，不然厂里还会有同志受伤，就像已经死了的两位，和在医院强撑的同志们一样。”
“呲”宗怀棠擦火柴，咬着烟去凑火柴上的红光，他靠着椅背，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没有要应一声的打算。
陈子轻语重心长：“宗怀棠，就算不为我，也要为这个厂着想啊。”
宗怀棠的口鼻里喷吐出烟雾：“反正我说没有，你死活都不信。”
办公椅被他滑到一边，他抬脚揣在暴露出来的三层档案柜上面：“自己看。”
“真让我看？”陈子轻确认地问。
不等宗怀棠回答，陈子轻就连忙跑过去，丢下被他死死攥着的手电筒，从第一层开始翻找。
一层层找到最上面，没有相关档案。
陈子轻面如死灰，他不甘心地从上面找到下面，还是没有。
宗怀棠一根烟都抽完了，抽上第二根了，他把陈子轻板过来：“没话说了吧。”
陈子轻的眉眼间爬满了沮丧跟挫败。
宗怀棠两指夹着刚点燃的烟，摁灭在桌上：“回宿舍。”
陈子轻：“你和我一起啊？”
“我不和你一起，你能行？”宗怀棠按着他的肩膀扣上去，推着他走。
陈子轻到门口的时候，不知怎么又回头去看那张黑白合照：“照片上怎么没有你？”
“还能是为什么。”宗怀棠把他推到门外，反手带上了门，“当时我那么小，上哪玩去了，合照的时候没在。”
陈子轻说：“牵着你哥的是你妈妈，旁边的是你爸爸。”
宗怀棠的沉默等于默认。
陈子轻却又一次问：“你真的有哥哥？”
宗怀棠笑着警告：“再说一次，我就把你锁在里面，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时候你口中的鬼会来给你作伴。”
陈子轻犹豫挣扎：“……真的吗？”
宗怀棠抬起被他拉着的袖子，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丢下他往前走。
陈子轻还是跟上了宗怀棠。
过道里响着他们的脚步声，和对话。
“好黑啊，你慢点。”
“不会拉着我？”
“刚才你都把我的手掰开了。”
“那你还拉？”
“是你让我拉的。宗怀棠，汤小光还没找到呢。”
“会找到。”
“那我们也要确定真的找到人了，才能回去啊。”
“汤小光汤小光汤小光，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为什么没有回宿舍睡觉，为什么抽这么多烟？”
“等找到汤小光，我再问你。”
“我明天就搬出去。”
“……”
.
陈子轻在生产区门口见到了汤小光，他跟保卫科的同志坐在草地上面，看不出受过什么危险的样子。
汤小光说自己当时失去了意识，醒来是在办公楼外面，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对自己的撞邪不做表示。
陈子轻吓得赶紧把那块玉佛还给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要。
然而汤小光是个倔脾气，非要让陈子轻戴。
陈子轻只好把玉佛戴回了脖子上面。
期间宗怀棠一直在旁边，汤小光贴着陈子轻，对他炫耀，还甜甜地喊：“轻轻，轻轻。”
宗怀棠拽着陈子轻下山。
陈子轻心力交瘁，没注意到这对学长学弟的暗流。
平安无事了两天，厂里出现了一场骚动，厂长的未婚妻来厂里了，她是这个时代的白富美，家里开服装厂，自己是个人民教师。
家境优越，自身出色，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条件。
陈子轻在走廊伸着脖子望路上的汽车，他给忘了未婚妻的事了，既然有未婚妻，那他对宗林喻的疑心就没了。
余光瞥到宗怀棠解着白衬衣的扣子，陈子轻手里的半块葱油饼都要掉下来了：“你要装你哥去见你未来嫂子？”
宗怀棠额角一跳:“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你都要把白衬衣脱下来换成灰的了。”陈子轻难以置信，“你哥连这都要你替他？”
宗怀棠说：“我是要换衬衣。”
陈子轻瞪大的眼睛里写着：我就知道，你怎么是这种人！
宗怀棠要气死了：“我他妈。”
他喉头震着低吼了一句：“我背上让你吃饼的油手抓脏了，换件干净的！”
陈子轻：“……好吧。”
宗怀棠大步进宿舍：“我进去换衬衣，你在这站着，哪都别去。”
陈子轻饼都没吃完，宗怀棠就出来了，身上还是白衬衣，边往裤腰里塞下摆边说：“跟我走。”
宗怀棠带陈子轻去了一个地方。
制造厂在岭县边上，已经够偏僻了，而他们到达的目的地竟然比制造厂还要偏。
房里点着两排蜡烛，很阴森，陈子轻不敢进去。
“鬼都敢招，活人不敢见？”宗怀棠黑着脸催促，“不是说我没哥哥吗，还不进来看。”
陈子轻试探地伸出了脚，他一步步往里走，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男人。
宗怀棠用剪刀剪着腊烛芯：“上个月我哥外出过一次，之后就没回厂里，我一直以为他是要经营私生活，前不久我才知道他是生了怪病，家里把他放在这里调理，蜡烛八卦镜什么的都是请道士弄的。”
“人还没醒，随时都会醒。”宗怀棠长话短说，“就这样，我最近装我哥装得比以前勤。”
陈子轻没有发表看法，他的视线放在床上，那位长在原主记忆里的厂长，终于让他亲眼所见了。
虽然他通过原主知道这对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字迹，说话的声音都一模一样，可是………
记忆是平面的死的，实观是立体的鲜活的，冲击性差太大了了，他一下子就被冲击得安全系统拉响了最高警报，在他脑中呜啦啦地狂叫。
床上的宗林喻，跟他身旁的宗怀棠，活脱脱就是复制粘贴。
世上有像到这种级别的双胞胎吗？
还是说他孤陋寡闻？
陈子轻下意识去看宗林喻的左腿，想把裤管卷上去，看看腿部肌肉有没有萎缩。
这很奇怪，按理说他不该想到这个，因为其实不光原主，厂里的工人们都可以作证。
厂长双腿健康，能自由行走。
陈子轻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宗林喻的脸上，没有凹瘪的痕迹，跟宗怀棠一样精神。
像睡着了。
宗怀棠把剪刀放下来，手抄进口袋：“我两头当太累，本来想先自己给自己办手续离开，再以我哥的身份回来暂管制造厂。”
陈子轻勉强把那股说不出来的怪异压下去：“那你后来怎么又没那么做？”
宗怀棠深深看他许久：“我当了厂长，就不能当你室友。”
陈子轻刚想说话，突然就闭上了嘴巴。
他先是用余光偷瞄宗怀棠，之后又正眼看，几次都要张嘴，但都没有张开。
宗怀棠的不耐中隐约含有几分不自在，混着那么点挺迷的恼羞成怒：“有问题？”
陈子轻：“……”
问题大了，宗技术，你好像……不直了。

第30章 启明制造厂
“看也看了，走吧。”宗怀棠把手放在陈子轻的后背，本来只是想推他出去，这手有自己的想法，放上去就自由活动，手指往下，用极轻的力道，一节一节地摩挲着清晰的脊骨。
察觉身边人脚步轻顿，宗怀棠做贼心虚地停下摩挲，分秒间就想好了三五十种对策，见他似乎没发觉，于是又继续。
路过一条凹进去的线。
宗怀棠如同让电花给撩了，气息粗重浑身发烫，下一秒他眉头紧皱神色难明，这不就是人体的正常构造，谁都有，多新鲜啊，手都抖了。
脊骨也是，有什么好摸的。
摸自己的不也一样。
宗技术一边唾弃，一边坚持不正当行为。
手停在那条背沟的末端，再下移点便是屁股，拇指一伸直就能划到腰上，他行着不轨事，正儿八经道：“下回我希望不会再听到你质疑我哥是不是真的存在，也不要以为我会装我哥去跟他未婚妻约会，这对我的身心都是一种伤害，希望向师傅能慎重。”
陈子轻理亏地说：“抱歉，我没有怀疑你的人品。”
“嗯，我知道。”宗怀棠一副理解的姿态，“你只是脑子里长了蘑菇。”
陈子轻：“……”
为什么是蘑菇，因为宗技术不爱吃。
陈子轻走出房间：“我觉得你不能以你哥的身份管制造厂，你坐着站着都没问题，一走路就容易穿帮。”
“不走，少走，减少在人群多的地方活动，避免露馅的方法多的是。”宗怀棠懒懒道，“况且我哥说不定明天就能醒。”
陈子轻点点头：“也是啊。”
房里处处透着古怪，房外气氛更怪。宗怀棠的手掌像吸铁石一般吸着陈子轻，眼角若有似无地扫他两下，疑惑他怎么摸了半天都没发现。
陈子轻在宗怀棠看不到的角度抽抽嘴，是的呢，我是痴呆。
宗怀棠烦闷地想，怎么反应这么迟钝，被人占了便宜都不知道。
话说回来，谁会占男的便宜。
我不就是。
宗怀棠的面色一阵黑一阵红，他恼火地推了推陈子轻：“杵在房门口干什么？”
“那八卦镜我都没有怎么看，有点好奇，我进去看一下就出来。”
陈子轻语焉不详丢掉头回了房间，他装作把头凑得离床顶的八卦镜近点，假装站不稳，身子晃了晃，不经意间碰到了宗林喻的左腿。
肌肉没问题。
确实是两个人，一对双胞胎。
陈子轻终于打消了十分不合常理的疑虑，宗怀棠从后面抓住了他的手腕，站在他身后，几乎半拢住了他。
“向师傅，能不能注意点？尊重我点？”
“我只是不小心按到了你哥的腿，不好意思啊。”陈子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宗怀棠面部冷沉沉的，他们都到这一步了，还当着他的面乱碰别的男人，找借口给自己辩解，难道他那句话里的“我很在乎你”还不够明显？
又跟他装傻是吧。
是不是非得抱一块儿，再啃一块儿？
.
宗怀棠这趟出门用的是“宗林喻”的身份，坐的是厂长配置的汽车，他跟陈子轻都在后座。
回去就是一个后座，一个副驾。
车里的空气流动得不太顺畅，让人喘不过来气。
司机透过后视镜频频打量：“哈哈，向师傅，你让厂长不高兴啦？”
陈子轻抿了下嘴角。
“厂长头一回这么情绪上脸。”司机开玩笑。
陈子轻当快递员那阵子，中午就随便在哪个小区楼里的椅子上躺着睡午觉，他会听小说，流行的惹火霸道总裁你追我跑也有听过，司机说的跟“少爷从来没有这么笑过”有区别吗，本质上没有啊。
我的妈呀。
陈子轻把两条胳膊抱在怀里，外人眼里他是不知悔改，不借机顺着司机的台阶走下来，在这摆谱装模做样，仅仅是单独跟厂长外出了一次就脑子昏头了，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岗位。
实际上他只是不让鸡皮疙瘩掉一车。
车子在前面路口拐弯，路坑坑洼洼，陈子轻在后座东倒西歪，他往前面坐了坐，抓住驾驶座的椅背稳定身子。
宗怀棠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抓椅背都不抓他的，这花招玩的溜，真有意思。
陈子轻装作没有感受到副驾含冰渣子的目光，他心情很沉重，好好一个直男竟然弯了。
还是因为自己。
这点不会错的，都明显成什么样了。
陈子轻的心里生出了一丝负罪感，宗怀棠就算一条腿残疾，依旧很受人青睐，他也不小了，按比较普遍的流程走，下一步就是娶妻生子，妻子是和他来往暧昧的厂花或者别的姑娘。
现在却弯了。
陈子轻的脑门抵着手背垂下眼睛，他理性的情况下能注意跟直男的距离，一旦理性崩塌了，就容易忽略自己的言行分寸，让人误会。
主要是他高估了这个时代的人对同性恋的顿感。
他们只是纯朴，又不是白痴。
不就有前车之鉴吗，钟明就以为自己对他有不单纯的想法，幸好他及时采取了措施，成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法子对宗怀棠不好使。
钟明简单耿直，宗怀棠的心思太灵活了，指腹都能钻进他背沟里，城府也深，一个把“离家出走”挂在嘴边的，三十出头的老男人，谁能管的了。
现在这搞的，怎么就掺和进来感情了呢。
陈子轻愁了一会，眼前迷障豁然退散，能弯的都是潜在的基佬！
纯直的是掰不弯的，只能掰折。
这么想，陈子轻的良心上就好受了一点点，他现在该把心思花在“宗怀棠喜欢上他了，可以用”上面。
会遭天谴的吧。
还管什么天谴，任务失败就回去当植物人了。
陈子轻歪头看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虽然可以利用，但他装不出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因为他还没有带着纯洁的情动和污浊的生理欲望喜欢过谁，装不出来，只能试着用同类的心态去了解宗怀棠，说不定能喜欢上。
毕竟宗怀棠那脸长得没话说。
对着喜欢的人，他说话应该不会再那么肆无忌惮地乱刺啦。
尽管目前没那苗头。
不过宗怀棠真要能做到那样，陈子轻觉得他的抵抗力早晚要废，他细细地分析，这个时代没有多少科普的途径，也找不到小群体，放不出雷达。
所以说，宗怀棠到底是怎么下定决心跨过世俗的湍湍急流，走到这条路上来的……
好像今天中午在天台就不对劲了，属于在自己原来的路上彷徨阶段。
这还在当晚的前半夜，时间隔得并不久，宗怀棠就已经换跑道了，他的心理斗争肯定激烈又短暂。
陈子轻偷瞄副驾，闭目的宗怀棠突然睁眼，把他逮了个正着。
“……”
陈子轻刚想对他挥手，他就重新闭上了双眼。
宗怀棠心烦，他下班后故意不回宿舍，想着从明天开始躲后座那位，也不会在207住下去，他暂时在办公室过夜。
计划实施起来不一定就顺利，也许过了几天，他就回去了，但他不会跟那家伙说话。
也许又过了几天，他会和那家伙说话，绝不走一起，上下班必定错开。
也许又又过了几天，他们大概率会走一起了，恢复到他看碟片之前，仅此而已。
……
现实是，他连半个晚上都没熬过去。
他只用了两包烟的时间，就走进了陌生世界的大门，选择去那块永远无法见光的角落里，和一个老爷们躺在一起。
这一场压缩时间迎来的疾风骤雨山塌地陷，以及灾后重建都无人知晓，宗怀棠始终是一个人面对，也只能是一个人面对。
路还长，如果这点罪都抗不下来，那就别走。
这都没关系。
谁能告诉他，走向为什么跟他预料的差这么大。
到这会了，都到这会了，那家伙都没有要哄他的意思。
挥个屁手，就差说“同志你好”了。
宗怀棠的手指在腿上敲出杂乱的节奏：“开快点。”
于是司机提速，没安全带的陈子轻颠得都要散架了，他在车子稍微不那么晃的时候赶紧从后座这头挪到那头，坐在副驾后面扒着椅背，对宗怀棠说：“厂长，是有什么工作要急着处理吗，安全第一啊。”
宗怀棠没反应。
两根手指从椅子后面伸到前面，摸到他的衬衣袖子，拉了拉。
他那口闷气瞬间就消失了个干净，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不快不慢道：“向师傅说的对，是我急躁了，就原来的车速吧。”
司机应声，并对后座刮目相看。
向师傅原先很敬仰厂长，现在敢惹厂长生气了，还能让厂长服帖，也不知道是在哪修的道法。
陈子轻要是知道司机的想法，他脑子里的霸总文学会卷土重来，鸡皮疙瘩兜不住。
.
晚上207的两位同志都失眠了。
陈子轻睁眼到天亮，他去楼下刷牙洗了脸回来，发现宗怀棠在扫地。
一向睡懒觉的宗技术起了个大早，还拿起了笤帚。
陈子轻退出宿舍看看日出的方位，是从东边起来的，没错啊。他拍拍脸，瞧我这没出息样，宗怀棠变就变了，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扫地的男人没有出声，陈子轻把盆放到洗脸架上，拿了盆里的毛巾挂起来，把漱口杯端到柜子上，瞟见地上的暖水瓶就打算先去打水。
一拎，沉的，水都打好了。
陈子轻如果嘴贱脑抽，就会在这时候提到当初请宗怀棠搬来这里开的条件，问宗怀棠怎么抢了他的活。他是不可能那么干的，他只会一言难尽地把暖水瓶放回地上，暗自去看宗怀棠的侧脸，握笤帚的手。
进到窗户里的风吹动了宗怀棠身上的白衬衣，和他的短发。
时机太巧妙，一下就给他染了层艺术气息，再搭配不张口时的斯文气度……
陈子轻一时没有回神。
“嘭”
宗怀棠踢到了椅子，他嫌弃地回头训斥：“能不能别在我做事的时候让我分心？”
陈子轻：“……”
宗怀棠现在这症状，就像是吃了一把洗髓丹，直接打通任督二脉跳过筑基直接进入化神境，可以把人生吞活剥了。
陈子轻咽了口唾沫，虽然这身体不是他的，但他能感受。他不太敢跟现阶段的宗怀棠过招，可怕的很。
中午陈子轻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当时他跟钟明在他写诗的厂房后面碰头，两人坐在草地上谈话。
他念着昨天那只鬼猫，几次观察草丛的动向，钟明就误以为他不认真。
“向宁，是你说你想知道那场事故的死亡名单，你希望我查李科长，我才跟你在这里见面，你的态度让我怀疑你是不是真的一定要知道烧死过多少人，还是一时的好奇，你和我说话，总是心不在焉。”
陈子轻忙解释：“我只是在找猫，你说的我都有听！”
钟明硬朗的面部发青：“你连个好点的谎都不撒，厂里从来没出现过小猫。”
“是死了的。”陈子轻把一只手放在嘴边挡着说，“化工厂的猫。”
钟明微顿：“魂吗？”
“对啊。”陈子轻叹息，“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当年还有一只猫死在了大火里，橘猫，挺可爱的。”
“今天中午看样子不会出现了，我们说我们的吧。”陈子轻不去在意鬼猫了，“李科长有没有批评你？”
“批评了。”钟明解开了蓝褂子上面的扣子。
身材健美肌肉发达，普通工作服被他穿出了肉欲色气，扣子才解了点，饱满大块的胸肌就要跳出来了。
陈子轻的视线漂移了上去。
“我跟李科长说了我手里的信息。”钟明靠着墙，眼下两团乌黑，“他怎么都不信，我让他跟我去见那几个老人。”
陈子轻立即就问：“去了吗？”
钟明点头。
“李科长很沉痛，他说这件事不适合通知大家，血淋淋的，得埋土里，不要把它翻出来影响同志们的情绪，今年七月半他会以个人名义祭拜那批可怜的亡魂，还说会让电工多加强对电路的检查，不能重蹈覆辙。”
“听你这么说，好像李科长是正常反应，没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可我当时提的时候，他的反应就不对。” 陈子轻拔草，“他跟刘主任差不多一个时间进厂的，怎么就一个守着秘密，一个完全不知情。”
钟明说：“他们是差不多时间进的制造厂，进来前的情况不一定就一样，我师傅应该是在化工厂当过学徒或者那晚刚好在厂里，目睹了事故的发生，后来他离开了，多年后被分配进了重新建设的制造厂。”
陈子轻被钟明指出思维里的漏洞，他有些恍惚，真是他想多了吗？
突然就有一股危险的气息缠上了陈子轻，从东南方向来的，没有阴气只有怒气，他不用看就知道是谁，第一反应是把手里的小草丢掉，第二反应是两眼一闭，听天由命。
那晚水塔安慰钟明被“捉奸”，历史重演了。
陈子轻偷偷把眼睛睁开了一点，宗怀棠还站在树下不过来，面沉如水唇边有笑意，吓得他又闭起了眼睛。
宗怀棠是怎么知道他跟钟明在这里的？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陈子轻听见钟明说话：“宗技术。”
然后是宗怀棠，他笑着说：“二位中午好。”
陈子轻的眼皮跳了起来，宗怀棠发病了，他心乱如麻地挪了挪位子。
倒霉催的，刚好挪到了钟明那边。
陈子轻腿上一轻，诗词本被拿了起来，同时一缕茉莉花香融入他的呼吸，他吸进了肺腑里，像吧宗怀棠也一起吸了进去。
然后宗怀棠就在他肺腑里冷冷盯着他，对他说：“十万字道歉信，一小时后给我。”
陈子轻向后一倒。
坐着的钟明第一时间伸出了胳膊。
宗怀棠笑道：“约会呢。”
钟明满脸肃容：“宗技术，我跟向师傅都是同志，请注意你的用词。”
宗怀棠的笑声更加清晰，也更加文质彬彬，他说：“你一个莽夫，你跟我说注意用词，别把人大牙笑掉。”
两个男人剑拔弩张，微妙的争斗一触即发。
钟明想到了什么眼底一闪，他扭头看了眼僵在他臂弯里，很无助很不安的人，对方也这么说过他，在楼道里。
陈子轻之所以僵了，是被这两人之间的氛围给整的，他选择先做瘫子。
钟明轻松就将他扶起来坐着，偏厚的唇间吐出生硬的话语：“向宁，如果你有困难，你就提交换室友的申请，我，”
大概是自己也知道难为情，说得极慢极低：“我搬回去。”
陈子轻还没表态，宗怀棠就开了口：“钟主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次是他先找了你，你拒绝他了，他才找上我这个备选，怎么，又改变主意了？你把我们向师傅当什么？当猴耍？”
钟明笨拙地急道：“我不是，向宁，我没有把你当猴。”
陈子轻心说，我知道，你不会搂着一只猴。
“默认了。”宗怀棠煽风点火。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钟明虽然最近摊上了三件大事，痛失师弟，师傅昏迷，以及升职加薪，但他的性子没有怎么变，本质还是受不了刺激，他当下就站起来，揪住宗怀棠的衣领怒吼：“宗怀棠，你别欺人太甚，你一个坐办公室的技术员，我一拳头下去，你就能趴地上吃土，在床上躺个两天三夜！”
宗怀棠用惊讶的口吻说：“向师傅，有人威胁你室友，你要袖手旁观？”他善解人意地沉吟，“还是我误会你了，其实是你的屁股跟草地黏一起了，要我给你扒开？”
陈子轻：“……”听听这是什么话！
他硬着头皮起来，安抚拳头捏得咯咯响的钟明：“你先回去吧，我晚点……”
钟明眼神受伤，松开了揪着宗怀棠的手。
陈子轻后半句闷在嘴里，一条手臂搁到了他的肩头，当桌子撑着，头顶响起关切的声音：“钟主任，现在不到五月，中午温度是不低，但领子开这么大还是会着凉的。”
钟明的脸黝黑，看不出红没红，他也没把扣子扣回去，就这么走了。
宗怀棠把手臂从陈子轻肩头拿了下去。
陈子轻忐忑地站着。
宗怀棠把脑袋低到他眼皮底下：“向宁，你看我头顶是什么颜色？”
陈子轻说：“黑色。”
“是吗。”宗怀棠似笑非笑，“我怎么瞧着有点绿？”
陈子轻抽气，这么时髦的词都知道。
宗怀棠直起身，面无表情道：“关于刚才你跟钟明私会的事，别再给我整出第二次。”
陈子轻严肃纠正：“什么私会，我那是谈正事。”
宗怀棠挺平和地点了点头：“谈什么，说说看，我不能谈，非要找他是吗？”
陈子轻说：“我让他帮我查二十多年的事故，你又帮不了。”
宗怀棠沉默了。
陈子轻用眼神说：看吧，就知道你帮不了我。
宗怀棠要背过气去：“好，帮你。”
说着就用臂弯夹住他的头，把他往自己身边带：“我帮你查。”
陈子轻差不多腾空了，也要窒息了，憋得他不停拍打宗怀棠，打不开就要上嘴咬，哪儿离得近就咬哪儿。
宗怀棠一看他张嘴，急促潮湿的呼吸落在自己下巴上，愣了愣，快速松开他，弹弹衬衣袖口从容道：“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陈子轻揉着被他夹疼的头跟耳朵：“钟明……”
“没大没小，人是主任。”
“钟主任想我给他读诗歌，读一首适合他的诗歌。”
“你还要给他读诗？”
宗怀棠抚心口，心脏疼，他从咬紧的齿间挤出两个冷冰冰的字：“不准。”
陈子轻不解：“有什么不行的吗，我每天早上都给同志们读。”
宗怀棠脸色难看：“我说不准就不准。”
陈子轻差点就要问“你是谁啊”，那宗怀棠很有可能一时嘴快说“我是你喜欢的人”。
他只是晃了会神，宗怀棠就已经走远了，把他丢在了这里，他捡起地上的钢笔，转着圈摸了摸，把上面的土擦掉。
“啪——啪——啪——”
宗怀棠边走边用左手拿着诗词本举起来，一下一下拍在右手掌上，钟明想挖他墙脚，当他是死的。
身后传来很大的喊声：“读诗歌的事我没有马上答应，我说我要准备，你不准真的有点不讲理了！”
这话成功让宗怀棠掉头，他把陈子轻拽回了宿舍，一路上都这么拽着。
看到这情形的工人们不明所以。
宗技术跟向师傅闹矛盾了？多大的矛盾啊闹成那样子！有热心肠的想上门当和事佬，同伴拦着让等一等，等等看。
宿舍里并没有战况激烈浓烟滚滚。
宗怀棠把陈子轻拽进他的屋里，他背身在桌上翻找什么：“向宁，我知道你什么都清楚，我们最起码要做到忠诚。”
陈子轻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肩背起伏的力度像是压抑着。
宗怀棠把陈子轻拉到桌前：“按吧。”
陈子轻看了眼：“这是……”
宗怀棠：“承诺书。”
一张空白的纸，上面有宗怀棠的手印。
陈子轻抗拒道：“我不按。”
宗怀棠气定神闲：“按不按？”
陈子轻孩子气地把手放背后：“不按。”
宗怀棠去捉他手，捉住了就不放，强行把他的食指按在小小的红色印泥上面，再往自己的手印旁边一摁。
一大一小两个手印挨在一起。
宗怀棠在底下写日期：1982年4月26日。
陈子轻看着白纸。
——空白的纸张，无限的承诺。
他的心跳有轻微的失衡：“这算是使诈，要是你乱写，我不履行。”
宗怀棠把纸折起来放进抽屉里：“你怎么不想想要怎么乱写，让我履行。”
陈子轻想想也对，这是一把双刃剑。
.
劳动节要办联谊会，一些男同志在宿舍楼左边的空地上排练，就拿自己室友当舞伴，先练着。
女同志们集体没有时间。
因为这天厂里确定了职工楼的变动情况，女同志不再跟男同志合住一栋，分开住。
各个楼的女同志都在收拾东西搬家，9号楼也是如此。
陈子轻帮一个女同志把尿素袋扛下楼，袋子里是她的书籍，是对知识的渴望和追求，死沉死沉的。
宗怀棠走在后面，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他一个瘸子，谁会找上他。
“不行了，宗怀棠，我们抬把，你一头我一头。”陈子轻说完发现宗怀棠没有动静，他回头看去。
宗怀棠低下了眉眼：“行吧，你一头我一头。”
两人合作把尿素袋抬到了楼下，陈子轻等那女同志下来一起走。
女同志还没下来，厂花就先出现了，她的东西都让男同志抢着搬走了，手上就垮了一个包。
陈子轻扛尿素袋把肩膀皮都摩红了，火辣辣的疼，他在拨衣领看肩膀，没注意到厂花。
厂花也没注意到陈子轻，她注意到的是，宗怀棠看陈子轻的目光。
福至心灵的一瞬间犹如被惊雷劈到，厂花痛苦地发出刺耳的尖叫：“啊————”
陈子轻吓一跳，厂花捂住嘴往他跟宗怀棠中间跑了下来，他眼疾手快，迅速把尿素袋踢开了，以防厂花撞上面摔到地上。
“你快去看看。”陈子轻催宗怀棠。
宗怀棠首次感到迷茫，他指指跑走的厂花，指指自己：“你让我去？”
“就看看。”陈子轻说，“一个姑娘家家的，万一有什么事呢，我在这里等你，你不回来我不走。”
宗怀棠很不情愿地去了。
厂花没跑多远，她还是摔了，不知道谁递给她纸，香味扑鼻，她不太敢用，没见过味道这么浓的纸，怕有毒。
后面有脚步声，厂花马上爬起来，用自己别在裙子一侧的手绢擦擦脸跟手，转过身就要温柔地笑，见到来人，那笑就变成了怨意。
“我以为你是单纯的拓展知识，太傻了，我太傻了。”
厂花悔不当初，双眼空洞地说：“我怎么那么傻。正常人谁会想要拓展那种……”
宗怀棠猝然冷笑：“什么叫正常，什么叫不正常？”
“你这就叫不正常！”厂花情绪刚失控就赶紧调整，她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那不好看，那也不对。
“向师傅知道吗？”
厂花没想要答案，问完就说：“我去揭发你，我现在就去告诉厂长，我要让他知道，他的弟弟对一个男同志……”
说不出口，难以启齿。
她攥紧手绢：“宗技术，我说出去了，别人的口水跟异样眼光会把你吞了的。”
宗怀棠心不在焉地想，自己是怎么暴露的：“我无所谓。”
“那向师傅呢？”厂花说，“向师傅可是早就盯上了副主任的位子。”
宗怀棠微笑：“那就请帮忙保密。”
自己不在乎，涉及到另一个当事人，就用了请求。
厂花哭了。
宗怀棠见到陈子轻过来，事不关己地撇清：“她自己哭的，不是为我，跟我没关系。”
陈子轻眼睁睁看着厂花又跑走了。
有两根手指插进他的领口，挑出玉佛：“这玩意儿能保佑你？”
“能不能保护不重要，这是汤同志的心意。”陈子轻把玉佛从宗怀棠指间扯回来，玉佛一端碰到他的鼻子，他好像闻到了什么味道。
陈子轻再去闻，又闻不到了。
汤小光回家了，等他回来了，还是要想办法把玉佛还回去，手感光泽都挺像传家宝。
宗怀棠把陈子轻的脑袋当撑手的，他扫视为了联谊会练舞的队伍，突兀道：“我哥跟他未婚妻的婚事吹了。”
陈子轻惊道：“你哥已经醒了？”
“没有。”
“那怎么吹的？”
“我带那位女士去见了我哥。”宗怀棠说，“她愿意等，她家里等不了。”
陈子轻感慨：“挺可惜的，男才女貌。”
“我哥跟我用一张脸。”宗怀棠又不知道怎么不高兴了，“你的意思是？”
陈子轻笑笑：“我纯粹是对美好事物的一种赞美。”
宗怀棠瞥过去，直说他是美好的事物不就行了，还要捎上别人。
两人眼神触碰在了一起，马上就错开了。
陈子轻不自在地抓抓后背挠挠前胸：“那位女同志还在楼下等着我们呢，我们快回去抬尿素袋。”
宗怀棠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离他两步距离：“网里有大鱼了，小鱼小虾是不是就该扔了？”
陈子轻回头：“啊？”
宗怀棠若有所思：“我今天就搬走。”
陈子轻不管三十二十一，先顺着他：“扔扔扔。”
宗怀棠悠闲地欣赏起了天边云彩，似乎并没有多在意，只是走走流程地问：“能收网？”
陈子轻垂头丧气：“能。”
这叫什么事啊？
宗怀棠：很好，确定关系了。
.
傍晚那会儿，平时不是在宿舍捣鼓小玩意，就是出去打乒乓球，四处玩的宗技术叫上向师傅一起散步。
陈子轻要去公路那边，宗怀棠阻止道：“不走那。”
不多时，他们进了一条很僻静的林荫道，都要让草长满了。陈子轻还得看着点才能下脚，他疑惑地说：“怎么来这里啊？”
宗怀棠懒得把话挑开，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好意思问，人多，怕你把持不住，那你副主任的位子就是到嘴的鸭子飞了。
小路走到头，拐个弯上另一条小路。
宗怀棠打量旁边的人，在宿舍没氛围，出来了，又是晚霞，又是晚风，多浪漫主义，怎么这家伙还迟迟没表示。
先前不矜持，现在拿捏上了，跟他欲擒故纵。
他反正不急。
本来就在考察期，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能收网。
所以他真的一点都不急。
“宗怀棠，你说要帮我查事故的，我不查清楚就过不好。”陈子轻用鞋子拨开长了朵小黄花的茎叶，“我们一起送那些烧死的工人去投胎吧，这是大善大德。”
宗怀棠对大善大德无动于衷：“钟明查到什么突破性的东西了？”
陈子轻摇头：“没有。”
“他不行。”宗怀棠嘲讽，“也就拿些无关紧要的逗你。”心思昭然若揭，卑鄙。
见陈子轻没明白，宗怀棠弹他脸，在他吃痛地叫起来时说：“火灾，电路，鬼魂，你多在走廊转转，没准就能看到了，尤其是电被拉掉以后。”
陈子轻聚精会神：“看到什么？”
“当然是，”宗怀棠在他耳边说，“死亡原景再现。”
陈子轻感到怪异：“……你怎么知道？”
宗怀棠擦着他的手臂走到前面：“电影上不都这么演的。”
“转转就可以吗，不需要摸电线？我摸过了，就是没摸几段。”陈子轻将信将疑，“我怕万一哪里漏电，我就被电死了，上次我的手指让电线烫了个大泡，还是你帮我把泡戳开后耷拉下来的皮剪掉的。”
“那你还摸，找死是吧，转转就行，今晚我带你转……”
宗怀棠突然停住脚步。
陈子轻纳闷地从宗怀棠的左侧探了探头：“怎么停下来了？”
斜对面草丛里有两个同志在亲嘴。
陈子轻好奇宗怀棠是什么表情，他就扭头看。
宗怀棠紧抿唇角，眉间高高耸起，很不能接受的样子：“吃别人的口水，恶心。”
陈子轻也是这么想的，直接就来都可以，就是别湿哒哒地甩舌头糊一下巴。
本该就这么翻篇的。然而陈子轻思索着说：“吃喜欢的人的口水，有可能不会。”
周遭的鸣叫，虫的爬行，跟风吹草木声都像是全部按了暂停。
草丛里亲出来的砸砸响被衬托得格外清晰。
陈子轻发现宗怀棠不知何时把视线收回来，侧过那张让夕阳染成暖色的脸，盯上了他的嘴巴，他条件反射地用手去捂。
宗怀棠眼神炙热带着求知的探究，面上云淡风轻地好笑道：“向师傅藏宝贝呢，这么捂着。”
他忽然低头凑近，食指把陈子轻的小手指挑起来点，顺着那个口子一路往里伸，擦着他的脸跟四根手指，将他的手拨开：“我看看有没有宝贝。”
“还真有。”
说着，宗技术把头从左边偏到右边，又把头从右边偏到左边，反复几次，终于确定了方位，对着向师傅亲了上去。
感觉一般，好像哪里不对味。
宗怀棠眉头一挑，少了搂脖子，他对灵魂出窍的陈子轻说：“搂我，快点。”
陈子轻机械地把手挂到宗怀棠的脖子上面，张嘴就要说话，宗怀棠刚好在这时亲了上来，毫无阻挡地跟他唇齿相依。
只想单纯嘴贴嘴打个啵的宗怀棠：“……”
进都进了。
现在退出来，这人的自尊就要受挫，嘴上不说或者说没关系之类，心里肯定记恨。
那就吃点口水。
下次可不能由着他玩这种小把戏了。
宗怀棠闭着眼帘，很有观赏性的睫毛完全盖住眼睛垂下来，他吻陈子轻一下，喉结就动一下，看起来十分投入沉醉。
陈子轻很快就挣扎着要把宗怀棠往外推，宗怀棠当成是热情回应，他退开些许，缓了缓气息，不悦地皱皱眉。
“这是在外面，亲两下就得了，控制着点自己，成年人这点忍耐性都没有？”
陈子轻擦着嘴翻白眼：“不是你亲我的？”
宗怀棠拉开他的手，不让他擦：“舌头是谁先伸的？”
陈子轻瞪着眼气道：“我是想让你出去！从我嘴里出去！”
宗怀棠一理解：“你不会呼吸？”
“我也不会。”他又慢悠悠地凑近，“正好，我们再试试。”
正经得好似是在说，这份材料写得不错，还有改进的地方，我们多修一修，争取拿出双方都满意的水平。
陈子轻的汗毛都要炸了，他忍不住压低发抖的声音：“你疯了啊！被人看见就完了！”
宗怀棠的理智瞬间回笼，从头到脚不断地乱窜，无处安放的热度哗啦就下去了。
陈子轻的嘴里都是宗怀棠的气息，天知道他一分钟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深吻啊，脑干都要被吸走了，宗怀棠突然就从蜻蜓点水转变了画风，一声招呼都不打，比鬼还恐怖。
陈子轻脚踩棉花蹲了下来，他心很累不想说话。
宗怀棠也蹲下来，点了一支香烟，深沉地抽了一口，不着四六地开口。
“实践出真理，你说的对。”
吃喜欢的人的口水，不会觉得恶心反感。
陈子轻见宗怀棠朝他看过来，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两只手挡在身前：“你不会还要亲吧，我嘴都麻了。”
“出息。”宗怀棠夹着烟的手抄起额发扶住额头，“那边还在亲，两根舌头搅来搅去的，怎么能搅这么久。”
陈子轻脱口而出：“不止搅舌头吧。”
宗怀棠夹着的烟抖落下来一点烟灰，这家伙短时间内就暗示他两次，还说他疯。
他疯也是被引诱的，没经得住考验。
宗怀棠的眼前浮现出看过的碟片，他的喉头有点干痒，深深咬住烟蒂磨了磨牙。
温饱思淫欲，下回出来散步还是饿着肚子吧。

第31章 启明制造厂
陈子轻的屁股让草扎痒了，他抓了抓，敏锐地捕捉到宗怀棠扫来的视线，手立即僵住。
宗怀棠那双多情风流的眼微微眯着，烟雾爬上他面庞，他从那团烟里盯着把他拐上不归路的人：“屁股又不痒了？”
陈子轻脸一红，挺普通的话，怎么从宗怀棠嘴里出来就色上了。他爬起来说：“不痒了不痒，我们回宿舍吧，再晚就要黑了，那边的两位同志估计也要……”
戛然而止。
人呢？
斜对面的草丛里不见人影。
陈子轻喃喃：“前面没路了，回宿舍要掉头从我们这走，我没见到他们。”
飞走的？不可能，那只剩下一种。
陈子轻狠狠打了个冷颤：“下次我们散步不要来这么偏的地方了，天还没黑就见了鬼。”
蹲着吸烟的男人没有声响。
陈子轻又是一颤，他战战兢兢地垂头观察：“宗怀棠？是你吗，宗怀棠？”
宗怀棠弹了弹烟灰，把烟含回去，鼻子里发出了个懒到模糊的气音。
陈子轻抽走宗怀棠齿间的烟，力气很大，手发抖，他将覆盖着牙印和唾液的烟蒂送入嘴里：“这时候问你话你怎么不吱声，我都要以为……都要以为你被附身了。”
“你选我做你室友，不是因为我阳气重？”宗怀棠拍拍裤腿上的毛絮，“那我怎么会被附身，能不能动动脑子。”
陈子轻没想到自己当初的心思被宗怀棠识破了，他嘬着烟扯扯头发：“我紧张你啊！”
宗怀棠瞬间敛去了玩笑的神色。
撞见两鬼打啵，怕得直抖还紧张他，是要他怎样，想要他怎样？那碟片里都是实战，没有温情，他无法考究，只能摸石头过河。
他老大爷似的低低咳了两声，抬起一只手：“拉我起来。”
陈子轻用两只手拉他。
宗怀棠很拙劣地倒在陈子轻身上，下巴靠上了他的发顶，就这么张开手臂，顿了一秒，把他拥进怀里。
双臂圈着他的腰伸到后面，搭在他翘翘的屁股上。
陈子轻堤防地四处扫射的眼睛一睁，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他感受着宗怀棠的味道和温度，听见了鸟叫声。
是只麻雀，蹲在电线杆上看着他们。
陈子轻深吸一口烟。
宗怀棠屈腿顶着他的膝盖，意味深长道：“想不到向师傅是个老烟枪，抽烟的老练程度连我本人都望尘莫及。”
陈子轻一个激灵，原主是不会抽烟的，他尽量淡定地把烟夹开，递给宗怀棠：“还你。”
宗怀棠嫌弃道：“都是你的口水。”
“你不是才吃过吗。”陈子轻嘀咕，“吃了那么多。”
宗怀棠：“……”
陈子轻拿开把他屁股当桌子的两只手：“快走吧，我们快点走。”
宗怀棠被陈子轻拉着走出小路，突然就不走了。
他在陈子轻迷惑地看过来时，抬了抬被拉着的那条胳膊：“让你盖了五个月牙印。”
陈子轻被宗怀棠提醒才发现自己真把他掐出了印子，不好意思地收回手：“那你怎么不叫？”
宗怀棠冷冷瞥他一眼：“我要脸。”
陈子轻：“……哦。”
“我不掐你了。”他走了几步见宗怀棠没跟上来，不明所以，就算胳膊让他掐疼了，可是走路用脚又不用胳膊。
陈子轻跟宗怀棠四目相视，眼里尽是询问。
宗怀棠咬着烟头，舌尖抵着往前推了推，吐出来，他用皮鞋碾进土里，目光始终没有从陈子轻脸上转开一寸。
陈子轻脑中的灯泡刷地一亮：“要牵手吗？”
宗怀棠的眉头顿时就不赞成地皱了起来：“走路就走路，牵什么手。”
“牵着走有个照顾。”陈子轻快速返回到他跟前，牵起他垂在西裤侧边的手。
两位男同志手牵手走在回宿舍楼的路上，血红的残阳在他们身后收拢。
陈子轻的手指僵巴巴的，跟一石膏似的。
宗怀棠感觉到了，他舔着唇角咬破的小口子想，啵打了，舌头缠了半天，牵个手反倒扭捏上了。
再走一会就进入嘈杂区，宗怀棠的手指一动，陈子轻就跟他来了个十指相扣。他愣了愣：“牵就牵，别晃。”
“我是走路摆手，没晃。”陈子轻说，“那两个鬼魂长什么样，你有留意吗？”
“没留意。”
“我也是。”陈子轻遗憾地说，“可惜了，要是早点发现，就能上去聊两句。”
宗怀棠不留情地揭露现实：“说大话谁不会，真操作的时候就躺地上了。”
陈子轻的壳子被当场掀翻，他尴尬地摸摸耳垂，小声念了一句：“这次你在我身边，我不怕。”
身边人的脚步突然就停了。
陈子轻还跟他牵着走，不免被他带得也停下来：“怎么了？”
宗怀棠用十分稀松平常的口吻拉开了一场人生大局：“向宁，我们和别的同志不同，也相同，又不同，我的性格是要么不走，走了就走到底，你确定你准备充分了，不会半途下船？”
“船是你开到我身边来的，你坚持不懈地变着法子引诱我上船，我上来了，哪天你要是敢把我一个人丢在船上。”
宗怀棠笑着说：“我不会开船返航，我只会在船上变成鬼，我吓死你。”
陈子轻眼神一飘。
宗怀棠骤然没了笑意：“你心虚。”
陈子轻马上否认：“我没有。”
宗怀棠黑沉凌厉的目光掠过他的眼睛，鼻子，眉毛，嘴唇，又回到他的眼睛上面，审视片刻：“你最好是真的没有。”
陈子轻用拇指蹭了蹭他的指骨。
宗怀棠不受影响：“别想用美色麻痹我。”
“哪有啊，我又没有美色。”陈子轻冤枉地说，“我对你笑，你都是被雷劈到的表情。”
宗怀棠喉头一堵：“我那么说，也没见你少对我笑过。”
陈子轻的嘴角线条往下走。
有两根手指按着他的嘴角，帮他提了上去。
“情人眼里出西施，你现在好看了，恭喜你，向师傅。”
陈子轻心口一麻，呼吸快了几分。
宗怀棠看他这样，十年内是下不了船的。十年后想下也没那个精力了。
.
陈子轻算着最近断电的规律，时不时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就让宗怀棠陪他去走廊。
宗怀棠人都到床上了，不肯起。
陈子轻打开他的抽屉，拿出那张折起来的空白承诺书，用钢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框，在里面写——宗怀棠永远说话算数。
吹吹那行小字，把承诺书抖了抖，放到宗怀棠脸上。
宗怀棠拿下承诺书：“鸡爪字还画框？”
“那是我的地方，剩下都是你的。”陈子轻大方地说。
宗怀棠不信。
这家伙有恃宠而骄的能力，底下空着的部分跟背面早晚都是他的。
“折好放回去。”宗怀棠坐在床边穿鞋，“我先申明，我只带你转五分钟，有没有异变都必须回来。”
陈子轻把承诺书原样放回抽屉，打着商量：“五分钟不够，十分钟吧。”
宗怀棠说：“三分钟。”
“五分钟就五分钟！”陈子轻不敢再讨价还价，他完全搞不定这个老男人。
宗怀棠闲闲地逗趣：“嘴撅那么高，是要挂尿桶？”
“……”陈子轻双手抱臂坐在椅子上，背过身去，把秃了一块的后脑勺对着他。
宗怀棠冷笑，看吧，就说了会恃宠而骄。
惯一次就有无数次。
底线不能退，一旦退了，就永远的退了。
“别作了，按你的来行了吧。”宗怀棠烦躁地捋几下发丝，提着陈子轻的衣领，把他提起来，捞着他的腰往门外走，“出去就自己走，贴着我。”
陈子轻抹了抹脸，严肃点头：“好。”
十点刚过，外面很安静。陈子轻出了宿舍，熟练地把手放到宗怀棠的袖子上，紧紧拉着。
尽管走廊的灯火从这头连到那头，一片明亮。
宗怀棠跟陈子轻并肩，侧个身就是护栏外的夜景，他没看，注意力都在拉着他袖子的手上：“回回拉同一边，都要被你拉开线了。”
陈子轻以为宗怀棠又是小路上那意思，就拉他的手。
宗怀棠不轻不重地在伸过来的手背上敲点两下：“正经点。”
相比宗怀棠的悠闲，陈子轻的神经末梢已经绷到嗡嗡响：“别说话了，哥！”
宗怀棠被他那声称呼击中了某个隐秘的，荒唐的方寸之地。
快走到西边走廊的时候，陈子轻的肩膀被碰了一下，是只手打上来的，他小声：“宗怀棠，你别碰我啊。”
“向宁。”宗怀棠嗓音古怪。
陈子轻有预兆地扭头，宗怀棠的两只手都在口袋里放着。
那一瞬间，陈子轻全身的毛孔霎时就颤栗着张开了，他就要说话，脸上血色一空：“有脚步声，你听见了吗？”
宗怀棠说：“没有。”
陈子轻前后左右张望：“你阳气重，感觉不到。”
话音刚落，他跟着直觉去看前面的主线接口。
然后，接口上的黑色胶布就在他眼皮底下被一点点撕开了。
有个化工厂的鬼魂经过他们身边，碰到了他的肩膀，正当着他们的面拉接口。
他结结巴巴：“请问……你好……”
眼前一黑。
西边走廊陷入黑暗。
宗怀棠拿出准备好的手电筒，拇指抵着开关蹭上去，打出来的光对着陈子轻脚下。
陈子轻并没有好转，因为他隐约发现又有脚步声过来了，一串两串三串……很多鬼魂都过来了。
电线不是都拉开了吗，怎么还往这边聚集。
“当——”
不知道哪个把盆放在走廊了，陈子轻的脚后跟无意间磕上去。
很清脆的响动刺破了宁静的夜晚和阴森的走廊。
阴阳两界都像是在这一刻陷入凝滞中。
紧接着是混乱的脚步声，陈子轻明显感觉耳边有风，鼻子里有气味，他被一股大力撞出了护栏，发不出来声音，没有对宗怀棠发出求救。
就在陈子轻眼前晕眩等着摔到楼下时，脚踝一疼，一只手箍了上来，他被拽回走廊上面，落入一个怀抱。
宗怀棠叼着手电筒，神情异常难看。
陈子轻惊魂未定，他把同样冷还抖的嘴贴到宗怀棠耳边：“这回你终于信我了吧，二楼都是鬼魂，可能整个9号楼都是。电路故障不会只烧一层的，只断二楼的电应该只代表起火点在二楼的主线上。我们跟鬼魂住在一起。”
宗怀棠把手电筒拿下来，对他说：“别查了。”
陈子轻苍白着脸，坚定地摇头：“不行，还是要查，做事要有始有终，我不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
“哦哟，西边的电咋个又停了。”
东边走廊有工人出来上厕所，被黑暗中那束手电的光给惊到了：“谁在西边？”
“是我跟向师傅。”宗怀棠说，“麻烦同志把线接一下，多缠几层胶布。”
“缠好多嘞，不好使啊，个手欠的，就要撕……”
宗怀棠在工人的抱怨中把陈子轻带回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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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洗了脸，喝了水还是缓不过来。
宗怀棠看他被毛巾擦通红的脸：“鬼要是想害你，就算我把你挂裤腰上塞裤裆里，也拦不住他们送你去见阎王。”
陈子轻是认同这个思路的：“那就是不小心撞到我了。”
“多不小心啊，撞到一个大活人……”他带着形容不出来的感觉自言自语，“我掉下去的时候，好像有好多鬼趴在护栏往下看我。”
说着就狂搓胳膊。
“幸好有你，宗技术，你的及时相救，我永生难忘。”
宗怀棠不想听他跟自己客气：“困了，睡觉。”
陈子轻语出惊人：“今晚我想跟你睡。”
宗怀棠把毛巾搭椅背上的动作登时就滞住了，他没开口，收紧的下颚线和面部表情透露出一个信息——太快了，不合适，请自重。
陈子轻急忙说：“你误会了，不是做……”他捂嘴在心里骂自己两句，放下手继续说，“就只是睡觉，纯盖被子的那种。”
宗怀棠瞧他的眼神如同在瞧一个假正经：“睡不下。”
“那我去把我的床搬进来，跟你的并一起。”
“第二天早上再搬回去？”宗怀棠见他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不禁怀疑他的智力是不是因为撒网撒没了，“别人进来看到了，你怎么解释？”
陈子轻想了想：“我就说你梅雨季要来了，你的腿夜里不舒服，我在你边上方便照顾你。
同志友谊大家都懂。”
宗怀棠凑近他：“一，梅雨季还有两月才能来，二，没人会以为我的腿是需要人照顾的程度，你这样岂不是诋毁我。”
陈子轻后仰头：“我打地铺。”
“一定要睡在我这边？”宗怀棠觉得自己有毛病，离近点就想亲，他口干舌燥，“这段时间你睡你的，不是挺好，眼袋都没长大。”
陈子轻啃着指甲，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没有挺好，我天天晚上趁你睡着了偷溜进来，趴在桌上睡的。”
宗怀棠：“……”说出这种话都不脸红。
他像是成了宗林喻，坐在办公室讲着苛刻严谨的条件，原则很强的样子：“上来可以，只能挂床边，腿放在椅子上。”
陈子轻赶忙立正敬礼：“请宗技术放心！”
然而上床没多久，陈子轻就从挂床沿变成平躺，腿架到了宗怀棠身上。
被挤到床里面的宗怀棠擦着墙壁跟一条温热的手臂侧躺，他单手枕着脑袋，另一只手拢在身边人的脸上：“我看看是谁睡着了睫毛还在抖。”
掌心下的睫毛抖得更厉害，宗怀棠胸膛震动着，揶揄地笑出了声：“原来是我们向师傅。”
陈子轻听着他的笑声，呼吸打在他的指关节上：“我就是腿酸身子酸了，想换个姿势。”
宗怀棠严厉道：“在宿舍，动静稍微大点就能被人听见，你不知道？”
陈子轻有气无力：“我真的只是睡觉。”
宗怀棠握住他的一条腿：“你磨着我睡，当我是搓衣板？”
陈子轻捂住耳朵，救命啊。
宿舍里静了不知多久，毫无睡意的宗怀棠下床把窗帘拉上了，以防万一还把窗户扣了起来，免得明早被人从外面推开。他坐在暗中擦火柴玩。
呲一声响后，火光亮了一会被他捻灭，又擦第二根。
今晚是没法睡了。
床上的人心安理得地占据了整张床，手脚舒服地伸展着，一晚上过去，床被枕头上就会沾上他的味道。
宗怀棠煞风景地想，得亏这位现在洗头洗勤了，不然虱子都能在他们头上狂欢跑瘫。
“说起来，还没一起洗澡。”
“该去了。”
宗怀棠擦着火柴，昏黄的光线抓到一点水光，他把火柴一丢，顺着刚才的一幕去摸床上人的嘴角：“这么大的人了，怎么流口水，脏不脏。”
陈子轻在睡梦中打开了宗怀棠的手。
“还敢打我。”宗怀棠捏住他的脸，一遍遍地描摹，一遍遍地往灵魂里往骨子里刻。
他自己选的路，自己选的人，不是最好的，也是最好的。
“向师傅，以后不要再把眼光往别的男人身上放，正常社交可以，但不能过。”
“我同样也会做到。”
陈子轻伴着宗技术的低语进入了梦乡。
有鬼以来第一次做梦。
梦到了宗技术，梦里他找根绳子把陈子轻捆起来拉磨，一边拉磨盘一边朗读诗歌，旁边丢两个盆，一个装吃的，一个装大小便。
陈子轻惊醒了，他大半个身子压在男人身上，对方的左腿也被他压住了。
他赶紧下来滚到一边，偷瞄毫无知觉的宗怀棠，这人怎么还有黑化的潜力。
黑化都融入了时代背景。
陈子轻心惊肉跳地赶跑了梦里的情景，他轻手轻脚地撑着床挪到椅子上，玉佛从领子里荡出来在他身前一下一下晃着。
这玉佛没用，昨天他见了两次鬼了都。
陈子轻刚一坐到椅子上就捉住了玉佛，打开台灯仔细瞅了瞅，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玉佛的色泽似乎没有之前那么通透了……
“把台灯关掉，刺眼。”身后床上响起浑浊的，没睡够的嗓音。
陈子轻把玉佛塞回脖子里，照着他的意思做，轻声说：“关了，你再睡会吧。”
宗怀棠的呼吸已经恢复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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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大多数工人来说，这天早上和往常一样，也有例外的。
厂房后面的一处小巷里，马强强被几个人围在墙角，怀里抱着他的工作帽，其中一个人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跟他索要东西。
“小马同志，让你带的海鸥牌手表呢？不会又没带吧？”
马强强脸色涨红，眼里都是气愤，马上就是上班时间了，这几人还对他不依不挠，拳打脚踢。他一直看着巷口，希望能有个上班的工人发现这里，能把他从围困中救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是李科长，他正背着手从巷口走过。
“李科……”马强强刚要呼喊就被人勒住脖子，话只能喊了一半。
幸好李科长还是听到了马强强的声音，他面色严肃地停下脚步扭头看了过来，一眼就看见了被人抓住的马强强。
顿时那些抓住马强强的人都紧张起来。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李科长又背着手离开。
“哈哈……小马同志你看见了吧，连李科长都不管你！”
“哈哈哈……”
围着马强强的人都嬉笑起来，疯狂嘲笑着马强强。
马强强跟个稻草人一样被他们推来推去，始终抱着自己的工作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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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生产区的机床轰鸣不止，所有工人都在忙碌着，李科长背手走进厂房，按照车间顺序检查车间工人的出勤率。
“你们车间主任呢？”李科长站在第一车间门口。
陈子轻忙从车间走出来：“李科长早上好，钟主任去医院照顾他师傅了。”
李科长走着流程：“除了钟主任，其他人今天都出勤了吗？”
陈子轻转头扫了一眼车间，马强强的位置还空着，他若无其事地挪动脚步挡住李科长探究的视线：“是的，都到了。”
“行。”李科长没去找张会计核对，显然对陈子轻的工作能力不抱一丝质疑。
“也不是吧，马强强不是没来吗？”车间里有个工人来了一句。
是另一组的，那组的组长由钟以桥正里明换成了白荣，现在白荣置身事外，一个眼神都没挪过来。
陈子轻转身瞪了那个工人一眼，示意别多嘴。
“怎么回事？”李科长急眼了，“小向，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陈子轻面带迟疑，思考着要找什么借口。
一阵漂浮不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马强强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哥，李科长。”
跑到车间门口的马强强稍稍喘定，对着门口的两人打了声招呼。
“小马，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李科长把手表的表盘对着他，钢笔虚虚地指了指。
“八点二十。”马强强回答。
李科长厉声厉色：“你迟到了知道吗？”
马强强听到这话，没有吭声。
“迟到了就这态度！”李科长把马强强推进车间，“都停下来，看看啊，让你车间的同志们看看你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你现在哪里还有小组第一的样子！骄傲使人退步，你迟到就是你退步的铁证！”
“李科长，我今天为什么会迟到，你不知道吗？”马强强握紧拳头，很艰难地鼓起勇气。
这话一出，大家都疑惑地看着李科长，难道马强强的迟到还有内情？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李科长板起脸，“我就问你一句，你现在迟到了没有？”
“迟到了。”马强强张了张嘴，垂下了头。
“那不就完了吗。”李科长扬声，“你不要跟我讲什么个人理由，我看你啊就是思想觉悟不够高，我们工人是一个集体，你！马强强！因为个人原因迟到……”
“就是错的！不对的！你这是要把个人的利益凌驾于制造厂的利益之上！”
“你给我写十分检讨，今天交到我办公室！”李科长训完就要走。
马强强的头一直垂着。
一旁的陈子轻顿时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连忙拉住马强强的手，想先把对方拉到自己的岗位上，还是慢了一步。
马强强隐藏的倔强在这时毫无预兆地暴露了出来，他不顾陈子轻的阻拦，挺着胸膛，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着往外蹦：“李科长，或许你说的都对，但你不觉得自己什么都像，就是不像人吗？”
李科长两眼瞪着马强强：“你……你说什么？马强强你说什么？”
他气得身体颤抖，手指着马强强的鼻子：“你敢不敢给我再说一遍！”
一旁的陈子轻一看事情闹大了，他加重了力道把马强强带出车间，期间不忘让要跟过来的钟菇安抚李科长。
办公室的宗怀棠也听到动静出来了，只来得及看见陈子轻抚着马强强的后背出去，他找了个人问了情况，对盛怒中的李科长说：“现在是上班时间，搞这出既影响效率，又影响心情。”
李科长擦擦脸上的汗，恢复了理智：“宗技术说得对，是我欠考虑了，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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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的纷杂被平息了，陈子轻这边还没有，他品着马强强跟李科长说的话。
“小马，李科长欺负你了？”
马强强怔怔的：“你不骂我啊？”
陈子轻把工作服的外套扣子解开，敞两边：“我能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你？我是你哥！”
他沉了沉气，温和地询问：“小马，你跟我说仔细情况，不要有隐瞒，这样我才能帮到你。”
马强强把自己的工作帽正了正：“好多次了，不是第一次了。”
陈子轻侧过脸把耳朵凑近：“什么？你不要在嗓子里糊喽喽，说清楚点。”
马强强说起了今早的事。
陈子轻气道：“是不是一直要你给带酱鸭的那伙人？”
马强强委屈地吸着鼻子：“李科长看到过好多次了，他都没有阻止。”
陈子轻几乎跟马强强同时说话：“那次我跟你说了，可以给他们带，但是要出票出钱，你有照着我说的去做吗？”
马强强的眼泪跟鼻涕一起下来了。
陈子轻从背带裤的兜里掏了团黄色草纸，也不揪了，直接全部塞给马强强：“你马上带我去找他们。”
马强强还是跟那次一样，一个劲地说算了，算了。
陈子轻恨铁不成钢：“回车间！”
马强强只在那团草纸上扯了个角擦鼻涕眼泪：“哥，你说李科长为什么要装看不见呢。”
似乎比起总是找他索取的那几个人，他更想知道李科长的无视，他不明白。
陈子轻不知道该怎么给马强强做心理辅导，因为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他也不喜欢李科长那种人，但是为了任务，为了活着，他只能祈祷李科长别让鬼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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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几片不小的乌云遮掩着阳光，也许是要下雨了，坐在院子里吃饭的工人感到空气有些沉闷。
“吱……”一段冗长而刺耳的电流声后，工厂的广播喇叭响了。
“喂！喂！各位工人注意了！现在播送一条公告！”不少工人都放下了筷子勺子，叽叽喳喳地讨论。
“对于我厂第一车间光辉组的马强强同志恶意旷工，并无故辱骂上级的恶劣事件，我厂将作出如下处罚……”
批评公告很有可能是李科长亲自写的，陈子轻如鲠在喉，他没想到李科长的心眼竟然会这么小。
这会儿所有工人都看向马强强，而马强强却继续吃着饭，一勺一勺往嘴里塞。
真的像个傻子，被通报了，这个月的奖金补助扣光光，工资也要扣掉三分之一，就这样还能吃得下。
而且平时胆小如鼠放个屁都要夹着放出来的一个人，一个小跟班，今天脑子坏了吧，那么侮辱李科长，咋想的啊！
陈子轻拿走马强强的瓷饭桶，跟自己的饭盒一起放在椅子上，他拉着马强强去一楼的厕所。
马强强进去就开始嚎哭：“呜——呜呜——”
他边哭边用手臂擦着眼睛：“哥，我被通报了，我爹妈要是知道了……”
陈子轻对上厕所的同志摆摆手，等人走了就对马强强说：“要我陪你回家吗，我跟他们解释，我是你的榜样，我的话分量挺大的，你爹妈应该就不会说你了。”
马强强摇摇头：“他们不会教育我，也不会打我骂我，只会比我更难受。”
陈子轻的内心震了下，有点羡慕马强强。他掷地有声道：“小马，李科长给的处罚，我是不会认可的，在我看来，错不在你。”
马强强破涕而笑：“嗯！”
“关于你的补助奖金和工钱被扣这件事，我会去找厂长说。”陈子轻盘算反正厂长是宗怀棠，他就顺理成章地走个后门，想办法降低对马强强的处置，还有道歉信，一份就行了，十份跟恶意报复跟体罚有什么区别。
哪知马强强说：“哥，咱不找了，厂长是站在李科长那边的。”
“不可能。”陈子轻想也不想就否定。
“小马，向宁！”钟菇急匆匆地跑来，冲着马强强瞪眼，“小马，你骂李科长不是，不像人，你没睡醒就来厂里了啊？我不信你是没睡醒，你说说咋回事。”
听完事情缘由，钟菇当场就一脚踹在木板门上：“靠！老娘找他理论去！”
“你别去了，事态不能扩大了。”陈子轻冷静些，“我们想别的法子消这口气。”
“那就在他从楼下经过的时候，往他头上丢鸟屎。”
“还可以在他茶杯里放蛆。”
“……”
陈子轻听着钟菇跟马强强商讨，厕所外面传来一个同时的喊声：“向师傅，宗技术在找你！他说饭要凉了！”
“知道了。”陈子轻说，“钟菇，小马，我们先回院子里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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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一见到宗怀棠，就向他说了马强强的事。
宗怀棠把骨头吐到饭盒盖子上：“李科长在气头上，我这时推翻他的公告，他会变本加厉，等这个月底。”
陈子轻琢磨李科长的性子，觉得宗怀棠是了解他的：“那十份道歉信……”
“一份就行，写好给我，其他别管，也别问，问多了我就不干了。”宗怀棠语气里有不加掩饰的个人情绪，“本来我就不乐意。”
陈子轻听出了“再问我就离家出走”的意味，默默吃了一口饭。
宗怀棠夹了一块鸡肉到陈子轻的饭盒里，掀起眼帘看他，眼里没什么暗示。表面上是这样。
陈子轻礼尚往来，在饭盒里找了又找，最终给了宗怀棠一根莴笋。
宗怀棠不满意：“我没有莴笋吗，要你给我。”
“你的没有我那根漂亮。”陈子轻朝他饭盒里凑头，“不信你比一比。”
宗怀棠面部抽搐，我是有多闲。
对面椅子上的钟菇频频打量：“向宁什么时候和宗技术这么……都到互相吃对方饭盒里的菜的地步了……”
马强强扒着饭菜，腮帮子鼓起来，口齿不清地说：“他们一个宿舍的。”
“哦对，我忘了，我老想着我哥住在207，我这破瓜记性。”钟菇拿着玉米棒子啃，黑亮的眼睛依旧落在对面两人身上。
不止钟菇，院子里的其他同志也在旁观。
还津津有味地议论开了。
宗技术跟向师傅前些天还要吵架的样子，现在老好了，同进同出，感情那叫一个铁。
向师傅的桃花运不咋好，宗技术有经验，这次的联谊会上肯定会帮向师傅。
然而他们向师傅正在为联谊会算不算厂里的活动发愁，要是算，那他为了不被系统发警告就得参加，还得拿到最高的认可。
就是演艺圈的最佳男演员奖。
可他参加的话，宗怀棠会掐死他的。他们是对象，去什么联谊会，根本找不到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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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谊会前一天，陈子轻心不在焉地往前走，没等锁门的宗怀棠。
一枚固定电线的钉子脱落了，电线垂落到走廊的地面，一旦被人小心绊到，很可能会出意外。
陈子轻重新把钉子固定到墙上，然后将电线小心翼翼的挂了上去。挂上的一刻，他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像是橡胶燃烧的气味。
就在陈子轻转头想要查看的时候，脑海中出现了一阵突兀又激烈的嗡鸣。
紧接着眼前景象像镜面般崩溃，一幕幕的画面飞速倒退，陈子轻的视线想要紧追，耳边乍然传来呼救声，如决堤的潮水，将他死死包围。
踏踏踏……
陈子轻隔着层朦胧幕障看见很多人向他这里奔逃，身后浓烟笼罩，翻滚着像噬人的波涛，那些人互相推搡着，有人跌倒，惊叫。
“逃啊，快逃！”
空气无比的炙热，把人们惊惧的脸庞映得通红，陈子轻被这一幕冲击性强到恐怖的景象吓得动弹不得。
这变化来得太快，太突然了。
奔逃的人们在陈子轻的眼里渐渐放大，全是一张张焚烧中的脸庞。
汗水湿透了陈子轻的工作服，他置身二十多年前的帧数里，这些人看不见他，一个个的从身边跑过。
陈子轻就这样看着他们，思绪一片混乱。
忽然，人群中终于有人像是看见了陈子轻，那人抬头，已经彻底烧毁的脸，溃烂发黑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陈子轻，而陈子轻也若有所感地看了过去。
两人的视线瞬间穿透时空界线，在这一刻交会。
“轰！”
眼前的画面也在这个时候破碎掉了，陈子轻看见宗怀棠站在他身旁卷袖子，眉眼间写着不满，显然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你怎么还站这？”
“我……”陈子轻刚想开口解释。
这时，脑海又是一阵嗡鸣。
眼前的宗怀棠再次连同走廊的一切四分五裂，紧接着陈子轻感觉自己被人猛拽了一下，他连忙转头看去，有个被严重烧伤的男人正用力地拉着自己，手上戴着块烧黑的表，表带底下拖着什么。
男人大声吼道：“你怎么还站这？！”
“你看那边！”
陈子轻不自觉地抬头看去，无数的电线像有了生命一般，在走廊里丰富的延伸交错，高温的火焰伴随着滚滚黑烟，如黑色的巨兽一般，向着前方奔逃的人们扑来。
不等陈子轻有反应，一股热浪就向他席卷而来，他浑身的汗水被瞬间蒸干，仿佛身体要被点燃。
快逃！
所有感官是如此的真实，以至于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就要跟着人群一起，开始疯狂奔逃。
“咳咳……”
然而走廊太狭窄了，所有逃跑的人都挤了一起，陈子轻觉得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跌倒在地，双手下意识撑在身前。
“啊！”
陈子轻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地面温度竟然高得吓人，他的双手一接触地面就被烫伤了。
他迅速起身，无意中向身后看了一眼，接着他就惊骇地看见，墙上蔓延的电线在不断分叉，五颜六色的电线顿时成千万条，组成电线的洪流，沿着墙壁和地面，以可怕的速度向人群伸了过来。
“嗖……嗖……”
“啊啊……”
许多人被电线缠住了脚，然后便被各色电线迅速包裹，拖入无尽的火焰之中，发出瘆人至极的惨叫。
猝不及防地，陈子轻只觉自己的腰一紧，一条黄色的电线已经缠住了他的腰，就在他用力挣扎的时候，又有另外的电线伸了过来，把他像虫蛹一般牢牢捆住，拖向火焰之中。
陈子轻和其他人一样发出凄厉的惨叫。
在被拖入火焰的那一刻，陈子轻感受到温度在疯狂攀升，身体疼到已经不属于自己的了，很快的，他看见自己的四肢和躯干在逐渐融化。
快醒过来啊……
快醒过来！
醒过来！快醒过来！
陈子轻意识模糊的那一秒，脑海里“轰”的一声，冗长的走廊快速延展，然后压缩，无数画面像两辆高速行驶的列车般，飞速闪过，交错。
每当有画面互相交错的时候，陈子轻便能听到很多人在说话的声音，十分吵杂。
“向宁……向宁……”
当其中又两道画面交错的时候，陈子轻竟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像是有人在叫自己，陈子轻努力地把涣散的瞳孔往那个方位聚焦。
宗怀棠跟他面对面，发现他一脸的惊恐和茫然。
“你这是什么表情？”
陈子轻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宗怀棠，又赶忙看了看周围，雨没下下来，是个阴天，走廊那头偶尔有说笑声传来，哪里还有刚才那种炼狱似的的场景？
回来了！
陈子轻回来了，依然感觉是在梦里，同样的宿舍楼，同样的走廊，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
这大白天的……
宗怀棠见陈子轻还楞在那里，心底涌上来几分闷慌，伸手就去拉他。
可就在触碰到陈子轻身体的瞬间，他的面色一沉，把人半捞到拐角：“你的身上怎么这么烫？”
陈子轻心说，让火烧了啊。他的声音沙哑：“你说死亡再现，就真的再现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宗怀棠黑了脸：“我知道能不跟你说？”
陈子轻闭上了嘴巴，又打开：“你扶着我点，我腿软。”
宗怀棠扶着陈子轻下楼，他们要去医院看望刘主任，说是人不行了，要送最后一程的就抓紧。
楼道里响着两个人的声音。
“我衣服都湿了。”
“回去换？”
“算了，坚持一下就行。”
“理想的胖子，现实的瘦子，叫你别查了，你不听，万一你出事，向宁，我看你是完全没想过我死活。”
“我也是为了我们俩的大善大德，我们俩的，给下辈子攒的。”
“下辈子，你想得挺远。这就预定了我的下辈子。”
“咳，慢点，我缓缓。”
“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残像而已，怕什么。”
“我看到了那些工人的死，太窒息了，那种死法。”
“没记住哪个的相貌特征？”
“记不住，离我近的没有一张清晰的脸，都被烧了……活活烧死，多疼啊……”
“确实。”
宗怀棠刚说完，一楼的楼梯口就出现个人，是从家里回来的汤小光，他直接往陈子轻那儿跑，大笑道：“轻轻，联谊会你做我舞伴吧！”
陈子轻没从死亡场景裹带的死里逃生中出来，他脑子钝住了，反应慢。
汤小光把他的没及时拒绝当成了同意。
“好耶，我有舞伴了。”汤小光走到陈子轻后面，按着他的肩膀，对他边上的宗怀棠歪头，“怀棠哥，你的舞伴定了吗？”
宗怀棠的面上瞧不见多大的波澜：“两个男同志，跳什么舞。”
“大家跳什么，我跟轻轻就跳什么。”汤小光满眼期待，“我们两个单身男青年就玩嘛，给大家当开心果。”
宗怀棠把他的头从陈子轻的肩上推开：“你玩你的，别带上他。”
“为什么，轻轻愿意和我玩的，我们是好朋友。”汤小光被推疼了，又靠回陈子轻的肩头，“你凭什么替他做主，室友又不是家属。”
宗怀棠再去推汤小光：“你的头不想要了，我给你拧掉。”
汤小光找陈子轻控诉宗怀棠的罪名，也没添油加醋，就是讲究一个实事求是：“轻轻，你看他！”
陈子轻偷偷给宗怀棠使眼色：“宗技术，人的脖子很脆弱的，你别推了。”
宗怀棠气得肝疼，我就不脆弱了？我还是个残疾。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是吧。
行，等着。

第32章 启明制造厂
汤小光也跟去了医院。他们三人到那的时候，刘主任刚咽气，身体还是温的，软的。
钟明跪在病床前痛哭流涕，钟菇跪在一边给他哥拍背，自己也是满脸泪。
病房的其他工人同样红了眼睛，很是难过。
只有白荣除外。
他明明站在被沉痛笼罩的病房里，身上却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割裂感，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一直在变化。
这是陈子轻走进病房时的感受。
那晚刘主任进手术室抢救，白荣跟在钟明后面赶来也是这样子。
陈子轻没说什么，汤小光说了，他还是走到白荣面前说的。
“白同志，你师傅人没了，你看起来一点都不伤心，是不是我误会你了。”
白荣垂着眼：“生老病死是常态。”
汤小光拧了拧天生精致的两撇眉：“人不是一个字，一笔画，一块石头子，人是由情感组成的。”
白荣点头：“这点我赞成。”
转而又平平静静地说：“我想我与汤同志的理念分叉在于，我认为活着的人要好好活，才能对得起死了的人。而汤同志则觉得，活着的人要把自己埋葬在死了的人带来的记忆里。”
“诡辩。”汤小光控制着音量不破坏这场送别，“你看你师兄，看看别的同志们。”
白荣说：“人有千万种，不能拿一个模式套在所有人身上，汤同志是大学生，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汤小光没有及时反驳，失去了优势，他重重哼一声，像是小孩子吵架吵输了的无理取闹。
陈子轻在后面目睹了全程，看来汤小光都说不过白荣。
白荣看了陈子轻一眼。
陈子轻只在那一两秒里和他来了个对望，有一瞬的失神。汤小光牙齿整齐，皮肤白皙，嘴唇红润五官流畅，是好看的，可他跟白荣站一起就会黯然失色，相似类型的谁都不能从白荣那里分走色彩。
白荣娇艳的脸就是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假如他换掉劳动布工作服，穿身西装坐在餐厅拉手风琴，不知道能迷倒多少人。
被时代压抑着的美，看的人也压抑。
不止压抑，还有……
还有什么来着？
陈子轻停留在白荣身上的视线不知不觉就长了点。
腰一疼，他抖了下，宗怀棠侧低身子，掐着他的后腰，在他耳边说：“超过两分钟了，向师傅。”
陈子轻不再看白荣，他偷偷扒拉宗怀棠还掐着自己的手，朝钟明喊：“钟主任。”
哽咽的哭声停了下来，跪着的钟明回头，红肿的眼里有令人呼吸不顺的痛苦。
陈子轻说：“节哀顺变。”
只有一句客气的慰唁，没有别的。
没有不厌其烦一勺勺喂过来的罐头，没有绞尽脑汁不重样的安慰，没有温柔的鼓励，没有安静的陪伴，都没有。
没有别的了。
钟明两眼空洞地对着陈子轻，仿佛是在无声控诉，我的价值让别人取代了，你就连私密地点都不约了。
陈子轻有种欺负人的感觉，他想上前去补几句，但他仅仅只是动了这个念头，腰后的手就加重了力道。
要是他敢，就掐掉他一块肉。
钟明似乎是看出了陈子轻的为难，他失望地转回头，胡乱抹了一把咸湿的脸，握着师傅的手把头磕上去，再次痛哭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钟明哭得比之前更大声，嗓子扯得生疼出血，气氛烘托到这了，别的工人也陆续哭出了声。
陈子轻还没清理掉那场身临其境带来的印记，此时此刻，他受到了一点触动，或许是为刘主任，或许是为先前死的几个工人，又或许是火海里一张张被烧毁的人脸。
几乎是才红了眼角，一块帕子就盖在了他的眼睛上面，遮挡了他的视野。
他在黑暗中体会了一把短暂的伤感，收拾好心情离开。
走出病房的时候，陈子轻的脚步停了停，小声说：“我想看看刘主任的样子。”
宗怀棠玩着他用过的帕子：“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陈子轻杵在了门口。
“怀棠哥，你不懂轻轻，他是想知道刘主任的死状。”汤小光把脸挨着陈子轻的胳膊，“是吧轻轻。”
陈子轻暂时无视宗怀棠的低气压：“是的。”
汤小光挠下巴：“白布搭着呢。”
“要不这样，我去跟钟菇讲一下子，待会我揭了，你抓紧时间看。”
说着就去行动。
汤小光相信科学敬畏鬼神一说，然而陈子轻有什么相关的事，他都会热情地参与进来。
不像宗怀棠，他是抵触的，毫不遮掩的抵触，甚至想阻止陈子轻，阻止不了也不太会让自己跟陈子轻在招鬼查鬼这条路上齐步走。
比如这时候。
他们两个就是不同的态度。
陈子轻的心思分散了一会，就在汤小光的帮助下看到了刘主任的样子。
没有狰狞可怕，相反，刘主任很安详，像是踏实了，睡着了。
这让陈子轻感到诧异，他回去后都难以忽略这份意想不到带来的冲击。
刘主任竟然死得那么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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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为了哀悼刘主任，第一车间的工人们都聚集在一起折白花。
明天就是联谊会了，厂里的活动不会因为一个车间主任就停办，该参加还是参加。
日子是往前走的，哀伤放在今晚就好了。天亮了，洗把脸，新的一天就开始了，没送走一位同志，大家都是这样的心路历程。
陈子轻拿过一张小纸，一层层折到头，折出扇子那样，他从桌上一堆剪好白线段里抽了一根，将纸绑起来。
该用剪刀了。
陈子轻没找着，都被人用着，他就等着。
“轻轻，我这有剪刀。”汤小光凑过来，和他说悄悄话。
陈子轻拿走汤小光手里的剪刀，把纸扇两头剪剪戳戳，再捆到一块儿，差不多就是花的形状了。他左右看看就放桌上，新拿一张小纸折。
汤小光夸他：“你折得好快。”
陈子轻继承了原主的手法，确实是快，他面前都有一座小白花山了。
“清明那会折熟练了。”陈子轻把声音放低，不引起其他人注意。
“噢……清明……”汤小光大概是想到他在那座大山里背过自己的事，以及他没受伤前的种种，安静了一小会才在他头发里扒扒，“明天联谊你要来啊，我们提前到，练一会舞。”
陈子轻猜汤小光是在瞅他脑后的伤疤，他拒绝道：“我不去了。”
汤小光很有分寸地嬉笑了一声：“那现在我们不说这个，明天再说，万一你明天又想去了呢。”
陈子轻觉得明天他也不会改变主意。
这会儿宗怀棠在做厂长，估计小会快开完了，会来接他的吧。
陈子轻的手上又有了一朵白花，他不知怎么想起自己来这个世界的第一晚，从口袋里摸出的白花。
“轻轻，喊你好几遍了，你怎么都不理我。”
陈子轻的思绪被扯回现实，他见汤小光搬了个凳子挨他边上坐，托腮看着他，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给人一种十分睿智能洞察一切的感觉。
但一眨眼，就是平时的无邪灿烂。
陈子轻放下白花，捞出衣领里的绳子：“汤同志，这玉佛你拿回去吧。”
汤小光往后一坐，两只手撑着凳子前面，晃着腿冲陈子轻说话，没发出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放慢速度，用嘴巴夸张地表现着。
“你下次再说要还我，我就扔掉。”
陈子轻用嘴型回汤小光：“干嘛扔掉啊。”
汤小光鼻子一皱：“反正你不要。”
两人来了场默片，小玉佛还是没能从陈子轻的脖子上拿下来。
到了联谊会当天，汤小光早早就哼着小曲儿上了2楼，敲开了207的门。
陈子轻两手端着瓷缸子来回倒水：“汤同志，联谊会我真不去了，你找别的舞伴吧，我得留在宿舍照顾宗技术。”
汤小光脚踩在门槛上，手臂划开头前伸，维持着往宿舍里飞的姿势：“他怎么了？”
陈子轻担心地说：“他腿不舒服。”
汤小光嘴巴张成“O”形。
陈子轻喝点水尝尝温度，可以了就端进里屋，汤小光蹬蹬蹬地追上来问：“怎么个不舒服法，症状呢？频率呢？”
“不知道啊。”陈子轻一问三不知。
汤小光：“……”
“向师傅，水能喝了吗，我要渴死了。”床那边传来宗怀棠低哑的声音。
“能喝了，我试过了，不烫嘴。”
陈子轻快步进去，他把瓷缸放在桌上，扶起宗怀棠，飞快地说：“汤小光在，我不能喂你了，你自己喝。”
宗怀棠靠在床头，气息不怎么沉稳：“我不是叫你装不在宿舍，谁敲门都别开吗。腿疼本来就烦。”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陈子轻把瓷缸递给他，细心叮嘱，“喝慢点，水不要洒了。”洒被子上湿了，没太阳晒。
宗怀棠很随意地扫了扫瓷缸口，很随意地贴着他留下的痕迹喝水。
汤小光进来一直没出声，这会儿冷不丁地蹦出来一句：“你俩喝一个瓷缸？”
屋里的气流不易察觉地凝了一两个瞬息。
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地找了个理由：“都是同志，没什么关系。”
宗怀棠无所谓的语气：“向师傅没关系，我也没关系。”
汤小光百思不得其解：“怀棠哥，听轻轻说你你腿不舒服，好奇怪喔，我俩一个宿舍的时候，你的腿好像没有不舒服过呢，一天到晚的到处跟女同志吹风赏花看雪望月。”
要是搁平时，宗怀棠的嘴里早就飞出一箩筐刺刀，把汤小光扎成了刺猬，还会误伤到陈子轻，送他三五刀。
现在没有。
宗怀棠察觉不出汤小光的阴阳怪气，他微微阖着眼，虚弱到没有精力扯闲篇。
腿确实难受，怕是比陈子轻以为的还要严重。
陈子轻提起了心，手伸向宗怀棠的左腿，下意识想摸，忘了汤小光在场了，他在摸上去的前一刻刹住车，改成拍被子上看不见的灰尘。
“汤同志，旧疾会受天气的影响，这两天总是要下雨，总是不下，闷死了，宗技术的腿就……”
宗怀棠打断道：“向师傅不必为我解释，他说得也算事实，我以前的确是那样。”
有委屈，只是不想解释。
陈子轻偷偷看了宗怀棠一眼，生病的人会比活蹦乱跳的时候要脆弱，所以这人也不例外吗？
衣服被拽了下，陈子轻扭头，汤小光来之前吃过啫哩粉果冻，啫哩味扑到他脸上。
“轻轻，你说得有道理，是我没有看透问题的本质。可是轻轻，你不是医生，在宿舍只能给怀棠哥倒个水，做不了什么的，我们送怀棠哥去医院吧。”
陈子轻等宗怀棠的决定。
宗怀棠似是疼得意识不清醒了，他放在被子上的手在抖，面部苍白发青。
“不用去医院。”宗怀棠觑精神抖擞的汤小光，“你来干什么？”
汤小光露出一口漂亮的白牙：“来叫轻轻去联谊会啊，我们还要练舞。”
陈子轻刚要出声，宗怀棠就说：“向师傅，你想去就去吧，不用管我，我熬一熬就睡着了，睡着了就不用熬了。”
怎么听怎么心酸。
陈子轻心里直打鼓，宗怀棠抽的西北风，还是东南风啊。
汤小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陈子轻的褂子都拿好了，雀跃地说：“轻轻，我们别影响怀棠哥睡觉了，快跟我下楼吧，我这次回家带了好多罐头，都是你爱吃的，你先到我宿舍，我给你撬两个罐头，吃完我们再去练舞。”
陈子轻问宗怀棠：“那我真走了？”
宗怀棠拉了拉被子，他抿着唇，眼睫垂盖下来，不是很想长篇大论的样子：“嗯，玩得开心点。”
就这样，没其他的了。
陈子轻走两步回一下头，像要跟朋友出去玩不放心让孩子一个人在家，但又很想玩的老父亲：“你在宿舍好好休息，有事就大声叫。”
宗怀棠摆了摆手。
两串脚步声出去了，屋里静了下来，屋外有叽里咕噜说话声，再是开门关门声。
然后，整个宿舍都被抛下了。
宗怀棠睁开眼睛，眼里哪有一丝虚弱，他把被子踢开，又用力蹬了一脚，什么叫有事就大声叫，都有事了，还怎么大声叫？
说话都不过脑子，随随便便就让人拐走了。
两个罐头比对象重要。
宗怀棠在床上生闷气，他为了有奶吃，特地哭了一回，效果不怎么样，哪个环节没走对？
他竟然输给了汤小光那二愣子？
宗怀棠抑郁了。
不行，得把人抓回来。
一个有对象的人参加什么联谊会，不给点颜色瞧瞧，当他对象是纸糊的。
宗怀棠下了床，一步没迈就跌坐了回去，左腿不停地颤抖。
妈的。
为了演得逼真些，磕猛了。
难不成他失败的地方就是，不该真做，要造假？
宗怀棠更抑郁了，他回到床上躺着，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在被子里忍受左腿的疼痛。
有只手扯了扯他头上的被子，他疼狠了，不太能分得清是不是幻觉。
直到一缕光从被子外钻进来，伴随着一声惊奇的声音：“你的睫毛怎么湿湿的？”
宗怀棠一愣，本来出门的陈子轻趴在他上头，错愕地跟他脸贴脸，伸手去碰他睫毛。
在把他睫毛碰抖动的时候，确定地说：“你疼哭了啊。”
宗怀棠一张脸漆黑，黑中疑似泛着些许红：“谁哭了，我一个铁骨铮铮的老爷们，我会哭？”
陈子轻忙睁眼说瞎话：“没哭没哭，是我看走眼了，我老花眼。”
宗怀棠难以置信：“你老花眼？”
他嫌弃地摇摇头：“年纪轻轻就半瞎了，哪天过个马路都要人牵，麻烦。”
陈子轻：“……”
“你到里面去点。”他推了推宗怀棠，触到一片汗热，“我躺一下。”
宗怀棠说：“我挪不动，腿疼。”
陈子轻一听，赶紧掀开被子检查他的左腿：“以后别说反话了，要是我蠢点，那你不就在宿舍凉凉了。”
宗怀棠不自在地把头偏到里面，研究墙上的坑窝：“所以你蠢吗？”
陈子轻反问：“我现在人在哪？”
“在对象身边。”宗怀棠的喉头动了动，“向师傅不蠢。”
他握住陈子轻的手腕，把人拽下来，嗅了上去。
没有罐头味。
“没吃。”陈子轻猜出宗怀棠的试探，“我到107就告诉汤小光我有对象了，不能跟别的人跳舞。”
宗怀棠的腿立马不疼了：“汤小光炸毛了？”
“炸毛了。”陈子轻一言难尽。
当时汤小光如同活见鬼：“我才离开多久啊，你就找着对象了？”
陈子轻说：“是的，找着了。”
“轻轻，轻轻，轻轻，轻轻！”汤小光一声比一声高地叫他，很抓狂，“对象不是室友，随便就能定下来的，你是不是让人给骗了啊！”
陈子轻给宗怀棠口述了大概过程。
宗怀棠扯了扯唇，天地可鉴，他才是被骗的那个。
“汤小光问我对象是谁，我说那是我的隐私，希望他能理解，他就不缠着我打听了。”陈子轻说，“现在应该在联谊会找新舞伴了吧。”
宗怀棠轻笑：“你和我，两个同志，我们见不得光，看到没有，你都不能把我拎出来。”
他忽然盯住眼前人：“你不是梦到过未来吗，十年后能不能见光？”
陈子轻犹疑了。
宗怀棠随意问：“二十年后？”
陈子轻委婉地说：“形势肯定是会越来越好的。”
“那就三十年后，四十年后？”
“可以了。”陈子轻这次很快就回答了，“我梦到街上开了一些专门对同性恋人开放的酒吧，很包容了。”
宗怀棠的注意力在“同性恋人”四个字上面，他琢磨出了一股子纯情味。
碟片里可是一点都不纯情，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要不是他承受能力可以，当场都能被整出心理阴影。
还有，什么梦到同性恋人酒吧，刚刚好能解他的疑惑，一看就是编的。
“嘁。”
宗怀棠发出浅淡的气音，能见光的时候，他们都成老头子了，占不到社会的福利。
陈子轻说：“我给你揉揉腿。”
宗怀棠把左腿塞他怀里：“得偿所愿了吧，向师傅。”
陈子轻要卷他的裤腿，被他踢开了，他说：“隔着裤子揉就行。”
“向师傅，只有跟我发生实质性关系的人，才能看我的腿。”宗怀棠正儿八经。
陈子轻无语：“……腿是你的处男锁吗？”
宗怀棠笑：“是我的自尊心。”
陈子轻怔了怔，不说话了，只给他揉腿。
“别揉了，坐过来点。”
宗怀棠躺到他腿上，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背上，拿起来，放下去，拿起来，放下去。
意思明了，你给我拍拍。
简单点就是四个字——你哄哄我。
陈子轻一下一下拍宗怀棠的后背，把他拍睡着了，自己也眯了片刻。
迷糊间，陈子轻垂放在床边的脚有点酸，本能地往床底下甩了甩，打到了宗怀棠的皮鞋，他用脚勾整齐，突然想起来个事，孙二死之前说他床底有臭味，后来他把这茬给忘了。
陈子轻抱住宗怀棠的脑袋，慢慢放到床上，他起身去外屋，先打开门窗，之后才去看床下的两排鞋子。
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原主是内八，现在外面那排黄球鞋不那么往里面撇了。
就像是……
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穿过他的鞋。
陈子轻抖着手拿出一双，小心谨慎地看了看，鞋子里面一坨黑，还有脚汗味。
显然一直有人在穿。
先前怎么闻不出来，鼻子失灵了？现在又好了？
陈子轻把鞋子丢回去，他快速去桶里打水洗手，是哪个鬼魂在穿他的鞋子啊，都不打声招呼。
最近都是宗怀棠扫地，不知道他有没有扫床底下，扫了应该是能注意到的吧。
不一定。
要看宗怀棠清不清楚他是内八。
“向宁，你又不管我了是吧，才拍了多久就不拍了。”
里屋有叫声：“进来陪我睡觉，快点。”
“就来了。”陈子轻走到布帘子那里，回头看一眼他的床。
那里有块暗影，好像有个人坐在床边。
陈子轻收回视线钻进帘子里，然后又回头看一眼，没出现什么恐怖的事，他被自己给搞发毛了。
这么下去，他都要怀疑鬼不弄死他，是为了折磨他，让他疯掉。
.
厂里的联谊会进行得热火朝天时，宗怀棠的左腿缓过那阵疼痛就带陈子轻去澡堂洗澡。大中午的，澡堂里有不少人，宽宽长长的木板凳上堆着衣物。
陈子轻把一处的衣物往中间拢了拢，腾出地儿坐下来：“我有点不想洗。”
宗怀棠捋了捋让汗液浸透的短发，看手掌心的纹路：“那你别跟我睡了，我的床上不留邋遢鬼。”
陈子轻抽抽嘴：“我怕澡堂有脏东西……”他忙很小声地说，“不是不是，刚才是我冒犯了，鬼同志们不要介意。”
宗怀棠掐他的脸，捏着一点肉提了提：“你这神经样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都搞明白就好了。”陈子轻脱裤子，“不是不让我看你左腿吗，那怎么洗澡……”
宗怀棠把左腿屈起来，撸上去一点裤腿，陈子轻看见了工作服的配件之一，套袖。
行吧，准备得还挺充分。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疤痕，这么怕被人见到。
陈子轻踩着裤腿把裤子脱到底，一块毛巾丢到他腰上，夹着宗怀棠的低吼：“你脱外面的裤子不就行了，谁让你连里面的也扒了？”
“一起的啊，顺带着就下来了。”陈子轻说。
宗技术烦躁道：“不行，麻烦拿出点有家属的自觉，前面给我用毛巾捂着。”
末了还来一句：“后面也得捂。”
陈子轻：“……”他岔着两条腿，“那我到底还洗不洗？”
宗怀棠像要被人割肉，他把陈子轻岔着的腿拨拢，咬牙道：“洗。”
能泡澡的池子那边有一群工人出来，结伴去隔壁的淋浴房冲一冲。
四处都弥漫着茉莉花味。
这个时间，钟明送刘主任回家了，钟菇不放心地陪在身边，兄妹俩简单吃了点粑填肚子，水是喝的塘边的。
田间的土路上，一头老牛拉着板车，上下颠簸地咚咚直响。
钟明坐在前面，钟菇在他左边打盹，他的手里拿着鞭子，时不时地拍打着牛的后背。
“你多忍耐会，这段路不太好走，过了这一段路，再翻过一个山坡，就到家了。”钟明一甩鞭子，自顾自地说着。
“哥，你在跟谁说话呢？”钟菇立即就醒了，她坐直身子，诧异地看向他哥。
“跟我师傅。”钟明转头说道：“师傅他这辈子无二无女的，最后连个送葬的人没有，我们能把他送回来，让他落叶归根，希望他在天之灵能够安息吧。”
随着两人的话题逐渐沉重，气氛也压抑起来，钟明只是是沉默地赶着车，不再说话。
“咚咚咚……”
板车后面运着的黑漆棺材，因为颠簸不断的磕碰着木板，剧烈摇晃着，如果不是棺材上绑着麻绳，估计早就翻倒了。
刘主任就躺着这口棺材里，沉默而安静，就算道路如此颠簸，他也没有发出一点牢骚。
因为，他在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棺材里只有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又过了大概半天的时间，牛车到了刘主任老家的村口，村子的后面是一片岗地，那是这个村子公共的坟地。
两人赶着车在岗地上找了一片空地，站在这里放眼望去，可以把整个村子的面貌尽收眼底，在最远处有一条细小的河流穿过，远山重重。
这片岗地确实是一处不错的风水宝地，很适合作为长眠的地方。
钟明和钟菇两人从车上拿出铁锹，他们往手心里啐口唾沫，开始在空地上一锹一锹地挖了起来，中间挖累了就轮流休息一会，花了很成时间，他们才最终把坟挖好。
钟明卸下牛车，跟钟菇一起把棺材一点点地挪到土坑里，或许是路上太过颠簸，也或许是他们刚才搬的时候不小心，当棺材被放进土坑的时候，钟菇忽然发现刚才棺材的盖子竟开了一个角。
“哥，你看这里！”钟菇指着缺口，对钟明喊道。
正准备填土的钟明回头看去，他见棺材盖开了个小口，脸色顿时一变，沉声道：“没事的，估计是路上把钉子颠开了，重新盖上就好了。”
说着，他就跳进了土坑里，下意识地通过棺材露出的口子向里面看了一眼，只见师傅两眼紧闭，面容安宁。
和医院时一样。
仿佛下一刻就要睁开眼睛。
钟明不敢多想，他用两手抓出棺材盖，肌肉一块块地绷着鼓起，猛地一拉，棺材重新合上了。
只是，不清楚是不是他的错觉，就在棺材合上的一刻，他隐约看见师傅原本朝向里边的脸，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朝向了他这边。
这种时候，这个地方，人最怕会胡思乱想，他连忙对着合上的棺材拜了拜，虽然跳出土坑，一言不发地跟钟菇一起，向土坑里迅速填土。
午后的岗地山风阵阵，吹拂着漫山的野草，让疲惫的兄妹俩都感到了一丝凄凉。
刘主任终于下葬完毕了，一座新坟就这样出现在山岗的空地上，与四周那些一座座的土坟相比，显得很不起眼。
“师傅，您老别见怪。”钟明看着坟墓，用了尊称，他拿出汗沾土灰的大糙手擦擦眼睛，哀痛地说道：“这次来的匆忙，只能先给您写个木头的墓碑，等明年来看您的时候，我会给您换个石头的新墓碑。”
说着便拿出一块写好字的木牌，钉进了坟包前的土里。
做完了这一切，钟明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认认真真地祭拜了一会，他叫上钟菇，两人坐着牛车缓缓下了山岗。
耳边的风一直在吹着，让人想睡觉，钟菇拍了拍有些酸痛的胳膊，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坐，她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坟包，然后她便僵住了，一股尖锐的寒意爬上她的后背，缠住她的脖颈。
只见刘主任那个小坟包的前面，竖着一排密密麻麻的墓碑。

第33章 启明制造厂
钟菇一把抓住钟明赶牛车的手：“哥，我们快点走！”
钟明问她怎么了。
钟菇把惊惧的脸埋进臂弯里，身子哆嗦：“别问了，快点就是了。”
她的一只手伸到裤兜里攥紧符箓，嘴里神神叨叨：“得弄一打，得弄一打……”
澡堂里
陈子轻泡得脸跟脖子都像蒸熟了，胸口也是一片红，他靠在池子边沿，脑子昏昏地打了个哈欠，前面有一个老工人一头扎进了水里，半天都不出来。
陈子轻坐起来点想，不会淹死了吧？
他正要喊宗怀棠，余光无意间瞥到门口，那个老工人正往这边来。
“…………”
陈子轻使劲拍趴在池子边午睡的男人：“宗怀棠，我不洗了。”
宗怀棠的背上让他拍出了红掌印，火辣辣的疼：“又看到什么了，这么发神经。”
陈子轻不想说。
出了泡澡池，宗怀棠摸摸陈子轻的腰窝，流氓样地摩挲了好几下：“你身上黏黏的没洗干净，去隔壁冲一下。”
陈子轻摇头：“我不去，你就让我黏着。”
宗怀棠推他进淋浴的房间，里面雾气弥漫，水声非常响，有很多人在冲洗。
然而陈子轻穿过那片雾气……
没有人，一个都没有。
小小的，一个接一个的淋喷头下面还在流水，哗哗流着。
陈子轻头皮发麻：“我就说不冲了！”
宗怀棠皱眉：“这么多人，还有第一个车间的同志在，你也怕？”
陈子轻嘴唇抖了抖，他正要说“你看到的，跟我看到的不是一个画面”，一滴水珠从他头上滴下来，滚到了他的眼皮上面，他闭了下眼，睁开时就见到了一堆工人，有不少熟悉的面孔，见到他跟宗怀棠，笑呵呵地打招呼。
“过来，在这里冲。”宗怀棠站在一处空位边，旁若无人地对他招手。
他深吸一口气，几下冲完就出去穿好衣服离开。
最近怎么感觉见鬼的次数比之前提高了一大截，陈子轻的心里升起了一丝古怪的疑虑，是不是某种预示？他的胡思乱想被一声笑喊打断了。
联谊会在团里办，要进行到晚上，现在还早，里面的男同志对女同志谈人生谈理想，也谈柴米油盐。
陈子轻跟宗怀棠的关系只有厂花知道，其他人是不知道的。
因此他们路过这里的时候让同志见到了，就会热情地邀请他们进来参加联谊会，指着他们拉一波人气。
尤其是宗怀棠，他只要人到了，比一百张鼓动大家积极活跃多主动，成家立业缺一不可的发言稿都要管用。
“有对象了。”宗怀棠拿着两个对在一起的盆，丝毫不影响他招蜂引蝶的气质。
陈子轻的头上搭着毛巾，他快速扭头，毛巾角把他的眼角打得泛红，湿润起来的眼瞪着宗怀棠：你怎么把我的理由抢走了？
宗怀棠老神在在地扫他一眼，就准你有对象，我不能有？
陈子轻撇嘴，确实，自己实属强人所难。
“宗技术有对象了吗，我的天，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啊，哪个车间的女同志啊，藏这么严实。”那同志比自己找到对象还激动，他要吼一嗓子，想着得找个更好的机会就憋了回去，期待地望着宗技术边上一心擦头发的人，“向师傅呢？”
陈子轻抱歉地说：“不巧，我和宗技术一样，也有对象了，所以就没资格参加联谊了。”
系统没发来警告。
万幸。
“据说今年的联谊会特地请团里排了舞蹈，那一定很精彩，我个人错过了，还是有点遗憾的。”陈子轻叹气。
宗怀棠气息一冷，什么意思，是怪他确定关系确定早了，应该挪到联谊会结束以后？
他欲要把盆扣对象头上，耳边就响起一声笑：“不过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宗怀棠瞬间没了脾气。
.
团里飘出了手风琴声，陈子轻有种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感觉。
白荣没送他师傅回家，在联谊会上拉琴。
陈子轻去窗边向里打探，白荣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怀里是他的手风琴，他是闭眼拉的。
有男同志邀请女同志跳一支舞。
第一对出现了，就会有第二对，第三对……大家陆陆续续地跟着琴声跳了起来。
陈子轻完全被白荣吸引了，他一个外行听不懂琴音里的故事，只觉得白荣不是在给大家拉琴，那是在给谁拉？
给他自己吗？
陈子轻不假思索：“像王子。”
话音一落地，头上就咚第一声响，盆扣上来了。
宗怀棠扯住他垂在耳朵两边的毛巾，拢到他下巴底下打了个结：“你泡澡的时候，水顺着鼻子的两个孔流进脑子里了？”
陈子轻下巴那里的皮肤被毛巾勒得有点疼，他把结打开，摸着下巴转身对着宗怀棠仰头：“看看，是不是红了。”
宗怀棠因为他夸白荣的那声“王子”聚集的怒气在这一秒烟消云散。
不为别的，就为了他在听琴的时候勾引自己。
宗怀棠取下他头上的两个盆，分开，一左一右挡着当掩护。
陈子轻眼前视线暗了点，一只手箍着他下巴，让他脖子的线条拉得更直。
嘴上一软。
视线恢复了，宗怀棠拿开盆说：“先这样，回去再继续，很想就走快点，别因为不相干的人跟事磨磨蹭蹭。”
陈子轻莫名其妙就挨了欲求不满的罪名，他加快脚步甩开成天误解他意思的宗怀棠。
落后的宗怀棠摇摇头，怎么急成那样了，再急也做不成。
一，条件艰苦，二，经验匮乏，三……
待补充。
以上两点就够他们折腾了。他瘸着腿走在路上，眉头紧锁。
见此情形的同志们都纷纷猜测，宗技术这么严肃凝重，是不是哪个车间的设备出问题了啊，不是就快统一更换了吗？
难道有变数？
他是厂长弟弟，一定知道内情。
于是宗怀棠还没想明白怎么克服那两点，厂里已经传第二季度换不成机器了。
陈子轻人没到宿舍就被焦急的工人传递了消息。他在路口等宗怀棠求证。
宗怀棠作为当事人不是一般的迷惑。
“谁说的，鬼扯。”宗怀棠给陈子轻准信，“会换，按计划换。”
他不能理解：“那些人真能想。”
陈子轻心说，谁都比不上你。
宗怀棠把他拉到无人的屋角：“白荣是王子，我是什么？”
陈子轻有点走神，怎么宗怀棠的头发没怎么擦，干得都比他的快，他的一路上都在擦，还是半湿的。
宗怀棠没等到答案，脸色就臭了：“向宁，你是不是在想着怎么糊弄……”
陈子轻说：“对象。”
宗怀棠的唇角没那么绷着：“换一个。”
陈子轻张口就来：“男朋友。”
宗怀棠的唇角扬了起来：“普普通通，比不上王子高贵优雅。”
前一刻还在挑剔，下一刻就说：“这个话题暂时不讨论了，走，回宿舍打啵。”
陈子轻抿嘴：“我不想打。”
宗怀棠的目光跟了上去，嘴上说不想打，却做出暗示性的动作，他考虑到自己是男朋友，可以适当地惯着点，便说：“那就不打啵。”
陈子轻不敢相信地抬起头。
宗怀棠把他头上的毛巾拽下来丢进盆里：“我们回宿舍亲嘴。”
陈子轻：“……”有什么区别吗？？？
.
月底的时候，厂里就第一车间光辉组马强强的处罚进行了改动，只扣部分补贴，大家没有意见。
虽然这是处置公告出来后第一次被更改，但改得好。
毕竟先前那个处置太重了，真要是那么执行，今天跟他们没有关系，不代表永远没关系，万一哪天就伤害到他们自己的利益了，他们不会不懂。
这个月各个车间生产的钢件数，达标的一拨，没达标的一拨。
第一车间在达标的那拨里，早早就收到了总务科发放的补贴。陈子轻把组里的同志叫到宿舍，他坐在桌前翻日记本，这上面是组员的全勤和产量记录。
“都过来领吧。”
陈子轻喝口宗怀棠给他泡的枸杞茶，宗怀棠以厂长的身份外出办公了，说是今晚会赶回来，走之前命令他不要去找别人，他定定神，叫道：“小周，40。”
“小吴，40。”
“……”
报一个领一个。
马强强的名字在最后，这时宿舍里就剩他俩了。
“小马，你能拿到25。”
陈子轻冲还坐在门槛上的马强强喊：“小马，你怎么了？”
没回应。
陈子轻意识到不对劲，他拉开椅子走过去：“小马？”
马强强的脑袋深深地垂着，不知所措地喃喃：“哥，我爹的病加重了，身体不行了，手术成功的希望不大，可是不做手术……不能不做，总要试试。”
陈子轻惊愕不已，原主的记忆里，马强强他爹前段时间还来厂里给原主送老鸡汤了呢，看着恢复得不错啊。
这怎么就加重了。
由不得他深想下去，他快步回宿舍拿马强强的补贴，还有自己的那份。
“小马，这是你的补贴，剩下是我的，你拿着。”
马强强呆呆地说：“你全部都给我？”
陈子轻：“嗯。”
马强强没有去接，他把手放在嘴里咬着，口齿不清地说：“你不寄给家里了吗？”
陈子轻忘了这件事了，回头再说吧，他安抚道：“你不用管，你收好钱就行，不够我再替你想办法，宗技术跟汤同志的家境丰厚，他们那里我都可以试着去借。”
马强强的嘴里流出口水，眼里流出眼泪，他拿出手，呜咽着表示感激：“谢谢，谢谢哥，谢谢。”
陈子轻拍拍他的脑袋：“回家吧，骑车慢点。”
马强强踉跄着站起来，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来，用力地朝着陈子轻挥手。
陈子轻也挥了挥，他想着马强强他爹的病情，想着手术的费用，实在不行就向厂里申请给他捐款，等他明天来上班了问问。
第二天马强强没来厂里。
第三天，第四天也没来厂里。

第34章 启明制造厂
陈子轻以为钟菇知道马强强的家在哪，就让她带自己跑一趟。
哪知钟菇说不知道。
陈子轻很是惊讶：“小马去你家就跟到自己家一样，你没上过他家？”
钟菇被问懵了：“我印象里好像提过几次想去他家来着，最后因为什么没去成就不记得了。”
陈子轻好像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又给忘了，似乎是跟这个话题有关的内容，就是想不起来了，怎么都想不起来，他摸着机器的铁皮蹙起眉心。
钟菇以为他在为马强强操心：“向宁，你赶着去小马家啊，是担心他没来上班出啥事了吗，我到人事科问一下他家的地址，都有记录的。”
陈子轻不纠结着非要现在想起来了：“我自己去问吧。”
“成。”钟菇利落地把腮边发丝别到耳后，“那你问好了，我陪你去。”
“不用，我让宗技术陪我。”
陈子轻把手伸到背带裤后面，将蹭上去点的衬衣往下顺了顺，他随口问道：“对了，钟菇，你跟你哥送刘主任回家，没发生什么事吧？”
钟菇隔着裤子捏捏兜里的一叠符箓，笑道：“没啊，一路上顺着呢。”
还是不给向宁说了吧，只会让他跟着一起发毛。
“那就好，刘主任也算是入土为安。”陈子轻把朝下的手表转上来，看着时间就要走，钟菇喊住了他。
“向宁，我哥的状态不怎么好，你要是有时间的话，能和他聊聊吗？”
陈子轻一时没答应。
钟菇“啪”地把手套甩在操作台上：“我哥让你不痛快了？”
那掐架的势头十足，下一秒就要说我找他去。
陈子轻赶紧说：“不是不是，是我自身的原因，你哥那边什么问题都没有，他很好。”
钟菇“噗嗤”笑起来：“你咋这么慌，舌头都要咬上了。”
陈子轻尴尬地挠挠手背，一言难尽道：“总之，对于你哥这段时间的情绪低谷，我提供不出有效的价值，反而有可能造成更坏的结果。”
钟菇欲言又止：“我哥他……”
陈子轻眼神询问。
钟菇在心里把后半句补全：他做梦叫你名字了。
“其实我哥那样也正常，谁站在他的位置都是一个样，夏天过去应该就好了。”
她自顾自地说：“夏天过去没好，那秋天过去准能好，早晚都会好的。”
陈子轻“嗯”了声：“你留意着点你哥。”
“以我的经验，情绪起不来就多吃甜的，像那罐头啊，巧克力啊，糖啊，多吃吃，对心情有好处。”
他跟钟菇说完就去了人事科，短时间里出现了第二个意料之外。
人事科的女同志翻箱倒柜地扒拉工人信息表：“怎么就找不着了呢，那么几大摞……”
陈子轻跟她一起找，两人把储物室翻得乱七八糟。
女同志摸了把被细汗打潮的披肩长发，理着因为找信息表而起了不少褶子的连衣裙，她几次看陈子轻，有些许局促和考量。
陈子轻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女同志这才暂时撇下羞愧，有了开口的勇气：“向师傅，这事你无论如何都得先替我忙着。”
“不着急，不是一张纸，是小一万张，夹不到哪里去，肯定是堆在什么地方了，你慢慢找。”陈子轻做好安抚工作就去办公楼，厂长手里有所有工人跟领导的档案。
这会儿厂长是宗怀棠。
反正他正要也要去找宗怀棠，让对方陪他去马强强家。
陈子轻出了厂房往西，扑面的风里有淡淡的烟味，他的当务之急是见马强强，所以他就没去管。
碰巧的是，烟味的来源地就在他去目的地的路上。
几个工人蹲在一个树洞口吞云吐雾，过两山坡就是保卫科的同志，他们胆子挺大，还是第一车间的人。
“又被谈话了啊？”
“哎，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成品量就是提不上去，我上个月垫底，马强强受处罚了都在我前头。”
“这里面是有技巧的，你要多跟那几位老师傅打好关系，让他们教你才行。”
“打好关系？你有什么办法吗？”
“很简单，就拿钟主任来说吧，他手底下还没收人，你懂我的意思吧。”
“钟主任不是带着汤同志吗？”
“汤同志是见习生，见习期结束留不留下来都没个定数，大学生的选择多着呢，咱厂没准留不住那样的人才，况且他在厂里的时候，主要也是坐在办公室打打字，给我们发这个表那个表填，又不上车间操作。细皮嫩肉的，也不敢让他上，万一有个好歹，那就不得了了。”
“也对，汤同志不是钟主任的徒弟，那钟主任有什么喜好吗，我没听说过。”
“喜好这块是没个明确的思路……不对，前些天我有看到钟主任吃桔子罐头，汤都喝光了还抱着罐头不撒手，他爱那口，你带罐头找他去，桔子的。别买错了。还有啊，钟主任没了师傅跟二徒弟，老三性子又不活络，他身边没个说贴己话的人，多好的机会啊，你就凑呗，伸手不打笑脸人，你可劲的凑，记住一定要诚恳，要有礼貌。”
“这样他就肯教我了吗？”
“你想的美。送一次礼就想人家教你，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啊要经常去，尤其是礼拜六礼拜天不上班的时候，你要去他家帮忙，随便帮他家做些什么，记住啊，每次去不能空手，尤其是桔子罐头千万不能少。”
“啊？这么麻烦。”
“啊什么啊！还嫌麻烦！厂里很多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这样跑上一个月，钟主任八成就肯教你了。”
……
陈子轻没留下来听，他往办公楼走，寻思着原主跟马强强也是师徒关系吧，一手带出来的。
虽然方法不对。
但忽略掉过程的话，成果是显著的庞大的，对集体，对个人都是。
当然，普遍的想法是，过程跟结果分不开。
不知道马强强对于严师的改变，心里怎么想的。说起来，他们还没有好好坐下来谈过。
陈子轻前进的身形收到了阻碍，像被人拉住了，他的心里顿时就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往后看……
原来是让树枝勾到了。
陈子轻把树枝拨到一边，加快脚步去找宗怀棠。钟菇这头去了主任办公室。
“哥，你忙不忙，我来你这歇会儿，向宁去小马家了，我本来想陪他去的，他没让，找宗技术了。”
钟明在看报纸。
钟菇从办公室的架子上拿下自己的缸子倒水：“哥，你是不是……”
“不是！”钟明猛然站起来。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钟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了，吓到了小妹，也会引起她的好奇，他握拳抵着桌面粗喘几声，坐了回去。
钟菇确实吓一跳，她还拎着暖水瓶呢，半天都没动。
“啥不是啊，”钟菇说，“我是想问你，你是不是该收个徒弟了。”
钟明重新拿起报纸：“再说吧。”
钟菇喝水的时候光顾着想她哥的失常，没注意到水温把嘴给烫了，她端着缸子去了门外。
过道的墙上贴着先进个人，照片上的向宁肩持平，头抬起来，目光向前，整个人是一条标准线，现在的向宁是一条活动的线，各种形状的变。
钟菇循着脚步声看向过道那头：“白三。”
白荣手上拿着褂子，半长头发没往后抓，随意披垂在脖子上，有那么几分跳出世俗的洒脱和个性，他徐徐走来。
“褂子咋啦，破了吗？”钟菇在得到白荣的回应后说，“更衣室有缝纫机，我给你缝了吧。”
两人一道去了更衣室。
钟菇让白荣替她拿缸子，白瓷的，磕得厉害，几面都有大块大块掉瓷露出的黑色。
白荣站在缝纫机旁，目光不知放在哪。
缝纫机在他们进来前被人用过，针槽里有针，钟菇拧开螺钉看装的针是几号的，大小合适就不换了。她对比褂子的阵脚，调整螺钉的位置。
之后就利索地踩着缝纫机绕线，缠线……
一手拉扯穿了针的上线，一手转动手轮，拉出底线，将褂子破了的地方理平整，放在压板上面……推着破开的那处走，踩缝纫机的同时转动手轮。
“哒哒哒哒……”
更衣室里响着流畅的踩缝纫机声，白荣始终面对着一个方向。
钟菇蹬踩的动作停了下来：“白三，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白荣娇柔的脸上带了点笑，问道，“缝好了吗？”
钟菇把褂子上的线咬掉：“好了。”
“多谢。”白荣还她缸子。
钟菇冲他的单薄背影喊话，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白三，你不会和向宁竞争副主任的位子吧？”
“不会。”白荣走了出去，“我不追求岗位的高低，在哪都是一样。”
“原先还挺积极给刘主任当三徒弟的，现在不向往名利了，觉悟这么高明。”
钟菇把缝纫机上的线头吹掉，她一口喝掉缸子里凉了的水，随意擦擦就回车间，这会儿向宁是不是该到小马家了……
.
陈子轻确实到了。
马强强的家并不算大，石头砌的小院带几间平房，院门是开着的，有个老人坐在院里编竹筐。
老人年近花甲，头发已然全白，从年纪来看，应该是马强强的奶奶。她编得很认真，就算有人进来了也没有抬头。
陈子轻把手伸到后面，宗怀棠给他一只袖子，他熟练地拉住，小声表露自己的疑惑：“马强强没说过他有个奶奶，我们不会是找错了吧？”
“你能找错，我也能？”宗怀棠站在院里吃陈子轻买的麻花，“你们只是同事，也不用事无巨细，什么都告诉你。”
“不止是同事吧……诶，别抽走袖子，是同事是同事，你等我打听一下。”陈子轻拉紧宗怀棠的袖子，向老人询问道，“大娘，请问这是马强强的家吗？”
“是啊，你是？”老太太好奇地打量着陈子轻。
“我是马强强的同事。”陈子轻笑着说，“您是马强强的奶奶吗？”
“不是。”老太太还在打量他，浑花的眼里流出费解，不知是哪里让她想不通，“我不是强强的奶奶。”
她在陈子轻的诧异中说：“我住隔壁，来这看会门。”
陈子轻问道：“那马强强的爹妈在不在家？”
老太太语出惊人：“当爹的在家呢，当妈的啊，不在喽。”
陈子轻错愕住了，马强强的妈妈竟然已经不在了。
马强强让李科长公开批评那会儿，他怕被爹妈知道，怕他们难受，显然当时他妈妈还在世。
那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陈子轻记得马强强说他爹身体不好了，要做手术的时候，没有提起妈妈怎么怎么，说明是后面才有的悲剧。
估计是为他爹的身体操劳过度走的吧。
马强强几天没来上班，就是又要照顾他爹，又要给他妈处理后事，连到厂里请假的时间都没有。
陈子轻捏捏空着的那只手，按理说来有白事的人家，是要买肉的，他事先不知道，空着手来的，这会儿就想让宗怀棠去街上买点，刚要张嘴……
等等，
按这个时代的习俗，亲人刚去世，门头底下是要插白花的。
刚才进门的时候，有看到吗？
陈子轻拉着宗怀棠到院门口，确定地瞧瞧，没有。他的心里涌出一丝怪异感：“大娘，马强强的妈妈是这两天走的吗？”
老太太说：“哪是昨天啊，早就走了。”
平地一声雷，陈子轻吃惊地询问：“那是多早？”
老太太回忆着：“怎么也有八年……”
陈子轻两眼呆滞。
“十一，十二，十五……不记得多少年了，很多年了。”
陈子轻人傻了，马强强才20岁，那岂不是说，他小的时候就没了妈妈。
那他是不想面对妈妈的离世，才让别人以为他还有妈妈吧。
不对……
不对！
原主的记忆里，马强强的爹妈给他送过老鸡汤！就在清明前一段时间！
马强强找人装他爹妈带去厂里，让原主觉得自己真的是马家的恩人？
这不是糊弄原主吗。
陈子轻抽了抽嘴，原主到死都不知道。
真没想到马强强还会算计人。
“大娘，我这次来是想打听一下马强强旷工的情况，同时看望一下他爹的身体，他在屋里的吧。”陈子轻说，“虽然他的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但厂里毕竟有那么多人盯着。无故旷工的话，我担心领导会对他有意见。”
“啪！”老太太干枯的手一抖，摔了竹筐，“说的啥啊，强强都死多少年了！”
苍老的话犹如晴空霹雳，让陈子轻怔在当场。
“死……死了？”
陈子轻站在原地喃喃，脑子里一下就像来了场大雾，什么都不清晰了。
如果小马早就死了，那他一直以来见到是谁？常常陪他写诗的是谁，前几天他给谁捐了钱？
鬼魂吗……
陈子轻强行挤出一点笑：“大娘，您别逗我了，马强强怎么可能死了呢？”
“哪个会拿这种事逗人。”老太太起身穿过院子去客厅，她见陈子轻傻站着，招手说，“到这来。”
陈子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过去的，他站在客厅外的时候，整个后心都湿了。
客厅中央的醒目位置摆着两张巨大的遗照。
其中一张就是马强强。
从相框的斑驳程度来看，照片已经有些年头了，显然照片里的人，早就不在了。
陈子轻听到自己又抖又轻的声音：“宗怀棠……宗怀棠！”
“嗯。”
身后人及时给他回应。
“你，你你看到了吗，小马他，他……”
陈子轻磕磕巴巴，舌头像舔过冰，冻得很僵，那股子冷气从口腔向他五脏六腑和四肢百骸流窜，他瞬间就成了个冰人。
宗怀棠托住了他摇晃的身子：“看到了。”
语调里没有了惯常的闲散，也没料到会是这副景象。
陈子轻被宗怀棠托在臂弯里，他依旧站不住，大脑一会阵阵发冷一会又阵阵充血。
照片上的马强强就是他三天前见的样子。
老太太走到遗照前，用火柴点了三支香，转身看向陈子轻。
“你也来拜拜吧。”
陈子轻一言不发地接过香，对着马强强的遗照拜了又拜，然后才把香插入香炉里。
青烟袅袅，檀香淡淡，遗照里的青年穿着一身工作服，工作帽戴得端正，他在笑，圆圆的眼睛弯起来，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陈子轻看着照片里的马强强，看着相框上脱落的漆痕，这让他有种记忆错位的恍惚感。
“怎么死的？”他吃力地问。
其实他大概已经知道答案了，还是想确认一下。
“是强强命不好，当年厂里的那场大火，他跟其他人一样，都没逃出来。”老太太在一旁叹息着，眼睛有些湿润。
陈子轻的嘴唇发白，小马真的就是化工厂那批鬼魂之一。
原来他一直等的鬼同志，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陈子轻挎着肩跟遗照上的青年对视，按照小马平时的表现，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可能性非常大。
“强强他同事，你怪显年轻嘞。”老太太终于琢磨出了让自己费解的地方，“现在最少也得快四十了吧，看着真不像，太不像了。”
被老人这么一问，陈子轻顿时感觉神智一片混乱，失神地望着另一张遗照上的妇人，跟原主记忆里的马强强妈妈重叠了。
马强强死在20多年前的那场事故里，那他带爹妈去厂里给原主送鸡汤也是二十多年前，火灾没有发生之前。
照这么说，原主岂不是也……
不然原主的年龄对不上。
所以现在的几个最新信息都指明了一点——原主不是今年清明的时候磕死在山里的。
陈子轻用力抿起了嘴，他从来没有往时间线上想。
所以，时间线是错的吗……
先捋一下。
事故，送老鸡汤，小马的死，以及原主的死都是五几年，他来的是八几年。
这年，已经是鬼魂的原主又死了一次，让他住进来了。
不一定。
扫墓磕破头有可能是在事故之前。
要是让他蒙对了，那时间线就不是从五几年到八几年这样顺着走的，而是乱的，被事件搅乱了。
“强强他同事，当年的火灾到底咋回事啊，也不知道是真的查不出来，还是查出来了不敢让外说。” 老太太追忆往事，“好久以后我听过一个说法，说是有人故意纵火，后来也没咋样了。”
陈子轻心头一骇。
火灾不是电路引起的，拉电线拉的啊，怎么会是有人纵火？
“咳咳……”
一间屋子里传出一串剧烈的咳嗽声，老太太迈着还算利索的步子走了进去，里面的床上躺着一个大爷，得了重病。
陈子轻拉着宗怀棠去屋门口，他往里看，那大爷面颊凹陷得厉害，眉眼间还是能依稀看出点马强强的痕迹。
不用问，这肯定就是马强强他爹了。
大爷的状况很差，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意识也不清醒，陈子轻打探不出任何线索。
老太太去忙着照顾跟他差不多岁数的大爷，陈子轻凑到宗怀棠耳边说：“我们去转转。”
他们转去了一个疑似马强强生前住过的屋子。
屋内没有多少家具，却十分整洁，可见经常有人打扫擦拭，陈设比陈子轻熟悉的要更老旧。
五几年的吧。
陈子轻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马强强不像一般工人，他们接触了那么多次……
宗怀棠摸他眼睛，指腹摁着掠过他眼角：“你找不找，不找就走。”
“我总要平静一下。”陈子轻长长地叹了两口气，他在屋里翻了翻，并没有什么发现。
宗怀棠倚着门，手上拿着最后一根麻花，冲一处指了指：“那里找了？”
陈子轻顺着宗怀棠指的方向看是床底，他蹲过去掀床单，手碰到就缩回来：“你别站门口啊，你进来，站我边上。”
“事多。”宗怀棠瘸着腿走进去，停在他旁边。
下一秒，腿上就多了一只手，整个抱住。
陈子轻一手抱着宗怀棠的腿，一手掀床单，他把头往床底深。
在他看清床底的东西之前，他脑中第一想到的是，会看到马强强的尸体，鬼脸之类。
但是没有。
陈子轻把几个纸盒搬出来，拍拍，挨个打开查看，他最后在一本诗词里找到了一封被拆开的信件。
就在这时，老太太向他寻求帮助。
“强强他同事，来搭把手——”
“好！”陈子轻没多想就把信收了起来，直觉告诉他，这信里很可能有重要的信息。
.
陈子轻去隔壁的时候，老太太跟床上的大爷介绍他。
“老马，你看那是谁。”老太太拿着毛巾给大爷擦脸，“那是强强生前在化工厂里上班的同事，年轻吧，我活到这岁数可算是开了眼了，这得是吃了话本里讲的那啥才行，唐什么，对对，唐僧肉！”
“强强他同事，我得回家一趟，你在这帮我看着点。”老太太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的盆里，碎碎叨叨地出去了。
陈子轻靠近床。
大爷浑浊泛黄的眼睛睁开点，而后慢慢睁大，他瞪着陈子轻，喉咙里的呼吸如同破风箱。
陈子轻心想，马强强他爹认出了我。
认出来也正常，这副身体的相貌停在死的时候，没变过。
大爷的喘气声越来越有劲，仿佛撑到现在，就是为了等他来。
即便能通过他没变的年纪和相貌知道，他是个鬼。
虽然他不是。
但跟借尸还魂相比，还是鬼魂更符合人的认知观。
“叔叔。”陈子轻礼貌地打招呼，用只有大爷能听见的音量说，“对不住，过了这么多年才来看您。”
大爷干瘪的嘴很微弱地动了一下，又动一下，似乎有什么话很想说出来。
陈子轻的心跳快了些，他弯了弯腰：“叔叔，您说。”
大爷是说不了的，他颤巍巍地抬起皮包骨的手。
陈子轻以为他要握自己的手，就离得更近，耳朵上突然传来了一股钻心的疼痛。
马强强他爹咬住陈子轻的耳朵，用尽了自己这条残破生命里的所有力气。
陈子轻痛得脸白了，冷汗也下来了，可他没有挣脱，他忍着痛挨着这一遭。
是宗怀棠阔步进来，卸掉了大爷的下巴。
下手太快，毫不留情。
陈子轻根本都来不及阻止，他惊慌地拍打宗怀棠的手臂：“快给接上去，快啊！”
宗怀棠眼底冷冰冰的：“不接。”
陈子轻看大爷要不行了，他急道：“宗怀棠，你不接，我就不跟你谈了！”
宗怀棠面色吓人：“你说什么？”
“我就是想你给马强强他爹把下巴接上。”陈子轻看不得老人口水横流，尤其是马强强他爹。
接着又饱含撒娇意味地说了一句：“快点啊，我耳朵疼死了，一直在流血呢。”
宗怀棠这次渐渐缓了脸色，他捏住大爷耷拉的下巴，调好位置，一用力。
咔嚓。
接回去了。
陈子轻放松下来，他是向宁，马强强的爹这么对他，问题很明显了。
送老鸡汤时是真的感激感恩，要儿子把组长当榜样，好好像组长学习，后来估计是无意间知道了儿子在组长手下受过多少训吃过多少罪，没有自尊可言，就怪上了。
恐怕不止是怪，是恨。
恨向宁。
有只手捂住陈子轻受伤的耳朵，他顺势往宗怀棠身边靠了靠，靠进对方散发出的那片戾气里。
马强强应该也是恨向宁的，没有杀他，想来是通过他的各种言行举止，判定他不是原主了。
陈子轻在心里摇头否定自己的猜测，他忘了个事。
马强强是把自己当活人的。
那马强强就是一个连蚂蚁都要轻轻捏的活人，哪里敢杀人。
陈子轻看着床上的老人，咬他耳朵那一下让老人用光了精力，奄奄一息随时都会昏睡过去，他轻声说：“对不起。”
大爷瘫软死灰的精气神又起了一点点波动。
人可以被执念撑起碎烂的骨肉。
爱，恨，求而不得，期盼……什么都行，只要形成了执念。
陈子轻重复了一次，就当是替原主说的。他调整调整心绪，喊宗怀棠离开。
马强强不出现，他们留在这也没用。
两人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老太太刚好从院子外面进来：“咋这就走了？不留下来吃饭？”
“还有事。”
陈子轻温声说，“大娘，这些年一直是您照顾马强强他爹啊，辛苦您了。”
“不止我，大家轮流的。”老太太捡起没编好的竹筐，“强强出事后，厂里不是给了补贴嘛，第一次只给了点，后来又给了一次。”
“那补贴啊，让我家娃有了学费，村里不少人也受了照顾，这不，拉扯着他呢，能多拉扯一天就多拉扯一天……”
.
回去的路上，陈子轻骑着自行车，耳朵上的血已经止住了，宗怀棠用帕子给他扎了个蝴蝶结，他迎着暖风问：“你怎么都不说说自己的想法。”
宗怀棠坐在后面，单手搂着他的腰，长腿屈着：“那种突发情况，我能说什么。况且你情绪起伏那么大，我不得盯好你。”
妈得，盯了都出岔子。
要是不盯着，耳朵都能被咬掉。
陈子轻感受到身后人的怒气，他赶紧拍拍腰上的手：“我想你帮我分析分析。”
宗怀棠懒洋洋道：“鬼魂有活人的特征。”
陈子轻等了等：“没了？”
宗怀棠前倾上半身，额前发丝随风飘着，鼻尖若有似无地蹭了蹭他的后脖子：“那你还想听什么？别的你自己不就能想。”
陈子轻骑正在拐弯，他有点走神，车子快擦到巷子里的墙壁，宗怀棠把圈着他腰的手伸到前面，握住不断摇摆的车龙头，小臂肌肉一绷。
往墙上倒的自行车被捞住，稳了下来。
“向宁，你骑个车都能骑到墙上……”宗怀棠瞥到他苍白的脸，深呼吸压下翻滚的情绪，“好好骑。”
陈子轻把两只手伸到他面前：“你摸摸。”
宗怀棠：“……”
真够想一出是一出的，现在又腻歪上了。
陈子轻翻出手心看看：“全是汗。”
宗怀棠冷声：“你想说什么，骑车扭成麻花是因为手上汗多，握不住车龙头？”
陈子轻垂着脑袋不吭声。
宗怀棠拍他手心：“手还伸着干什么，讨打啊，帕子在你耳朵上扎着，我口袋里没带纸，还能怎么给你擦？”
“没让你……”
陈子轻话没说完，宗怀棠就将塞在裤腰里的白衬衣下摆抄出来，带着皮带扎过的痕迹包住他的手，很不认真地擦了几下。
“行了，没汗了。”
宗怀棠不把下摆塞回去了，就那么随意地垂下来，他两手捉住陈子轻的腰，把人转回去，对着前面巷口：“再骑不好车就没借口了，向师傅。”
“我哪有找借口。”陈子轻继续骑车。
“现在是82年。”他嘀咕，“鬼魂不是都停在原地吗，怎么也能往前走。”
巷子里只有他们。宗怀棠拢着他，阖下眼帘有点疲乏：“都？这是根据什么定的？”
陈子轻含糊：“听说的。”
宗怀棠一语道破关键：“没见过鬼魂的人说的。”
陈子轻撇嘴，也是。
死了的人具体会怎样，要去哪，能不能去哪，是不是以某种形式存在，这些活着的人哪里会知道。
陈子轻出了巷子，朝着制造厂的方向骑：“宗怀棠，我们集体见鬼了，你不怕吗？”
宗怀棠要睡着了，嗓音泛着点浑意：“你看马强强那样，哪里值得怕的？”
陈子轻默了默：“我跟他相处得最多，我每天写诗基本都让他陪着。”
宗怀棠说：“以后叫我。”
“嗯……”陈子轻耳朵上的帕子被扯了一下，他“嘶”了声，“别碰啊。”
宗怀棠没好气：“这会知道疼了，咬你的时候你不知道躲？”
“不提了不提了。”
陈子轻卖力地蹬者自行车，风把他的衣袖吹得鼓起来，他在风里梳理信息，纵火这个线索没法延续，这个背景是为了他的任务转的。
任务是找拉断电线的人，故障起火跟纵火是不同的性质。
因此纵火必定是当时乱传出来的。真实情况还是跟拉电线有关，不可能脱离任务本身。
陈子轻的两条腿蹬得发酸，脸上的热红蔓延到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一直把厕所外那个马强强当成是鬼变的，厕所里的才是马强强。
现在知道马强强是死的，那鬼变人就不成立了。
鬼更不可能变成鬼，没意义啊。
陈子轻无声地说：“所以为什么会有两个马强强呢？”
行驶的自行车出现咔咔声，他大力踩脚踏板，还是没有踩起来。
“别踩了，链条断了。”后头的宗怀棠用脚撑地，“下来吧，向师傅。”
.
自行车撑在路旁。
宗怀棠让陈子轻到一边站着去，让他别挡风口。
陈子轻走到不远处，一屁股坐地上，在宗怀棠的角度，鬼魂马强强从五几年来到这个年代，进第一车间成了他的组员，做了他的小跟班。
宗怀棠不知道他也是那么走过来的。
陈子轻发现脖子一侧有点血迹，肩上也有几滴，他用手蹭蹭，瞥见一个小孩在挖蚯蚓。
挖出来一条绿的，小孩捂着鼻子嫌它臭，一铁铲下去，蚯蚓断成两截，一截往这边扭，一截往那边扭。
“挂上去了。”
宗怀棠的声音切断了陈子轻落在蚯蚓身上的注意力，他起身回到车边。
“你能骑吗？”宗怀棠满手都是黑油，他在草上擦擦，擦成了黑花，“不能就换我。”
“能骑能骑，你坐着就好了。”
陈子轻一跨上自行车，腰上就多了一双手臂，修长结实，体温源源不断地渗进他的衣料，丝丝缕缕地朝着他冰凉的皮肉里钻。他挺着背向后仰仰，脱口而出：“宗怀棠，你把我抱紧点。”
宗怀棠差点从后座掉下去。
“大街上的。”他耳根子发烫，“你怎么一点都不矜持。”
两人就紧不紧这件事争执了起来。
“反正你抱都抱了，紧点有什么关系。”
“这是一码事？我松着点是同志情分，我一紧那像什么话。”
“能像什么话，不就是深一些的同志情分。”
“死活都要我抱紧你就是了？怎么这么爱现。”
“……”
向师傅跟宗技术一路上没争出个胜负。
回到厂里，宗怀棠交代了陈子轻几句，拉着他躲在草丛里打了一会啵，径自从另一条路去了办公楼。
走远了又折回来一半：“我先当回宗技术，带你去医院处理耳朵上的伤。”
“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忙你的。”陈子轻骑着车丢下了难得温柔体贴的宗技术，晚上肯定要被他捏着鼻子数落，到了晚上再说。
陈子轻沿着公路骑，马强强不在那个家里，他去哪了，还会不会出现呢。
骑累了，陈子轻把自行车丢在草地上，他躺下来，消耗大量体力让他头脑清明，手脚有点抽抽。
躺了片刻，陈子轻在日光下昏昏入睡，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大叫：“组长，你上哪去了，怎么才回来？”
他没睁眼：“去小马家走了走。”
“啊？小马来上班了啊。”
陈子轻“腾”地站起来：“在哪？”
“车间啊。”工人冲撒腿就跑的陈子轻喊，“组长，你的自行车不要啦？”
陈子轻掉头拿自行车，以现在能用到的最快速度赶去厂房。
“哥！”
后面响起含着笑意的叫喊，陈子轻整个背部的汗都凉了下来，他做了做表情管理，回头看去。
马强强站在厂房外的老树下，手里拎着一个桶，他激动地跑到陈子轻跟前：“我爹的手术成功了，医生说能活几十年！”
陈子轻咽了口唾沫，确实，二十多年后还有气。
他从上到下一寸寸地看着马强强，有微热的呼吸向他喷来，这么个活人，怎么会是死的呢。
马强强眨眼：“哥？”
“诶。”陈子轻下意识回应，“你跟我到天台上去。”
陈子轻摸着兜里忘了打开的信，眼神示意马强强跟上自己。
他们去了天台，那儿有几把刷过新漆的椅子，漆已经干了，他们把椅子搬到角落，面对面坐着。
陈子轻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接摊牌，他还没有弄清楚为什么会有两个马强强。
“小马，你之前每天带的伙食，是谁烧的啊？”
马强强说：“我妈。”
“哥你想吃红烧肉啦？”他小心地说，“那要等段时间，我妈得照看我爹……”
“不是，没想，我就问问。”
陈子轻立即解释，他回想客厅的两张遗照，那对母子。
此时此刻，马强强还在说妈妈烧的红烧肉多么多么好吃，吸溜口水。
陈子轻想，马强强果然不知道自己死了，他回的是二十多年前的家，有妈妈的家。
马强强惊呼：“哥，你耳朵上怎么扎了块帕子，还有血啊？”
“哦，耳朵让人咬了。”陈子轻见马强强眼睛瞪得比平时更圆，呆呆傻傻的样子表达着自己的关心，他一下被堵住喉咙，不知道从何说起。
下面突然嘈杂起来。
“不好了，李科长要把马同志开除了！”
“真的假的啊，好生生的就把人开除？”
“真的不能再真了，我亲耳听到的！马同志上次又是迟到又是骂李科长不像人，这次旷工三天！事情大了，他组长人呢，赶快去李科长那儿啊！实在不行就求，怎么也不能丢了岗位啊！”
“我这就去第一车间——”
陈子轻刚要说话，马强强就垂着头站起来，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很大声地说：“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决定什么了？
“小马，你先……小马你别跑，等我一下，小马？！”
陈子轻心肺都要吼出来了，他正准备去阻拦，身子起来一半时，眼前凭空出现了一双脚。
那一霎那间，陈子轻起身的动作僵死了，他偷偷看向对面。
空荡荡的椅子上坐了个人，是刚才跑下去了的马强强。
穿的还是工作服，却明显不是这个时期的款式，圆乎乎的脸灰白，瞳孔睁大，表情神态令他陌生。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另一个马强强发出同样的声音，说出同样的话，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陈子轻的脑中突然闪过那两截蚯蚓，他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抖着腿去追。

第35章 启明制造厂
有细碎的阳光透过林间，照在办公楼的玻璃窗上。
李科长正趴在办公桌上，写写画画着什么，他的神情很是专注。
忽然，身后的窗户传来“咚”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砸窗户，李科长皱了下眉头，没有理，继续写画着。
“咚”又是一声传来，玻璃震动，李科长有些生气，起身推开了窗户。
外面的枝叶在摇曳，几片枯叶落在空旷的道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是哪个？”李科长对窗外喊了一嗓子，没人回答。
“真是无组织，无纪律……”
他冲着空无一人的窗外教训了一句，正要转身。
“嗵！”
李科长只觉后脑勺一痛，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然后就晕了过去。
.
陈子轻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他快速敲了几下，改成拍。
过道上都是他拍门的声响，又重又急，听得人心慌。
“向宁！”
钟明的喝声从过道入口处传来：“你找李科长是为了马强强吗？”
他朝陈子轻这边走近，后面跟着个同志。
“向宁，你耳朵上的伤怎么弄的？”钟明已经站到陈子轻身边。
陈子轻依旧在拍门。
跟过来的那同志说：“向师傅，李科长在里面写东西呢，我才找过他，这会儿肯定还在写，投入进去了。”
陈子轻绷着的神经松了一根。
“所以说投入嘛。”同志冲里面喊，“李科长，向师傅来找你了，还有钟主任。”他朝陈子轻跟钟明嘿笑，“看吧，就说投入。”
陈子轻鼻尖上渗着细密的汗液，他太慌了，都忘了出声，演了半天哑剧。
“李科长！”
陈子轻的音量拔得一声比一声高：“李科长！”
“怪了，这咋还没声儿。”
那同志也喊了起来：“李科长？李科长！”
喊成这样，除非是死人才听不见。
陈子轻松下去的那根神经再次绷了起来，他抬脚去踹门，没踹门，腿上肌肉震得发颤。
他还要踹，一只手扣住他肩膀，将他拉到后面。
“我来吧。”
钟明站在陈子轻站过的位置，他看着没费多少劲，一下就把门踹开了。
门砸到后面墙上，反弹回来要撞到往里冲的陈子轻身上。
钟明及时把手伸到他头顶，撑住了门。
陈子轻冲进办公室，入眼只有安静的办公室，哪里有李科长的影子。
“咦，李科长不在办公室啊？”
那同志挨着钟明，惊讶地往里探头：“向师傅你别急，我找完李科长就在楼底下待着，没见他从楼里出来，他要么去哪个领导那串门了，要么就是去上厕所……向师傅！”
陈子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本来他是追着另一个马强强的，但在天台的楼梯拐个弯，另一个马强强就消失了，在他眼皮底下消失的。
他就直接来了这里。
马强强嘴里说的“我已经决定好了”，多半是跟李科长有关。
两个马强强都那么说，李科长怕是……
陈子轻汗如雨下，胸腔里的心跳如同发动机的轰鸣，震得他四肢发软眼前晕眩。
“小马——”
陈子轻坐在冰冷的地上四下张望，对着虚空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
那吼声让人听出了崩溃，濒临死亡的绝望。
钟明吩咐门边懵掉的同志去喊马强强，他进了办公室，俯视坐在那里的人，揣摩道：“向宁，是不是马强强因为要被开除的事来找李科长求情，你没见到他，以为他被李科长带走了，有麻烦了？”
陈子轻听不清钟明说的什么，他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完了。
还被他念了出来，一遍遍地念着。
钟明看在眼里，觉得他的症状很像是丢了魂。
不过是马强强的岗位问题，就让他没了一个正常人的分寸和理智。
“向宁！”钟明绷了绷黑糙的面皮，喝道，“你是车间组长，准副主任，你看你现在这样哪里有……”
喝声戛然而止。
陈子轻双眼空洞地瞪着地面，眼泪不停往下淌，淌不完似的，淹了下巴。
钟明顿时无措起来，他半蹲着，嘴笨地说：“向宁，我已经叫人去喊马强强了，他很快就会把人带过来的，你别哭。”
陈子轻没有停止流泪，也没有停止重复那两个字。
“完了……完了……完了……”
“完什么，没有完，怎么会完，马强强就算丢了岗位，那也是他的事，李科长不会把对他的气撒到你头上，顶多说你监管不到位。”
钟明蹲在陈子轻面前：“你怎么为了马强强哭成个花猫啊，向宁。”
困惑不解和讲不出口的嫉妒，都比不上看到他哭的难受堵心。
钟明的视线凝聚在陈子轻下巴的泪水上，控制不住地伸出手，然而他还没碰上去，就被宗怀棠给挡开了。
宗怀棠是跑着来的，左腿萎缩的肌肉被强行拖拉上了一个强度，发着抖，他若无其事道：“钟主任，这里有我，不劳你费心了，麻烦让让。”
钟明尴尬地站起来，让开位置：“先看看向宁。”
“我会看。”宗怀棠拽着被冷汗打潮的西裤蹲下来，没有顾虑到把身体的重心集中在右腿上，左腿抖得更厉害，面色苍白鬓角出汗，他却没有皱一下眉头，只是喊，“向宁？”
他当着宗怀棠的面拍拍陈子轻的脸，摸上去，擦掉那些泪水：“向宁，回神。”
钟明在一旁说：“叫不醒，我叫了很多遍，他都没有反应。”
接着就主动透露自己的分析：“不知道是怎么了，为了马强强的工作不至于这样，像中邪了，我感觉不单纯是担心马强强被开除……”
再次出现了话没讲完突然终止的现象。
这次是见到宗怀棠捧起陈子轻的双颊，亲了上去。
钟明胸口的起伏瞬间就停了下来，之后是大幅度地起伏，他的瞳孔紧缩，颧骨因为某种情愫泛青，喉咙深处一下一下抽起了凉气。
陈子轻被亲了，也没给出什么回应。
宗怀棠旁若无人地把他抱进怀里，双手交叉着环住他的身子，嗓音低低哑哑的，裹着生疏的涩感：“轻轻。”
陈子轻听到自己的小名，身上那层无形又坚固的罩子有一瞬的震颤。他精神恍惚，是不是回家了啊……
“轻轻，我是宗怀棠，宗技术，你对象。”
耳边有说话声。
没回家。
也没失去宿主的身份，他还在任务世界。
陈子轻的脊梁骨狠狠地颤了颤，猝然大叫：“宗怀棠！”
宗怀棠被他那叫声刺激得耳膜疼，破天荒地没有训他，也没臭脸，而是耐心地说：“抱着你呢。”
陈子轻猛地从宗怀棠的怀里出来，哭红的眼睛瞪着他，神色惊惶到了极点，嘴里断断续续语无伦次：“找小马，一定要找到他，还有李科长，都要找到，得找李科长。”
宗怀棠揩掉他嘴巴里软肉被咬破渗到嘴角的血丝，抹在自己的白衬衣上：“你到底是急马强强，还是急李科长？”
陈子轻恐慌不安地哀求着：“先不要问，把人找到，别的回头我再告诉你。”
“好。”宗怀棠把陈子轻捞起来，扶着坐到椅子上面，他要披上厂长的身份用李科长的电话机，想到钟明在这，欲要把人支走。
抬头才发现钟明不知道什么已经离开了。
一个外人，压根就进不去正处着对象的两位同志的小世界。
尤其是怀揣了秘密的外人，长了不能让人发现的心思，留多久，就难堪多久。
宗怀棠去拿电话机通知保卫科，叫他们全体出动，以最快的速度堵住两个区的所有隘口，阻止李科长跟马强强外出，看到人就拦住。
不多时，厂里的高音喇叭也响了起来，动用所有同志找人。
陈子轻焦躁地啃起了手指甲。
宗怀棠把他的双手箍在掌中，不让他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不会停的，没人能让它停。
电话机很安静，办公室外面也没哪个来送情报，说明大家都没消息。
陈子轻的身上不断地冒着冷汗，他很怕李科长遭遇不测。
李科长完了，他也完了。
陈子轻不能坐以待毙，他得出去找。
宗怀棠看出他的想法，没说什么，只是和他一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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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区到处都是叫声喊声，奔跑走动的身影。
大家虽然都在配合厂长的工作，但大多人心里头都不相信马强强会对李科长做什么，马强强骂他已经算是最大胆的事了。
少数议论狗急了也会跳墙，李科长真要是把马强强给开除了，那他挨多少揍都正常。
只有陈子轻知道，五几年的马强强大概不会，八几年的他……有帮手。
陈子轻脚步急乱地踩着树叶，一旦李科长死了，标注“一”直接作废，监护系统或者官方助手会给他下通知的。
没通知就代表李科长没死。
陈子轻身上的工作服紧贴着又冷又热的身子，马强强带走了李科长，他得在死局出来前找到人。
只要让他找到，他就有信心阻拦。
陈子轻捂着胃蹲到了地上。
宗怀棠剥了块梅肉，抠出里面的核，把干硬的果肉送到他嘴边，见他不吃就掐住他的脸，逼迫他打开牙关，两指捏着果肉推了进去。
陈子轻咸腥的嘴里多了一股甜，随着他的唾液滑进喉咙，他声音模糊地说：“小马随时都会想起来自己是鬼魂，李科长不是自己出去的。”
两句话很分裂，宗怀棠倒是听了个明明白白。
“向师傅，你不是号称自己跟马强强接触得最多吗，那你想想他可能去哪。”
陈子轻吃着梅肉，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宗怀棠。
可能去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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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搁置的厂房四周都是参天大树，藤蔓将一棵棵树木缠在一起，形成幽深的网。
有大小树枝扎进厂房的墙缝，窗框里，锈迹斑斑的大门前杂草丛生，一些草趴在地上，是被踩倒的。
大白天的，日光都让树林遮蔽了，阴森森的。
厂房里光线暗淡，杂乱的地面湿漉漉的，有拖行的痕迹。
“啊……”
角落里响起一阵痛苦的呻吟声，一个中年人全身被绑着绳子躺在地上。
不是别人，正是被人敲晕拖来这里的李科长。他转头看了一眼周围，认出这里是修建后没被用，随着风雨发霉的厂房。
很偏僻，一般时候不会有人到这边转悠，转了也不会进来。
“喂！有人吗？”李科长大声呼救，“有人吗！”
喊得嗓子都冒烟了，还是没人听到。
最终他无力地靠在墙上，脸上的表情带着强烈的愤怒和忐忑。
“吱嘎……吱嘎……”
毫无预兆地，老旧的木制屋顶传来了木头挤压的声音，声音冗长而刺耳，在这阴暗潮湿的空间内，幽幽回荡。
“吱嘎吱嘎……”
木头的挤压声越来越快，如同刀片刮擦人的心脏般，令人格外的焦躁不安。
李科长起先没有理会。
随着时间的推移，挤压声的持续，靠坐到墙边的他慢慢抬头，看向老旧的屋顶，接着他便惊住了。
只见在破旧的木梁上，有一具类似人的黑影被吊着，在空中轻轻摆动。
黑影影的四肢僵硬，身体伸得笔直，好似一根竖直的钟摆，有规律地左右晃动着，随着人影的每一次摆动，木头都会发出“吱嘎”的刺耳声响。
李科长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他死死盯着这具吊着的黑影，眼睛一眨不眨。
就在这时，厂房的门“砰”地被人打开了，一个年轻的工人垂着脑袋走了进来。
这个人竟然是第一车间的马强强！
李科长屏住了呼吸。
马强强把门关好后，对着李科长说道：“科……科长，这……这都是你逼我的。”
他看一眼整个房间，然后说道：“这个地方，是……是我专门给你准备的。”
李科长看着眼前紧张而胆怯的马强强，让他没想到的是，马强强明明看了屋顶，却像是根本没有看见吊着的人影一样。
“小马同志啊，你这是什么意思？”李科长询问着，语气尽量放温和。
马强强涨红着脸大叫：“你要开除我！”
李科长正色：“没有的事。”
马强强眼睛瞪得很大:“什么没有，我都听到了！”
“看来我们之间产生了误会。”李科长被绑在后面的手挣扎着想要脱开麻绳，嘴上做着安抚工作，“有误会，就会有解开的方法，不管是被误解了，还是受委屈了。”
“比如写信，对，你可以给我写信，或者直接给厂领导写信，问题终究都是可以解决的。”
马强强闻言，急切道：“信？你……你说信？那个我不知道都写了多少封了，可……可是根本没人理我。”
“我和其他厂领导平时都是很忙的，要从一堆信件中看到你的信，然后再给你回信，都要有一个过程和时间！”李科长连忙解释。
然而，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那具吊在房顶的人影，不知在什么时候，已近落到了地面上。
此刻这具黑影正趴在地上，身体贴着地面，缓缓地向着他们这边爬来。
不一会，这个人影已近爬到了李科长身边，把头艰难地向上仰起，弯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李科长震惊地看着眼前恐怖的画面，话都已经说不出来了，但马强强却什么都不看见，依旧生气地说着。
“哼，李科长，你别想糊弄我。”马强强因为激动，语气都有些颤抖，“我知道你根本就是瞧不起我，故意针对我……”
“你跟那些逼我带东西，嘲笑我没用的人都一样，不！你比他们还要坏！呸！”
“我……”李科长想要再说话，但人影已经把脸缓缓的靠了上来，贴着他的脖子，人影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是他惨白流汗的脸。
李科长后背发凉，毛骨悚然的感觉直击心脏，他被恐怖的剧痛搅碎了心神，那个人影竟然勒住他的头，然后缓缓向上拉直。
“呃……”痛苦的窒息感，让他的嗓子发出咕咕的声响。
而在马强强的眼中，李科长脸的两边不知道怎么向内凹陷，被人凭空用手抓住一般，脸上露出两只巨大的手掌印。
让他感到诡异的是，李科长的脖子绷直了，渐渐向上拉长，就像是有人在往上，用力地拽着李科长的头。
“李科长？”
马强强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科长，他看不见李科长身边的黑影，只知道李科长如同羊癫疯发作，随时都可能窒息而死。
“你……你是要死了吗？”马强强上前两步，惶恐又仔细地盯着李科长，接着他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欣喜。
“也好，你要是自己死了，那我就不用杀人了，哈哈……”
马强强很是高兴，他虽然很想李科长死，但他又不敢杀人，这让他一直十分矛盾，但现在，似乎连老天都在帮他，李科长发病了，要自己死去了。
谁知他还高兴没多久，原本就要窒息的李科长，忽地两眼一睁，青灰色的脸上露出嘲弄的冷笑，他眼皮下翻，盯着马强强的脸，嗓子发出极其嘶哑的声音。
“我……我懂了……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李科长的语气中带着怜悯的意味，这让原本就很紧张的马强强更加不安起来。
“你要不自己死，那……那我就来动手了！”马强强咬了咬牙，从自己口袋里抽出一把匕首，他对李科长的恨意太强了，无论如何，他今天必须杀了李科长。
“呵呵……”李科长的嘴张着，不断发出怪异的笑，口水从他的嘴角流了下来，浸湿了他的衣领，他的头用力地向旁边扭动着，努力地看着那张贴着自己的黑影的脸。
“啊！”马强强大叫着给自己壮胆，他手握匕首眼看就要冲到李科长的面前。
“小马！”
厂房的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撞开了。
有一个人冲了进来，马强强下意识停下动作转头看去，陈子轻跟他四目相视，尽可能地说得轻柔些：“小马，你别冲动，李科长不能死。”
马强强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慌得不知道怎么办了，听到他这么说，当即呆住：“为什么？”
陈子轻语重心长的劝解着：“我不希望你成为一个杀人犯，你想想你爹，想想你妈，想想他们多爱你，你进大牢了，他们后半辈子怎么过，怎么抬得起头，得被多少人指点。”
马强强想说什么，视线飘向陈子轻后面的宗怀棠，他戒备地握紧了匕首。
陈子轻回头：“宗怀棠，你到外面等我。”
宗怀棠把他的眼神示意和恳求看了个正着，皱皱眉道：“别耽搁太久，我腿疼。”
陈子轻愣了下：“知道了。”
等宗怀棠退出去，陈子轻就立刻关注马强强的一举一动：“小马，我们好好说。”
马强强垂下眼睛，固执地自言自语：“我已经做好决定了，哥，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我知道你决定做什么事一定是想了很久想了很多的，可是这个世界上有数不尽的坏人，正因为是这样，作为一个善良的好人，绝不应该被罪恶和仇恨控制，那样的话，只会让我们成为罪恶的奴隶！”
陈子轻伸手示意道：“小马，听我的，把刀放下来。”
马强强看着陈子轻，脸上犹豫的神情一闪而过，接着他就摇了摇头：“不行的，哥，我已经不可能回头了。”
“今天李科长，必须死。”马强强看了李科长一眼，“必须死！”
此时勒住李科长的人影，在陈子轻来了之后就放开了他，笔直地站在原地不动了。
“小……小向，快过来给我把绳子解开……”李科长催促陈子轻，“快啊。”
陈子轻没有过去，他一直盯着马强强，声音不知怎么就干得厉害。
“放弃吧小马，放弃吧，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不懂。”马强强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一直劝自己。
“你真的看不见他吗？”陈子轻指着那个笔直站立的人影道。
马强强顺着陈子轻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除了潮湿的地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把这当成是陈子轻在故意拖延时间。
不止一味地反对他，还要拖延时间救李科长。
“哥，你到底想让我看谁？连你也要糊弄我吗？”马强强怒瞪着陈子轻，“你又要开始糊弄我了是不是？”
“李科长，死吧……”说着马强强就再次拿刀，向着李科长冲了过去。
“小马！”陈子轻一下就腿软地跪了下来。
“咚”一声响。
马强强手里的刀掉到了地上，他咬着牙捡起来，刀尖抵上了李科长的大动脉，下一刻就要划开。
陈子轻吼道：“你已经死了知道吗！放弃吧！”
“你已经死了！”
马强强傻傻地看着陈子轻：“哥，你……你在说什么胡话？”
陈子轻也同样看着他，看了好一会才慢慢伸出手，指向他的身边：“你看看，看看那是谁！”
马强强再次转头看去，随即他的表情微微抽搐了一下，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哥你在说什么啊？我什么都看不见啊。”
陈子轻不回答，只是一直看他。
许久之后，马强强的眼角滚下来了一滴眼泪，他望着陈子轻，嘴巴彼抽了抽就扁起来，带着哭腔说道：“我没死啊！哥你看，我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说着还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我活着的啊，我今天才来厂里，我爹手术成功了，我接下来都可以好好上班了，缺的工时我也会补上的，我这个月想拿小组第一，等我妈有时间了就做香喷喷的红烧肉，我带到厂里给你吃，我都想好了的，哥，你看我想得多好……”
他把头低了下来，口中不断喃喃自语，仿佛是在努力的说服着自己。
陈子轻看马强强的眼神饱含满满的悲哀与同情。他原本以为马强强不清楚自己已经死了，现在他的想法有点改变了。
或许马强强可以看见身边的那个人影，只是内心最深处的潜意识拒绝看见，抗拒看见而已。
因为人影就是后来跑走的另一个马强强，那是他自己。
死了的自己。
厂房里响着压抑的抽泣，渐渐放开了，变成小孩子的嚎啕大哭。
一边哭，一边喊曾经给过他无数羞辱打压，这段时间给过他无数关爱鼓励的组长。
“哥……呜……哥……”
“诶。”陈子轻每次都回应了马强强。
一旁的李科长没出声，其实从那个黑影靠近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认出，那个黑影和马强强长得一模一样。
“小马，死亡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陈子轻继续进行苍白薄弱的劝解，之所以会同时出现两个马强强，那是因为马强强在看见自己死亡后，始终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接受，最终他的灵魂被分成了两份。
一个知道自己死亡的灵魂，一个拒绝死亡的灵魂。
这是陈子轻通过蚯蚓联想到的。
除了这个可能，他想不到别的了。一死，一“生”，非普遍意义上的一体两魂。
陈子轻手撑地，从跪着变成蹲着，眼睛有些红：“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要继续逃避吗？”
“可是哥，我真的不想死啊，我一个人会很害怕的，我不想死。”
马强强哭着看向陈子轻，在他知道自己已经死亡的这一刻，另一个马强强的身影已经靠了过来。
他眼神空洞，神情木然地看着马强强，然后一步步走进马强强的身体。
与马强强合在了一起。
陈子轻看着这一幕，喃喃道：“放心吧小马，不是还有很多人吗……”

第36章 启明制造厂
两个马强强合在一起就消失了。
李科长晕了过去。
陈子轻站在厂房里抱着胳膊大力搓动，为什么在鬼比人多的灵异120区送死人走，有股子在阳间送活人走的感觉。
那些个回忆沉甸甸地压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子轻没回头：“小马走了，真的走了。”
“二十多年就该走的。”宗怀棠揽住他的肩膀带他出去，无视了晕倒在地上的李科长。
陈子轻边走边说：“还是找几个同志把李科长送到医院去吧。”
宗怀棠不理这茬：“先回宿舍。”
陈子轻还要说，宗怀棠捂住他的嘴：“不会让你的靠山死了的。”
“什么靠山啊。”陈子轻把嘴上的手扒开一个缝。
“你三天两头去给他打小报告，整个就是一只辛勤的小蜜蜂，他没做你靠山？”宗怀棠“啧”了一声，“那你不是亏了。”
陈子轻知道宗怀棠有意让他从马强强的事上抽离出来，他默了默，心情瘫软着还是站不起来，依旧扒着马强强的种种：“宗怀棠，你看到马强强身后还有个马强强吗？”
宗怀棠感到古怪地挑了挑眉：“还有个马强强？就你之前在厕所外面见到的那个？”
“是呢。”陈子轻盯着他的侧脸，“你没在厂房看到吗？”
宗怀棠空着的那只手打开垂下来挡路的枝条：“我在门外，怎么看。”
陈子轻仍然盯着他：“没偷看啊？”
宗怀棠正儿八经：“向师傅让我出去的，我哪敢。”
陈子轻想笑，可是他笑不出来，他的视野里，树影打在宗怀棠的身上头上，眼上耳朵上，英俊又迷人。
两个马强强，宗家那对如同复制，一躺着，一活着的双胞胎……
下意识就想到一起去了。
他猛地打住，不敢沿着这个思路继续想下去。
宗怀棠刚才听到有两个马强强的时候没停下脚步，这次立刻就停住了，他把臂弯里的人提溜到自己面前：“你抖什么？”
陈子轻摇头。
两人面对面站着，大树拢着他们，杂草绕着他们。
宗怀棠拉长声调：“向师傅在偷瞄啊。”
陈子轻借着看一旁树木偷瞄宗怀棠被当场抓捕，他死不承认：“没偷瞄你，没有！”
宗怀棠捏住陈子轻的下巴，把他的脸扳正，扯住他的两只耳朵，不准他把头垂下来或者扭哪边去。
“这么看。”
陈子轻为了不让宗怀棠发觉他的不对劲，他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余光一下都不移开。
宗怀棠面部一热，喉结上的小痣跟着他清晰的吞咽动了动。
“眼睛睁这么大干什么。”
嘴上嫌弃着，手却掌控着陈子轻的腰把他捞过来，亲了他一下，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又亲他一下。
就这么看着他，亲他。
陈子轻任由宗怀棠口腔里的温度包裹着自己，他渐渐放松下来。
想到兜里那封在马强强床底下发现的信件，陈子轻再次提起了心，一不留神咬到了宗怀棠。
“对不……”
后面的话让宗怀棠啃烂了吞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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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回到宿舍就以打水为由支走了宗怀棠，他偷偷打开了信件。
纸张泛黄，上面有几道明显的折痕，打开叠回去过几次。
这是一封申报信。
【尊敬的领导，我诚恳地向您汇报一件事情，是关于厂里有些地方的电路老化问题。
……
不少金属线已经暴露，有时甚至能看见火花！
……
这个问题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希望厂领导百忙之中，能够尽早给予解决。
——第一车间光辉组马强强】
语句用词里的严谨态度跟他平时给人的感觉不一样，显然是他认认真真写的。
称呼是领导，没有具体指明是哪个。
电路老化的地点用的是“有些地方”，没交代位置。
陈子轻见宗怀棠打好热水回来了，他迅速把信件塞进了抽屉里。
下午开会，上个月到这个月初，第一车间已经前后少了两个同志了，该补空缺了，厂里过段时间会发出招工通知。
这场会议是钟明主持，陈子轻跟白荣坐在他左右，他全程寡言少语，心不在焉。
没人问马强强，也没人问李科长。
前者被告知辞职回家了，后者在医院躺着，大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照这个结果来看，肯定不咋好。
所以就不提了。
陈子轻做做样子记笔记，讲两句话表个态，他正讲着，冷不丁地瞥到了一只海鸥牌手表。
在这个年代不便宜，紧紧裤腰带也是能买的。
现在表就在一个工人手上戴着。
从表盘来看是新表，表带不知道怎么被他搞坏了一处，他用铁丝绑在一起，多出来的铁丝缠上了绳子，捏成一个W形，很有个性。
这会儿他没有老老实实地坐着听领导讲话，而是跟人交头接耳地展示铁丝还能往下撇。
几乎是铁丝下撇，透过屋里的光映在墙上形成剪影的一瞬间，陈子轻就汗毛倒竖，他认出了那个工人！死亡现场拉他的工人！
陈子轻“刷”地站了起来，椅子倒地，轰然一声。
大家被惊动了，包括那个显摆的工人。
“向师傅，你这是？”
“组长，咋了？”
“组长？”
陈子轻调整了一下呼吸，对那工人说：“你出来一下。”
那工人吊儿郎当地对着其他人扬了下手，大摇大摆地跟着陈子轻走了出去。
屋里众人面面相觑。
不一会儿，他们就听见了血气方刚的叫声。
“向师傅，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好好的，你咒我死干什么！”
众人不明所以，纷纷拉开椅子出去，他们看到向师傅直勾勾地看着那同志的手表。
“你这表能不能让我……”
那同志是个急性子火爆脾气，他想也不想把戴表的那只手高举起来，越过陈子轻走人。
他们擦肩时，陈子轻嘴唇轻动还没说什么，同志以为他不依不饶要仗着自己的领导身份抢夺，高举的手一挡就做出防卫姿势。
陈子轻想着事情反应慢，手表底下的铁丝从他眼角斜斜地划下来一条，金属的表盘边沿磕上了他的鼻子，当场就流出了鼻血，顺着他捂上去的指缝流出来，滴滴答答的，配着他脸上的鲜红划口，显得吓人。
钟明正要指责那个同志，一声低骂被气流送到这边，从办公室出来的宗怀棠把褂子往地上一扔，冲过去对着人堆里明显心虚的罪魁祸首就是一脚。
“宗技术，有什么事好好说啊。”
“……”
“宗技术，别打别打。”
大家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上前劝和。
谁也拦不住宗怀棠，他又给了倒地惨叫的工人两脚：“你他妈把我……”
“宗技术！”
陈子轻心跳如雷地及时大喊。
宗怀棠脸上的狰狞愤怒凝固住了，一同凝固的还有他到嘴边的，滚烫浓烈的话，他粗声喘息着抹了把脸，将垂搭下来些许凌乱的额发捋上去，垂下赤红的眼帘，回头捡起地上的褂子，没事人一样拍拍沾在上面的灰尘。
没人大喘气，大家都高度戒备，不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再做出暴动，能不能来得及阻止。
然而宗怀棠只是拍干净了褂子，撇下众人回了办公室，用力甩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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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钟菇的陪同下止住了鼻血，他搓着手上的血迹想，大家都把鬼当人，鬼也确实跟人没有两样。
心跳，呼吸，体温都在。
陈子轻看着流到池子里的水，看着水里的红色逐渐淡去，彻底消失，那戴表的工人是继马强强之后，又是一个不知道自己死了的鬼魂。
两个了。
第一车间日常相处的同事们里面，有两个都是死人，死在五几年化工厂事故里的工人。
这概率……
陈子轻听过一个说法，在你因为什么感到发毛的时候，一定要相信那一瞬间的直觉。
他垂头捧起水浇到脸上，随便洗了洗划伤，他刚知道120区的特点那会儿，寻思的是鬼可能会附身在谁身上，不知道从你身边经过的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现在怎么……没附身啊。
直接就是啊。
陈子轻去找没有外出，特地返回办公室等他的宗怀棠，他进去发现只有宗怀棠一个人。
别的同事已经提前让宗怀棠清掉了，或者被他的气息给整得自觉溜了。
陈子轻反手带上门，走到宗怀棠的办公桌前：“只是误伤。”
宗怀棠两条腿架在桌上，双眼阖在一起，看似是睡着了。
“我上次在走廊感受了一回死亡再现，我在那里面被一个烧伤的人拉了一下……”
陈子轻说着这次的事情经过，他说完了，宗怀棠还是那副样子。
“厂房那时候就说自己腿疼，这回怎么还用左腿。”陈子轻抚上宗怀棠颤动的左腿，“你是左撇子，腿怎么也用左边这条。”
见宗怀棠没反应，陈子轻给他揉揉捏捏，在心里跟陆系统打听，为什么这里的鬼具备活人的所有特征。
系统：“在特定情景，鬼魂与活人无异。”
陈子轻倏地就把放在宗怀棠腿上的手收了回来。
宗怀棠不知何时睁开眼，看他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没心没肺的人。
揉个腿都不专心，不坚持。
“我是要换只手。”陈子轻找了个借口，接着给宗怀棠揉腿。
前有马强强，后有那个在大火中拉他的工人，他现在感觉他身边的汤小光，钟明，钟菇，白荣，宗怀棠等人都……
陈子轻把这个想法打包丢在角落，等有证据了再拿出来。
“下次别冲动了。”他心有余悸，“万一头脑发热说了什么话，没有后悔的机会。”
宗怀棠情绪爆发后就有些萎靡：“你今天一天伤几回了？”
“两回。”陈子轻数着，“倒霉嘛。”
宗怀棠烦道：“汤小光的什么狗屁玉佛，没给你带来好运，反而带来了霉运。”
陈子轻听他提汤小光，才发现对方又不在厂里，老是不在。
手腕被拉住，陈子轻顺着那股力道凑近宗怀棠，让他检查自己的脸。
“鼻子不流血了，划伤就破了点皮。”宗怀棠说是这样说，一点也不影响他眉间皱痕的加重，“铁丝划的，有没有多洗几遍？”
“有，洗了很久。”陈子轻撒谎。
宗怀棠知道他胡扯，冷着脸带他去重新清洗，擦消毒的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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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陈子轻又看了一遍信，决定再招一次魂。
还是宗怀棠陪在他身边，还是那个拐角，还是那面镜子，那个桌子，那个脸盆，三根蜡烛。
这次只拿了一个苹果，一次就要成功。
陈子轻顺利把一大串完整的果皮削下来，由着它拖到盆里，深深埋进水中。
“小马。”
“你还在这里吗？”
陈子轻一眼不眨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小马，我是你哥啊，小马，我想见见你。”
“小马……”
陈子轻不知道喊了多少遍，喊得声音都虚了，镜子里终于一点一点出现了马强强的脸，覆盖住了他的脸。
这是让他熟悉的马强强，也是陌生的马强强。
陈子轻担心招魂有时限，他没有在心里滋生过多的感叹：“小马，还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马强强僵硬的脸上扯起一个笑容。
镜子里的鬼和镜子外的人互看对方，一时都会说话。
陈子轻突然一点都不怕了：“当年你是住在厂里吗，怎么不像今年这样住在家里？”
“我是住在家里的。”马强强的嘴巴小幅度地一张一合，“那晚李科长找我谈话，因为我给他写了信。”
陈子轻自语：“所以那封信是给李科长的啊。”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眼前的烛火跟镜子里的鬼影就都不见了，包括身后的那片漆黑，以及立在墙边的宗怀棠。
他所在的位置是一间办公室。
李科长坐在办公椅上，马强强就站在他旁边，看不见他。
蒙了一层薄膜似的，他看不清楚他们的脸，只有个大概的轮廓和声音。
“小马同志，你这是干什么嘛！为什么要给厂长写举报信？”李科长怒视着面前的马强强，拍着桌子说道。
“举报信？”马强强被吓了一跳，连忙说，“李科长，这不是举报信啊！这是意见信，是要向厂里反映问题的。”
“反映问题！你不就是反映我的问题的吗？”李科长没好气道，“职工楼那边的电路是归我管的，你说电路老化有问题，那不就说我工作失职？”
“你现在要我把这信交给厂长，不就要我自己举报自己？”
面对科长的严厉质问，马强强有些不知所措：“李科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行了，你不要说了。”李科长毫无耐心地一摆手。
“小马同志，我希望你先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然后再说其他的事情。”
“可是这信……”马强强还想解释什么，却被李科长直接打断了。
“这信你先拿走，回去再重新考虑考虑。”说着李科长便拉开抽屉，将一封已被撕开的信封，随手丢给了马强强。
陈子轻眼前的幻象消失了，他回到了现实中。
镜子里的马强强对着他笑。
他轻轻地问了一声，不自觉地用了拜托的语气：“小马，是哪些地方的电路老化了啊？”
“职工楼。”
陈子轻紧跟着问：“当年是不是有人拉断过9号楼二楼走廊的电线？”
“是。”
陈子轻的心跳快得不成样；“谁？”
“我发现的是电路老化，电线被人拉断是后面的事。”
马强强给出的答案让陈子轻很意外，意外到不亚于掐灭了胜利的曙光，他说：“我不住厂里，我不知道，只是听别人讨论过几次。”
“厂里爆炸，我很快就没有意识了。”
“孙二在我旁边，他当时笑我是个二傻子，我死了，他一样不会活的。”
陈子轻知道了，孙二也是五几年的鬼魂，第三个了，他的某个猜想离证实更近了一步。
“小马，我们现在这个厂的同志里面，还有谁是你以前的同事啊？”
马强强突然像听见了鬼差拖链子的声响，他那张青白而模糊的脸扭曲了一下。
“我该走了。”
“我必须走了，必须走了……”
陈子轻怅然若失，半晌对着已经消失的鬼影说：“小马，再见。”
.
第二天，陈子轻带着信件出现在了李科长的病房。
李科长当初说自己不知道什么事故什么化工厂，后来钟明带他去见几个老人，他才信了，扬言会祭拜那批亡魂。
这次陈子轻只开了个口，李科长竟然就承认了。
陈子轻心想，李科长是死的吧。
他前一秒这么觉得，下一秒就听见李科长幽幽地叹息：“化工厂那场人间炼狱，我算是幸运的，大难不死，捡回了一条命。”
李科长是活人？？？
陈子轻审视李科长脸上的回忆之色：“那我跟你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你为什么说是刘主任造谣？”
李科长沉默了一会儿：“我是在厂里看见两个马强强的时候，才渐渐想起来的这段记忆，原先是没有的。”
陈子轻还是感觉李科长是鬼魂，所谓的幸运只是他以为，他不知道自己死了。
“小马给你写过信。”陈子轻说。
“是，我看了，前几封我全给打回去了。”李科长靠在病床的床头喝茶，“那样的信我怎么可能交给厂长。”
“意见信不就是举报信吗，说我有工作问题吗！”
李科长发完火就累了，他把茶杯放到床边铁柜子上，扶着柜子角说：“你出去吧。”
“那我改天再来。”陈子轻快要走出病房的时候，里面传出李科长的叹息。
“但是呢，个人归个人，工作归工作，关系到集体的事情，找了好几次的，最后我还是把其中一封信交给了厂长。”
陈子轻愣了几秒，他抓紧时机回头打探：“那个厂长还有没有活着？哪些是原来的同事？”
李科长只回答了他前一个问题：“厂长就是现在的宗厂长他爹。”
陈子轻被这个答案震惊到了，从而暂时没有去纠结为什么李科长避开第二个问题不肯跟他说，他第一时间就去找宗怀棠对质。
“宗怀棠，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爹就是当年那个化工厂的厂长？”

第37章 启明制造厂
宗怀棠的眼里浮出茫然。
陈子轻满心的气愤都被宗怀棠的反应给撞歪了。怎么回事，宗怀棠的反应不像是装的，但一个心智健全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父亲的工作。
厂长又不是某些高度机密的职分，需要对家人隐瞒不公开。
陈子轻懵了，一下子不知道要说什么，宗怀棠也没开口，所以他们就站在院子里的洋槐树下，成簇的花枝有的垂在他们头顶，有的垂在他们耳边。
蜜蜂才不管他们，惬意地采着花蜜。
陈子轻突然看见一条绿色的虫子从树枝上掉了下来，虫身软软肉肉的，连着一条长长的丝。
就在他跟宗怀棠中间来回晃荡，像吊死鬼。
风一大点，虫子一晃就晃到了他的鼻子前面，他条件反射地用手去拍。
那虫子被他拍到了宗怀棠的白衬衣上面。
陈子轻紧促的思绪被这么一搞，松散了不少，他给宗怀棠把虫子扒拉掉，手指蹭蹭那处，看有没有沾到黏液。
“轻轻！”
汤小光骑着自行车从路对面穿过来，他那车是29寸的，比较大只，跟他的身高体型不相配，骑的时候屁股都没在坐垫上，半站着骑的，身子大幅度地左右摇车往前冲刺。
像追风的少年，双手松开车龙头向两边打开，就会飞走。
自行车的车轮压过一地的“吊死鬼”，把一股浓郁的槐花香推挤到陈子轻的脸上和呼吸里。汤小光酷酷地用脚刹车，甩了把刘海，抖了抖绒面衬衣。
陈子轻注意到了他肩上缝的肩章。
“精神吧，帅吧。”汤小光趴在车龙头上面，得瑟地拽着一边的肩章给陈子轻瞧，“我自己缝的。”
陈子轻真情实意地夸赞道：“精神，帅。”
汤小光的裤子是萝卜样式，上面宽得要命，下面窄得要命，裤腿收紧束着脚踝，拽拽的。
不知道他是上哪儿来的，弄了这么一身打扮。
“轻轻，我回来的路上听说昨天车间一孙子把你鼻子打出血了，还让你破相了。”汤小光瞅陈子轻脸上的划伤，“也还好诶。”
陈子轻心说，昨晚让宗怀棠擦了八百遍的药，不好才怪。
“左耳也包扎了。”汤小光推测着说，“帕子是怀棠哥的，你耳朵受伤的时候他在场。”
陈子轻“嗯”了一声：“刚好在。”
汤小光没问细节，他嘟囔：“怎么这伤那伤的，你对象不得心疼死。”
陈子轻偷撇疑似灵魂出窍的对象，不自然地笑了两声。
这是联谊会之后的首次碰面，他都忘了，汤小光当时知道他有对象那又蹦又跳的样子。
陈子轻惦记着宗怀棠他爹相关，静不下来心跟汤小光闲聊：“汤小光，我跟宗技术要办事情，我们回头再说吧。”
汤小光吃惊地捂住嘴眨眨眼，放下手说：“哇，你第一次叫我名字。”
“我一直觉得我的名字可俗了，你叫着我就还挺喜欢的。”他跟个小女生似的拨了拨车铃铛，在清脆的叮铃铃声里懂事地说，“那你先忙，忙完了记得找我。”
说着，眼神示意陈子轻看他车前的篓子：“全是好吃的，都可以分你一半。”
陈子轻暗自探究汤小光的神态，他想到了马强强。
这两人其实是有相似点的，都很鲜活。
陈子轻问道：“小马的事，你还不知道吧。”
哪知汤小光说：“知道了呀。”
没有要展开的迹象，知道了，就这样了，没有了。
陈子轻感觉有点古怪，以汤小光的性情，会为马强强的遭遇抱打不平的。
要不要把马强强的真实情况透露出来？
没啥用。
只有像他这种密切关注那起陈旧事故的人，才能体会到幕布正在揭开的心情。
陈子轻等汤小光跟别的同志打完了招呼，才问：“你最近怎么总是请假？”
汤小光撅嘴：“厂里有意见了吗？我是见习生，不算正式职工，可以的吧，我的时间是自由的，按照规则来说。”
陈子轻笑：“我只是以朋友的名义问问。”
“啊，朋友啊。”汤小光的眼里流出惊喜的光芒，他脸上的害羞刚要起舞就拢起了翅膀，有点儿郁闷，“还不是好朋友啊。”
下一刻就满血复活：“是这样的啦，我家给我安排了几场相亲，我就故意穿得上半身正经下半身堕落，我把女同志都吓跑了。”
陈子轻错愕道：“你不是才大学毕业吗，就开始相亲了？”
汤小光唉声叹气地耸耸肩：“长辈希望先定下来，成家立业可以齐步走。”
接着就捎上陈子轻旁边的那位：“怀棠哥是过来人，有经验，很懂的，是吧怀棠哥。”
那位低着头，一语不发。
从汤小光骑车过来的时候就是这副姿态了，到现在都没变过。
汤小光终于发现了他的异常，把放在陈子轻身上的注意力分给了他一点：“怀棠哥，你有心事啊？”
依旧没有回应。
汤小光把自行车一撑，他两手插兜，迈着拽成二五八万的步伐走到陈子轻身边，悄声问：“你室友怎么了？”
陈子轻含糊地说：“想心思吧。”
“什么心思想这么久，想这么深。”汤小光暗戳戳地打压跟身边人越来越亲近的宗技术，“我看八成是耍大爷脾气了故意不理我，当我是在放屁。你是不知道，原先我跟他一个宿舍，他跟个祖宗一样，超难伺候。”
“人是会变的，宗技术以前可能是有让人生气的地方，现在好多了。”陈子轻帮他对象说话，“像宿舍里的卫生，都是他做的，水也是他打的。”
汤小光：“……”
他倒抽一口气，警惕地提醒：“怀棠哥在107可是连地都不扫的人，变化这么大怕不是要翻天，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子轻回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行吧行吧，是我不光正了。”汤小光一声招呼不打就伸手去扯陈子轻脖子里的绳子，拿出玉佛瞧瞧，“颜色淡了，就没用了。”
不由分说地在车篓的包里巴拉巴拉，扒出一块玉佛说：“你换这个戴吧。”
陈子轻没阻止，就让汤小光给他换了玉佛。
汤小光白皙的脸上扬起大大的笑脸，他笑眯眯地说：“轻轻，佛会保佑你的。”
陈子轻也笑了一下，汤小光到底是不是五几年的大学生鬼魂呢……
汤小光夸张地后退着挪动小碎步：“你看我的眼神让我心里毛毛的。”
陈子轻心情复杂难明地叹口气，摸摸他的头发：“我真的要跟宗技术办事去了，你回宿舍吧。”
“好嘛。”汤小光挥挥手，他岔开站到自行车里面，抓着车龙头把屁股往坐垫上靠，脚够到踏板，摇晃着把车掉头，红着脸瞪看呆的陈子轻。
“轻轻，你别看我！我骑的好烂！”
陈子轻抽抽嘴，不看了。
汤小光站起来疯狂踩脚踏板，头跟肩膀撞掉了一些槐花枝，带走了两条吊死鬼，都在他背上趴着吐丝。
陈子轻怕汤小光受惊摔车就没喊他，目送他一路向前，就像他刚刚开始起飞的人生。
应该是那样的，优秀聪慧的人才，乐观灿烂的性格。
陈子轻大概是为了标注任务延续原主的轨迹沾染上了那么点对诗歌的感情，这个时候就有股子冲动想朗读一句。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也不知道应不应景。
陈子轻默读完了，整了整心绪，对要把地面看穿个窟窿的男人说：“宗怀棠，你都想这么久了，还没有想好吗？”
宗怀棠一副失去了感知能力的模样。
陈子轻看看四周，考虑到在外面就没拉他的手，拉袖子也不合适，就推着他去了一个稍微能避着点人的地方。
“你这样都把我整不会了。”陈子轻扯着头发碎碎叨叨，“本来我是要质问你的，我在路上爆发了很多情绪，我想着你拿我当傻子，我自己是个笑话，我们谈的哪门子的对象，如果你拿不出正规的理由说服我，那我们的关系就黄了。”
宗怀棠终于开了口，他眉头打结，迷茫让疑惑取代：“你从哪听来的？”
“李科长那儿。”
陈子轻坦白：“昨晚我招出来小马的鬼魂，他说的你也有听到吧。”
“没有，我没站在镜子前面，听不清。”
陈子轻简短地重复了一次：“今天我就去医院找李科长打听，问到了这件事。”
“你信李科长的鬼话，纯粹是在忽悠你。”宗怀棠捏陈子轻的脸颊肉，“我爹怎么可能是以前那化工厂的厂长，他不是，没当过。”
陈子轻眼睫上抬，就要仰面看他，他说：“我知道你吃饱了撑的，为了不让其他同志受伤，为了所谓的大善大德，费心费力地想要送走在事故中丧命的工人，一直在神经兮兮的叫鬼，一直在调查。”
宗怀棠弯腰亲他两下：“我如果知道关键线索，怎么会不告诉你。”
陈子轻：“可是……”
话才开个头，又听宗怀棠说：“你又不是外人。”
陈子轻犹如醍醐灌顶，宗怀棠确实没有欺骗他的理由。
因为这种捂得了一时，捂不了一世，识破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而且一旦被他发现了，那他们的走向必定是一拍两散。
宗怀棠抓着他的手在空白承诺书上按下手印，把他视作开船的人，威胁他说只要他敢弃船跑路，就变成鬼吓死他。
直变弯，对待感情十分严肃板正，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陈子轻想到这，心里头就对李科长透露的这一信息产生了怀疑，那股子上蹿下跳的激愤早就烟消云散了。
“现在捋过来了，知道自己误会我了？”宗怀棠冷哼。
陈子轻把捏着他脸的手拨下来，牵着。
“向师傅这就想哄好我？”宗怀棠举了举被他牵着的手，“我要是个暴脾气，一听你那审犯人的口气当场就炸，那现在我们嘴巴皮都吵翻了。”
陈子轻羞愧难当：“是我不够严谨。”
“光嘴上说不够，要进行深刻的反省，总结，以及道歉信一份。”宗怀棠低头去亲他。
陈子轻吻着他身上的味道，和他呼吸相融，就在他朝着自己亲上来的时候，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那你爹是做什么的？”
宗怀棠猝然就停下了吮吻的动作，他僵着脖子，微含着陈子轻的下唇，缓慢地撩起眼帘，跟陈子轻你看我，我看你。
陈子轻见他这样，心跳瞬间就乱了节拍。
宗怀棠半天都没动静。
陈子轻在等。
过了很久，宗怀棠才阖起眼，若无其事地含紧他的下唇吻上去，在唇齿相依的间隙里吐出一句：“反正我爹没做过厂长。”
幼稚的，执拗的，自我的一句话。
陈子轻没有说出来，宗怀棠本人大概也意识到了，他如同静止了一般，不知怎么就难受得面部扭曲了起来。
“宗怀棠，你哪里疼？”陈子轻的脖子里埋进来一个脑袋，比他高很多的人完全靠了上来，他后退点撞上树干。
“头。”宗怀棠的鼻尖抵着他温热的皮肉，气息粗乱地说，“头疼。”
陈子轻又一次被宗怀棠的突发状况打乱了节奏，跟着他走了，任务都退出主舞台了。
“刚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头疼啊？”
“不知道。”
“是一阵一阵的疼，还是一直疼，是针扎的疼，还是大铁锤捶的疼。”
“大铁锤捶了，神仙都难活。”
“……那你就是针扎的疼是吧，我背你去医院？”
“不要，丢人。”
“这有什么好丢人的，你起来点，我好到前面背你，宗怀棠，你不会是在我脖子里哭了吧？”
“嗯……”
宗怀棠的白衬衣湿透了，大滴大滴的汗从他头发丝里掉出来，他疼得意识模糊，浑身痉挛。
陈子轻吓到了，他顾不上分神留意会不会有人路过，抱着宗怀棠慢慢坐到了地上。
两人亡命鸳鸯一样抱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都下山了，宗怀棠搂着陈子轻从昏睡中醒来。
陈子轻拍拍他的后背：“头还疼吗？”
“不疼了。”宗怀棠的嗓音里透着虚弱的嘶哑，“你是不是问我什么了？”
陈子轻张了张嘴：“我是想问你……”
宗怀棠把靠着他的身子坐正，偏头看着他，眼睛里泛着血丝。
陈子轻斟酌片刻，笑着说：“我碰到你的时候，你在公路边走路，当时我就想问你，你是要出门吗？”
宗怀棠这会儿才想起来正事，他抓着陈子轻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汗湿的发丝跟衣裤衬得他有几分疲惫：“我哥醒了，我打算过去一趟，明天再说吧，先不去了。”
陈子轻的表情立马就变了：“什么明天再说，那可是你哥，你现在就去，我跟你一起去！”
.
上次陈子轻只顾着见到宗林喻，他唯一的印象就是点了两排蜡烛的房间，根本没有留意周围的环境。
这次他留意了，那里四面环林，几间房围着个院子，没有人烟，格外幽静。
除了宗林喻睡的那间，剩下的都关着门。
院子里有一棵洋槐树。
树皮开裂，巨大的树冠遮下一大片阴影，成串的槐花耷拉下来形成了云帘子，很老很老的树了，跟它相比，厂里的所有洋槐树都显得年轻甚至稚嫩。
一缕烟草味将陈子轻吸引了过去，他见宗怀棠坐在树下的小木桌边吸烟，就说：“你不进房间啊？”
“这儿的风景是有多好，迷住了你的眼睛，让你都没注意到我进去过了。”宗怀棠单手撑着头，懒懒散散地含着一口烟雾，让风叼走。
“你已经进去过了？”陈子轻愕然，“怎么不叫我，待会你还进去吗？”
宗怀棠的手指插进潮湿的鬓发里：“我先抽根烟。”
陈子轻说：“那你抽吧，我进去看一下厂长。”
宗怀棠斜眼：“突然就迫不及待了，急不可耐了，心急如焚了？”
“厂长的身体健康关系到厂里的发展，我急是正常的吧，况且我也是为了你。”陈子轻正色，“你哥好起来了，你全家都能轻松，最重要的是，我不想你总是一人分饰两角，会很累。”
宗怀棠好整以暇道：“那向师傅真是用心良苦，爱惨我了。”
陈子轻脸上一红：“反正你别多想，我以前是对厂长有仰慕的心思，现在不了，我对他只有下层对上层的关心，没有其他想法。”
宗怀棠牵着唇笑：“向师傅搁这立誓呢，别站那么远，到我跟前来立。”
陈子轻恼怒地瞪过去，到底让不让我进去？
“急眼了。”宗怀棠从喉咙滚出点笑意，“去吧。”他摘下手表丢在桌上，“五分钟后你不出来，我进去打你屁股，当着你那位厂长的面打。”
陈子轻目瞪口呆：“厂长也是你哥，你要当着你哥的面打你对象屁股？你疯啦？”
宗怀棠嘴边的烟抖动着掉到腿上，他及时捡起来，才阻止西裤烫个洞。
操。
胡言乱语了。
宗怀棠用手臂挡脸，夹着烟的那只手摆了摆：“快去快回。”
“那你还打我屁股吗？”
宗怀棠拿以桥正里开手臂怒吼：“你就不能在五分钟内出来，是有多少话要说？从开天辟地起的头？”
陈子轻无语了会就跑去见宗林喻。他好看看，宗林喻究竟是不是另一个宗怀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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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蜡烛都没点，床顶也没挂八卦图，房里依旧无比阴冷。
宗林喻没有躺在床上，他坐起来了，后背靠在床后的雕花木板上面，那张和宗怀棠完美复制的脸比墙上刷的水泥还要白。
气色很不好，全身上下没什么活人的气息。
陈子轻停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厂长。”
宗林喻的棉被盖在腹部，双手放在被子上，他的十根手指的指甲没有长乱，很短很平整，一看就是常修剪。
从这点来看，他生了怪病后，家里并没有冷落他。
陈子轻盯着那双手，第一次来没发现，现在才惊觉，宗林喻的手都跟宗怀棠的一样，指骨，关节，甲床……
要不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他都想看一下宗林喻的掌心，看看有没有茧子，有几个，什么样的。
一道目光落到了陈子轻的身上，没有恶意，没有冰冷，是温和的。他淡定地迎了上去。
原主每逢大会都跟宗林喻打招呼，发言踊跃准备充分，宗林喻在礼堂给他发过两次奖。
在原主心里，厂长清楚他是一个集体荣誉感非常强，对自身要求极高的同志，是工人们的学习对象。
他们私下里并没有多少接触。
陈子轻被宗林喻无声凝视着，有种宗林喻知道他不是向宁的错觉，并且对他是有好感的。
因为他感知到了宗林喻释放出来的信息，允许他接近。
陈子轻心里的杂念在狂野生长，要把他包住缠紧，截断他的呼吸，让他活活闷死。
“厂长，我是小向，我来看你了。”陈子轻在杂念成网前说。
宗林喻昂首：“小向，我听我弟说了，你是他对象。”
同样的人，气质截然不同，当哥哥的是山峰，弟弟是湖泊，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显示出来。
陈子轻有点紧张地搓了搓指尖，宗怀棠不声不响地进来一趟，就为了摊牌？他点点头：“是的，我跟宗技术确实正在处着。”
宗林喻用的是询问工作要事一般的口吻：“两个男同志，两个同性，前面没有路。”
这里仿佛不是休息的房间，而是办公室，会议室。
厂长喘息虚弱，言语有力到能轻易直击人的心脏：“想好要怎么走了？”
陈子轻的大脑飞速运转：“鲁迅先生在他的作品《故乡》里讲，走的人多了就有路了。”
宗林喻收回目光：“走的人多了……就有路了……”
接下来是长久的死寂。
陈子轻主动打破凝结的空气：“厂长，你的身体怎么样？”
“你出去吧，跟我弟好好处。”宗林喻没有唠家常的意思，“他认真了，就会认真一辈子。”
陈子轻下意识就往后接了一句：“我知道。”
宗林喻蓦然问：“你真的知道？”
陈子轻一时语塞，偏偏宗怀棠又将目光放了过来，过于犀利能让一切无处遁形，他本能地躲闪。
宗林喻淡声笃定：“你不知道。”
陈子轻有种置身刀光剑影命悬一线的恐惧，他干涩又坚定地说：“我会知道的！”
“好。”宗林喻似是笑了一下，“好。”
陈子轻知道这关过了，他偷偷把手心里的汗擦在裤子上面，发现自己的腿在打摆子就赶紧调整站姿，顺带着放松一下肌肉。
房里再次被死寂笼罩住了。
陈子轻一直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走。
宗林喻闭着眼：“还有事？”
陈子轻组织好了语言往外倒：“厂长，我想跟你说我最近知道的事，我们启明制造厂的原身是化工厂，那厂二十多年前发生过一起很严重的事故。”
宗林喻面不改色，只是放在被子上的手动了动，暴露了他的内心。
陈子轻犹豫着问：“化工厂的厂长，是你爹吗？”
宗林喻开口给的不是正面或侧面的回答，而是一句别的，他道：“你问过我弟了，他说不是。”
陈子轻没有否认。
“他没有欺骗你。”宗林喻语出惊人，“他失忆了。”
陈子轻一下愣住。
失忆？这个可能压根就不在他的设想范围里面。
“当年我跟我弟在厂外目睹了事故的惨烈，他的左腿就是在那里受的伤，之后他发了一场高烧忘了这件事，什么都不知道。”宗林喻闷咳了几声，唇色染了层极淡的红，“你跟他提了，就相当于打开了开关。”
陈子轻抿嘴，所以宗怀棠头疼，是被他的问题刺激到了吗？
“我不提，他也会知道的。”陈子轻说，“那些鬼魂一直都在厂里。”
宗林喻的语气里没有起伏：“是吗？”
“是的，我没见到的有一群，见到的有几个。”陈子轻概括了自己经历的一切。
宗林喻闻言，说：“你对这件事似乎出奇的关注。”
陈子轻立即大声表态：“我心系同志们的安危，厂里的安宁！”
宗林喻的眼眸半睁半闭，很难让人确定他的目光停在哪里，他静了片刻才说：“脖子上带着辟邪的玉佛和鬼共事，辛苦你了。”
陈子轻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在外面的玉佛塞进去：“不幸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怎么会不辛苦，你不必逞强。”宗林喻似是不适，呼吸声更弱了，“待会你出去把我弟弟叫进来，我会挑拣着告诉他一些在他承受能力以内的事，真正让他失忆的原因还请向同志保密。”
陈子轻不琢磨都觉得古怪不合理，如果不想宗怀棠知道，不跟他说不就好了，那才是最安全的吧，说了却又希望他守口如瓶。
他心里不管怎么想，嘴上都只有承诺：“可以，我不会说出来的。”
陈子轻观察着宗林喻的状态，绷着神经末梢进入了正题：“厂长，当年李科长向你爹汇报过厂里电路老化的事，你有印象吗？”
“有点印象。”
宗林喻的声音像要融进雾里，不细听是捉不到的，“我爹不要的文件都让我们兄弟俩折纸飞机，其中有一张好像就是那封信，我弟弟读过。”
陈子轻屏息听，还是不够清楚，他忍不住离床近点，再近点，直接站到了床边。
然后就闻到了一种……久病之人才有的气味。
容不得陈子轻多想，宗怀棠的话语就钻进了他的耳朵里，轻而易举就扯跑了他的注意力。
“死了很多人。”宗林喻说。
陈子轻问道：“你爹他……”
宗林喻明白陈子轻的意思，摇头道：“那晚不在厂里，他是后来病逝的。”
“我爹对没有重视那封申报感到很愧疚，久而久之就聚成了心结，这也是他病逝的主要原因。”宗林喻淡淡地说，“我长大以后回到改头换面的制造厂做了厂长，为的是想补偿当年那批职工家属。”
陈子轻一边迅速把收获的情报往脑子里抓塞，一边问：“事故的导火索，有没有可能是人为的？”
宗林喻沉默了。
陈子轻把他的沉默当成了不确定，心跳顿时加快起来：“如果是人为的话，厂长你觉得有是谁干的？”
“我任职厂长期间调查过，当年在事故发生前，厂里有一群工人组织抗议，因为福利被降低的事情，他们为了既能给厂领导压力，又不影响自己的补贴跟饭碗就制造不大不小的乱子，经常在晚上破坏宿舍电线，导致断电。”
宗林喻的面上彻底被死灰覆盖：“电路本就老化了，一些电线被反复拉扯，后果不堪设想，或许就引发了悲剧。”
陈子轻感觉自己已经见到出口了：“抗议的是哪些人？”
“那时的领头人之一，”宗林喻思索了一会，说，“是一个姓孙的。”
陈子轻的音量失控，近似是吼出来的：“孙二，孙成志？“
比起陈子轻的情绪激动，宗林喻始终是一条平线，他沉吟：“好像是。”
陈子轻急促地咽了几次口水，这么说任务的答案不止一个，有孙成志，还有别的人，不行，脑子有点乱，他要冷静点才能梳理清晰思路。
“对了，厂长，你爹手上有没有当年的事故名单？”陈子轻想起来一个差点被他漏掉的东西。
宗林喻摇头：“遗物里没有。”
陈子轻心里跟坐过山车似的，此时此刻就从最上面冲到了最下面，他还在收拢神智的时候，耳边就响起一个声音。
“不过我前不久查到李科长那边有一份名单，还没来得及去找。”
陈子轻急切到做出小学生发言的动作，高举起了一只手：“那我去找吧！”
宗林喻没有动静。
他的头歪倒在里面，对着陈子轻的是一截惨白惨白的脖子，肉眼难以发现他的脉搏在跳动。
陈子轻小声喊：“厂长？”
男人还是那副样子，无声无息地歪坐在床头，像是已经死了。
死了很久了……
陈子轻脸色剧变，怎么感觉刚刚的一番交流，只是他的幻觉？他内心挣扎着，小心翼翼地碰被子上的手。
就在陈子轻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瞬间，男人把头转向了他这边，深不见底的眼看着他。
“砰砰”
“砰砰砰”
拍门声突如其来，惊得陈子轻整个人一抖，头也不回地快步跑出房间。
迎面是和里面一模一样的人脸，他又差点背过气去。
宗怀棠捞住后仰的陈子轻：“这么急急慌慌的，到时间了也不自觉点。”
陈子轻强自镇定：“你哥让你进去，有话要跟你说。”
“不是都说了吗，还有什么好说的，非要赶着这次说，不能下次？”宗怀棠摸了下他的脸，“在这等我。”
陈子轻看着宗怀棠踏进房间，在就要在他面前带上，他伸手去拉对方的袖子。
宗怀棠拍拍袖子上的手：“松了，我去去就回。”
怎么变得这么黏人了，一个老爷们，不像话。
宗怀棠正想严肃教训一下，向师傅就来了一句：“我是想让你把烟跟火柴给我。”
“……”
宗怀棠把那两样一个一个扔他怀里，臭着脸进了房间。
.
院子里的槐花纷纷飘落，陈子轻一根烟才抽了一半，宗怀棠就回来了，看样子宗林喻的确是挑拣着说的。
宗怀棠没有把他哥说的内容详细转给陈子轻，只说：“抱歉啊，向师傅，误打误撞就骗了你。”
“妈的。”
他低骂，不知道是骂自己窝囊，还是骂命运开玩笑：“我想躲掉，就忘了。”
陈子轻吐了口烟，安慰道：“那就别逼着自己去想了。”
“谁会在明知前面有一箩筐玻璃渣的情况下，还要一头栽进去扎个半死。”宗怀棠拿走烟，抽他抽剩下的，“我哥需要静养，下半年能回到岗位上就不错了，在他回去前还得我顶着，哎，向师傅，我们回厂里吧。”
说着就去摸他的脸。
陈子轻被摸得有点痒：“回就回了，你别摸我脸上的伤。”
“一点划伤而已，你从早到晚的又是摸又是检查，之前我手上烫了那么大个水泡也没见你当回事。”他撇嘴。
宗怀棠看他像看智障：“那时候我又不稀罕你。”
陈子轻噎着了。
耳朵上的帕子被解开了，露出结痂的咬伤，宗怀棠又是一阵细细密密的抚摸。
陈子轻扭头跟他面对面，顺着他的眉眼看了他很长时间，垂头看他的左腿：“宗怀棠，你哥说李科长手里有一份关于那起事故的名单，你帮我去找到吧。”
宗怀棠眼神凌厉：“我不帮，就去找钟明？”
陈子轻发白的嘴唇咧开，露出小虎牙：“你会帮我的，你答应了帮我查线索。”
“是是是，宗技术永远说话算数。”宗怀棠烦躁地吸着烟，“这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尽早完了拉倒。”
“快了吧。”
陈子轻想着两个马强强跟宗家双胞胎，两边给他的感觉不一样，双胞胎都有独立的思想，独立的人格，从小孩长到三十出头，年龄上没有漏洞，宗林喻还提供了不少线索给他，逻辑上都是说得通的，但是……
各种复制让他没办法放下疑心。
尤其是马强强的一死一“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感受，他往里套是正常人的正常反应。
宗林喻又没有人气，处处透着诡异。
陈子轻被拉着走出院子，手上传来的温度和力度并没有阻止他的思维，他让宗怀棠去拿死亡名单，为的是让宗怀棠面对自身的死亡，接受残酷的现实。
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劝宗怀棠，想象不出来。
当然，如果是他猜错了，那最好。
陈子轻坐上了汽车，这回是后座，他照常跟司机打了招呼，之后就安静地看着沿途景色，宗怀棠不方便牵他的手，就把皮鞋挨着他的黄球鞋。
小马走了，孙二走了，那工人没走，可能还有很多都没有走。
这走不走的，是根据有没有遗愿来区分的吗？
陈子轻一路胡思乱想着回到厂里，他催宗怀棠趁李科长住院的好机会去找名单，自己坐在一把椅子上发呆。
钟明过来了跟他说话，他都没有发现。
“向宁，误伤你的同志已经挨了处分。”钟明说，“写在车间板报上了。”
陈子轻晃着神，要是真的有名单，真的记录了所有死了的职工，那不就是说，宗怀棠不止会看到自身，还会看到他在上面？
怎么把这个环节给忘了……
钟明发现椅子上的人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他重重抹了把脸，转身走了。
暂时不想回宿舍，就沿途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哪是哪。
.
小李在路上走着，下班的他正准备回宿舍，这时他在前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正是穿着工作服，戴着蓝色布帽的钟主任。
小李心中一喜，他计划着在正式向钟主任拜师前，尽量跟对方打好关系。
这不，机会就来了！
小李想上去跟钟主任打个招呼。
钟主任走得并不快，看着他的背影，小李连忙加快步伐往上跟，可跟了一会，他却惊讶地发现，他竟然追不上钟主任。
看着前方的背影，小李一咬牙，撒腿向前奔跑起来，他越跑越快，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可直到他精疲力竭，抬头看去——
钟主任的背影还是在他前面，以跟开始同样的距离，正常地在前面走着。
小李的心中腾地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身上的热汗转眼间就冷却了下去，他打了个抖，怎么好像不管他走得有多快，钟主任都会在他前面，永远跟他保持着一样的距离。
“什么情况？”
小李无奈地看着钟主任的背影，心里头有一万个不解，他想不通这里面的原因。
夕阳的光线逐渐黯淡，暮色降临，道路边的路灯如眨动的人眼，逐个亮起。
小李本来就打算赶回宿舍，他还有些事情要做呢，这会儿既然追不上钟主任了，他就开始转身往回走。
晚风肆无忌惮地吹着树梢，小李脚边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回头走了很长一段路，已经能够看见前方的宿舍楼了。
这时，他发现就在前面不远处有个模糊的人影，正在那里走着。
这个人影显然也是厂里的工人，小李赶紧加快步伐，他想要追上去一起走，可他很快就震惊地发现，无论他走得有多快，怎么都追赶不上。
“瞪瞪……”
小李不信邪地向前小跑着，无论如何就是追不上那个人。
也就在这个时候，前面恰巧有一盏路灯，微弱的灯光忽闪忽闪，照在前面那人的身上。
这次小李终于看清了，那人身穿工作服，头上还戴着一顶蓝色的布帽。
“钟……钟主任！”小李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
眼前的一幕竟然和之前一模一样！
同样的背影，同样的距离，同样正常的走着，这让小李顿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换了个方向走，钟主任依旧在他前面，看似两步就能追上，却始终难以触及。
“踏！”
就在小李满是震惊和疑惑的时候，前面的钟主任忽然停了下来，他双臂低垂地站在那里，静止住了一样。
“钟……”
小李试探着想叫对方名字，然后他就惊悚地看见，静止站立的钟主任正在缓缓转头。
似乎想要看向这里。
这不由让小李心里一颤，紧跟着就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详感，仿佛只要让现在的钟主任看见自己，就一定会有难以想象的恐怖事情发生。
小李不敢再停留，他一眼就看见了旁边的岔路，如同看见生路一般，拼命转身逃离了。
虽然他的身后传来阵阵刺骨的阴风，但他却根本不敢回头。

第38章 启明制造厂
陈子轻看到一个工人从他面前跑走，逃命似的，身体前倾栽着跑。他向那工人跑过来的方向望了望，只有见不到的树影，昏黄的路灯，和延伸出去的公路。
天什么时候黑成这样了……
陈子轻浑身酸沉地站了起来，宗怀棠应该是见到名单了，不然也不会到现在都没来找他。
宗怀棠最快也要一个晚上才能做好心理建设。
陈子轻回到宿舍，迎接他的是一扇锁着的小门，他摸了摸门上的铜锁，没拿钥匙打开，而是下楼去了107。
汤小光开了两个罐头，和他一人一个，等他吃完，就把自己没怎么动的挪过去，让他吃，他相当于吃了两罐。
陈子轻抱着罐头往后仰，他把里面的一点汁水咂溜干净，从嘴里到胃里都是桔子的甜味。
这会儿职工楼处在喧闹跟安宁之间，外面虽然没多少人晃悠了，但楼里不时有人大声说话，爆笑或快跑，夹杂着挪桌椅磕到瓷缸瓷盆的声响。
陈子轻趴到了桌子上面，鼻腔里是汤小光那本英文原版书籍的墨香，书都让他翻烂了，不知道在钻研什么，书页里还别着自制的标签，也是英文的，字母跟蝌蚪似的连串在一起。
对文化程度低，英文只会点头“yes”摇头“no”，来是“come”去是“go”外加一个“ok”和“I love you”的陈子轻来说，汤小光这本书就是天文。
陈子轻扭头对着汤小光的方向。
汤小光也学他趴着，跟他面对面，大眼看小眼地看了一会：“轻轻，你晚上想在我这里睡吗？”
陈子轻反应慢，过了一两分钟才说：“在你这里睡？”
汤小光披着知识的圣洁光辉，笑得像不知生活疾苦的甜妹：“是呀。”
陈子轻脱口而出：“我等宗技术。”
说完才明白，今晚是等不到的。
“你心情不好？”汤小光白净的脸上露出睿智的表情，他高深莫测地沉思片刻，眼睛一亮，“咱们唱歌吧！”
然后汤小光就晃着脑袋拍手：“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里花朵真鲜艳，和暖的阳光照耀着我们，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
“哇哈哈哇哈哈！”
陈子轻下意识跟着他合唱：“每个人的脸上都笑开颜。”
……
一首唱完又唱了两首，陈子轻的心情不再那么沉重，他蹲在墙边刷牙。
汤小光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捧着本武侠读。
“因为你们两个人只要见了面，就一定有个人要死在对方剑下。”
他的声音徒然拔高，用很大的嗓门吼了出来：“死的那个人当然绝不会是你！”
陈子轻好像听见了敲门声，他含着牙膏沫，口齿不清地说：“汤同志，是不是有人敲门？”
汤小光把嘴巴一撅，他本来就是在装作没有听见，还想把敲门声掩盖过去。
都不用开门，外头铁定是怀棠哥。
映在门帘上的影子高高瘦瘦一条，除了他，还能是谁。
汤小光极不情愿地放下武侠书去开门，他抢在门外人开口前宣示：“轻轻今晚跟我一个被窝。”
宗怀棠说：“等我死了。”
汤小光大惊失色：“你你你，怀棠哥，你说得是什么话！”
“你把轻轻当什么了！也就是我，要是让轻轻对象听到了，不得闹啊！小两口的爱情口袋都要让你给扯开线！”汤小光带上门出去，拦着宗怀棠不让进，“而且是他要，他要跟我一个被窝。”
宗怀棠似笑非笑：“他要的？”
“当然。”汤小光义正言辞，“我还能强迫他不成。”
汤小光以为这就能打发走了，完事了，哪知宗怀棠说：“他要的也不行，他做不了主。”
宗怀棠把汤小光拨开，就要去推门。
“怀棠哥，你这是耍的哪出，轻轻对象都没找来说什么。”汤小光费劲巴拉地蹦跳着阻拦，“你让轻轻跟我睡嘛，一晚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会把你在他心里的位置抢走，你还是第二位的，放心吧，绝对动摇不了。”
“跳骚都没能你能跳。”宗怀棠按住汤小光的头顶让他跳不起来，另一只手把门推开：“向宁，出来。”
陈子轻正在用牙刷捣着瓷杯晃晃洗洗，他闻言，对着门口的背部一绷。宗怀棠这语气……心理建设这么快就做完了？不会吧。
其实也没什么，在这个背景设定里，鬼也是人。
只要不亮出自己死时的样子就好。
不过……遭上那种事，心态上多少还是会有变化的。
今晚要怎么过啊。
“马上。”陈子轻擦擦嘴，惴惴不安地走到门口。
宗怀棠低着眉眼，神情有些模糊，他拿走陈子轻手里的牙刷跟杯子：“上楼睡觉。”
陈子轻对叉着腰两眼喷火的汤小光说：“汤同志，那我就回自己宿舍了啊。”
汤小光那脸耷拉得比驴脸还长，满身都写着“不高兴”三个字。
陈子轻拍拍他肩膀：“晚上看多了书对眼睛不好，你也早点睡吧，晚安。”
汤小光身上的“不高兴”哗啦啦掉了个精光。
“你也是。”
汤同志故意不用你们，不把宗怀棠算在里面。
宗怀棠没计较，这么一会他人已经转身去了楼梯口。陈子轻对汤小光挥挥手就跟上了宗怀棠，之前他跟钟明说晚安，宗怀棠发神经地学他，显然是不乐意他对别人讲，这次却没有。
两人一路沉默着上楼，开门，进宿舍，关门，拉灯。
陈子轻站在明亮的宿舍，双腿有点虚软，他垂下的视野里，宗怀棠就在他对面，皮鞋头上磕了点土渣子。
来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终于走到这一步上了，他等候多时的一步。
陈子轻让宗怀棠开始，然而对方就只是站着，不说话。那他来吧。
“宗怀棠，我们是一样的。”他轻轻地说，“你不是一个人。”
宗怀棠叹息：“确实，幸好有你陪我。”
陈子轻从这话里捕捉到了强烈的信号——宗怀棠接受了，想开了。
接下来估计就是要笑他，找鬼招鬼，自己就是鬼。
从前有两个鬼在草丛里打啵，两个鬼偷看。
……
诸如此类的逗弄话缓解缓解气氛。
陈子轻自以为摸清了宗怀棠的脾性，万万没想到的是，耳边传来了深沉的吐气声。
“眼睛都要找瞎了，上把抓的鬼。”
头顶一重，宗怀棠将下巴抵了上来，他说：“我们两个活人显得格格不入。”
陈子轻：？？？
什么情况，是不是听觉出问题了？
宗怀棠握住他垂在一侧的手拿起来，手心朝上，把一张纸塞了进来。
“你自己看，我去床上躺一会。”
陈子轻眼睁睁看着宗怀棠躺到他床上，被子一盖，眼一闭，很快就传出了轻微的呼噜声。
像是一根绷紧的弦松了下来，还有嗡嗡的余颤。
陈子轻昏头昏脑地捧起了手上的纸。
岁月的痕迹渗透了纸张，有点破烂，左上角订着一个纸条，上面是事故的大致经过和总结，把纸条拨起来以后就能将整张纸上的内容暴露出来。
密密麻麻的名字，一眼望去触目惊人，从头数到底都要分几次才能数清楚，数对。
个别名字底下有划痕，不知道做的什么标记。
最底下有化工厂的钢印。
陈子轻把纸翻过去，反面也被名字覆盖了，正反两页加一起得有多少啊，他拿着纸的手有点抖。
这不可能是9号楼上下两层的人数！
陈子轻意识到自己低估了那场事故的严重程度，一股凉意从窗户外吹进来，吹到他后脖子上面，他的汗毛直立，站不住地走到桌前坐下来，从正面的第一个人名开始看，一个一个往后看。
这个时期是简繁体掺着用，也有一简二简，比较杂。
而名单存在的时期只有繁体，毛笔写的，很多笔画的着墨都晕开了。
认识的不认识的字全挤在一起，过于紧凑，密集恐惧症能发疯的地步，原本能猜出来的字都猜不出来了。
陈子轻很快就有了阅读障碍，他只能求助宗怀棠。
用的理由是看不清，可不敢说自己大部分都不认识，那就不是伤过头能说得清的了。
睡觉被吵醒的男人满身低气压，却还是让他把纸举到自己面前，嗓音浑哑慵懒地念给他听。
陈子轻打起十二分精神听，一点小动作都没有做。
宗怀棠前两行念得很顺，第三行就停住了，陈子轻凑头去看：“宗……”
什么，三个字。
姓宗。
陈子轻脑子里刚闪过一道亮光，宗怀棠就以小朋友跟家长告状的口吻说：“我爹是病死的，搞不懂怎么会在这名单上面。”
宗怀棠没得到陈子轻替他抱不平，他坐起来，拿过那张纸对着陈子轻，指着宗姓三字：“这是我爹，不知道被哪个二逼写上去了。”
陈子轻瞄一眼化工厂的钢印：“人工记录的，有错也正常。”
宗怀棠坐到他身边，脑袋搭在他的肩头，腻腻歪歪地贴了片刻，说：“所以这名单只能作为参考。”
“是的呢。”陈子轻立即就表示了自己的认同，“你继续念吧。”
“太多了，嘴巴里的口水都不够用。”宗怀棠不愿意。
陈子轻说：“那我给你点。”
宗怀棠猛然坐直，板起脸训斥道：“这是什么时候，我念的是什么，你怎么还有心思跟我黏糊。”
陈子轻：“……你说那句，不就是暗示我吗？”
“打啵只会越来越渴，这是生活常识，我会不懂？你给我严肃点。”宗怀棠有股子随时都可以大义灭亲的凛然架势。
陈子轻愧疚地用双手捂住脸：“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别再犯浑，这么沉痛的时刻。”宗怀棠抖了抖手上的纸，陈子轻想让他轻点抖，别给弄碎了，被他瞪了一眼，只好当个靠枕。
宗怀棠靠回陈子轻身上，接着前面的向后念。
——每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家庭的崩塌，一条生命的逝去，一个亡魂的诞生。
陈子轻听到了意料中的人名，他的眼皮抖了下，反观宗怀棠都不带停顿的，哪怕是唏嘘都没有。
真是个神奇的物种，陈子轻不自觉地观察起了宗怀棠。
宿舍里只有男人逐渐敷衍的声音。
台灯的灯罩烫手的时候，他手一松，纸落到了床上。
“念完了。”
宗怀棠嗓音嘶哑：“去给我倒水。”
陈子轻没回神。
名单上面的人只有一部分跟厂里的工人重叠，大部分怕是都烟消云散了，也有可能就在暗处飘荡，不延续原来的轨迹。
手背一疼，一块肉被宗怀棠用两根手指揪住了，他缓慢地把思绪从名单里抽离出来。
宗怀棠揪着他的手背说：“向师傅，我要喝水。”
“那你别揪我。”陈子轻说，“你揪我，我没法给你倒。”
宗怀棠不松开，还揪着他，跟他算账：“我念这么老半天，你都不知道喂我喝一口水，你的心是铁打的。”
陈子轻连连道歉，宗怀棠才肯罢休，老大爷式地趴在床边，催促他快点把水送过来。
“我在倒了。”陈子轻翻出桌上的缸子。
宗怀棠给他念名字期间，他脑子里的积分袋就没停过，哗哗哗地飘落，形成了积分雨，先不管依然是负数的账户余额，积分袋的出现能让他确定名单的真实性。
陈子轻一边去拿暖水瓶，一边回忆着名单，真的没有“向宁”这个名字。
陈子轻没接收到原主五几年的记忆，不知道他那晚是没在宿舍，还是怎么回事，总之他逃过了一劫。
那就还是磕死的。
只不过不是磕死在八零年初，而是五几年。
很有可能就是事故发生的当年，或者之后一两年内。
因为事故发生在二十多年前，马强强的爹妈在中年时期给原主送过老鸡汤，这两件事能推断得出来。
陈子轻把开水倒进缸子里，端到窗户边吹风，汤小光跟钟菇都不在名单上面。
“你把水端到那里干什么，风又不渴。”宗怀棠有气无力。
陈子轻喊：“我怕你烫嘴，我晾一会儿。”
宗怀棠的眼睑轻抖，他在床边滚了半圈，从趴着变成仰躺，修长的手臂垂到后面撑在地上。
不多时，陈子轻喝一点试了试水温，端到床边给他：“可以了，喝吧，不烫。”
宗怀棠姿势不变。
陈子轻为难地说：“你不会要我用嘴一口一口喂你吧。”
“正常人想都想不出来的东西，你轻飘飘就说出来了。”宗怀棠长叹，“我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对象。”
“惭愧。”
“可别，你不用惭愧，是我思想贫瘠，没有你丰富，我的问题，我争取早日跟上你的脚步。”
宗怀棠又滚了半圈变回趴着，他凑到白瓷的缸子边沿，嘴叼住，懒懒洋洋地喝了几口，缓了缓嗓子的痛感，翻身躺到陈子轻的腿上，闭上双眼昏昏入睡。
陈子轻把缸子里剩下的水喝了，他拿起名单小心折着，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把拽紧宗怀棠的衬衣：“宗怀棠，这名单上的字迹，跟你的一样！”
宗怀棠搂住他的腰，脸埋进去：“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都是瘦金体。”
陈子轻看男人柔软的发顶，也对啊。
外面不知何时静了下来，宿舍里也很静，陈子轻枯坐着，他没想到今晚会是这个发展，这么太平。
腿上的男人渐渐睡了过去，陈子轻给他盖好薄被，一时兴起地用指尖拨了拨他长密的睫毛，起身独自去找钟明。
等不到天亮了，这个晚上就要把一切搞清楚，完成任务离开。
刚出宿舍就被一片树叶抽到了眼角。
风很大，憋了很久的雨看样子是要来了。陈子轻匆匆穿过走廊，身后的主线断开，黑暗如期而至，他脚步不停地跑下了楼。
钟明从陈子轻手上接过了名单，听到了他说的疯言疯语和鬼话连篇。
在一阵冗长的压抑之后，钟明没有指着陈子轻的鼻子大声喝斥，也没有撕碎名单砸他脸上，或是叫他明天去看医生吃治精神病的药物。
钟明就只是沿着陈子轻的折痕将名单折起来，并向他提出了三个问题。
“鬼魂还能再死一次？”
“我师傅的临终遗言是要我发誓，一定重视厂里的电路，这怎么说？”
“我和一些同志都有心跳，有体温，能感觉到痛，走路不会踮脚尖，也没有飘着走，这又要怎么说？”
陈子轻三个问题都答不上来，他不能透露宿主跟任务，以及120区的特点相关的信息，只能沉默。
钟明把名单塞进陈子轻的褂子口袋里：“我可以不管你的胡说八道，别人不行，不要再跟别人说这些，有的人开不起玩笑，会觉得晦气不吉利。”
“你真的一点都不信？”陈子轻盯着钟明，“一点都没有想起来？”
“回去睡吧。”钟明若有似无地避开他的审视，说完顿了顿，又说，“我送你上去。”
陈子轻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
上楼声没一会就消失了，钟明一直站在走廊，他站了足足有一个小时，突然就一头冲进风里，大步朝着生产区大门方向走。
门口，保卫科的同志叫道：“钟师傅，这么晚了是要去哪？”
“回家！”
.
钟明快到家的时候，看见一个中年人在他家门口探头探脑，他一路迈到最大的步子让腿上肌肉发酸，却没有减慢一分。
“钟主任 。”那个中年人看到他就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手里还拎着个篓子，里面是几瓶桔子罐头。
中年人不是厂里的同志，儿子是，偏巧他儿子就在钟明带领的第一车间。儿子脸皮博，当爹的就上前线。
这已经是对方第二次来送礼了。
钟明今晚的态度比前一次要热情些许：“叔，你怎么站这里？”
大叔的表情带着恭维：“我路过你这，就来看看。”
“我平时都住厂里，一般只有周末回家，今晚要不是有例外，你就跑空了。”钟明开门锁，“进来坐坐吧。”
大叔进了屋子就把罐头放到一边的桌子上，钟明给他倒了杯水，两人坐着聊起天来。
钟明住的地方很大，大叔粗略地扫了一眼，觉得这么大地方只有他一个人住，显得有点冷清，便开口询问。
“钟主任，这里就你一个人住吗？”
“嗯。”钟主任不懂大叔为什么提这个，“做了主任以后新分的房子，原先是跟家人一起住的。”
他忽然抿直了唇，不是应该回到爹妈那儿吗，怎么上这来了。
“你没想过找个对象啊？”
钟明收了收下颚线条：“这种事，要看缘分，缘分没来，想也没有用。”
大叔见他不愿意多聊这个话题，就赶紧找了新的话题跟他聊，两人接着又聊了一会，大叔就要离开了。
“行，那我就不送了，这次的罐头我收下了，下次如果过来，不要再带东西。”钟明把人送到了门外，直白道，“我收徒一看实力，二看眼缘，要是符合，我会收的。”
“哎，好！好的！好的！”
大叔随口应付了一句，但他心里知道，如果他想让儿子成功拜师的话，绝对不能空手来。
“咔哒！”
房门关上了，大叔没离开多远就发现自己把手套落在钟主任家里了，那是一副刚买的新手套，他利索地返回钟主任家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敲门拿回手套。
“咚，咚”
敲了两下门，没有人开。
大叔很是疑惑，他才出来了一会，钟主任不可能出门了吧？
“咚咚”
大叔又敲了两下，房门还是没开，就在他准备放弃离开的时候……
“咔哒”
钟主任家的门从里面打开了，大叔正想张口，没想到给他开门的不是钟主任，而是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陌生女人。
这个女人低着头，看不见脸，开门后也不说话，一直静静地站着。
大叔一时楞住了，没有说话，他刚从钟主任的家里出来，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里头只有钟主任一人，怎么现在又突然出现了一个女的？
“请问你是……”大叔客气地问。
女人没有回答，依旧低头站着，一动不动。
不知为什么，大叔在这时候有些紧张起来，更是后悔回来了。
“你是钟主任的亲戚吗？”大叔再次询问，语气也变得干巴紧绷。
又过了一阵，女人终于说话了，只见她一字一顿，毫无情感，仿佛是第一次开口说话。
“钟—明—的—妻—子。”
“什么？”大叔怔住了，钟主任不是连对象都没有吗，哪来的妻子？
“对不住，不好意思，我，我的手套刚刚忘里面了！”大叔的心几乎快提到嗓音眼，他想不通眼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人低着头，缓慢地转身，她醒目的红色外套下是苍白毫无血色的手腕，而就在她的手腕上，正绑着一根用红绳串着的铜铃。
铜铃的上面刻着满满的符文，当大叔看着这个铜铃时，顿时心头狂跳，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他的脊背。
这种铜铃，他曾经在乡下老家见过，印象非常深刻。
这是给死人用的，结阴婚才会绑的铜铃。
想到这，大叔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红色衣服，始终低着头的女人背影，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惧，他再也不敢拿什么手套，当场便狂奔逃离开去。
女人进了门。
钟明打算去爹妈那边，猝不及防跟她撞上，他吓一跳：“你是谁？”
女人的声带像生了锈的链条，她极慢地说：“我—是—你—的—妻—子。”
钟明心想，这是哪来的疯子！虽然他不打女的，但他能给轰走，他眼露厉色：“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直—都—在，只—是—你—见—不—到—我。”
女人说着，低垂的脖颈咔嚓咔嚓作响，她一点点地抬起了头，两只血红的眼睛对着钟明，灰白的嘴巴向两边划开，像是在笑着说：现在你能见到了。
钟明大骇。
女人把手伸进红衣服里面，拿出红纸：“这—是—我—们—的—生—辰—八—字。”
腕上铜铃发出瘆人的脆响，女人将红纸递过去：“你—爹—妈—跟—我—爹—妈—对—过—了，说—我—们—合—适，我—们—一—起—过。”
“我不喜欢你，我会跟我爹妈说！”
不假思索地从嘴里蹦出这样一句，钟明耳边骤然死寂，两秒后有唢呐声，敲锣打鼓声，哭喊声，他魁梧的身子震了震，两眼发黑地冲出了家门。
.
陈子轻上了楼没有回宿舍，他又下来了，就在楼梯口坐着，有个同志出来抽烟被他抓了个正着，以为烟要被没收，却被他要走了一支。
两人各抽各的，没有扯闲篇。
水塔那边隐约有哭声，陈子轻眼皮一跳，他让同志赶紧回去睡觉，自己朝着哭声的方位靠近。
是个男的在哭。
闷在喉咙里，不知道是有多痛苦。
陈子轻硬着头皮关切道：“同志，你这是……”
近了，脑子里有了能对得上号的人，他快步过去蹲下来：“钟明！”
钟明没有回爹妈那儿，不敢回，他跑回了厂里，摔在地上起不来。陈子轻把他扶起来，搀到院子里的椅子上坐下来，借着路灯的光发现他的头破了，血水流到眼睛里，犹如血泪。
陈子轻一下就明白过来了。
钟明弯下腰背痛哭，嘴里没有章法地说着什么，陈子轻不拿着“孙二是领头人之一”这个信息试探了，就听他自言自语。
魂不能安生，往事不能永远尘封。
钟明说我当年中了你的激将法，死板地带头组织的抗议，拉电线搞破坏是孙二的主意，怕人多堵不住嘴，就他们干，后来孙二拉上了白三。
陈子轻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里头怎么还有原主的事呢。
陈子轻从善如流地忏悔：“对不起，我没有想起来那些事。”
“算了，你也不在了。”钟明的哭声停滞了几秒，“名单上没有你，可是你的年纪……”
陈子轻说：“我是后面走的。”
钟明不问了。
“现在想想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冲动，我一被激就犯浑。”钟明抽了自己几个耳光，他大力扣着头皮，扣得发红出血，“事故不是因为我们吧。”
陈子轻没有发出声音。
“轰——”
天边有雷电劈下来，一道晃眼的白光砍在钟明的脸上，将他崩裂的恐慌照亮。
下雨了。
钟明扑通跪下来，他对着一片雷雨交加跪了许久，膝盖磨着地面转向陈子轻：“拉个电线不至于的，是不是。”
陈子轻的头上身上很快就湿了：“是不至于，有别的原因。”
钟明像是终于能喘口气了：“什么原因？”
“电路老化。”
钟明喃喃：“仅仅是电路老化，哪能沾满两页纸……”
陈子轻抹了把糊花眼睛的雨水：“是的，还有没查出来的因素。”
必须是几样加在一起，才会造成大量的人员死亡。
他们在院子里淋雨谈话的功夫，二楼西边走廊的电被拉掉了，黑了一块。
陈子轻的嘴角狠狠抽了起来，钟明的魂在他眼底皮下跪着呢，这个时期的拉断电线只有一个可能，当年的景象重现。
“别告诉我妹。”跪在地上的钟明倏然说了一句请求。
陈子轻没答应。马强强还在的时候说他跟钟菇住在一条街上，钟菇竟然说不清楚地址，没去过。
还有，陈子轻去过钟菇家，也去过马强强的家，根本不是一条街。
马强强的家里有他爹，钟菇家里没有爹妈，只有本该朝南却阴冷的屋子，和清明没用完的纸钱。
陈子轻蹲下来，他用尽全力拽起钟明，两人对视。
不说了，什么都不说了。
名单里是没有钟菇，可她也是真的不在了，她并非葬生在工厂的大火里，不知道是怎么走的。
总归是走了的。
不然也不会以不变的年龄从五几年到八几年，把她死去的哥哥当活人，照常相处。
钟明挺阔的背脊弯得很深，停滞的二十多年时光好像是一瞬间就回到了他的身上，他的的额头贴着湿淋淋的地面放声大哭了起来。
从一个年轻人变成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
钟明哭了多久，陈子轻就站旁边淋了多久的雨，他等对方勉强平息了点才说：“你跟我一起去见你三师弟吧。”
“好。”钟明还他陪自己的恩情，“我跟你去。”
他们去见了白荣。
白荣是个不需要多少睡眠的人，恶劣的天气阻挡了他在厂里四处转悠的脚步，这会儿他坐在窗边擦着手风琴。
钟明站在窗户外面的走廊上和他坦白，对他扯开血淋淋的现实。
然而白荣听完就若无其事地拿起布，继续擦他的琴。
他的反应清晰地指明，这个真相他知道了，在他们前面就知道了。
陈子轻忽然就想到那次去送刘主任最后一程，他在病房从白荣身上感受到了压抑，又觉得不止是压抑，还有其他的东西。
此时他咂摸到了。
还有可惜。
灼灼风华，戛然而止。
不仅是白荣，只不过他是最惊艳的那一撇，自然就能吸引走最多的目光。
陈子轻转身面向大雨，那些五几年的人，有的早就意识到自己死了也适应了，有的没意识到，有的意识到了不愿意接受……
各种情感载体驱使着他们来到了八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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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上楼前说：“钟明，我没有记起当年的所有，不记得那时候的李科长是什么样子。”
钟明瘫坐在地上，全身的水迹凝集在他身下，他神情空白：“比现在年轻很多。”
陈子轻蹙了蹙眉心，李科长真的是活人吗？
“那宗技术呢？”
钟明说：“没接触过没印象，他那时还是个小孩。”
陈子轻叹了口气，名单上没有宗怀棠，他还是不信。
就因为宗怀棠那个双胞胎哥哥。
陈子轻突然想到名单，他赶紧从兜里掏出来，小心摊在窗台上晾着，任务的答案已经确定了。
填了就可以走了。
本来不就想在天亮前走的吗，填了便可以实现这个目标。
陈子轻安慰了钟明一会，径自回到了宿舍，他脱掉湿衣服裤子，随便用毛巾擦擦就躺到宗怀棠身边，听着雨敲打窗户。
宗怀棠在睡梦中没有醒来，反射性地摸到他的腰，一路向下，握住他的脚塞到自己腿间夹着。
然后就把脑袋埋进他的脖子里，沉稳的气息也落在了上来。
他寻思，等雨停了就填答案。
陈子轻这么盘算着，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陈子轻破天荒地没有起床，他躺在被窝里不动弹。
宗怀棠站在床上穿西裤，一条裤腿套好就套另一条：“向师傅今儿终于大彻大悟了，不去广播站读你的诗歌了？”
陈子轻整个人的状态十分轻松，前所未有的轻松，他想，当然不了，我马上就要走了，读个屁的诗歌。
宗怀棠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表情：“行了，别躺着了，我跟你一道去，路上给你打伞。”
陈子轻愣了愣。
褂子裤子被宗怀棠扔到他身上，他又听见对方在扣皮带的声音里说：“走廊上湿哒哒的，你待会出去看着点，不行就拉我衣服，别摔个狗吃屎让我心疼。”
陈子轻的声音闷在衣服里：“你只会站在旁边笑。”
“是，我缺根筋，我对象摔了，我还能笑。”宗怀棠把皮带扣上，掀开被子就捞他脚底板，他哈哈大笑着往床里面躲，用脚去蹬对方。
要不……等这个月过完就填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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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六月初，向师傅坐在山坡上看日落，宗技术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个玩意儿，对着风吹肥皂泡。
阳光耀眼的季节，夕阳都是耀眼的。
一大群肥皂泡飘向陈子轻，又一一飘到他身后，去向更远的地方。他看着日落，忍不住赞叹：“真美。”
周围几道视线都挪了过来，集中在他身上，似是不解，今天的日落跟昨天的，前天的明明就没什么区别，很平常。
他解释说：“以前没怎么看。”
钟菇躺在他身边，转头问他：“向宁，你为什么说以前没怎么看？”
陈子轻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没有停下来过吧……”
前面的宗怀棠没回头，笑声传了过来：“我们向师傅太拼产量，严格把控自己，绝不允许有一丝懈怠堕落。”
陈子轻没有解释，也解释不了，就默认了。
其实他说的没停下来过，是现实世界，一直忙着攒钱。
“钟菇，我跟你一人一边把轻轻包围住。”汤小光到陈子轻的另一边躺下来，总是轻轻长轻轻短。
别的时候陈子轻随他叫，这回却说：“汤小光，你别叫我小名了。”
汤小光眼睛一瞪：“为什么不让叫？”
陈子轻语塞。
“我就要叫，轻轻，轻轻。”汤小光小孩子样地抬起双腿蹬自行车，嘴里按了复读机，“轻轻，轻轻。”
陈子轻脸上笑笑，心里发愁，叫多了听多了，就有种现实跟任务有了重叠点的感觉。
这不行，这不好。
陈子轻默默告诉自己，不能太融入这个世界，不然离开的时候就不干脆了。
像他现在就已经不干脆了。
宗怀棠在不远处叫他：“向师傅，你站到这边去，我给你吹个大的。”
陈子轻走到宗怀棠安排的位置，等着他土里土气的大肥皂泡，啊呀，等到七月半祭拜完一定把答案填了！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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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里忙忙碌碌。
二十多年前的那场悲剧不知道是怎么泄露出去的，整个厂里都知道了。
压抑的氛围持续了很多天，直到各车间更换机器设备。
老机器换下来了，附带的原料也一并换了，有人在这时候浑水摸鱼地计划着偷一点拿出去卖，先藏宿舍或者哪儿。
七月半这天，李科长操办了一场祭奠大会。
工会组织搭了一个简单的会台，两边的架子上垂着两幅巨大的挽联，这就是会场了。
会场的前方支着几个花圈，中间摆着许多的纸钱和纸扎的元宝。
由于现场的工人很多，大家各自小声谈论着，场面有些嘈杂，就在众人交头接耳的同时，李科长正拿着讲稿走上了会台。
“喂喂！”李科长拿着话筒，简单地试了下音，声音通过喇叭传遍了整个会场。
“好了，大家安静一下。”李科长看了一眼台下。
“今天是当年化工厂那场火灾的祭奠大会，逝者已去，我们万分悲痛……”
“我要说他们的牺牲，是每个家属心里不可磨灭的痛和悲，是千千万万的工人集体的损失，同志们……”李科长语气一顿，十分郑重地说道：“我希望同志们都能够牢记教训，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李科长的讲话一结束，祭奠仪式就开始了，工人点燃了会场中央的花园和纸钱，大火烧得通红，活跳的火焰让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工人们分批上去鞠躬哀悼，他们胸口带着白花，看着燃烧的纸钱，表情肃穆。
陈子轻是跟宗怀棠，汤小光，钟明，钟菇，白荣一起去的。他没有心不在焉，很虔诚地做完了祭拜。
尽管他五分钟后就离开这个世界了。
最迟五分钟，不会再往后拖。
宗怀棠借着直起身的功夫，在陈子轻的耳边落下一句：“等祭奠仪式结束了，我送你一样东西。”
陈子轻蹙眉，那怕是来不及。
“什么东西啊？”他听见自己不自觉地问。
宗怀棠颇为神秘地对他挑了下眉毛，他撇了撇嘴，行吧，那就再拖个几分钟。
不差这么一会儿。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后面刮来，嗖地往前钻跑，无数的纸灰飞扬起来，带着余烬向着整个会场蔓延。
“咳咳……”有些工人连忙捂着鼻子，他们咳嗽不止。
很多纸钱的残片落到了工人的肩膀和头顶。
“轰隆隆……”就在工人忙着拍落身上纸灰的时候，一阵巨响传来。
在火场中，一座巨大的纸扎房子倒塌了，熊熊的火焰顿时如炸开一般，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卷向附近的工人，引得他们大叫着慌忙后退。
现场工人炸乱作一团，李科长连忙冲上台，抓着话筒大喊着：“秩序！请保持秩序……”
“呼……”
风变大了，烧着的火焰登时黯淡颤抖，纸灰好似黑雾，以可怕的速度扑向所有人。
每个人都变得灰头土脸，遮住口鼻向外围逃去。
会场祭奠的混乱景象让这些本就心中忐忑的工人立刻惊恐起来，当有人第一个带头逃离之后，剩下的人也紧跟着逃跑，原本乌泱泱的人群，瞬间作鸟兽散。
“回来！都给我回来，仪式还没结束——”喇叭里李科长大声喊着，想叫回逃散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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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大会还是完成了，住厂里的各自回宿舍，住家里的各自回家。
夜色昏暗，湖面漂浮着散不去的迷雾，犹如闭塞的白色围墙，把人隔绝在一个幽冷而孤独的空间里。
天上没有月亮。
靠近湖边的道路上，钟菇正用力地踩着自行车，神色焦急地向着家的方向赶去。她边骑车边张望，四周雾色茫茫，入眼的除了曲折的道路，就是路两边永远相似，一眼望不到头的杂草。
“沙沙……”
路边的杂草丛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钟菇头皮一紧，她凝神看向草丛的方向。
冷风中，野草微微摆动，什么都没有，钟菇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自从参加了祭奠仪式之后，她的精神便高度紧张，甚至有点疑神疑鬼。
她一手骑车，一手伸进口袋，握了握一直装在口袋里的大蒜，饱满的大蒜头让她升起一股结实的安全感，大蒜底下是黄符。
“咔咔咔……”
自行车的链条可能有些生锈了，随着钟菇的踩动，链条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在这幽冷寂静的夜里，刮擦声幽幽地回荡着，就像是指甲刮动着铁皮，令人很不舒服。
冷风吹起钟菇的齐耳短发，她的脸上有些微微的苍白，此刻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赶紧回家，甚至她已经在后悔自己为什么没选择像大部分工人一样，直接住在厂里。
今晚让她哥想办法给她申请一个地儿过夜也行啊！
自行车前面的车篮里装着一小袋纸钱，这是祭奠仪式用剩下的，钟菇舍不得扔掉，于是就用袋子装好，准备带回家里。
钟菇一直全力地骑车，腿肚子上的肌肉有了疲软的迹象，车速逐渐放缓。
她已经骑了很久，离家也已经不远了，这会儿湖上的雾气开始散去，露出宁静的湖面，荡漾的湖波近似母亲的抚摸，轻轻地推向岸边。
雾气还没有完全散掉，残留的点点雾气飘在湖面上，如同给静谧的湖面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仙境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钟菇被优美的湖景给感染了，连心情都变得平静而空灵起来，她不由得下了车。
反正就快到家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钟菇站在湖边看着眼前凄迷月色下，寂寥而宁静的湖景，她有些痴醉了。
“好美的湖景啊……”
钟菇控制不住地感叹，可接着她就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的，令她毛骨悚然的话。
“那就给自己也烧点纸吧！”
作者有话说：
武侠是古龙老先生的《三少爷的剑》里的内容。

第39章 启明制造厂
钟明跟几个车间主任在会场监督底下工人进行清理工作，他的心里没来由地滞了一下，大步踩着纸钱焚烧的灰烬离开。
身后的喊叫关心都被钟明撇下，他在路上疯跑，不知道要找什么东西，急急慌慌的，最终在运河边找到了。
那不是什么东西，是他精神世界的支撑点。
他想抓住支撑点，又在半空收手，指关节僵硬颤动，近乎慌乱地说：“向宁，我感觉我妹知道了。”
陈子轻的手上倒拿着一根香蒲草，尖锐细长的上端被他朝下戳着松软的土地，他把钟明的不知所措看进眼里，抿抿嘴说：“钟菇不是已经回家了吗？”
钟明的喘息粗犷而短促：“我感应到的。”
陈子轻没有怀疑兄妹之间的血缘羁绊，他说：“也正常，今天是七月半。”
钟明六神无主：“我要怎么办？”
陈子轻只有躯壳属于这个世界，灵魂不是，他算是有上帝视角，那视角却又不够宽长，细细短短一条，有时候还不如完全没有来得轻松。
因为一旦有了上帝视角，就会不满足地想，怎么才能看到这么点，不够啊，不够不够。
要是能多看到一些就好了。
没办法，他是个普通人，免不了会贪得无厌。
陈子轻见钟明一个硬汉快要崩溃了，想到对方胸肌都被眼泪打湿的样子，他尽力掏掏心掏掏肺，看能不能掏出点什么。
“都会走到这的。”
陈子轻给了钟明薄弱却又坚硬的安慰：“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就顺其自然。”
“说不定还不错。”他说。
钟明缓慢地点了点头：“是啊，是啊……”
陈子轻拿着香蒲草的手被一只宽不少的手拢住了，宗怀棠趴在他身后，无声地显露着占有欲。
钟明搓了把冰凉发硬的脸，恢复了过来：“不打扰你们了。”
壮硕的腿迈开一条又停住，对拿陈子轻的脑袋当桌子支着下巴的人说：“外面不像宿舍，你替他考虑点，他马上就要当副主任了。”
宗怀棠当场就要发火，陈子轻及时转身捂住他的嘴，等钟明走远了才拿开。
“那家伙怎么就知道我没有替你考虑？”宗怀棠脸色铁青，“你别拦着我，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陈子轻怕香蒲草戳到宗怀棠，就给丢地上，双手拍着他的背部，摸着他脑后的头发安抚道：“算了算了。”
宗怀棠稍稍平息了点怒火：“用的着他说这些？显得他多成熟稳重，我多轻浮浪荡。”
陈子轻说：“不至于不至于。”
宗怀棠把他抱起来，让他踩在自己的皮鞋上面，跟他紧紧贴在一起：“要不是看在情况特殊的份上，我不可能这么算了。”
“嗯嗯。”陈子轻附和着，他都不敢说人钟明也是为了我们好，宗技术心眼小着呢。
两人手臂交缠着拥抱住彼此，一同沉默了下来。
运河上有船只，幽灵似的在水面上慢行，船头挂着一个灯泡，船夫窝在灯底下，有那么几分要吟诗作对的气派。
但那是诗文里的，糅杂了许多情怀，现实生活中只有老痰咳吐到水里的声音。
陈子轻被那口老痰给整清醒了，他从宗怀棠的怀里抬起头：“我们现在去哪？”
宗怀棠屈指弹他脸颊：“浪迹天涯。”
陈子轻顺着宗技术的意：“行吧，浪吧，走吧。”
他要捡起地上的香蒲草，宗怀棠说多得是，再给他掰一根更好的。
他们沿着运河边走。
陈子轻的手指都让宗怀棠给扣出汗了，他想抽出来，宗怀棠却扣着他的手拉到嘴边，漫不经心地咬了上来。
不疼，细细密密的痒。
陈子轻瞧了瞧黑漆漆的夜空，分神地想，钟明应该是去找钟菇了。
钟明确实去找了，他在回家那条路上的湖边看见了妹妹。
兄妹俩，抱头痛哭。
一个不说，一个不问，就只是哭。
哭够了，搀扶着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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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厂里弥漫着一股子纸灰的气味，工人们放在走廊忘了收的衣服跟窗台的饭盒上都沾到了，哪里都有，无孔不入。
生产区一片黑，保卫科的同志都没值班。生产区也没什么人走动。
除了向师傅跟宗技术。
陈子轻的鞋底被运河边的石头子硌得坑坑洼洼，他都走累了，宗怀棠的兴致依旧高涨。
“鬼节我们出来约会。”陈子轻回头看看，走过的路阴森森的。
“正因为是鬼节，大家都不在外面乱走，所以我们才能想干嘛就干嘛。”宗怀棠说。
显然是有预谋的。
陈子轻抽抽嘴，把鬼节过成了情人节，还挺骄傲的样子。
哎，明明下了决定只等五分钟，现在都快过去一小时了，东西没见着，人也没离开。他揉着鼻子想，像他这么优柔寡断的性子，干不成什么大事。
幸好他也不是有大抱负大志向的人。
又走了一段路，陈子轻真不行了，他拽着宗怀棠上岸，张嘴就吃了什么。
好像是块碎纸片。
陈子轻脸上的血色一扫而空，是纸钱吧，肯定是了，他赶快吐掉，离开的念头在这一刻冲到了顶峰。
“宗怀棠，你说要送我的东西呢？“
宗怀棠不慌不忙地撇他一眼：“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陈子轻哭笑不得：“哥，我还心急啊，这都过去多久了。”
他晃了晃跟宗怀棠扣在一起的手：“快点给我吧，我想要。”
我看了就走。
“猴急成什么样了，没羞没臊的。”宗怀棠嫌弃地把他捞到自己臂弯里，突兀地蹦出一句稀松平常的话，“亲热的时候你也会吗？”
陈子轻没连上他的脑电波：“什么？”
宗怀棠掐他腰，十分不纯洁地摩挲了一下：“别装。”
陈子轻真心佩服他的状态：“鬼节就不讲这个了吧，而且还是在外面。”
“你怎么过一会就提鬼过一会就提鬼，什么心情都让你提没了。”宗怀棠
“鬼来阳间窜门的日子嘛。”
“还提！”
宗怀棠在他手背上咬出了印子，又舍不得地减轻力道用舌尖掠了掠留下的齿痕，带他去林子里，中途没忘记答应了要给他再掰一根香蒲草。
他们穿过林子，停在路灯下的草地上面，宗怀棠终于开始走流程了。
“在这等我。”
陈子轻盘腿坐下来，他用香蒲草打了打宗怀棠的裤腿：“那你快点。”
我随时都会离开的，随时都会。
宗怀棠没走多远，他就在几棵树后面，不知道在干什么，悉悉索索声。
陈子轻的眼珠不停扫动，生怕出现个七窍流血的鬼脸跟他贴一起，或者是舌头拖老长全身腐烂的，长发挡着脸披散下来，穿一身白站在他面前的……
什么都没有。
陈子轻弯起香蒲草的长茎再放开，香蒲草的毛絮密密层层一点都没飞散，他上下捋了捋毛絮，眨个眼就僵住了。
路对面有一个红色带花的瓷盆子，里面燃着火焰。
是在烧纸，看不到人。
陈子轻无意识地大叫：“宗怀棠！”
宗怀棠听到他的叫声心一乱，什么也不管了就一瘸一拐地跑到他那里。
陈子轻攥着宗怀棠的衣服，手指着路对面：“你看，你快看！”
宗怀棠说：“看什么？”
陈子轻瞳孔缩了缩，瓷盆没了，消失了，他舔了舔发白的嘴唇，讲了事情的经过：“吓死我了。”
宗怀棠笑他：“不都知道一堆鬼了，不都能跟鬼正常相处了。”
陈子轻一言难尽，不一样，不是一回事。
那瓷盆是某个工人的家属在祭拜他，让陈子轻给撞见了。
不是这个时空，是五几年的吧，不然也不会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陈子轻被宗怀棠牵着走，不过……
瓷盆的样式跟现在厂里发的没差，几十年里都没变过啊。
香蒲草扫进了灌木丛里受到阻碍，陈子轻还没做什么，宗怀棠就帮他把香蒲草抽出来，继续牵着他走。
他们来到了今晚的唯一一颗小星星底下，宗怀棠变魔术似的将一个四方正的砖块递给陈子轻：“拿着。”
陈子轻伸手去接，那会儿让他在草地上，自己神神秘秘地走了，回来时手上就多了这个，不可能变出来，也不太可能提前藏好。
他看看宗怀棠身上的外套，大夏天的穿这个，就为了揣东西吧。
四方块是用报纸包着。
陈子轻把报纸剥开，里面还是报纸，他又剥，一连剥了三层都是报纸。
“不剥了。”向师傅耍起了小性子。
宗怀棠很严厉地命令道：“必须给我剥完，这是情趣。”
陈子轻：“……”
一两分钟后，他脚边一片报纸，手里是本字典。
宗怀棠凑近看他快瞥到外婆家的嘴角：“向师傅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提。”
陈子轻不想说，自己特地没走，等着看礼物，就这个。他翻开字典的第一页，没有宗怀棠写的情诗之类，于是他便粗略地往后翻了翻，一顿。
宗怀棠知道眼前人是看出来了，虽然光线暗，看不清写的什么，但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猜得到。
他家向师傅不是傻子，是精怪，能四两拨千斤地勾走了他的魂。
宗怀棠见人还捧着字典，他低咳了两声，耳根微红，语气云淡风轻：“这个版本的封皮是最好看的，里面还带画，就是有部分字的注释不完整，我都给你补上了。”
陈子轻合上字典：“礼轻情意重。”
宗怀棠一笑：“向师傅会说话。”
陈子轻说：“谢谢。”
“这我不爱听，下次换别的。”宗怀棠揽着他的肩膀，带他朝着职工楼的方向走：“有字典了，就要好好学习了，别再让我发现错别字了，好吗，向师傅。”
陈子轻默默握住了字典，他回家以后要实现旅行的梦想，风景看完了积蓄也没了，到时候他又要开始打工赚钱，再旅行，循环着来，怕是没有时间学习。
手指搓了搓字典的封皮，还是学点吧。他才二十岁，人生刚开始，万一以后再遇到生命危急时刻，系统再次选中他，那他也要有个知识储备，不会让这次一样艰难。
真要是将来还有机会，不知道会不会再来这里……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宗怀棠，你可以在宿舍里送我字典啊。“陈子轻说，“怎么是在路上送的。”
宗怀棠很微妙地一语不发。
陈子轻在心里嘀咕，难道还有？他想到什么，没在脑子里转一圈就说了出来：“你不会是要把自己送给我吧。”
宗怀棠脚下一个踉跄，他面红耳赤：“向宁，你怎么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你就当没听见！”陈子轻拿字典挡嘴快步往前走，宗怀棠追上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片竹叶。
缓而沉的曲调从宗怀棠的唇间流了出来，随着风飘散开来。
陈子轻听了一会，眼皮有点打架，脚步也飘了：“这是什么歌？”
宗怀棠吹完最后一个音符，捏着竹叶扔掉：“安魂曲。”
陈子轻头皮一紧。
“我让孤魂野鬼都离我们向师傅远点，别总是吓他。”宗怀棠前一秒正经，下一秒就去摸陈子轻的眼睑下面，“看看这眼袋，要是再大点，我两只手都兜不住。”
陈子轻：“……”
到1号职工楼后面，宗怀棠停下了脚步，估计是知道陈子轻已经猜出他的字典拿出来前在外套里揣着，这次就不偷摸找个地方行事了。宗怀棠直接当着陈子轻的把手伸进外套里，摸出一张纸，就是原本放在抽屉里的承诺书。
陈子轻之前画的框底下多了一行字。
——向师傅可以永远说话不算数。
陈子轻写的是：宗技术永远说话算数。
相当于是他给宗怀棠画地牢套枷锁，宗怀棠让他随便飞。
反着来的。
陈子轻半天都回不过来神：“宗怀棠，你为什么……”
宗怀棠甩着香蒲草，半空中是刷刷的破风中，他懒声：“还不是你最近时不时唉声叹气，发呆放空要变成蝴蝶飞走了，我不得给你准备点惊喜？”
陈子轻心下震惊，原来他离开前的准备跟酝酿这么明显啊。他感慨：“今天像过生日。”
宗怀棠眉头一皱，暗示要给他过生日？
行吧，这个能惯着。
宗怀棠用香蒲草圆润点的那头挑他下巴：“你生日是哪天？”
陈子轻说：“三月十六。”
“到时候给你准备。”宗怀棠记下了，“拿好承诺书，回宿舍。”
末了吐槽一句：“安魂曲有没有用啊，妈的，怎么还有阴风在吹。”
陈子
进了宿舍，陈子轻收到了宗怀棠送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是个杯子。
黄瓷的，上面有只鸟。
陈子轻打量杯子：“鸟是画上去的吗，怪好看的。”
“什么鸟，这是天鹅。”宗大师当即就沉了脸，“天鹅懂不懂？”
“我懂。”陈子轻见他瞪着自己，忙微笑着说，“我真的懂。”
杯子，一辈子，谁会不懂呢。
陈子轻摸了摸天鹅，费解地说：“你可以明天给我的，怎么在这天弄。”
说完才想起来，明天他就不在这里了。
宗怀棠不知道陈子轻所想，他压着嗓音开口：“今天眼皮直跳，跳得心烦，就都拿给你了。”
也不管陈子轻听没听见，会不会给什么反应，宗怀棠解释完就说：“我去打水，你坐床上把鞋子脱了，我俩泡个脚。”
“澡不洗了啊？”
“参加祭奠前不是才洗过？”
“可是后来我们走了那么多路。”陈子轻想起工厂的澡堂关门了，他就说，“那我们擦擦吧，你给我擦背，我给你擦。”
宗怀棠冷酷拒绝：“不必。”
脱了站一起，还能单纯地擦个背？逗呢。
他可不想把神圣的第一次体验放在鬼节这晚，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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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等宗怀棠睡了，就下床翻字典写了一封信留给宗怀棠，一封信留给其他人，他一遍遍检查过，确定没有一个错别字才折起来，放进信封里。
写好信，陈子轻用杯子喝了一杯水，他放下杯子在心里说：“陆系统，我想现在就提交任务答案。”
最后一个字的音节完整地从他嘴边跑出来，面前就出现了屏幕，投放板里还是甲乙对话，底下那条横线在等着陈子轻，只要他把自己的答案念出来，就会一一落在那上面。他深呼吸，开始挨个念：“钟明，孙成志，白荣。”
系统：“答案已获取，请陈宿主确认是否提交。”
陈子轻到这一刻突然就迟疑了：“要不我还是……晚点再提交吧。”
他把两封信藏在柜子的木板夹层里面，关掉台灯躺回床上，宗怀棠立刻就靠了过来。
夏天的夜晚，很热，热得让人心里像揣了一窝小蚂蚁，在那爬啊爬的，不消停。
陈子轻把埋在他脖子里的脑袋推开点，翻身去拿小桌上的蒲扇，刚扇了没几下，睡在里面的男人就把手臂伸过来。
拿走了蒲扇，有力地给他扇风。
陈子轻舒服地听着蛐蛐跟知了唱歌，夏天只剩一半了，过完剩下的一半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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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菇第二天没来上班，又过了一天才来的。她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不同，骑着辆二八大杠风风火火地出现在上班的队伍里，逢人就打招呼，蓬勃而充满韧性。
公路边上，陈子轻吃着鸡蛋听宗怀棠训话，训的什么呢……
真正的爱情不会被任何恶劣的环境影响。
夏天嫌对象热，想分两头睡，这是一种不尊重，不包容，极其不正确的行为。
该悔过悔过，该改正改正，下不为例。
陈子轻把最后一口鸡蛋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伸手。
宗怀棠趁人不注意打他手心，放进去一个大包子，豆沙馅的，一口下去就溢出来了。
陈子轻连忙把流到嘴角的包子馅卷进嘴里。
后头传来钟菇的喊声：“向宁，宗技术，早上好！”
陈子轻差点噎到，他高高举起拿着包子的那只手，挥了挥：“早上好。”
手放下来时拐一下宗怀棠，“你也要说。”
宗怀棠扯扯唇，用吓陈子轻一跳的音量吼：“钟同志，早上好——”
陈子轻包子都要吓掉了，他瞪宗怀棠一眼，就在这时，一股花香扑到他的鼻子里。
几个女同志的头上别着栀子花，说说笑笑地骑着自行车走了。
陈子轻吃着包子问宗怀棠：“厂里的栀子花开了吗？”
“嗯。”
宗怀棠刚应声，后面的钟菇就骑上来了，她说：“我来的路上看到了很多！”
陈子轻扭头看骑到他旁边的钟菇：“那你怎么没别上？”
“我？算了吧。”钟菇下来推着车，她哈哈道，“我别什么花啊，能把人笑死。”
陈子轻让钟菇带他去找栀子花，他从一棵上面摘了一朵：“给你。”
“别别别。”钟菇搓着胳膊把头摇成拨浪鼓，一副完全不能接受，打死都不会要的架势。
陈子轻二话不说就把花插到了她的头发里。
她比他高，还下意识屈了点腿，让他不那么费力。
“别得住，不会掉。”陈子轻放下手，仔细瞅了瞅自己的大作。
钟菇不自在地摸了摸短发：“你摘的这朵好，枝不长不短，不跑是掉不下来。”她把自行车的撑子勾下来撑好，去旁边的小水洼照了照。
“我真不爱别花花草草的。”
钟菇个子高，挺多人叫她“大个子”，觉得她不像女的，时间久了，她也不把自己当女的。
陈子轻真心实意地说：“挺好看的啊。”
“是吗？”钟菇捏着栀子花往前拽，又往后推，来回调位置，“蛮不习惯的。”
“我搁这扭捏个啥劲。”她起身说，“不拿了，别就别着吧！”
陈子轻把手塞进工作裤的兜里，不动声色地观察钟菇，她忽然对他挤眉弄眼，他在她的眼神示意下凑近点。
钟菇在他耳边说：“向宁，宗技术似乎也挺想别一朵，你瞅他看栀子花都看入迷了。”
陈子轻心想，怕是要给他别，千万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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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师傅料事如神，并且反抗无效。
宗怀棠带陈子轻跑遍了整座山，挑了半天，挑了一朵最饱满洁白的栀子花别到了他的耳边。
陈子轻两眼一闭，人都木了。
“带花的向师傅，害羞起来了。”宗怀棠跟个老变态似的，闻他耳边的花，闻他染了花香的耳朵，手捏着他的脸，不让他把头转过去，“瞧瞧这脸红的，比女同志抹的化妆品还要红。”
陈子轻不冷不热地说：“宗技术很了解女同志啊。”
宗怀棠的后背瞬间就绷了起来，他面上游刃有余，唇边还扬了抹笑意：“别翻旧账，没意思，人是往前看的，我前面就你。”
陈子轻取下耳边的栀子花，塞进宗怀棠衬衣前的口袋里，自个走了。
宗怀棠一整天都没有把花拿下来，任由那朵花在他的口袋里盛开，萎缩，蔫了吧唧。
车间都在传，宗技术铁定是有情况了。
陈子轻没掺和进大家的闲聊里，汤小光抱着一摞表发给工人们，发到他那儿，就跟他叽里呱啦。
“轻轻，怀棠哥口袋里的栀子花都蔫了，他也不丢，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陈子轻知道，宗怀棠不会丢的，这是在等着被他表扬呢。
“而且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插了支花上班，本来就跟个花蝴蝶一样，今天尤其花。“汤小光啧啧啧，“太不正经了，花到没边了。”
陈子轻忍不住替宗怀棠澄清：“他只是外表看着风流爱玩，内里很专一。”
汤小光瞪大眼睛眨了眨：“你怎么知道？”
陈子轻面不改色地说：“我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得出来的。”
“可怜的轻轻，你被骗啦。”汤小光同情地摇摇头，“他那桃花脸，桃花眼，骗死人不偿命。”
陈子轻：“……”
“你等我会，我忙完再来好好跟你说一说他的风流韵事。”汤小光去给别人发表格，他离开了一会再去找陈子轻的时候，人不在岗位上了。
汤小光一打听就去了技术员的办公室。
宗怀棠刚好从门里出来，手上捧着个茶杯，胳膊里夹着一份报纸，看样子是要去哪喝茶看报纸，一坐坐很久的那种，像个惬意的老头子。
汤小光话到嘴边突然失声，几秒后惊叫道：“怀棠哥，你有对象了？”
宗怀棠神色严肃：“你怎么知道的？”
汤小光眼神幽幽地看着他敞开的衬衣领口，主要看他喉结上那颗小痣上的牙印。
只要不是瞎子，一看你喉结上的牙印都能知道你有对象了吧，你还问我？？？
我呸！看把你得意的！
领口敞那么大，意图就差写脸上了！
汤小光一边不耻，一边埋怨：“轻轻有对象了，你也有对象了，你们集体有对象了，谁也不告诉我。”
宗怀棠笑道：“怎么，兜里钱多了花不完，急着给我们红包？”
汤小光拧眉心：“是你跟你对象，轻轻跟他对象，别用‘我们’这个词，听着多怪啊。”
宗怀棠眼里的笑意淡了下去：“怪吗，不觉得。”
汤小光不知怎么感觉宗怀棠周身冒冷气，他后退一步，想到自己的目的又站回去：“轻轻在里面吧，我去找轻轻。”
“在睡觉。”宗怀棠说，“别去吵他。”
汤小光呵呵：“怎么我去就是吵他，我看你就是嫉妒，你嫉妒轻轻跟我感情好。”
宗怀棠抹了抹喉结上的牙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汤小光被他笑得浑身发毛，决定不管他先去找轻轻，刚有这想法就被拽住了衣领。
“叫你别进去吵他，你还要进去，他昨晚没睡好，前晚也没睡好，最近都是睡眠不足的样子，刚才好不容易睡着了。”宗怀棠冷声道，“你一定要用你的叽叽喳喳吵醒他？”
“我不去了，让轻轻睡吧。”汤小光自我谴责，“轻轻睡觉重要。”
宗怀棠松开他的衣领：“那你在门口替他守着，我出去溜一圈。”
汤小光摆摆手：“知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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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的状态在低谷趴了一段时间，慢慢就起来了，眼袋也没了，宗怀棠一天到晚有点机会就亲他，厂里但凡隐秘点的地儿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宗怀棠亲完就说难受，憋着难受。
自找的。
七月底的时候，张副转去纺织厂的手续终于走完了。
陈子轻坐上了那个位子，从组长摇身一变成了副主任，有了自己的办公室。
新官上任总要表现一把。
陈子轻表现了三把，一是向厂里申请给每个车间装一个意见箱，大家有意见就写纸上，投到意见箱里，李科长会看，看完上交给厂长。
二是提出工人忙完了有空闲可以窜岗，出车间散散步，这样一来就更灵活，人性化。
前提是必须完成当天的量。
三是提出不强制打卡。
最后一点受到了工人们的大力支持，以及领导们的激烈反对，不打卡，那岂不是助长不良作风。
陈子轻有宗怀棠给他开路，所以厂长的意思是，给同志们半个月的考察期，看看效果怎么样再决定要不要实施这个政策。
一开始确实是那样子，每个车间都有人逮着这个时机迟到早退，一天两天过去，三天五天过去，他们发现其他人都按时上班，就也跟着自觉起来了，个人情绪得到了照顾，生产力有了明显的提升。
那反对的领导们就没话讲了。
陈子轻被表扬以后坐在厂房外面吹风，心里头突然就犯起了嘀咕，这不会是他临死前的幻想吧？什么系统，什么宿主，都是他想象的，他任务一做完就两腿一蹬。
陈子轻掐脸，嘶，怪疼的。他放下手按在地上，手指似乎碰到了个东西，下意识捏了捏才垂头去看。
这一看就赶紧把手甩开：“这手不能要了。”
“怎么不能要了，我看看。”
宗怀棠握着他的腕部，闻了闻他翘起来的手指，一脸要被臭昏过去的样子：“捏过臭屁虫了，确实不能要了，剁了吧。”
“……”陈子轻把那只手伸得离自己远点，起身去水龙头那里洗手。
宗怀棠跟过去，丢给他肥皂：“多打点。”
陈子轻把手上打出了一层沫沫：“我梦到的未来，臭屁虫是道菜。”
“别让我把早饭都吐池子里。”宗怀棠嫌恶到了极点，他忽然侧身，充满深意的眼神盯向陈子轻，“你那梦做得还挺细啊，什么都能在你梦里出现。”
陈子轻对着水龙头搓手冲洗：“我也觉得很奇妙。我给你讲讲未来的手机，电脑，无线网……”
就在这个长着青苔的水池旁，陈子轻对宗怀棠描述了他的那个时代。
宗怀棠听是听了，看不出有向往跟好奇，他只催促陈子轻再多打几遍肥皂。
“够了吧。”陈子轻说。
“你不亲当然无所谓，我是要亲的。”宗怀棠严格地监工，“一点臭屁虫的气味都不能留，不然我亲了你的手，再去亲你，舌头伸你嘴里，你就会吃到我吃过的东西的味道，你自己看着办。”
陈子轻：“……”
什么也不说了，这就多打几遍肥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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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这天写完了诗集的最后一页，当场就将诗集送给了陪他来写诗的宗怀棠。
生活中给他洗衣做饭，工作上为他排忧解难，灵魂上能产生共鸣。
都符合。
他在等宗怀棠给他回应，给了就算完事了。
尽管他早就已经不需要遵守那几个标准了，直接填完答案便能走。
宗怀棠躺在陈子轻的腿上午休，怀里塞进来一个死沉死沉的本子，一摸就知道是什么，他还没睁眼，唇角就先弯了起来。
“写完了，送我了？”
陈子轻盖上笔帽：“是啊，送你了。”
宗怀棠把诗集拿起来，举在眼前翻看：“是我送你东西的回礼？”
“不是。”陈子轻说，“我本来就打算要给你的。”
宗怀棠轻嗤：“扯棉花是吧，你怎么不干脆说就是为我写的？”
“那不是，我写到三分之二才开始……”陈子轻忽然止住声音，不往下说了。
宗怀棠却来了劲，他拿着诗集坐起来：“才开始什么？”
陈子轻装作没有听见。
宗怀棠循循善诱：“向师傅，这里就我们两个人，胆子放大点，敞开了说。”
陈子轻不肯说：“诗集你要不要，不要我就，”
宗怀棠厉声打断：“怎样，我不要，你就转手送给谁？”
陈子轻也有了脾气：“你哪来的假想敌啊，整个厂里除了我俩，还有谁是同性恋啊！”
宗怀棠冷哼：“说不准。”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天会跟一个同志打啵，这不就打了。”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不停顿地拿出宗怀棠想吃的糖果：“我写到三分之二才开始想要勾搭，勾引你的，我可劲的惦记你，想跟你好。”
他在宗怀棠的愣怔中说：“满意了？宗技术。”
宗怀棠吃了这颗糖，从里到外都舒坦了，他拍拍诗集本：“你这诗集，我留着当传家宝，代代传下去。”
操，没有后代，传个屁。
传不下去也好，省得让人看到他对象后期的字嘲笑一通，那就死的时候一起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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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怎么回事，梅雨季来的时候，宗怀棠的左腿没有不适，谁知道梅雨季过去了，他那腿反而疼了起来。
宗怀棠疼得意识不清醒了，让陈子轻卷起了他的裤腿。他的左腿比右腿要细，穿着裤子看不出来，脱了就能一眼发现。
肌肉要薄弱很多，整条腿都有伤疤，膝盖以下最严重，皮肉凹凸不平，皱巴巴的。
陈子轻伸手去摸。
大概是他摸的时间有点久了，宗怀棠的意识有了恢复的征兆，他把堆在腿根的裤腿往下放：“别看了，丑死了。”
陈子轻没说话，他要说不丑，那就假了。
说丑吧，伤宗技术的自尊心。
陈子轻想了想，最终只是替宗怀棠把放下来的裤腿整理了一下。
宗怀棠睡不好，半夜缩在陈子轻怀里发抖。
陈子轻拿票买了两个暖水瓶，一天打四瓶水，晚上给宗怀棠热敷。
走了就看不到了，看不到了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了，就不会有感觉了。
哪像现在，哎。
陈子轻把热毛巾挤了挤，搭在宗怀棠的左小腿上面。
宗怀棠拉过他的手：“怎么都让水烫肿了？”
陈子轻这会儿才感觉到灼烧的痛感：“没注意到。”
宗怀棠把腿上的毛巾扯下来，用力砸进洗脸盆里：“不敷了。”
跟“我不住了”一个口气，都挺幼稚。
陈子轻去拿毛巾，宗怀棠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唇边：“我说不敷了就不敷了。”
“别孩子气。”陈子轻说，“敷了肯定舒服点。”
宗怀棠满脸烦躁：“那你一点保护措施都没有，我看着你这手，心里头能好受？还不如让我腿疼。”
陈子轻难得强势，一定要他把毛巾给自己，一定要把他的腿敷上。
宿舍里陷入了难以言明的寂静中。
陈子轻从宗怀棠手中拽走毛巾，反被扣住了手腕。
宗怀棠凌厉的目光里裹着偏执：“实话跟你说，我每年的这个时候腿都会很疼，尤其是晚上，疼到下个床都费劲，你今年给我敷了，明年就也要给我敷，后年，大后年，往后年年都要给我敷。”
“现在给你选，要么不敷了，要么敷到老，你想好了。”
陈子轻没有思考就说：“都给你敷。”
反正承诺书上写了，向师傅可以永远说话不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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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不知不觉就过完了，陈子轻趴在走廊拽树叶，心里想着等叶子黄了就走。
然而厂里大部分的树都光秃了，他还在这个世界。
不行，真的该走了，再不走就要过年了，过完年又得从头来过……
于是深秋的一个晚上，陈子轻让宗怀棠压着自己亲了很久，也由着他把被子一掀，在被窝里把他弄出了一身汗。
宗怀棠能耍的都耍了，也耍够了，他像平时一样，手脚齐上阵缠着陈子轻，满足地沉沉睡去。
陈子轻睁眼到后半夜，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抠出藏在柜子板缝里的两封信，捋了捋褶皱，把信放在桌上，用宗怀棠送给他的杯子压着。
做完这些，陈子轻蹲在床边，伸手瞄了瞄男人十分英俊的轮廓。
“宗怀棠，我要回家了，再见。”
陈子轻结束了告别，他吸吸鼻子调整好情绪就打开宿舍的门走出去，带上门填答案，这次没有犹豫，一口气完成了步骤。
系统：“陈宿主，很不幸，你此次的任务失败了。”
陈子轻：“…………”
陈子轻：“？？？”
【经检测，陈宿主完成所有标注，且全部符合标准，因此获得开启隐藏板块的权限。】
【是否使用权限？】
陈子轻脑子不会转了，他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鼻子跟耳朵被寒风吹得发红，整个人呆呆地站在走廊。
任务怎么会失败了呢，为什么啊？
系统：“你有五秒的选择时间，五秒内不做出选择，自动放弃。”
陈子轻条件反射地说：“使，使用。”
【叮，陈宿主使用权限，隐藏板块正在开启。】
系统：“倒计时，30秒。”
倒计时开始的那一瞬间，陈子轻发现厂里的所有电都在闪，他的世界里，整个厂都在以不可抗力的恐怖速度摇晃震动，火光冲天，爆炸声刺入他脑中，他承受不住地失去了意识。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一个房间里。
墙壁跟地板上覆盖着密集的文字，不细看会感觉是什么符文咒语，密密麻麻地结在一起勾成一种恐怖的仪式，看得人眼晕想吐，根本不想认真去辨认划了写了什么内容，只想离开这里。
“下一个是谁！”
男人拿着一张纸蹲在地上，喉咙深处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喊：“我看看下一个是谁！”
陈子轻乍一听脑子就懵了，怎么像李科长说话的调调，他艰难地动了动僵硬的舌头，用牙咬破，在渗出的血腥味里找回理智，对着不该出现在这个陌生房间的男人，叫着最熟悉的名字：“宗怀棠……”
宗怀棠神经质地歪着头，嘴里咬着的钢笔墨水流出来，唇齿泛着些许蓝色，诡异瘆人，他直勾勾地盯着陈子轻。
“啪”
钢笔甩着墨水掉在了地上，被一只脚踩过。
宗怀棠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地跑到陈子轻面前，动作生硬地摸了摸他冰凉的脸，一双爬满血丝的眼睛微微眯起，问出的话既有一股孩童的天真，又有一股疯子的癫狂。
“你怎么从里面出来了？”

第40章 启明制造厂
陈子轻被宗怀棠这句话给问得眼睛瞪到极大，好不容易通过咬破舌尖唤回来的理智又没了。
一个傻子，和一个疯子四目相视。
时间好似静止。
宗怀棠的面部突然怪异地抽搐了几下，他把手上的那张纸捏得皱巴巴的，然后疯狂抽打自己的脸。
纸擦过皮肉，啪啪直响。
“清醒点，你给我清醒点。”
宗怀棠神神叨叨，他四处搜寻什么，趴到床底下拿出半截削尖的筷子，飞快地跑到一面墙前刻画着，石灰簌簌掉落。
“咯，咯……”
因为握得太用力，筷子的另一边已经扎进肉里，鲜血顺着腕部蜿蜒而下，一滴一滴地砸落在地上，宗怀棠眉头紧皱，十分专注地刻着。
咔——
尖锐的筷子在墙上划出凌乱的深痕，宗怀棠刻画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转身。
陈子轻还站在那里。
宗怀棠的表情由迷茫变成疑惑，再是震惊，不敢相信，他的蓝色唇齿几次张合，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真的是你啊。”
陈子轻看着眼前的宗怀棠，隐藏板块里的景象仿佛黑洞，将他对这个任务的认识全部吞噬。
他无意识地朝着宗怀棠所在的位置靠近，鞋底踩到了什么，垂头见是那支钢笔。
墨水淌在地上，把地面都弄脏了。
等等！
字呢？？！
他进来的时候，地面不是全部被覆盖住了吗，怎么零零散散地空出来了一些地方？
什么时候空出来的，他一点都没有注意到。
就在陈子轻思绪混乱到极致的时候，有毛骨悚然的笑声传入了他的耳中，他惶惶抬头。
宗怀棠背对那面墙，兀自笑着摇头，嘴里模糊不清地自言自语。
“还没到……没到时候……”
陈子轻对着这个疯疯癫癫的男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啊！”
宗怀棠发出一声愤怒的大吼，吓了陈子轻一跳，他煞白着脸，心脏窒痛。
“我……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没有一个肯按照我的来！”
宗怀棠痛苦地蹲下身子，暴力地拉扯着自己的头发，语气无比的哀伤和失落。
陈子轻嘴唇颤抖，这是他认识的宗怀棠吗，不是吧？肯定不是，他认识的宗怀棠在82年的启明制造厂里，在职工宿舍9号楼207的床上睡觉，做着梦呢，怎么会在这个隐藏板块中的房间。
这房间……
陈子轻的余光仓促地扫了扫周围家具摆设，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这怎么跟82年的一样……
也是82年吗？
要真是一个年代的话，难道房里这个真的是他认识的宗怀棠？
陈子轻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能轻声询问蹲在地上的男人，想尽量平稳对方的情绪，打听到点信息。
正当陈子轻要说话的时候，宗怀棠哭了。
陈子轻满心惊骇。
宗怀棠跟个孩子似的大哭大叫。
“连你也这样！”
“连你也这样……”
房里只有宗怀棠崩溃可怜的哭吼，不知道受了多大的委屈。
陈子轻像个死人，他僵直着，一点声息都没有发出。
许久之后，宗怀棠的情绪才渐渐平稳，他喃喃着什么起身，转头继续在墙上刻画起来。
直到这时，陈子轻才找回了身体的使用权，他小心翼翼走到宗怀棠后面，屏息打量这面刻满文字的墙。
原本他还以为上面刻画的是什么符文咒语，可细看一下才发现，这些竟然是一个个写得歪歪扭扭的人名！
“宗林喻，李科长、马强强、钟明、汤小光、钟菇、孙成志……”
看着这些无比熟悉的名字，陈子轻的心头狂震，混乱的脑海里仿佛看到了一点破开迷雾的光晕。
这些名字里，他甚至看到了自己和宗怀棠的名字，在这些名字之间，都有歪歪扭扭的线条连着。
陈子轻发现连系越是紧密的两人，他们之间的线条就越多，他发现自己与宗怀棠之间的线条是最多的，其次便是马强强。
就在陈子轻看的时候，宗怀棠还在写：“第二天，钟明又向领导提交换宿舍的申请报告……清明那天搬出去……”
接着令陈子轻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宗怀棠这段话都没写完，竟然就自行消失了。
宗怀棠再写，再消失……
最后宗怀棠怒了，语气森冷瘆人：“你不愿意去交报告是吧？我就要写！就要写！”
筷子深深扎进宗怀棠的手心，鲜血染红了他的右臂，他仍然一遍遍地用力刻着，可不管他怎么写，这段文字总会自己消失。
“啪！”
最终宗怀棠气得一甩手里的半截筷子，愤怒道：“妈的！混蛋！”
筷子砸到满是文字的墙上后，反弹落地，接着就在陈子轻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墙上的这些名字和连线，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开始弯扭着移动起来。
这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字体，显然都是宗怀棠一人写的，然而现在这些字犹如银河里的繁星，沿着各自的轨迹加速移动着。
他们间或是缠绕、或是远离、甚至是撞击……那些名字间的连线也在变化，有些在消失，也有些在新增，预示着他们之间的关系愈加复杂。
让陈子轻不解的是，墙上所有的名字都在动，只有一个名字一直静静地停在那里，宛如失去了灵魂，毫无生机。
这个不动的名字，就是他这副身体的主人——向宁。
盯着那个名字，再结合宗怀棠刚才写钟明时的内容，陈子轻猝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打了一个哆嗦：“难道……”
他一下噤声，骇然地看向蹲在一边，重新捡回筷子的宗怀棠。
此刻他瞪着这个精神很不稳定，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的男人，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只见宗怀棠周身死寂地垂手站了片刻，冷不丁地捡起筷子，举止机械犹如傀儡一般来到马强强的名字下面，抬手开始写了起来。
“欺负马强强的那几个工人，他们又来了……”
看到宗怀棠写下这行字，陈子轻不由心头一跳，他看到马强强的名字在颤抖，像是在恐惧。
陈子轻的脑中走马灯地闪过一些片段，他想也不想就一把抓住宗怀棠握着筷子的手。
“不要写这个！”
宗怀棠见自己写字的手被人拦住了，他狰狞着脸，慢慢扭动脖子转头，陈子轻也看着他。
“你怎么还在这里？”
宗怀棠满面的阴戾被迷惑取代，半垂的睫毛抖动着扫一眼握着他的那只手，他的指尖颤了颤，拿筷子的指节泛白，嗓音嘶哑难辨地开口：“真的……是真的……”
嘭——
宗怀棠直挺挺地向后倒在了地上，提拎着他灵魂的那截筷子从他血淋淋的手中掉了出来，他双眼紧闭，没了声响。
陈子轻头重脚轻地蹲下来，抖着手去摸他的脖子动脉，在跳，又去摸他的鼻息，也有。
还活着，只是晕了过去。
陈子轻一屁股坐到宗怀棠身边，他仰头看装着铁栏杆的窗外，天空飘着几朵浮云，湛蓝的天，白色的云。
如此的祥和宁静。
陈子轻抱住头把汗涔涔地脸埋进腿间，欲哭无泪。
任务失败了，获得了开启隐藏板块地权限，他用了，来了这里。
幕布后面还有幕布，现在对他揭开了，露出了坐在幕后看戏的人——他的对象。
这是惊悚片吧。
陈子轻心绞痛，他一直都知道有几处违和，而且是递增的，是他粗心大意了，没有去一一查清楚搞明白，囫囵吞枣。
而且，陈子轻每次通过试探宗怀棠得到的答案，他不是直接信了，就是有点疑虑，最后还是信了。
没有去真正地推翻过。
陈子轻无声呢喃：“怎么办啊，任务失败了。”
暂时压制的恐慌蜂拥而来，任务成功就能根据表现获得积分，他不想兑换金钱跟梦想之类，只想有一副健康的身体，能摆脱植物人状态。
虽然世上命不好的人有很多，但他的命也确实不好。
看看他的童年，先是爸妈双双去世，后是照顾他的长辈得病走了，从此以后他再也没上过学，他要吃饱饭，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停不下来，不敢停。
20岁这年他终于攒够了一些钱，想要去看看其他城市的风景，哪知道去车站的路上被车撞飞了。
豪车，不知道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少爷还是小姐，撞了他都没停下来看看，从他身上开过去了。
老天爷给他重生机会了，这么珍贵的机会，他应该再谨慎一些的。
被鬼吓的。要是这个任务里没有鬼就好了。他宁愿在粪坑里抓蛆吃，都不想来灵异世界。
鬼一出现，他只顾着害怕，鬼没出现的时候，他随时都在等鬼出现。
没机会了。
陈子轻倒在宗怀棠旁边，扭头看他的侧脸，明明都已经把离开的时间拖延了一次又一次，怎么就突然提交答案了呢，过了年再走也不是不可以啊。
多跟宗怀棠相处一年，两年，三年……多个几年，总会露出破绽的。
陈子轻眼神空洞，系统好像说过，通常情况下宿主提交答案就能出设定背景，任务失败会有相应的惩罚。
惩罚？陈子轻的眼瞳一点一点聚焦，如果失败就抹杀宿主身份从哪来送哪去，那会直说的吧，没直说就表示……
陈子轻全身卸散的力气瞬间就回来了，他冰凉的四肢也变得发烫。
就在这时，冰冷的电子音突然蹦了出来。
系统：“陈宿主，我司正在统计你任务期间的各项数据，到时上级会对你进行评估。”
陈子轻忐忑地咽了口唾沫：“好，我知道了。”
这个阶段，他就是在断头台上，脖子已经卡进槽里了。
只等一声“刀下留人”。
上级评估了他的数据，最后是不是由主系统做抉择啊，如果是，那结果不会很坏的吧，主系统一看就有人情味，不然也不会亲自给他一百万积分，外加十万欠款的资格。
陈子轻祈祷主系统能再次大发善心。
他为了让自己的心里有点数，询问道：“陆系统，我的任务失败在哪？”
系统：“答案不全，只有四分之三。”
那就是说，填的三个答案都没错，失败的原因是漏掉了一个。
陈子轻很快就明白过来漏掉的是谁，他一骨碌爬起来，对着昏迷不醒的宗怀棠踢了一脚，又踢一脚，两脚……
“我让你坑了！”
“宗怀棠，我让你坑惨了！”
陈子轻又气愤又难受，正在气头上，依然避开了他残疾的左腿，没有碰一下子。
“宗怀棠，你不是喜欢我吗，你坑我干什么啊。”
陈子轻还是哭了出来，他躺回去，抓住宗怀棠垂在地上的手臂，横在自己的眼睛上面。
眼泪把宗怀棠卷起来点的袖子都打湿了。
陈子轻默默流泪，这要是一份试卷，那他就相当于只错了一处，改卷老师会给他分的，他的抽咽声有所减轻。
情绪在短时间里出现了过大的起伏，陈子轻有些缺氧疲乏，他的意识不受空地渐渐下沉。
隐隐约约间感应到有双眼睛看了过来，陈子轻把自己的意识强行拉了上去，濡湿的眼睫吃力地打开。
窗户的铁栏杆外有个头。
陈子轻在窒息中打量，那是个大娘，半白的发梳成髻，额头光洁得没有一点碎发，眼角堆着纹路，她的眉眼让他有股子熟悉感。
他看看还没醒的宗怀棠，看看大娘，一下就有了答案。
“宗阿姨你，你好。”
陈子轻赶快从地上站起来，擦擦脸，整理了一下头发跟衣服，拘谨地打招呼，他的心里有点慌，既没想到宗怀棠是活人，也没想到宗怀棠的妈妈还在世，更是在这种时候碰了面。
然而宗母只是满眼哀愁地看着他身边的宗怀棠。
陈子轻愕然，宗怀棠的妈妈看不到他，看来他在这里的状态是鬼魂。
宗母在窗外站了一会，身子就矮了下去，显然是踩着凳子看的，她离开后，陈子轻往房门口走去。
鬼是飘着走的，能穿墙，陈子轻哪个都不行，他大概是脱离了自然法则，自成一条规则。
陈子轻一出房间就愣住了。
幽静的小院，苍老的洋槐树，树下的小木桌，四面繁茂的林木，这不就是宗林喻养病的地方吗？
有风吹到陈子轻的脸上，他回了神，文字连接的那个时空里是深秋，树都脱光了衣服，这里的树叶微微黄。
不止一个是深夜，一个是白天，季节也不一样，这里要慢一些。
怪不得在那里，梅雨季来的时候，宗怀棠的腿没有异常，梅雨季过了，他的腿才开始疼。
说明那个时候，这个时空才刚刚进入梅雨季。
这个时空才是真真实实的1982年。
而那个时空，是1982年的宗怀棠筷子底下的1982年。
陈子轻捋着思路，他见到宗母进了一个房间，那正是宗林喻所住的房间。
都不用考虑，陈子轻立即就跟了上去。
宗母进去就把房门掩上了，她的声音从房里传了出来。
“林喻，你弟弟又疯起来了。”
陈子轻躲在门外听，宗怀棠真的有个哥哥叫宗林喻啊，就是不知道宗怀棠因为什么把他也加了进去。
估计是觉得制造厂需要一个厂长，自己又不想当。
厂长哪有技术员轻松。
陈子轻凝神听母子对话，这时他又希望自己有鬼的能力了，要是有，现在哪还需要这么费劲，他去窗户那里偷看。
看到了什么，陈子轻嘴巴张大，嗓子里直抽凉气。
宗林喻竟然是个植物人！
那具身体在床上躺了太久太久，瘦骨伶仃没有人样，看不出一丝是宗怀棠双胞胎哥哥的痕迹。
宗母坐在床边自说自话，只想有个人能倾诉。
“妈妈这些年无数次地想，要是那晚不跟你爹吵架就好了，吵了架不自己回娘家，带上你们兄弟俩就好了，你爹不让你们留在厂里玩就好了，你爹多关注着点厂里的电路问题就好了。”
“越想越后悔，妈妈为什么还活着呢。”
“妈妈还活着，是因为你跟你弟弟需要妈妈啊……”
“那场事故带走了你爹，你的健康，你弟弟左腿的健全，我以为你弟弟生病忘了那件事，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怎么就在三十岁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呢，突然就疯了，说自己能见到鬼，还就是当年的那批工人……”
“在那之前多有出息啊，整个岭县谁不说宗家的小儿子生得仪表堂堂，说亲的媒婆就没断过，疯了就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里，有时候说话都不是一个声调，好像是身体里住了很多人，他脑子不清醒了，最近情况加重了，经常在笑，妈妈听着……”
“真怕哪天早上起来，你弟弟连妈妈都不认识了。”
“妈妈也怕他做傻事，他那筷子把手都扎破了，不知道疼一样，神智是不正常的。”
“林喻，你要是平安长大，也跟你弟弟一般高，一般好吧，要是你能给妈妈出出主意就好了。”
……
“妈妈给你捏捏腿，什么时候妈妈来看你，发现你能下床了，那该多好啊。”
……
陈子轻听了个全程，他的脑中涌出来一个猜测，宗怀棠不知道他哥长大以后是什么样，就按照自己的样子来想了。
所以他们才会一模一样，从长相，皮囊，身高，字迹，到小动作。
是这样吧。
陈子轻哭笑不得，这可不就是复制吗，那个1982年的制造厂厂长宗林喻，就是这个1982年的宗怀棠。
两个都是他，能不一样吗。
陈子轻抠着窗框。
宗母忽然出声：“谁在外面？”
陈子轻迅速放下手撤离窗边，不吓到老人家。
宗母走到窗户那里往外看看，她把窗户关上了一些，陪了大儿子一会就去隔壁。
蹲守在门外的陈子轻瞧了一眼，隔壁在那个时空是关着门的。
在那里除了宗林喻的房间，别的全关着，这里不同，这里宗怀棠分走了一间，宗母分走了一间。
老人进房后没有关门，她在里面打电话。
“大喊大叫，精神又不好了……倒在地上了，我不敢进去叫他，也不敢动他……有时间能来看看吗？药？我给他煎了，他都倒了，不肯吃，一点都不肯吃。”
“没用，放在稀饭里也不行，他都能闻得到。”
“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陈子轻通过这通电话知道了宗怀棠在治病，他妈妈被他的发狂吓到了，在向医生求救。
宗怀棠不好好喝药，鼻子还很灵。
陈子轻坐到地上消磨时间，想想又起身去了洋槐树底下。
洋槐树的豆荚种子成串地随风轻动，掉下来的豆荚有的掉在他头上，有的落到他怀里，他随手摸到个捏扁，沾到了难闻的粘液也无所谓。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被敲响了。
有脚步声急切奔去，接着是开门声，伴随一道和蔼的话声：“汤医生，您来了啊。”
“阿姨好。”清亮的回应声里含着笑意。
陈子轻豁然睁眼。
“汤小光！”他脱口而出。
院门口寒暄的二人都听不见他的声音，看不见他的激动。
宗母万分感激地说：“前些天汤医生才来看过，今天又让您跑一趟，辛苦您了。”
“没事。”汤小光拎着一个药箱，“那我们现在就去宗先生的房间吧。”
“诶诶，好。”宗母忙带路。
汤小光的皮鞋踩到了一棵豆荚，他看了眼院里那棵洋槐树：“长得真好。”
宗母愁云惨淡：“这个家里，也就只有洋槐树长得好了。”
“阿姨别灰心，医学在进步，况且人定胜天，人的气场能影响气运，心情决定气场，往好的方向想，就会越来越好。”汤小光温声安慰着，他的话不是大白话，也不单薄，很有力量，令人信服。
陈子轻怔在原地，这个汤小光跟他了解的完全不一样，气质很内敛。他见两人已经进了宗怀棠的房间，没有多耽搁，赶紧也进去了。
.
房里还是陈子轻离开前的样子。
宗母把儿子的那截血筷子捡起来放在桌上，她没有扔掉，八成是曾经扔过，把人给刺激到了，不敢再扔了。
“汤医生，今天医院忙吗？”
“还好。”汤小光站在桌前打开药箱。
宗母蹲在小儿子旁边，用手绢擦他手上的血迹：“我们住的地方离启明太远了，汤医生一来一回要耽误不少时间。”
陈子轻也蹲在宗怀棠边上，原来这里也有个启明制造厂，汤小光是职工医院的医生。
宗母问道：“汤医生，要把我小儿子扶到床上吗？”
“不用。”汤小光从药箱里拿出所需的物品，“我先给他把手上的伤口处理一下。”
汤小光处理伤口期间，宗母絮絮叨叨地说：“年初的时候，突然说什么变了，能动了，都进去了，病情就是那时候加重的。”
一旁的陈子轻思索，这里的年初差不多就是那个时空的清明，他来的时候。
他来了，一切就都活起来了。
陈子轻想到那些扭动的字，所以是他们进去了，开始自己动了吧……
“汤医生，你让我顺着他，就当是承认他说的话，做的事。”宗母说，“可他清醒的日子也没多起来。”
汤小光放下带血的棉球：“质疑他，情况会更差。”
宗母怅然：“那还是顺着他吧，成天的在墙上地上乱划，不知道划的什么，一个字都看不见。”
“看不见不是坏处，知道得越多，不一定就是好事。”汤小光笑道，“我每次来都带了很多药，他对我很反感，说要把我写进鬼魂的世界，怕是给我安排了阿猫阿狗的角色。”
陈子轻凑近打量唇红齿白的汤小光：“不是，你是厂里唯一的大学生。”
他忽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个时空的汤小光可能是宗怀棠对自己另一种人生的投射。
有智慧，有文化，乐观，向上，永远敞亮。
陈子轻走神的功夫，宗怀棠的手已经被包扎了，手背上也扎了一针。
根据宗母的透露和他自己的分析推断，宗怀棠的情绪是一阵好一阵坏的，时而平稳清醒时而疯癫魔障，他不知怎么能让五几年的鬼魂们在八零年初的时空继续生产，上班。
启明制造厂是宗怀棠给他们建的。
陈子轻任务失败以后厂里所有的电都在闪，抽离前一秒听到的是爆炸声，明显已经进入了二次循环。
等到清明扫墓，原主向宁的名字就会动起来，他磕到头死了，陈子轻进去。宗怀棠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才会说还没到时候。
说不定在他来之前就有过循环了，一到事故发生就从头开始。
陈子轻见汤小光坐在桌前写方子，他瞟了瞟宗母的衣着打扮，从小儿子的相貌和她如今的样子不难看出，她年轻时是个美人，老了也很有气质，只是让命运摧残得厉害。
宗怀棠能见到那些鬼，他妈妈见不到，也看不到他房里的那些字，只看到儿子嘴里念，筷子划刻，那确实是疯子样。
小儿子半疯，大儿子半活……
陈子轻觉得房里闷，他出去了，又不知道能去哪，就在几个房间里走了走。
最里面那个房间像灵堂，陈子轻再次看见了那张黑白合照，这次全是清晰的眉眼，他找到了好些个熟人的面孔。
合照旁边还有单人遗像。
陈子轻的视线从宗父的遗像上经过，瞅到另一张，眼珠都要掉出来了。
那是李科长！
陈子轻盯着熟悉的李科长，所以名单是真的，他确实没有死在那场事故里，活了很多年才死的。
李科长的遗像怎么会在宗家呢。
陈子轻试着猜想，事故之后，李科长跟宗家一直都有保持联系，他没有后代，身体快不行了就来宗家见他们母子三人最后一面。
宗母看李科长是孤魂，就留他在家里了。
死后的李科长鬼魂进入了那个时空，所以他是正常衰老的样子。
那个时空不止是过去，还结合了现实。
陈子轻发现灵堂的角落有个瓷盆，盆里装着没烧尽的木炭跟纸钱，他按了按快速跳动的眼皮，匆匆对着遗像们拜了拜就出去。
这会儿宗母在院里送汤小光，陈子轻跟着他穿过一大片林子，走了一条土路，坐上了停在路边的汽车。
刚在副驾坐好，陈子轻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若有似无的余光，他刷地转头看驾驶座上的人，这家伙能看见我！
汤小光开着车，无比淡定：“我天生阴阳眼。”
陈子轻：“……”
汤小光一只手搁在方向盘上，一只手伸向他：“幸会，轻轻。”
陈子轻听到他说出的称呼，脸色变了又变：“你是我知道的汤小光？！”
“我是。”汤小光笑出一口白牙。
陈子轻用脑过度，头有些昏，他借着东张西望冷却一下澎湃的心绪。
车里有一本英文原版书籍，就是汤小光在宿舍里翻破烂了的那本，他看不懂，不清楚对方在钻研什么，现在知道了，是跟医学有关的东西。
陈子轻握了握汤小光的手，开门见山地说：“你不是化工厂的工人，为什么也在里面？”
汤小光比他更直接：“我是活死人。”
陈子轻目瞪口呆：“为什么？”
“体质原因。”汤小光把与他交握的手松开，勾起他脖子里的玉佛，“家里人给我准备了很多这个。”
陈子轻说：“还你吧。”
汤小光打方向盘：“不用了，送出去的，哪能收回来。”
“可是，哪有鬼带玉佛的。”
“哪有鬼正常走路，还有影子的啊。”
陈子轻哑然，他安静地坐了片刻，扣了扣手指，小声说：“那个制造厂是假的。”
“什么是假，什么是真，要看谁来定义。”汤小光不那么认为。
“也对。”陈子轻很快就接受了他的观点，“你每次请假是怎么回事？”
汤小光简明扼要：“我的灵魂不能在那里停留过久。”
陈子轻不着四六地说：“性格差得很远。”
“远吗？”汤小光听出了他的想法，眼睛一弯，“这是我，那是我和他安排的我的结合体，听起来有点绕，但我想你能懂，是吧，轻轻。”
陈子轻点了点头：“宗怀棠为什么要建那个时空？他是主动的，还是被迫的？”
汤小光笑着说：“他没告诉我，我想他能告诉的，只有你一个人，你既然来了，那就等等他吧。”
陈子轻不说话了。
到了街上，陈子轻让汤小光把他放下，他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就去了马强强的家。
就是那个时空的地址，邻居老太太在院子里编竹筐，马强强他爹在床上躺着，这回他们竟然见不到他了。
陈子轻更加确认，那个时空混入了现实的东西。他回忆了一下马强强带他去钟菇家走的路，找了好半天才找到那条胡同。
钟家老两口就在胡同里坐着，周围是街坊们。钟母怀里有个小簸箕，她在织毛衣，老伴则是看别人下棋。
老两口十分沧桑，儿女都不在了，膝下无人。
陈子轻看也看了，就准备走了。
有个大妈问钟母嘴角咋个不拉着了，是不是老伴会疼人了。
“一只脚进棺材的人了，哪还能变，不就那死样，一辈子都那死样。”钟母嘴上指责，脸上是在笑的，老伴吹胡子瞪眼，她回瞪过去，把人瞪得没脾气了才说，“前段时间我不是给我儿子找了一门亲吗，他托梦给我们，说不喜欢那个姑娘，我们只得找道士做法给拆了那门亲事。”
那大妈笑她：“这就高兴啦？”
另一个大妈说：“能不高兴吗，儿子终于到梦里来了。”
“梦里见见也是好的。”
“没变化，还是老样子。”钟母很欣慰，“就等闺女了。”
陈子轻匪夷所思，钟明怎么还有阴亲啊。
宗怀棠不会也编进去了吧，。
钟母提起儿子女儿，话题就自然扯到了多年前的制造厂上面，扯着扯着，活着的难免就被拎了出来。
“听说了吗，宗家小儿子还疯着呢。”
“他后来又给了家属们一次补贴，那么多钱，也不知道是在外面怎么赚的。”
“说是做生意。”
“那得多有出息啊，可惜了。”
陈子轻抿嘴，二次补贴的事老太太也讲过，是宗怀棠给的啊，他叹了口气，心里头空落落的。
回宗家吧。
这么想着，陈子轻就朝着胡同口走，他的越来越快，跑了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走后，胡同里的气氛就大转变。
原因是一个大妈突然来了一句：“不过都走了这么多年了，咋还能托梦，不是该早就投胎到别人家当娃了吗？”
钟母手里的钢针掉在了地上。
立马就有人怕她多想，吼了一嗓子：“阎王爷安排的事儿，咱能清楚吗，不能，没啥好说的！”
钟母并没有被安慰到，她织不动毛衣了，脸色难看地拉着老伴回了家。
“你说咱儿子跟闺女去投胎没有？”
“肯定投了。”
老伴叫她别多想，她坐在门口小板凳上发呆，双手合十求了求老天，希望儿女真的投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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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回了宗家，还没进门就听见了宗怀棠疯狂的吼叫。
“他出来了，我没有疯，他就是出来了，他跟我说话了，还握我手了！握我手了！”
“妈，你不总是让我快点谈对象吗，我谈了，你小儿媳来过我们家了，他真的来过了。”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那是井，你跳井干什么，你快下来！”
“怀棠——”
陈子轻用力撞开了院门。
在宗母眼里，院门莫名其妙发出了被撞开的巨大声响，她拉小儿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小儿子反手拉住她，流着泪的脸上是疯癫的笑： “妈，我就说我没有疯。”
“他又回来了，他回来找我了。”
宗怀棠松开母亲，他把踩在井口的脚放到地上，瘸着腿走到门口，想碰碰陈子轻，又怕惊走什么，小心又无措。
“你能出来啊。”
“我以为你不能出来。”
“出来了啊。”
“出来了。”
宗怀棠神经兮兮地重复着：“向师傅。”他皱了下眉头，“不这么叫你了，以后都叫你轻轻。”
陈子轻无言地看了他好一会，撇掉杂念和负面情绪：“你别吓你妈了。”
宗怀棠说：“她常经历这些，习惯了。”
果然，宗母只是一开始有反应，现在就拢了拢微乱的鬓角，转身回房了，身形有些踉跄。
到底还是担心小儿子。
无论见他对着虚空做多少事，说多少话。
陈子轻被宗怀棠拽进了房间，一进去就被他搂在怀里乱亲。
扎人的胡渣跟粗重的喘息都要把陈子轻的神智吞没。
陈子轻躲着不给宗怀棠亲，喘着气质问：“你是不是要跟我解释？”
宗怀棠僵了僵，背部颓丧地弓起来，他把脑袋埋进陈子轻的脖子里，低低道：“这里才是真的。”
没了。
陈子轻等了半天，宗怀棠始终拢着他，埋在他脖子里，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不对他摊牌。
如果他没有得到启动隐藏板块的权限，这家伙会怎样……
陈子轻脖子上一疼，宗怀棠咬了他一口，他把人推开，一巴掌扇过去：“你明知道我在找谁拉断的电线，你都不给我提示。”
宗怀棠的脸被扇偏了，他维持着那个被扇的姿势，舌尖顶了顶那边的口腔粘膜。
“你可以说的吧，是你操控的。”陈子轻咬牙切齿，眼眶发红，“我都看到了，我看不到的也能猜得到，你别想再骗……”
宗怀棠哑声打断：“我不可以说。”
“我给过你提示，你没有接住。我说的是真的，我自己也不受我控制。”宗怀棠自嘲地笑了笑，“如果受我控制，我就不会……”
看他一眼，舔舔唇，眼神炙热偏执：“喜欢上你。”
陈子轻忍着不为这番话动容，没用，说这个没用，我反正是被你给坑了！
脑中窜出了机械声。
陈子轻停下跟宗怀棠对峙，打起精神应对监护系统：“陆哥。”
没有回应。
陈子轻小心地问：“那是……陆姐？”
系统：“陆某性别男。”
“噢噢，陆哥。”陈子轻讨好地改了称呼，“陆哥，你突然来找我，是不是上级对我的评估已经下来了，我还有机会吗？”
系统：“有。”
有就好，有就好。陈子轻喜极而泣，感动坏了，眼泪哗哗流，都没阻拦宗怀棠缺乏安全感的狗啃式吻法。
他在心里说：“谢谢你和你的上级给我机会，下次我一定好好干！”
下一个任务，他一定把原主身边的所有人都当嫌疑人，包括长得帅的，喜欢他的，他喜欢的。
系统：“我司向来公平公正，你的二次机会是你自己靠表现争取到的，你在隐藏区等待这个任务的数据做最后的归纳整理，下个世界的传送。”
陈子轻自我理解，中转站的意思是吧。
系统：“至于你的惩罚。”
陈子轻一颗心提了起来，电击吧，那就是在脑子里感受，绝对是非人的痛苦，没事的，没事没事，忍忍就过去了。
“陆哥，我准备好了，来吧。”陈子轻又说，“不行，等我会，我找个地方，我不能在宗怀棠面前那样，他会吓到的。”
说着就要找个借口从宗怀棠怀里撤走。
电子音先他一步响起：“惩罚是接积压在中央网仓库的任务。”
陈子轻：“……”
就这样？
肯定不会这么便宜他的，他等着下文。
系统：“积压的任务全部来自同一位年轻架构师，那位架构的世界背景……”
陈子轻竟然听出了系统的停顿，像是在想措词，不知道怎么形容，比如是吃到巧克力味的狗屎，还是吃到狗屎味的巧克力。
系统总算是接了下来：“极具个人特色，没有宿主选他的作品，就滞销了。”
陈子轻嗅到了一丝不寻常：“怎么会滞销？”
无应答。
陈子轻问出一个关键：“那架构师架构的世界，还在你管辖的灵异120区的吗？”
系统：“是。”
“那你手底下的宿主也都不选吗？大家应该都适应了鬼比人多的设定，区内的任务不都差不多，到底是什么样的任务背景。”陈子轻自言自语着，他想不通，“为什么？”
系统不解惑，只说：“你接了，自然就知道了。”

第41章 启明制造厂
系统的不透露，其实也是一种透露。
地狱级。
陈子轻没有资格拒绝，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他都是要去的。
而且不能再失败了。
陈子轻跟监护系统的一番交流让他的心境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评估的结果跟惩罚好比一块大石头，虽然砸下来的时候一波三折震耳欲聋，但好歹是下来了。
下来了就好了。
被传送到下一个任务前，他都在这里。
陈子轻的思绪被濒临窒息的吻搅乱，他扯宗怀棠的头发，得到的是抵死的深吻。
眼前发黑之际，人中上传来疼痛，陈子轻的气骂因为记起什么一滞。
早前宗怀棠也给他掐过人中，算上这次就是三次。
陈子轻腿软往下滑的时候，宗怀棠把他抱起来，抱小孩的方式抱的，托着他的屁股把他抱到椅子上坐下来，端起瓷缸喂他水喝。
热的，不烫嘴。
陈子轻拿走瓷缸自己喝，宗怀棠又开始亲他，从耳朵到脸颊，再到脖子，来来回回地亲，亲到停不下来。
宗怀棠忽然从他脖子里抬头：“你怎么没动静？”
陈子轻打开想要试验的手：“没有心情。”
“没有心情。”宗怀棠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次，“轻轻没有心情啊。”
陈子轻把瓷缸往桌上放的动作一晃，怎么给忘了，这个真正的1982年的宗怀棠精神状态不稳定，随时都会发疯。他要从对方腿上离开，哪知刚起来点就被摁了回去。
宗怀棠把高肿的那边脸偏到一边，将另一半脸对着他，笑着说：“那你把我这边脸也打了，打完看看有没有心情。”
陈子轻不那么做。
宗怀棠就强行抓住他的手，往自己那边脸上大力扇了一下，云淡风轻地问：“有心情了吗？”
陈子轻惊骇得白了脸。
“看来还是没有。”宗怀棠连续扇了起来。
啪啪的清脆响声震得陈子轻心底发麻，他瞪着额发凌乱脸上带笑的男人，大吼了出来：“有了有了！我有心情了！”
“总算是有了。”宗怀棠把他搂紧，微垂着眼在他耳边说，“不过考虑到你有扯谎的前科，我需要验一验。”
陈子轻只能闭上双眼，逼迫自己收回乱放的精力，全部集中在一点上面。
不多时，宗怀棠满意地笑了笑：“确实是有了。”
陈子轻推他肩膀：“现在我可以下来了吧。”
宗怀棠顿了顿，他掀起眼皮，露出不知何时变得湿红的双眼：“你能原谅我了吗？”
陈子轻看男人唇角破裂流下来的血丝，如果他说不，对方极大可能会再抓着他的手扇自己，到现在他的手还是火辣辣的疼。
可要是原谅吧……
得从头开始算，一时半会算不完，真算起来，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了。
陈子轻为了不回答，又不刺激到宗怀棠，只能转移话题，而且是能成功压住宗怀棠这股疯劲的话题，他说：“我的脖子让你咬出血了。”
宗怀棠果然被引走了注意力：“我去拿毛巾给你敷一敷。”
陈子轻以为自己终于能下来了，结果宗怀棠抱着他站起来，抱着他去洗脸架那里，抱着他舀水到脸盆里。
全程抱着，全程用一只手托着他。
神经病。
陈子轻不挣扎了，他累了，任由宗怀棠把他当衣服上的一片毛絮，走哪抱哪。
宗怀棠吹吹陈子轻脖子上的那块咬痕，欲要说什么，发现他在看自己，一下就愣住了。
几秒后就把盆里的毛巾挤挤，放到他手上：“我脸肿得厉害，你给我敷。”
陈子轻没反应。
宗怀棠低头凑近他，微热的气息落在他被亲红的嘴上：“你不给我敷，你看什么，我以为你心疼坏了。”
陈子轻说：“我第一次扇一个人耳光。”
宗怀棠舔掉唇边的血迹，懒声笑道：“不巧，我第一次被人扇耳光，第一次抓着别人的手扇自己耳光，我们这算不算缘分。”
他自问自答，握住陈子轻的手包在掌中，力道控制不住地加重：“算吧，所以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陈子轻被握得有点疼，想把手抽出来，却不行。他转过头，视线对上了墙面那些有了生命的字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依旧感到惊悚。
任务的答案里为什么有宗怀棠呢，因为整个时空都是通过他这个桥梁建起来的，包括安排钟明跟两个师弟的鬼魂进入拉电线的循环轨迹，不断重现那一幕幕。
从某个层面来说，他是所有鬼魂的载体，他就是他们，所以他是参与进去了的。
就算后期那三人有了自主意识，依然不能抹除宗怀棠这个执笔人的存在。
陈子轻垂眼看紧紧拢在一起的手：“宗怀棠，你给我过什么提示，随便说一点。”
“名单上一模一样的字迹。”
“你说都是瘦金体！”陈子轻的胸口剧烈起伏，“我也怀疑怎么会是一样的字迹，所以就是你写的。”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蔫蔫地说，“我就不该信你。”
宗怀棠眉间溢着愧疚：“我送你的字典，你有没有看？”
陈子轻一怔：“没有。”
宗怀棠给了他一个“我就知道你没看”的眼神。
“字典的一些注释里有我写的字谜，你多注意就能发现线索。”
陈子轻的嘴角抽搐，字谜？以他的智商再结合 “是不是该离开了，要不再等等”的纠结心态，他看了字典也不太可能猜得出来。
宗怀棠到底是想让他知道，还是不想……
陈子轻的眼尾一颤，他突兀地说：“宗怀棠，你知道我不是向宁。”
肯定的语气。
宗怀棠神态淡然：“对，你是轻轻，你来自未来，那个有无线网，有高楼大厦的时代，你说了。”
陈子轻的眼尾颤得更厉害，所以我总是在你面前执着于查清那场事故，执着于电线为什么会被拉断，以及哪个鬼魂下的手这些事，你是不是很容易就能想到我因为什么而来，得到了答案就会走。于是这个时空的你跟那个时空的你都在挣扎，都不受控制呢……
算了，不揣测了，现在想有什么用呢。
“算了。”陈子轻在心里喃喃，即便真的是他想的那个走向，宗怀棠也不是有意的吧，为了留住他就欺骗他之类。
不然也就不会给他提示了。
宗怀棠弯下腰，高肿的脸蹭进他手心，语气挺平和地问：“我醒来没有看到你，你去哪了？”
陈子轻含糊：“出去逛了逛。”
“下次再想逛要告诉我，我带你逛。”宗怀棠在他手心里闷笑了声，直起腰亲他，“以后别乱跑了，你让道士给抓了，我怎么办。”
陈子轻躲不开，让他亲了一脸：“都是你的口水。”
“好了才多久，这就开始嫌了。”宗怀棠一副失落至极沮丧至极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说“不过了”。
“是你总亲，我的脸皮都要被你亲烂了。”陈子轻在宗怀棠腿上调个边，他把桌上的脸盆搬过来，冷不防地发现了什么，见鬼似的后仰头撞上宗怀棠，又慢慢凑到盆边，往盆里看。
真的没看花眼，水里倒映着的，是他自己的脸。
吓死了。
没想到有一天见到自己的脸会吓得心脏骤停。
所以他现在不是鬼魂，是灵魂。
是陈子轻。
他顶着这张脸，宗怀棠竟然都不奇怪，不会是只有他自己能看得见自己的真实样子吧。
“宗怀棠，我长的是什么样子。”陈子轻往后扭头，“你描述一下。”
宗怀棠长了层胡渣的下巴刚才被他撞得发疼，配合肿成馒头的脸和破了的唇角，和一身皱巴巴的衣裤，乱糟糟的头发，怎么看都惨，像在沙漠行走的流浪汉，愣愣地看着属于自己的绿洲。
陈子轻又问了一遍。
“眉毛不粗不细，双眼皮，双得不窄不宽，眼型不长不短，卧蚕不深不浅，鼻梁不算高也不算矮，嘴不大不小，颜色不艳也不淡，下巴中间的窝坑不深不浅，脸型不长也不宽，所有都刚刚好。”宗怀棠摸他细细的一条腰，“不都说了吗，你是轻轻。”
陈子轻抿嘴，原主是单眼皮，小瓜子脸，没卧蚕，下巴也没窝，宗怀棠说的是他。
静了会，陈子轻把头转回去，后脑勺对着宗怀棠，手伸到脸盆里拿毛巾洗脸：“我其实长得挺普通的。”
宗怀棠依恋地趴在他背上：“告诉过你的，我情人眼里出西施。”
陈子轻的声音夹在哗啦啦的水声里：“那我换了脸，你怎么都不需要过渡，直接接受了。”
宗怀棠说：“你一来我就看见了。”
来，不是来这里，是那个时空。
“我”不是那个时空的宗技术，是这个时空的宗怀棠。
陈子轻：“……哦。”
“我们睡一会吧。”宗怀棠把放在陈子轻腰上的手拿起来，握住他洗脸的毛巾，在他的脸跟眼睛上擦了擦，丢回盆里，抱起他去床上，“我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我觉得自己不需要睡眠，现在你来了，我就想睡了。”
陈子轻的身子陷进了棉被里，他不适应地翻了几次身，宗怀棠用包着纱布的那只手箍住他，窝进他怀里睡着了。
像床头柜上的那艘木制帆船一样，穿过风雨和漩涡，奄奄一息地停靠在了码头。
再也不用在海上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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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宗家住了下来。
宗怀棠把胡渣剃了，脏衣服裤子全换了，他穿上了白衬衣，配着熨过的黑西裤跟起早擦的皮鞋，还是那个风流倜谠的宗技术。
宗母看到小儿子这样，她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等小儿子去厨房拿了两只桶跟扁担，宗母才找回声音，难掩惊喜地喊：“怀棠，你是要去挑水啊，一个人行不行？”
宗怀棠已经大步出了院子，精气神十分好，他回道：“我不是一个人，有我对象陪着我。”
宗母捏着手绢一晃：“我就不该问。”她搓了搓胳膊，去烧饭了。
陈子轻这头跟宗怀棠去了河边。
草深水也深，宗怀棠蹲在一块石板上面，抓着桶在河里洗了洗，他叮嘱小孩子一样叮嘱身边人：“这边滑得很，你站远点。”
陈子轻蹲下来，丢了个小石头进水里，水花溅到他嘴上，他伸舌舔掉：“我又不是活人。”
宗怀棠把桶向下一按，“哗”地拎起来：“万一呢。”
“谁能承受得起后果，你能，还是我能？”他把沉沉的一桶水放到地上，桶里的水晃荡出来一些打在他裤子上，“我不能。”
陈子轻哑口无言。
宗怀棠把另一个桶也打好水，他抹掉扁担上的土，把两头的铁钩子往桶的把手上挑，忽地开口：“有野鸭子。”
陈子轻揪着草站起来：“哪呢哪呢。”
宗怀棠看着他笑。
他脸一红，恼怒道：“你又骗我是吧。”
“骗你什么，承诺书上不是写了吗，宗技术永远说话算话。”宗怀棠放下扁担，牵着他去了前面不远的芦苇荡。
野鸭子听到动静就从芦苇荡里游了出来，蛋还在，小小圆圆的，附在芦苇里。
“野鸭蛋吃着比鸡蛋香。”宗怀棠说，“尤其是水煮。”
陈子轻最喜欢吃水煮蛋了，他一听就有些激动：“不好进去，干脆我去拿蛋吧，反正我是魂……”
宗怀棠突然掐住他的脸：“你要说多少遍？”
陈子轻口齿不清：“我本来就是啊。”
宗怀棠嗯了一声：“我知道。”
转眼就变了神色，他扭曲着脸嘶吼：“我知道！”
“我知道！”
“我知道！”
一声比一声撕裂，男人全身发抖，状似入魔，模样骇人。
芦苇轻轻摇曳，几只野鸭子在水里嬉戏，陈子轻在河边看宗怀棠发疯。
宗怀棠蓦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煞白着脸，不知所措地站着：“轻轻，我……”
“我不去捡野鸭蛋了，我不想弄脏衣服，也不想扎到自己。”陈子轻说，“你去吧。”
宗怀棠笑：“好，我去。”
他走了两步就回头：“那你在这里等我。”
陈子轻转过脸看游到河中央的野鸭子，对他摆摆手。
宗怀棠的速度很快，他脱掉皮鞋进芦苇荡里找了找，带回来十几个野鸭蛋，陈子轻牵起衣服兜着。
这要是有第三人在场，会觉得野鸭蛋飘在半空。
宗母就见到了这一幕，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出来了，就在厨房里待着吧。
都到这一步了，宗母再想躲避现实也不行了。
家里真的有鬼。
小儿媳真的是鬼。人鬼之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宗母坐在锅洞前添柴火，手在裙摆上打了打，也不晓得会不会像聊斋里写得一样，鬼会吸活人的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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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怀棠跑了三趟才把水缸装满水。
陈子轻往水缸里凑了凑：“水这么浑浊，都发黄了，怎么吃。”
宗怀棠盖上木盖子：“你等会来看。”
过了会，陈子轻揭开木盖子瞧瞧，泥土全都沉到了水缸底下，水清澈得很。
陈子轻忍不住拿水瓢舀了一点喝，甜的，比那个1982年职工热水房打的水甜。
“别喝了，你喝不习惯就会拉肚子。”宗怀棠吃过早饭进来，手上是个水煮的野鸭蛋，他对着门敲一下，剥着碎开的壳说，“我们去合作社。”
陈子轻没留意过，那是什么地方？超市吧。他问道：“去买什么？”
宗怀棠说：“给你买罐头。”
陈子轻嘴微张，野鸭蛋顺着那点缝隙推了进来，他下意识咬住，满嘴都是棉腻的蛋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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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里的合作社很大，好几个同志在里面当值。
布料，酱油米面，杂货……什么都有。
宗怀棠出门前被他妈塞了个酒瓶子，让他打点酱油回来。
这个时候的酒瓶子不像现代有个芯，是大口的，盖子一揭就能喝。
宗怀棠把盖子转下来，将酒瓶子放到案板上面。
陈子轻以为打酱油要票，他记得宗怀棠没有带，正想提醒就见对方掏出了一把零钱。
宗怀棠对看他看呆的同志说，“我打酱油，三毛钱的。”
“诶，好嘞。”同志边拿油瓢边偷瞄，宗家小儿子竟然出门了，看着不疯了啊。
以他这条件，精神正常的消息一传出去，过不了多久就又有媒婆上门了。
宗怀棠付了钱就带对象去买罐头。
路过卖布料的档口，宗怀棠停下脚步上下打量陈子轻：“给你……”
陈子轻飞快捂住宗怀棠的嘴巴：“别在有人的时候找我说话！”你是正常人，正常人怎么会对着虚空说话呢。
宗怀棠深黑的眼凝望他片刻，抬手借着抹脸的动作跟他说：“我想给你裁布做新衣服。”
陈子轻避开他滚烫的眼神：“不用了。”
“要用。”宗怀棠自言自语，他冲卖布的女同志笑，把人女同志耳朵都羞红了，昏头转向地按照他的要求裁好了布，都没好奇地打听是给谁穿的。
因为是男同志的颜色，却又不是他的尺寸。
陈子轻走到墙边看贴在上面的小报，讲的是多高裁多少布。
裁布要用到票，按人口发票，不是按身高体重，个矮的瘦的跟个高的胖的是一样的票，所以有的人票足够用，有的人就不够。
陈子轻想到了钟家兄妹，他俩的票就不够用，得亏他们是工人，一年四季都有工作服。
工人的待遇是真好，月月发福利发补贴，年底就更别说了。
陈子轻的手指被勾了勾，他跟上了宗怀棠，他们带着新买的布去做衣服，买罐头。
衣服一时半会做不好，得过天把，罐头倒是给了钱就能带走。
他们在合作社转了一边才出去，街上闹哄哄的，好像是有个男同志对女同志吹口哨，被抓走了。
大家伙议论纷纷。
“头让鬼摸了吧，好好一小伙，这下完了，十年打底。”
“肯定是喝酒了。”
“我就说酒害人，不能喝！”
“……”
陈子轻伸着脖子看了看，什么也看不着，都是人头，热闹的吸引力无限大。
腕上来了股力道，他被拉进了小巷，头顶是宗怀棠的揶揄：“你蹭我腿的时候，我去告发你，能让你在牢里蹲个五年八年。”
陈子轻：“……”
他试图反击：“那你亲我呢？”
宗怀棠皱眉：“我不是在确定关系以后才亲你的？”
陈子轻一噎，确实。
“轻轻，我们要小心点。”宗怀棠快速吻了吻他的额头，煞有其事道，“让人发现了，我们可能会被抓走，还会分开关。”
陈子轻心说，你想多了，除了你跟汤小光，都没别的人看到我，谁知道你跟个男的谈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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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陈子轻吃了一个罐头就躺下了，夜里他被说话声吵醒。
宗怀棠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侧身贴着他变成平躺，他听见对方在笑，胸腔震动着发出来笑声。
“今儿准备吃几个馒头啊。”
“五个？”
“五个哪够，我得吃七个，多吃点才能像钟师傅那么壮。”
“哈哈，钟师傅那可不是吃出来的，天生的懂不懂！”
“后天的努力也是不可忽略的。”
哄笑对话都是从同一个人的身体里发出来的。
陈子轻“刺溜”一下爬起来，伸脚去踢疑似梦魇，手指用力在床单上划动的男人：“宗怀棠？”
宗怀棠醒得很快，他一睁眼就和往常没有无别：“怎么了？”
陈子轻犹豫着说：“刚才你……”
“我怎么了。”宗怀棠把他捞到身上，“我想梦到你，正在努力，快了，就快了……”
陈子轻惊魂未定，也不知道自己后来到底睡没睡着，他又一次听到了异响。
窗外月光皎白，原本搂着他的男人此时背对他站在墙边，那截被他扔了的筷子竟然重新回到了对方手上。
筷子头划开墙壁的声响和喜怒哀乐的说话声让他头皮发麻，浑身血液倒流。
他抱着腿靠在床头发了一会呆，决定当作没有看见，谁能管疯子啊，他不管了，然而他却跑下床，踉跄着冲过去。
“宗怀棠——”
“尿裤子了还是怎么了，叫这么慌。”
回答的声音在他旁边，他僵硬地转头，宗怀棠担忧地看着他。
陈子轻满身冷汗，原来是梦啊。
宗怀棠拨开他的腿，握住他颤动的膝盖：“给你看了，你没尿裤子。”
完了就抱着他拍拍：“天还没亮，睡吧。”
陈子轻哪里还能睡得着，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询问的方式，选了个直白点的：“你是不是被困住了？”
背上的手没停。
宗怀棠气息沉稳道：“没有。”
陈子轻步步紧逼：“那你为什么要建另一个1982年的启明制造厂？”
宗怀棠不回答，只是让他睡觉。
陈子轻告诉自己，跟我没关系，我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已经成了定局，随便吧，跟我没有一点关系，一点点都没有！
他离宗怀棠远点，对方立刻就凑了上来，被他一拐子拐开。
“别挨着我。”
宗怀棠低笑：“你是我对象，我不挨着你怎么行。”
陈子轻又开始挪，宗怀棠始终追着他，两人从床的这边到了那边。
最终还是紧密相依。
陈子轻挂在床边，宗怀棠从后面抱着他，下巴垫在他肩头。
习惯了面对面，又把他扳过来，弓着腰埋到他脖子里，满意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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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有睡好，第二天就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他不出门，宗怀棠便也不外出，不做什么，只和他躺一起，摸摸他的脸，亲亲他的嘴。
手上拿着根魔法棒。
陈子轻被宗怀棠带着去玩魔法棒，玩着玩着就不知不觉地陷入了沉睡，等他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光线幽暗，天都黑了。
睡了这么久，但脑子还是有点昏沉。
陈子轻够到床头柜底下的暖水瓶摇了摇，里面还剩一些水，倒出来后发现水是凉的，他也不介意，直接就把水倒进瓷缸里喝了两口。
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到了心里。
陈子轻只觉整个人清醒了不少，神经末梢也跟着放松了一些。
可当陈子轻放下瓷缸，下意识地抬头看一眼柜子上的手表时，他愣住了，表盘上的时针指在“2”的位置。
陈子轻疑惑地看了窗户，虽然拉着窗帘，但透过缝隙可以清楚地看见外面。
窗外黑漆漆的，没有一点星光。
“什么情况？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吗？”
陈子轻有些难以置信，他怎么一觉睡到了睡到了第二天的凌晨。
房间里静悄悄的，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宗怀棠那家伙不知道去哪了。
陈子轻下了床，穿上宗怀棠给他买的新鞋子站起来，他把床被铺好叠起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
看着玻璃窗户，陈子轻全身瞬间冰冻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瞳孔骤缩嘴唇失去血色，仿佛看见了这个世上最难以想象的恐怖画面。
“咔咔！”
窗户的玻璃因为被挤压，隐隐发出崩裂声。
只见在并不是很大的玻璃窗外，一张张的人脸正密密麻麻地贴在玻璃上，这些人嘴巴张开，要说什么。
由于人实在太多了，他们争先恐后，互相推搡着，把窗外彻底挤满，不留一点空隙。
最让陈子轻心底发颤的是，这些人全都两眼瞪大，一齐盯向自己，在这同时，不停有人被挤下去，又有新的人挤上来，他们的脸死死地贴在窗户上，手脚并用，挣扎着似乎非常渴望进来……
看着这一张张因为挤压而不断变形扭曲的脸，这些脸孔陈子轻竟然全都见过，有些更是无比熟悉。
“钟明、小马……”
窗外的人脸互相叠压，不留缝隙地挤压在一起，连一丝光都照不进来。
陈子轻满脑子想的都是，都在这，他们都在这里，他不知道的是，现在其实根本不是凌晨两点，而是白天的下午两点。
直到宗怀棠推开了房间，泄进来一地的日光。
陈子轻回头看看背对门口的宗怀棠，再看看玻璃窗，那里已经不见一张人脸。
“小马！”
陈子轻喊马强强，挨个喊他们的名字，他把嗓子喊哑了，他们一个都没现身。
好像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梦，他无助地看向宗怀棠。
宗怀棠拥住陈子轻：“不要管。”
陈子轻气得锤他后背，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对我摊牌？！
汤小光说，你会告诉的只有我一个人，前提是你愿意，我不知道我能待多久。
你的秘密只是你的秘密，对我已经结束了的任务造不成一丝影响。
所以我并没有多想知道。
陈子轻无力地想，宗怀棠，你要是犹豫久了，等我走了，那你想说了，可就没了倾听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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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母不了解小儿子房里发生了什么，她只看出小儿子情绪又差了，自已一个人坐在洋槐树底下捏豆荚，捏得白衬衣上都是粘液。
小两口吵架了吗？
宗母没有去找小儿子，她在家里四处走动。
踩着梯子坐到墙头的陈子轻看到这一幕，猜老人是在找他，想跟他交流，他下去没踩梯子，直接就往下蹦。
树底下的宗怀棠霎时就站了起来。
陈子轻看也不看宗怀棠，垂着头走了。他去书房，故意把门关上打开，再关上。
宗母闻声进来，唤小猫似的：“小儿媳？”
这个称呼让陈子轻脸一黑，他没说什么，只是走到摆着文房四宝的书桌前，拿毛笔在纸上写。
宗母见毛笔自己动了起来，随后纸上就出现了字迹。她克服恐惧抱着欣赏的态度打量。
“……”
字有些丑。
简单的字都能写错，画叉画得很熟练，好像握笔的姿势也不正确。
这一分神，宗母就不发毛了，她拿出最大的善意：“姑娘，不好意思，我早就知道你来我家了，现在才肯接受你。”
陈子轻没纠正自己的性别，他本来是要写自我介绍的，脑子一抽就写了一首诗歌，真是丢脸。
幸好他是魂魄，宗怀棠的妈妈见不到他的窘迫。
陈子轻在纸上回应：阿姨好。
宗母挤出笑容：“阿姨看不见你，想来你是长得比院子里那洋槐花还要好看，你来了，怀棠高兴。”
有了开场白，后面的话就轻松起来了。
宗母问他们是不是闹了矛盾，陈子轻写：是的。
“床头吵架床尾和。”宗母很有经验地说，“吵吵架能促进感情，但是不要过夜，过夜就不好了。”
陈子轻惊讶老人没有问吵架的原因，本来他还发愁怎么编造一个。
老人也没叫他让个步，哄一哄自己的小儿子。
宗母和陈子轻聊了一页纸，试探地说：“小儿媳，你会不会走啊，别走了啊，我给你点香烛，多少都给你点，让我小儿子守着你吧。”
管不了小儿子的精气会不会被吸走了，没了小儿媳，他又会变成之前那样，随便哪个普通的日子都有可能离开人世。
书房寂静无声。
片刻后，写满的纸被翻了过来，印着墨迹的纸上出现了三个字：对不起。
“要走啊。”
宗母急了：“那你来了，又要走，怀棠受不住的，他那个身体那个精神，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陈子轻放下了毛笔，他也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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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母这一主动交流导致的结果是，不止她小儿子情绪萎靡，小儿媳也萎了。
陈子轻不跟宗怀棠说话了。
宗怀棠说他冷暴力，见他不理自己就背过身去踢墙角，把那块地儿都给踢秃噜皮了。
陈子轻蒙着被子睡觉，实际上毫无睡意。
宗怀棠还在神经质地踢墙。
陈子轻掀开被子跟宗怀棠吵了一通，吵完才惊觉原来自己对他有那么多的怨气，平时藏在心底都没发现。
房里被死寂笼罩住了。
宗怀棠低着头站在墙角，他泛白的唇拉成一条冷冽的直线，神情难辨，周身气流凝固成冰。
陈子轻偷瞄他一眼，又偷瞄一眼：“到床上来睡觉。”
宗怀棠上床上得那叫一个利索，不知等了多久，但他嘴硬，他嗓音闷哑道：“我上来不代表我就服软了。”
掀被子钻进被窝时还说：“关于你给我按的那些罪名，我有辩解的权利。”
陈子轻清完了心底的角角落落，从鬼魂堆里爬出来的灵魂得到了洗礼，语态都温柔了起来：“那你辩解嘛。”
宗怀棠半天没响动。
陈子轻刚一转眼，他就压上来：“你突然这么温柔，是不是要走了？”
“是不是？”宗怀棠神情可怕，后槽牙都在打颤。
陈子轻赶紧摇头。
宗怀棠的眼里依旧布满阴霾：“那你为什么要对我温柔？”
陈子轻：“……”
怎么说得好像他平时态度很差似的，如果他没记错，前期他都是凑上去讨好的吧。
虽然是对着那个时空的宗技术，但不都是一个人吗。
宗怀棠不在“是不是要走”这上面钻洞了，他不说话，只是压着陈子轻躺了好几分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子轻呼吸困难胸口疼，他扯住宗怀棠背上的衬衣，正要把人拽下去，有柔软的触感印在他耳廓上，伴随一声低问：“轻轻，你怕疼吗？”
几乎是宗怀棠才问出声，陈子轻就警惕起来：“谁不怕疼啊，谁不怕疼？”
宗怀棠被他的反应逗笑，翻身把他抱到自己身上，笑得整个身子都在抖：“随口问你一句，看把你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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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话题不了了之，陈子轻开始躲着宗怀棠，不把后背对着他，总感觉凉飕飕的。
没过两天，宗怀棠邀功般跟他说：“我让我妈去走亲戚了。她要到傍晚才回来，我们有一天的时间。”
陈子轻东张西望。
宗怀棠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溜：“周围也没邻居。”
陈子轻身上发热：“你哥不在家？”
“我哥他，”宗怀棠一顿，“你这要是也介意，那我们就去地窖。”
陈子轻反抗道：“我不去。”
宗怀棠弓着腰握住他的双手捧在自己的面颊两侧，宛如在虔诚地祈祷佛祖庇佑。
“我想要你，在那里顾虑太多没有要成，这里我找不到不要你的理由了，轻轻。”
陈子轻静默了下来。
都是要走的人了，按理说，纠缠得越少越好。
他就不该住在宗怀棠的家里。
可是他在宿舍眨个眼就出现在了宗怀棠的房间，没给他选择落脚地的机会，后来他上街了，不回来倒是可以。
可他赶回来的时候，宗怀棠已经要跳井了……
陈子轻久久没有回答，宗怀棠的耐心流失得所剩无几，他偏要装出耐心十足的样子，装得脖颈鼓出隐忍的青筋。
“你慢慢想，我不急，我只想你知道我对你的渴望，我们是爱人关系，你应该完整地属于我，我同样也完整地属于你。”
宗怀棠咬他的指尖，亲他的手心：“你就不想要我？”
陈子轻的视线飘到他喉结的小痣上面。
“你处心积虑勾引到我了。”宗怀棠握着他的手，解开自己的白衬衣领扣，“是时候验收成果了，还等什么。”
陈子轻把眼一闭：“你会吗？”
说着就掰手指告诉他要做哪些准备，要多少东西。
宗怀棠越听，脸色越难看，听到最后那脸色已经没法看了，他倏地想到什么，紧绷的下颚线条舒展开来。
“你为什么懂这么多？”
“我忘了，你来的地方跟这里不一样，你有学习的途径。”
“既然你很懂，那就靠你指挥了。”
宗怀棠一条腿瘸着，照样能把一个成年人扛到肩上：“地窖脏，还是在房里吧，我把门窗关上。”
陈子轻被他扛着走，两条腿在他身后乱蹬：“小马他们都在你身边，你跟我睡觉，现场直播啊！”
宗怀棠没听过直播这种说法，能猜出个大概意思，他体内流窜的燥热滞了下，像受到了无形的阻挡。
陈子轻趁热打铁：“你让他们走。”
宗怀棠把他放了下来。
“你不能让他们回到那个时空去？”陈子轻揪着男人的衬衣领子，“你能的吧，宗怀棠。”
宗怀棠摸了摸他的头发：“轻轻，我的头很疼。”
“你自己玩一会，就在院子里玩，不要到外头去。”宗怀棠高大的身形一下变得颓废起来，他径自回了房间。
陈子轻跟进去：“我现在看不到了，但我能感觉到他们都在，线都在走，字也还在动，难道他们能两个时空穿梭，只是没有相关的……”
“砰——”
瓷缸被宗怀棠砸过来，掉在了他后面的墙上。
陈子轻抖着手指宗怀棠：“你往哪砸呢，宗怀棠，你是不是要砸我头上？”
宗怀棠：“……”
他无奈地笑出声：“我疯了吗，我砸你头上。”
陈子轻说：“你现在还不够疯？”
宗怀棠避开他的眼神，苦笑道：“不会砸你头上的，真要砸，也是砸我自己头上，我哪舍得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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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冷战了。
宗母一把年纪了，旧愁没抚平又多了新愁，她想了又想，干脆让小两口去赶集。
到了赶集前一天，宗怀棠主动示好，就是不提那些鬼魂的事。
陈子轻也不逼迫了，反正他的态度已经摆出来了，他要看宗怀棠能忍到什么时候。
没想到宗怀棠示好没多久就给他开了一个罐头，对他说：“等清明，我都告诉你。”
陈子轻吃着宗怀棠喂过来的罐头，非要清明吗？今年的清明早就已经过去了，明年清明的话，他不一定能待到那时候。
只能看运气了。
院子里响起宗母的提醒：“怀棠，你早点，你们睡，明天赶集要起大早，睡晚了起不来。”
“知道了。”宗怀棠道，“我们等会就睡。”
“那罐头，睡觉前尽量不好吃，太甜了，对牙齿……”宗母闭上嘴巴，这点小事有什么好说的，多烦人，她也不愿意做招儿媳烦的婆婆。
陈子轻其实是听到了点的，可罐头太好吃了，宗怀棠又一口接一口地喂到他嘴里，他就没有去顾虑他的牙齿了，大不了吃完刷个牙。
宗怀棠喂完最后一块，让他把汁喝了，亲亲他甜丝丝的嘴唇。
原本只想亲一口的，结果从椅子上亲到了床上。
陈子轻把人一推，刷牙去了，他浑身上下丝毫不见情动的痕迹，坚守阵地绝不放松戒备。
宗怀棠手脚大张着瘫在床上，他粗喘了会，眯起眼，面无表情地盯着墙壁上纵横交错的线条。
“宗怀棠，明天几点出发？”陈子轻蹲在房门口刷着牙问。
“天不亮就走。”宗怀棠说，“到时你困了也没事，我抱着你。”
陈子轻吐掉牙膏沫，他多大的人了，怎么可能让人抱着走大路，再困也不可能。
哪知还真就被抱着去赶集了。
宗怀棠非要抱，他脸红脖子粗地使劲挣脱了几次，筋疲力尽地随着对方去了。
集市上热闹无比，大人买东西也卖东西，小孩蹦跳玩闹。
陈子轻从宗怀棠怀里下来，他穿着一身才做的新衣服走在人群里，看什么都新鲜。
时髦的女同志烫钢丝发，戴大耳圈，衣服的肩膀部位垫得高高的，像里面支了个撑子。
时髦的男同志戴hama镜，穿喇叭裤，穿港裤，上身衣服短，显得腿特长。
勉强能过双人的走道周围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宗怀棠陪在陈子轻身边，他不经意间发现了什么，一把搂住了陈子轻的腰：“我们去买一样东西。”
陈子轻不知道宗怀棠要买什么，那么急迫，他猜了几样，真相跟他猜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宗怀棠买的是一个——大红色的手工绢花。
买完就拉着陈子轻去了集市后面的桥上。四下无人，他把绢花整理整理，递给陈子轻：“你戴上。”
“只有我看得到，你戴给我看。”
陈子轻愕然：“我不戴。”
宗怀棠懒洋洋地笑道：“新娘子都戴这个。”
陈子轻垂眼看脚上的新鞋：“那我更不能戴了，我又不是新娘子。”
宗怀棠的语气逐渐下沉：“你是我对象。”
五个字，从肺腑拉扯出来的，泛着血腥，烫得人心慌。
陈子轻咽了口唾沫：“我是男的。”
宗怀棠俯视着着他，把他的紧张不安收进眼底，忽而就缓慢地笑了起来。
“那我是你的新娘子。”宗怀棠在他抬头看过来时说，“行不行？”
无所谓，不在这上面纠结，只要是他，怎么都好。
陈子轻拿过绢花瞧瞧，后面是个夹子，能夹在头发上面，他把绢花戴到男人头上，又拿下来塞到对方手上，把头伸过去。
宗怀棠的气息粗重了起来，他笨拙地给陈子轻夹上绢花。
陈子轻对上宗怀棠沉溺在幸福中的目光，背脊过电似的不舒服，他想，快点走吧，他想去下一个世界了。
钟明小马那群鬼魂何去何从，宗怀棠怎么才能恢复正常他都管不了了。
他想走了，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有点歪了，我给你重新戴一下。”宗怀棠取下绢花，专心地调整着角度去给他戴，仿佛是在婚礼现场，手上拿的不是绢花，而是戒指。
“我看看这样是不是正的。”宗怀棠捧着陈子轻的脑袋看了又看，眼里含着能让人沉醉的深情笑意，“是正的，好了，新娘子。”
陈子轻坐到桥墩上面，望着宗怀棠不说话。
宗怀棠半蹲着看他，大手拢住他的脸，拇指抹上他眼角：“我家轻轻又掉珍珠了。”

第42章 启明制造厂
陈子轻扭开脸：“谁掉了。”
“你没掉，”宗怀棠给他看指腹上的潮湿水光，“那这是什么？”
陈子轻的睫毛动了动，淡定地说：“不就是你出的汗。”
“哦……是我出的汗，”宗怀棠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声调，他见心上人被他逗得脸发红，就笑了笑，“好吧，是我出的汗。”
陈子轻理直气壮：“本来就是！”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宗怀棠摸了摸他的发顶，“吃糖葫芦吗？集市上有卖的。”
陈子轻其实不怎么想吃，他说出来的是：“那吃吧。”
刚说完，宗怀堂就把伸出双手穿过他咯吱窝，把他架起来抱进怀里。他因为惯性搂住宗怀棠的脖子，翻着白眼无声吐槽：“你仗着别人看不到我，满足你的癖好私欲。”
宗怀棠抱着他走下桥：“心里想什么呢，不妨说出来，我们讨论讨论。”
陈子轻不在这上面争论出个谁有理谁没理，他趴下来，脑袋挨在宗怀棠的耳边：“没什么。”
“新娘子，绢花戳到我了。”
宗怀棠自顾自地笑道：“戳着吧，我乐意，多戳戳。”
陈子轻闻着宗怀棠白色衣领上的茉莉花香，打了不知多少遍肥皂，才能香到要往头脑里去。
却又不会让人感觉熏得慌，想糙上两句。
这归功于外形出挑，长得英俊。
陈子轻眼看宗怀棠要把他抱进集市里头，他赶紧阻止：“到有人的地方就把我放下来吧，不然大家看的就是你摆了个抱人的姿势。”好不容易让县里的人觉得不疯了，这一抱不就又没了好名声。
宗怀棠脚步不停：“老管别人怎么想，累不累。”
陈子轻的身子随着他的一瘸一拐颠晃：“随你吧，反正被指点的不是我。”
又憋不住气地脱口而出：“我关心你还关心错了！”
宗怀棠前行的动作猝然顿住，他偏头看趴在自己肩头的人，目光灼灼：“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当初勾引我的大胆豪放去哪了？”
陈子轻：“……”勾引这标签，我跳进黄河搓个十天半月都洗不掉了是吧。
宗怀棠严厉训导：“你直接说，我们早就已经亲上了。”
陈子轻要把脑袋从宗怀棠的肩头移开，拢在他背上的手一按，他就又趴了回去。
稠稠密密的吻覆上他的脖颈，含着一声低又哑的慵懒笑意：“现在也不晚。”
陈子轻被宗怀棠抓着后脖子亲，嘴巴里外都阵阵发麻刺疼，他的余光瞥到不少人影往这边来，急忙咬了宗怀棠一下。
沉迷于亲吻中的男人只当是情趣，亲得越发投入，越发炽烈。
唾液的交换跟吞咽声清晰得令人面红耳赤。
陈子轻没办法了，就把手伸到宗怀棠的后领里，摸他紧绷燥热的背肌，指尖若有似无地刮擦，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失控，唇舌凶猛的霸占也因此停滞了一秒。
陈子轻在这个间隙捂住他的嘴，大声说：“有人过来了！”
宗怀棠闭上双眼粗声喘气，他压下眉间激烈涌动的欲望，意犹未尽地啄了啄捂着他的手心，把人放下来，牵着走完回集市的后半段路程。
集市上好几个卖糖葫芦的，看着都红都圆，都好吃。
宗怀棠随便在一个草靶子上选了一根糖葫芦，他在最上面的山楂边缘咬了一块，有年长的上前打探他是不是真的好全了。
陈子轻抠宗怀棠的掌心，宗怀棠捉住他的手指不让他乱动，神态自若地与人交谈。
除了面容清瘦一些，其他看着和两年前从外地回来时没有差别。
一样的斯文有风度，面貌没话说。
那年长的心里有数了，笑呵呵地打了招呼离开。
宗怀棠带陈子轻去一处角落，把糖葫芦送到他嘴边：“我尝过了，不怎么酸，吃吧。”
陈子轻吃下那个山楂，舌头卷着用牙咬，微酸的果肉和脆甜的糖衣在他嘴里爆开，他身处烟火气息浓郁入眼全是淳朴笑脸的集市上，没有归属感。
这里不属于他。
陈子轻咽下碎烂的山楂，又咬了一个，他在那个时空写的两封告别信被他压在杯子底下，宗怀棠到目前都只字不提，不知道是看了，还是没看。
对身心健全的人来说，离别都是伤感的沉重的，更别说一个精神世界生了虫的人了。
所以只要宗怀棠不提，他就装作没有那件事，不可能主动提起。
陈子轻被牵着在闹声里穿行，系统没向他透露传送的规则，他不一定能来得及跟宗怀棠当面说再见。
他想，在这里也写一封告别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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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从集市回去就写好信放在床板上面，用稻草凉席跟垫被压着，他想想觉得不稳妥，拿出来塞进铁皮罐子里。
然后又把手伸进罐子里，捞出信纸，寻思别的藏信地儿。
一连换了几个位置，最后选择的是宗母的房间，那信就在她梳妆台的抽屉里，她见到了，会替小儿子保管的。
陈子轻决定把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过，他就这么过完了秋，迎来了冬。
大早上的，一只手探进暖和且沉的棉被里，轻车熟路地摸上他的一截腰，指尖拨开他贴身的秋衣。
被窝里的他翻了个身趴着，把那只被他压着的手推出去。
后脖子被叼住，轻轻磨碾，耳边有愉悦的笑声：“轻轻，下雪了。”
他睁眼扭头往窗户那里看，外面雪花纷飞，看完就把眼睛一合，头扭了回去，继续将乱蓬蓬的后脑勺对着宗怀棠。
床尾有悉悉索索声，提前捂在里面的衣服裤子被宗怀棠拿出来：“别睡了，我们去铲雪。”
“不去。”
陈子轻缩到被子里，宗怀棠把他捞出来，熟练地给他穿衣服，乐此不疲地把他当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养。
宗怀棠除了给他穿衣穿鞋，还给他戴绢花，每天早上戴到他头上，晚上睡前拿下来。
今天也是如此。
陈子轻的鸡窝头被修长的手指梳理了一番，一侧头发里一沉，绢花夹了进来，他起初是有意见的，慢慢就习惯了。
谁想天天发火啊，多闹心。
随便了，反正汤小光不来的话，他就只是戴给宗怀棠一个人看。
陈子轻穿上翻毛的草绿色大棉鞋，里面的毛非常厚密，外面防水，鞋底防滑。他很喜欢这棉鞋，要是在现代，怎么也得要个一二百块钱。
“雪是什么时候下的？”陈子轻接过宗怀棠递的牙刷。
“后半夜。”宗怀棠把牙膏放回柜子上，“三点多钟不到四点。”
陈子轻偷偷看向房里的几面墙，宗怀棠那时候又刻字了吧。他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心，默默走出房间，蹲在外头刷牙。
院子里铺着大片大片的银白，深深浅浅的脚印。
洋槐树的叶子掉光了，树杈裹了层白，搭在上面的鸟窝都是白的。
鸟飞走了，窝还在那里，孤零零的。
谁知道它会不会再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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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怀棠非要铲雪，还去屋顶上铲，结果把腰闪了，他趴在床上，夸张地握住陈子轻的手，委屈道：“轻轻，我还没要你，腰就伤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陈子轻抽抽嘴：“嫌。”
宗怀棠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他周身笼着阴郁的冷意坐起来，牵扯到了腰部肌肉，疼得五官扭曲。
“你起来干什么啊。”陈子轻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趴着趴着。”
宗怀棠歪着脑袋把手伸进他棉大衣里，正正经经道：“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你不能嫌我。”
陈子轻：“…………”
“我不给你贴膏药了，你自己贴吧！”
说的人没走，听的人也没认为他会走，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趴着。
“轻轻，你肚子好软。”
“你别说话。”
“嘶，你贴了又扯下来做什么？”
“皱了。”
“皱就皱了，衣服一遮，哪个能看得到。”
“你不知道自己有多挑剔吗，我不给你重新贴，你摸的时候就不舒服。”
床上的男人终于不说话了。
房里既诡异又温馨。陈子轻拍着膏药的边边角角让它严实些，一手的药味，他给宗怀棠把衣服拉好，撅着屁股就要挪去椅子上面。
宗怀棠的视野里，陈子轻毛衣的袖子露在棉大衣的袖口外面，拖下来了根线头，在他跟前晃，他懒声：“轻轻，把火柴给我。”
“不就在床头柜上。”陈子轻拿了丢到他怀里。
“你给我的，和我自己拿的，能一样？”宗怀棠抽出火柴盒，捻了一根火柴出来，火彩抵着侧面磨掉了一些的擦纸，漫不经心地划过去。
他一手拽住陈子轻袖子底下的毛线，一手拿火柴擦出的火苗凑上去。
对着那根线的一处，撩了一下。
线断了掉下来，他捏住线的另一头，将那点热度搓灭在指间，以防烧到袖子。
“希望腰伤不要留下隐患，影响我的发挥。”宗怀棠的手指塞进他的袖口里，握住他的手腕摩挲，“我不想让你吃不够。”
陈子轻不想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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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怀棠年轻，腰伤只用了几贴药就好了，他为了证明自己的腰部力量，煞费苦心地抱着陈子轻从太阳下山亲到天黑，站着亲的。
陈子轻发现宗怀棠是真的喜欢接吻，到了痴迷的程度。
一天恨不得能亲个八百次。
陈子轻被他搞得连糖蒜都没吃过，动不动就亲上来，怎么吃啊……
宗怀棠不清楚对象为了不熏死他，艰难地放弃了多好吃的东西，他们于雪后放晴的日子去了启明制造厂。
门口的保卫科同志是新来的，他谨慎地让他们做了登记，问了他们的目的，这才放他们进去。
陈子轻穿过生活区的大门往里走，公路两旁如战士般站立的树木，红砖砌的两层职工楼，水塔，院子……所有都是一样的，跟宗怀棠布局建设的那个制造厂一模一样。
宗怀棠对这里是熟悉的，没少来，否则也不至于能记那么牢。
陈子轻有种故地重游的感觉，他边走边感慨，仍由宗怀棠带他上山。
台阶上没有积雪，都让工人们清扫掉了，应该是算工时的。山里的空气干净冷冽，风寒凉刺骨。
陈子轻一个灵魂，鼻子都能冻得要掉了，眼睛也让风里的碎雪迷得有点睁不开，幸亏他做任务时是春天。
要是寒冬腊月的被鬼吓，那就更绝望了。
陈子轻踩着台阶上去：“宗怀棠，你要带我去看什么？”
宗怀棠走在他前面，留给他一个挺拔的背影，手向后伸着牵住他：“看春天，看夏天，看秋天，看冬天，看明天，看将来，看希望，看美好。”
陈子轻脚下差点一滑：“说人话。”
宗怀棠给了他人话：“看桃树。”
陈子轻错愕，桃树？这个天气又不是春天，桃树有什么好看的。
很快他就知道宗怀棠带他过来的原因了。
他站在文体馆后面，面前是一棵光秃秃的小树苗。
“这就是酸掉牙的小毛桃核发芽长的，你在那个时空种了，我在这个时空种了。”宗怀棠拍掉树枝上的雪，“长得快，过完年施些肥，要不了多久就能吃到果子。”
陈子轻静静站了会，不着四六地说：“撒个尿上去算不算加肥？”
宗怀棠漆黑的眼一眯：“算。”他蹲下来，在树苗前的一捧雪里扒拉出一个坑，仰头朝陈子轻笑：“撒吧。”
跟个变态似的，一眼不眨地盯着。
陈子轻那点尿意都被他吓没了，死活不肯撒出来。
宗怀棠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撒个尿害什么羞，你全身上下哪里没有被我……”
陈子轻用围巾堵他口鼻：“运河结冰了，我们去看看。”
说着就抽离围巾，径自跑走。
宗怀棠把手抄进呢子大衣的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点燃一支，含住烟蒂吸了一口，沿着他的脚印走：“别摔了。”
这话说完不到三分钟，陈子轻就摔进了雪地里。
宗怀棠嘴边的烟微抖，他用两指夹开，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轻轻，你怎么像小狗，摔进去的时候腿还翘起来了。”
陈子轻从雪坑里抬头，满脸雪地蹬过去：“这就是你说的，我摔了你不会嘲笑我？”
“那是宿舍走廊，水泥地，摔一跤能掉层皮，现在是雪地，摔着不疼。”宗怀棠大步走过去，对他伸手，“你疼了我哪能笑得出来。”
陈子轻撇着嘴见到什么，嘴角拉了下去。
宗怀棠手掌的伤好了又有，筷子刻的时候一癫狂就会伤到自己。
前天掉疤了，此时却出现了一条新的血痕。
陈子轻握住宗怀棠的手站起来，拿走他的烟吸了几口：“从今晚开始，你睡里面。”
宗怀棠抹掉他睫毛上的雪：“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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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家家都要买年货。
宗家也不例外，宗母张罗这件事，往年她自己去街上，别家买什么她就买什么，今年她找状态很好的小儿子商量。
小儿子没要求买麻花，他只提了两样，一是麦乳精，二是罐头。
都是小儿媳爱吃的。
宗母借着这个机会问小儿子，他跟对象是怎么认识的，怎么确定关系的。
宗怀棠坐在房门口，他的肩背深陷在椅子里，眼垂搭下来，身上有股子孤寂感：“是我追求的他。”
宗母很震惊，小儿子没有生病的那些年都是姑娘追着他跑，没想到他也会追人。
“那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情感上到了什么地步？”
“不到一年，但很奇怪，我好像上辈子就认识他了。”宗怀棠的眼帘上抬了点，目光落在背对他研究炉子的人身上，“他爱我。”
宗母并没有质疑，小儿子却说：“人有千万种，他和我表达的方式不一样，但是我知道，他爱我。”
这是说给自己听的。
宗母想到那次书房的短暂接触，之后就没有再发生过了，小儿媳一直跟着她的小儿子，她想象不出他们的相处方式。
“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你跟妈妈说一说。”
宗怀棠屈指在椅子扶手上敲点：“什么样的人……”
宗母等了不短的时间，小儿子依旧没有给出答案，有这么难形容吗？
还是说，这世上所有美好的词都不够？
宗母细心地猜着，听见小儿子慢悠悠地说出两个字：“菩萨。”
“菩萨？”她很意外。
宗怀棠轻轻地笑了一声：“来救你小儿子我的，不是菩萨是什么。”
宗母没让小儿子发现她的惆怅，菩萨啊，那确实是要走的。
晚点走吧，晚个一月两月，一年两年的也好。
这不马上就要过年了，最近有不少媒婆算着黄道吉日来说亲，宗母都给回绝了，她说，小儿子已经心有所属，至于谈婚论嫁，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
不敢直说有小儿媳了，那肯定要上门看看的，怎么看得着啊，是个鬼啊。
宗母感觉有一回拒绝媒婆的时候，小儿媳似乎就在她身边。
也不知道小儿媳满不满意她的做法，她这个婆婆当的，什么也没付出，白捡了个小儿媳，心里头怪愧疚的，过年怎么也要包个压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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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代年三十要给祖宗烧纸，就在屋檐下摆个盆烧。
火起来了，宗怀棠把一张报纸铺在地上，蹲那对陈子轻招招手：“轻轻，过来磕头。”
陈子轻吃掉锅巴走近，他在宗怀棠看似不是很在意，实际尤为期待看重的视线里跪到报纸上面，对着火盆磕了三个头。
好像自己真的成了宗家的一份子，成了宗怀棠的新娘子。
宗怀棠磕完了头，带着陈子轻去灵堂烧香。
陈子轻看着遗像上的宗父：“你爹真的是病死的吗？”
宗怀棠点着香，沉默良久才说：“不是。”
陈子轻心里已经有结果了，名单上明明就有名字，宗怀棠却一口咬定是病死的，是他自己不想面对吧。
“李科长……”
“他病重来我家，跟我和我妈回忆从前，当晚就走了。”
“那合照呢？”
“事故发生当天照的。”
陈子轻顿觉毛骨悚然，他没再去看那张合照，尽管照片里基本都是他认识的人。
宗怀棠把三根香插进香炉里，拜了拜，他打开供奉逝者遗像骨灰的长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陶埙，站在灵堂中间，再次吹响了安魂曲。
陈子轻第一反应是，安什么魂，安谁的魂，他之后才去听曲子，埙吹出来的声调比竹叶要浑厚悠远，听的人内心震撼，忍不住要落泪。
宗怀棠吹完一遍就没有再吹了。
外面的宗母松了口气，以往小儿子都是要吹一天一夜的，今年有对象陪着，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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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吃的饺子，簸箕都摆满了，其中有宗怀棠包的一小部分，陈子轻包的一条路，其他都是宗母包的。
饺子下了一大锅，装了满满三大盘。
“我放了两个一分，两个五分。”宗怀棠摆碗筷，“看谁运气好。”
他走到陈子轻身边，压低声音说：“我吃到了是不会给你的。”
陈子轻搓手哈欠，心里想着宗怀棠真幼稚，嘴上却斗志满满地反击：“彼此彼此。”
他也幼稚了。
大过年的，希望今晚宗怀棠能不闹他，也不折腾自己。
堂屋的桌上有三盘饺子，三个蓝边大碗，三幅筷子，三杯米酒，所有都是三份。
饺子的热气扑到宗母眼睛里，她把头扭到后面，快速用手绢擦两下，若无其事地对着空无一人的位置说：“小儿媳，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宗怀棠道：“轻轻，车字旁，有吉祥的意思。”
“寓意好。”宗母夸赞。
陈子轻跟宗怀棠坐的是一条板凳，他身子一偏就凑了上去：“真的有那种意思吗？”
宗怀棠撇他：“我怎么会骗你。”
陈子轻双颊微红，他出生的时候很小很轻，才叫的“轻轻”，所以他一直以为子轻的全称就是儿子很轻，没有别的含义了。
“过年了，碰个杯吧。”宗怀棠端起杯子。
宗母也拿杯子，她看见小儿子旁边空位上的杯子飘起来，飘到他们的杯子旁边，和他们碰了一下。
一点都不阴森了。
宗母心情复杂，说到底其实还是她跟小儿子两个人，但就是感觉热闹了起来。她吃了些饺子就去了房间，把电视上的花边盖布拿掉，擦擦，抱着电视去堂屋放在柜子上面，按了开关键。
电视很久没有开过了，天线前后左右掰了半天才调出台。
宗母对着空位喊：“小儿媳，春节晚会开始了，台还算清晰，你看看。”
陈子轻被电视吸引走了注意力，83年的春晚，不是他在网络上见过的那批老艺术家，架空的年代，自有属于他们的作品。
是好看的。
陈子轻看得目不转睛，饺子都不吃了。宗怀棠夹了一个蘸点醋，送到他嘴边。
宗母眼睁睁看着饺子凭空消失，她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到那个方位：“轻轻，这压岁钱你拿着。”
陈子轻有点不知所措，他求助宗怀棠，像在任务期间遇到难题一样。
宗怀棠笑：“收着吧，买罐头吃。”
陈子轻把缩在袖子里的双手伸出来，接住红包：“那你帮我跟你妈说一下。”
“妈，轻轻高兴得眼睛都红了。”宗怀棠说得就跟真的一样，“嘴巴也扁起来了，往我怀里钻呢，鼻子都要蹭我衣服上了。”
“那不能哭，过年不能哭。”宗母拍他胳膊，“你快哄哄。”
想到自己在不方便，她就出了堂屋，小儿子在她身后问：“妈，我没有压岁钱？”
“有，给你放枕头底下。”
宗母提着裙摆跨过门槛：“你们看玩会吧，别看太晚。零点不要忘了点炮竹。”
堂屋就剩下小两口了。
宗怀棠捏陈子轻的脸：“晚会是有多好看，让你看得连你男人都不管了。”
“我没看过。”陈子轻模糊不清地说，“小品好玩。”
宗怀棠依着他：“那你看的都是什么？”
“不想知道了，你在这里了，就看这里的。”宗怀棠又说，“你也这么觉得是吧，轻轻。”
陈子轻舔舔嘴上的鲜味：“饺子没有了吗？”
宗怀棠把陈子轻转过来对着自己，低头凑近他，挺直微凉的鼻尖抵上他的脸颊，直勾勾地盯着他笑：“你没有回答我。”
陈子轻担心宗怀棠发疯：“是的，你说得对。”
宗怀棠唇边的笑意加深扩大，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硬是把他看得发毛。
“新年快乐。”他说，“祝你跟你妈妈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快乐平安，也祝你哥能够醒过来，好起来。”
宗怀棠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摸了摸他白皙软乎的下巴：“你倒是想得周全。”
陈子轻受不了这种难以揣测的气氛，他把羞耻跟别扭一脱，一屁股坐到了宗怀棠的腿上，咬对方喉结上的那颗痣。
“饺子不吃了，晚会不看了？”宗怀棠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风范，掐住他的脸，阻止他的动作，食指的指腹蹭掉自己喉结上的油光，抹在他嘴上，“你不吃了不看了，我还要吃还要看呢，能不能正经点。”
陈子轻抓着他的肩膀坐起来点：“是，我不正经，你正经，你都能让我爬柱子玩了。”
宗怀棠愣了一瞬，耳根通红，喉间抽一口气：“你怎么，”
没往下说，他弯下腰背，粗声喘着气用双手挡脸，嗓音喑哑：“我不抓紧时间学习是跟不上你的。”
陈子轻：“……”那也没有必要非得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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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一过，宗怀棠就出现了莫名其妙的昏睡现象，陈子轻叫不醒他，除非他自己醒来。
陈子轻不知道怎么办，他坐在洋槐树底下发呆，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气温下降了，四周如同砌成了一个冰窖。
几乎是本能的，陈子轻从椅子上跳起来，以最快的速度跑远，他停在温度正常的地方，回头看去。
一大群鬼魂站在洋槐树下面，背对着他。
陈子轻绷着头皮把视线对准一道身影：“小，小马……”
声音很小，黏在嘴巴边还没出来，所有鬼魂竟然都慢慢转过身，看着他。
就在这时，院门从外面推开了，宗母走了进来，对跟在后面的人说：“汤医生，春节还把您叫来，真的很不好意思……”
陈子轻一分神，洋槐树底下的鬼魂全都不见了，那里只有一张小桌，两把椅子，他坐过的那把在轻微晃动，他胡乱抹了把渗汗的脸，快步往院门口走。
他还没有宗怀棠的妈妈冷静，忘了汤小光了。
汤小光找了个理由支走宗母，他拎着药箱看跟进房间的陈子轻：“去年你就应该知道我在制造厂的职工医院上班了，这么长时间了，你也不来找我，一心在家陪对象。”
陈子轻尴尬地挠了挠脸：“他精神不稳定，离不开我。”
“没怪罪你，知道你最在乎他。”汤小光走到床边，“有你在，他脸上的肉都长起来了，确实能迷得你晕头转向。”
“……”陈子轻观察汤小光的表情变化，“他的情况，你不惊讶。”
像是知道这天会到来。
汤小光意识到什么，拧了拧眉心：“他还没把他的事告诉你？”
在看见陈子轻摇头以后，汤小光露出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的反应。
陈子轻恳切地说：“汤小光，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求你了。”
“你都求我了，我拒绝你就说不过去了。”汤小光从药箱里拿出张黄符纸，拍在宗怀棠的床沿，“宗怀棠可以自救。”
陈子轻的心脏怦怦跳：“怎么自救？”
汤小光走到窗户边：“院子里的洋槐树下面阴气很重，他们都在吧，虽然躲着不在我面前出现，但我不可能感觉不到。”
陈子轻叹气：“你来的时候我见到他们了。”
“那树不是一直在宗家的，两年前才移进来的。”汤小光把窗户关上，说出了四个字，“洋槐聚阴。”
陈子轻的眼皮飞快地跳了起来，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型，他不太想面对。
“我这玉佛不是驱邪用的，而是固魂，”汤小光示意陈子轻在桌边坐下来，“你猜我拿掉玉佛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陈子轻艰难地说：“宗林喻那样？”
汤小光露出一口白牙：“轻轻真聪明。”
“宗家的风水里有个阵。”汤小光语出惊人，“宗怀棠是阵眼，所有鬼魂都在那棵苍老的洋槐树底下，他找了道士作法借阴气保他哥的一缕命元。”
陈子轻脸色发白：“阵眼会怎样？”
“轻轻，你看我这玉佛，过段时间就会失去光泽，裂开，碎掉，换新的。”汤小说从大衣的领子里掏出绳子，把带着他体温的玉佛取下来，放在陈子轻的手里。
那么人呢，血肉之躯的结局不言而喻。
陈子轻捏紧了玉佛。
“宗怀棠这次的昏睡只是开始，他再不放下，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一具空壳子，”汤小光说，“鬼魂借助他的身体固定在两个时空，侵蚀着他，只有他放下，死局才能活。”
陈子轻咬牙，这么大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宗怀棠瞒他瞒得跟什么似的。
“他说等到清明才告诉我。”陈子轻把玉佛还给汤小光。
“清明？”汤小光若有所思的目光投向陈子轻，“选的日子或许跟你有关。”
陈子轻身子一震。
恐怕汤小光说的是对的……
去年清明他进了那个时空，钟明小马在内的鬼魂也都进去了。
因此那里的各种人物线轨迹线全部活了过来。
宗怀棠会以为清明是个节点，今年的清明他就要离开这里，钟明他们也会离开。
到时宗怀棠自己怕是凶多吉少，想跟他一道走。
陈子轻连汤小光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他在椅子上枯坐着，浑身麻木僵硬。
走个过场的隐藏板块怎么比任务还要费心神呢。
“轻轻，你在打坐？”
床的方向传来声音，听不出一丝不对劲。
陈子轻看过去，一声不吭。
宗怀棠鞋都没穿，他打着赤脚就下了床，快步走到陈子轻面前，看不出有昏睡过的痕迹。
但陈子轻还是注意到他滞了下，肯定是虚弱导致的。
“怎么不理我？”宗怀棠在陈子轻面前踱步，克制着什么情绪，低柔的语调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轻轻，你怎么不理我？”
陈子轻垮下肩膀：“汤小光来过了，他跟我说了一些事。”
宗怀棠的面色变得阴沉。
陈子轻站起来才发现自己腿麻了，两条腿都麻了，他又坐回去，朝两只眼睛的眼皮上面涂口水缓解麻症。
“宗怀棠，你现在必须把你想在清明告诉我的事说出来，如果你不说，我马上走。”
陈子轻破天荒地冷了脸，“我是认真的，没在开玩笑。”
“外面的人是看不到我的，一旦我出了你家，你找再多人打听都打听不到我的去向，这就意味着只要我不想，你这辈子都别……”
“你他妈别说了！”宗怀棠狰狞地嘶吼了一声，他像站不住，苍白着脸蹲了下来，额头抵着陈子轻的腿，卑微地祈求：“你别说那种话，我害怕。”
陈子轻听出他声音里的哽咽，抿了抿嘴：“那你全都告诉我。”
宗怀棠沉寂了下来。
“清明的时候我不会走。”陈子轻说得有点虚，他为了让宗怀棠相信，又强调了一次，“我可以答应你，我保证。”
应该不会在那个时期走的吧，监护系统没动静。
陈子轻没等到宗怀棠的答复，他气馁地说：“其实我可以不用管你身上背负的……我如果不担心你，我根本无所谓你说不说……我对你……我希望我们能……”
语无伦次，心烦气躁想骂人，陈子轻忍下了，他温温柔柔地说：“宗怀棠，我希望今年，明年，后年，往后的每一年，我们都能一起过，我希望我们有以后。”
宗怀棠缓缓抬起头仰视他，眼睛红得厉害：“真的？”
陈子轻立马保证：“真的！”
“那你想得比我远。”宗怀棠又骄傲起来，唇角扬了上去，“你稀罕死我了吧。”
陈子轻顺着他说：“对，稀罕死你了。”
宗怀棠没了笑意：“我不信。”
陈子轻拨开放在自己腿上的手：“那算了，当我没说。”
“说出去的话还想收回来。”宗怀棠重新趴回去，箍紧他的腿，“汤小光就是多管闲事。”
“你好意思怪他啊，要不是他，我就是个傻子。”陈子轻气得捶了下桌子，“我真的，宗怀棠，你给我起来，别装可怜，你站起来！”
宗怀棠真就站起身，低眉垂眼，十分无辜的模样。
陈子轻安慰自己一定要沉住气：“汤小光说了洋槐树，聚鬼护命元之类，剩下的你来说，应该不多了吧，你不想麻烦可以概括。”
宗怀棠的太阳穴鼓出害人的青筋，仿佛下一刻就要砸碎砸烂房间里的所有东西。
然而他没有那么做，他只是提出了要求：“我申请蹲回去，趴你腿上说。”
陈子轻捂脸：“……行吧行吧。”
宗怀棠蹲在他脚边，冰冷的面颊蹭上他的腿，掀开了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阴暗地。
两年前，宗怀棠想起了小时候的记忆，那晚有一些工人逃出来倒在他不远处，在他眼皮底下烧死了，记忆恢复以后他闭眼就能听见痛苦的惨叫，他出现了幻听，找医生开了治疗神经衰弱的药物。
哪知药开错了，幻听没减轻，还产生了幻视。
工人们惨死的画面在他眼前反复上演，无论是睡着还是醒来，他开始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割裂开了。
宗怀棠被什么指引着回到县里，他去现今的启明制造厂，也就是曾经的化工厂看了看，就那么沾上了鬼气。
从那天开始，他频繁撞鬼，甚至见到了他爹。老人家在他床边被火焚烧，喊着叫他照顾那些工人。
也不知道是受他爹的遗愿影响，还是让鬼魂们弄的，他有了重建化工厂的执念。
很多没有去投胎，一直被困在1952年的鬼魂全部被他的执念召集了起来，他们的怨气驱使他建立起了1982年的启明制造厂。
后来宗林喻不行了，宗怀棠询问道士打听到一个风水阵法，利用那群现成的鬼魂留住他的命元。
人和鬼算是互相利用。
鬼魂们附身在宗怀棠身上进入他创造的1982年的制造厂，他们缠着他，导致他时常疯疯癫癫，跟鬼魂对话。
他们通过宗怀棠这个媒介沿着过去不断循环，直到陈子轻的到来让他们有了自我意识，有的改变原来的轨迹，有的依旧走上了老路。
陈子轻听完宗怀棠的坦白，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你放下执念，让你哥入土为安，让化工厂的鬼魂们安息。”
宗怀棠笑道：“然后你也跟着走了。”
“我都说了我不走。” 陈子轻拽他的发顶，“你照着我说的做，好吗？我不想你死。”
宗怀棠哑声道：“不是我能决定的，人贪婪，鬼也贪婪，我早就不受控制了。”
陈子轻蹙眉：“那我跟他们说，你哥那边，我也可以找你妈妈谈话。”
宗怀棠没有一点动静，陈子轻摸着他的脸捧起来，发现他又昏睡了过去。
陈子轻知道自己不能耽搁了，他先找的宗母。
作为一个母亲，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如果不做出选择，就会失去整只手。
陈子轻在纸上写下事情经过，他等宗母看完问他，但宗母没有问一个问题，只是不停地拿着手绢擦眼睛。
似乎在这之前就猜到了这里面的名堂。
潜意识里回避掉了，抱着侥幸的心理，想要两个儿子都在身边。
陈子轻有点心疼宗怀棠，他没有让自己沉入个人情绪里，而是马不停蹄地跑进灵堂拿了一把香烛去宗怀棠的房间，全点上以后就找到宗怀棠的那截筷子，在墙跟地面划了深深的几道痕迹，又在房里翻出那份死亡名单。
“钟明，小马，钟菇……“陈子轻照着名单上的名字念，这名单比那个时空的要清晰多了，他凭着宗怀棠给他念过的印象，加上猜测，挨个念了出来。
鬼魂们陆续从墙里印了出来，紧紧贴在一起。
“你们要是按照宗怀棠的安排走，当年的惨剧就不会发生了，你们也可以释然了，安息了。”
陈子轻说：“这样一来，你们就能去投胎了。”
“都这么多年了，那些投胎了的，现在有家有事业，多好啊。”
他当过车间组长，对做思想工作这个业务还算熟悉：“钟明，钟菇，我见过你们爹妈，他们肯定都以为你们早就投胎到富贵人家了，要是他们知道你们成了孤魂野鬼，那他们该有多难过。”
钟明是事故的导火索之一，还是大师兄，他的怨念估计是最重的，把他搞定了，其他的都好说。
陈子轻废了半天劲，钟明的影子都没有飘出来站到房里跟他说话，那应该就是做不了，只能这样。
“钟明，算我求你，去投胎吧。”陈子轻对着他跪了下来。
那影子扭曲了一下，没有那么深了。
陈子轻前倾上半身，维持着头贴地的姿势不动，房里的温度一点点变高，好像是哪里起火了，有人在惨叫，有人在求救，他没有东张西望，就那么磕在地上。
几秒钟后，宗怀棠刻下来的所有人物线都开始疯狂扭动，持续了一阵，静止不动了。
陈子轻静等了很久，他小心翼翼站起来查看墙上的字跟线，应该是恢复成宗怀棠操控的轨道上了吧……
现在就等着宗怀棠醒来说他了。
宗怀棠是在两天后醒的，陈子轻透露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忐忑地看着他：“我没有等到你醒来，我先斩后奏，你要是有想法就……”
“你跪钟明干什么？”宗怀棠语气平常。
陈子轻想抽自己，怎么没有去掉这部分，失策了。他笑着说：“这种小事就不要计较了吧。”
“小事？”宗怀棠一手把床头柜掀翻，他在狼藉里踢踹翻找，嘴里神经质地吼骂，“我的筷子呢，妈的，筷子呢，我要让钟明……”
陈子轻抱住宗怀棠的胳膊：“你要让他干嘛！你别让我白跪了！”
宗怀棠一僵，满腔的愤怒在他的肺腑里横冲直撞，撞得全身哪儿都疼，他的喉咙里泛出腥甜：“是我无能。”
“怎么又扯到你无能上面去了。”陈子轻说，“我其实也算是替你爹跪的。”
宗怀棠慢慢侧头。
“你爹不是对不起他们嘛，你妈妈叫我小儿媳，我是你对象，那我……啊呀，我的意思你懂的，我不直说了，反正我跪钟明也是跪小马跟其他人，他们都在墙上，都一起的，你别往其他方面想。”陈子轻不习惯搞这类真情实感，羞耻心都上来了，他不自在地垂下头捡起帆船，“你去灵堂看看你爹，没准老人家释然了，走了。”
宗怀棠没有动，木头人一样。
“我都说到那份上了，你还要扒拉着钟……”陈子轻话没说完就迎来了一个让他窒息的拥抱。
宗怀棠紧紧抱着他，像是要把他摁进皮肉骨头里，让他跟自己长在一起。
一人一魂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陈子轻清楚地感受着宗怀棠的颤抖，他离对方太近，也跟着颤抖，这一刻仿佛能感同身受。
然后陈子轻的脖子里就湿了。
一滴两滴的液体砸落下来，很快连他的衣领都湿了。
陈子轻拍拍宗怀棠抖动的后背：“你安慰一下你妈妈吧，她放弃你哥了。”
宗怀棠沉默半晌：“我没脸见她。”
“怎么没脸，你做得已经够好了！”陈子轻的音量忍不住拔高，他收敛了一下情绪，“我带你去。”
宗怀棠愣愣道：“你有一家之主的样子了，轻轻。”
陈子轻拽着他的手：“行了，你跟着我。”
真去了，宗怀棠就一改路上的小媳妇姿态，让陈子轻在外面等着，自己去了母亲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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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不知道宗怀棠怎么做的安慰工作，他走出房间时膝盖上有灰，额头上有一大块磕出来的血迹，他妈妈让他把洋槐树挖了。
树是肯定要挖的，但没到时候。
于是这件事就搁置了下来。时间走到了清明，宗怀棠用红绳子他把跟陈子轻绑在一起，吃饭睡觉都寸步不离。
陈子轻心说，要是真的到了传送时间，我照样是会消失的。
这话也就放在心里想想了，没必要说出来。
陈子轻让宗怀棠带他去给小马几人烧纸，他想着，先从离得近的开始烧，按照距离来。
怎么也没想到都埋在一个地方——厂里组织扫墓的那座山上。
陈子轻站在大山里，山风混着灰烬的味道往他耳朵里跑，鼻子里钻，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放眼望去一大片的坟包，里头埋的就是化工厂的职工们。
这个点大多家属都来过了，拔掉草的坟头摆着酒菜，插着白纸吊子，哗啦哗啦直响。
陈子轻提着两大袋纸钱：“小马的坟呢。”
“具体在哪不知道。”宗怀棠提的纸钱比他的多一倍，“找找吧。”
陈子轻跟在他后面，他们从左手边的第一个坟开始找。
附近有其他人在上坟，都是中年人，陈子轻无意间扫了他们一眼，没多想，走了一小段路才停下来，匆匆拉着宗怀棠过去。
来这上坟的，除了家属，还有当年活下来的工人。
陈子轻让宗怀棠问一问。
宗怀棠还没开口，那几个中年人就客客气气地跟他打招呼，他们是认识他的。
“小宗同志，今年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祭拜，你娘没来啊？”
“她有些不舒服。”
“到了一个岁数，身子骨一年比一年差。”
……
“今儿风还好，不算大，烧纸应该不会把别的地儿烧到。”
“还是得担心点，纸钱带火苗飞到树上可不得了。”
……
宗怀棠和他们聊了几句，眼神询问他对象：可以走了？
“走吧。”
陈子轻转身跟着宗怀棠，隐隐约约听见一个中年人喊：“别站那块石头上！”
“向师傅就在那里磕到的头！”
陈子轻的后背倏然爬上鸡皮疙瘩，他循声望去。
“你说这我就想起来了，向师傅当时不知道是撞见了什么，走得好好的突然就倒石头上了，当时小宗同志跟他娘也在场，把大家伙给吓的哦……”
“哎，向师傅也是命不好啊。”
陈子轻的脑子里突兀地多了一段原主死前的记忆画面。
原主进山祭拜曾经的工友们，他看见马强强的鬼魂站在自己的坟前，这才受到惊吓磕石头上没了气息。
这段让宗怀棠给加进那个时空了。
“诶诶，钟家二老来看儿女了，咱去关心关心。”几个中年人急急忙忙去赶场子。
陈子轻忽然想起来钟菇的死因，他扯了扯：“宗怀棠，钟菇是怎么没的啊？”
宗怀棠最近都没敢睡觉，眼下有很重的青色，他一个个坟包地看：“那晚听到她哥出事就急着从家里往工厂赶，骑车掉进湖里，淹死了。”
陈子轻怅然，原来是这样。
“找到了。”
宗怀棠的声音唤回了陈子轻的思绪，他探头：“小马在这里啊。”
“多给小马烧点纸，等他到了地底下就能买好吃的。”
陈子轻蹲在坟前把袋子里的纸钱倒出来，让宗怀棠划了根火柴扔上来。
火烧了好一会，被宗怀棠用树枝打灭了。
陈子轻踮脚拍掉宗怀棠头发里的灰烬，把头凑过去让他给自己拍：“下一个是钟菇，她的坟不用找了，她爹妈站在那儿呢。”
宗怀棠的手掌从陈子轻的头发摸到他脸上，布满血丝的眼盯着他：“等他们烧完，我们再去。”
陈子轻看出他要被不安淹没了，叹着气说：“我真的不走。”
宗怀棠冷笑：“你以为我怕你走？”
“你要走就走。”他自说自话，面部发神经地抽搐，“你走了，我就把罐头全砸了，麦乳精全倒了，我会把所有你喜欢的全都毁了。”
陈子轻还没反应过来，宗怀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下巴蹭着他的刘海，神情愉悦道：“你说得，你不走。”
“是，我说的。”陈子轻胆战心惊。
清明过完陈子轻没走，一个礼拜后，他还在宗家，在宗怀棠的被窝里醒来。
宗怀棠终于不绑着他了。
陈子轻身上的衣服渐渐变薄，到了二十多年前那次事故发生的日期，宗怀棠去杂物间找了一把锄头，把洋槐树挖了。
树一倒，整个院子就好像是晴朗了起来。
陈子轻看到钟明他们哭着笑着跟他挥手，他也哭着笑着挥手，很用力地挥着。
相识一场，再见。
再见。
.
那些工人朋友们去投胎了，宗林喻被吊着的一口气就断了，他埋在家门前的空地上，按他母亲的说法，想看家就能看到。
宗怀棠的精气神逐渐康复，陈子轻开始调整心态，他想着以最佳的状态进入下一个世界迎接挑战。
谈情说爱是很伤的，尤其是他这个身份。
一个随时都会离开的人。
陈子轻一边清醒，一边问监护系统：“陆哥，传送前能不能通知我一下，我有个心理准备。”
系统：“那道程序不存在。”
陈子轻失望了：“有传送的大概时限吗，几个月之内这样？”
系统：“没有。”
陈子轻束手无策，那他是让宗怀棠做好他随时都会走的准备，还是什么都不说，然后他到了传送时间，宗怀棠前一刻还在对他亲亲摸摸耳鬓厮磨，约定好要去哪要做什么，下一刻就发现他不见了呢。
两种选不出第一第二，并列的狗屎一泡。
陈子轻不选，就是默认选了第一种，他犹豫了好些天，最终试着跟宗怀棠说：“我不能在这里过一辈子。”
能说出来，不是宿主的禁制。
宗怀棠手里的锅铲掉进大铁锅里，他笑出了声：“你不是说你不会走？”
陈子轻飞快地说：“清明的时候确实没走！”
宗怀棠一语不发。
就是他说的那样，人是贪得无厌的。
对现在的他而言，清明没有失去眼前人，没有生死离别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想要后半生都能相伴，想要一起到老。
陈子轻拿起灶台上的盘子盛菜：“我什么时候走不是我能控制的，时间一到，我不想走也得走。”
完了，这话说不出来，失声了。
写肯定也写不成。
陈子轻只能在表情上做功夫，他把一盘菜放在灶台的锅盖上面，仰头对着宗怀棠，尽可能地把想说的都摆到脸上，塞进眼睛里。
宗怀棠不是傻子，不会看不出他的有苦难言：“去哪，回家吗？你想家人了是吗？”
“不是。”陈子轻摇头。现在回去了就是植物人，等死，他得带着第二条命回去。
宗怀棠内疚道：“是我自私了，这里不是你的时空，你的家人不在你的身边，你想家人了，你想回去了。”
两人不在一个频道。
这种刻意的错开让陈子轻感到不适，他后退了一点看宗怀棠，精神状况不是都好得差不多了吗？怎么都是装的，骗他的？
“退哪去。”宗怀棠若无其事地拿起抹布擦擦手，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部的格子围裙，“你把菜端到堂屋，我去叫我妈出来吃饭。”
陈子轻声音艰涩：“我就想跟你说，我走了，你别疯。”
宗怀棠很平静：“行。”
陈子轻一口咬定：“你糊弄我！”
宗怀棠面不改色地承认：“对。”
陈子轻扯着头发走出厨房，他又返回到宗怀棠面前：“我走了，你怎样我都不知道了，我不值得你为我糟蹋自己，你还有妈妈，你的生活和人生。你才三十出头。”
“还没走就挂念上我了。”宗怀棠卷了卷衬衣袖子，手撑着灶台对他笑，“真走了，见不到我了，不得掉一屋子珍珠。”
陈子轻没有半分说笑的心情：“哪天我走了，我想你能好好过，正常老死。”
宗怀棠脸上的笑意淡去，无声凝视他很久，沉缓地吐息：“好，我答应你，我会如你所愿，吃好喝好，从青壮年步入中年，再步入老年，牙齿掉光，头发花白，寿终正寝。”
陈子轻依旧不放心，他提起那份承诺书：“宗怀棠，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宗怀棠搂着他的腰，弯腰亲他，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当然，宗技术永远说话算话。”
陈子轻不再往下说。不多时，他坐在堂屋，扒拉一口饭菜到嘴里，闻到了宗怀棠身上的烟味。
果然怎么选都是错的，还是过一天算一天吧。
这一过就是十年。
谁能想到啊，那可是十年啊。
陈子轻以灵魂的状态存留了这么久，他都忘了这里是中转站了，宗怀棠也早已不再如履薄冰，十分热衷于在家里的各个地方把他弄哭。
十年里发生了三件大事，一是宗母病逝，二是宗怀棠进启明制造厂的第一车间当技术员，三是养了只猫，就是陈子轻在厂房写诗见到的那只橘猫的后代。
很平常的一天夜里，陈子轻睡着觉，他突然就从睡梦中醒来，感觉自己要走了，那种直觉非常强烈。
现在这情况是先出现直觉，后出现系统的通知，他是时间亲口说的。
怎么说呢。
我要走了，我必须走了。
就这样吗，好像只能这样了。
陈子轻在床上躺了几个瞬息，他把埋在他脖子里的脑袋慢慢托到枕头上面，一刻不停地下床找十年前写的那封信，宗母去世后他把信夹在一本书里了。
书被他从头翻到尾都没找到信，铁定是让宗怀棠发现了，拿走了。
陈子轻焦急地啃着嘴巴皮，宗怀棠拿走信不可能不看，那他就不用再写一封了吧。
不行，还是得写。
十年前，跟十年后不一样。
这个年代的人普遍情感含蓄委婉，信纸是最好的传情之物。
即便是对于少数浓烈奔放的来说也是一样。
时间的原因，陈子轻没有写很长，他写好就将信放进宗怀棠的枕头底下。
一系列动作都没发出大声响。
陈子轻迅速梳理心绪，他早就拜托过汤小光照顾宗怀棠了，橘猫养得胖乎乎，宗怀棠很喜欢它。
种在文体馆后面的那棵桃树搬到了院子里，结的桃酸是酸了些，能下嘴。
宗怀棠送他的杯子裂了个缝，黏上了能喝水，字典里的字他都会写了，注释也都看过很多遍了。
车间的工人都很敬重宗怀棠，和他处得很好。
厂里发的月饼券跟糖果票，宗怀棠说这个礼拜天带他去用。
明早要吃什么来着，疙瘩汤。
……
陈子轻摸摸宗怀棠的左腿，转身走出房间，他坐在屋檐下的小椅子上面，等着被传送，等着等着就眯了一会。
【传送进入倒计时，请陈宿主做好准备】
无机质的电子音响起。
陈子轻突然想再见宗怀棠一面，他往房间里奔跑。
窗外月光还算亮，房里光线朦胧。
宗怀棠躺在他平时躺的位置，指尖拿着什么。
陈子轻不知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一股抓不着看不见的寒意从他的脚底心钻到头顶，他跑进去喊：“宗怀棠？”
没有回应。
陈子轻跑到床前：“宗怀棠！”
宗怀棠穿着白衬衣跟黑西裤，短发是睡前才洗过的，散发着茉莉香，他双眼紧闭，面色白中泛青，床头柜上是打开喝空的盐水瓶，指尖拿着那朵手工绢花，怀里放着一封信。
陈子轻抖着手打开了信封，是一手漂亮的瘦金体。
致我的轻轻：
我这一生不够长，不够绚烂，我被执念所困，我与鬼魂为舞，浑浑噩噩疯疯癫癫分不清何年何月，直到遇见了你。
自此，我分清了年月，我的世界得以明亮，感恩命运对我的眷顾。
但是命运没有永远眷顾我。
我经历过愤怒，茫然，无力，绝望，崩溃，我坐在井边抽着烟骂命运不公，我不想哭，可是我控制不住，我不敢让你看见。
我知道你马上就要离开我了，我不能看着你离开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自己先走。
我不守信用，违背了对你的承诺，我是个懦夫。
轻轻，我们来生会再见吗？
会的吧。
你说我们攒的大善大德，下辈子能用上。
所以我们来生会再见的。
轻轻，我们来生一定要再见。
但愿那是你的时代，同性恋人可以在街上拉手的时代。
我走了。
我们，来生再见。
我爱你。
——1993年初夏，宗怀棠绝笔。
陈子轻哭笑不得：“这下好了，我不用担心我走了以后，你过不好了。”
宗怀棠安静地躺着。
陈子轻看着他，看着看着，突然就快速拉起他的手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长久地没有动弹。
【检测到宿主的情感波动出现异常，超出传送到下一个世界的安全数值，无法进行传送。】
【一，取消宿主身份，二，清除异常。】
“我选二。”
有一滴温热的液体贴着宗怀棠的掌心淌了下来，陈子轻把一双眼藏在他手中，嘴里重复着呢喃：“我选二……我选二……”
宗怀棠，这段记忆和这份感情，我不能带走了。
对不起。
希望你下辈子健健康康。

第43章 逼王集中营
陈子轻是被泼醒的。
沁入骨髓的凉意像刀子劈下来，就对着他的脸劈的，皮肉撕裂般生疼，脸部肌肉痉挛不止，被蒙住的眼睛里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一桶水都泼不醒？”
“你再去打一桶水过来。”
“打什么，我一泡尿憋一路了，现成的，大补！”
“你尿完带他去洗吗？”
“老子是绑匪，又不是老妈子。”
“那你尿他一身一脸，回头我们还要带他上路，那味道谁受得了？”
“艹！老子打水去，看老子不泼死他！”
【账号已登录】
【您的失败登录总次数：1】
【您的成功登录总次数：2】
【您本次成功登录时间：2026-12-03 21：15：39】
“哗——”
陈子轻的耳朵里进了水，鼻腔里也进了水，他难受得剧烈咳嗽起来。
嗓子很疼，脖子也疼。
【您本次成功登录地址：垡城，琩兴市，石丰县，夏家村，东边水库旁的山庙】
湿漉漉贴在脸上的头发被一把扯住，头皮传来刺痛。
“tui！这逼玩意儿怎么长得跟个妖精一样，不会真是妖精吧，我看看是不是。”
陈子轻感觉有只手伸到他的衣领处，粗暴地撕开，他的后脑勺抵着地面，脖颈仰出脆弱的弧度，一下一下咳颤着抬起胸口，像是把自己当那人怀里送。
头顶有浑浊兴奋的喘骂。
“我操，你看到了没有，他妈的可真会勾引人，比老子见过的所有女的都会勾引，你出去把风，别让老大进来扫兴，让老子好好爽一爽！”
“我们只谋财，你别给我找事。”
“你他妈弄不了男的，还不让我弄？我还就要弄了，操他妈的今天光顾着绑人躲车，一口热乎的饭都没吃上，我犒劳一下自己怎么了，你要不跟我一起，要不滚出去，别逼我翻脸。”
“你脑子被精虫啃烂了吗，你是不是忘了他是谁？他可不是哪个会所里的小东西！”
……
“那又怎样，一个男的，搞完擦擦不就行了，屁股疼还不能是得了痔疮？再说了，眼睛不都蒙了吗，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
“万一呢，我不能冒险了，我干完这票就要带我闺女去游乐园玩，我以后想好好过日子，你别害我可以吗，兄弟。”
“真他妈畏畏缩缩，当个屁的绑匪！给人当孙子的贱命！”
争吵咒骂声里夹杂着踹砸的发泄。
【宿主11135，您的目前财产是：苍蝇柜*1，积分-91582】
【您的监护系统正在进入界面】
【监护系统顺利进入】
“陈宿主，能否听到我的声音？”
“咳……咳……咳咳……”
陈子轻蜷缩起了身子，压制着咳嗽，昏昏沉沉地在心里应声：“陆系统。”
系统：“你此次的登录背景是中央网仓库的滞销品之一，随机分配到你头上。”
陈子轻的咳声一停：“怎么是滞销品啊？”
系统：“你上个任务失败的惩罚。”
陈子轻：“上个任务我……”
脑子一空。
他登录失败的原因都记得一清二楚，却不记得上个任务了。
“陆系统，关于我的上一个任务，我一点印象都没有。”陈子轻慌张地询问，“我是不是出现精神方面的后遗症了？”
系统：“数据出错，已全部清除。”
陈子轻惨白的脸上呈现出了一种呆傻状，怎么还出错了，什么数据啊，竟然要全部清除。
哦，对了，登录失败是传送去了错误的世界，他在那个世界的十五年，用掉一百多万积分的原因也被清除了。
那不就是清掉两份记忆了。
陈子轻的胸腔里一阵阵的钝痛，不愧是惩罚，他才刚进来就成了肉票，遭了罪。
真是一个不好的开始，不详的预兆。
这个任务背景滞销的原因……
思绪被一股痒意切断，陈子轻的耳边有喘息声，混着烟味酒味跟口气，臭烘烘的，他看不见，闻得到听得到，胃里翻滚，下意识就要挪开，却被一只手抓住了腿。
“微大少爷，让你醒来可真不容易。”
那一瞬间，陈子轻的脑子里就多了一团记忆。
微玉，这具身体的名字，微家正宗的大少爷，嫡出。他完美地继承了母亲的相貌，生了一双金色的眼睛，白皮肤，银色长发，美得妖而艳。
相貌惊人，加上母亲背后的势力，微玉从小就备受宠爱，圈内圈外给了他数不尽的赞美。
同龄的富少们千金们都捧着他，视他为天上明月，甚至年长的也对他表现出毫不遮掩的喜爱。
直到微玉的母亲病逝，隔年母亲的家族败落，他彻底失去了庇护，又受人蛊惑在重要场合出过几次洋相，自尊受伤和他人的嘲笑，以及天差地别的待遇刺激到了他，导致他一时糊涂自甘堕落，让家族的声誉受损。
准继承人没了价值，家族就不会再为他浪费资源，随他自生自灭。
那时微玉年少，他招架不住纷至沓来的谣言和诋毁，踩了不少陷阱，名声一落千丈，就连他那张挑不出瑕疵的皮囊都盖上了小家子气，脂粉味太重，难等大雅之堂的印章。
微家有他这么个人，企业的档次都下去了。
所以他一个嫡出的位置还不如庶出。
微玉成年后被踢出垡城的上流圈，他自身能力不强，又没有大树让他乘凉，美貌就成了一把捅向自己的尖刀。
于是微玉找了靠山，这才没被捅死。
如今微玉年过三十，垡城第一美人的宝座早已换人，他没有得到过一颗真心，没有一份闪光的事业，遭人算计被绑到乡下山里羞辱，死于窒息。
没了，就这些内容吗？
这是原主的记忆，不是基本资料，他的生活圈子里谁跟他牵扯得比较多，像他的靠山是谁，一个还是两个三个，为什么被绑都没交代。
包括窒息而亡的画面。
陈子轻找监护系统确认：“陆系统，原主的记忆是不是不全？”
系统：“此背景有关键词解锁的设定，原主的主线人物表跟支线人物表都被隐藏了，需要你激发关键词。”
陈子轻听得一头雾水，关键词又不能靠什么线索去圈个范围进行排除，只能瞎猫碰死耗子看运气，对上了才能打开隐藏信息，怎么这么难。他叹气：“那我的任务是什么？”
系统：“同样需要关键词。”
陈子轻思索着问道：“我要是一直不能触发呢？”
系统：“会有此背景架构师安排的小助手进行引导。”
陈子轻撇了撇有点破皮的嘴角，这个背景滞销的原因就是关键词设定吧。
宿主不能及时掌握重要信息，时间差带来的影响可大可小。
陈子轻发觉自己的心态还凑合，虽然不记得上个任务了，但他好歹走过一遭，多少都会留下点经验。
抓着他腿的手在恶意游走，他被捆在身后的双手挣扎了几下：“这位大哥。”
游走的手惊得抖了下，接着是一声难以置信的大笑。
“麻子，他叫我大哥，微大少爷叫我大哥，哈哈哈哈哈，还没怎么着就怂成这逼样……”
粗鄙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地上的人藏在银色发丝里的嘴唇翘了起来。
像魅妖。
那麻子就是一再阻止同伙乱来的人，他蹲下来，老实巴交的一张脸上没有一个麻点，完全看不出是个无恶不作的绑匪。
“微大少爷，你要是不想被强暴，就把你那套从男人身下躺出来的，上不了台面的伎俩藏好。”
陈子轻吸了吸鼻子：“……我只是想露个笑脸表达一下友好的态度。”
麻子像是在看一个花瓶演员的拙劣演技：“你跟绑架你的我们友好？”
“那不然怎么办，我手脚都被绑着，大冬天的衣服湿透了，用不了多久，”陈子轻打了个喷嚏，他瑟瑟发着抖，可怜兮兮地说，“用不了多久我就要发烧生病，我会很难受的，可能还会死，我不想死，我想讨好你们，让你们给我一套衣服换上，别的我都不问，我不打听是谁指使的，我全都配合。”
有一小缕发丝进到嘴里，他用舌头掠着推出去：“真的，我一定配合你们拿到雇主的钱。”
麻子吸气，这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搞诱惑人的小动作。
大概是职业习惯吧。
他抹把脸，喊道：“二全，你去跟老大说。”
二全盯着蜷在他脚边的人，猥琐的视线在他的腰臀部位流连：“说什么？”
麻子说：“人衣服湿成这样了，会冻死的，我们只谋财不害命。”
“我泼他的时候你不但没意见，还叫我多打一桶水。”二全长了张标准的坏人脸，唾弃又讥讽地大吼，“现在什么情况，他说个话就把你魂勾走了是吧，你对男的又行了？”
麻子的脸青红交加。
两人要干起来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串脚步声，庙里的火药味瞬间就散了。
麻子先恢复如常：“老大。”
二全也叫了声，他朝脏湿的地上吐口水，脚一踩就解着裤子往外走，想想又来气，恶声恶气地大骂了一声：“操你妈！”
“你操谁妈？”麻子冲了出去。
陈子轻注意到四周很静，那个老大没出去，脚步声没有过来，他竖着耳朵听。
“叮”
是打火机。
陈子轻闻到了烟味，那人在抽烟，老大就是不一样，沉得住气，揣摩不出是个什么心思。
“阿嚏——阿嚏——”陈子轻接连打喷嚏，全身上下都湿哒哒的，原主穿的不是羽绒服跟加厚裤子。
如果陈子轻没感觉错的话，他身上是绸子的长袍，八成是在床上被绑走的。
这个天气，就算不被泼两桶水也冷啊。
陈子轻冻得脸跟嘴唇乌青，牙齿打着颤，他的半边脸贴地，鼻翼颤动着发出虚弱的呼吸。
“有本事，这么快就能让我两个兄弟为你大打出手。”
左边突然传来声音，听着年纪不大的样子。
陈子轻绑在一起的脚动了动，两条腿摩擦着想往相反的方向挪，因为他感觉到了危险。
可他还没挪多远，平稳有力的脚步声就已经停在了他面前。
来人身上的血腥气很重。
陈子轻咽了一口唾沫，不出声，一团烟喷在他脸上，好似是在打量猪肉的眼神，从下到上，一寸寸地打量。
“传闻微家大少爷常年重视护肤，养得一身羊脂玉似的白肉，这个年纪也不比小年轻差。”
分明是轻佻的话语，却因为清冷的声线没构成庸俗暧昧的意味，叙事一般。
“又是个练瑜伽的，腰很软，腿上柔韧性好随便掰折。”
陈子轻作为同性恋，听不了这种话，他的耳朵红了起来。
这抹红被他的肤色跟发丝衬得尤为明显，看着可口又干净，能够轻易引人品尝。
“有感觉了？”
面前的人说：“我把我的兄弟叫进来？”
“不要不要！”陈子轻急忙颤声说话，他的齿间咯吱咯吱响，下巴都在抖，真的要冷死了，“你误会我了，我现在这副样子，这种处境，哪里还有……”
眼皮下沉，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还有不正经的想法。”
那老大不知怎么没了响声，烟雾都没往他脸上飘了。
陈子轻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陈子轻坠入黑暗的意识被颠了起来，他还是穿着那件袍子，手脚都失去知觉了。
还没等陈子轻强行打起点精神，他就被扔进了一辆车里。
不是后备箱，是后座，他躺在座椅前的地上，就是放脚的地方，车里开着空调，很暖和。
有人坐了进来，把他往前面座椅那里踢了踢，见没办法把他踢开，索性踩着他的身子。
眼睛上的布条遮光效果很强，他一点光晕都捕捉不到，黑漆漆的。
车子出发了。
陈子轻奄奄一息地跟着行驶的路段摇晃。
旁边坐着的人衣服上有烟味，是那个年轻的老大，他在拐了一个弯以后开口：“你在这给人当脚凳，你未婚夫在泳池左拥右抱，都是十八九岁的男孩。”
陈子轻大惊失色，怎么还有未婚夫啊，靠山跟未婚夫是同一个吗，可能性不大的样子。
青年垂眸，脚下的男人狼狈凄惨，敞开的衣襟露出一片白得发青的胸口，一头银发一绺一绺地垂散着，苍白沾了脏污的脸上露出呆滞之色。
一把年纪了，竟然还痴心妄想能得到忠贞的婚姻。
陈子轻哪在乎那个还没解锁个人信息的未婚夫，他没有血色的唇小幅度地张合：“原来这个世界同性婚姻合法啊……”
机械音冷不防地炸响。
【叮，疑似触发任务关键词‘婚姻’，关键词已标注，审核通过，宿主陈子轻，恭喜您成功解锁任务，加油，冲冲冲】
背景自带的官方提示音后，系统出了通知：“现在发送任务，请陈宿主留意，30秒后收回。”
陈子轻看不见，他的脑中浮现了一块屏幕，中间的黑框是任务投放板，居中写着任务背景的名字。
竟然还有名字。
陈子轻集中注意力看那名字，叫的是——《逼王集中营》。
仿佛整个背景是一本书。
投放板的左下角有一行小字： Jiao。
架构师的签名吧。
投放板上陆续出现了一个个字迹。
【夏子的疑惑：婚姻是什么，婚姻是什么，婚姻是什么，婚姻是什么……】
这网上一搜就有答案吧。
只不过，多次重复有股子神经质的感觉，仿佛一个疯子的喃喃自语。
陈子轻第一反应是，有鬼，他回过神来感到诧异，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往那方面去，还挺确定。
是不是上个任务跟鬼有关？
陈子轻立刻呼叫监护系统，不一定就是涉及到规则不能透露，所以必须问。
系统告诉他这是什么区。
陈子轻急促地呼吸，果然有鬼，所有任务都有，他躺了会，感觉身上烧起来了，后背跟脖颈都渗出了细汗。
任务跟这起绑架没关系，看来他得回到原主的圈子，活着回去才好找到夏子这个人。
开车的二全忽然咦了一声，询问道：“什么味儿？老大你擦香水了？”
后座的人淡声：“没有。”
“那怎么我闻到了香味。”二全耸动耸动鼻子，恶狼见到兔子一样扭头看躺在后面的人，“操，竟然还有体香，就说是个骚货！”
他亢奋地抖着腿：“这他妈比吃了一把十全大补丸还猛，老大我不行了，我找个地儿停车，我必须……”
“不行就给你打一针镇定剂。”后座的人命令，“麻子，开窗。”
“那空调不就白开了。”麻子手上利索地打开窗户，冷就冷点，控制不住变成畜牲扑上去就麻烦了。
陈子轻恨不得把自己缩到座椅底下去，这个背景的架构师到底是从哪来的灵感啊……
出个汗就有味儿，让不让他活了。
陈子轻无语地吐槽着，脑中的记忆补充了一块。
原主为了不被靠山厌倦赶出去，他每天用花瓣泡浴保持洁净，甚至不惜给自己打药，连续打了几年，这段时间终于出现了体香。
人工的不稳定，有副作用，这些他都没有考虑，他只想达到目的。
“每天用花瓣泡浴”被标注了。
紧接着，陈子轻收到了官方的温馨提示，设定处境设定都可以自行改变，标注的部分不能动，要一字不漏地执行，否则会有警告，警告达到四次就会被送出任务世界。
陈子轻无声呢喃：“花瓣泡浴……”
以他现在的条件，怎么可能做得到，刚来就被警告啊。
等等，原主穿的长袍，今天应该已经泡过了，不用泡了，他从明天开始泡就行。
明天的话，说不定能脱困。
陈子轻自我安慰着，一声玻璃被击打的“砰”响刺入他耳中，他人都傻了。
怎么枪战都出来了？
陈子轻的世界观随着这声枪响四分五裂，拼是拼不起来了，都碎了，他在一连串粗暴的咒骂声里恍恍惚惚片刻，车子来了个急刹，麻子换去了驾驶座。
换了人开以后，又快又晃。
陈子轻倏然被一股大力抓了起来，他的半个身子被塞出车窗，冷风刀子似的在他脸上划着。
开枪的人是原主靠山派来救他的吧？
陈子轻一张嘴，嗓子就让风灌满了，他撕心裂肺地求救。
“救命啊——”
陈子轻本就发烧，这一激动全身温度灼烫，扯着他背上长袍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下，把他拽回了车里。
“不是来救你的，是我的仇家。”耳边有冷嘲声，“你失踪了，你的未婚夫寻欢作乐，你的靠山在新找的小情人的温柔乡。”
陈子轻心里一凉，白喊了，更虚弱了。他没被扔回地上，就在车门边缩着，脑袋一下一下磕在门上。
皮肤太白了，脖子上的血管清晰可见，像树叶的脉络，既有生命力的脆弱，又蕴含着生命力的厚重。
车子摆脱追击，停在一个树林边，二全跟麻子下车撒尿。
后座的人没有下去。
陈子轻眼睛上的布毫无预兆地被揭了上去，他下意识闭眼再睁眼，一点猩红在他的瞳孔里忽明忽灭。
车顶的照明灯没打开，坐在椅背上的人轮廓身形模糊不清，但也能看出比声音还要年轻，估计也就二十来岁，是个青年。
陈子轻绑着的手抓住车门把手，警惕地看着他。
青年冷漠道：“雇主让我们绑你十天，把你脱光了拴在指定的猪棚，并且每天给你拍纪录片，到时就能拿到一千万，现在我们正在送你过去的路上。”
陈子轻红肿的眼睛瞪大，要在猪棚过十天，还拍视频，衣服都不让穿，明摆着就是要打折原主的脊梁骨，让他这辈子都得跪着。
一不高兴就能用视频让原主在地上爬。
看似不伤筋动骨头破血流，没有暴力行为，算不上多严重的绑架行为，实际很歹毒。
是不是原主家族的人干的？几率不大，原主早就已经没有威胁了。
难道是那个靠山的其他情人？
陈子轻很小声地打着商量：“可以不去猪棚吗？”
青年不答。
陈子轻镇定地开出条件：“雇主给你一千万，我给你两千万，三千万，五千万都可以。”
烟灰弹到他胸口，他烫得吸气眼睛泛湿，耳边有嘲讽：“你一个婊子，哪来的五千万。”
陈子轻：“……”
原主不都跟了靠山很多年了吗，积蓄不会薄的吧。
青年像从地狱来的魔鬼，他道：“送你过去，我们会把几十个摄像机摆好，全方位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拍摄。”
陈子轻脑回路清奇：“那猪会不会咬我啊？”
青年疑似愣了一下。
“我听说猪也是能吃人的，你们只谋财不是吗，我被吃得坑坑洼洼了，我的靠山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青年又要嘲讽，却听到他说：“就算我老了不水嫩了，新人一茬一茬的取代了我，但我靠山有金字塔顶层大佬的特性，我不要的东西，扔了也不能被人污染破坏。”
车里的气流隐约滞住。
一只手掐住陈子轻的脖子，把他拖了过去，他闻到了烟味里的苦涩。
“你不是微玉。”青年嗓音冰寒，“你是谁？”
陈子轻心头一紧：“我是啊，这才是我真实的一面，我不在别人面前表露的，你是第一个。”
青年锋利的目光盯死了他。
脖子上的手被收紧也没撤离，陈子轻的头很晕，要是任务线索在猪棚里面，他去没问题，可是那里又没有线索。
陈子轻烧得鼻子里干燥燥地冒火，他眼前发黑，浑身毛孔依附了一层薄薄的汗液，一头栽向了青年。
离撞上去差一寸距离的时候，青年身子一僵，猛然把他推开，他捕捉到了这个小细节，知道这位老大跟小弟不一样，对他这具精心打造的身体不感兴趣，没有半点儿邪念。
哪怕他这会儿香得连自己都迷离了。
陈子轻歪倒在地上，他咬了下舌尖让自己的意志清醒些，情真意切地说着：“哥，你给我摘了布条让我眼睛好受点，我很谢谢你，我觉得你和别的绑匪不一样，你是不是有苦衷啊，我可以帮你的，车里光线暗，我没有看到你的脸，你把我放了，我……”
青年把小半根烟摁灭在椅背上面，侧过脸对着窗户吹进来的洌风：“微玉，你装什么，不早就听出来是我了。”
陈子轻一怔，这人跟原主是认识的吗？连说话的声音都能听得出来的程度？
【检测到人物关键词‘认识’，解锁支线人物表里的夏桥正】
【你是他曾经的雇主，你雇他绑架你的未婚夫跟你，你装作不顾生命安危救你未婚夫，从而得到未婚夫的信任和爱，你哭得肝肠寸断，他把一切看在眼里，认为你卑劣下贱，令人作呕。】
陈子轻：“…………”
那我跟这个老大就只是旧上下属的关系，他看不起我的作为，其他没别的了。
【你想驯养他做你的狗，你找人撞伤他的父亲，又给他介绍专家，你试图让他感激你，他没有上当，你怀恨在心就给他下药，想要他跟你的佣人们睡觉从而拍下视频逼他就范，你没得逞让他跑了，这次他是主动接的绑架你的任务，他拿到钱就会撕票。】
陈子轻：“………………”

第44章 逼王集中营
陈子轻浑身的热汗瞬间凉掉，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哆嗦，仿佛散发出的香味里都溢满了恐慌。
整个人贴着车门，陈子轻颤声喊：“夏，夏桥正。”
“终于不装了。”夏桥正偏头，车窗外的暗淡月光打在他年轻分明的下颚线上，他清越的嗓音里透着冷嘲，“叫我哥，说我跟其他绑匪不同，问我是否有苦衷，还想帮我，谢谢我，呵，微玉，你戏多得让我反胃。”
陈子轻有苦说不出，看吧，解锁关键词带来的信息时间差影响这么大。
在夏桥正眼里，他刚才费的那劲就只是跳梁小丑的死前一舞。
陈子轻嗫嚅： “对不起。”
“对不起？你也配跟我道歉。”夏桥正周身杀气萦绕，“你动我父亲的时候，就该想到有天会落我手上。”
陈子轻心惊胆战地缩了缩肩膀，不说话了。
车里又有了烟味，夏桥正的烟瘾很大，他咬着香烟打开手机刷了刷，拇指从屏幕上面往下一滑，点了下手电筒。
刺眼的光亮射向陈子轻，他猝不及防，眼睛生疼，泪珠成线地往下掉落。
美得不可方物的脸上布满水光，划过和年纪不相符的白嫩皮肤凝聚在下巴上，往那截能轻易折断的脖颈里淌，柔柔弱弱，仿佛能让人将一切罪恶的念头都施展出来，尽情尽兴。
车子的前后窗户都开着，空气依然有一丝浑沌。
如果没开，可想而知有多黏糊。
夏桥正无动于衷地吸着香烟，车里响起因为高烧畏寒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我那时候一心想着得到你，失去了理智，用了卑鄙的手段。”
一条腿伸过来，鞋子抵上了陈子轻柔软的肚子，他维持着把脸转到一边躲光的姿势动也不敢动，紊乱的喘气声都停了。
夏桥正没有残虐地踹下去，只是就这么抵着，像抵一只跳蚤，一只蟑螂一样抵着他：“得到我？”
“你不过是想让我做你的狗。”青年的语调令人遍体生寒。
陈子轻湿漉漉的眼睫闭紧，非要把牌摊这么开，都看得一清二楚了，怎么打啊。
夏桥正毫不掩饰对他的憎恶：“你这种人，死不足惜。”
陈子轻底气不足地说：“我所做的一切，真的都只是……”他悄悄睁开眼睛，偷看了青年一眼就飞快垂头，“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车里怪异地静了一两秒。
夏桥正弯腰逼近，撩起男人的长袍，拽出被他压在膝盖底下的下摆，擦了擦自己的鞋子。
仿佛只是抵过他肚子，就沾到了什么霉菌腐臭的脏东西。
夏桥正把那块下摆丢开：“给我下大剂量的药，想让我对着伺候你的下人们失去人性，不就觉得我也是个低等的东西。”
陈子轻急忙说：“不是不是，我，我，”
硬想根本想不出好的借口，容易适得其反，干脆不解释了，他瘫软无力：“说什么都晚了，你恨死我了，我知道你恨死我了……”
男人后悔地喃喃，无地自容，痛不欲生的模样。
然后就再次哭了起来。
夏桥正接触过这个贱人，知晓他有多恶毒愚蠢，却从不知道他这么能哭。
不是那种想勾人注意的勾阑哭法，而是无声无息，自顾自地哭着。
听众会以为是为自己哭，又产生怀疑想确定一下，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吸引过去。
无心插柳，柳成荫。
夏桥正眯眼盯了片刻，他息屏，掐着香烟下车，用力甩上了车门。
陈子轻完全不知道自己搞出了波澜，他默默收起眼泪唉声叹气，老大要撕票，老二打他的主意，老三干完这票就不干了，不想弄出人命。
这么一看，只能找老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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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弟上车以后，陈子轻的眼睛又被布条蒙上了，他持续高热，脑细胞都要蒸干了，为了不昏迷过去就靠意志力强撑。
不知道车子开到哪了，也不知道几点了，陈子轻感觉自己快到极限的时候说要拉肚子。
三人不可能让他在车里拉的。
车停下来，二全准备到后座，陈子轻迷迷糊糊点名要麻子带他去。
二全当下就破口大骂，抓起座椅边的粗棍子说要把他弄死，抱着胳膊假寐的夏桥正忽然出声：“麻子。”
“诶，老大，我来是吧，行，那就我来。”麻子从副驾下来，他到后车门边抓抓头才把门打开。
陈子轻的口鼻里呼出热气：“脚，我的脚……我走不了路……有绳子……”
“微大少爷，你别叫。”麻子给陈子轻把脚上的绳子解开，拽着他的胳膊让他下来车，推着他去旁边灌木丛。
陈子轻跌跌撞撞地走着，背后是二全裹着腥臭恶意的视线，倏然多了一道，他往后扭头，虽然他看不见，可他能感应到夏桥正坐在后座看着他，像是能看穿他的心思，满含轻蔑的讥诮，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到了灌木丛，麻子说：“你就在这拉。”
陈子轻背过身去，露出自己被绑着的双手，麻子考虑到肉票这会儿没有反抗的体力，就也给解了。
麻子解完便拿着发烫的绳子走开，站在不远处监守。
陈子轻的手腕跟脚腕遭到了长时间的捆绑，有些发紫了，他颤巍巍地拢了拢长到腰部的银发，把被体温烘干的红色长袍带子系紧。
滴水未进，不可能拉得出来，屁股都冒火。
陈子轻坐到草上摸脚腕，跟个幽魂似的喊叫：“麻子哥……麻子哥……”
麻子算不上伟岸的身子僵直，怪不得正道人士怕魔教的魔音，他捂住耳朵：“没纸，你直接用草灰擦！”
那声音还在喊。
麻子有些烦躁地回去，他听了男人的一番话，脸色变得难看：“我不可能背叛我的兄弟们。”
“不是让你背叛，是为自己打算。” 陈子轻说，“我感觉你们三个，只有你有老婆孩子，有家庭。”
麻子的怒气没那么强烈了，确实是这样，老大单着，对那种肌肤之亲没兴趣，二全混得很，是全国各地按摩店的老顾客。
陈子轻趁热打铁：“我有婚约在身，我的婚姻牵扯到了家族利益，我出了事，微家有了损失，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麻子蹲着跟男人平视，对上他绑着布条的脸，他们带走他的时候畅通无阻，不知道是没有哪方势力在暗中保护他，还是雇主提前给他们做了铺好了路。
以他这副惊为天人的皮相，被家族赶出来还能活到现在，金主肯定是有的，但也肯定只拿他当一个消遣的玩物，即便他身怀异宝，激动出汗就有香味。
所以二全才敢把他当会所的mb。
男人并非自私到只想着自己，还有为他考虑，轻轻地说：“我不是让你现在就放了我，你可以拿到钱了再看看有没有机会。”
麻子说：“你出不了事，你只要别勾引二全在你身上发疯。雇主让我们把你绑在猪棚跟猪待两天，时间一到，我们就会放了你。”
陈子轻错愕，两天吗？那夏桥正怎么说十天，多出来的八天是故意吓他，还是私自加的？
车那边传来二全的骂骂咧咧，陈子轻没时间了，他直截了当地说：“你老大会撕票。”
麻子瞳孔微缩：“不可能！”
陈子轻用沉默表达自己的确定。
麻子眉头打结，老大真的要撕票吗？这活没难度，没风险，可一撕票，性质就不一样了，老大怎么会这么糊涂。
他想到一种可能，眼神犀利：“你们认识？
“是的。”陈子轻说，“我跟他有仇，他不会放过我的。”
麻子顿感棘手，这是他最后一次干了，他不想沾上人命……
陈子轻从他呼吸节奏的变化出他的动摇，笑着说：“麻子哥，你在期限前偷偷把我的绳子松开，到时候你拖住你的老大，其他我自己想办法。”
麻子腾地站起来，这人怎么突然笑了，不怪二全说他欠那什么！
“不要抱希望。”麻子搓了把脸。
“谢谢，我们回去吧。”陈子轻摸索着抓住树枝起身，两只手在半空划动，“麻子哥？”
麻子昏头了，直接握住了他的一只手。
陈子轻“嘶”了一声，在他询问以后说：“你皮糙，刺到我了。”
麻子一张脸简直不知道摆什么表情好，男人挺善解人意地替他化解尴尬：“跟你没关系，是我个人的原因。”
陈子轻说完就没管麻子了，原主多年泡浴，泡得皮肤一碰就有印子，手腕脚腕被绑了以后都能摸到触目惊心的深痕。
原主是为了满足靠山的癖好，就像体香一样。
陈子轻现在对那靠山一无所知，照原主把自己搞的这样，对方必定是个变态，不知道有没有老人气……
啊呀，快别想了。
陈子轻忍下从胃里翻上来的酸味，原主最大的武器就是这副身体，他做任务的话，美色能用吗？
算了，疼的是他自己，腿不是那么好张的，不到万不得已都不用这招。
因为太容易得到了就廉价了。
陈子轻的手被麻子重新绑起来，拽住他往回走，他的身子晃动着往前倒去。
“你这么烧会死，我给你两粒布诺芬。”麻子说。
“真的吗，在哪呢。”陈子轻后仰头，对着他说话的方向张嘴。
麻子头皮发麻，这个男人比任何洪水猛兽都要可怕，赶快回去吧，下次再有这事，老大说什么他都不干了！
.
陈子轻回到车上，二全用一种要啃他骨头的恶狗眼神在他屁股上盯了一会，重重地啐一口才启动车子。
车窗全部关上，没什么香味了，只有刺鼻的烟草味。
陈子轻昏昏入睡的时候一下惊醒，夏桥正不就跟任务发布者一个姓吗！
夏子，夏桥正。
有两个小弟在场，陈子轻不好试探夏桥正，他先把对方丢进嫌疑人名单里面，只要有一点关联都不会放过。
他整理着头绪，这次的登陆点好像是夏家村，又是夏姓。
可惜这会儿已经离开了。
得找个时间去那个村子里走一趟。
陈子轻一梳理，觉得夏桥正跟任务有关的可能性不小。
怎么办，原主已经把他的路堵死了，夏桥正要把他杀了，他要怎么摆脱困境呢。
又不能色诱。
夏桥正看起来十分恐同。
况且，夏桥正不恐同也不会碰他的，他把人害那么惨，连老父亲都没放过。
陈子轻心有余悸，幸亏夏桥正的父亲没死，死了就是杀父仇人。
不过这里头没有人命，情况也很不好。
先是伤害至亲，后是身体被药物摧残，人格受侮辱……他要是夏桥正，估计会甩几个大嘴巴子，再以牙还牙。
陈子轻心情复杂地叹了一口气。
夏桥正又在吸香烟，他的气息里有很重的涩味：“嘴也想被封上？”
陈子轻靠着车门，绑一块的腿伸到对面：“我只是觉得奇怪。”
“你长得不算帅。”
车里的温度骤然下跌。
“但你是……”
人物一解锁，对应的记忆画面就塞他脑子里了，他现在看不清，照样知道夏桥正长什么样，五官称得上标准，全靠身高跟体态拔高他的气质，送他进大帅哥的行列。
“氛围感帅哥。”
陈子轻嘀咕完就睡了。
丝毫不在意车里三人听到他的话以后是个什么反应。
“老大，你让他看到你的脸了啊？这他妈的！”二全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夏桥正漠然：“成不了事。”
二全拍方向盘：“那他打你二两肉的主意了。”
麻子没跟二全透露男人是老大旧相识，老大还要撕票，他说：“我听着没有那种污秽的意思，就是单纯的评价。”
二全暴跳如雷：“我操，麻子，你哪边的？他拉肚子的时候顺便给你……”
“你嘴巴放干净点！我闺女都上小学了！”
“为个离不了男人的货色吵也不嫌掉价。”夏桥正靠在椅背上面，垂眸看指间烟火，“他要还是微家那颗明珠，整个垡城的公子哥都能为他倾倒，现在什么也不是了。”
那倒没错。
二全嘿嘿：“已经是烂货一个。”
麻子想说什么，还是忍了，不说了，免得又要吵，吵急了可能会动拳脚，在车上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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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没发生波折。
三个绑匪连夜把人送到了目的地。
陈子轻被拖到一根木桩前，麻子把他的手绑到木桩后面。他感觉麻子拉了拉绳子检查完就离开了，站在他面前的是夏桥正。
真的要把他脱光吗？就算观众是一群猪，那也很羞耻。
更别说周围很大可能还有人。
陈子轻战战兢兢：“夏桥正，可不可以别脱我的衣服？”
没有声响。
陈子轻被绑着的身子对着正前方挺了挺：“夏桥正，我知道是你，我闻到你的烟味了，很苦很涩，夏桥正，夏桥正……”
“闭嘴。”
夏桥正一把拽开了他的长袍带子。
入目皆是一片无暇的白，又透着层清纯的淡粉。
那粉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不断加深，不断加深，腾绕的香气愈发浓烈。
带着颤意。
夏桥正近似粗暴地将长袍带子折上，陈子轻惊魂未定，隐约听到绑匪们的对话。
“就这么拍。”
“啊？那能收到钱吗？”
“没事。”
……
“扒了你能忍得住？”
“不扒我也忍不住，真的能收到钱？雇主要求咱把人扒光拍视频，不扒那怎么拍？”
……
陈子轻听不清了，他身上的灼烧在布洛芬的作用下有所减退，眼下他被绑着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祈祷那二全别来搞他，时间一到，麻子给他松绑。
猪粪的气味挥之不去，这封闭的棚子面积不小，听动静有很多头猪，挤一块儿不怎么冷。
摄像机开拍了吧。
陈子轻对背景设定感到绝望，要不是他上个任务失败被惩罚，陆系统口中的中央网仓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清掉一个库存。
谁会选这种槽点密集的任务世界，没有哪个宿主会选。
陈子轻靠吐槽消磨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天亮了，猪要吃早饭了，它们开始拱门，吭哧吭哧地奔走。
没听见吃饭声。
陈子轻有了点不好的预感，没一会，一大群猪跑到他这边，围着他打转，他脸上没了血色。
不会吧，不给猪饭吃？
那猪饿狠了，真的会啃他的！
陈子轻的小腿被热烘烘的大鼻子蹭了一下，他两眼一黑，长袍被咬住，发出破裂的撕拉声。
“走开走开！”陈子轻抓狂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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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眼睛上的布条没被拿掉，他全靠身体的机能猜测时间，感觉差不多到两天了，这期间猪没有啃他，也没把他怎么着，可他的心灵依然受到了创伤，视频记录了他的凄惨屈辱。
猪棚里不时有猪哼声，陈子轻等了又等，没等来麻子。
难道还没到时间？
不会是出了变数吧，麻子反悔了吗……
陈子轻冷不丁地闻到了一缕淡淡的烟味，他有些崩溃地喊出了个名字：“夏桥正！”
夏桥正站在猪棚的门口，他的一侧脸上贴着创口贴，黑发短利，深棕色皮夹克敞着露出里面的T恤，一把劲腰，腿很长，裤子收在皮靴里。
陈子轻沙哑地说：“你撞伤我，给我下药，我们能扯平吗？”
“撞伤你，给你留口气让你告发我？”夏桥正凉声道，“至于下药，那不是给你助兴？”
陈子轻：“……”
“我知道你恨我，你应该恨的，但是你想过没有，我死了，你的雇主用这次拍的视频怎么羞辱我，我都不会知道了，对我造不成影响，你想看到那种局面？”
陈子轻舔唇：“不如你放我回去，那你的雇主拿出视频的时候，效果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对方放到网上，我会迎来社会性死亡，私下用视频威胁我，要我做什么，我就只能做什么。”
“而且，我费尽心思勾到手的未婚夫不爱我，靠山因为我订婚再加上年纪大了，肯定也不会要我了，所以我即将成为千人踩万人骑的存在。”
“到那时，你不就能看到我有多惨了吗？”
夏桥正的眼里，男人被绑在木桩上面，嘴唇干裂渗血，一头精心保养的长发毛躁了不少，周围一地的猪粪。
他是狼狈的，从上到下都狼狈。
夏桥正关掉门边的摄像机走进来：“你知道自己会被折磨死，也不在我这要个痛快？”
陈子轻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刚才那番话上了，他想不出能让夏桥正满意的答案，只是歪了歪头，朝着对方所站的方向，惨淡地笑了一下。
怎么没响声，夏桥正这都不动心？
陈子轻心里直打鼓，耳边传来细微的破碎响，眼睛上的布条被划开掉了下来，他在亮着灯泡的猪棚慢慢打开了眼睫。
一双金色的眼眸，眼白全是血丝。
金跟红交织在一起，像一抹残阳嵌在里面。
夏桥正手上的寒光掠过他眼角，在他身后挥了下：“滚。”
绑着陈子轻的绳子断了，他的脑中闪过任务，酸痛的手抓住夏桥正：“你认识夏子吗？”
夏桥正清冷的眼里浮出裹着冷意的疑惑，能走了却怎么不马上走，问的什么东西。
陈子轻从青年的反应里得到了答案，不认识。他一刻都不敢再停留了，长袍的下摆被他捞起来团在身前，拼了命地跑出猪棚。
两天没吃没喝，哪来的体力，只剩下毅力了。
寒冷的晚上，陈子轻辨不清哪是哪，就往前跑，他的长袍被树枝刮破，恨不得脱下来抱怀里。
头发也会缠到树枝上的刺，扯拽得头皮发疼发红。
本来就惨，这身装备还坑他。
陈子轻跑累了想歇会儿，冷不防地感觉身后有人，他赶紧加快脚步。
一个人影从后面把他撞趴在地，磕了一嘴血，眼角还让石头子刮伤了，流出温热的液体。
是那个二全，竟然追上来了！
陈子轻跟条搁浅的鱼一样扑腾着挣扎，他跑的时候香味已经浓得风都吹不散，这一挣扎，直接让二全失控了。
背上的人拱陈子轻，跟猪拱石槽里的饭菜没区别。
陈子轻夹着嗓子，妖里妖气地喊：“换个姿势，二全哥，我们换个姿势，我想让你亲亲我。”两天没刷牙了。
“操，老子就知道，老子就知道！”
二全完全失了智，他两眼泛着绿光把男人翻过来，激动得剧烈抖动。
电光石火之前，陈子轻把事先抓好的一把土砸他眼睛里，同时抬腿踢他，趁他倒在一边惨叫的时候，爬起来就跑。
陈子轻的身体太虚弱，他没跑多远就再次被扑倒了。
“救命，麻子哥救我，麻子哥……”
二全的欲念有一瞬被同性竞争的胜负欲压制，他大力抓住男人的长发，发疯地把人往地上磕：“老子还比不上那麻子？你他妈会不会看，老子横竖都比麻子强……”
后脑勺突然被一股剧痛袭击，二全停下动作想要转身。
伤处又挨了一下。
二全倒在了让他变成疯狗的男人身上。
陈子轻扭头看见了麻子，他呆了呆，快速顶开二全爬起来，整理破破烂烂的长袍。
地上的二全一动不动。
陈子轻见麻子瞪着二全，他绷着神经弯腰查探二全的鼻息，手一抖，脸刷白：“死，死了，二全死了。”
麻子到底是个刀口舔血的，比他冷静，短暂的失措后就熟练地藏尸体，藏好回来对他说：“你是个祸害。”
陈子轻警惕地后退。
麻子没对他动手，只是脱掉外套捂住鼻子：“你走前面，我们隔一段距离，我送你到大路上。”
“谢谢麻子哥。”陈子轻明白过来，感激涕零地鞠了鞠躬，转身就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路，陈子轻就敏锐地发觉到了不对劲。
本该落后不少的麻子竟然跟上了。
他们的距离缩短，他听见了麻子的喘气声。
陈子轻如遭雷劈，不好，原主的人工体香不稳定有副作用，他都没注意到是什么狂飙了起来。
麻子的那份善意让欲望啃没了。
陈子轻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平息下来，他退一步喊麻子一声，试图换回对方的理智。
毫无效果。麻子将他逼到了树下，那张老实的脸扭曲了起来，嘴里竟然也蹦出了粗俗的脏话，羞辱着他。
“多我一个没问题吧，我为你打死了我的兄弟，你补偿我是应该的，是应该的，让我尝尝，我没尝过男的……”
陈子轻垂在身前的白发被麻子捉住，放到鼻子前面闻，兴奋得好似吸了罂粟。
就在陈子轻要用同样的方法对待麻子的时候，一声轻响破空而来。
麻子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陈子轻抬头看去，一个年轻人立在林子里，慢悠悠地吹了吹枪口。
什么出现的？
陈子轻看看倒在血泊里的麻子，看看那个事不关己的年轻人，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那年轻人一步步向他这边走近，肩宽背挺，穿着一身黑西服，胸口位置印着一个家族的徽章标志。
来的是亲信级别？哪方的？
【检测到人物关键词‘亲信’，解锁支线人物表里的费莱尔】
【他是你未婚夫的亲信，你们很少接触，但他对你的厌恶程度是百分之百。】
【因为你和骗光他钱财的异国床伴一样，你们都有一头长发，一双亮色的眼睛，并且都喜欢喷很多香水引诱男人。】
陈子轻把探问底细的心思咽回了肚子里，他喊道：“费莱尔，这个人是我恩人，你怎么把他一枪嘣了。”
费莱尔把抢别到腰后：“恩人还是恩客？”
“……”陈子轻大概说了一下。
“他救了你，你就给他玩，那我岂不是也……”费莱尔暧昧地拖了拖声调，意外地搜捕到男人脸上的难为情，他一笑，“我有洁癖。”
斯文地表示，别人用过的东西，他碰都不会碰一下，恶心。
陈子轻没说什么，他抓着脏兮兮的袍子擦脸跟脖子上的虚汗，鬼没出现，人就已经死了俩。
这个世界杀个人轻飘飘的，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防人比防鬼更要紧。
陈子轻放下袍子吐口气，垡城不是他熟悉的世界的城市，有法律的吗，派出所看到尸体会不会调查……
我想这个干什么，皇帝不急太监急。
我这太监命。
陈子轻打量未婚夫的亲信费莱尔，估计跟夏桥正差不多大，长得阳光帅气，活力健康充满自信，笑容直戳人心。
但他那枪法很可怕，仿佛前一秒在笑，下一秒就给人来一枪。
“走吧，微大少爷。”费莱尔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子轻拢着长袍走。
“现在3度，微大少爷竟然穿浴袍，真牛逼。”费莱尔双手放在脑后，不快不慢地走在旁边。
“我不牛逼，我冷死了。”陈子轻一脱离生死存亡，麻痹他知觉的肾上腺素就下来了，生理上的不适蹭地暴涨，他哆哆嗦嗦，“我也两天没吃饭没喝水，没刷牙没洗脸了。”
费莱尔斜过去一眼。
陈子轻知道这家伙不可能把西装外套脱了借他穿的，有洁癖，还讨厌原主，不躲得远远的就不错了。
肩上一沉。
温暖的西服外套很大件，完全罩住了他的肩膀，驱走了他身上的寒气。
“微大少爷受苦了。”费莱尔微笑，“穿上吧。”
陈子轻惊悚万分，难道官方小助手的提示有误差，费莱尔不讨厌原主？
【他掐死了异国床伴，也想试试你脖子的韧度。】
陈子轻脚下一个趔趄，都解锁了，不能一次解完整吗，怎么还后补！
费莱尔超过他走在前面，笑着回头：“不走？”
“走走走。”陈子轻套上他的西服，硬着头皮与他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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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被费莱尔带去了垡城的一处湖景别墅，此时是早上七点左右，他站在金碧辉煌的客厅，一身疲惫和肮脏。
没人上前问他需要什么，佣人们都在做自己的事，像看不到他。
餐桌前上演着腻腻歪歪的画面。
身着铁灰色衬衣的男人背靠复古欧式座椅，有个漂亮的男孩坐在他腿上，拿着勺子给他喂咖啡，他那张脸比客厅的所有家具物品还要精致。
餐桌上的鲜花都黯然失色了。
男人的手掌捏着男孩的后颈，尽是花丛老手的神态，漫不经心地把人捏在掌中。
男孩甜腻腻地叫。
陈子轻犹如误入片场，提前目睹了还没上映的大片，见证了什么叫演员的自我修养，费莱尔把他送到未婚夫的住处。
那男人就是未婚夫吧，当着他的面和人调情。
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感受跟想法，为什么会订婚呢。
【触及人物关键词‘订婚’，解锁主线人物表里的傅延生】
【你们的婚事是他放出的消息，微家因此把你接回主宅安顿，操办了你们的订婚仪式，目前你住在这栋别墅，和他的其他情人在一个屋檐下。】
陈子轻恍然，怪不得原主早些年就被丢弃了，找了个靠山过小日子了，却又冒出来个未婚夫。
家族安排的，他抗拒不了。
最主要是靠山没有出面，不然也不至于完全被动。
大企业之间多少都有瓜葛，牵一发动全身，靠山估摸着是觉得不值得。
【傅延生被绑架那天，他放在心口上的白月光遇险了，他错过了营救的机会痛不欲生，前段时间他无意间得知那起绑架是你一手设计，他对你怀恨在心，既然你想做傅太太，那就让你做。】
【婚后他会常带你和不同情人一起出入公众场合，冷落你，羞辱你，让你成为垡城的笑柄。】
【你们的婚期就在下个月。】
陈子轻倒抽一口气，他简单地捋了一下，原主应该先是看上了傅延生，后计划绑架，想借此跟他搭上关系，得到他的关注，哪知他的白月光恰巧那天也遭了罪，还被他抓住了没藏好的尾巴。
这么说，原主的靠山真没了，不然也不会找下家。
陈子轻抿嘴，傅延生无意间得知的真相，他怀疑根本就是夏桥正透露的。
一个个的，都想搞死原主。
原主死了，现在就是他等着被搞死了。
陈子轻把凌乱的发丝抓到耳后，傅延生不像个专情的人啊，都没为白月光守寡，却要为白月光报仇，不惜牺牲自己的婚姻。
男人的劣根性，自以为自己是个多情种。
餐桌边已经吃上了。
陈子轻见还是没人管他，他就顺着原主的记忆上楼刷牙洗澡。
“站住。”正吃着的男人竟然还能注意到他，咬过青春气息的两片唇勾出冷厉的弧度，“我让你上去了吗？”
陈子轻停在楼梯上面，一身脏乱仍然比坐在餐桌上的男孩子还要让人移不开眼，他趴在护栏往下看：“延生，你要和我说什么都行，能不能让我先刷一下牙，我自从被绑架以后就再也没……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等你说完再刷。”
傅延生顿时露出嫌恶的表情。
陈子轻趁机小跑着去了二楼，他一边感叹真豪华，一边完成日常泡浴任务。
头发太长了，吹半天都没有全干，陈子轻换只手吹，让银色的发丝从他指间穿过，房门被打开，傅延生迈步走了进来，一身衣裤整洁，看不出在楼下逗哭过男孩的痕迹。
陈子轻关掉吹风机，仰头看他，眼角跟嘴唇都湿红。
傅延生其实也没什么要说的，只要这人还有口气就行，他质问道：“在家里见到客人，不打声招呼？”
陈子轻：“……你说那个男孩啊，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你告诉我，以后我每天见到他都打招呼。”
傅延生不言语，他听过管家汇报，床边的男人往家里搬了一大堆护肤品跟美容仪器，在脸，脖子，耳朵，手指，脚趾，发丝，看得见的地方，看不见的地方用，全身都用。
保养得再好也三十多了，跟十八岁的比不了。
一个老男人。
傅延生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声警告：“少给我在房里喷劣质的香水。”
陈子轻眨眼，傅延生不知道原主的体香？他忙点头应声：“好的，我会注意的。”
接着就展开笑脸：“对了，延生，这次谢谢你让人救我。”
傅延生转身去了隔壁。
男孩立即缠上来，傅延生兴致缺缺地拍了拍他年轻饱满的屁股，那老男人的屁股也就形状看着不错，手感肯定差远了。
傅延生赏赐地在男孩额头吻了一下：“我该去公司了，懂点事。”
男孩仗着自己能被带到这里，试探他的底线：“这就要上班了啊，你不是说下楼吃点东西再继续吗？”
傅延生一击冷眼过去。
男孩话不敢造次了，他又跟了傅延生两步，迟疑着说了一句，话里有话：“你未婚妻的长袍好破，不方便去医院检查吧，需不需要叫家庭医生过来看一下？”
傅延生面色一寒，他刚才怎么会觉得烂透了的老男人眼里的污浊糜烂都没了，变得清澈，甚至有点钝。
新戏法是吗，他要看看演到什么时候才露出原来的真面目。
傅延生去公司的路上，费莱尔跟他汇报：“微玉在回来的途中做梦一直叫一个名字，xiazi，男女老少不知，要查吗？”
“不用。”傅延生说，“一定是男的，把他藏起来用了多年又丢掉的老金主，婊子就是这样。”
.
当晚陈子轻被费莱尔送到一个高级会所的包间，他在各种不怀好意的打量中走到了傅延生的身边。
包间里全是富家少爷，他们肆无忌惮地吃喝玩乐。
陈子轻隐约听到什么死了，他的耳朵一动：“有人死了吗，谁死了？”
傅延生那边的人吊儿郎当地笑喊：“我们圈子里的李少，微大少爷关心上了啊？”
陈子轻脱口而出：“我去看看。”
傅延生侧头：“你去看什么，你跟他也有一腿？”
陈子轻不是很确定。
傅延生在他耳边低语：“荡妇。”
陈子轻蹙蹙眉，起身往包间外走，他得去一个安静点的地方，看能不能激发有关那个李少的关键词。
随着他的走动，闹哄哄的包间不约而同地收了声音。
在座的大多都二十出头，个别二十大几，没有超过三十的。
这个老男人显得格格不入。
不止是年龄。
妖艳的面孔，金色的凤眼，银白的长发，纤细柔韧的身段，很高贵的艳丽，跟俗气低贱不沾边，犹如圣洁的仙子。
只谈论脸的话。
但一个人除了脸，还有性情，作风，脾性，智商，情商，喜好，家世学历等等。
这个老男人整体是一朵完美盛开的妖花，香味浓郁到泛滥，谁路过都会沾到他的味道，闻的人免不了心猿意马，想尝尝是什么味儿，好歹是垡城曾经的第一美人，风光无限过。
陈子轻脚步不停地走出包间，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把垂下来打湿的发梢擦了擦，寻思找个发绳把头发扎起来，老这么披着碍事。
哎，那个李少也不知道跟不跟夏子有关……
陈子轻心不在焉走了会，他趴在楼梯上想事情，听到脚步声见是傅延生跟几个富少，刚才在包间光线暗没看仔细，这会儿发现全是帅哥，那腿那脸就跟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不禁让他有点眼花缭乱。
“傅少，你未婚妻看我们看傻了。”有人打趣，“在家没让他吃饱啊？”
陈子轻被傅延生身上的阴沉气息给剐得脸一疼，抽着嘴角垂下了脑袋。
傅延生明知自己不该为了这个婊子牵动情绪，他还是起了怒火，真给他丢人现眼，扔下去摔死算了。
这么想，傅延生大步走到老男人旁边。
陈子轻跟他大眼瞪小眼。
走廊气氛正压抑的时候，楼下传来不小的骚动。
一伙人穿过华丽的专门进来，为首的男人一身商务风，很高，一米九往上，形态笔挺，衬衫利落，他戴了袖箍，衬衫褶皱处隆起的肌肉勒了出来，力量感带来的冲击让他看着禁欲又色情。
不是傅延生他们这局的，是参加别的局，迎上来的都是中年老年层，上流有头有脸的人物，此时他们神情严肃而郑重。
“柏先生，里面请。”
柏为鹤。
归国富商，垡城新贵。
陈子轻朝下打量，太帅了吧，转而一想，帅不帅跟任务不搭嘎，他正要转开头，余光不经意间发现男人左耳的耳廓边有块黑色。
连接着一条透明的线绕进耳孔。
是助听器。
陈子轻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只助听器上面，整个现场只有他敢这么盯着那位的缺陷看。
男人微抬头，掀了掀眼皮，目光从他身上扫了过去，不做一丝停顿。
那双眼里布满了所有欲望都早已餍足的倦怠感，高高在上，俯视一切的平淡。
陈子轻没有触发人物关键词，不确定男人跟原主有没有交集，他想到那一眼心里莫名有点发怵，下意识躲到了傅延生后面。
傅延生一愣，又玩什么把戏？
陈子轻拉他的西装：“延生，你的朋友我都不熟，没有共同话题，我可以回家吗，我想回家了。”
傅延生怪异地看向他拉自己的手，皱皱眉，当着发小们的面捉住攥紧，玩味地笑道：“急什么，早着呢，我特地给你准备的节目还没开始。”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个世界还有个名字，叫《四边形》，轻灵异重狗血的世界。

第45章 逼王集中营
陈子轻被傅延生攥着手返回，跟着他出来的几个发小见到这一幕，都有点吃惊。
一行人回到包间，里面那群狐朋狗友制造出的玩乐喧闹瞬间凝固，蒙着眼的小可爱不知所措地站着。
狐朋狗友们和那几个后面进来的发小眼神交流，什么情况？傅少订婚甚至结婚不都是在玩弄微玉吗，怎么还牵他手？他们有些吃不准走向，傅少的态度决定他们如何对付微玉，所以他们很心急，因为有个别今晚就等不及地想给微玉喝点加料的东西，带去自己的住所。
然而发小们也摸不清这里面的名堂。
其中一个和傅延生关系最近的发小被大家伙推出来，借着碰酒的名义凑到他身边。
“老傅，你怎么对微玉……”发小压着声音在他耳边询问，左手握右手说，“这样？”
傅延生此时已经松开了微玉的手，他摩挲指腹，那像丝绸，又像豆腐的触感黏上来了，老男人的触感。
“让他尝点甜头，在他以为有了点希望的时候给他一脚，问他疼不疼，反反复复，过不了多久就会精神崩溃发疯。”
发小竖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但你的婚姻本该能给傅氏给傅家带来庞大的利益，如今给他了，仅仅就为了报复他这个人，值吗？”
傅延生眼下遍布森寒：“小玥不能白死。”
“伤他的不都被你连根拔起了吗。”发小翘起腿，“真要说起来，微玉顶多是误打误撞掺了一脚。”
傅延生云淡风轻道：“那些都死了，就剩他一个小玩意了，我要捏着他慢慢玩。”
发小的视线穿过一片迷离，越过傅延生，落在躺靠在最里面的老男人身上。
老男人不是只有风骚的长衣长衫，也有纯良的衣服，今晚就是毛衣跟牛仔裤，装嫩。他专注于跟自己的白发缠绵不休，顺长的发丝在纤细粉润的指尖游走。
似是在刻意引诱。
但又好像没把一整个包间的人放在眼里，不想勾走任何一人的心魂。
大抵是他的视线停留的时间超过了正常范畴，老男人察觉到了，疑惑地坐起来些四处张望，寻到了他的位置，对他友好地笑了一下。
凤眼微弯，红艳的唇间，莹白的牙若隐若现。
狐狸一般。
发小怔了怔，他回过神来，眼角轻轻抽了一下，一口饮掉半杯酒。
.
陈子轻前脚上洗手间，后脚就进来了一个精英男，人称钟少，是傅延生的发小。
在包间里看他，被他逮了个正着。
陈子轻只想撒尿，有人在场，他牛仔裤的拉链该拉还是得拉。
轻微的锁门声响起。
紧跟着外面就传来谩骂，那是落后一步，被人捷足先登的愤怒。
陈子轻的手抓着牛仔裤的拉链头往后退，一路退到窗边。
钟少站在水池边洗手，不解地看他：“微大少爷，你退什么？”
陈子轻瞪着他。
“我让你感到紧张了？”钟少饱含歉意地挑了一下眉毛，他潮湿的手指了指门锁，“我只是想在问你问题的时候，不被人打扰，仅此而已。”
颇有绅士风度，实际跟傅延生一样，二十四岁，采花无数。
陈子轻没有放松，面对颜狗盛宴的漫画男聚会，心是铁打的才能不动。
他是一个基佬，心是肉做的，动得挺欢。
但不知怎么，他对长得帅的男人有阴影，潜意识里总觉得会影响他发挥，让他对任务的判断出现偏差。
越帅的，越让他慌。
陈子轻不动声色：“钟少，你要问什么？”
钟少谈吐儒雅，十分有涵养：“你先把生理问题解决了，嗯？”
陈子轻听到他最后那个气泡音顿时起了层鸡皮疙瘩，傅延生的发小都会装逼。
怪不得这个世界叫逼王集中营，名副其实。
“那你别看我。”陈子轻说。
钟少笑起来：“微大少爷的小朋友镶金了？”
陈子轻脸一红。
钟少的喉头动了动，莫名就对老傅有了点负罪感。
陈子轻以最快的速度进了隔间，门外响起声音：“当年据我所知有一拨人准备带你出海玩，结果你人间蒸发了，谁都查不到你的行踪，传闻你给人生孩子去了。”
原主的靠山有这么大能耐吗？陈子轻心下震惊，他晃着神上完冲了水打开隔间的门，猝不及防地见到那钟少站在他门口，吓了一跳。
钟少莞尔：“所以，你能生吗？”
陈子轻当没有听见，无视他往外走，想想自己没洗手，就又掉头去洗。
钟少没有猥琐地从后面贴上来，或者强制性地做一些什么，只是站在原地，很执着地说：“你很能生的样子。”
神经病！
陈子轻忍不住回头气道：“我是男的，我怎么生？”
钟少见老男人生气，竟然觉得有点可爱，这怕不是那杯酒上头了。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你看着不像男的。”
陈子轻故意把手上的水甩他身上：“哪里不像？”
钟少不在意自己昂贵的西装上落了水迹，他的目光移到老男人垂在台子上沾到水的发丝：“哪里都不像。”
陈子轻眯眼：“你下一句是不是就说要给我检查？”
钟少愕然了一秒，声音就透出了异样的哑意：“也不是不行。”
陈子轻以为自己占了上风，提前把路堵死了不给走，谁知帅哥从西裤的口袋拿出一副一次性手套：“考虑到你是老傅的未婚妻，我不适合跟你零距离接触，不介意隔着一层乳胶吧。”
“……”这有什么区别？
钟少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接听，嗯了声表示知道了就挂断：“老傅来找你了，我先出去了，有机会我再给你做检查。”
临走前还靠近陈子轻，把他垂在台子上的那缕发丝撩起来，捻干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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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有意拉开时间距离，在洗手间待了两分钟最后才出去，他没走远就碰见了傅延生，对方在走廊上站着，脚边有个人。
不是别墅的男孩子。
陈子轻退也不是进也不是，他就停下来，等人忙完。
傅延生咬着烟：“还不过来？”
陈子轻只好抬脚。
傅延生拍拍服务生的脸：“行了，就到这吧，我未婚妻要吃醋了。”
那服务生乖巧应声，他抿着发红的嘴，怨恨地瞪了眼已经走近的陈子轻，挺会拿自己当回事的。
陈子轻一言难尽地想，原主真是一点地位都没有，一个服务生都敢甩脸色。
傅延生一手夹烟，一手把衬衣下摆塞进裤腰里：“刚才那画面让你想到你的老金主了？”
陈子轻理着很不适应的长头发不搭理他。
走廊的灯暧昧，映得傅延生那俊美的轮廓拢了层无边风月，他把烟灰弹在老男人头发里：“我给你准备的精彩节目就要开始了，你乱跑什么。”
陈子轻差点忘了节目这出了，他警惕道：“我只是撒个尿。”
“你一口水没喝，哪来的尿，尿路感染？”傅延生跟吃人不吐骨头的鬼一样恶劣，“是不是要给你穿个纸尿裤？”
陈子轻的三观剧烈一晃。
傅延生拽着陈子轻进包间，让他面对自己的发小朋友们，无比亲昵地环住他的肩膀：“有人送了我一份大礼，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带过来跟大家一起分享。”
包间里的公子哥们不约而同地盯上陈子轻，一双双眼里跳跃着邪念，他们都知道大礼跟谁有关，难言亢奋。
陈子轻突然一个激灵，他转头去看身后的傅延生：“大礼是不是我被拴在猪棚的视频？”
傅延生唇边的烟微抖，俯视过去的那一眼里有诧异，这就猜到了，他都还没让人在屏幕上放出来。
陈子轻自言自语：“原来是你雇人绑我的。”
傅延生不否认，也不承认，对他而言，无论哪种都不值得他费口舌。
陈子轻的脑子飞快转动，夏桥正很有可能通过出卖他跟傅延生有了联系，搞不好现在就是他底下的人，只要查到夏桥正的父亲在哪治疗，有没有傅延生的手笔就行。
昨晚才逃出来，今晚就要看到视频里的自己了，只给他一个白天的时间缓冲……
哪够啊。
陈子轻顾不上好奇他的长袍没脱，夏桥正怎么交差的了，他焦急地抓住傅延生的手臂：“你别放出来，你放出来大家就都看到了。”
傅延生故作惊讶：“看到了又怎样，我作为你的未婚夫都不介意。”
陈子轻想骂人，你当然不介意，被猪拱被猪蹭，和遍地猪粪待一起的又不是你。
“求你了。”
四周的呼吸声有点吵，傅延生没听清：“什么？”
陈子轻踮起脚前倾身子，长发碰到他的腕表跟袖扣，凑在他耳边说：“求你了。”
傅延生的耳朵被一股热气笼罩，这贱人，当着一堆人的面勾引他，妈的。
他慢声：“都安静，我未婚妻要求我，别他妈吵。”
众人：“……”听觉出错了？
傅延生吸了口烟，隔着烟雾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人：“怎么求我？”
陈子轻眼神躲闪，支吾着说：“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找人策划绑架案，把你和我关在一起，从而发展感情？”
傅延生的面色骤然变得可怕。
“果然，我就说你怎么对我……”陈子轻为了演得逼真不露馅，他捂住脸遮挡表情，一副难堪的样子，“延生，我对你一见钟情。”
没听到声响。
陈子轻的手指张开点缝隙，偷瞄傅延生一眼就赶紧合上：“我没有微家在后面撑腰，根本接近不到你，只能走下三滥的路子，你发现了真相，讨厌我，让你的情人和我住在一层，要我笑脸相迎，我都可以接受，是我咎由自取……”
脖子上被掐住，身体腾空。
陈子轻的脸一下就从白到红，再逐渐发紫。
傅延生掐着他，宽大的手掌整个箍住他滑嫩的脖颈：“你知不知道，那天我的小玥被我的敌对绑走了，因为你，我耽误了时间，赶过去的时候只见到了他的尸体。”
陈子轻本能地蹬腿挥动手臂，那这么说，你要付大责任啊，你生意上的对手干的不是吗。
没把白月光藏好，又没护人周全。
你自己能力不行。
陈子轻的胸腔开始出现刺痛感。
包间那么多人，没有谁发出声音，他们看着傅延生掐人，心里有点发紧，可别真的掐死了，他们还没尝。
钟少看得稍微多点，他注意到那老男人眼眶充血，小又红的嘴唇发乌，天使般好看的金色眼睛往上翻，手脚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犹如人间最后一只精灵濒临灭绝。
老傅是想慢慢折磨的，给个痛快不是他的意思，他现在明显不清醒了，得有个人拦一下。
钟少这个时候还在考量估价，值不值得他出声，他能否得到相应的回报。
陈子轻不知道一群围观的人心里想的什么，他的指甲死死抠进傅延生的手背，指尖青白。
夏桥正掐他脖子，费莱尔想掐他脖子，傅延生正在掐，这是干嘛啊。
傅延生的确如发小所想，扭曲的怒意击溃了他的理性，然而所谓的怒意不是为了白月光小玥，主要来自他被设计被欺骗，天子骄子的尊严容不下这件事，自然也容不下背后谋划的人。
所以，
掐死这婊子吧。
傅延生指间力道一再加重，哪怕手背的皮肉被抠出血。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人推开，伴随清泉敲打玉石的声音：“抱歉各位，我来晚了。”
陈子轻脖子上的手倏地一松，刚才一心想掐死他的傅延生把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了，还碾灭了指间的烟。
他摸着脖子蹲下来，头晕目眩地跌坐在地，垂着头大口大口喘气。
“延生，你未婚妻喘得吵人，破坏气氛，我先带他去里面休息间缓一下。”钟少这时站出来一步。
傅延生看都不看地上的陈子轻一眼。
钟少顺利带走了人。
包间众人都热情地欢迎姗姗来迟的美少年。
兰翕是跳芭蕾的，很傲，下巴微微扬着，随时都会起飞的天鹅。他身上有少年微玉的影子，活脱脱就是个翻版，但谁都不说。
这是圈子里众所周知的秘密。
兰翕体态优美，走路的姿态十分轻盈，一双美腿闻名整个垡城，他是端着的，让人反感不起来的端着，很有分寸。
圈子里总开玩笑，称他一声兰大小姐。
此时大家就这么叫他。
兰翕半恼半无奈地摇摇头，他很瘦，却不是那种干瘪没有弹性的瘦，十九岁的他，一股子纯而润的少年感。
圈子里的明珠早已换人，风采同样闪耀夺目。
傅延生都是他的众多爱慕者之一。
兰翕说：“傅少，要去看看你的未婚妻吗，我进来时他好像不太舒服。”
“不用管他。”傅延生坐回了沙发上。
兰翕朝众人笑笑：“大家玩什么就接着玩吧。”
年纪最小，却丝毫不拘谨。
兰翕是干净的，微玉的名声恶臭，而且已经老了，所以他一个正版输给了处在美好年纪的翻版。
大家等着垡城过去跟现在的第一美人正面接触。
休息间里，陈子轻喘出汗了，他把钟少失神的功夫快速把人推出去，锁好门。
钟少不自觉地把鼻子抵上门，急迫地蹭着门板想寻找什么东西，意识这点以后，他勉强恢复理智，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热情高涨口吐热气。
虽然他有不少床伴，也早早开荤，可他又不是狗。
现在未免也太……
钟少有点怀疑人生地打电话，叫底下人找个干净的，现在送到他的专属房间，他都没跟大家打招呼就大步离开了。
.
陈子轻在休息间缓过那阵濒死的痛苦，嗓子疼说不好话了，他开窗通风，想着这个人物背景发愁。
太难了。
傅延生不准他私自离开别墅，有保镖看守，他要怎么去夏家村调查呢。
还有那个死了的李少，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陈子轻把头伸出窗外吹冷风，怎么感觉不少人都有疯狗的潜力……
他不由得想到了那个戴助听器的男人，看起来情绪稳定，不会被人工体香迷倒的样子。
难得的正常人。
陈子轻被敲门声叫回思绪，他拖了会时间才出去，见到那个让傅延生从畜牲变回人的少年。
“微大少爷怎么还要我们去请啊？”
有戏谑声喊。
陈子轻抿嘴笑笑，那戏谑的人就忽然撇开了头。
包间的气氛微妙，除掉陈子轻这个突兀的存在，就该和谐了。
众星捧月的少年坐在他坐过的位置，和他待遇不同的是，傅延生在给少年剥橘子，用被他抠破的手剥，一股子情窦晚开的模样。
他新奇地猜测，瞧傅延生那不值钱的样子，难不成少年是他心上人？不会吧？
官方小助手提示音炸响响起。
【检测到人物关键词‘心上人’，解锁支线人物表里的兰翕】
【他是如今的垡城第一美人，你未婚夫的心头肉，正在追求中，你一早就知道了他这个人，你嫉恨他拥有了本该属于你的所有赞美，取代了你在圈子里的位置，有父母家人的关爱，得到了你未婚夫作为人少得可怜的真心真情，现在的你只会把他衬托得更加光彩照人，你们站在一起，你毫无胜算。】
【你想把兰翕变脏，你想看看到那时，垡城第一美人又该换成谁，然而你一直没有机会，你的未婚夫派了人保护他。】
陈子轻提着的心落了下来，幸好原主没有得手，不然又结一个仇家。他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瞟一眼剥橘子的傅延生。
有床伴，有心头肉，还能有白月光，咋的，三足鼎立吗？
傅延生这是披着痴情的壳滥情，无耻。
“微大少爷，不好意思坐了你的位置，你过来坐吧。”
陈子轻听见声音放下手，对着兰翕回道：“不用了，那也不是我的位置，谁都可以坐。”
兰翕坚持给他让位，他才不去呢，去了要忍受傅延生的冷气。
两人互相礼让。
一块橘子皮被砸到桌上，陈子轻跟兰翕同时止住了话声。
傅延生把橘子递给兰翕：“吃吧。”
兰翕没接，傅延生没动怒，随意就将剥好的橘子扔进了垃圾篓。
陈子轻目睹了这一幕，心想，傅延生也是个贱骨头。
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兰翕吊着他呢。
包间没有陈子轻坐的地方，他就站着，顺便整理头发，是的，他一天整理八百遍，太长了太麻烦了，能剪掉吗？
刚有这念头，记忆就多了一段，还加了标注。
原主很爱护自己的长发。
陈子轻默默放轻了梳理的力度，这标注很容易被警告刷爆，因为除了他自己要小心，别人碰他头发，他都得摆出重视的心态。
哎。
陈子轻蹙起了眉心。
包间里的人在说说笑笑，实际都有把一分心思分给站在角落的老男人，他们没错过他的郁闷，心里鄙夷，傅少只是给兰翕剥个橘子就受不了，那要是让兰翕睡他们的婚床，叫他旁观，他岂不是要闹自杀。
真够好笑的。
傅少一个眼角都没挪过去，兰翕一来就忽略了他这个人。
大家渐渐也有了数，贪婪迫切了起来。
有人突然提议之前的游戏玩一半断了，不尽兴，接着玩吧，不叫经理把原来的小朋友带进来了，换个人。
陈子轻一点也不意外自己会被选上，他木着脸问游戏规则，得知是戴上眼罩在一伙人里找他未婚夫，只能用手摸，盲人摸象。
陈子轻：“……”
好一个盲人摸象，真会取名字。
陈子轻站着不动。
傅延生冷漠无情：“既然大家都很期待你的表现，那就不要扫兴了，请吧。”
“行，我玩。”陈子轻拿起桌上的眼罩给自己戴上，眼前一片漆黑，他把手伸到前面走了几步，垂头将被压在底下坠疼的头发捞出来。
说话声笑声都没了，只有心照不宣的浑浊吞咽声。
灯下，一截后脖子露在他们眼前，从耳后延申到肩头的线条舒展紧致，皮肤纹理细腻脆弱，黏着几根白色发丝，突起的小小骨头上纹了一只冰蓝色蝴蝶，被红线束缚着，线的两头没有连到前面环住整个脖颈，只比蝴蝶长一点点。
蝴蝶无声地挣扎呐喊，透着骚气。
这一比较，兰翕的天鹅颈就差了那么点味道了。
漂亮是漂亮的，只是不惑人，味儿淡。
兰翕的表情阴郁了下去：“微大少爷，你前面没有桌子。”
陈子轻真诚地感激道：“谢谢你。”
兰翕一顿，冷傲地昂着下颚，看他直挺挺地磕到桌子，疼得发出惨叫。
包间没人说兰翕的不是，也没人向老男人投以关切的询问。
傅延生同样在看戏。
那个老骚货竟然在脖子后面纹了只被线绑着的蝴蝶，还在公众场合露出来，生怕玩他的人不够多。
今晚就让他得偿所愿，明早直接叫费莱尔去收尸。
傅延生胸口的起伏无端大了点。
陈子轻一路摸索着越过一个个等着他摸上来，趁机先占点便宜调戏一番的富少，停在傅延生面前。
所有人都没料到，包括傅延生自己。
陈子轻摸了摸，摸到傅延生放在腿上的手，腰背陷下去一个诱人的弧度，凑到他的手背上闻了闻，开心地扬起笑脸：“延生，我找到你了。”
就你剥了橘子，怪好找的。
.
今晚的局就这么散了，傅少安排的精彩节目没有上演，新旧两位明珠也没交锋。
兰翕那明耀张扬的傲性子，只是故意让人磕了次腿，没有别的了，很不像他。
还有傅少，不是一眼都不看吗，怎么又把人带走了，公子哥们的愿望泡汤了，只能各自找地儿泻火。
傅延生坐在车里，周身弥漫着骇人的气息，他像本分的丈夫威胁不守妇道的妻子：“微玉，你是我傅延生的未婚妻，下个月就是我傅延生的太太，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骚气非要勾搭人，我就亲自把你挨家挨户送上门。”
陈子轻面朝车窗外，从一上车傅延生就开始发火，这都发了起码十分钟了，声线都哑了还不停，他哪知道原主脖子后面有纹身，又没有在镜子前面扭着头看过。
“我只是捞个头发。”陈子轻说，“你都把情人养家里了，还在追喜欢的人，你可以乱来，我就必须要为你守身如玉？”
傅延生愣怔一瞬，冷笑道：“你哪来的身子可守？”
陈子轻哑然：“反正不公平。”
“你跟我讲公平，你有这个脸面？”傅延生长腿交叠，“给我管好自己的腿别乱张，不然我让微家吃不了兜着走。”
陈子轻咽着口水：“我早就不花微家一分钱了，微家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傅延生残忍道：“那你为什么会以我未婚妻的身份坐在这里？”
陈子轻没回应，原主被强行抓回去的吧。
尽管没有这部分记忆。
陈子轻分析，原主虽然被微家弃用了，但没剥离出微家的族谱，还是微家人，留着备用。
这不，又有价值了。
陈子轻正思索着，头发被扯住了，他让标注给刺激得惊慌地大叫起来：“疼疼疼，你别扯着我，快松开，我头皮都要掉了！”
“傅延生！”
傅延生一耳光扇过去：“你配叫我名字？”
陈子轻捂住脸，气得呼吸加快，他整个人发抖，眼眶很快就因为吃痛蒙上了一层水汽和浅红。
傅延生拿出帕子擦擦手，就要把帕子扔他脸上，动作忽地一滞。
什么味道？
傅延生抬眼的那一瞬间，陈子轻打开车门跑了。
车门没关，外面的寒凉一股脑地跑进来，卷走了车里浮动的热浪，傅延生的那点疑虑烟消云散。
.
陈子轻跑到拐角，让费莱尔抱了个满怀：“微大少爷，这是要去哪？”
“费莱尔，我，”
陈子轻话没说完就被捂住了口鼻，自称洁癖的年轻人凑近他：“你把香水倒身上了？”
“不对。”费莱尔否定。
陈子轻停住了喘息，瞪大湿润泛红的眼睛看他。
两人好似静止了。
费莱尔撤开了捂在陈子轻口鼻部位的手。
陈子轻提心吊胆：“费莱尔，你别把我身上香的事情告诉傅延生。”
“怎么，怕他把你送给合作商？”费莱尔垂下那只手，“傅氏没那么低级。”
“不是，我怕他把我送给他的发小们。”陈子轻摇头，“今晚那个包间里有些人想弄我。”
费莱尔从鼻子里发出轻笑：“不是有些，是全部吧。”
陈子轻脸色煞白：“谁真提了，他会同意的，不管是为了颜面，利益，交情，还是对我的憎恶。”
“现在那些人就等第一个出头鸟，有了第一个，后面肯定就……”
费莱尔打断道：“你脑子开光了吗，怎么不笨了。”
陈子轻：“……”
费莱尔深思：“确实是香。”
陈子轻还没做出反应，后颈就是一痛，他往下倒，费莱尔接住了他，轻松就将他抱上了自己开过来的车子。
这一幕恰巧被对面车里的两人收进眼底。
“柏总，我拍下来了。”像秘书的人举了举手机。
后座的柏为鹤阖起眼眸。
秘书说：“要是傅延生知道他的未婚妻跟亲信有染，那表情一定很精彩。”
柏为鹤的情绪从来都不会为了无所谓的人和事产生波动，他摘下助听器，整个世界干净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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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费莱尔从车里拿出一管药剂，给自己注射进去。
即便美人在怀，照样能四大皆空。
费莱尔研究的目光寸寸扫过怀里人，一通来电打进来，他淡定地接通：“傅哥。”
傅延生在电话那头问：“人呢？”
费莱尔看着被他敲昏过去的老男人，现在安静地躺在他的腿上，脑袋搭在他臂弯处，像一个精美的玩偶，唯一的缺陷是半边脸上有个手掌印，肿得厉害。他说：“微玉？”
傅延生压制着怒气：“不是他还是谁？”
费莱尔笑着说：“我以为你问兰翕，毕竟你最近花了点心思追他。”
言下之意是不清楚那位的行踪，没见着。
傅延生沉声命令：“去找那个婊子，把他给我带回来。”
费莱尔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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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的意识是被电子音叫醒的，监护系统走流程地通知他有个比赛，问他报不报名，半小时后截止报名。
取得优秀成绩的，可以获得菊花灵。
陈子轻跟着念了两遍，没懂：“那是什么东西？”
系统言简意赅：“字面意思。”
陈子轻一下就悟了，他脸红耳朵红，结巴着说：“我不需要吧，我不需要，真的。”
系统不强求。
不知道怎么回事，陈子轻莫名其妙冒出了一丝动摇，自己好像，可能，以后需要？抱着有备无患的想法，他赶紧呼叫监护系统：“要不我还是参加吧。”
系统给他发了比赛规则。
陈子轻看完默了，他以为是什么选ABCD的答题，是他天真了。
这比赛一个人参加不了，是双人的，双人行。
“我没有资格参加，我不配。”陈子轻最终还是放弃了，他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别墅的房间，明白是费莱尔把他送回来的，对方不知道会不会替他隐瞒。
陈子轻让佣人给他拿个冰袋，叫不动，根本叫不动，他只能自己下楼拿。
偌大的别墅，一堆的佣人，衬托得他像小丑，他去厨房找冰到冰袋上楼泡浴，手按着冰袋敷脸上的红肿。
手上没有人可以用，自己又出不去，处境艰难。
陈子轻把冰袋敷花了一圈，手也冻麻了，他靠在大圆的浴缸边沿，闭着眼嘀咕。
“婚姻是什么呢……”
浴室很大，他没注意到站在身后的傅延生，听到了他的疑虑，以为他在贪恋这段婚姻。
“官方点是平等，尊重，自愿，忠诚，责任的合作关系。”
“佛家的说法是千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现实点的话，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到底哪个才是答案啊。”
浴室里只有陈子轻的喃喃：“还是得找到夏桥正，必须找到他，让他带我去夏家村，我一定要去一趟……”
头顶冷不丁地传来声音：“夏家村？”
陈子轻惊得“哗啦”一下站起来，大片水珠在他身上滚落，瓷白的皮肉发着光，他抓起浴缸一头的大浴巾把自己包住。
傅延生嗤笑：“就你也学犹抱琵琶半遮面？”
陈子轻不答反问：“你进来怎么都不说一声？”
傅延生看他消肿了些的脸，这么不长记性，记不住阶级之分。
一耳光还是少了。
“我都不知道我的未婚妻惦记夏家村，惦记乱七八糟的男人。”傅延生转身坐到墙边的白色皮沙发上，垂眸看手背的抠伤，“夏家村即将被开发，等那里变成废墟，我带你去，还有你惦记的野男人，我给你们挖个坑，把你们埋了。”
陈子轻满脑子都是即将被开发，他焦急地跨出浴缸，湿淋淋的脚像白玉踩在黑色大理石上，带着一串水印走到傅延生面前：“是你公司开发的吗？”
傅延生闭口不言。
夏家村一个小村落，因为某种矿石得到各方注意。
那个归国的柏为鹤拿到了项目，他到要看看能开发出个什么来。
.
陈子轻在别墅里急得嘴巴上长了火泡，要是楼下跟门外没有保镖，他就跳窗跑了。
连个手机都没有，怎么办啊。
这任务有鬼，夏子什么时候行动呢，是不是已经行动了啊，如果那个死了的李少真是陈子轻想的跟任务有关的话……
陈子轻失眠了，幽魂一样走出房间，在走廊上转悠。
隔壁有很大的撞门声，砰砰砰一直响。明明有床，真的是，非要破坏门。
陈子轻正要走，门开了，一只手伸出来，他体贴地给人把门关上，期间碰到了那只手，滑腻腻的，年轻就是不一样。
别墅是恒温的，陈子轻穿着鲜艳的睡袍从这头走到那头，下楼梯上楼梯消耗体力。
城市另一处正开着极限派对，绚丽的光柱扫过一张张兴奋难以自已的脸庞，原本艳丽和帅气的五官，在五彩斑斓的映照下逐渐走样。
空气中各自气味混杂在一起，纷杂的香水味中透着一种隐隐的怪味，舞动的人们若无所觉。
大厅里的一处豪华包厢，几个青年各自带着自己舞伴围坐了一圈，他们一边看着舞动的众人，一边嘻嘻哈哈的笑着。
“钟少！我敬你！”孙家二公子举着酒杯。
“二公子，你的酒……我不喝！”钟少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道。
“怎么了钟少，还在为前几天那事生气啊？”二公子接着道，“我说钟少，真不关我的事，我是无辜的，绝对不是我往外说你睡了曹少的小心肝。”
“你也是，怎么就睡到他的人了，也不冷静点多看两眼见没见过。”二公子说着便把手指向跳舞的人群：“今晚你敞开了玩，只要你报出你钟少的名字，他们就会有大把的人喜欢上你，挑都挑不过来。”
钟少兴致不高，他那晚让人给他找个干净的，哪知直接拦截了来找曹少的男孩，事后想悄无声息地全身而退，哪知就传出去了。
倒不是怕曹少大动干戈，他怕什么……
钟少的眼前浮现出那只被红线束缚的蝴蝶，老男人听说了，会觉得他私生活不检点，朋友妻也要欺。
二公子见状，嬉笑着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投降，道：“是我说多了，我给你赔礼。”
“好了，自己兄弟就别吵了，你们看看路少，跳得多嗨！”
坐在对面的三少接过一旁女人递过来的香烟，然后笑着向两人喊了声，钟少跟二公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在舞台的中央，人头攒动的位置，炫丽的灯光照在白色的雾气上，靓丽而迷幻。
一群舞者如众星捧月一般，围着一名黑色夹克的红发青年，与周围那些舞姿性感的人不同，红发青年的跳得并不算好，但他的动作却很自然跟狂野，他脸上带着轻笑，不断与身边的各个舞者互动着，却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不是不想，而是不屑。
舞台的灯光闪烁而迷离，很容易带起人们的情绪，在这热烈的气氛里，红发青年愈加投入。
“路克这小子……”钟少看着张扬舞动的发小，无奈地笑了笑。
……
现场热舞的气氛愈加浓烈，穿戴无数亮片的DJ拿着麦克风，在灯光下金光闪闪：“尊敬的各位来宾！今夜我们有缘相逢，在这个难忘的时刻，让我们的灵魂，跟着节奏，激情燃烧起来……”
DJ的语气激动而亢奋，充满了感染力，在他的调动下，舞动的人群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朋友们！让我们感谢今晚的出资人，请大家永远记住他们的名字……”
DJ一边拿着麦克风，一边向包厢位置挥手致意，几个少爷喝着酒，毫不在意。
“我们大气的孙二公子，豪气的三少，帅气的钟少和路少，贵气的兰少……”DJ每报一个名字，下面就会响起一阵狂热的欢呼。
人们的热情被点燃，气氛达到顶点，所有人都向他们投来热烈的目光，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兰翕忽然站了起来，神色有些异常。
“怎么了兰翕？你也想去跳会吗？”众人不解。今晚本来傅少也要来，不知怎么到现在都没现身，兰翕都等很久了。
“快，快叫路克别跳了，我们赶紧走！”兰翕连忙叫人过去通知他，一副非常紧急的样子。
“啊？现在吗？”
其他几个人很是不解，今晚的派对刚进入高潮，大家正在兴头上，兰翕向来不是泼冷水的人，怎么了这是。
“现在就走！所有人！”
……
地下停车场，一行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在兰翕的催促下，身形很是匆忙。
“兰翕，你必须给我个说法，我们玩得正开心呢，怎么就突然要走了？”
路克跳舞的兴致被人强行打断，很是不爽，刚出电梯他就一把拉住了兰翕，开口质问：“就算你因为傅少没来就要走，那你自己走就好了！为什么要拉上我们呢？”
兰翕没有因为对方的态度而生气，他盯着路克：“你刚才跳舞的时候，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吗？”
“你什么意思？”
路克不由皱眉，其他人也茫然地看着兰翕，等他给一个说法。
“难道你们都没有看见吗？”兰翕惊愕地看着众人，他从他们的反应里得到答案，俊俏的脸上露出难看之色，“刚才就在路克的身后，站在一个看不见脸的女人！”
几人面面相觑。
路克嚣张不羁地笑：“我身后有女人不是很正常吗？那么多跳舞的人。”
“那个女人不是跳舞的。”兰翕把被汗打湿黏在额头的刘海抹开，绯色的唇抿了抿，“她就一直站在你身后，手里还拿着一顶黑色的帽子。”
“帽子？”路克震惊。
“是的，就在我还在猜测她的身份的时候……”兰翕回忆着，“我就看见她慢慢抬手，想把那顶黑色的帽子戴到你的头上。”
“什么？”几人都怔住了，背脊莫名发寒。
“那戴上去了吗？”
“没有。”兰翕说，“我及时让你们把路克喊下来了。”
这是他们谈话的末尾，之后就分道扬镳。
兰翕回家以后给自己倒了点红酒喝，脑子里总是浮出那个画面，他踢踢踏踏地练了会舞，心里那股发毛的感觉没有减少，脸上流着汗拨了一个号码：“傅少，你方便来我这吗？”
书房里，傅延生把处理到一半的公务拨开，他没问原因：“方便。”
“那你来一下吧，现在就过来，我……”兰翕似有难言之隐，给人一种无理取闹恃宠而骄的感觉。
傅延生纵容道：“我现在就过去。”
车子开出别墅，傅延生忘了带手机，他没叫手下去取，而是自己下车返回。
出门前忘了看那老男人在做什么了，八成在给自己的身上涂涂抹抹，尽搞些没用的东西。
傅延生一路上楼梯到二楼，老男人的房门没关，他往里迈的脚步停住，阴沉着脸笑出了声。
看看他都撞见了什么，他的小情人在偷亲他的未婚妻。

第46章 逼王集中营
男孩两个礼拜前上了朋友的当，喝了不干净的饮料，要被带去拍视频。
中途遇到几个富家公子，其中一个留下了他。
就是傅延生。
那夜过后，他跟了傅延生，因此窥探到了上流社会的一角，纸醉金迷惊心动魄，像是异世界。
一直吃苦就还好，一旦吃到了甜，就吃不下苦了。
男孩受贪婪虚荣作祟，使劲浑身解数抱住傅延生的大腿，他被带进这栋别墅后更是欣喜若狂。
因为他听说，傅延生大多时候都在会所顶层消遣，不过夜，只有少数人能被傅延生的助理安排进某个房产，那也是专门养小情人的地方。
这栋别墅不同，这是傅延生的住处，到处都是他的生活痕迹。
男孩拿到了特权。
难免一时得意，想跟傅延生的未婚妻较量较量。
据他了解，傅延生那个圈子里的富少们常换床伴，都是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十八九岁的男孩。
没有超过二十岁的。
二十出头都老了，不在他们的选择范围，再好看也不会啃一口，他们只吃鲜嫩滑口的，喜欢享受惊慌失措跟那股子青涩。
三十岁就是老菜帮子，肉柴了，骨头都硬了，那群正年轻精力无限的富少们怎么可能瞧得上。
微玉三十二岁，做了傅延生的未婚妻，是个另类。
男孩听说他的事，听说他儿时多么风光，多么骄傲，可惜好景不长，他在自己的这个年纪犹如神袛掉下神坛，坠入虎视眈眈肉欲横流的兽群，找了个老金主才没被生吞活剥。
傅延生选他多半是大家族掌权人的考虑，肯定不是爱与性之类的喜欢。傅延生不在意他的感受。
但又好像不是一点都不在意。
这是男孩在今晚前半夜得出的最新定论。
当时原本是在穿衣镜前，傅延生突然把他抱去房门边。
男孩隐约听见了外面走廊上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地走，他好奇那个微玉是什么反应，就故意转开门锁，把手伸了出去。
触摸到一小片皮肤，惊了下，那股子细腻的微凉转瞬即逝。
门被关上了。
仿佛是体贴的妻子，为出轨的丈夫看门。
妻子不知道的是，他把门一关，丈夫就没有再继续。
房里昏暗，男孩看不清傅延生的神情，只知道对方丢下他洗澡去了，全无前一刻的宠爱，他瘫坐在地半天都缓不过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傅延生的态度转变，还是门外那短暂一瞬的肌肤触碰。
这晚男孩听见了车子的引擎，知道是傅延生出去了，他心血来潮地打开门，悄悄去了隔壁。
门被他推开一条缝隙，他透过缝隙看见房里的灯没有关，男人躺在床上，却不是床头，而是床尾。
一头银色长发铺到地上，半干半湿。
似乎是洗完头要吹很久，吹累了，就这么晾着。
男人身上穿着香槟色长袍，带子松松地勾在一起，露出大片白里透粉的胸口，他的两条腿伸直，双手向两边张开，后脑勺垂在床沿，脖颈后仰着，那上面有一圈手掌箍过留下的印子，泛着淡黑。
像在进行一场神圣而庄严的献祭仪式。
心甘情愿把肉身喂给恶魔。
又因为双眼紧闭，眉心微微蹙着，多了一丝令人心生不忍的忧伤与挣扎。
很美。
男孩看呆了，他从小到大没少被夸脸长得好，皮相方面向来自信，可他跟床上那个男人不同。
一个是在人间多找找，就能找得到的美，一个是人间寻不到，只属于仙界的美。
男孩受到了无声无息，震耳欲聋的蛊惑，他控制不住地踏入这个房间，蹲在床尾，捉住散落在地上的白发。
在恶魔来叼走祭品前，伸头对着那闭在一起的眼睛，亲了上去。
他把嘴唇贴在男人的眼皮上面，迟迟没有离开。
猝不及防地，一股恐怖的凉意从门口刺了进来，瞬间把他刺穿，他意识到什么想跑，脚却动弹不了，只能僵硬着慢慢转头，看向门口的厉鬼。
傅延生立在原地，面上挂着笑意：“我的发小们都想玩我的未婚妻，你也想玩？”
男孩战战兢兢：“傅，傅少。
陈子轻半梦半醒，模糊不清地喊了一声：“谁啊？”
耳边有惊恐的喘息声，他睁开眼睛倒着看到一张人脸，吓得立刻坐起来。
“怎么回事？”
陈子轻看看坐在他床边的男孩子，看看站在门口的傅延生，脑子懵懵的：“怎么回事啊，延生。”
傅延生阴恻恻地盯了他几秒，跨进房间，拖走了最近还算满意，各方面都挺贴合的小情人。
外面传来惊恐的尖叫。
陈子轻连拖鞋都没穿就追出去，只来得及看到傅延生一巴掌把男孩扇到楼下去了。
他的脸顿时反射性地一阵抽痛，这个世界的人果然比鬼更凶残。
傅延生后院起火，一个小情人不足以让他平息怒意，他把目光锁向未婚妻。
这场火的源头。
陈子轻从二楼楼梯口往下看生死不明的男孩，冷不丁地听见傅延生唤他：“微玉。”
他心惊胆战地看过去。
傅延生那张过于精致的脸有些扭曲：“你连我的人都要勾引。”
陈子轻冤枉道：“我哪勾引了啊，我在自己的房间里。”
傅延生朝他走近，任由他后退，一路把他逼在墙角的休闲区，看他撞到沙发倒进去，挺着身子要爬起来。
这么个一只手就能掐死的东西，怎么就能一次次掀起风浪。
傅延生抓住他的腿按紧，拉开，往里跨了一步，俯身凑到他眼前：“你没勾引，你一身骚味，睡觉还不锁门。”
陈子轻在傅延生的身上闻到了沐浴后的味道，很有男性魅力，现在他闻着有点反胃。
今晚明明那么激烈，这就把人扇倒在楼梯上，一路滚了下去，冷血程度让他的认知再次刷新。
权势滔天，为所欲为。
陈子轻把压在背后的头发拨出来放在一侧肩头：“没睡，我晾头发，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傅延生将他散了的长袍带子挑起来：“这是什么？”
陈子轻一把抢回带子，迅速打结系紧，薄薄的胸膛上下起伏。
耳边有沙哑的吐息：“骚货。”
陈子轻的后背蹭蹭冒火气，他想到那个男孩子，就又把火给憋了回去，真的得抓紧时间想办法离开傅延生这个……
一股大力蓦地将他翻过去，他趴在沙发上，胸口被靠背磕得发红生疼。
长袍后面的领子被两根手指拉下来，有指腹碾住他后脖上的蝴蝶，他僵住不动。
傅延生漫不经心地把那只蝴蝶碾热，好似它下一刻就要冲破那层皮飞出来，飞到他手上，被他撕成两半。
气氛古怪，陈子轻扭头要说话，这才发现傅延生穿戴整齐，他眼珠一转：“延生，你是要出门吗？”
傅延生终于想到了兰翕，他眉间翻涌的戾气有所停滞，起身理了理衣袖，大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陈子轻要从沙发上下来，背对他的傅延生忽然偏头，他又赶紧趴回去。
看着很乖，可以放在手心里逗弄。
傅延生不会被这种假象迷惑或者心软，他冷笑：“回来再收拾你。”
陈子轻留意傅延生的动静，等人真的走了，他他一步跨两个台阶，快速到了楼下，跑到躺在血泊里的男孩身边。
也不知道具体伤得怎么样，想碰又不能碰。
陈子轻试着叫了几声都没有反应，他焦急地东张西望，对着不远处的管家跟几个佣人大喊：“赶紧送去医院啊！”
他们神情麻木。
陈子轻心头一凉，有血流到他脚趾缝里，他被烫到似的拿开脚。
“快啊！”陈子轻跑到管家面前，指着那个一动不动的男孩，“你们快救他啊！”
管家刻板的脸上没有波动：“微先生，不救就是最大的仁慈。”
见他没听明白，便多说了一句，说得要直白几分：“救活了，下场更惨。”
陈子轻懂了又没懂，傅延生根据什么判定他勾引了自己的情人？
那男孩究竟到他房里做了什么，被傅延生看到了……
傅延生戴了绿帽，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确实不会善罢甘休。
只要人还活着，就注定生不如死。
陈子轻望着他跑过来时留下的一串血脚印，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向后一倒，后脑勺咚地撞到地面头晕目眩。
同样没人扶他。
他要是死了，也不会有人送他去医院的。
这些人对他的态度，取决于傅延生对他的态度。
陈子轻爬起来：“还是得救吧，还是得救。”他自言自语地踉跄着走到男孩那里，蹲下来试探，手剧烈一抖。
没气了。
死了。
陈子轻脸色发白，下意识扯住下来沾到地上血迹的头发。
【宿主改动标注，警告一次】
陈子轻三魂六魄全都归了位，他赶忙把被自己扯乱的长发理顺，挎着肩上了楼。
.
傅延生去了兰家。
兰父兰母热情地迎接他的到来，他脱下大衣交给兰家下人，正要与他们去客厅闲聊片刻。
楼上传来兰翕的声音：“傅少！”
少年站在中式雕花护栏边，他有求于人，神态却是傲娇的，那其中还有些许不满，只因为人来晚了。
傅延生脚步一转，对着楼梯口方向：“伯父伯母，我先上去看看兰翕。”
兰父兰母对视一眼，均都拿出了笑脸：“好的，你请便，就把这里当自己家。”
即便这个年轻人有了未婚妻，即将结婚，他们依然希望儿子能跟他交好。
所谓的婚期，谁知道会不会照常举办。
举办了又能怎样，上流圈哪个身边没有莺莺燕燕，婚姻能代表什么呢，什么都代表不了。
就连兰母都习惯了，看淡了。
要是儿子能绑住傅家的家主，那对他自身的未来，对家族都是一件大喜事。
与工作能力出众，私生活上又会玩的人坐在感情桌上打牌，很讲究这里面的分寸，那股子矜持不能太过，过了，人就嫌烦了。
太顺着，那也没意思。
兰母寻思，什么时候再跟儿子聊聊。
兰翕现在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他把傅延生叫来，只是想跟对方说一下在派对上见到的异象。
傅延生听完兰翕所说，一阵沉默。
兰翕咬紧嘴唇，他站起来，眼里露出了受到委屈后的莽撞激动：“你是不是觉得这都是我编的，我为了让你来我家，随便就用……”
“没有那个意思。”傅延生看他脸上淡淡的绒毛，“查监控了？”
兰翕的呼吸一顿。
“慌了吧。”傅延生把他拉回椅子上，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兰翕愣愣地坐着，耳垂微红。
别人都以为他了不起，能够不对傅少动心，实际上，他早就……
傅延生叫下属去调监控，等结果期间他始终陪在兰翕身旁。
兰翕紧张地把手指送到嘴边咬。
傅延生捏他脸，拿掉他的手指：“别弄伤自己。”
兰翕的耳垂更红了。
下属办事效率高，没多久就送来了结果，傅延生挂掉电话：“兰翕，没有拍到你说的拿着帽子的女人。”
“这样吗……”兰翕心不在焉，气色也不怎么好，“钟少他们也都没有看到。”他喃喃，“难道真的是我看花眼了吗？那么真实。”
傅延生的手臂搭在他椅背上，像把他拥在怀里：“别多想了，泡个澡睡一觉。”
兰翕顿时就从帽子女人的事上抽离，傅延生不像是会泡澡的人，也从来没在他面前让他泡什么澡，这次怎么会说这个。
是不是来之前见过谁泡澡？
兰翕首先排除了大他一轮还多一岁的微玉，最近傅延生养了个小玩意在别墅。
是那小玩意吧。
兰翕掩去自己的不快，他看一眼傅延生手背的抠伤，没叫家庭医生，而是自己出去拿了药箱回来。
傅延生见兰翕给他的伤口消毒，贴纱布，他笑道：“不过是指甲抠的，要你这么大阵仗。”
兰翕柔润的唇动起来：“太深了，你怎么由着那个人胡来。”
没第三人在场，不喊未婚妻了，那个人。
傅延生没接这个话题，他支着头想兰翕的疑问，当时似乎是只顾着把人掐死，没注意到手背被抠破，后来那种情绪过去了，伤也就一并被忽略了。
兰翕忽然出声：“傅少，李家小少爷死了的事，一点消息都没往外漏，你了解内情吗？”
傅延生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鲜活夺目的少年身上，觉得比起袍子，他更适合校服：“在洗手池里溺死的。”
“洗手池？”兰翕难以置信，“那也能把一个成年人溺死？是仇家还是？”
傅延生对此不感兴趣：“吸多了吧。”
兰翕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李少的死因，现在清楚了，他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李少只是死于致幻药品，跟派对上的怪异事件无关。
傅延生看腕表：“那我回去了。”
兰翕手上捏着多余的纱布送他出去，不知怎么说了一句：“你今晚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傅延生挑眉：“你确定？”
兰翕睫毛扑扇：“只是睡觉，不做别的。”
“那不行。”傅延生勾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在我这里，两个人躺在一起，不可能不做别的。”
兰翕身体发热心里冰凉，我也是吗，我也跟你的那些小情人一样吗？
不想问，不敢问。
傅延生这个人，我对你有兴趣，就会投入精力与财力。
仿佛你是我的珍宝。
一旦失去兴趣，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
傅延生离开兰家以后没有回别墅，他去了自己的另一处房产。
费莱尔按照他的要求，叫来了跟过他最久的一个旧情人。
那旧情人如今已经年过二十五，费莱尔敲响他的大门让他受宠若惊，他匆忙洗了澡赶过来的。
不管傅延生今晚发的什么风，会不会让手下给他开支票，他都要小心伺候。
傅延生舒坦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才堪堪压下要让老男人见血的冲动，丢下奄奄一息的旧情人，神清气爽地去公司上班。
陈子轻无精打采了一整天，到了傍晚才见到傅延生的身影，对方身后跟着费莱尔。
隔着傅延生，陈子轻跟费莱尔眼神交汇，确定对方没有把他的体香告诉傅延生。
费莱尔突然对他眨眼，他顿时心生警惕。
“傅哥，你的未婚妻有个小秘密。”费莱尔好似瞧不见陈子轻一个劲地摇头，他笑得格外阳光，“碰巧被我发现了。”
“小秘密？”傅延生把咖啡放桌上，神色看不出喜怒，“微玉，你自己说。”
陈子轻吞吞吐吐：“我，其实我，延生……”
傅延生把领带抽下来，丢出去，不容拒绝道：“捡起来，到我耳边来说。”
陈子轻路过费莱尔身边时，偷偷踩了他一脚，在他错愕的目光里捡起领带，挪步走向傅延生。
“小秘密是比较隐私的吧，可是，”陈子轻握着领带，“那次你让费莱尔去救我，送我回家，一路上我跟他没怎么交流，之后就没有接触了，他怎么可能发现得了我的秘密。”
合情合理。
费莱尔如果要反击，那就等于说自己一个下属，对主子的未婚妻有了超过正常数值的关注。
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费莱尔的眼里掠过一丝趣味，他对着傅延生的时候已经恢复如常：“我指的是刚才进门的时候，微先生在一分钟内偷看过傅哥六次，小秘密就是喜欢偷看你。”
傅延生面部的阴云散去，他嗤笑：“这算什么秘密，恨不得把眼珠黏我身上。”
见身边人魂不守神，傅延生拿走被他握着的领带，绑在他手腕上，拉着他上楼。
陈子轻被拉着走，整个后背都湿了，幸好他没有坦白。
费莱尔那家伙真顽劣！
陈子轻后知后觉自己出了很多汗，却没有散发出香味，他想起人工体香不稳定，现在没了。
一点点都没了。
陈子轻开心起来，他的心情流露到眼角眉梢，走在前面的傅延生没发觉，费莱尔的角度却看得一清二楚。
费莱尔垂着的手动了动，像是做出了掐住什么的弧度，饶有兴致地调整了几下位置。
陈子轻后背一凉，他加快脚步，没注意撞上了傅延生，被一路扯到了楼上房间。
傅延生把领带多出来的部分塞进陈子轻的裤腰里，他绕到后面，盯着那只蝴蝶看了半天。
“你这只骚蝴蝶，”傅延生的喉头滚了下，话声莫名地停在这里。
陈子轻翻白眼：“蝴蝶怎么就骚了。”
“蝴蝶不骚，在你身上骚，你全身上下没有不骚的。”傅延生的目光扫着老男人薄背，肩胛骨，“这两天我会安排人过来，给你把纹身洗掉。”
陈子轻回头：“疼吗？”
傅延生给了他一个“你在说什么废话”的眼神。
陈子轻说：“那我不洗。”
刚说完，脑中就多了蝴蝶相关的记忆，并且是标注过的。
蝴蝶是原主为暗恋的人纹的，等着他来舔湿红线，咬破蝴蝶合拢的翅膀，吻遍蝴蝶全身。
陈子轻：“……”
原主怎么还有暗恋的人啊？
他一点记忆都没有，有可能是没见到，或者是见到了，只是没解锁关键词。
“延生，蝴蝶我真的不想洗。”陈子轻哀求着，“你让我留着吧。”
傅延生冷漠无情：“理由。”
陈子轻睁眼说瞎话：“我给你纹的！”
满室寂静。
陈子轻正想偷瞄傅延生，头顶就响起嘲讽：“给我纹的？是不是想要我咬着你这只蝴蝶，玩你？”
“你还真是白日做梦，不知廉耻。”
傅延生毫不留情言语狠毒，眼前人金色的眼睛被落寞苦涩覆盖，渗透，溢出眼尾。
他扯走自己的领带，走到垃圾篓前扔进去：“明天这里就会有新客人，礼貌点，拿出你作为正宫该有的大度，傅太太。”
陈子轻拍了拍心口，洗蝴蝶的事总算是应付过去了。
.
气温骤降，即将迎来暴雪。傅延生说的新的客人没有出现，他下班回来吃晚饭，性情转变得比天气还要厉害。
陈子轻感觉傅延生的心情不错，他趁机提出想要电脑，傅延生真就叫人给他搬了一台。
一有电脑，陈子轻就上网搜夏家村，确实要开发了。
“柏先生。”
陈子轻念着用鼠标圈中的名字，姓柏，有点耳熟，他往后翻了几页，脑中闪过一个片段。
那天在会所，从转门进来的一行人里面，为首的那个就被人喊的这个读音。
是不是他？
“柏……”陈子轻在搜索栏打出这个字，删掉，又打上去，不知道全名，要不就试试“柏先生”看有没有发现。
陈子轻快速搜“柏先生”，竟然搜出了一张会所门口的照片，他凑近打量，照片上的男人从车里下来，瞳孔偏浅，轮廓线条深邃，修长分明的指间捏着一只助听器。
真的就是他。
柏为鹤，华人，成功商人。
陈子轻放下鼠标，后退些离开电脑屏幕，这个人要亲自带领团队进行夏家村的开发项目。
下周就动身了。
村子开发是不是跟拆迁一样，在那里生根的老一辈都要把根挖出来，打包带走。
要是这样的话，他得在柏为鹤的团队到达前跟夏家村的老一辈接触上。
不然等老人们分散了，那就不好找了。
而且，搞不好要被推土机推掉的老屋里还有线索。
陈子轻思索着要怎么从别墅脱身前往夏家村，去了会不会见到没有看到他凄惨的夏桥正，他又上了会网准备关掉电脑，安全意识促使他停下这个动作，清空了自己的搜索记录。
让陈子轻没想到的是，他都清干净了，还是被傅延生知道了。
电脑里装插件了吗？
陈子轻面对傅延生的怒火，无力吐槽。
傅延生喝了口咖啡，平常的温度，平常的口感，他却把那杯咖啡砸到了地上：“那个柏为鹤才回国，你就惦记上了，在国外长大生活的人跟国内本土的没区别，多不出来几两肉，你要是好奇外国佬，我可以给你挑十个二十个，让你从冬天玩到春天。”
陈子轻远离地上的碎片跟咖啡，靠墙站着：“你别说得这么难听。”
“还没说上话，就维护上了。”傅延生喉咙里窜了火，“你知道他是谁吗，名字有个鹤就有仙风道骨？”
陈子轻确实那么觉得。
傅延生肺都要气炸了，他捏了捏鼻根，怀疑自己把这老男人困在傅太太的位置上熬死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柏为鹤年轻时在国外玩的东西远超你想象，我一巴掌扇死个人，你就觉得我没有人性，脸白得跟鬼一样走路都打摆子，睡觉锁好门窗一遍遍确认，生怕我半夜进来把你掐死，那位喜欢设局操控股票，动辄几亿美金，一夜之间逼得很多人家破人亡，跳楼像下饺子。”
傅延生冷冷道：“从几十层高的地方摔在他脚边成了一滩肉泥，他都能跟没看见一样。”
陈子轻听得目瞪口呆，当时那一眼的发怵果然不是错觉。
傅延生沉沉吐气：“还敢打那位的主意吗？”
陈子轻说：“我搜他是为了夏家村。”
“夏桥正。”傅延生讥笑，“我怎么忘了，你这个婊子人在别墅，心在全国各地的男人身下。”
陈子轻：“……”
“不是你想的那样，夏桥正跟我有仇，我怎么会对他有别的心思，我就只喜欢你一个。”陈子轻飞快看一眼傅延生，“你忘了吗，我对你……”
“一见钟情。”傅延生前一秒笑得俊朗迷人，下一秒就面色可怕地爆粗口，“你他妈一心虚就拿出来用。”
陈子轻放在兜里的手抖了抖，这都被发现了吗！
傅延生眼不见为净地阖起眼帘，他初识的微玉有心机，但不够深，有谋略，但不够周全，不善良，又坏得不精明，让人很容易看出来的坏。
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现如今倒是变了些，心思全放野男人身上了。
或许是喜欢他的。
但也喜欢别的男人，很多男人。
傅延生想，这个贱人，就要是他太太了，他何苦。
算了吧，小玥能理解他的，婚事取消，找个时间把贱人卖去海外，随便烂在哪个角落。
.
傅延生开始不回别墅了，陈子轻乐得轻松，可他还是不能走出别墅，他祈祷夏桥正来报复他，到时候看能不能通过夏桥正离开傅延生，然而他没等来夏桥正，等来的是那个钟少。
傅延生的发小。
钟少只身站在让他日夜想，能吸人精血的妖精面前。
陈子轻听他装了好一会逼，试探地说：“钟少，我想离开别墅，你能帮帮我吗？”
钟少皱眉：“你要我为了你，跟我的发小决裂？”
实际上他能来这里，完全是老傅的意思，老傅昨晚喝多了说，他们谁想来，随时都可以，他便当了第一个试水的，试试老傅的态度。
陈子轻急着靠近他：“不是的，我只是……”
钟少变态似的弯了弯腰，让清香的味道落在他脸上：“你不是爱老傅，为了做傅太太不择手段吗，愿望达成了，怎么还想着走。”
“可是他打我啊！”
陈子轻像找到可以依靠的人一样，委屈地告状：“他掐我的脖子的时候你也在场，后来他还扇我耳光，用领带绑我的手扯着我走……”
钟少听着老男人数落发小的不是，这种连开胃菜都算不上，换个人说，他就有了那么点触动，估摸着是心疼的滋味。
“我怎么能确定，这不是你玩的小把戏，想利用我引起老傅的占有欲，对你产生兴趣？”
陈子轻苦涩地说：“他喜欢兰翕，兰翕比我更适合做傅太太。”
钟少打量他的体态线条，确实，你不适合做任何人的太太，你只适合做金丝雀，养在笼子里。
这样就不会被人窥探染指，也不会四处勾搭。
陈子轻见帅哥许久都没表态，他再次露出自己的决心：“我真的很想出去，我每天只被允许在别墅里活动，很无聊，我唯一的一次出门还是去会所。”
钟少摇头：“你不可能永远离开，老傅没开口。”
陈子轻期待着他的但是。
钟少一笑：“但是我可以带你出去两天。”
陈子轻激动不已，两天也够了，到时候他在路上甩掉钟少，自己去夏家村。
傅延生知道开发的事，钟少不会一点消息都没有，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利益链上的龙蛇，还是别透露比较好。
有阴影投下来，混着干净的气息，陈子轻抬头，钟少眼里带笑：“我讨点利息不算卑鄙吧？”
陈子轻：“……”
他瞧瞧面前的帅哥，在对方脸上亲了一下。
钟少扬了扬眉，敷衍他是吗？他心下不满，转而一想，圣洁的脸，风骚的身子，纯情的动作搭配在一起，挺奇妙。
罢了，荤菜吃多了，素的吃一口也算新鲜。
“别墅带不走你。”钟少用指尖蹭了蹭脸上被亲的地方，背过身去闻指尖的味道，漫不经心地舔了一下，“几天后是兰翕的生日宴，你想办法让老傅带你去。”
陈子轻根本见不到傅延生，他让管家给傅延生打电话。
管家不干。
陈子轻就坐到阳台，假装要跳楼，管家这才把一通电话打到了主子的手机上面。
“微先生，少爷让你接电话。”管家喊。
陈子轻赶紧跳下来，一路小跑到电话机前，他轻喘着喊：“喂，延生，是我。”
会议开一半暂停的傅延生：“……”
打个电话都要喘。
“干什么？”傅延生很不耐烦，“我很忙，没时间听你发骚，你只有三十秒时间。”
陈子轻飞快地说：“我想陪你去参加兰翕的生日宴。”
傅延生没想到他用跳楼要来的这通电话，竟然是为的这件事，当下就冷了声音：“你是什么身份？”
那头的人想也不想就说：“你的未婚妻啊。”
俨然是一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样子。
傅延生微愣，他无动于衷道：“你就给我老实呆在别墅，宴会没你的份，去了也是给我丢人现眼。”
说着就挂了。
陈子轻在管家的提醒声中放下了话筒，他捂着脸，身形沧桑地在客厅的监控前溜了几圈。
到了当天，费莱尔现身在别墅，接陈子轻去了宴会。
钟少没有食言。
陈子轻通过他提前布置的眼线，顺利摆脱了傅延生。
夜里九点多，沿着海岸的一条宽阔的道路上，一辆豪华的私家以有点快的速度行驶着，窗外的景物不断倒退，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钟少开着车，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陈子轻，他看着广阔的海岸，满脑子都是逃亡计划。
钟少虽然在开车，但身子却不自主地随着音乐摆动着，他的兴致很高，也是真的愉悦，迄今为止最为舒心的时候。
“接下来两天，你打算怎么安排？”
陈子轻说：“我听你的。”
“那就在垡城玩，我们不出城了。”钟少一手转方向盘，一手递给他一块巧克力，“晚饭没吃东西吧，吃块这个垫垫。”
“谢谢。”陈子轻接过巧克力，这个宴会傅延生没给他准备行头，他身上穿的是原主的衣服，很艳丽，领口也低，好在头发长，又是披着的，能挡一点。
尽管如此，他出现的时候，还是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很多男同志。
傅延生今晚倒是没看他一眼，全程关注着兰翕，那个穿了白色燕尾服的小王子。
“微玉，你看见这里的沙滩了吗？”钟少示意他往外看， “优美绝伦，还人迹罕至，喜欢吗？
陈子轻吃掉最后一口巧克力：“喜欢啊。”
谁不喜欢。
就在他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耳朵蓦然一动，他察觉到了一阵不寻常的杂声。
车子里有音乐声，陈子轻听不出杂声的具体来源，他连忙看向钟少：“你有没有听到车子有什么声音？”
“嗯？”钟少看他，“什么声音？”
“你听听啊。”
“好，我听听。”钟少关掉了音乐，这次他听到了，是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声音。
“嗞嗤……嗞嗤……”
杂声断断续续，就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抓挠着金属，很是刺耳。
“好像是，”钟少停下了车，跟陈子轻相视看一眼，“从后备箱传过来的？”
陈子轻点头：“你在那里面放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真是怪了。”钟少也十分疑惑，“估计哪里出故障了，你等一下，我下去看看……”
他推门下了车，径直向后备箱走了过去。
陈子轻坐在车里等着，他以为钟少只是下去看看，很快就能回来。
可等了很久，对方都没有上车。
陈子轻抬头看了眼后视镜，他透过镜面看见后备箱的盖子高高抬起，显然是钟少打开的，车子的问题比他想的要复杂。
又等了会，陈子轻也下了车，他走到了车子后面，没看到钟少的身影。
“钟少？”陈子轻喊了一声，没人回答。
陈子轻立刻就有些不安起来，他走到后备箱的后方，向里面看了一眼，接着他就怔住了，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让他从头凉到脚。
只见在一个并不是很大的后备箱里，一具犹如泄气皮球般的尸体，以扭曲折叠的方式被死死地塞在里面。
尸体的身体向里，脖子却诡异地扭向外面，露出一张因极其恐惧，而五官扭曲的苍白人脸。
“钟……钟少。”
这是钟少的尸体，他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了汽车的后备箱里。
陈子轻小腿发软，整个人都因为惊惧而颤抖，他猝不及防地发现，尸体的头上……
多了一顶破旧的黑色帽子。
.
钟少死了。
费莱尔领了傅延生的命令追过来的时候，看到这情况有点始料未及。
陈子轻恍恍惚惚地被抓了回去，钟少怎么就死了，死得这么突然，还死得那么……
只能是鬼干的。
这个世界有鬼，夏子是任务发布者。几个点一结合，十有八九就是：夏子杀了钟少。
为什么呢，钟少跟任务，跟夏子有什么关联吗？
现在钟少一死，他去夏家村的计划打乱了，要面对的是一片混乱和更危险的处境。
门被暴力踹开，从宴会上赶回来的傅延生走进来，满身让人不寒而栗的低气压：“微玉，你真是好本事。”
陈子轻没有去迎接傅延生的怒火，他蹲在墙边抱住膝盖，那顶黑色的帽子是不是任务的关键……
对了，帽子呢？还在尸体的头上吧？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费莱尔朗声：“傅哥，钟家要人。”
陈子轻的思路瞬间就冰冻分裂了，他慌慌张张地跟傅延生解释：“不是我杀的，跟我没关系，钟少下车检查后备箱，我等了等发现他没回来就下车查看，这才发现他死在后备箱里面了。”
傅延生盯着他嘴角的巧克力残渣，伸手去抹，力道大得要把那块皮抹下来。
陈子轻忍着疼没躲开：“真的，他的死状那么恐怖，我不可能做得到，人都不可能做得到。”
傅延生自动忽略看起来诡异的部分，他从胸腔里牵出的怒气带着暴虐的气息：“他是我的几个发小里最稳重的，你们才见过几次面，就能让他避开我的人带你走。都到这地步了，你说他的死跟你没有关系？”
陈子轻张了张嘴，要是他知道钟少会死，怎么也不会来这一出。
钟少怎么就在任务里了呢。
陈子轻欲哭无泪：“他也只是想睡我，不会为了我连命都不要的。”
傅延生从上到下解着西装扣子，道理谁都懂，可是钟家丧子，需要有个出气口。
果不其然，没一会，费莱尔就汇报道：“傅哥，钟家二爷亲自来了。”
傅延生感到荒谬，钟二爷都出马了，是不相信他会把人交出去吗？他怎么可能不交出去，跟相识多年的发小相比，眼前这个贱人不值一提。
陈子轻焦躁地啃着手指甲，一旦他去了，就活不成了，那他还怎么做任务。
他从傅延生冷冰冰的眼神里看到了答案，一下就流出了眼泪：“延生，你别把我交出去。”
傅延生俯视他的恐慌无助：“我叫你把自己的腿夹紧，你不听，现在出事了，后果自己承担，我不会管，也管不了。”
陈子轻扶着墙站起来，两只手去抓他的西装袖子：“我去了，无论如何钟家都会要我给钟少偿命的，他们还不会给我个痛快，肯定会让很多人欺负我打我，我会死得很惨的，延生，我不能去，我不想死。”
楼下有开枪声。钟家不带走人，绝不罢休。
费莱尔敲门进来：“傅哥。”
陈子轻更加用力地攥着傅延生的袖子，把袖扣都攥掉了，硌在手心里。
傅延生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带走。”
陈子轻的指关节被掰得抽痛痉挛，透着触目惊心的红。
“你不是要冷落我，羞辱我，让我成为垡城的笑柄吗，我死了，你就不能如愿了。”
傅延生古怪地想，他怎么知道我内心的想法？
无所谓了。
傅延生笑了笑，凉薄道：“我现在觉得，你死了更好。”
陈子轻被冷汗跟泪水打湿的头发黏在脸上，他瞪大金色泛红的眼睛，眼角不停有泪珠滚落。
费莱尔把他带走了。
“延生，延生，傅延生！”
傅延生脱了西装丢在沙发上，解着衬衣领扣去倒水喝，兰家的宴会请了很多人，他中途离场，没跟兰翕说一声，也没对兰家二老打声招呼，这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楼下乍然发出很大的嘈杂声，其中夹杂着声嘶力竭的叫喊。
“傅延生……傅延生……傅延生……”
一堆的保镖佣人，甚至费莱尔也在场，他谁都不叫，就叫这个名字，也不说别的话，只叫名字。
傅延生喝了两口水，他拿出手机给兰翕打电话，解释自己离场的原因。
牵扯到钟家独子的死，惹了这等大祸，怎么留？
犯贱。
电话里是兰翕耍小性子的埋怨，傅延生耐心地哄着。
“傅延生——”
一声绝望恐慌地哭吼从楼下击打进来，那一瞬间，他全身的器官都好像停止了运作，只能僵硬地站着，手机里传过来兰翕的声音，不知道说的什么。
楼下的几道引擎声逐渐远去，安静了。
傅延生拿着通话中的手机走进贱人的房间，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具碎烂到捧都捧不起来，流着臭水的尸体被钟家运出去随便丢在山里喂野狗，他的太阳穴毫无预兆地抽了一下，几秒后就把手机扔到墙上，将梳妆台上的一大堆瓶瓶罐罐全给砸了。
咚咚咚
心脏跳得前所未有地块，到了不适的程度，他站在一地狼藉里点燃一支香烟，深吸了一口，捋着微乱的发丝走到窗边，拿出手机吩咐下属。
“马上把婚礼的请柬送出去。”
“时间地点不变，所有都不动，就写新郎傅延生，新娘微玉，欢迎各位前来观礼。”

第47章 逼王集中营
钟家来了五辆车，陈子轻坐在第二辆车里，他垂着头，眼睛鼻子跟嘴唇上都黏着头发丝。
脸是鲜活而僵冷的白，发丝是静止又空灵的白，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油画般的质感。
画师似乎把大量时间用在身段线条上，年年月月一寸寸地精细打磨到完美，到头发部分就失去了耐心，只铺了层银白，发丝的弧度勾得十分随意甚至潦草，一些发丝遮挡了面容，粗糙中竟然透出了别样的神秘，让人见一眼就心痒，难以忘怀犹如魔障，忍不住想进到画里面，虔诚地拨开画中人脸上的发丝，仔仔细细地一睹容颜。
【宿主改动标注，第二次警告，请务必爱护自己的头发】
陈子轻体会到了什么叫雪上加霜，什么叫没有最惨只有更惨，他赶紧用双手抹抹潮湿的脸，把黏在上面的头发理到后面，露出了清晰的眉眼。
像被欺辱过的湿红遍布他的整张脸，锁骨脖颈直至略低的领口边沿也是一片红。
车里气氛瞬间就从压抑变得浑浊。
陈子轻察觉到了，他正要把头发往身前拨，旁边响起声音：“死到临头了，还要卖弄风骚。”
钟家二爷，四十多岁，一身黑色长衫，手上盘着一对核桃，刻板严肃的一张脸，竟然会说出低俗不堪的话。
陈子轻惊到了。
“小玉，你现在这个年纪，一身脏味儿，都能把我的侄子迷得晕头转向，为你丧命。”
钟二爷盘核桃的动作没有停，眼睛没睁开：“要是他见到你母亲年轻时的样子，那怕是连路都走不动了。”
陈子轻的脸色变了变，这个中年人，不会是跟原主的母亲有什么恩怨吧？
【检测到人物关键词‘恩怨’，解锁支线人物表里的钟二爷】
【你母亲是医药世家，族人久居深山，血脉稀有，出生白发天赐美貌，他在一次意外中被你母亲所救，将你母亲对他的照顾定义为爱恋，他同样爱你母亲，你们已经私定终身，你母亲嫁进微家则是背叛。】
【后来你母亲的病逝，娘家的败落都有他的手笔，他多次强占你母亲不成，得不到就毁掉，你像极了你的母亲，他便盯上了你。】
【十四年前的那个雨夜，你在家里受到羞辱跑出来，被他的人掳走，他本想逼你签契约卖给他十年，任他泄愤，中途改变主意把你卖给了一个外国商人，拿到至关重要的项目，自此钟家一跃而上，在商界的塔顶站稳脚跟。】
【同年五月，他联系外国商人，想用新得的宝贝换你几天，被告知你已经下落不明。】
【从他收到你回垡城的消息后就一直在观望，侄子的死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带走你，处置你，还能不被外界议论揣测，你将求活不成，求死不能。】
陈子轻紧紧攥着手指，这个钟王八羔子对原主的母亲恩将仇报，还把原主卖了，原主摆脱外国商人多半跟曾经的靠山有关，他现在羊入虎口。
手心一阵刺痛，陈子轻恍然，傅延生的袖扣一直在他手里。
傅延生会保他吗？
男人好色，商人重利，傅延生是男人，也是商人。
傅延生把白月光的死算到原主头上，总是言语诋毁，偶有暴力行为，没对他的身体露出过明显的兴趣，哪怕是生理上的欲望，利益的话，傅家跟钟家结交多年，肯定是有牵扯的。
保他，必定要得罪钟家。
还要摊上不顾及发小情分的名声，影响到傅氏。
陈子轻这一分析，觉得自己凉了，真的凉了，他急得头昏脑胀想吐。
怎么办啊，谁有那个能力从钟二爷手上把他带走呢……
想来想去，又回到傅延生身上了。
真的没有别的人选。
夏桥正来了都不行，这么多人压着他。更何况夏桥正也不会来。
毒蛇般湿冷的气息从中年人身上散开，丝丝缕缕地捆住陈子轻，他往车门边挪了挪。
丝绒上衣紧贴着腰身没有一丝缝隙，束腰的裤子，裤腿的蕾丝边让他临时拽掉了，他的艳色西装外套没穿出来，留在了钟少的车上。
想到钟少，陈子轻就从困境转到了任务上面。
哧——
车子来了个急刹，陈子轻被那股冲力撞上副驾的椅背，胸骨疼得好像要断了，他捂着胸口调整呼吸，喘口气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人工体香能突然飙升，也能突然消失，太不稳定了，谁知道这个时候会不会跑出来，他不敢出汗。
这么多人，他会死。
旁边的钟二爷停下盘核桃的动作，一直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他一睁开，面相都变了。
阴险狠毒，混着心术不正的血气。
陈子轻把嘴巴里的软肉咬出血才让自己尽快平复，他透过车窗看到钟家的保镖们下车，围住斜停在前面的车辆，别的就看不清了。
大晚上的，寒冷空气都让保镖们手里的枪给点燃了，大火要把拦路的车辆吞噬。
费莱尔降下车窗：“各位不要误会，我是来给钟二爷送请柬的。”
保镖们意想不到是这景象，一时没动静。
费莱尔是傅少的心腹，只给他办事，这请柬，是他的。
那他跟谁结婚？
费莱尔用两根手指夹着一张红色烫金的请柬：“是你们交给钟二爷，还是我亲自给他？”
有个保镖上前拿走请柬：“我会转交给二爷。”
“好的，请柬已送到，我就不耽误各位了，到时欢迎来喝喜酒。”费莱尔把墨镜一戴，他启动车子，潇洒地来了个漂移，丢下一众保镖扬长而去。
保镖敲第二辆车的车窗，钟二爷下了车，接过请柬打开。
内容简洁，新郎新娘的名字很显眼。
保镖离得近，不经意间瞟到了，他不假思索地问道：“二爷，傅总这是什么意思？”
钟二爷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直接把他扇倒在地，另一个保镖及时把同伴踢开，并递上帕子。
十点刚过，路边长灯明亮，风里有雪粒。钟二爷拿着帕子擦擦手，什么意思，保人。
调查的结果是纯玩弄，不涉及感情，人也确实让他带走了。
但是现在这变故……
钟二爷始料未及，那年轻人竟然心软了。
为了一个大自己快十岁，除了脸，其他一无是处的草包玩意儿。
堂堂傅家的家主也不过如此。
情人不断，玩得花，什么都尝过的人，也会抵抗不了最低级的诱惑？
真是让他高看了。
钟二爷把请柬撕了，纸片被风吹走，他坐回车里，盯着缩在另一边的人。
陈子轻竭力让自己别慌，然而这份“平静”在钟二爷看来，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有傅延生撑腰，瑟瑟发抖的翅膀支棱起来了。
钟二爷突然一把扯住垂在座椅上的长发，将人硬生生扯过来：“小玉，傅氏正在派送请柬，傅延生要娶你，还有半个月。”
陈子轻疼得扭起来的脸上闪过错愕。
“不过，新娘子有口气就行了，你说是吧。”钟二爷笑得慈祥，“那就给你留口气。”
陈子轻惊惶地挣扎着想要护住自己的头发，却被钟二爷按着头往车门上一撞，他短暂地失去意识，一个核桃被塞进他嘴里，嘴角顿时开裂。
钟二爷本想定好地方再带人去，不急一时，等侄子的后事处理完了再说，他有的是时间。傅延生这一出激怒了他，导致他半路就叫手下把人拖了出去。
直接在路边发泄怒火。
新的旧的堆在一起，他能把人活活打死。
陈子轻抠出带着口水跟血液的核桃环顾四周，郊外，一群保镖，手拿辫子的牲口，他绝望地问：“陆系统，我这副身体再死一次会怎么样？”
系统：“任务失败，灵魂回到现实世界，继续做你的植物人。”
陈子轻沾血的嘴唇哆嗦，那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他见钟二爷拿着鞭子走近，吓得爬起来就跑，两个保镖架住他的胳膊，将他翻个面架回去，停在灯下。
男人的白色发丝跑到他们手上，缠绵引诱的弧度，他们咽了口唾沫，悄悄对视一眼，不敢乱动心思。
陈子轻的后背对着钟二爷，他面向一片寂冷萧条，语无伦次地求饶。
“二爷你放过我吧，我跟你侄子的死没有关系，我也很难过，你别打我行吗，我可以，我们可以慢慢……”
一道恐怖的劲风伴着风雪袭来，从陈子轻的左肩斜穿过背脊，直至右腰，他惨叫了出来，汗液不受控地渗了一身。
没有体香，只有皮开肉绽的血腥味。
陈子轻的腿站不住地抖动，他要瘫地上，两个保镖架着他的力道加重，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他衬衣下的潮湿与柔软。
他们咽了口唾沫，目不斜视。
钟二爷对着虚空甩了甩鞭子：“当年在国外，你去哪了？”
“我……我去哪了……”陈子轻眼神涣散地喃喃，我哪知道啊！我又没有那部分记忆！
钟二爷以为他不配合，举着鞭子就要抽上去。
一辆车打着前灯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地停在保镖们的枪口之下，还是费莱尔，他去而复返。
或者说，压根就没离开。
钟二爷阴毒的眼神在费莱尔跟颤动的人身上走了一圈，他笑得怪异：“费莱尔，你的主子知道他的下属跟他的未婚妻私下勾搭上了吗？”
费莱尔坐在驾驶座上面，手一摊：“这还真是没有，我不好那口。”
钟二爷冷声：“那你是什么意思？”
费莱尔露出一口白牙：“二爷威猛，一般人抗不出你的一鞭子，微大少爷已经快到极限了，你再抽下去，到时婚礼就办不成了，我这才送的请柬。”
钟二爷抽红了眼：“别说你一个看门狗，就是你主子亲自来了都拦不住我的第二鞭。”
说着就猛甩鞭子，对着眼前那片薄而媚的背脊抽了过去。
陈子轻被那一下抽得剧烈挣动，他从保镖的架箍中挣脱出来，趴在地上没有方向地爬行，头抵着地一点点蹭着往前爬，背后的白衬衣映着两条血痕，正在向四周扩散。
部分白发染成红色，颤抖的肩胛骨高高突起，像一对痛苦振动的翅膀。
费莱尔在车里看去，一条黏着土的细直手臂从两个保镖的站位中间伸出来的，紧紧抠着地面，指甲深陷进去血迹斑斑。
这是夜晚，灯再亮也比不了阳光之下。
费莱尔却能捕捉到那只手的手背泛着冷白，细密的汗聚成水光，血管好似皮下游动的青鱼，而几点血迹就是鱼的眼珠。
令人心惊肉跳的美，凌虐的美，极致的美，世间难寻的美。
能让见者的所有感官瞬间同时得到满足。
费莱尔的气息以一种隐晦的频率变粗，他阖起眼，年轻英俊的面庞因为什么抽动了几下，健朗的身子也跟着轻抽。
片刻后，费莱尔从车里找了瓶水打开，往嗓子里灌了几口，沙哑地打电话：“傅哥，请柬我送了，钟二爷怕是没有完全理解你的意思。”
简短地讲了几句，费莱尔挂断，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会，漫不经心地摩挲起来。
那边的惨叫声里没有求救。
不会不知道他在这，就是不叫他的名字。
当时在别墅楼下，一声声叫的，像猫挠人，把傅哥的心挠动了。
本领见长。
惨叫声停了，费莱尔眉梢一动，开车离开了。
钟二爷把血腥浓重的鞭子交给保镖，他喘着气接大哥的电话。
“老二，把人带回来审问，其他别做。”
丧子的钟父情绪很差：“傅延生刚才找我了，他说他的婚礼会请很多媒体，到时新娘子要完好无损，全须全尾。”
钟二爷满脸不屑：“大哥，一个小孩的威胁有什么……”
“如果请柬不能表达他的诚意，他会亲自上门拜访，顺便给你的儿女买些玩具。”
钟二爷的面部狰狞了一瞬，他走到整片背血肉模糊的人面前，手伸进去摸了一把，沿着那些新鲜的伤口摸，那股子求而不得的恨意才有所缓解。
拿出手，随意用地上人还干净的那部分头发擦擦沾到的血迹，起身说：“把人拖到后面的车里去。”
陈子轻神志不清地想，费莱尔的出现肯定是傅延生的意思，现在那牲口不打他了，是傅延生做了什么吧。
傅延生真的救他了吗，是救他了吧，傅延生……
别墅里，傅延生还在窗边抽烟，脚边掉了几个烟头，他碾掉半截烟踩着狼藉走出房间，对管家道：“叫人把房间收拾了。”
傅延生朝着书房走，喉咙因为短时间内连续抽烟而干燥难耐：“那些个破烂的护肤品，照原来的牌子买，都摆回去。”
他往书桌前一坐，心里莫名烦躁：“叫个人来。”
管家正要去，傅延生又道：“别叫了，给会所打电话，挑两个送我房间，我晚点过去。”
他低头卷袖子，发觉少了一个价值不菲的袖扣，额角跳了跳，妈的，是那时候被抠掉的，抓着他的手又哭又叫，试图博取他的同情跟怜悯。
那两样东西不在他的人生字典里，从来都不存在。
傅延生一想到今晚三番两次做出违背原则的事，任何一件传出去都会被笑话，他的面色就难看到了极点。
还有那场婚礼，请柬一送出去，各路友人的电话就没断过。
这么急，连夜送啊，贺喜，恭喜。
喜从何来，娶一个臭名远扬的太太，一个荡妇。
傅延生处理公务的心情顿时就没了，他并着两指按了按疲乏的眉心，费莱尔说抽成血人了，那不是自找的？钟二爷对曾经的微家女主人有非分之想，儿子跟母亲长那么像，正好能代替。
非要犯贱。
今晚不瞒着他跟别的男人乱跑，怎么会有后来的事。
这回总该长记性了吧。
傅延生沉沉吐气：“再搬个相同颜色的梳妆台，把房里恢复原样。”
管家应声：“是。”
抹了又征询意见：“那还让会所挑两个人吗？”
傅延生闭目养神：“挑，先留着。”
.
一夜过去，钟家没放人。
到了下午，傅家那边来人了，来的还是家主的心腹。
钟家出来几个人，郑重地邀请他进屋喝茶，他摆摆手：“我领的任务是接我嫂子回去，可不是来喝下午茶的。”
这声嫂子背后的信息似乎很多，又似乎只有一个。
那几人连忙进去汇报。
费莱尔倚着车门，指间是一把银色手枪，被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翻转着。
十多分钟后，钟家的保镖抬出来一个人，费莱尔斜眼扫去。
保镖们把人抬到他跟前，客客气气道：“费先生，人给你送出来了。”
费莱尔将枪口一转对着他们：“你们确定送的是人，而不是一具尸体？”
几个保镖大惊失色：“同是听指令做事的，费先生别为难我们了，我们昨晚就看不过去二爷那么对微大少爷，可是我们也没办法。”
费莱尔玩味：“是看不过去，还是被迷住了，想玩一玩？”
保镖们脸色涨红，他们被戳穿肮脏心思的恼羞成怒尚未发作，费莱尔就已经垂眸去看被他们抬着的美人，手里的枪身挑开他散在脸边的发丝。
陈子轻憔悴地撑了撑眼皮，日光让他不适地闭上了眼睛。
费莱尔问道：“能走吗？”
陈子轻又把眼睛睁开，金色的瞳孔一点点聚焦到熟悉的人身上：“费……费莱尔？”
帅气的年轻人勾起阳光的笑容：“是我，费莱尔。”
陈子轻捶下来的手吃力地抬起，慢慢拉住他的衣摆，眼泪扑簌簌地掉落。
费莱尔叹息：“嫂子受罪了。”
陈子轻的双眼睁大，费莱尔叫他什么？？？
费莱尔凑近：“嫂子。”
陈子轻一抖，他要把手从费莱尔的西服上收回去，对方已经先他一步，将他从钟家保镖的手里捞出来。
“看来不能走啊。” 费莱尔搂住他的腰，来了个公主抱。
“疼……”陈子轻动了动破裂发白的嘴唇，额角渗出汗珠，“你碰到我背上的伤了，费莱尔，你放我下来，我好疼。”
费莱尔轻笑：“放你下来，你倒地上爬？”
陈子轻的十根手指都破了，指甲里有褐色的血跟泥，他不想回忆昨晚的经历，噩梦一样的存在。
“但是你这样抱我真的很疼，我的伤口在流血了。”
陈子轻虚弱地说：“而且你不是有洁癖吗，我的血弄到你衣服上……”
“已经脏了。”费莱尔把他从打横变成竖着抱，带着茧子的大手箍着他的腿，让他的上半身趴在自己肩头。
“OK了？”
男人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发丝蹭在他的耳朵跟那侧下颚，有一根被风送到了他的唇上，像在索吻。
他挑着眉吹开，带着人上了车。
陈子轻趴在后座昏昏沉沉，钟少的父亲老来得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万分依旧没有对他施暴，只是问他问题。
问得很仔细，过一小时问一次，反反复复地问，审犯人似的，他的精神渐渐崩溃。
要不是任务有关的东西都系统被屏蔽了，他肯定也会说出来的，到后面他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陈子轻到现在都不太敢相信钟少死了，明明长了张主角脸，盒饭领得那么快。他的精力濒临枯萎，没办法过多思考。
车子开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他就昏迷了过去。
费莱尔闻到了点馨香，从后座飘过来的，若有似无的在逼仄的空间游荡，他把前面两个车窗打开了，一路逆着从昨晚下到白天的雪粒回了别墅。
医生们早就在等着了。
病人一到，他们就着手处理伤口。
费莱尔在楼下喝酒刷手机，门外的动静让他抬头：“傅哥。”
傅延生从公司回来了，他对着要来接他大衣的管家摆手，问的是费莱尔：“人怎么样？”
“皮外伤。”费莱尔常在枪林弹雨跟近身格斗中走，那点鞭痕不值一提，他收起手机，“影响不了婚礼。”
傅延生的面部一黑：“别跟我提婚礼的事。”
楼上一点响动都没有，傅延生古怪道：“怎么没听那个婊子哭？”
费莱尔捏着小酒壶喝口烈酒，舔掉唇角的酒液：“昏过去了。”
傅延生皱眉：“不是说皮外伤？”
费莱尔对着他大步往楼梯口走的身影耸耸肩，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啊。
傅延生进了房间，医生们差不多快处理完了，他们给他让开位置，露出趴在床上的人。
背部衬衣都剪开了，破破烂烂地耷拉在两边，整片背找不到一块好皮。
傅延生的眼底生出森寒之色，钟二无视他的请柬，相当于挑衅轻蔑，自认为年长就看不起年轻人。
这笔帐要算。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傅延生走到床边，抄起铺在床上的一大把长发，看老男人歪着的脸。
一个医生说：“傅少，微少爷这只手一直攥着，我们怕伤到他，就没有强行给他弄开。”
傅延生在医生的示意下看向微玉的右手，五指确实僵硬地攥成一个拳头。
攥了什么？
能是什么？
傅延生给他抠开了，入目是一颗袖扣。
那种心脏跳动到失重的感觉再次出现，脚底阵阵发麻，陌生的感觉带来脱离掌控的躁动，有热浪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像站在寒冬腊月，迎来了炽烈夏天。
整个人都灼烧起来。
傅延生面无表情地拿起袖扣扔进墙边的垃圾篓，侧头盯着老男人被袖扣硌出来的伤。
一个圆形，很深，硌了个血洞。
傅延生俯身去掐老男人的脸，掌心盖住他呼出微弱气息的口鼻。
你的手段提升了。
婊子，你让我开始重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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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的身体机能要拉着他沉睡，可他作为宿主的职业素养激励他醒来，他让佣人给他拿保鲜膜。
佣人去拿了。
管家上来问他要保鲜膜做什么，他缓慢地说：“我泡澡。”
“……”
管家吸气：“我需要汇报给家主。”
陈子轻先是蹙眉，之后他想到什么，起身的动作停了下来，佣人跟管家对他的态度有了变化，说明傅延生……
不至于是喜欢吧，不至于。
陈子轻走神的时候，管家进来说：“微少爷，家主不赞成你泡浴，伤口会感染。”
“我包上膜就可以了。”陈子轻说，“我必须泡浴，不泡我会死的。”已经两次警告了，还剩两次，他哪还敢放松。
管家像是第一次认识他，看他的眼神在说，你竟然这么固执，听不进去劝。
“微少爷，说句得罪的话，您在保养方面再尽心尽力，终究还是比不过能掐出水来的小男孩，您应该早点接受年龄给身体容貌带来的变化，何必纠结于此。年纪大也有年纪大的优点，比如阅历，经验，您没必要用自己的短处去跟那些人的长处比较。”
陈子轻的嘴角抽了抽：“我不跟你说，我跟延生说。”
管家隐隐松口气，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陈子轻握着听筒给傅延生打电话：“我今晚必须要泡浴。”
“早知道你想死，我就不该叫医生给你清创包扎。”傅延生的口吻十分冷漠，“想泡就泡，泡烂了，我让人用破布把你一卷，挖个坑埋……”
“谢谢你救我。”陈子轻看看自己涂了药的手指，感激地说，“因为我，你是不是让钟家不高兴了啊，谢谢。”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要不是订了婚再取消影响公司的股市，你在钟家变成破布我都不管。”
傅延生要挂，电话里传来很轻的声音，含在唇齿间黏黏糊糊，又他妈发骚。
那声音说的是：“你今晚回来吗？”
傅延生一愣，他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回别墅了，婊子从来不问，该吃吃该喝喝。
这次倒是问了。
“我回去干什么。”傅延生抠着打火机的盖帽，“你一身血腥味，谁闻了能睡得着。”
陈子轻惊讶地说：“不会啊，你不是不跟我一个房间吗，你又闻不到。”
傅延生按断来电，他点了支香烟，靠在办公椅上吞云吐雾。
旁边替他整理文件的兰翕阴阳怪气：“傅少，你还没结婚就被查岗了啊？”
傅延生隔着烟雾睨了他一眼。
兰翕后背窜上凉意：“我说都不能说了吗？”
傅延生咬着烟起身，摸他发红的眼角：“能说，当然能说，兰大小姐想说就说，随便说，那玩意儿怎么能跟你比。”
兰翕扭开脸：“你昨晚为了救他，不惜发请柬宣告钟家，甚至其他家族，他是你的太太。”
傅延生的面上看不出一丝不耐，他低沉地笑：“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一定要第三个人？”
兰翕欲要闹脾气地离开，傅延生捏住他的后颈：“我记得你来找我，是为了钟少的死。”
被傅延生一提醒，兰翕才想起来正事，他收起情感上的患得患失：“钟家那边从微玉口中得到的消息，我已经到手了。据他所说，钟少下车是因为他们听见了异响，从后备箱发出来的。”
“还有，钟少被折在后备箱里，头上有顶黑色的帽子，四周没有发现其他人。”
说到这，兰翕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显露出了他的不安：“可是钟家人说，尸体的头上没有帽子。”
傅延生抚上他的后背：“尸体是费莱尔送到钟家的，你想说什么？”
“我没有别的意思！”兰翕提高音量解释，他垂下黑亮的凤眼，“我想问费莱尔见没见到帽子。”
傅延生把烟灰弹进透白的烟灰缸里：“那你直接问他不就好了。”
兰翕咬咬嘴：“费莱尔并不喜欢我，他都不怎么跟我说话。”
“谁会不喜欢兰大小姐。”傅延生调笑了句，一个电话打给费莱尔，“到我办公室来。”
费莱尔在与公司里的金发碧眼大美女做着学术交流，他很快抽离，从容懒散地把西服上的口红印擦掉，吻了吻不满他离开的女人：“sorry。”
“等你回来。”女人从后面抱住他。
“再说喽。”费莱尔毫不留念地打开门走了出去，他坐电梯到达顶层，给了秘书一个飞吻，脸上挂着笑进了办公室。
兰翕一见到他就挺起胸膛。
费莱尔好似没发现兰翕的惧意：“傅哥，兰少爷。”
傅延生问了兰翕关心的事，费莱尔搓着下巴，闻到了点腥味，他若无其事地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拭了起来：“确实戴着帽子。”
兰翕迫不及待地提出质疑：“那怎么到钟家就……”
费莱尔道：“兰少爷，我还没有说完。”
兰翕避开他的视线：“抱歉。”
费莱尔不快不慢地继续：“车子到了钟家，我就没有管了，当时场面混乱，也许是帽子被谁碰掉了，毕竟并不合，有点大。”
兰翕安静下来，他在费莱尔有没有可能拿走帽子的怀疑中停留片刻，得出的结论是，费莱尔没有理由那么做。
“那是什么样的帽子？”兰翕沉着地问。
费莱尔打开手机，翻了翻相册，将一张照片转过去，对着兰翕。
照片上是钟少折在后备箱的一幕。
兰翕瞳孔一缩，脸煞白：“你怎么还拍尸体的照片？”
费莱尔无所谓地笑：“一时兴起喽。”
兰翕看一眼傅延生，他似乎是想要对方给他撑腰，说一说自己的下属。
不明说，就用眼神和神态表示。
然而傅延生隐约心不在焉，根本没有注意接收到他扭捏的信号。
兰翕只好研究照片，他忍着不适把照片放下，聚精会神地看了一会，失声叫道：“这就是我在派对上见到的那一顶！”
傅延生抬眼：“确定？”
兰翕神色慌张地点头。
傅延生让费莱尔把手机拿过来，他看了看照片上的帽子：“派对那么远，你怎么确定的，黑色的帽子不细看不都差不多。”
兰翕声音发干：“不知道，反正我就是确定，直觉上的。”
“会是哪方势力雇的杀手？”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某个猎杀组织。”
“派对的监控被做了手脚。”
“那钟少呢，附近没车辆不是吗？”
“可能是凶手提前藏在后备箱制造声响，等他下车将他杀死，再把他的尸体弄出不合常理的死亡姿势混淆视线。”
兰翕自说自话，傅延生全程听他说，犹如一个纵容孩子发散思维的家长。
实际上他们的年纪相差不多，也就四岁。
傅延生二十三岁，他读书早，天才学子，普通人还没从大学毕业的时候，他就已经结束硕士学业接手家族企业，成为傅家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家主，又有一副华丽的外表。
年轻多金，出手大方，追个人能难到哪去。
只不过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傻子被钓，起码目前是愿意的。
傅延生看兰翕向他求助，他便给对方指明方向：“这帽子的样式比较古朴，不如请这方面的专业研究着看看？”
“我怎么没想到！”兰翕的眼里满是崇拜，又被他藏起来，欲盖弥彰玩得熟练，他拍下那张照片走了。
办公室只剩下傅延生跟费莱尔。
傅延生打量费莱尔：“接着忙去吧，兴趣在的时候随你，兴趣没了记得做好售后工作，别让优秀的员工因为你就跟我提交辞呈。”
“不会的。”费莱尔离开前说，“傅哥，微玉也问过我帽子的事。”
傅延生眯了眯眼：“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
这晚傅延生没回别墅，他是周四回来的，没到下班的时间。
陈子轻背部的伤恢复得不错，身上披着宽松的长袍坐在客厅看电视，面前桌上是佣人给他做的甜点，他撇到傅延生进门就赶紧把嘴里的甜点咽下去。
傅延生拿着一个档案袋拍拍他的脸：“帽子的资料，夏家村的由来和发展，夏桥正的成长经历都在这。”
陈子轻表情呆滞：“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很难吗？”傅延生上楼，“只要我舍得投点时间进去。”
陈子轻快速追上他，讨好地说：“你经营那么大的公司，脑子是比一般人要聪明，谢谢你帮我弄到这些东西，等我看了，我再跟你解释我为什么好奇。”
“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好奇。”傅延生进了书房，从档案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我只要你把这个戴上。”
那是一个黑圈，接口是电子锁。
陈子轻摇头：“我不戴。”
“蹭”
傅延生扣动打火机，火光对着档案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陈子轻的眼皮挑了挑：“别烧别烧！”
“这个黑圈，我戴了会怎样？”他小心谨慎地试探。
“你安分守己，那它就只是个装饰物，你要是放荡，”傅延生恶意地停顿几秒，“一旦你碰了我以外的男人，或者被碰，你就会被电击。”
陈子轻目瞪口呆，神经病啊！
“电流的大小根据你和人接触的程度来定。”傅延生笑得有多好看，说出去的话就有多可怕，“你被穿了，就是一具焦尸。”
陈子轻完全没了对档案的期待激动，他浑身发冷：“为什么？这东西是你为了报复我搞出来的？”
“当然是为了报复你。”傅延生冷冷道，“不然我还能是为什么。”
他用词难听，煞有其事：“你做了傅太太，就是我的脸面，你他妈再不收收自己的骚气到处乱散，我参加个活动都要被人问头发在哪染的绿色。”
“……”陈子轻不说话了。
“微玉，这是我给你开的条件，事实上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你同不同意，电子圈都会戴到你的脖子上，我有的是办法。”傅延生慢条斯理道，“到那时，你可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陈子轻心里也明白，可他就是不想戴，那东西是未知的，未知代表着危险。
傅延生见他不吭声，顿时怒火中烧，不能离了野男人是吗？非要四处勾搭是吗？
正当傅延生要撕烂档案袋砸过去的时候，书桌对面的人犹犹豫豫地说：“会不会出故障啊，万一检测错了，冤枉我了呢。”
傅延生：“……”
“被电是很难受的，”陈子轻说出自己的顾虑，“别到哪天我挨了顿罪不说，还要被你骂，我怎么解释你又不听，你只相信电子圈。”
傅延生沉了沉气：“不会有故障。”
陈子轻不信：“你发誓。”
傅延生二话不说就要点档案袋。
“不发就不发！”陈子轻火速伸手去拦，“我戴，你把档案袋给我！”
于是办公室里就上演了这样一幕，年长的捧着档案袋打开，认真地倒出里面的纸张，年少些的站在他背后，满脸厌烦地将他的长发撩到一边，露出藏在里面的后颈。
冰冷的电子圈接触到陈子轻的皮肤，他抖了抖，那股子抗拒刚起来就被纸上的内容转移了过去。
资料显示，帽子的样式很古老，有至少一百年的历史。
而帽子是某个村落的习俗。
就是夏家村。
在当时，村子里人人都会编那种帽子，是由新娘亲自给丈夫编的，新婚当天为丈夫戴上。
现如今夏家村没有人会编了，那种文化手艺被时间啃食殆尽，没有跟跟上时代的发展，死在了路上。
老一辈也不会。
夏家村本身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村子，地下埋了罕见矿石才会被关注。
夏桥正不是夏家村的人，他出生在别的地方，也在别的地方长大，夏家村跟他没有关系，碰巧一个姓而已。
陈子轻一张张看完了，收获的信息没有他预想的那么多，他觉得夏子跟夏家村，夏桥正之间肯定有联系，只是没有挖出来。
因为傅延生没听他提起过夏子这个人。
不好在傅延生面前提夏子了，太突兀。他还是要亲自去一趟夏家村比较稳妥。
陈子轻思索着，既然帽子是新娘编的，要在新婚之夜给丈夫戴上，那夏子给人戴帽子，不会是在找她的丈夫吧？
随机的吗？
不像啊，死的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通过什么选定的目标呢……
陈子轻把纸放回档案袋里：“延生，现在都没人会编那种帽子了，钟少头上的是怎么回事啊？”
“一百多年前的帽子，保存得好是能戴的，但可能性不大，我倾向于是当年的手艺传了下来，后来某个人做的帽子到了这起命案的凶犯手上，凶犯给尸体戴帽子，属于个人癖好。”傅延生的心情前所未有地好，如此耐心地和他讨论这点破事。
陈子轻分析傅延生的推测，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轻响。
那是生命和自由被囚住，发出的尖叫。
电子圈刚好遮住了陈子轻脖子后面的蝴蝶，只有解开项圈，才能看见它。
然而解开项圈，需要傅延生的指纹。
.
陈子轻就这么戴着电子圈……结婚了。
做个任务怎么还要结婚呢。
陈子轻稀里糊涂就站在了婚礼现场，场面很隆重，许多摄像机架在周围，他有种无处遁形的窘迫，那份不自在从他的心里流到了他的脸上，表情都僵了。
这一幕落在宾客们眼里，难免会产生误会，他们以为微家长子又爬回了名流圈的中心，目中无人。
尤其是爱慕傅延生的那批男女，他们看陈子轻的眼神充满敌意。
就算傅延生给不了忠诚，傅太太的位置一样炙手可热，怎么就给了这么一个人。
还这么快。
陈子轻被催着走流程，一枚婚戒圈上了他的无名指，傅延生掐他的腰，让他笑，他就笑了一下。
掌声四起，送上祝福。
微家也有来人，一个个跟奔丧似的，其中原主的弟弟最为明显，他几次怨毒地瞪向陈子轻，都被陈子轻抓了个正着。
招待宾客的时候，傅延生丢下陈子轻，径自谈笑风生去了。
陈子轻无视一道道看笑话的眼神，他转着戒指去洗手间，听到有人说话，脚步停了停。
“钟家怎么没人出席？”
“办丧事呢。”
“钟少的葬礼不都完事了吗？”
“是钟二爷。”
……
“啊？不会吧，钟二爷也死了？！”
……
“车祸，据说让车子从背上多次碾压过，一只手被碾得稀烂。”
他们发现了陈子轻，立即停止了话声，敷衍地喊他：“嫂子。”
陈子轻因为钟二爷的死冒出的鸡皮疙瘩一下全掉了，他尴尬地笑着离开。
钟二爷这就死了啊，死了也好，牲口一个。
陈子轻心不在焉地去上洗手间，迎面走来一个人影，把他的肩膀被撞得一歪，他收了收注意力看去。
兰翕穿得很休闲，可他在青春四溢的年纪，不用任何装饰照样很耀眼，也不会让人觉得他的穿着不适合今天的场合，由着他任性。
陈子轻揉了揉肩膀，两只手梳理着白发。
“微叔叔，你不会以为我是嫉妒你，故意撞你的吧？”兰翕故意用那个划分年龄的称呼，笑得人畜无害，“你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傅少娶你不代表他重视你，他在会所的房间还留着，干净的好的永远先让他挑，他的情人只会多不会……”
陈子轻打断道：“我什么都没说，你不要乱猜啊。”
兰翕的脸色一黑。
陈子轻笑着打量他一番，从他身边经过时感叹：“年轻好好，满脸的胶原蛋白，捏起来肯定是肉乎乎的。”
兰翕的脸从黑到红，他骄傲地整了整衣领，趾高气昂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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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在酒店六楼举办的，一整层。陈子轻上好洗手间暂时不想回去，他从消防通道上去又下来，后知后觉自己最好不要流汗就停下来坐了片刻，起身回去当新娘子。
屁啊，他一个男的，做什么新娘子。
所谓婚礼，其实就是名流装逼，商人谈生意的会场，空气里弥漫着浮夸与算计的气味。
陈子轻从大厅后门进去，瞥见了什么一下顿住，傅延生还邀请了柏为鹤啊，是叫这个名字吧。
那个人和跺跺脚就能在商场引发地震的大人物坐在一起。
陈子轻本想收回视线，却冷不丁地看见他吃了一点菜，用的是左手。
柏为鹤放下筷子起身离桌，他的气场太过强大，周身立着一块无形的生人勿近牌子，想结识攀附的都只敢动这个心思，不敢付出行动。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出大厅，没有谁上去把人叫住，说上一两句话。
陈子轻游魂似的跟在后面。
“傅太太。”柏为鹤上了楼，他蓦地停步，没转身，“请自重。”
陈子轻面红耳赤：“你别误会，我不是要，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跟过来，你吃饭怎么不用右手拿筷子啊，你是定居国外吗，我也在国外待过……说这么多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来是真的没有关联……奇怪，那我怎么会……”
柏为鹤对于背后前言不搭后语的嘀嘀咕咕不感兴趣，他按着耳朵里的助听器，欲要取下来图个清净。
后面的人突然快步走到他前面，身高差不小，看他都是仰望的，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我们认识吗？”
这是一种冒犯失礼的行为，他没有不悦，不在乎，那双浅色的瞳孔古井无波。
“我想并不认识。”
陈子轻脱口而出：“但你是左撇子。”
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说这个。
更奇怪的是，陈子轻不受控地重复了一句：“你是左撇子。”
为什么要在意。
陈子轻见柏为鹤要走，他下意识拉住了对方的西装袖子。
柏为鹤没想到会有人敢这么对他，身形微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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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郎的休息室里，傅延生在哄抽泣的兰翕，他面上的温柔徒然消失无影。
傅延生的尾戒跟项圈是配套的，一主一次，只要项圈发出电流，他就能收到警报。
此时他的尾戒上有红点在闪，说明他的太太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他摸着兰翕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地收紧。
兰翕吃痛地喊出声，傅延生才松开他的手腕，一声招呼不打就出去了。
傅延生一路笑着与宾客打招呼，出了大厅，他的脸上没了笑意。
婚礼上都不安生，那今晚别想好好过。
傅延生根据尾戒连在手机上的定位找到六楼跟七楼的楼道，跑这来了，在里面干什么，别他妈让他发现已经……
一道脚步声从通道口走了出来。
傅延生阴森恐怖的神情掩去，他眯眼看清来人，摸着戒指笑道：“柏先生。”
柏为鹤昂首：“新婚愉快。”
“谢谢，也祝柏先生早日找到心中所爱。”傅延生和柏为鹤擦肩时，鼻息捕捉到了婊子的香味，那是新娘子礼服上的，他笑容更深，脚步一转，侧身盯着与自己身量相似的柏为鹤。
“请问柏先生，你有没有看见我的太太？”

第48章 逼王集中营
找太太找到别人头上。
这个别人还是太太先前在网上搜了将近七页，惦记过，想勾搭却找不到机会，没勾搭成的。
此时西装上沾了太太的香味。
作为宾客站在这里，参加他们的婚礼。
傅延生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刻，他笑容不变，颇有耐心地等着答案。
柏为鹤将左手抬起来侧横在身前，右手的拇指跟食指捏住左袖边沿，捻平细微的痕迹：“在里面。”
傅延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是看见了啊。”
柏为鹤言语平淡：“碰巧遇到，打了一声招呼。”
傅延生的面部神经质地抽了一下，碰巧，打招呼？那你他妈衣服上也能有他的骚味？
一个男人管不住自己的太太，质问起来实在掉价。
通道入口处，两个成长背景不同，性情也不同的成功人士站立在原地，两句对话就犹如把婚庆场所拉进会议室，谈判桌上，压抑紧绷中混着莫名敌意的气氛无端散开。
柏为鹤似是并未察觉到傅延生周身快要压制不住的戾气，他慢条斯理地看了眼腕表：“傅总，我这边临时有事，不方便多待了。”
傅延生露出虚伪的理解神情：“那我就不送了，今天照顾不周，改天我会带太太登门拜访。”
柏为鹤转身离去。
傅延生整张脸彻底阴沉了下去，他带着满身暴虐踏进通道，正要把门砸上去。
“新郎官这是要去哪？”
大厅那边有宾客喊了声：“喝一杯啊！”
“等会喝。”傅延生若无其事地松开放在门框上的手，对着宾客扬了一下，他没必要为了个贱人丢自己的颜面。
气都不该生。
他更不该出现在这里。
脖子上戴着电子圈都不安分，那就随便被电死烧焦。
傅延生尾戒的红光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亮过，他冷冷地勾起唇边，一步一步地踩着台阶上去。
楼道里只有皮鞋的鞋底擦过地面的闷响，听得人毛骨悚然。
然而唯一的听众坐在六楼拐到七楼的第一层台阶上，那双高贵的金眼耷拉着，无神又空洞。
“怎么没把你电死？”
陈子轻冷不丁地听见声音，他没抬头，也不想说话。
傅延生的眼皮底下，老男人两只手圈着膝盖，量身定制的白色带金色刺绣礼服下摆拖在地上，发型不像平时那么全部披散下来，造型师将他脸颊两边挑起一缕编在一起拢到后面，用一根绣了无数蝴蝶花纹的红丝带绑着垂下来。
从头到脚精心打造出来的新娘子，他傅延生的太太，傅氏的总裁夫人，傅家的主母。
就不配他费心思。
傅延生明知不该被牵动情绪，怒火却丝毫不减，他大力拽住坐在台阶上的人，往楼梯扶手上一甩。
陈子轻的脊骨被撞得发疼，他刚从电击的不适中缓过来就遭了这出，礼服下的身子再次密密麻麻地渗出了汗。
眼前光线一暗，傅延生低下头，缓慢地朝他凑近，他霎时瞪大了眼睛。
青年微微阖着眼眸，出挑的皮相让此时的他看起来十分深情，他继续进攻的姿态，带着烟草味和辛辣酒味的气息逐渐拢上半张的两片红唇。
就在他将缝隙缩减到零的那一瞬，诱人坠入的红唇紧紧闭了起来。
傅延生骤然僵住，他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吻上去？
这么脏的一个人。
他要是大开大合久了不新鲜了，对纯情前戏来了点兴趣，想尝尝唾液交融唇舌摩擦是个什么滋味，多的是干净青嫩的任他选。
妈的。
傅延生整个人的状态比加了一个月的班，团队上下付出了很多心血，项目最终被人抢走还要暴躁生恶，他松了松领带，阴霾迅速爬上他精致的眉眼。
陈子轻一动不动地瘫在扶手上面，完全不敢刺激神志不清的傅延生。
吓死了。
傅延生意味不明地站了片刻，掉头下楼，他走到通道口，嘶哑地命令：“还在那干什么，滚过来。”
陈子轻滚是不可能滚的，他拍拍礼服，抓着扶手慢慢下楼，把傅延生的反常扫进脑海的角落，腾出位置捋电击的事。
兰翕撞他肩膀的时候电子圈都没有动静，反而在他拉柏为鹤衣袖的时候窜出了电流。
所以，不是距离。
或者不仅仅是距离，还有脑电波，情感波动，心跳，体温等等？
傅延生骗他。
陈子轻知道了也不能说出来，不然傅延生会背着他让人调整电子圈的数据，搞出新的名堂。
他瞒着装作没有发现这里面的秘密，下次控制自己的各项指标就好了。
虽然很难掌控。
陈子轻想到了那个柏为鹤，怎么会让他有那么大的反应呢，帅哥确实有魅力，可他也不是重症花痴啊，他不知不觉地走出通道，走在竟然没径自返回大厅，而是等他一起的傅延生旁边。
“婊子，被电爽吗？”
耳边突兀地传来嘲讽，陈子轻立即打起精神，傅延生能找到他，说明电子圈上有定位。
而且傅延生知道他被电了……
陈子轻偷偷打量傅延生，发觉他的左手戴着两枚戒指，一枚是婚戒，另一枚尾戒跟他的电子圈一个风格。
什么时候戴上去的？走流程的时候明明还没有。
陈子轻感到了窒息，傅延生这哪里只是报复，纯粹是个神经病，他做完任务离开以后，对方不会对着尸体怎么样吧。
算了，这跟他没关系。
他要担心的是，任务完成前别死掉。
陈子轻摆出惊诧的表情：“你怎么知道我被电了啊？”他不管傅延生的回应，自言自语地表达着后怕，“你说不会有故障，这就有了。”
“我什么都没做，好好的就出现了一根电流，从我的脖子到我全身，不知道是多大的，我当场就疼得蹲到了地上，还想吐，吃的东西都到嗓子眼了……”
傅延生的面上辨不出情绪：“是吗？”
陈子轻心有余悸，想埋怨又不敢的样子，眼圈有一点红：“嗯，是的。”
傅延生把玩他脖颈的电子圈：“没有倒在柏为鹤怀里？”
“你怎么会这么问，他没看到，他喊我傅太太，我们打了招呼，他就走了，我是在他走后才被电的。”陈子轻蹙眉，“再说了，就算他看到了，我也不可能往他怀里倒，我跟他又不熟悉，我结婚了，怎么能倒别的男人怀里呢。”
楼道里没监控，柏为鹤不会提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所以他能撒谎。
傅延生一言不发。
陈子轻产生了动摇，不会吧，难道他看错柏为鹤了，那人竟然跟傅延生说了？
“你后半句有会所员工十分之一水准了。”傅延生拽着电子圈，把他拽进自己怀里，弯腰在他的发丝跟领口嗅嗅，只有香味，没有其他味道。
单方面碰了柏为鹤。
碰上去的那一刻，还心动了。
两个条件但凡缺了一个，电子圈内部的电流都不会启动。
傅延生简直想为他的太太拍手鼓掌，就这么迫不及待，穿着新娘的礼服勾引人，他还没死，就当自己是个寡妇了。
他转而一想，老男人这段时间只发骚，没真正让哪个野男人玩过，大概是空虚寂寞了，想要了。
毕竟就会有瘾，暂时能忍一忍，时间一长便会像缺水的人，只有生理上的本能。
傅延生皱眉，今晚是新婚夜，碰也不是不行。
但他一想到微玉让不知道哪个老头子玩了多年，就倒胃口。
实在不行，在下属里挑个人让骚货解馋，他全程在黑暗中寸步不离地监视。
完事就杀了。
傅延生想归想，离实际操作的距离相差甚远，实施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他推着身边人往大厅走，思虑着今晚去不去参加发小们给他安排的局。
等他到了中年，体力精力下降了，兴许能放慢节奏。
如今他二十出头，正是能干的时候。
陈子轻惴惴不安，不确定傅延生是不是让电子圈跑电的事翻篇了，就听到对方来一句：“婚宴结束后，我让费莱尔送你回别墅，我今晚不回去。”
“我知道了。”陈子轻做出温顺的样子。
傅延生寻的乐子跟情人能评分他的私生活，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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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进大厅就是一对新人。
老的少的宾客都是权贵名流，垡城新贵已经离席。
陈子轻暗自松了一口气，走了也好，万一他再忍不住偷瞄关注，傅延生会发狗疯。
跟柏为鹤相比，傅延生都显得傻白甜了。
柏为鹤像一潭死水，水底不知道埋着什么，他跟任务没关系，跟原主也没关系，没有必要去接触了，不要去接触了。
左撇子而已，不算什么稀奇的事，这世上左撇子海了去了。
实在是没什么好在意的。
陈子轻略微一走神，傅延生将一杯酒给他，自己端着一杯，带他去敬酒，从第一桌开始。
在这个社会背景里，同性婚礼跟异性婚礼没什么区别。
第一桌全是年轻的公子哥，他们晦暗又热烈地觊觎同一个人，对方此时跟着先生站在他们面前，盛装打扮后的他身披圣光，如神明俯瞰在淫欲里沉迷的众生。
然而他脱了那层衣物，就是禁果本身。
陈子轻看着各式各样的帅哥，举了举杯：“你们吃好喝好。”
一桌人：“……”
微家虽然没落了，可以前怎么也当过豪门之首，作为昔日的准继承人，一个见过最高层风景的长子，就算后来从高处掉下来了，也不该这么上不了台面。
讲的什么话。
当他们是灰头土脸地从十里八乡赶过来，兜里揣着打包剩饭剩菜的塑料袋，盘算给出的一二百礼钱能不能吃回来，随地吐痰剔牙叫嚷的那类老汉？
一场震动整个垡城上流圈和外界，各大平台挂满头条的世纪婚礼，被他一句话拉成了粗劣低等的酒席。
陈子轻眼神询问傅延生，我说错什么了吗？有什么问题吗？
傅延生凌厉地审视过去，老男人好像不是故意当众让他没脸，是真的不觉得有问题。他扫了眼桌上的菜肴酒品，确实没问题。
“听到你们嫂子说的了？”傅延生挑眉，“吃好喝好。”
公子哥们不在这时候胡乱猜测，他们纷纷端着酒杯站起来：“那我们敬傅哥跟嫂子一杯。”
“祝你们相爱一生。”
“白首不相离。”
说的人，听的人，都当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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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宾没有瞎子，因此人人都能看见新娘脖颈的黑圈，那不是项链之类的装饰物。
像禁锢，绝对掌控。
也像拴狗，就差挂个姓名牌了。
某类小圈子里的群体很懂，黑圈是带电的，里侧一定有傅少的名字。
无论是哪种看法，大家都不会说出来，更不可能当面说。
陈子轻跟傅延生走到一桌的时候，有个喝多了的少爷两眼发直地盯着他看，头脑一热，指着他的项圈，含糊不清地说了两个字。
“狗圈。”
陈子轻手一抖，杯子里的酒晃荡着在杯壁上留下酒液，有一滴溅到他下巴上，在多道视线的注视下颤巍巍地滚落。
那少爷又说了一次：“狗圈。”
陈子轻觉得脖子上的电子圈开始发痒，连带着他的那一片皮肤都红了起来，他垂下眼睛，表情不太好。
“呵。”傅延生一笑，衬得婚庆设计师们布置的鲜花明珠都降了个色调。
“他说了什么？”傅延生好似没听见，让微玉讲给他听。
陈子轻摸不清傅延生的态度：“他说我是你的狗。”
傅延生拉长了声调：“狗啊。”
陈子轻说：“我是吗？”
傅延生盯他半晌：“你不是。”
陈子轻见那个少爷酒醒了大半，傅延生在他耳边说：“你是我的婊子。”
回回都这么说，原主勾引过，他又没有。
傅延生对他的印象是改不了了，或者说……不想改。
陈子轻被傅延生催促着敬完酒，谈笑了两句就去隔壁，而那个醉酒的少爷踉跄着起来，白着脸走了。
可他还没离开大厅就被几人抓进一个洗手间，关上门，用他的领带塞进他嘴里。
不多时，傅延生从外面进来，他把跟新娘礼服配套的西装外套脱下来丢给一个手下，抬脚踹在被按着跪在地上的人肚子上。
那少爷一下就承受不住地弓起了腰。
傅延生连续踹了几脚，他踹的位置跟力道都很巧妙，不让人呕吐弄脏他的皮鞋，又能让人痛得半死。
地上的人抽搐不止。
傅延生踩着他的手，捋了捋额前散下来的碎发：“就算是我的狗，那也只能是我说，懂吗？”
说罢，脚上用力碾了几下：“清理掉。”
傅延生回到大厅招待宾客，把他的太太介绍给有生意往来的老总们。
其中一个就是洗手间那位的父亲，他看见儿子被带走了，可他根本不敢阻拦，一个让美色冲昏头脑的废物，早晚都要闯祸，死了也好。
这次傅延生没迁怒到他们头上，已经是万幸。
大喜的日子，手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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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离场的时候，新人要送他们。陈子轻基本只当一块牌子，都是傅延生与人应酬告别。
路克跟孙二公子，三少，兰翕四人带着一伙千金少爷过来。
兰翕喝了不少酒，漂亮的脸红扑扑的，他脚步不稳地走到傅延生的另一边，听同伴们讨论寒假。
“兰大小姐，你想好去哪个国家了吗？”
往年兰翕都是去国外玩，今年不去了，安保都加强了一倍。
兰翕舔舔水亮的嘴唇，身子靠着傅延生，挑衅地朝着陈子轻笑了笑，回答同伴们：“帽子的事不搞清楚，凶手不抓到，我不离开垡城。”
陈子轻心头一惊，他查是为了任务，兰翕为什么也在查。
兰翕不会跟任务有关吧，他现在的雷达全面扫射，有丁点异常都暂时锁定。
陈子轻很快就调整表情，越过傅延生看兰翕：“兰少爷，你好像喝多了，我扶你去休息室坐会吧。”
兰翕人都呆住了，你有病啊，我们是情敌，谁要跟你一起。
陈子轻说：“你的黑眼圈有点重。”
兰翕生怕自己在傅延生心里的形象掉分，他恶狠狠地瞪了陈子轻一眼，咬唇说：“我只是没睡好。”
陈子轻关心地说：“怎么没睡好呢？”
兰翕“……”
这人怎么这么烦，我跟他熟吗？
兰翕本想恶心恶心所谓的新娘子，再撒娇让傅延生今晚去他那里，到时就把自己交出去，谁知被对方的招数给打得措手不及，他没了那个心情，让同伴把他搀走了。
傅延生看了个全程，他握住身边人的腰，愣了下，这腰看着细，握上去更细，稍微使点劲就能握断。
陈子轻想挣开。
傅延生握得更紧，不顾他的疼痛，五指恨不得嵌进去：“你对我身边的人格外上心。”
陈子轻疼得发抖：“那你会像对付别墅那个男孩子一样，对付兰翕吗？”
“我还没怎么着，你就紧张到这份上了。”傅延生把人牢牢锁在臂弯里，“他想解你先生的皮带，你却想和他交好，微玉，你可真是大方。”
陈子轻的肩膀挨着傅延生的胸膛：“你不是在追他吗，我就想着，他迟早都会住到别墅里来，相处上希望能尽量跟他和睦点，他是完全胜利的，我一点争的资格都没有，他对我应该没有多大攻击性，就是一个小孩子。”
傅延生似笑非笑：“原来我娶了个贤惠的太太。”
不知怎么，老男人一关注兰翕，他就对兰翕索然无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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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就报了有暴雪，雪粒飘了几天停了。
这个月又飘了几天雪粒才开始有雪花，暴雪来得这么慢，后面估计要搞个大的。
钟二爷的葬礼上雪花纷飞，氛围到位了，挺伤感的。
陈子轻一身黑地站在送葬的人群里，费莱尔给他撑着伞，他是代表傅氏出席的，傅延生没来，出差了。
雪花一片两片地掉落在伞面上发出轻响，费莱尔站在伞外，头身渐白。
陈子轻郁闷地说：“他打我，我还要送他一程。”
费莱尔听见了，轻笑道：“做做样子。”
陈子轻瞅瞅手指甲，抠过的伤已经好了看不出来了：“钟家找到肇事车主了吗？”
费莱尔意味深长：“不会找到的。”
陈子轻的心底突然就涌出了一个猜想，他把手伸进大衣的口袋里捂着，长皮靴裹着他纤细修长的小腿，一头长发随风飘扬。
头顶的伞举高了些，一个黑色脑袋探进来，带着一股薄荷的清凉丢下一句：“钟二爷的死，是傅哥的意思。”
陈子轻的猜想就这么被证实了，他小声：“为什么？”
“傅哥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
“不是，”陈子轻费解地打断，“我是要问你，你为什么告诉我？”
费莱尔不回答，只嚼着薄荷糖说：“碰过你的手，特地关照过。”
陈子轻把脖子往衣领里缩缩，不论是那个男孩子，还是钟二爷，他们都透露出傅延生的脾性
——我的人，我可以放着攒灰，就是不允许别人碰。
独裁劣根恶性。
“你告诉我，是要我知道他为我报仇了，我感动得稀里哗啦，对他至死不渝？可他又不喜欢我，我跟他的婚姻就只是……”
“嫂子，到你了。”
陈子轻闭上了嘴，他抬头去看前面的墓碑和钟家人，心生抵触。
费莱尔向前一指：“走吧。”
陈子轻定了定神，他在费莱尔的陪同下前去送白菊，没看墓碑上的恶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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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真的下起来了，从小变大，再是鹅毛大雪。
傅延生还在出差，他人不在别墅，保镖一个没少，陈子轻不能想去哪就去哪，他也没手机，只能在房里打电脑。
陈子轻找不到傅延生安插在电脑里的监视软件，他就不搜了，只看电影。
最近已经看了很多部了。陈子轻无精打采地翻着视频网站的各类电影，翻了半天没一个想看的。
要不看个鬼片提提神，顺便锻炼一下承受力吧。
国内的鬼片，音效突然炸你一下，脸部镜头突然放大来个特写，到最后竟然没鬼，都是人干的。
陈子轻照样被吓出了一身汗，他关掉电脑爬到床上，被子一拉。
另一个城市，傅延生在饭局上刷手机。
一伙人身边都有个倒酒的，傅延生也不例外，接待他的富商知晓他的品味，安排的是个青涩中带了点韧劲的男孩。
那男孩见有人给老板剥葡萄，他就有样学样地起身去把手洗干净回来，剥了一颗往最年轻，比他还要好看的人唇边送了送：“傅总，你吃。”
傅延生的视线在手机上，自然放松地调情：“吃什么，葡萄还是人？”
男孩羞红了脸。
有浑浊的调侃：“小傅，人跟葡萄可以同时吃啊，你在这方面比我们会多了，我们这些老头子都要叫你一声老师。”
“说笑了。”傅延生看男孩葱白粉嫩的手指，“手不错。”
男孩心下一喜，以为今晚能被带走了，没想到刚才夸他的人起身，优雅地捏着酒杯拿起来，一口饮掉半杯酒，将空酒杯放回桌面：“各位，家里有事，我就不多喝了。”
“怎么这就要走了？”
“家里能有什么事？也没见你手机响。”
……
傅延生颧骨微红，他的领扣解了两三颗，露出锁骨脖颈，举止神态迷人又风流。桌上无人敢对他有别的意思，确切来说是让他对自己有别的意思。
“手机是没响，我看家里的监控，太太看鬼片吓得躲被窝里了，我不回去，他能把自己憋死。”
傅延生笑道：“所以我就不奉陪了，改天我再组局赔罪。”
这阵风先不管真假都肯定要从饭局吹出去，吹到垡城，那些背地里打微玉主意的都会收到信号，赶紧把心思藏裤裆里，暂时都别露出来。
后面再观望。
说不定要不了一个月，傅延生就把他赶出别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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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延生不继续是有点发烧头疼，兴致不高，他连夜冒着风雪回到垡城，吃完药走进二楼西边的房间。
灯火大亮，床上的被子鼓着个包，一下一下轻轻地起伏着。
躲进被窝，鬼就进不来了？
傅延生恶意地将被子一掀，把老男人推醒。
老男人看到他，比看到屏幕上放大的鬼脸还可怕，他的面色猝然就沉了下去。
陈子轻在傅延生发怒前把被子盖回去：“你怎么回来了？”
还在他房间。
“这是你的房间？”傅延生躺到床上，“整个别墅都是我的，死物跟活物都是，认清点现实。”
陈子轻翻身要接着睡，身子又被推了一下，伴随傅延生的粗喘：“我头疼，你给我按按。”
傅延生把衬衫扣子全解了，烧热微潮的结实胸膛和块状腹肌暴露在灯下，暴露在陈子轻的眼前。
年轻的肉体，蓬勃的力感。
常年被工作跟玩乐消耗都没干瘪掉，得天独厚。
陈子轻心如止水地爬出被窝，蹲到他的脑袋旁边，两只手一左一右挨着他的太阳穴，敷衍又乱七八糟地按了一会就说：“我手酸了，我让佣人来给你按吧。”
傅延生的唇角一抽，这回不发骚了，改撒娇了。他没睁眼，凭感觉抓住一只手，顿了顿，皮确实嫩，三十几嫩成什么样了。
成天涂一堆护肤品，还是有点用的。
手上的皮肉质感不输刚成年的人多少，那屁股如何？
傅延生调整躺姿，他睁眼，明目张胆地打量老男人的屁股蛋子。
陈子轻惊得一把捂住。
床上气氛尴尬。傅延生讥讽道：“你欲擒故纵地捂什么，你他妈都成向日葵了，我还会饥不择食？”
“滚开，别挡着我。”他把根本没挡他的人推倒，起身离开了房间。
陈子轻：“……”
什么向日葵，不是向日葵，他泡浴的时候检查过，括约肌一点都不松弛。
脑子里凭空多了一点记忆。
原主经常做提肛运动，跟着几个博主打卡。
陈子轻心惊肉跳，哎呀妈呀，幸好没有被标注，不然他的日常任务又多了一个。
傅延生今晚不会再过来发神经了吧，他把房门锁上，关掉房里的大灯只留着一个床头小灯，回被窝里睡着了。
夜深人静，锁了的房门被打开了。
傅延生穿着拖鞋进来，他走到床边，手伸进被子里，摸上熟睡的人后颈。
摸到电子圈，咔一下解开。
傅延生借着床头灯的光亮看那只蝴蝶，指腹按搓了上去。
陈子轻被搓疼了，垂在床上的手绕到脖子后面，挥动着打到傅延生的腕骨上面。
傅延生不为所动，指腹依旧黏着已经被搓红的蝴蝶。
这蝴蝶遮住了都没用，还是不能留。
带毒，乱飞，挖掉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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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延生尚未把蝴蝶挖掉，兰翕就出事了。
兰家找不到儿子便寻求傅延生，他为救兰翕受了伤，医院那边封锁了消息，外界不清楚他的伤势，也不清楚他的心腹费莱尔在不在垡城。
以及兰翕出事的原因。
管家让佣人以最快的速度给陈子轻整理好衣物用品，送他去医院。
家主受伤了，主母一定要在病床前伺候，谁都不能代替。
去的路上，陈子轻一直在猜测兰翕这次的出事有没有牵扯到任务，他确定不了，想着去见了傅延生问问。
如果傅延生是醒着的话。
到了医院，陈子轻下车被保镖们护着往里走，他们一行人碰上了医闹，还是大范围的医闹，人推人，人打人，混乱中有一块布捂住陈子轻的口鼻，他失去了意识。
陈子轻是在面包车里恢复清醒的，他还没睁眼就知道是谁掳走了他。
“夏桥正。”
后座的陈子轻坐起来，自从他回到傅延生身边以后，他基本每天都在别墅，期间结了个婚，因为猪棚的视频导致社会性死亡，被千人踩万人骑，受尽折磨的情况通通都没出现，夏桥正不满意了，也不想再等了。
驾驶座上的夏桥正开着车，他透过后视镜看下巴圆了点的男人，清冽的嗓音里含着冷意：“傅太太，你除了没得到傅延生的忠诚，其他都有。”
潜台词是，你过得好，我就不好了。
陈子轻一副了然的模样：“你是来杀我的吧。”
夏桥正没开口。
陈子轻梳理梳理头发：“夏桥正，你是不是傅延生的人？”
夏桥正依旧沉默。
陈子轻换了个问题：“那你能不能在动手之前，让我去一个地方。”
他挪了挪屁股往前坐，上半身趴在驾驶座的后背上面，两只纤长的手抓着椅背边沿的皮革：“我想去夏家村。”
“可以吗，夏桥正，你能让我在死前如愿吗？”陈子轻的声音有点颤，可怜兮兮地祈求着，“这是我一个要死了的人的请求。”
夏桥正的头发剃得更短，露出青色头皮，配着他棱角分明消瘦些许的面庞，下巴上的胡渣，透着一股子末路狂徒的味道。
“我说杀你了吗？”他似是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上次都要把我掐死了。”陈子轻摸鼻子，摸到了冰冷的电子圈，他不确定刚才夏桥正从后视镜投过来的视线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拉起堆卷的白色毛衣领子，把电子圈遮了遮。
车里陷入难以形容的寂静中。
陈子轻扭头看车窗外，路边积雪一捧捧，阴天，他已经远离了垡城的市中心，到郊区了，视野空旷了不少。
车行驶了一段路，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正当陈子轻以为夏桥正要在这里结果了他的时候，驾驶座响起清冷的话声：“到前面来。”
陈子轻有求于他，乖乖照做。
夏桥正没有其他指令要求，他沉默地开车，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整个车里烟味刺鼻，让人呼吸困难，车窗全部紧闭，没有要开的迹象。
陈子轻有种山雨欲来的心慌，他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分散注意力，垂头检查起了身上的安全带。
“好。”
耳朵捕捉到这个字，陈子轻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夏桥正说：“我带你去夏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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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陈子轻站在夏家村的村口，脚上的靴子深陷在雪地里，他往后看。
夏桥正叼着烟，布满血丝的眼示意他进村。
陈子轻把头转回去，他吃力地在雪地里行走，大衣的下摆在雪上拖出了柔柔的痕迹，有烟灰落在上面。
仿佛烫的不是那拖痕，而是拖痕的主人。
这么大的雪，开发的团队竟然没撤走，他们搭了个蓝色的大棚子，正在施工。
陈子轻没去看施工地，他在村里走动，从村子这头走到那头，找了个开着门溜达的村民打听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住在哪。
村民看他看呆了。
一股苦涩的烟味逼近，村民瞟了眼陌生青年，察觉到了淌血海的人身上才有的危险，他连忙收回视线，带着陈子轻去老人家里。
老人百岁高龄，嘴里只剩一颗黄牙了，说的话谁也听不清，一口豁巴嘴瘪瘪地动着。
陈子轻不问别的，就问村里有没有夏子这个人，他怕自己说不清楚，还去门外抓了一把雪回来，在雪里一笔一划地写了出来。
“没有。”带路的村民一只脚踩在门槛上面，边看美人边激动地抖动，“我们村没有叫夏子的。”
陈子轻不死心：“你才多大。”
“我要找的夏子，”他不确定地说，“可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人。”
“一百多年前？”村民哈哈，“那不是早就烂成灰了！”
陈子轻撇嘴：“我也没说要见人啊，我只想知道她是不是你们村的，她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家的后代都有谁。”
村民吞口水，燥红着脸挠挠头：“美……这位先生，我们村的人几乎都在其他城市买房了，听说有老板开发挖矿，这才回了一批人，但我不是，我是守村人。”
“我没听过夏子，那别人就不可能听过。”村民搓着手对他咧嘴。
陈子轻还是不肯接受现实，他正想试着问坐在火盆前取暖的老人，外面突然传来了骚动。
“夏桥正，发生什么事了？”陈子轻喊了一嗓子。
没有回应。
陈子轻起身出去，村民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半蹲着给他拍大衣上的雪黏着土。
老人见到这一幕，说了句什么，漏风。
村民把手放嘴边，嘿嘿笑：“美吧，比我那画像上的还要美。”
陈子轻没留意到村民的话，他出了老屋顺着动静走，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瞪大了眼睛。
有一群村民围着一个青年，看起来是在欺负他。
那青年不就是……原主的弟弟微子铭吗？他怎么在夏家村？
微子铭发现了他，脸上露出跟他相似的惊讶，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陈子轻想到微子铭在婚礼上的怨毒眼神，他就不想管那是非了。
“哥——”微子铭无助地嘶喊着，“你都见到我了，为什么要装作没有见到啊！”
陈子轻当没听见，原主这弟弟来夏家村干嘛，这会儿演给谁看呢？
“柏先生……”
陈子轻的眼皮一跳，这个恶劣的天气，柏为鹤也在啊，对一个小村子的项目这么看重吗？他回头看见微子铭跟一小鸡崽子似的，扑腾着跑向一个方位。
那个方位有柏为鹤。
他站在一处石头上面，全身上下依然是商务穿着，衬衣领子下面系着领带，外面是马甲，西装，再是大衣。西裤上碎雪，皮鞋周围也有。
全套都是深重到枯燥的色调。
位高权重的松弛感和无欲感浸透进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头。
有个秘书样的人立在他身后，姿态恭敬。
柏为鹤手里拿着本子跟钢笔，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他在记录什么，微子铭被他的人拦在十多步外。
陈子轻听不见微子铭说了什么，只抓捕到柏为鹤大概是被他的话动容了，停下手中的笔，微微侧头朝向他那边。
然而那眼神，却是对世俗情爱的藐视。
柏为鹤继续在本子上做记录。
秘书不觉得老板抢了自己的工作有什么不对，早就习以为常。
“同父异母，弟弟长得差远了，当哥哥的那才是……说曹操曹操到。”秘书瞥见了什么，笑起来，“柏总，你看你的四点钟方向，傅太太在那。”
柏为鹤没理会。
“弟弟跑到车前碰瓷不成，跟着我们来了这里，伎俩比那些想爬柏总床的人低级太多，连我看不下去。那哥哥呢？也是为了柏总？”秘书往前走了点，观察老板的神色，得到了很不明显的确认，羡慕地叹道，“柏总魅力更甚从前啊，连傅总的太太都中了迷魂计。”
柏为鹤低眸，长睫盖下寡淡的阴影：“不自重，没有分寸。”
笔尖在纸张上游走，落下令人惊艳的瘦金体。
“轻浮。”
秘书第一次听老板评价一个人，用了这么多贬义词。他压下诧异，摸着鼻子说：“一点优点都没吗，好歹有一副挑不出瑕疵的皮囊。”
柏为鹤的镜片上落了雪花，他微眯了下眼：“庸俗至极。”
陈子轻自然是不知道柏为鹤把他评得什么也不是，他不自觉地要走过去，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刚才没影的夏桥正站在他身后，按着他。
“我去那边看看。”陈子轻想挣脱，却没成功，他疑惑地扭头，夏桥正混着浓重烟味的气息扑向他，“你已经结婚了，有先生了，还要看别的男人吗，傅太太。”
陈子轻：“……”
这是夏桥正？怎么跟傅延生一个样了。
“我看看没什么的吧。”陈子轻不敢把话说太冲，毕竟他的小命在夏桥正手上，他还没从夏家村得到他想要的线索，“我跟傅延生结婚的时候，那个柏先生有观礼，我于情于理都该去打个招呼。”
并不是。
先前都说了不接触了。
为什么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脑子，跟身体？
陈子轻想说不去看了，夏桥正先他一步开口：“没什么？”
夏桥正将疑问变成肯定：“原来没什么。”
那一瞬间，陈子轻再次感觉到了山雨欲来的慌张，他不管很不对劲的夏桥正了，自己转身就走。
夏桥正立在原地按打火机，按了两次都没按开，不知是风大，还是打火机用久了不好使，他按第三次的时候，终于出了火。
香烟在风里燃烧，尼古丁的味道在口腔冲荡。
快两个月了。
夏桥正喉头滚动着吞咽涩味，一双眼黑沉沉地盯着前面的身影，这个贱人对他下蛊了，几十个日夜都梦到长袍扯开后的一片粉白。
玩一次就好了。
他想，玩一次，一切偏差都会清除。
夏桥正追上还没走远的贱人，轻松把他捞起来，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往山上走。
陈子轻僵在半空的腿抖动着掉下碎雪，电子圈静静箍着他的脖子，他收着音量问：“夏桥正，你要干什么吗？”
夏桥正不答。
陈子轻被他扛上山，放在纯洁的皑皑白雪里。
一条带着体温的皮带被夏桥正抽出来，扔在陈子轻的脚边，把雪砸了条深痕，仿佛是山雨来临的轰然作响。
陈子轻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他刷地抬头看向夏桥正。
“我带你来夏家村了，你让我玩一次。”
高挺的青年含着烟蒂，居高临下地迎上他的难以置信，眼底没有一丝情动，只有急于摆脱什么的疯狂。
“想来你也不介意，是吧，傅太太。”

第49章 逼王集中营
陈子轻人都傻了，谁不介意啊？这种事，谁不介意啊！
夏桥正把仰望过来的男人按倒，摁进积雪里，看他逐渐比雪还要白的脸，冻红的小巧耳朵，看他坠着几点碎雪的乌黑睫毛，像描了层红有些晕开的下眼睑，独有的金色眼眸。
风把猩红烟火上的烟灰吹掉，有一小片落在眼前人线条柔美的唇上。
不知是被烫到了，还是吓到了，唇珠诱人地颤动。
夏桥正口干舌燥，他吐出烟，喉间发出一声野兽嘶鸣的低喘，陌生而汹涌的冲动带着他凑了上去。
陈子轻快速把头扭到一边，半边脸嵌进细腻的白雪里，他这副身体被原主练成了菟丝花属性，体软身娇，一掐一个印，力气在夏桥正面前就是大象跟仓鼠。
况且夏桥正还不是一般男性，他是个把命系在裤腰上的亡命之徒，心狠手辣，拳脚功夫必然狠厉。
怎么办？
想脱困不可能硬碰硬，那要怎么办？
陈子轻眼看夏桥正要亲上来，他赶忙大喊：“我介意！夏桥正，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结婚了，我是傅延生的太太！”
夏桥正体内那股子恶劣冲撞的邪火猝然定住，他第一次露出清晰的笑容，像二十来岁的样子了。
陈子轻看得有点愣。
“你勾搭那个柏为鹤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到我这就介意了，区别对待是吗？”
夏桥正兀自道：“我一个四处漂泊无权无势的流浪汉，确实比不上那种权贵人士，他们能让你做他们的狗，我只配做你的狗。”
陈子轻一听他后半句就知道他又憎恨上了，小心翼翼地解释：“不是的，我真的只是想过去打个招呼，没想跟柏为鹤发生什么。”
夏桥正粗粝的指腹碾上他的唇珠：“你猜我录下你的话发给傅延生，他信不信？”
陈子轻默了。
夏桥正强行掐开他闭起来的红唇，刻薄道：“别演得像个贞洁烈妇，当初你付不出说好的酬劳，想用身体次数偿还的样子比你现在真实多了。”
陈子轻被夏桥正一说，就有了那个记忆片段。
在夏桥正心里，原主卑劣下贱是绑架傅延生演戏，令人作呕是想靠卖身付报酬。
夏桥正有实力无背景，原主便想把他训成自己手里的刀，一声令下就冲上去撕咬的狗。
训狗哪是这么容易的啊，狗的品种还那么多，夏桥正又不是金毛！
陈子轻两眼一黑。
“你不是恐同吗，我是男的，我都没提前清洗，很脏的……我还侮辱你的人格，给你下药损坏了你的身体，我更是伤害过你的父亲，你不恶心啊，你父亲要是知道……唔……”
一只手捂住了陈子轻的嘴巴，他深陷进雪里，青年势在必得泛着血腥与恨意的目光将他钉死，他的上方拢下一片裹着浓涩烟草味的阴影。
而后，
青年将他翻过去，脸朝下贴着冰凉的雪，呼进来刺骨的冷，瞳孔要被冻伤了，他紧闭着眼睛跟嘴巴，费力歪着头往外看。
接着就是一片黑暗。
暖热的皮夹克扔在他的头上，遮住了他的视线。
有一圈冰冷束上他的双手固定在腰后，一只手箍住他的腰，把他捞起来点，硬邦邦的胡渣在他耳后乱蹭，动作停住，古怪地低喃。
“怎么不香？”
夏桥正清冽的声线被神经质啃噬，理性似乎已经荡然无存，他把手绕到前面，扯开男人的大衣扣子，手伸进去，抓住柔软的毛衣往上捞，合着眼，野狗一般觅食：“傅太太，你的体香呢。”
陈子轻愕然，夏桥正这不像是单纯的泄恨，像是中毒的人寻求解药。
寻不到，不会罢休。
陈子轻的心里窜起一丝希望，他决定赌一把。
对着一个身材很好的氛围感帅哥，短时间里假装喜欢不算很难的吧？
陈子轻试图调动情感与心绪，控制在身体能承受的范围里。黑暗中，他的身前是一片寒凉的雪，身后是火热坚硬的胸膛和激烈乱撞的心跳。
夏桥正生涩又强硬地抚着怀里人的一把瘦背，掌中的皮肉骨头突然抽搐了起来，他没把人甩开，忍着通过肢体接触席卷而来的刺麻粗喊：“微玉？”
男人趴在雪里，痛苦地呻吟着。
夏桥正把他扳出来，抹掉他眼皮的雪，发现他整张脸惨白止不住地震颤，凌锐的视线很快就集中在他脖颈的黑圈上面。
男人在他眼皮底下剧烈抖动着，脑袋无力地往后仰去。
夏桥正心口无端一窒，下意识就松开了他。
陈子轻倒回雪坑里，后脑勺枕着皮夹克，身子抽搐的幅度慢慢变小，他时不时可怜地抽一下，整个人弥漫着死里逃生的虚弱凄惨。
电击太恐怖了。
下次不到万一不得已真的不能用这种方法。
电流出来的那一瞬，他的脖子犹如被猛烈击打，整块皮缩紧到极致，完全感觉不到脖子的存在了，麻木了。
后面会有电流在脖子周围乱窜到全身，动一下就传来剧痛的感觉。
陈子轻想到网上说治疗同性恋，网瘾之类用电击，那多痛苦啊。他不断流出生理性的泪水，还是得想办法让傅延生把电子圈拿掉。
“电，电子圈……傅延生……他……”
陈子轻的下唇被自己咬出了血，断断续续地喘着气：“我和他以外的人接触，产生喜欢就，就会被电击……”
夏桥正一愣，喜欢？他不信，一定是这个贱人说谎，刚才还称自己已婚，很介意被他碰。
脑中有声音回响：“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
夏桥正的面色剧变，犹如被粪坑里的蛊虫啃了一口，他摸出烟盒想那支烟，却又用力将烟盒捏扁形：“我继续，你会怎样？”
陈子轻银白的鬓角被冷汗打湿：“傅延生说我被穿了，就是一具焦黑的尸体。”
夏桥正盯着他上挑的眼尾那抹水迹：“我无所谓。”
陈子轻瞪大了眼睛，这都无所谓，那可是焦尸啊，都焦了。
“坐起来。”夏桥正把变形的烟盒塞进口袋，不耐烦地催促，“快点。”
陈子轻起不来：“那你扶我。”
夏桥正冷冰冰地开口：“不是喜欢我吗，我一碰你，就会让你被电击吗？”
陈子轻：“……是这样没错啦。”
手被捆着，腰又因为电击虚软了绷不紧，他只能翻身趴着，用肩膀抵住雪地，艰难地跪着坐起来。
夏桥正抓住他的长发拨开，打量他露出来的电子圈，太贴合了，量身打造的，严丝合缝地贴着脉搏皮肉，没办法用蛮力撬。
陈子轻吸了吸发红的鼻子：“夏桥正，你见多识广，知道这种电子圈除了指纹验证，还有别的法子解开吗，能不能帮我把电子圈弄掉啊？”
夏桥正干燥的唇抿起来看着有点性感：“我一个底层小人物，怎么会认识有钱人用来圈养宠物的玩意儿。”
陈子轻跟他对视。
夏桥隐约避开他的难堪和不知所措。
陈子轻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惊道：“有人！”
夏桥正早就发现了，没有在意，他此时也是置若罔闻，依旧在研究电子圈。
“拍照了，肯定拍了。”陈子轻紧张地前倾身体，额头顶上夏桥正的胸肌，“你快去啊，快把人拦下来删掉照片！”
夏桥正无动于衷。
直到男人带着哭腔喊：“要是让傅延生知道了，他会打我的。”
“我从猪棚离开后先是被你的两个兄弟欺负，之后回到傅延生那里又被他扇耳光，掐脖子，被骂是荡妇婊子，被他的管家佣人当空气，一点尊严都没有的，我还被他的发小骚扰，被别的公子哥们用视线那什么，被兰少爷骑在头上不敢吭声，被钟家二爷用鞭子抽打，我整个背都烂了，手指头也流了很多血……你看，我过得其实不好，你有没有稍微开心一点点啊。”
他的喉头不受控地抽紧。
男人从他怀里抬起头，没有血色的脸上渗着恐慌：“夏桥正，我不想再被打了，不能让那个偷看的人就这么走……”
夏桥正的心底好似溅到了一滴热油：“知道会被打，还敢趁他受伤，让我带你来夏家村勾搭柏为鹤。”
陈子轻咽了一口唾沫，根本不是为了柏为鹤，他是来找夏子的，这么难让人相信吗？
夏桥正拿起地上的皮夹克，抖掉雪穿回身上：“麻子跟二全得手了？”
“没有，二全被麻子拍了脑袋没气了，麻子说，他说，你告诉他们，我是个烂货，”陈子轻的睫毛委屈地颤动，“多他一个不算什么，他就也想尝尝。”
夏桥正面色如常：“然后？”
“然后是傅延生的心腹感到了，一枪嘣了麻子。”陈子轻撇嘴，“心腹对我也不好，嘴上叫我嫂子，心里当我是傅延生的玩意儿，也想掐我的脖子。”
夏桥正垂眼，男人容貌艳丽泛着妖媚，大衣被他扯掉扣子敞开着，身前毛衣凌乱有被抓揉过的痕迹，柔软的领口眷念地拢着更柔软的皮肤。
细长光润的一截脖颈，被电子圈遮掩了一半。
主人知道太多人觊觎他的私有物，想占为己有，于是上了锁。
“你快去啊，别让人跑了，夏桥正，你快去。”陈子轻叫着不知怎么走神的青年。
夏桥正推开又开始顶他胸口的脑袋，起身朝着一处走去，那人影偏纤瘦，藏在粗壮的树后不太容易被看见。
这会儿发觉画面里的其中一个主角朝他走来，他知道自己暴露了，转身就想跑。
背后的积雪被迅猛的力度撞得飞溅，带着可怕的狠洌。
一股暴力扯住他脑后的半长头发，阻止他往前跑的身形，他被扯得仰头。
“微小少爷。”
夏桥正说：“把你的手机给我。”
微子铭装傻：“什么，什么手机，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手机给你，你怎么知道我是……你放开我，你想干什么……啊！”
折叠小刀转开的摩擦声在他耳边炸响，他什么都反应不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夏桥正手上匕首扎进他的肩头：“手机。”
肩头的匕首被残忍转动，微子铭疼得不断求饶，他再不敢耍手段，战战兢兢地从兜里拿出手机。
那手机被夏桥正抓着他的手解锁，屏幕上就是暂停的视频。
夏桥正点开视频看了一会，他拿着手机，一下一下砸在树上，屏幕碎裂，机壳凹陷。
大片积雪哗啦哗啦落下来，微子铭全身都白了，他又是一阵惊恐万分的尖叫：“啊啊啊！”
微子铭看到一个男的把微玉扛上山，他一路跟在后面，发现两人四肢纠缠就赶紧拿手机偷拍，一边拍一边骂微玉放荡，心里还有点嫉妒。
微玉让他在圈子里抬不起头，总被人放一起比较，开玩笑说“你大哥一身骚味怎么没分一半给你”。
那种又老又蠢的货色，不知道怎么让傅延生给出了太太的位置，现在又钓了个优质男性，从垡城到这个村子约会。
傅延生得知了这件事，微玉就等死吧。
微子铭想着把视频拍下来发给傅延生，或是威胁微玉钻他裤裆，怎么都行。
反正视频有大用，等他回家肯定会被夸的。
哪知被抓包了，还没能跑掉。
微子铭瘫坐在地，恐惧地看着返回到他面前的人：“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你要我怎么样都可以，求求你……”
肩头的匕首被抽出来，刺进他的小腿，他大声痛叫：“哥，救命啊，哥——哥！”
终于朝他唾弃的大哥发出了求救。
陈子轻坐着没动，他隔着点距离看夏桥正又把匕首从微子铭的小腿拔出，准备捅第三刀。
而那刀的位置对准的是，微子铭的脖子。
陈子轻这才阻止：“诶！等等！”
夏桥正刺进去的动作一停，他在陈子轻的眼神示意下踢开大哭大叫的人，朝着陈子轻走去。
陈子轻偷瞄夏桥正回来时一路的血迹，那匕首就在他的指间，像捏了一支笔那么从容。
“你不能杀他，他是微家小宝贝疙瘩，是微家重回巅峰的全部希望。”陈子轻严肃地说，“他死了，微家不会放过你的。”
夏桥正无所畏惧，那又怎样。
就在这时，山下来人了，不是村民，是柏为鹤的人，有三五个。
陈子轻用肩膀撞了撞夏桥正的胳膊：“快走，你要是留下来了，我那弟弟指正你，你就跑不掉了。”
夏桥正抹掉匕首上的血迹：“我们是一起的，奸夫淫夫，我走了，你弟弟会把账算到你头上。”
陈子轻留意上山的人，快速说：“别管我了，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夏桥正目光犀利：“什么办法，不就是掉个两滴泪求人，你想求谁，傅延生，还是柏为鹤？”
陈子轻无力反驳，傅延生在里头就算了，怎么把柏为鹤算进来了，我跟他什么都不是啊。
“砰”
一声枪响。
柏为鹤的人看见受伤的微家小少爷，直接开枪了。
夏桥正没被打中，他要把陈子轻扛起来跑。
陈子轻挣扎着说：“你带着我走不了，你自己走吧，夏桥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犯不着为了我这样的人把命搭上，我等你下回，下回来报复我。”
夏桥正勾了下唇角，双手张开，擦着他的手臂伸到他后面，解开他腕部的皮带。
陈子轻的手刚恢复自由，夏桥正就扯下他的毛衣领子，一口咬在他的锁骨上面，他疼得头昏眼花。
夏桥正的齿间沾着他的血，在他耳边说：“下次再见，我会双倍讨回来。”
临走前还拿出手机，拍下了他的电子圈。
陈子轻双膝发软，但他没有瘫倒，他整理了一下毛衣领子拢住大衣，锁骨的咬伤在流血，提醒着发生的事。
夏桥正还不能死。
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夏桥正跟夏子有关系。
无论如何，不到百分百确定没关系的那一刻，夏桥正都不能死。
.
屋内
炉子上放着铁壶，火盆里的木柴烧得通红。
陈子轻捧着一杯水，手心触摸着滚烫，杯子里的热气往他眼睛里跑，鼻子里扑，毛孔里钻，他舒服地凑近些，把脸虚虚地对着杯口。
四周很静，秘书站在门外，不易察觉地打量垡城旧时的第一美人，现今的傅家主母，凡人扛不住如此肤浅，又如此有深度的诱惑。
只有柏总可以。
柏总在窗边工作，敲键盘的声响就没停过。
秘书用皮鞋蹭蹭混着泥巴的雪堆，救人这事柏总没开口，是他自作主张，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叫了几个人上山。
不像是因为其中一人牵扯到傅氏，救下来可以给柏总拿到个可有可无的人情。
更不会是见义勇为。
秘书见随行医生过来，他暂时把费解的事搁在一边，迎上去询问微家那小孩的情况。
“周秘书，眼下条件有限，伤口只能简单处理。”医生提议道，“最好尽快送去医院，以免留下病根，耽误康复工作。”
周秘书不以为然：“不就是肩膀跟腿上扎了两刀。”
“太深。”医生描述了一下伤口的状态，下的是死手，快又干练。
周秘书摸下巴：“微家老大这回可不好交差了。”
医生问：“那人送不送走？”
“醒着吗？”
“醒着。”
“那不用送了，痴心妄想能压住身体上的疼痛。”周秘书拍拍一头雾水的医生，“好戏就要上演了。”
.
穷乡僻壤的村庄，周秘书一个文员挖不来矿，他实在是无趣，索性自己给自己找了乐子，让好戏提前了一把。
微子铭躺在床上嫌弃床板太硬，被子难闻，屋子破烂，四处透风狗都不住，他想回家了。可他现在不能回去。
为了接近垡城新贵才跑来的这里，苦头吃了，还受了伤，要是达不到目的，那他不如死了算了。
微子铭把手伸进兜里，摸到那包药粉攥了攥，屋门被人推开，他就要发少爷脾气，看清是谁就受宠若惊地喊：“周秘书，你是来看望我的吗？”
周秘书随便关心了两句。
微子铭感动坏了，真以为柏先生注意到了他一路的坚持，发现他是与众不同的了。
柏先生的秘书都亲自来了，这信号还不够强吗。
很多人都不能跟周秘书说上话呢！
微子铭苍白的小脸激动得发红，一下就找到了靠山，急着要踩死微玉：“周秘书，你知不知道我哥在哪？”
周秘书说：“在柏总休息的地方。”
微子铭张口就是一句尖酸刻薄的质问：“他凭什么？！”
周秘书心道，弟弟比哥哥更脑袋空空，微家算是彻底起不来了。曾经何等辉煌，自寻死路。
“凭他是傅太太。”周秘书笑。
微子铭的表情一闪而过扭曲，微玉沾了傅延生的光。他的自信出现裂痕，微玉背后有傅家，那柏先生会为了他大动干戈吗？
虽然微子铭心里没底，但他又不能让微玉跟柏先生单独相处。
微玉一身勾引人的本领，不像他这么清纯，什么都不会。
微子铭想象微玉假装把水弄洒，打湿柏先生的裤子，再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去擦……
他回光返照一般，猛地坐起来：“周秘书，你能带我去柏总那里吗？”
周秘书惊讶道：“你还能走？”
“我能！”微子铭下了床，他惨叫着坐回去，受伤的小腿抖得厉害，肩膀也是一阵阵让他扛不住的剧痛。
周秘书蹙眉：“你这样不行，我去找村民给你弄个板子抬过去。”
微子铭流着泪道谢，一个见机行事察言观色的秘书对他这么上心，还不是看出了老板的心思。
.
不多时，微子铭被村民抬到村里收拾得最亮堂的一个屋前。
“柏先生。”
微子铭让村民抬他进屋，挥手让他们出去，他就跟找青天大老爷伸冤似的：“请您为我主持公道。”
在后面铲雪的周秘书差点笑出声，他老板年少时就已经在国外金融圈放浪，明目张胆地割肉喝血，经历过商业狙击疯魔时期的人，压根就不认识“公道”二字。
也就是货币对冲基金玩够了麻痹了，对赌都腻了，实在是没什么能刺激起来阈值过高的精神体了，才开始自制所谓的道德感，清心寡欲地当起了平平无奇的企业家，还跑这来挖矿。
“伤我的恶人跟他是一伙的！”
周秘书听到这声就拿着铁锹走近点，他想看看里面那位长子的表现。
“怎么会是一伙的呢，我是在医院被掳到这里的，现在我先生的人肯定在找我。”
陈子轻喝了口温水：“你应该知道那个人要对我做什么吧。”
“做什么，你们不是情投意合，去山里打野味吗？”
陈子轻的脸拉了下来，这个少年的名字跟他是一个形式，本来感到亲切，但由于原主的关系，面目可憎了起来。
“弟弟，你去年就成年了吧，作为成年人，最基本的要为自己说出的话负责，我是傅太太，你在柏先生面前抹黑我的名声……”
小少爷被他那声弟弟给雷得里焦外焦，都没听他后面说的什么。
“柏先生，柏先生，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的手机被他的姘头抢走砸坏了，手机里有他们苟合的视频，他们就在雪地里来，脸都不要了，被我发现了还要杀了我，要不是柏先生的人及时相救，我就让他姘头捅穿脖子了，柏先生，您说他这种肮脏丑恶的人是不是应该……”
正说着，突然就没了声。
他发现男人的笔记本旁边躺着……助听器。
竟然没戴！
右耳的听力是好的吧。尽管右耳冲着墙那边，不对着门口，多少还是能听到一点的。
果不其然，柏先生听见了他的那番话，拿起助听器戴上，他侧向门外：“你想做什么？”
少年理直气壮道：“我想要微玉给我下跪！”
陈子轻心下疑惑，原主的弟弟怎么像是要柏为鹤给自己撑腰，很有把握的样子，难道他被夏桥正扛上山期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要真是这样，那他不就完了。他握着杯子站起来表明态度：“我不跪。”
见柏为鹤不语，陈子轻心里七上八下有点慌，他孤立无援，只能搬出生死不明的傅延生：“柏先生，我是傅延生的太太，我是不可能下跪的。”
柏为鹤取下眼镜，筋脉清晰，十分有骨感的手折起镜脚：“傅太太不用特意提醒自己的身份，我参加过你们的婚礼，和你的先生有过接触，不会不知晓。”
陈子轻心头一凉，明明是平铺直叙，却让他有种被羞辱了的无地自容。
好像他思想空乏，只会攀附男人。
他莫名难受起来，傅延生那么骂他，他都没往心里去，现在浑身上下哪儿都不舒服。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令他鼻子一酸，脑袋垂了下来，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着，又忍不住替自己委屈：“我没有那个意思，真的，我只是急了，我怕你为了给人撑腰让我下跪，那我……”
“啪”
眼镜盒关上的响声打断了他后面的话，他以为柏为鹤听都不想听了，要他闭嘴。
“我给谁撑腰？”
不远处传来没有波澜的声音，陈子轻愣了下，他垂在裤边的手动了动，小幅度地抬起一根食指，对着原主弟弟指了指。
柏为鹤将镜盒放到一边：“什么也不是。”
微小少爷不敢置信，他眼眶一红当场哭了出来：“我什么也不是，我怎么可能什么也不是，你，你不是对我……”
柏为鹤走出屋子，铲雪的周秘书眼神躲闪，不敢跟老板对视。
“你并不能挑起我的生理和心理欲望。”柏为鹤转身立在门旁，光影打在他深刻立体的眉骨轮廓上，一时模糊了他的气质，让人辨不清他平易近人，还是傲慢冷漠。
躺在木板上的小少爷存着一丝幻想，指着陈子轻说：“那他呢，他能吗？”
陈子轻发觉柏为鹤看了过来，仿佛是在估量他价值多少，他的脸都红了，眼神无处安放地乱飘。
很快他就听见了一道淡漠的嗓音。
“你认为以我的身份，需要跟他人的太太偷情？”
这话不止堵住了弟弟的嘴，也让哥哥内心莫名起伏的思绪瞬间死透。
柏为鹤抬脚离开了门口。
陈子轻也要走了，他把杯子里的水全部喝掉，四处张望着找了个地儿放杯子，经过原主的弟弟身边时，压低声音说：“弟弟，山上的事，目前只有我，你，柏先生三人知道，希望你不要再说出去了，原因有两个，一，你没证据，二，事情传开了，传到傅延生耳边，他面上没光，除了质问我，还不会放过散播消息的你跟你家，你们很大可能比我更惨。”
这道理微小少爷不会不明白。
手机没了，说破天都没用了，让家里知道了，只会骂他半吊子，要做就好，没做好不如不做。
他白干一场，身上多了两个洞，咬牙切齿地把怨气洒到得胜的人身上：“谁是你弟弟！”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我还不想当你大哥呢。
微家小少爷看到了那个白眼，他直接就被气晕过去，陈子轻叫村民把人抬头了。
陈子轻在村子边沿走了走，没见到夏桥正，看来是已经离开了，他搓搓冻僵的脸去找柏为鹤。
男人在施工地听建工汇报进程，背影高大伟岸，肩膀很宽，身高体型都比他大将近一倍。
陈子轻没去打扰，等他忙完了才过去：“柏先生，我弟弟都是乱说的，假的，我没有和我先生以外的人……”
柏为鹤的语调平淡到无情：“真假和我有关？”
陈子轻怔了怔，摇头。
柏为鹤从上到下打量他片刻：“傅太太，我最后再说一次，请自重。”
陈子轻等人走远了才回过神来，他做什么了吗？衣服穿得好好的，既没搔首弄姿，也没抛媚眼撩骚，做作地摸大腿摸脖子摸头发这摸那摸。
怎么就不自重了？
.
陈子轻揣着一肚子气去那个年纪最大的老人家里，嘴巴里的口水都要说干了，也没能跟老人家搭上脑电波。
不识字，说话漏风，耳背，记性不好，四点全占了。
百岁了，也正常。
反正陈子轻一问知不知道一个叫夏子的人，老人家就摇头摆手。
陈子轻坐在竹椅上发愁，锁骨的伤口不出血了，被毛衣擦着，一直都有点疼。他唉声叹气，千辛万苦地跑来了这里，怎么就没傅延生那档案袋以外的收获呢。
不行，不能待着。
陈子轻顶着寒气挨家挨户串走，那个守村的村民在和几个人打牌，见到他就把人轰了出去，擦擦板凳让他坐。
“先生，你坐这，我去给你拿水果。”村民把地上的瓜子皮跟花生壳踩得咯吱咯吱响。
陈子轻没坐，他从堂屋逛到里屋，看到半开的抽屉里露出一截画卷。
“那是什么画，我能看看吗？”陈子轻问屋主人。
“啊？画啊。”村民在隔壁屋的竹床上翻找吃的，“可以看啊，你自己拿就好了。”
陈子轻把抽屉拉出来，打开了画卷。
黑白的画，边缘破破的，纸张发黄，上面有一个身段娇小的女人，手上拿着一顶帽子，她在笑，有一对梨涡。
任务板块里没有发布者夏子的相貌，陈子轻不清楚长什么样，可他见到画像的第一眼就觉得，这就是夏子。
那是一种超过本能直觉，来自上个任务攒的经验。
陈子轻激动地拿着画去问村民，谁知他说：“这不是你要找的夏子，这是夏小川。”
一定是后来改名了。陈子轻马上更换脑中梳理过的信息：“那你把夏小川的事告诉我。”
村民纳闷：“你为什么问这个？”
陈子轻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眼梢生出几分柔弱：“我可以不说吗？”
村民燥红了脖子：“可以可以。”
于是陈子轻从村民的口中了解到，一百多年前，夏小川一家是村子里的土财主，她爱上了一个穷书生，不顾家里的阻拦跟人私奔了。
从此再也没了她的消息。
她家被抄翻，好多值钱玩意儿被拿走的时候，她都没有出现。
“早死外头了吧。”村民端着一盘草莓，“我这画像就是以前拿她家东西的人拿的，传了几代成传家宝了，说是古董，打牌欠我钱抵给我了，本来我是不想要的，我一看画像上是个美女就留下了，也没想跑去什么鉴宝的节目让人估估价，我不懂这些。”
陈子轻问道：“你把画像放在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怪事？画里的夏小川是能张嘴说话，还是能眨眼啊？”村民嘻嘻哈哈。
陈子轻看着画像上的女人，女人像是也在看他。
村民把草莓往他跟前送送：“先生，你吃草莓啊，你吃。”
陈子轻哪有心思吃草莓啊，他小心翼翼地收起画像：“那书生叫什么？”
“不知道。”村民的视线从他的脸到手，“没听我姥姥说过。”
陈子轻理着头绪，没注意到村民已经不满足于用眼睛看，还偷偷上手了。
村民握着他的发丝放到鼻子前面闻闻，好香。
说是三十多了，哪里像。
结婚了倒是真的，因为一股子新婚少妇的味道，就是没戴婚戒。
应该没有哪个娶到这样的太太不珍惜，不给买戒指吧，所以八成是他自己摘下来了。
陈子轻完全不知道村民所想，他紧紧扒在任务上面没有偏移半分：“夏小川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没得到回答。陈子轻扭头，村民迅速松开他的发丝，做贼心虚地大声说：“没了！”
陈子轻正失望的时候，村民忽地咂咂嘴：“不对，有个七弟。”
“叫什么名字，在哪？”陈子轻连忙问。
“不记得了，我找找。”村民把草莓塞给陈子轻，自个掏出手机进家族群打听，群里没动静，他就发红包。
陈子轻在一旁看群聊。
村民把聊天框里的内容给他看：“叫夏开胜，人在缙阳，子女都在那里。”
陈子轻在心里记下来这个线索。他闻着草莓香，不自觉地拿起一个放进嘴里，舌头卷着吸两下才开始咬。
在傅延生的圈子里，目前死的有李少跟钟少，李少死的时候头上戴没戴帽子他不清楚，钟少戴了，他亲眼所见。
钟少一定是被鬼杀的，李少也那样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八十。
死了两个。
有钱，私生活丰富，年轻，男性，这些共同点圈子里的人全都有，别的就没被杀。
说明是其他的，他还没发现的共同点。
搞不好跟兰翕有关。
陈子轻瞎猜的，谁让兰翕在查帽子的事。
兰翕那里肯定知道点什么，等他从夏家村回去了，看能不能找到机会试探试探。
前提是傅延生不在场，他是个搅屎棍。
陈子轻的思路换到任务本身上面，这个任务是发布者神神叨叨地问，婚姻是什么。
问的八成是她丈夫。
那答案也是她丈夫嘴里的吧。
陈子轻的脑中突然飘了个积分袋，接着又有一个，两个……
一大波飘了下来。
虽然积分负了太多，变成正的遥遥无期，但任务进度推了个大步就好。
陈子轻吃掉草莓舔舔嘴，都过去一百多年了，正常情况下，书生的坟头草都到人大腿了。
除非是非自然现象。
不管怎么说，他得先去找夏开胜的后代，看能不能查到穷书生的线索，夏小川的结局。
要是手上有人力物力可以用就好了，不用亲自跑。
不说傅延生柏为鹤他们，就说一般般的富二代有钱人，他们想知道个什么事，吩咐一声，底下人就给他们办了。
哎。
他不但得自己跑，还要想办法让自己有机会跑。
陈子轻拍拍脸，乐观点，饭是一口一口吃的，路是一步一步走的，任务线索是一点一点收集的。
安慰完了，陈子轻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身无分文的他不好意思地问道：“我想你借我点钱。”末了又问，“你有没有不用的手机啊？”
村民懵了。
这人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太太，怎么什么都没。他在抽屉里哐当哐当一顿翻找，把一旧按键模糊的手机跟几百块钱递过去：“你看这能不能用吧，卡可以在路上办，钱只有这么多。”
陈子轻感激地接住：“谢谢，我以后会还你的。”
“你是不是要去缙阳？”村民看他点头，直白地说，“路很难走，你吃不了苦。”
陈子轻笑笑：“没事的。”
“我现在就出发，我们就此别过。”他仗义地抱拳，快步出去。
村民傻愣了会，骂了声操，火急火燎地追上脑子不好使的美人：“雪又下起来了，比你来的时候还大，都到你膝盖波了，你怎么走？”
陈子轻非要走，村民跟在他后面送他去大路，两人半道回了村子。
真的走不了。
.
陈子轻在火盆前烘被雪浸湿的衣服裤子，不能等到明天再走，傅延生的势力一包围他，他就又回到笼子里了。
等等，今天好像有什么事没做。
陈子轻想不起来，他摸着村民给的旧手机，充好电了，只等电话卡。
到饭点了，外面吹进来的风里有烟火气，陈子轻感觉自己饿了，他寻思吃饱饭有了热量就出村，多大的雪都要走。
村里杀了一头猪两头牛招待开发商跟团队，香味飘到陈子轻屋里了，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叫，犹豫着是等村民的饭菜，还是出去看看有没有人发现他，招呼他去吃肉，窗户就被敲了几下，有声音喊：“傅太太，要到我们这来吃午饭吗？”
陈子轻去了。
周秘书给他安排在自己老板那桌，帮他拿了碗筷：“看着旧，都用开水烫过了。”
陈子轻在想今天有什么事没做，他心不在焉。
周秘书没不满，他直起身时瞧了演傅延生的太太，上挑的眼尾耷拉着，眼线清晰，好似描画过，内勾外扬。
非常标准的凤眼，和金色的瞳孔。
陈子轻“腾”地站起来，他想起没做的是什么事了。
日常泡浴！
陈子轻顾不上在场的人见到他一惊一乍是什么反应，他恍惚着坐回去，思虑下午去县里找个带浴缸的旅馆，把日常做了。
“傅太太，你没事吧？”周秘书询问。
“没事啊，我没事。”陈子轻对他笑，“多谢关心。”
接着就不管他回不回应了，视线被用左手夹菜的柏为鹤吸引了过去。
陈子轻吃口肉就用余光看一眼，吃口肉就用余光看一眼。
周秘书忍俊不禁，只要稍微敏感点就能发现他的小动作，难怪老板的评价是轻浮，没分寸，以及庸俗。
那些想爬老板床的男男女女，是为了攀高枝走捷径。
傅太太已经是高枝跟捷径了，不需要借助别人，他纯粹是馋老板的身子，确实俗不可耐。
周秘书见傅太太后知后觉被发现，欲盖弥彰地整理头发挡脸，他抽抽嘴，端着碗出去吃了。
屋内弥漫着饭菜香，陈子轻不多瞄了，他垂头大口吃了起来。
柏为鹤喝了点果酒，唇色比平时要鲜活点，衬得他整个五官都明亮些许。他不喜欢戴助听器，非必要都会摘下，此时他就只有右耳能捕捉声音，有些不平衡，好在不是刺耳嘈杂的环境，否则会耳鸣。
旁边的人还在大口吃，脸没有碗口大，头垂得再下去点，脸就要掉碗里了。
柏为鹤停留的目光超过了一分钟。
这不正常，是首例。
还出现在一个胸无点墨，行为轻佻的人身上。
一般人会无视或者逃避，柏为鹤却是面对，他要抽丝剥茧地分析出这里面的原因，以便不会再犯同类问题。
然而柏为鹤并没有立刻就意识到，他观察的对象是别人的太太。
“好撑啊。”陈子轻终于放下了碗筷，他吃饱了脑子昏了，忘记自己坐的是板凳，并非椅子，往后靠的时候没有支撑。
“嘭”
陈子轻倒在地上，长发铺散在四周，唇上一片油光，他四脚朝天，像只翻过来的乌龟。
冷不防地想起桌前还有个人，陈子轻赶紧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他幅度一大，气就喘了，身上也出了点汗。
一缕淡淡的馨香从他衣领里泄了出来。
陈子轻拍灰打土的动作瞬间就停了下来，他谨慎地观察在场的男人。
柏为鹤垂着眼眸，指间是他的助听器，他神态平静，似是根本就闻不见那香味。
陈子轻很意外，竟然有个免疫的，他松口气，放松地继续刚才的动作，拍打完了就把板凳扶起来，汗出得更多，香味也更浓了。
仿佛是林间的鹿，发觉猎人不对自己开枪以后，就在猎人的枪下肆无忌惮地晃动。
陈子轻坐回板凳上面，他想想又不放心，还是决定试探一下：“柏先生，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柏为鹤并未开口。
听不清吗？陈子轻去他的右耳边，弯了弯腰离近点，又问了一次：“柏先生，你有没有闻到……”
嗡嗡震动声突如其来，柏为鹤用来处理公务的那支手机响了。
傅总醒来没见到他的太太，他通过尾戒的定位锁定人在夏家村，没让下属去找，而是问柏为鹤在不在夏家村，得知也在那里，直接就把电话打到了对方的手机上。
看看他多了解自己的太太。
他靠在病床上打电话，拿过床头的手枪摩挲：“柏先生，劳烦你把手机给我太太，让他接一下电话。”

第50章 逼王集中营
柏为鹤没问傅延生，你凭哪点确定你的太太跟我在一起，或是不屑在他人的婚姻里扮演任何角色，直接挂断。
他采取的举动是，将手机放到桌上，向右边推过去。
陈子轻依然是弯腰凑近的姿势，不明所以地看着手机屏上的通话中。
柏为鹤屈在桌面的手指轻敲了一下。
陈子轻估摸不出他的意思，小声询问道：“柏先生，你这是……”
门缝里钻进来了风，它把半空中的一小缕银色发丝荡到深色西装上面，小心地依附着。
柏为鹤拂灰尘一般，拂开发丝：“你先生。”
瞬息后，落下三字：“他找你。”
陈子轻头皮一麻，傅延生怎么把电话打到柏为鹤手机上了！
柏为鹤不会以为他是装的吧？
有人会不认识自己先生的号码吗？有啊，他啊。
陈子轻想解释又打消了想法，越描越黑，柏为鹤对他的初印象不好，觉得他很不自重。他汗涔涔地拿起手机，小跑到窗边接听：“延生。”
另一头只有呼吸的声音，并不虚弱。
那气息一声接一声地拍打陈子轻的耳膜，有种被厉鬼缠上甩都甩不掉的恶寒，他把耳边的手机拿开点：“你伤得怎么样啊。”
傅延生阴恻恻道：“我已经死了，现在是鬼魂，我来带你去地狱。”
陈子轻：“……”
傅延生笑：“去吗，婊子。”
陈子轻蹙眉：“我不去。”
傅延生情绪转变得快又生硬，此时心平气和道：“是，你不去，你巴不得我死。”
陈子轻眼角一抽，怎么有股子怨妇的味道。
“我一死，你就是个风骚寡妇，那些原本忌惮我的人会迫不及待地把你架起来玩，你会过上神仙生活。”
傅总的身体受了伤，心理上神经兮兮：“是不是一听就爽了？”
陈子轻叹气：“延生，你别这样子想，我怎么可能巴不得你死，我们是夫妻，我和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不在了就没人保护我了。”
不走心地讲完这句，他就回头看了看，桌前没人，柏为鹤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虽然试探的时候没得到柏为鹤的回答，但看这情况，柏为鹤是真的不受他这人工体香的影响。
就是不确定，柏为鹤是闻不到，还是能闻到，只不过不会产生欲望。
总归是免疫的。
这让陈子轻心生一股安全感，像是在动物世界里看到了人类，他本就对柏为鹤有莫名好感，现在更觉得亲切。
可惜他是别人的太太，名声也不好听，柏为鹤界限分明，不可能跨出半寸，为他沾上“偷情”的脏水。
所以他们注定是成不了朋友的，两路人。
电话里很久都没动静。
陈子轻看一眼手机，还在通话中，没挂啊，傅延生怎么不说话，昏过去了吗？
就在他要喊一声时，那头响起徒然粗沉的喘息。
“我不在了，就没人能保护你了？”傅延生仿佛如梦初醒，迟来的怒意夹杂被低劣谎言冲击的懊恼侵占他的理智，他的面部绷了绷，咬着牙关冷笑，“乍一听你多依赖我，多看重我，没了我就不行，你他妈说谎脸都不红。”
陈子轻脸还是有点红的。
傅延生想掐死他：“婚前跟人跑，婚后还跟人跑。”
陈子轻从窗边回到桌前坐下来：“我是被掳走的，你不信可以看医院的监控。”
傅延生固执己见，一口咬定他是跟人跑的，哪怕已经看了监控，看了起码三遍。
“什么叫我不在了，就没人保护你了。”
傅延生又回到这个点上，魔障似的撕扯着：“别他妈以为我不知道，一旦我不在了，你就会马上改嫁，寻找新的庇护。”
他笑意懒散，话里渗血：“让我说说你的备选名单，做绑匪夫人，柏太太，还是圈子里哪个阔少的少夫人？哦，我忘了，你的老金主说不定看在你伺候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给你介绍生意，送你去其他圈子给人当二奶。”
陈子轻感觉傅延生生了怪病，好像料定自己一定会给他戴绿帽一样，这是不是被害妄想症？
绿帽癖觉醒前兆？他抖了抖，撇嘴：“也不是人人都喜欢我。”
傅延生森然道：“架不住你骚。”
“……”陈子轻垂在板凳前的腿晃了晃，忍不住地说，“柏先生跟你的发小们不一样，也不像夏桥正那样绑过我，他很注重礼义廉耻，很有涵养，你别把他拉到我们的事里面来了，这多不好啊。”
傅延生在心底怒骂，你个蠢货，是男人就有共性，柏为鹤也不过一介凡人。
还没怎样就替人说话了。
柏为鹤在国内待多久他不管，分走多少肉他也不在意，最好别让他发现插足他的婚姻。
他克制着濒临失控的情绪：“跑都跑了，为什么不跑远点，去夏家村做什么？”
陈子轻拉起毛衣领子闻闻自己还香不香：“都说了没有跑了，我是被掳走的，夏桥正要找我报仇，只不过我求夏桥正杀死我之前行行好带我去夏家村，我不做什么，就想来看看。”
“看什么，夏家村的资料我给你了，你还有什么好看的。”
傅延生一副沉吟的口吻：“柏为鹤在那里开发，你痒了，大老远跑过去找他，想让他给你止痒？”
“……”
陈子轻知道了，傅延生这叫绿帽焦虑症，不戴上心里不踏实。
傅延生慢条斯理：“止了吗？”
陈子轻有点生气了：“延生，你为什么非要把我跟柏先生放在一起啊，我跟他是清白的。”
“好一个清白。”傅延生笑起来，笑声富有年轻人的坚硬力度，“上午又被电了是吧，婊子，谁碰你了，让你发浪了？”
陈子轻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把这个事给忘了。
傅延生像是教育孩子的家长，孩子在学校不老实，偏又撒谎成性，问话要讲策略，他的嗓音听着没动怒，丝毫不生气，实际背后拿着皮带。
“是带走你的夏桥正，还是柏为鹤？”
陈子轻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虚：“我说跟上次在楼道里一样，也是故障，你信吗？”
手机那头一片死寂，陈子轻的腿停止晃动：“夏桥正带我到夏家村，见形势不对就跑了，柏先生跟团队忙着开发，我都接触不多的。”
分不清过了十几秒还是一两分钟，他才听见傅延生笑问：“听说你弟弟被扎了两刀，微家已经派人赶过去了，他是被谁扎的，因为什么？你要不要和我说说，还是我自己调查？”
陈子轻不敢说，谁知道原主弟弟是在傅延生的死亡威胁下全部抖搂出来，还是艰难地抗下压力，编了个谎言。
要是前者，那他到时候只能把夏桥正拿出来当挡箭牌，管不了夏桥正的死活了，他只能先自保。
如果是后者……他没跟原主弟弟串通，现在不能回答，不然就等于害人害己。
“你查吧，你查了再跟我说。”陈子轻强自镇定。
傅延生呵笑：“我当然会查，等我查清楚的时候，就是决定你是死是活的时候。”
陈子轻把碗筷收了收，他不想烦这个，今天的事比较重要，有出村，泡浴，去缙阳，够他操心的了。
“我不会派人去接你，自己回来。”傅延生命令道，“明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你人在别墅，如果你不在，整个微家会从垡城商界除名。”
陈子轻没当回事。
“以及，”
傅延生说：“你会看到夏桥正的尸体，剥了皮被掏空内脏，挂在你窗边的尸体。”
陈子轻头皮发麻：“我会回去的！”
傅延生苍白的面部狰狞起来，不在乎微家的生死存亡，一提到夏桥正就激动了。
妈的。
这个婊子跟夏桥正好上了。
被电十有八九就跟夏桥正有关。
两次被电，一个柏为鹤，一个夏桥正，都让他心动了。
心那么容易动，开个洞算了。
傅延生要挂电话，那头冒出轻轻的声音：“延生，兰翕出什么事了啊？”
现在又问兰翕，可把他忙坏了。
傅延生恹恹道：“被绑架，腿被打断，差点被强。”
陈子轻喃喃：“只是绑架啊。”
傅延生病态下沉的精神不自觉地跳了一下，怎么听着很遗憾？遗憾什么？
表面想和兰翕叫好，实际妒恨到恨不得对方死掉？
“我对兰翕已经，”
他骤然清醒，我为什么要说这些。
“兰翕被绑架是我一个在境外活动的旧情人干的，我的旧情人多到记不清名字长相，你再乱跑，下一个就是你。”
陈子轻不假思索地笑着说：“不会啊，你又不喜欢我。”
电话里再次出现了死寂。
陈子轻不解地自言自语：“信号不好吗？看来是了，大山里的村子，还下雪，信号不好也正常，那挂了吧。”
挂了。
垡城某私立医院，傅总的伤口开裂了，医护人员匆匆赶来给他重新包扎，还要听他砸碎水杯玻璃渣乱蹦。
傅总把能够到的全砸了，划伤眼角流下一道血痕以后，终于昏了过去。
病房被收拾干净，恢复成了那通电话前的静谧。
傅延生昏迷了一阵又气醒了，他年纪轻轻，有种要得心脏病的感觉。
沙发上的费莱尔起身：“傅哥，需要叫医生过来吗？”
傅延生摇头。
费莱尔坐回去，拿了个薄荷糖撕开包装：“兰翕的精神状态不怎么好，他说他再也不能为你跳舞了。”
“回去了，跳不到曾经的成绩更别提超越，那就不如不回去，就此退出舞台。”费莱尔事不关己道。
傅延生的面上并未有一丝对美好事物产生瑕疵的惋惜，他在想微玉后颈那只蝴蝶。
看见了想挖掉，看不见又……
费莱尔把薄荷糖丢进口中：“还有个事，冯家三少死了。”
傅延生的思绪转到了夏桥正身上，三番两次跟微玉牵扯在一起，报个仇还管不住裤腰带，一个绑匪想戴奸夫的头衔，不如给结果了。
“昨晚冯三少在夜总会叫了个小姐，那小姐中途上厕所回来看见房里都是碎玻璃，冯三少用一块碎玻璃划开了自己的脖子。”费莱尔十分微妙地补充细节，“头上还多了一顶黑色的帽子。”
傅延生的眼皮上抬了点：“去查。”
“OK。”费莱尔说，“查到了资料给兰翕？”
“留着。”
费莱尔挑眉，那看来是要给微玉了。
傅哥又能换到点东西。
只不过，什么还需要用资料换，直接索取不就好。
挺会逗小猫的。
费莱尔嘎嘣嘎嘣咬着薄荷糖走出病房，他整理着西装领口穿过长廊：“那就查查看冯三少死前接触过什么人吧。”
.
夏家村这边，陈子轻拿了桌上的纸巾擦擦手机，把自己的手汗擦掉，他将手机放到柏为鹤的位置，动作一顿。
黑色带透明细管的助听器，静静躺在桌上。
柏为鹤出去怎么没把助听器戴上，这么重要的东西……
是有什么急事才落下的吗？
陈子轻犹豫要不要给柏为鹤送过去，还是算了吧，免得又被说“傅太太，请自重”。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跟衣服鞋子，去找村民要了联系方式揣兜里，带着对方上午给的旧手机跟六百块钱出发了。
第二次尝试着穿过山路走到大路上去，依旧以失败告终。
陈子轻惨兮兮地坐在村口的雪地里，双腿酸痛累得够呛，他的体力没办法支撑他再来一次了。
开发团队的员工一会过来一个，那守村的村民跟同村人也有来，他们都想为他提供帮助，可他们能给的只有吃的喝的，那都不是他想要的。他把垂在雪中的发尾拢在手里，拍拍上面的雪粒，决定去找柏为鹤。
要是谁能帮他出村，那只能是柏为鹤了。
陈子轻爬起来，他把冻红的手塞进大衣口袋，耷拉着脑袋去找柏为鹤，正走着，前面传来很大的风声。
是一架直升机。
陈子轻激动哭了，这是来接柏为鹤的吧，一定是！他赶紧在雪地里跑了起来。
不远处，周秘书无聊地拎着公文包，他见此情形，上前一步道：“柏总，傅太太怕是也想登机。”
柏为鹤在看手机，没言语。
周秘书实施汇报：“他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一股沁凉扑上柏为鹤的眼帘，促使他的视野都缩了一秒，他微抬头，跑到他面前的人大抵是在奔跑的途中让雪飞进了眼里，此时一双眼睛眯出了迷离的味道。
唇半张半合，洁白的牙齿若隐若现，一头长发抓在手中，指尖跟关节都发红，脸颊冷白中含着一撇粉，单薄的胸脯不停地，一上一下起伏着。
柏为鹤的眉头锁了锁：“傅太太，你在陌生男人面前这副姿态，是否不妥？”
陈子轻愣怔地看看自己，他怎么了？哪里不妥了，没问题啊，连体香都躲起来了没出来。
周秘书走近点，在合适的距离提醒了几句。
陈子轻难以置信，他急着离开，顾不上吐槽柏为鹤的老古董思想，匆匆按照周秘书的提点收拾好，紧张地仰起头，望着高自己很多的柏为鹤：“不好意思，是我考虑不周，柏先生，你看我现在可以了吗？”
柏为鹤俯视他的目光，好似在俯视一捧雪，周围多得是，没有两样，普通而常见，见过就见过了，不会在记忆里留下丝毫痕迹。
陈子轻被看得十分忐忑，他垂下眼睫，大衣下摆随着风，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他笔直的双腿。
头顶忽地响起寡淡的声音：“有事？”
“有的有的！”陈子轻忙抬起脸，他指指上空的直升机，“柏先生，那是你的吧，你能带上我吗？”
柏为鹤扫了他一眼。
和当初被他拉袖子时的眼神一模一样，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又觉得他轻浮了。
陈子轻求救地看向柏为鹤身后。
周秘书边暗中观察老板，边回应傅太太：“我们不回垡城。”
陈子轻马上就说：“我只想去县里！”
周秘书等老板的意思，没等到，他就说：“那可以的，傅太太跟我们一起吧。”
陈子轻开心地笑起来：“真的太谢谢了。”
周秘书拿起公文包挡脸，飞快又不显仓促地丢下一句：“傅太太，你尽量少这么笑。”
见对方表情疑惑，他很诧异，这是意识不到自己有一副惊人的美貌？或者不能时刻意识到这点。
“梯子下来了。”陈子轻惊呼，“周秘书，你快看啊。”
“我看到了。”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也有可能是大智若愚？
周秘书莫名其妙地分析起了傅太太，他目送老板登机，自己单手抓着梯子踩上去，回头说，“傅太太，我不方便拉着你。”
陈子轻抹掉落在眼睛跟脸上的雪，大声喊：“没事的，我自己可以！”
.
直升机在村民们的围观中渐渐升高，飞出大山。
不大的机舱内有暖气，陈子轻坐在后面，旁边是柏为鹤，他们的腿没有挨着，隔了一条窄板凳的距离。
柏为鹤靠着椅背，双手交叉着放在腹部，袖口处隐约可见腕表轮廓，很厚重的款式跟色调，他的大衣扣子没解，衣着整齐严谨，眼眸阖在一起，密而卷的睫毛跟他的气质很不相符。
陈子轻看柏为鹤在闭目养神，便不出声，安安静静地坐着，他的鼻子有点痒，及时捂住口鼻打了个喷嚏。
细碎的声音从指缝里溢出来，像喝水呛到的猫。
陈子轻本人是想不到这层的，他打完喷嚏舒服了，眼角眉梢都舒展开了，嘴边挂着点笑，外面乌沉沉的天都显得好看。
很快就到了县里，陈子轻没跟柏为鹤打招呼，他只对周秘书跟开直升机的小哥挥了挥手。
陈子轻很赶时间，他在县里找了家带浴缸的旅馆泡浴。
警告的机会还剩两次，好艰难啊。
陈子轻泡完澡就吹原主宝贝的头发，吹到不滴水，他马不停蹄地下楼退房。
服务员没见过这么快退房的，还有一副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的长相，免不了想跟人说说话。
“先生是有哪里不满意吗？”
“都很满意，是我有事。”陈子轻趴在柜台，金色的眼睛眨了眨，“不能退我押金吗？”
“能退能退。”服务员吃不消，赶快把押金给他，“先生慢走。”
陈子轻走在旅馆门口唉声叹气：“雪怎么又下起来了。”
服务员找了把伞过来，让他拿着。
陈子轻装备太少，他没有拒绝：“非常谢谢你。”
“一把伞而已，你这是要去哪？”服务员就跟遇见初恋似的，她心跳很快，还出现了快被她遗忘的娇羞感，“县里没什么好逛的，不是旅游景点，也没亮眼的雪景。”
陈子轻说：“我想去车站。”
服务员偷偷打量他的腰，用手比划比划，感叹这腰是基圈天菜：“那你有开车吗？”
陈子轻摇摇头：“没有呢。”
服务员眉开眼笑：“我让朋友送你去。”
陈子轻怔了怔：“啊？那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
服务员很热情地打电话叫来了朋友，一个基佬。
那基佬是个不争气的怂逼，他根本不敢要电话方式，屁都夹着放怕给人闻到，一路心花怒放，到了车站，眼睁睁地看着人买票找检票口，排队检票。
陈子轻不知道这些，他坐上了去缙阳的大巴，一到地方就办了张卡把手机开机，掏出兜里的纸条拨过去。
“弟弟，是我，跟你借钱的那个，嗯嗯，我到缙阳了，我想再跟你确认一下夏小川七弟的地址……好的，我知道了，谢谢，等我还你钱的时候，请你吃饭啊。”
陈子轻挂了电话，他摸摸剩下的钱，在坐公交跟打车之间徘徊片刻，选了前者。
缙阳没下雪，湿淋淋的冷无孔不入，陈子轻买了个口罩戴上，他转了两趟公交才到夏开胜的小区。
那小区是个老破小，陈子轻爬上楼敲门，敲得手疼了都没点动静，不会要白跑一趟吧，他坐到堆积在门边的废旧家具上面怀疑人生。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上来了，伴随着叮叮当当声响。
陈子轻想到自己屁股底下的一堆，他立即下楼迎接，一个白胡子老大爷拖着一大袋瓶子跟他大眼看小眼。
“是夏开胜夏爷爷吗？”陈子轻把口罩拉到下把上面，过去帮忙拖袋子。
老大爷打量他：“咋的？我犯法了？”
陈子轻：“……”
老大爷性格挺不错，他把袋子扔门口。
陈子轻介绍着说：“大爷，我是从夏家村过来的，您知道那里被开发了吗？”
“开发啊，我听我儿子说啦，给钱还给工作，开发商是大善人，钱多得没地儿花，擦屁股都擦不完。”
老大爷利索地掏钥匙：“我这说法能上电视台了，你拿回去交差吧就。”
“我不是开发商的人。”陈子轻抽抽嘴，“是这样的，大爷，我见到了一张画像，是您的姐姐夏小川，我对她的故事很好奇，就来拜访拜访您。”
老爷子用丝毫不浑浊的眼睛瞧他：“年纪小吧，吃饱了容易撑着。”
陈子轻一点也不生气，他哈哈笑起来：“大爷，您好好玩。”
这回换老大爷不乐意了，他哼了一声，用钥匙把门打开，踹了一脚根本没惹他的袋子，对站在门外的小辈说，“不进来？”
陈子轻笑弯了眼睛：“不怕我是坏人吗？”
“爱进不进。”
老爷子刚说完，陈子轻就快速进了门。
屋里遍布老人独居的痕迹，大概是儿女都各自成家打拼，自己一个人孤独了，才愿意跟一个陌生人唠嗑。
陈子轻环顾四周，没多少地儿下脚，垃圾挺多的，他感觉老大爷投来了视线，就和善地微笑。
老大爷又哼了一声：“会做饭吗？”
“会！”陈子轻把大衣脱下来，也没在意椅子干不干净就放上去，他卷着毛衣袖子去厨房，“大爷要吃面条还是菜啊，我都会。”
“你看着弄。”老大爷整理自个的战利品去了。
陈子轻见冰箱有点食材，就做了两菜一汤，在老大爷的暗示下陪着吃了一碗饭。
老大爷吃完剔牙：“要问啥赶紧问，我东边那条街还没捡，忙着呢。”
“我就几个问题，不多的。”陈子轻在手机上调出备忘录做笔记，“您大姐的丈夫叫什么名字啊？”
“裴王八。”
陈子轻的手指停在掉色模糊的手机键上，看老大爷一眼。
老大爷：“记错了，叫裴狗屎。”
陈子轻还看着他。
“看看看，就知道看，你那眼睛怎么跟外国佬一样，丑死了！”老大爷嫌弃地扔掉牙签，语气不善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名字，“裴远知。”
陈子轻问道：“哪三个字？”
老大爷又嫌弃上了：“跟你说话费劲。”
陈子轻没脾气地哄着：“ 大爷您辛苦，是我没文化。”
“哼。”老大爷不情不愿地说，“上非下衣的裴，远方的远，知了的知。”
陈子轻在备忘录上打了出来，这名字很有书卷味的样子，就那种翩翩君子。
“那大爷您跟您的姐姐姐夫来往多吗？”
“什么来往，各过各的。”老大爷咕噜喝掉剩下的菜汤，“兄弟姐妹走到最后不都这鬼样。”
陈子轻笑笑：“说是这样说的，但还是一家人呢。”
“你一看就没兄弟姐妹。”老大爷随口说完，发现小辈那比门上春联浅不了多少的嘴巴一扁，没人要没家回的可怜虫样，他有点后悔自己最快，干脆就讲对方想知道的事。
“她跟裴狗屎私奔了，很久没有消息，后来我到缙阳了，她不知道怎么找了过来，跟我借钱，一个人来的。”
陈子轻连忙记录：“借钱？欠债了吗？”
“屁，说是要和裴王八去南洋做生意。”老大爷回忆着往事，“她把一个木雕放我这抵押，借走我一笔钱，等手头宽裕了就回来还我钱，拿走木雕。”
“钱我借给她了，木雕她一直没换走，我倒不是在乎那笔钱，虽然在当时不算少，差不多是我全部家当了，但她从那以后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我能气她一辈子，气到咽气，去地底下找她算账。”
陈子轻安慰着说：“没回来肯定是有什么原因吧。”
老大爷心里也清楚，所以他没接这茬，用沉默表示对命运的无奈。
陈子轻找大爷要了电话号码存手机里，以便日后联系，他想着还有什么没问：“他们感情好吗，有孩子吗？”
老大爷用干枯的手指梳着自己的白胡子：“借钱那会儿一提起裴狗屎眼睛就乐没了缝，好得没边了，至于孩子，当时说有个儿子，跟她姓，没带在身边。”
陈子轻心想，那就是有后代，他这会儿还是相信直觉，夏桥正跟夏子有关系。
“您听过夏桥正吗？”
老大爷说：“没听过，不认识，你要问他俩以外的人，那我可就不跟你唠了，我忙着呢。”
“我就问这一个，不问别的。”陈子轻琢磨，以夏桥正的年龄，真要是他一直猜的那样，最低都是孙子级别，没听过也正常，他理着线索，突然搬着塑料凳子坐近点：“大爷，木雕能让我看看不？”
老大爷嫌烦：“都不知道塞哪去了，看不了。”
陈子轻双手合十，做了个求求的手势：“您说个大概位置，我自己找？我保证不乱翻您的东西。”
老大爷：“……”
到底还是找到了木雕。
陈子轻凑头打量，他不认得木头的品种，只能辨出雕的是一只猴子。
第一眼看去，猴子面带微笑，憨态可掬，可多看一会，就会觉得猴子的表情僵硬，诡异。
陈子轻压下那股不适对着木雕拍照，近景远景，各个角度地拍。
门口响起苍老的声音：“你要就拿去。”
陈子轻吃惊地扭头：“这不是您姐姐的遗物吗，能给我啊？”
“什么遗物不遗物的，人不在了，那就是个屁，在我这放着攒灰，早晚都是要扔的。”老大爷看他在发呆，拎着空袋子就催促，“我现在就要出门了，没时间跟你在这浪费，去晚了东边连个瓶盖子都没了你赔得起吗，用的手机比我捡得还要破。”
“……我要，我马上走。”陈子轻把手伸进裤兜里，“那我给你二百，”他咬咬牙，“三百块钱吧。”
老爷子都没反应过来，陈子轻就丢下三百，抱着木雕跑了。
“跑什么，伞都不要。”
老爷子拿起桌上的三百，手指头上沾了点唾沫，一张一张数到头：“大姐，这钱就当是你还我了。”
.
陈子轻出小区的时候天已经要黑了，他进超市买了瓶最便宜的水，用店员给的袋子装着木雕。
街上的男女老少蛮多，陈子轻形单影只地与他们擦肩，他兜里的钱剩得不多了，今晚在哪过夜好呢。
陈子轻闻着香味走到一个摊位前，正想问铁板豆腐多少钱，冷不丁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他警惕地观察四周。
有几个人影不对劲，陈子轻开始给找人流少的地方。
傅延生让他自己回去，那就不是对方派来的，估计是微家的人，要带他回去。
知道他在缙阳的只有那个村民，应该是被强迫着交待了他的去向。
微家绝对是为了原主弟弟受伤的事。
陈子轻不能回那个伤害过原主，全是敌人的微家，他奋力朝着人流少的地方跑出去，在路口跳上了一辆公交。
这一番激烈运动，体香依旧没醒，陈子轻长舒一口气，他靠着车窗调整呼吸，心脏都跳疼了，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陈子轻随便找了个站台下车，他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看车水马龙，手里握着手机。
想有个人说说话，陈子轻给村民打过去，无人接听，他放下手机眼神落寞，没有别的可以联系的人了。
脑中猝然出现了一串号码。
陈子轻一惊，这是原主重要朋友的手机号吗？组列方式不是他熟悉的那种，国外的吧，他慎重地打了过去。
那头很快就接通了，一道迟疑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Fairy？”
陈子轻立即就挂了。
英文什么意思他不懂，直觉号码的主人是那个靠山。
陈子轻把号码拉黑，他回想那声音，猜是一个很儒雅的人，年纪不小了，有魅力，也有久居高位的魄力。
两人是和平分手的吗？
陈子轻自我否定，谈恋爱才有分手一说，圈养的话，只有停止交易吧？
不管怎么讲，靠山放弃了原主，原主另找下家挑上傅延生，对方是过去式了。
要是陈子轻没记错的话，夏桥正还说过靠山有新的小情人了呢。
谁也不是谁的谁。
陈子轻忽然琢磨出了不合理的地方，夏桥正认识原主的靠山，傅延生似乎……查不到所谓的老金主？
奇怪。
傅延生的势力难道还比不上一个绑匪？
陈子轻想不通就不想了，他摸了摸袋子里的木雕，站起来沿着路边的台阶走，干脆现在就回垡城吧。
木雕的信息，他靠自己是查不到的，必须利用傅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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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别墅，管家都没让他换个衣服吃点东西，就火速把他送去了医院。
傅延生坐在病床处理公务，眼皮不抬。
陈子轻把本就干净的地扫了拖了，抱着花瓶去洗手间，把早上才换过的水换掉，他返回来，在两个物品摆放整齐的床头柜上一通整理。
这么明显的想要引人注意，方法又愚蠢又低级，傅延生仍然视而不见。
“延生，我没有到傍晚才回来。”陈子轻走到床边，手牵牵被子，真诚地说，“我担心你的伤势，提前回来了。”
傅延生翻阅着文件，置若罔闻。
“你很忙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等你忙完了让费莱尔或者谁打个电话到别墅，我再……”
陈子轻没说完就被扯住毛衣，刚好在他的咬伤处，他尽量不露出异常，随着那股力道趴到床上。
傅延生大力把文件全挥开，纸张利刃似的划破气流飞散到地上，他盯着在外面溜一圈终于回来的人，眼角的划伤和病容让他看起来有种脆弱的错觉：“担心我的伤势，婊子，你从进来到现在，有问你男人伤在哪？”
陈子轻马上顺势说：“那你伤在哪？”
傅延生冷嗤：“我已经查出来了你昨天被电击的原因，你有什么想说的？”
陈子轻的手撑着被子，不知撑到了傅延生哪里，被他一把拨开，用一种“我这二两肉你也配惦记”的眼神剐了一眼。
天地良心，他真的不惦记。
傅延生被子里的腿古怪地换了个姿势，他没在电击的事上深究，而是扫向沙发方向：“袋子里是什么？”
“我带过来的袋子吗？”陈子轻去沙发上拿起袋子，郑重地捞出里面的木雕，捧在手心给傅延生看，“这个。”
“你就拿那破玩意儿打发我？”
陈子轻看他一眼：“这不是给你的礼物。”

第51章 逼王集中营
病房气流骤然冻结。
傅延生那脸色简直没法形容，市面上常见的字典里都找不到贴切的词。
婊子似乎是发现了他的表情不对，局促不安地捧着丑木雕走近点：“延生，你想要礼物啊，那我现在出去给你买可以吗，木雕真的不是……这个对我很重要，我不能把它送给你……”
傅延生阖上了眼，面容煞白到发青。
“延生？延生你没事吧？延生你别吓我啊，延生！”
傅总装晕。
有急促的脚步声跑出病房，傅太太喊医生去了。
傅延生的额角爆青筋，他什么身份，竟然沦落到被误以为讨要礼物的地步，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
不多时，傅太太带医生回来了。
“医生，你看看我先生，他跟我说话说得好好的，突然就晕了。”
医生冷不防地发觉傅总的气息略粗，像在压制着什么，立刻就心领神会地走流程检查一通，扭头看他肤白貌美的太太。
那太太紧张地望过来。
医生为他眼里嵌着的金色感到晕眩：“傅太太，傅总只是比较虚弱，睡过去了。”
陈子轻抿了抿红艳的唇：“睡了啊，吓死我了。”
“傅太太别太担心，傅总是大富大贵之人。”医生情不自禁地柔情万分，“不要怕。”
陈子轻感激地“嗯”了一声，他一转眼对上一双阴沉泛着讥诮的目光，顿时喜极而泣：“延生，你醒了啊！”
傅延生心头冷笑，再不醒，头上就绿了，他面无表情地扫向还出神地看着他太太的医生。
过了好几秒，医生才感知到傅总的怒气裹着暴虐，他一阵后怕，仓皇离去。
文件资料依旧散落在地无人问津，病房里笼着令人心颤的阴霾。
陈子轻没管傅延生，他不经意间发现木雕底下有个凹凸的标记，像字，又像符号，全身心都投入了进去，专注地研究了起来。
傅延生见到这情形，他随手掀翻了床头柜。
陈子轻吓一跳，他抱着木雕后退点看地上的狼藉，傅延生作为一个大公司的老总，一个家族的家主，怎么这么暴力，按理说，像傅延生上位前是继承人，情绪管理是基本课程，否则心思会被人揣摩出来，对自己不利。
况且，就算做不到不显山不露水，也不能动不动就砸东西吧。
傅延生这属于失态了。
“常常失态。”陈子轻无声吐槽了一句，他从缙阳赶回垡城一下没休息，很累了，完全是强撑着才没窝哪儿，所以他现在不想收拾。
正当陈子轻找个借口去外面待会儿，等病房清理干净了再回来的时候，病床方向传来一声不容拒绝的命令：“给我把木雕扔掉。”
陈子轻脱口而出：“我不。”
傅延生要下床，他坐起来就痛白了脸，年轻而俊美的五官有点扭曲。
“这木雕不是在垃圾桶捡的，也不是在路边摊买的，它是我从一个捡破烂的老大爷那里弄到的，雕的是只猴子，我非常喜欢。”陈子轻一副竭力想要留下心爱之物的模样，“延生，我来看你带着它，是我想快点告诉你这件事，你别让我扔了好不好。”
一番话真情实意，感人肺腑。
我把我的快乐分享给你，你看，我多在意你。
傅延生没接管企业前日夜颠倒地厮混，过得奢靡又疯狂，站在人间看天堂，他什么样的货色没见过，什么样的招数没见过。
床边人的手段连及格线的十分之一都够不上。
有时又显得高明。
提前回来，为的就是这木雕，狗屁的担心他的伤势。
果不其然，傅延生听他说：“我想让你帮我查清楚这个木雕的来历。”
傅延生竟然没有大发雷霆怒不可遏，而是平静地想，让他查，没找别的人。
还知道他是自己先生。
有困难最先想到要用傅太太的身份。
傅延生被这样离奇的心态变化刺激得胃部痉挛，他放在被子上的手点动，杀了吧，不能留了，必须杀了。
“延生……”
今天就杀了，切成片丢进大海喂鱼，免得做了鬼还发骚。
“延生。”
傅延生嗓音冷得掉渣：“干什么？”
陈子轻偷偷翻了一个白眼，他软软地说：“你帮我找懂文物的查查木雕，可以吗？”
傅延生好笑道：“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把资源用到你身上？”
陈子轻擦了擦木雕，凑到他身边给他看木雕的做工：“我觉得这个可能是古董，很值钱。”
傅延生的思绪被脖子上的痒意侵扰，发尾都这么骚，慢慢柔柔地撩着他，真干的话，又他妈过不去心里的坎，他向来都吃第一口，没有吃别人吃过的剩菜的癖好。
抬手捉住不安分的发丝，他嗓子干哑：“我缺钱？”
陈子轻说：“我缺啊。”
傅延生鄙夷地笑了一下，结婚才多久，拐弯抹角地张嘴找他要生活费了。
陈子轻还想争取，傅延生厉色道：“滚到外面去，别进来烦我，看到你就倒胃口。”
“那好吧，我去外面，我不走远，你有事喊我。”陈子轻带着木雕出了病房，一下都没停留。
傅延生笑出了声，这婊子原先求他的时候还会说“求你了”，现在就他妈这态度。
真把自己当傅太太了。
傅延生的精神亢奋了一阵就低迷下去，他疲乏地躺了片刻，叫人把所有文件重新送一份过来。
木雕的事，他不会管。
妈的，他不管，骚货肯定趁他不注意找别人。
傅延生最终还是让费莱尔拍下木雕去查，他以为是微玉被人骗了，没想到木雕确实有点名堂。
陈子轻坐在沙发上看资料，首先是木雕所用的木材来源，查出来是南洋那边生产的，一种很名贵的木材。
南洋，现在叫东南亚。
陈子轻往下看，曾经在香港的拍卖会上出现过同样的一只木雕，他仔细对比照片跟怀里的木雕。
他手上这只损坏了，照片里的很完整。
竟然有一对。
陈子轻把资料翻完没找到自己想了解的东西：“延生，资料上没说这个木雕当时被谁拍走了，查不到啊？”
傅延生在打电话，面色一沉，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说，你不是傅氏掌权人吗，势力就这样？不怎么行啊。他一击冷眼刺向眼巴巴望着他的老男人。
陈子轻闭上嘴巴，无措地坐着。
傅延生这电话没打完就掐了，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面：“在一个收藏家手里。”
陈子轻急忙捞住往地上蹦的手机：“收藏家呢，我能见见吗？”
傅延生恶声恶气：“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陈子轻眨眼：“见得到啊。”
傅延生很烦他，语气十分没风度：“那你急什么？”
陈子轻：“……”
傅延生的视线上上下下地扫他：“看你表现，你表现不错，你想要的都会得到。”
后半句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的含义。
陈子轻没嗅出藏在深处的意思，他给傅延生把手机放好，笑着说：“病房有我的生活用品，我就不回别墅了，我留下来陪你。”
傅延生盯着老男人献殷勤的眉眼，已然把要为白月光小玥报仇的想法给抛远了，他在想，到底是干，还是不干。
自己的太太，理所应当。
傅延生主要是怕时间一久，既没找到合适的下属给婊子解馋，自己又不干，婊子红杏出墙和人勾搭，给他建草原。
到时被圈内人知道了，他颜面扫地。
所以他考虑干不干，实属是情势所迫，并非情愿。
陈子轻查看佣人给他收拾过来的东西，大多都是护肤品，他全倒在桌上，一瓶瓶一罐罐地摆好。
隐约感觉屁股上一凉，陈子轻猛地回头，傅延生闭着眼，看似睡着了。
最好是真的睡着了！
陈子轻把大衣的下摆往下拉了拉。
晚上医护人员来查了次房，陈子轻像一个很怕失去主心骨的家属，深爱先生的太太，他特地问了注意事项，抬头发现傅延生凝视着自己，不知道凝视了多久。
陈子轻蹙了一下眉心，当作没有看见。他在夏季村被电击的事，傅延生说查清楚了，却是到现在都没有提，也没有要严刑拷打的架势，说明事情的发展不是傅延生想的那样，懒得跟他对质。
原主弟弟竟然抗住了傅延生这边的逼迫，编了个说法过关了。
这是陈子轻没有想到的，他低估了原主弟弟的实力。虽然家族已经掉到三线，但也是个豪门，作为想尽所有资源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多少都是有能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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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病房的沙发上趴着睡的，医院阴气重，病房暖和和的，他依旧用毛毯盖住了全身，只露出一点头发，缱绻柔情地垂到地上。
呼吸蒙在毛毯里，湿湿热热的，他老实地睡了一段时间，一条腿伸出毛毯，挂在了沙发边沿，小腿翘在半空，脚上没穿袜子，脚尖微微勾着，从脚趾到脚背，再拉伸至脚踝，往上到毛毯掩盖处都是一片莹白，发着光，有种少年感的美。
脚底朝下隐于暗中，从柔韧的曲线来看，一定是白嫩的，敏感的，吹口气就能颤栗着拢起脚趾缝，蹦起脚背。
傅延生一个常年吃山珍海味的人，对着一只脚起了欲望，还不是蜻蜓点水，而是汹涌澎湃如船入深海瞬间被拍翻淹没，他在想，沙发上的老男人刻意引诱他的几率大不大。
就这么想了一夜，青管跳动了一夜。
陈子轻一觉睡醒看见傅延生满眼红血丝，他边拿按摩梳梳头，边询问道：“你没睡啊？”
傅延生让他滚，他去洗手间刷牙洗脸，擦擦抹抹，弄完了才出去。
费莱尔敲门进病房，闻着傅太太身上的护肤品味汇报道：“傅哥，查清楚了。”
陈子轻顿时停住了脚步：“什么东西啊？”
费莱尔将资料袋放到床头柜上，打着哈欠伸懒腰：“我交差了，回去睡了。”
陈子轻瞥瞥傅延生，见对方没有要说的意思，只好先下楼转转，吃点热乎的东西。
路面的积雪清掉了，又落上了一层，陈子轻呼吸着清冽的空气散步，他没散多久就接收到了一道道视线。
在垡城，陈子轻戴了口罩都没用，一头银发跟一双金色的眼眸就锁定了他的身份。他没去理会各种打量，自个找了个面馆吃掉一碗面，拿出手机打给手机的主人：“弟弟，早上好。”
“早，早上好。”那村民支支吾吾，他良心过不去，坦白自己昨天不是东西，收了钱干了出卖人的买卖。
陈子轻以为他被逼迫了，原来是收钱了啊。
“没事，我已经平安到家了。”陈子轻从树下带着一头雪出来，“村里还在开发吗？”
“还开发着呢，那大老板坐直升机离开没多久就返回了。”
陈子轻有点诧异，柏为鹤不是有要紧事才叫直升机过去的吗？
村民见陈子轻不介意了，就轻快起来：“那钱我分你一半，一大半吧。”
“不用不用，你自己留着花。”陈子轻跟他聊了几句就打给夏开胜大爷，说了声早安。
“安个屁安！”老大爷咕噜着挂掉。
陈子轻一路弯着唇回病房，傅延生洗过脸了，额发跟鬓角微潮，胡渣没刮，他听见进来的脚步声要发火，抬眼瞧见对方眼角眉梢柔而媚，皱皱眉，大早上的，又骚上了。
“过来。”傅延生指着床边的推车，“喂我吃早饭。”
陈子轻不敢置信：“啊？”
傅延生把资料袋放到身前，陈子轻福至心灵，小跑到床边：“我现在就喂你吃。”
早饭十分丰盛，陈子轻都看热了，他寻思这么多傅延生一定吃不完，等会儿他也吃点，不能浪费。
傅延生吃掉一勺海鲜粥，厌烦道：“让你喂个早饭，你大腿夹着小腿干什么？”
陈子轻一言难尽地偷瞄他一眼，你注意得还挺细致。
“尿急。”陈子轻说。
“那你不去撒，你坐这干什么，给我表演尿失禁？”
陈子轻冤枉地说：“怎么会呢，你见多识广，尿失禁对你来说也不是新鲜事。”
傅延生怪异地沉默，老男人这是夹棍带枪，觉得他情人多。
失禁确实也见惯了，没意思。
傅延生把资料袋扔了过去：“把尿撒了，一边玩去，别影响我心情。”
“那你自己吃啊，别烫着。”陈子轻敷衍了句，拿着资料袋进了卫生间。
资料袋里是一个富二代这两天的生活轨迹和社交。
“冯三少死了啊。”
陈子轻吸了口气，又死了一个。
他坐在马桶盖上一张张地翻看，冯三少死前那段时间没什么异常，就是正常公子哥的吃喝嫖赌。
目前死了三个人，其中两个确定戴了夏子的黑色帽子，他们全是傅延生圈子里的。
陈子轻感觉人数还会增加，那伙人干嘛了啊……怎么就引来了夏子呢？
后面不会要轮到兰翕跟傅延生吧？
门外响起陌生男音，陈子轻的思绪受到了影响，他从卫生间出来，见是一个美男子。
“延生，你朋友来看望你了啊。”陈子轻礼貌地打招呼，“你好。”
美男子眼神躲闪。
也不知是演技拙劣，还是故意欲盖弥彰。
陈子轻把资料袋放起来，垂着头说：“你们聊你们的。”
太太看出了来人跟自己先生的关系，自觉去了门外，多识趣，多贤惠。
和那晚在别墅走廊没区别。
却又一直垂着眼睛，似乎不想被发现眼里的失落。
傅延生将余光从出去的人背上收回。
气氛沉闷无比。美男子出了点汗，他一说话，红色的唇肉跟白色的牙齿显得可口动人：“傅总，我按照您的要求来了，现在我可以……”
傅延生倏然开口：“嘴清洗过了？”
美男子难掩激动地点了点头。
傅延生把被子掀开。
十多分钟后，病房门外传来扣扣声，费莱尔说：“傅哥，微家想要嫂子回家一趟，今天是他母亲的忌日。”
“那就让他去。”傅延生的嗓音舒懒沙哑，听着让人面红耳赤浮想联翩。
陈子轻没什么想法，他很焦虑微家这趟：“我想带上费莱尔。”
傅延生扯着身前人的头发，话是跟外面的太太讲的，十分的温柔：“带上谁，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费莱尔。”陈子轻舔舔唇，“他是你的心腹，微家看到他，就知道我们感情好。”
傅延生拍拍身前人发情的脸，像看到外面那位，手下移，一下就掐住了对方的脖子，在那股急速抽缩中笑起来：“我们感情好吗？”
“我有情人，你到处发骚，我们不就是名义上的夫妻。”
陈子轻清楚傅延生在做什么，第二次了，一门之隔，也不知道是什么怪癖，他无语地把大衣一拢。
“不说了，你注意休息，别太劳累，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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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莱尔开车送陈子轻到微家，没有要陪着一起进去的意思。
陈子轻解开安全带：“费莱尔，你跟他多久了？”
费莱尔说：“挺久了。”
陈子轻随口道：“你觉没觉得他最近变了点？”
费莱尔笑问：“哪种变法？”
“看来你没发现，那估计是我的错觉吧。”陈子轻接着就说出裴远知三个字的结构，让他帮忙查一下，并说出了大概年龄。
“你不要拒绝我，不然我找延生，他还是会答应我的，所以我直接找你了。”陈子轻下了车，“我要是很久没出来，你能进来找我吗，费莱尔。”
费莱尔抬了抬下巴：“嫂子，你的父亲出来接你了。”
陈子轻调整表情转身，走来的中年人跟原主没几分相像，原主这脸，完全靠的是他那个过世的母亲。
微父客气地邀请费莱尔上门做客，被费莱尔拒绝后也没露出不满，他带十多年没有回来过的大儿子进门，上楼。
“墓园就不带你去了，你没资格，你不要你母亲，不要这个家，薄情寡义。”微父指着架子上的遗像，“过来给你母亲上柱香，看这么多年了，她还认不认得你。”
陈子轻点着香想，是不要吗，不是被你赶出去的？
这次让他回来祭拜是借口，主要是为了那个便宜弟弟吧。
陈子轻把香放进香炉里，背后就响起了中年人的严父口吻：“你生是微家人，死是微家魂，以前你爱怎么堕落就怎么堕落，如今你身份有变，也不是十七八岁的时候了，你三十二岁，一点都没长进，要不是你弟弟，你现在早被傅延生打死了，能站在这里跟我讲话？”
“你走狗屎运嫁作人妻，成为傅延生的太太，就该收起你的放荡性子，要是夏家村山上的事还有下回，整个微家都会给你陪葬。”
微父看一滩恶臭的烂泥似的：“实在忍不住就到家里来，我这边安排信得过的人伺候你。”
陈子轻：“……”
怎么跟傅延生一个调调，都认为原主因为性有了瘾。
也不知是怎么坚定不移的。
“不孝子，我不亲自去医院请你，你都不回来。”微父的语气里毫无慈爱，“你弟弟被我接回垡城，躺在医院养伤，你有关心过一句吗？”
“我离开的时候他才五岁，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成年了，我跟他又不亲近，为什么要关心。”陈子轻说，“香我上完了，我走了。”
“你以为我只让你回来上香？”微父扯住他的胳膊，“你弟弟过两年就能从国外完成学业回来，到时你必须帮他。”
还必须？欠你的吗。陈子轻挣了挣，没挣开：“我能帮的了什么，我大学都没上完。”
原主大一就被迫辍学了，他这些年在靠山身上下功夫，也没落个好下场。
人生短暂，花开花败，令陈子轻唏嘘。
“所以你这辈子都要依附男人了，已经无药可救，你弟弟不一样，他的人生才刚开始。”微父研言之凿凿，“你应该多帮助他，让他走你走不了的路，到你到不了的高度。”
陈子轻匪夷所思，我冤大头啊？
微父看出他的轻慢，直接就摆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我把话挑明了，你弟弟毕业要进傅氏。”
陈子轻说：“然后爬傅延生的床？”
微父见他不用再提点，满意道：“没错，你一个人绑不住傅延生，有你弟弟帮着你，兄弟俩吃一碗饭不是挺好。”
陈子轻：“……”神经病。
微父还有第二套策略：“你要是能让傅延生把你长久地放在太太的位置上，偶尔通过你给微家点甜头，那你弟弟就不用跟傅延生，他可以有更好的婚姻。”
陈子轻想到了垡城新贵。
这个老狗竟然真的把主意打到了柏为鹤身上。
“你利用傅延生的人脉资源，带着你的弟弟接近柏先生，你弟弟有本事，只是没机会，他成了柏太太，会帮衬你，就算他婚后和柏先生去对方的城市生活，也是你的依靠。”
陈子轻真的不懂原主父亲的大脑组成，还是说，上流圈就这样？
微父铁了心要一个答案，陈子轻不同意就不准他离开。
书房静落灰尘，微父看着遗像上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如果她活着，他又怎会满世界找她的翻版，找了那么多，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无心管理企业，遭人算计导致微家败落。
是她的错，她不该走。她生了和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儿子，又不护他一生，不让他拥有能与皮囊相配的智商和能力，微家的声誉形象都因他受损。
微父指着遗像：“儿子，你母亲的遗物，你就不想要？”
陈子轻搬出老大爷的那一套说法：“人死如灯灭，人没了，遗物就是个屁。”
微父脸色铁青。
父子俩剑拔弩张，没打起来。
一个是碍于傅延生的地位，一个是不想，于是他们就这么耗着。
“咚”
窗户被一颗石头子砸了一下。
陈子轻走过去开窗，费莱尔在楼下笑喊：“嫂子，傅哥等你吃午饭。”
微父的心思转了几个来回，傅延生的心腹对微玉的态度，透露出了某种信号，他沉了沉气：“儿子，既然你先生等你吃饭，那你就回去吧，有时间多回来看看家人。”
陈子轻一声不吭地走了。
.
回医院的路上，陈子轻心不在焉。
费莱尔打方向盘的姿态十分迷人：“嫂子，全世界叫裴远知的有很多，符合年龄范围的一个没有。”
陈子轻来了精神，裴远知不会也像夏子一样，改名了吗？
那他要怎么才能找到他们的后代……
“好吧，我知道了。”陈子轻叹口气，“费莱尔，我母亲的遗物在微家，我想拿回来。”
费莱尔的唇边噙着一抹笑：“这要请示傅哥。”
“那你帮我，”陈子轻一停，不能让费莱尔做中间人，傅延生有绿帽焦虑症，谁知道是不是又会乱想什么。
“看来嫂子已经想好要自己跟傅哥说了。”费莱尔说。
陈子轻不自觉地拿出手机，他刚想藏起来，又觉得没必要。
以傅延生的多疑和掌控，肯定知道他有手机了，没砸掉或者收走，说明里面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按了监控，跟他房里的那台电脑一样。监视就监视吧，他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陈子轻点点戳戳手机，没人给他发信息，他只看了时间就把手机关掉：“费莱尔，你见过我最小的弟弟吗？”
“见过。”
“你觉得他合不合延生选情人的条件？”
“不合。”
“那他成为柏先生太太的可能呢？”
费莱尔一个急刹车：“嫂子，这是要进笑话大全的。”
陈子轻喃喃：“是的。”
他想好了，要是傅延生不帮他拿回遗物，他就答应原主父亲的条件，送原主弟弟上傅延生的床，或者柏为鹤的床……
前提是不涉及到他的生命安全。
大冬天的，费莱尔把车窗都开着，陈子轻的脸跟头都被吹僵吹麻了，他到医院的时候人都是迷糊的。
费莱尔给他开车门：“嫂子，下车吧。”
一声声嫂子的，似乎已经叫顺口了，也认可了他的身份。
陈子轻丝毫不信费莱尔真的这么想，他拢着被风吹起来的长发仰望医院大楼：“兰翕在这家医院吗？我想去看看。”
费莱尔带他去了。
兰翕在七楼，陈子轻一进病房，对方就望向他身后，他会意道：“就我一个人，延生行动不便。”
被情敌看穿心思，兰翕没露出恼怒的神情，他的气色很差，反应也迟钝许多，没有了往日的张扬激烈。
陈子轻把在医院便利店买的一束花放到桌上，听兰翕说：“傅少的腹部中了一枪。”
原来是腹部受了伤。
陈子轻让这个话题掉地上了，他没接，不想聊。
兰翕也没继续，他只是想起当时的命悬一线，和傅延生中枪的一瞬，有些恍惚。
傅延生爱他吗，不爱他的话，为什么在他父母寻求帮助后，派出大量人手搜找他的行踪，更是亲自赶了过去。
那要是爱，那怎么不来看他呢，只要想，方法多的是。
兰翕一条腿打着石膏，脸上有多处伤口，找不出昔日的耀眼，他看着自己长期学习的正版。
陈子轻被看得浑身发毛：“兰少爷，跟你说个事，冯三少死了。”
兰翕没反应。
“自己划开了自己的脖子，手上一圈淤痕，像是有人抓着他的手，让他划的脖子，他死的时候 ，头上有一顶黑色帽子，跟钟少一样。”陈子轻困惑不解，“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兰翕的眼珠都没动一下。
陈子轻试探地喊了一声：“兰少爷？”
兰翕依然没有动静。
陈子轻演了一会独角戏嘴都说干了，兰翕始终看着他，给他的感觉很不正常，他不待了，打了招呼就离开病房，坐电梯上十一楼。
傅延生在病床上开视频会议，陈子轻进来时没发出多大的响动。
陈子轻研究木雕，他跟猴子对望，猴子在对他笑，阴森森的，好似下一秒就要笑出声音。
时间的流逝渐渐变得模糊，陈子轻没意识到他和猴子四目相视了多久，直到傅延生结束视频会议，叫他给自己倒杯水，他才发觉眼睛干涩难受。
陈子轻把木雕收好，他去倒水，犹豫着说：“延生，你去看看兰少爷吧。”
“之前你不是追他嘛，我觉得你们一起经历过生死，他已经明白了你的重要性。”
陈子轻端着水杯送到床前：“你们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你和他在一起了，就别找情人了，身体是第一位，你要为他的健康着想，要是有脏病传染给他……我不是说你脏啊，真的，你不要误会，我是想说，你们好好的，不用在意我这个你名义上的太太，不光我，外界都知道我就是个虚名，我希望你能够幸福，只要你能幸福，谁给你我都……”
傅延生面色可怖地怒吼：“费莱尔，把他带走！”
费莱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门外的，他把门一开，吊着根棒棒糖做了个手势：“嫂子，请吧。”
陈子轻灰溜溜地走了，不忘带走木雕。
.
从这天开始，傅延生严禁陈子轻进病房，不想见他。
陈子轻很用心地每天拎着汤来医院，被傅延生赶出去，下次再来。
汤是佣人煲的。
保温桶是陈子轻拎的。
医院对傅总跟他太太的日常见怪不怪，当无限循环。
傅太太又来了，傅总又赶他走了。
天天如此。
傅延生出院就忙了起来，他连续一周都在处理积压的公务，有点时间了就带陈子轻去拜访柏为鹤。
陈子轻一路都缓不过来神，傅延生发什么神经啊，他想不出这是抽的哪个方向的风。
到了地儿，佣人领他们进大院，入眼皆是小桥流水清雅别致。
挺适合养老的。
穿过花园时，陈子轻看见了一套桌椅，桌上摆着文房四宝，木制的镇尺压着一副字。
“瘦金体啊。”他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
傅延生不练书法，去也能瞧出柏为鹤的书法水平，妈的，可把身边人迷住了，路都走不动了。
陈子轻望着纸上的瘦金体，自言自语地说：“有点眼熟。”
傅延生冷飕飕道：“你老金主也会写瘦金体？”
陈子轻眼露迟疑，是吗？
后颈传来窒息感，衣领勒着他的脖子被拎起来，他像挂件一样跟着傅延生走。
佣人不多看，规规矩矩地带他们去见先生。
柏为鹤的祖辈是谯城人，没在垡城落过脚，他因为夏家村的项目才回国来到垡城，在这边的临时住处有片室内高尔夫球场。
外面天寒地冻，室内恒温，人工草皮绿油油的，散发着勃勃生机。
柏为鹤跟傅延生打高尔夫，陈子轻在角落吃点心，他正吃得起劲，一个佣人给他送饮料，橙红色的饮料，洒他毛衣上了。
“没关系没关系。”陈子轻安抚慌张道歉的佣人，径自去清理脏污。
等陈子轻回来的时候，刚好撞见傅延生摘掉手套大步去什么地方，后面跟着怀抱球杆的球童。
傅延生放纵久了，已经深入骨髓。
柏为鹤的球童估计正合他的口味，导致他跟肌肉记忆一样把人带去哪里寻个快活。
也是巧了……
球童的长相刚好是撞他飞机杠上了，这不就起飞了。
陈子轻继续吃喝，球场那边，柏为鹤一直在挥杆击打小白球，他穿一身专业的黑色球服，姿势标不标准陈子轻一个外行不确定，反正好看。
快一个小时以后，傅延生若无其事地现身球场，举手投足间尽显餍足，那个球童不见了，八成是瘫哪儿了。
傅延生腹部的伤还没好全就剧烈运动，到底是年轻。
陈子轻吃掉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点心，正愁接下来靠什么打发时间，球场那两位终于停止装逼，转战去了茶室。
然后又是新一轮的装逼。
陈子轻既不懂高尔夫，也不会下棋，他纯粹是个背景色，吃饱了喝撑了，都不提防傅延生发疯了。
傅延生只要跟柏为鹤单独聊，就一口一个“我太太”，不仅如此，他还会“用心良苦”地故意制造机会，让他的太太发骚。
好比现在，他假意出去抽根香烟，把茶室留给了太太，跟太太惦记的野男人。
傅延生在走廊抽烟，像一个随时都会冲进去捉奸的丈夫。他要看看他的太太如何表现。
陈子轻没表现，他的肚子鼓鼓的，好似怀了身孕，因为困顿垂下来的眼尾添了层母爱的柔光，是个不问世事的小妈妈。
然而他自己并没有想到这方面去。
茶室很静。
柏为鹤坐姿端正，他一颗棋子一颗棋子地捻起来，放入棋笥中，就这么个动作都显得赏心悦目。
陈子轻不自觉地看入了神。
“傅太太，自重。”
对面响起低沉悦耳的嗓音，陈子轻一个激灵，他前后被提醒了几次，这次实在是忍不住地反驳。
“柏先生，你总这么说我，先前就不提了，现在我没有不合理的行为。”
陈子轻认真地说：“我只是有常人都有的，对美好事物的喜爱。”
柏为鹤的眉梢微乎可微地动了一下：“那是我误会了？”
陈子轻抿嘴笑：“嗯，是的。”
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柏为鹤半抬的眼帘里，前一秒笑得不知人间罪恶的人，下一秒就收起了笑容。
“哗”
傅延生拉开门立在门口，高挺的身影配着优越的长相，硬生生令人发怵，他那两片沾着烟草味的唇划开一个弧度：“太太，你和柏先生都聊了什么？”
“没有啊，没聊。”陈子轻忙说。
傅延生坐到陈子轻身边，无比深情地搂着他的腰，吻了吻他的耳朵。
陈子轻眼皮直跳。
“柏先生，你看我太太脖子上的电子圈。”傅延生撩起他的长发，露出那圈黑，“它和我的尾戒是一对，相互之间有心灵感应。”
柏为鹤淡笑：“二位情比金坚。”
“那是当然。”傅延生在怀里人雪白的耳垂上吮了一下，没聊什么？那他出去一趟，茶室的氛围怎么就变了，变得下一刻就要坐人腿上，宽衣解带纠缠上去的样子。
耳垂一疼，陈子轻脑子嗡嗡的，傅延生疯了吧，当着柏为鹤的面搞这些。
陈子轻根本不敢看柏为鹤是什么反应，他警惕着傅延生的一举一动，拿起佣人端上来的茶喝，一不留神被烫到了，眼里有生理性水光。
傅延生立刻带他去冲洗。
茶室的门被大力拉开，急乱的脚步里有不耐烦的低声训斥，细微的抽咽呻吟，所有都在拐角处消失，四周恢复宁静。
柏为鹤喝了口茶：“烫了。”
佣人提心吊胆：“下次我们一定在温热以后才端上来。”
柏为鹤两根手指微屈着，往桌前招了一下。
佣人忙收走茶具。
.
月底，傅延生让费莱尔送陈子轻到一个慈善晚会。
这是陈子轻第一次以傅太太的身份出席重要场合，傅延生并没有像解锁的信息里那样，带上自己的情人把太太晾一边。
而是走哪都带着他。
生怕转个身的功夫，头上就多了点绿。
陈子轻被傅延生要求挽着他的胳膊，跟着他去一个老先生那里，以为又是哪个生意伙伴。
没想到傅延生跟人是初相识，介绍完就切入了木雕的事。
陈子轻的心口扑通扑通直跳，他惊喜地看向傅延生。
傅延生把手盖在他那双勾人的眼睛上，对收藏家说：“那木雕是我太太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他比较有兴趣。”
老先生惊讶道：“看来我跟傅太太算有缘，一对木雕，你一只，我一只。”
这话没什么粗俗的意味，只是陈述事实。
尽管如此，傅延生周身气压还是低了下去，他捏紧了怀里人的肩膀。
陈子轻疼得“嘶”了声，他和老先生讨论木雕的形态做工，以及手感，猴子带给他的感觉他没说。
“木雕的底部有个标记，您注意过吗？”
“刚收藏那阵子没注意到，过了三五年，偶然间发现的。”老先生说。
陈子轻立即问：“我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您呢？”
“我找过木雕专家。”老先生摩挲着拐杖，“那是一个符号，属于南亚那边一个早已销声匿迹的神秘组织。”
不止陈子轻，傅延生也分了缕注意力进来，神秘组织？那么个丑玩意儿，能扯出什么花。
傅延生问：“组织具体做什么的？”
老先生摇头：“不清楚，我没有深入调查过。”
陈子轻望着杯子里的红酒发愣，神秘组织会不会跟夏子的死有关啊？
难道是……巫术？
老先生思索着开口：“南亚那边的一个老头可能懂一点，我联系到了就通知你先生。”
陈子轻展开笑颜：“谢谢您。”
老先生若有似无地看了眼想遮挡墙内美色的小傅总，和蔼地笑道：“傅太太客气了。”
友人叫他过去，他便拄着拐杖离开了。
傅延生冷着脸教育挽着他胳膊的人：“你能不能别寒碜，拿出你傅太太的高度，有什么好谢谢的，一个老头算得了什么。”
陈子轻说：“他帮我忙，我感谢他是应该的，礼貌啊。”
“那你怎么没感谢我？”
“你是我先生啊。”
陈子轻说着就东张西望，柏为鹤也在场。
垡城两位炙手可热的老总，傅延生有家室，柏为鹤没有，今晚冲他来的男女有不少，都在蠢蠢欲动，只等一个时机。
原主的弟弟受伤了，不然也会来的。
陈子轻跟着傅延生四处社交，他无意间瞄到一个富家少爷与人发信息求救该如何给柏先生下药。
聊天框里透露，他暗恋柏先生好多年，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就喜欢上了，抛下事业回来孤注一掷，想在柏先生留垡城期间发生一段美好记忆。
一夜也好。
陈子轻想到原主暗恋的人，按照他听小说的套路，人要么就在身边，要么就是剧情没走到那里。
也不知道暗恋的人有没有柏为鹤的水平。
【检测到关键词‘暗恋’，解锁主线人物表里的柏为鹤】
陈子轻神经末梢一抖。
【十二年前你见到他在花园逗蝴蝶，你发现他用一根红线把蝴蝶绑起来，一点点扯烂蝴蝶翅膀。】
【你几乎痴迷地看着那一幕，你达到了高潮，你爱上了他。】
【你想发出声音引起他的注意，可是你不能，你努力地把手伸出去，你抓住一棵草试图制造响动，他被亲戚叫走，并未发现阴暗中蝼蚁般的你。】
【那天之后，你开始盼望他的再次出现，可惜你没多久就换了住处，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他一次。】
【过了些年，你有了机会，你纹上蝴蝶，期待以傅太太的身份接近他，勾搭他，让他为你着迷，发疯，痴狂，为你众叛亲离。】
陈子轻有种意料之外，意料之中的感受。
就说柏为鹤怎么也该有个位置，敢情是原主暗恋的人。
陈子轻捋了捋解锁关键词得出的信息，靠山跟柏为鹤是亲戚，但在那期间，柏为鹤不知道原主的存在。
原主当时没有人身自由，那可能是靠山对他最有兴趣的时期，后来对他淡了，另找新欢取代了他。
陈子轻通过文字勾勒出那场初见，一个金丝雀把脸贴到笼子的铁栏杆上，皮肉挤压得变形发疼才把手伸出去，使劲往外够，嘴巴被堵住不能发声……
而少年立在姹紫嫣红的花园，立在光下。
陈子轻喝了点红酒，柏为鹤不知道迷恋他的众多男女里，其中一人后来为他纹了一只蝴蝶。
根据标注，原主要暗恋的人舔红线，咬蝴蝶翅膀，吻便蝴蝶全身。
他跟傅结婚了，柏为鹤怎么可能吻他纹身。
没结婚也不可能。
陈子轻叹息，原主对柏为鹤惊魂一瞥，刻骨铭心，有情感残留，所以他才总是注意到柏为鹤。
就是这么回事吧……肯定只是这样的……
腰上一紧，陈子轻回了神，傅延生把拢在他肩头的手移到他腰部，带他去了柏为鹤的方位。
傅延生真的，对柏为鹤一股子敌意。
以柏为鹤的能耐，不可能察觉不到，他的心里头肯定觉得傅延生精神状态有问题。
傅延生最近越来越热衷于给自己找假想敌，自导自演修罗场，还要把怨气洒到他……
陈子轻的心思被一道电子音切断了。
【叮】
他眼皮直跳，怎么会有背景设定的官方助手提示音？
【疑似触发支线任务关键词‘修罗场’，关键词已标注，审核通过，宿主陈子轻，恭喜你解锁支线任务一】
【请你在十分钟以内让暗恋之人看见你的蝴蝶，得到一句赞美，并要求你先生在场。】

第52章 逼王集中营
陈子轻的大脑一片空白。
官方助手发布完支线任务一内容以后，冰冷的机械声再次响起，像催命符。
【十分钟倒计时，开始】
陈子轻瞬间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拎了起来，皮肉一点点拉紧，撕裂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强烈，他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助手，我不完成会怎样？电击吗？”陈子轻面如死灰地在心里说，“那直接电击我吧。”
助手只下通知，不跟宿主聊天。
陈子轻得不到答案，只能向他的监护系统求助。
“陆系统，我激发了支线任务一的关键词，任务特别难，真的，太难了。”陈子轻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问，“我可以放弃吗？“
系统：“宿主没有放弃的权利。”
“不能放弃啊……”陈子轻欲哭无泪，“那我失败了，会不会影响到主任务？”
系统：“支线任务初次失败不会影响到主任务。”
陈子轻乍一听很开心，稍微冷静了点才发现有“初次”这个条件，他正想问仔细点，脑中就传来了电子音。
“宿主只会被动激发十倍数的支线任务，同等级，并减去一半任务时限。”
陈子轻听到监护系统的后半句，他眼前一黑：“我要是还失败呢？”
系统：“剥离宿主身份。”
陈子轻：“……”好窒息。这个任务背景滞销的真正原因不是解锁关键词才能补充信息，而是除了投屏板块上的任务，还有疯批级别的支线任务吧！
不可能完成的。
蝴蝶纹身在电子圈底下，他要先让傅延生打开电子圈，再给柏为鹤看，最后要到一句赞美。
三个关卡，一个比一个致命。
他的积分负那么多，没办法买小道具，自己也没特异功能，怎么可能做到啊！
第一个关卡就过不了。
陈子轻的整个世界都在分崩离析，他都没有发现傅延生已经带他站在了柏为鹤面前。
原本有对中年夫妇给柏为鹤介绍自己的儿子，今晚这场晚会的主策划，他们想借此宝贵机会促成一顿饭局。
然而他们的计划没得逞，傅总跟他太太就加入了进来。
舞台上的灯光朦胧了起来，主办方请来助兴的明星在投入地弹着钢琴曲，
伴舞黑发长腿，一袭红裙勾着曼妙身姿，不时跟着乐曲翩翩起舞，不时与明星眉目传情。
好不缠绵。
台下的商人跟有钱人举杯相谈，没有表演节目的艺人也没闲着，男艺人给富婆们提供情绪价值，女艺人有的是富商的舞伴，有的受品牌方邀请，来当展示服饰珠宝的架子。
各自都有身份，都有目的。
傅总的太太显得格格不入，在一众凹造型争相斗艳的依附品里面，他最为显眼，备受关注。
“傅太太的脸色好像不怎么好。“中年夫妇里的先生说道。
“是吗，我看看。”傅延生搂着怀里人的力道加重，弯腰贴在他耳边，“刚才还好好的，现在搞什么，你也跟女的一样，来生理期了？”
陈子轻不说话。
傅延生对看过来的中年夫妇笑笑：“我太太可能是很少参加这样的活动，太紧张了。”
柏为鹤在听中年夫妇的儿子谈及晚会构思，他闻言，并未言语。
“太太，别紧张。”傅延生掐他太太的脸，触及到的冰冷像胶水黏在他指腹，他抚摸了几下，“来，跟柏先生打声招呼。”
陈子轻小幅度地转着头仰了仰，他欲言又止，本就白的一张脸在暗淡光线里白得瘆人。
傅延生一愣，他深情款款地理了理老男人披散的长发，压低的嗓音里透着绝对的霸道与冷漠：“不舒服也给我忍着，你是我傅延生的太太，不是过去的微家大少爷，由不得你任性。”
陈子轻把头转回去，对着柏为鹤，他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柏先生，晚上好。”
柏为鹤淡声：“晚上好，傅太太。”
“你们也不是第一次见了，怎么这么生疏。”傅延生的手总是在他太太身上，像是无比的眷念，无比的宠爱。
陈子轻发现柏为鹤要走，他下意识张嘴：“柏……”
那声音很小，无人听见。
柏为鹤已经转过了身，留给他一个挺拔而宽阔的后背。
陈子轻因为巨大的焦虑感到反胃想吐，倒计时是按秒计算的，数字就在他眼前的虚空中，已经过去一分半了，他的手剧烈一抖，握在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四分五裂，碎片含着红酒蹦溅。
这个响动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舞台的钢琴声都停了。
陈子轻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垂下眼睛躲避一道道投来的视线，局促地往傅延生怀里缩了缩。
傅延生颜面受损带来的怒意因此一扫而空，他搂着酒杯都拿不稳，不知道魂跑哪个野男人裆下去了的太太，昂首扫视众人：“没什么事，碎了只酒杯而已，影响到各位的心情了，不好意思。”
面对傅家年轻家主的歉意，大家纷纷表示没关系，他们不可能在明面上让他不悦，没必要。
陈子轻缩在傅延生怀里，被他搂着，一双眼在柏为鹤身上。
柏为鹤被几位老者围着谈论什么，他似是毫无察觉，又或者晚会上盯着他的目光太多，早已麻木。
陈子轻一直看柏为鹤，一直看他。
“傅总，傅太太。”
有一伙男女过来攀谈，其中一个是傅延生的旧情人，清瘦的脸，欲语还休，眼波流转间尽是情未断的痴恋。
傅延生与他们说笑，没看旧情人一眼，他有兴趣的时候夜夜召见，偶尔还让下属把人接到车里，车开到郊外，一停就是半天，会调情地叫上一句“骚货”“学狗叫“，舒坦了就是“宝贝”“心肝”，没兴趣了直接抽离，毫不留念，没那工夫。
用过的，通常情况下是不会再用的。
傅延生要搂着走娇弱路线的太太去左前方坐下来，衬衣第三颗扣子被捏住了，他低头。
陈子轻的脸更白了，额头跟鬓角都渗着虚汗：“延生，我想……”
傅延生似笑非笑：“想什么？”
这是发现那波人里有他的旧情人之一，怕被丢下？
傅延生以为完全捏住了老男人的小把戏，哪知他突然挣脱自己的手，提着长款白金礼服的衣摆跑走。
方向是一条通道口。
那通道口有道身影，转眼就消失在拐角处。
是柏为鹤。
老男人追着他去的。
傅延生竟然没有当场叫下属把老男人抓回来，他压制着胸腔乱窜的怒火，不快不慢地沿着太太跑过的路线，穿过一声声奉承和光鲜亮丽的名流，弹了弹衣襟上不存在的灰尘，双手抄进西裤口袋，面容带笑地走向通道。
入眼是一片璀璨灯光，往前看是在劫难逃的老兔子，傅延生笑容不变地抬脚，落下，锃亮的手工定制皮鞋踩着地面，灯光从他梳到后面的黑发上打下来，阴影盖住他年轻精致的眉眼，他浑身上下笼着嗜血的气息。
老兔子追着野男人进了通道最里面的休息室，迅速关上了门。
傅延生慢悠悠地走过去，他不急着踹门，在那之前他要想想怎么撕烂老兔子的身体，从哪个地方开始撕。
“柏先生，你别赶我走！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子！你觉得我的弟弟怎么样？”
门里传出略带轻喘的声音，急于澄清。
傅延生的那股子杀意猝然静止凝固，原来是他误会老兔子了。
上次回了趟微家，让无能的老父亲说服了，要送弟弟上柏为鹤的床？
顺便自己先尝一口，帮弟弟验验货？
傅延生的心底滋生出各种贬低羞辱的想法，那贱人在这样的场合推开他跑向野男人，无论是什么出发点，今晚都要脱层皮。
打太轻了，怎么都不长记性。
也贪得无厌。
利用他查这个，查那个，他哪次没满足。
这段时间跟着不同的野男人跑了两次，一次被带回来，一次是自己回来，他只口头教训，没动过手，就不该对贱人那么好。
傅延生徒生一股遭到背叛的愤恨，瞬息间就啃上了他的神经，他欲要打电话叫费莱尔把他的枪送过来。
“啊！”
休息室里突然传出惨叫。
傅延生没思虑一秒，抬脚就踹开了门，休息室里的情形跟他预想的不沾边。
野男人柏为鹤坐在沙发上面，老兔子跪在他前方的地上，双手抓着电子圈，长发垂在前面跟着身子的颤抖晃动，完全遮住了脸，看不清的表情，但听到叫声的人都知道有多痛。
傅延生满身捉奸的暴戾没了可以宣泄的地方，他看看安静的尾戒。
电子圈出故障了？
真有故障？
傅延生深吸气，不管有没有故障，他的太太都不能在别的男人面前衣发凌乱。
于是傅延生若无其事地跨步走进休息室，走到跪地的人旁边，朝柏为鹤道：“柏先生，我太太身体不舒服，我就先带他走了，他这次莽撞犯蠢，打扰你休息的事，下次我做东，亲自赔罪。“
说的时候，手要去拽地上人的胳膊，指尖刚碰到，
“啊——”
陈子轻痛苦地大吼了一声，他跪不住地前倾上半身，额头抵着地面，一把细软的腰对着沙发方向塌下来，从肩颈到臀的线条颤得厉害，全身疯狂抖动抽搐，像是受到了什么惨无人道的酷刑。
傅延生再次出现了不经过思考就行动的现象，他解开了陈子轻脖子上的电子圈。
陈子轻是演的，也不全是演的，倒计时过半了，心理根本承受不住，他干呕着用余光偷瞄沙发前的皮鞋，不易察觉地迅速调整角度，对准了。
礼服偏女士，后领有个拉链，陈子轻进来前就把拉链拉下去了一点，露出完整的后颈。
此时他的头发向两边散开垂在脚边，那个小骨头上的蝴蝶纹身无处可藏。
那一片皮肤都因为他的痛喊嘶吼染上红色拢着水光，纹身像是发肿有了实感，只要摸上去，就能触碰到蝴蝶的纹路，和翅膀的颤栗。
看过来了。
陈子轻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若有似无的，平淡不见波澜，却让他如同被一道电流撩过，手脚瘫软无力。
支线任务的第一部 分完成了，剩下的怎么办，剩下的……
陈子轻扒着傅延生的衬衣被他捞起来，瑟瑟发抖，满脸都是泪，眼尾透着被人揉吻过的红，嘴唇咬出了不少血，晕在下巴上。
不惨烈，但诱人。
傅延生心猿意马，全身阵阵发烫，气息也粗重起来，到这一刻他终于不考虑脏不脏，是不是第一口，有没有老金主玩烂了，他想着把最终让他破例的婊子抱去一个空着的休息室，解了渴再说。
这个念头刚起，傅延生就刺拉拉地显露了出来，随性所欲，不在乎还有外人在场。
本钱向来傲人。
傅延生欲要把在他怀里颤抖的人带走，突然就被一把推开了，晚会现场的画面再次上演，他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前一刻还把他当浮木的贱人，下一刻就掉头扑向柏为鹤。
傅延生手上要是有枪，子弹已经打出去，在婊子的心口开了个洞。
“微、玉！”
绿帽焦虑症的傅延生确认了病症，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吼骂：“你他妈找死！”
陈子轻管不了了，他跪趴在柏为鹤不知何时打开的腿间，攥着眼前的黑色领带，急促地喘息着颤声问:“柏，柏先生，我的蝴蝶好看吗？”
柏为鹤被拉下来一些，举止间看不出丝毫受限于人的迹象，他从容，沉稳，漠然，不为所动。
好像他才是掌控一切的那一方。
那只冰蓝色的，用红线捆绑着的小蝴蝶，究竟有没有令他感到眼熟，勾没勾起哪段记忆，无人知晓。
如同此时居高临下落在他人太太脸上的目光，似深海，暗黑幽静。
盛怒的傅延生逼近，暴力去掰攥着他领带的那双手，指节被掰红，发紫，下一刻就要变形断掉。
手的主人疼得眼角不断滑下泪水，却死死攥着被冷汗浸湿的布料。
他的脖颈已经发出被侵扰的不适。
“好看吗，好看吗……”陈子轻用尽全身力气，星空石的领带夹深深刺进他的虎口，鲜血直流，他没有要松开，反而攥得更紧，嘴里的追问混着濒临窒息的哀求，“好看吗，蝴蝶好看吗？”
仿佛一个正常人突然就魔障了，不清醒了，被蛊惑了，卑微又热烈地把筋骨，皮肉都一寸寸地交出来，求眼前人施舍他，对他发落处理。
——你让我生，我就能生，你让我死，我便死去。
柏为鹤俯视着别人的太太。
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其实只有一两个瞬息。
柏为鹤启唇：“好看。”
没有出声，只是口型，像从遥远天际轰隆而来，劈开粘稠泛着腥臊的黑暗，乍见天光。

第53章 逼王集中营
陈子轻身子一软，活了过来。
傅延生终于将他的十根手指从柏为鹤的领带上掰下来，用力捏住他伤痕累累的关节。
“好疼！”陈子轻凄惨地叫了一声，想把手抽出来却没成功，“延生，你别捏我的手……延生，你怎么……我为什么在这里啊……我们不是在晚会上吗，这里是哪里？”
他茫然极了，满眼都是傅延生，似乎都没注意到沙发上的柏为鹤，无意识地唤着最亲密的人。
“延生，你说话啊，你不要吓我，发生什么了吗？”
傅延生一耳光扇过去。
陈子轻出现了短暂的耳鸣，他被扇得眼冒金星，身体随着惯性向柏为鹤倒去。
没有倒在地上。
而是倒在了一片精实的腿肌上面。
柏为鹤身形太稳，几乎没有移动一寸，陈子轻靠着他的腿，垂在身前的长发被扯住，那股力道把他扯离柏为鹤，扯向失控的傅延生。
陈子轻恐叫着保护自己的头发，只剩两次警告了！只剩两次了！他急得拼命挣扎。
傅延生狰狞的面色忽地一愣，什么味道？
那次在车里隐约出现过的香味，转瞬就随风而散了，被他当成了错觉，这次却是强烈地拢住他的气息。
市场上浓度百倍千倍的药粉都比不过这股香，他控制不住地用鼻尖蹭上怀里人的脸颊，凑近的霎那间便被欲望重击心脏跟理智。
堂堂一个大家族的家主，毫无形象地压着他的太太。
陈子轻完全没想到人工体香会在这时候窜出来，他抖动着向免疫的男人求救：“柏先生救救我，救命……柏先生……”
“柏为鹤！”
柏为鹤看了眼交叠在沙发前的两个人，他抚着发皱的领带起身，似是要给他们腾开位置。
一只手抓住他的裤腿，力道不大，青紫的指骨发着颤。
陈子轻犹如砧板上的鱼，他乱蹬着腿，身上体香更浓更重，要把这间休息室吞没。死的，活的，都强行打上属于他的味道，不放过任何一物。
“别走。”陈子轻把红肿的脸撇到柏为鹤那边，他呼吸紊乱，那双灿金的眼睛里满是恐慌，“你别走。”
柏为鹤扫视裤腿上的那只手：“傅太太脸薄，你们夫妻之间的趣事，我一个外人在场，让你放不开。”
“不是的，不是这样，我不喜欢他。”陈子轻用空着的那只手拼命打着神志不清的傅延生，语无伦次地说，“我不喜欢脏的，我不想跟很多人共用一个……我被迫结婚的，柏先生，我不喜欢做傅太太，救救我……啊！”
陈子轻的礼服领口一把扯开，露出被夏桥正咬过的伤疤。
这疤彻底击碎了傅延生仅存的人性，他对着同一个位置撕咬了上去。
陈子轻疼得瞪大眼睛，抓着柏为鹤裤腿的手痉挛了几下，失去力气，软绵地垂了下去。
柏为鹤立在原地。
陈子轻心如死灰，完了，他要被傅延生穿了。
虽然他知道做这个任务必定激怒傅延生，但也没料到会是这个样子。
陈子轻的身子剧烈起伏着跟傅延生的胸膛撞在一起，他越挣扎就越脱力，香味越缠人。
傅延生抓住他的一条腿抬起来，他紧闭双眼，不喊也不求了，安静地躺着。
身上一沉。
傅延生重重压下来，以一个疯狗啃食的姿势，一动不动。
陈子轻紧合的眼帘钝钝地撑开，他在那道狭窄模糊的视线里看见精美的吊灯，复古的勾盘，再是立于混乱中，一身清明严整，纹丝不乱的男人。
“柏，柏先生……”
柏为鹤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傅太太，我打晕了你的先生。”
“打，打晕了吗？”陈子轻呆滞地呢喃，“打晕了啊。”
柏为鹤长腿一叠：“你有什么话要说？”
陈子轻吃力地把晕过去的疯狗推开，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第一时间用手梳理自己的发丝：“谢谢。”
“真的很谢谢你，这次要不是你……”陈子轻理好发丝就拍屁股打灰，”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撕破的领口被他忽略，朝椅子上的人敞着，白金布料上有一点血迹，锁骨的咬伤显得触目惊心，没被电子圈遮挡的那截白十分具有观赏性。
让人想只手握住，掰向后面，听他惊惶失措的喘息。
柏为鹤垂眸调整领带夹，指腹蹭掉上面的血腥：“你是否知道你先生失控的原因？”
陈子轻心虚地支支吾吾：“不太清楚。”
看来柏为鹤闻不到他的体香。
柏为鹤没再追问，他并不需要关心傅氏的老总身体状况。
陈子轻抹了把湿漉漉的脸，坐立不安，满脑子都是傅延生醒来以后，他要面临的局势。
门外忽然有喊声：“柏总，有什么吩咐吗？”
傅太太如惊弓之鸟，差点绊倒在他的先生身上。
柏为鹤开了口：“在外面候着。”
门外没了动静。
陈子轻踉跄着坐到沙发上面，没一小会，他就从端正坐姿变成仰躺，后脑勺靠着沙发背，哭红的两只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像一个被人涂花口红，扇肿脸，随意丢掉的洋娃娃。
休息室静得过了头，陈子轻转动眼珠去看对面，诶，柏为鹤的腿上怎么多了张毯子？
这种无关紧要的小细节没有被他抓着不放，他这会儿已经平静下来了，香味还是没有散去。
陈子轻踢了踢趴在地上的傅延生：“柏先生，他什么时候醒啊？”
柏为鹤阖着眼眸：“不确定。”
陈子轻忽然发现他眼下的睫毛影子很长，一时看入迷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我现在不方便出去，可以在你这里多待一会吗？”
柏为鹤道：“随你。”
傅太太又说谢谢，软软柔柔的调子，像百转千回的情话。
柏为鹤蓦地睁眼，目光冷淡又饱含强大的威压：“傅太太，你今晚过于轻浮。”
陈子轻羞愧地垂下了头：“是的。”
柏为鹤把颜色鲜亮的一幕摊开：“你将你那处私密的纹身展露出来，跪在我的腿间拉我的领带，反复问我蝴蝶好不好看，我是不是可以定义为你，”
微妙且令人不知所措的停顿。
陈子轻惶惶抬头。
柏为鹤终将领带的抓痕抚平，放回西装外套里面，他漆黑的眉眼微微下压，从口中吐出三个字：“勾引我？”
陈子轻的心脏像被攥了一下，原主的情感残留对他的影响太大了，他按着心口，感受完全被原主初恋控制的心跳：“没有，我没有要勾引你，我就是想知道你的看法。”
柏为鹤轻挑眉：“理由站不住脚。”
陈子轻有种罚站的错觉，仿佛柏为鹤下一刻就要让他写检讨。
“你说你的弟弟……”
陈子轻推口而出：“那是我瞎说的！”
完了，完了完了，这不是明摆着说，我为了接近你才把我弟弟搬出来的吗！
陈子轻简直社死，他找个地洞钻进去把自己藏起来。
休息室里没地洞，所以他的窘迫难为情全部暴露在灯下，暴露在对面人的视野中。
他弱弱地给自己找补：“我弟弟确实喜欢你，那次他追着你去夏家村，想必你是知道的。”
“你看你要是觉得我弟弟还，还不错，那能不能……能不能……”
柏为鹤依旧没有情绪波动，却给人一种有什么激烈翻涌让人窒息的感觉：“傅太太，我的床上只会有一个人，那就是我的太太。”
陈子轻愣愣地看着他。
“而你的弟弟，”柏为鹤淡笑，“我想他远远够不上成为我太太的资格。”
陈子轻干巴巴地说：“好，好吧。”
【叮】
陈子轻霍地站起身，还来？？？
【恭喜陈宿主完成支线任务一，奖励五万积分，一张没有期限的生命卡，现已存入苍蝇柜】
陈子轻颤巍巍的神经疲软下来，是奖励啊。
话说，一个支线竟然能得到五万积分。
他的财产只负不到四万了，再来一个支线任务，那他的积分不就成正的了吗？
陈子轻好了伤疤忘了疼，支线任务一带来的疼痛跟心悸还在，他就期待自己能激发支线任务二了。
果然老话说得没错，富贵险中求。
陈子轻坐回沙发上面：“陆系统，生命卡是什么？”
系统：“任务世界的第二条命。”
陈子轻没有感到惊喜，他玩过游戏，一般有什么道具，后期用到的可能性不低。
生命卡……他这副身体会死了又活吗……
先不想了，真有那一天再说吧。
陈子轻看了眼地上打开着的电子圈：“柏先生，我跟你求救时说的话都是真的，我不是心甘情愿做傅太太的。”
他伸手一指：“你看这个电子圈。”
柏为鹤拿开毯子，起身去开窗：“它跟你先生的尾戒是一对，相互之间有心灵感应。”
“放屁！”
陈子轻情绪难免激动，他清清嗓子，对柏为鹤微笑：“不好意思，不是说你的。”
“没有心灵感应，只是高科技的代码数据绑定，我是被强制的，我只要被他以外的人碰，或者我碰他以外的人，同时又产生心动的感觉，就会被电击。”
陈子轻一骨碌说完，他猛然想起来，之前在楼道里当着柏为鹤的面被电击的事，那他这么说，不就暴露自己当时心动的秘密了吗？
哎呀……
这是干嘛呀……
陈子轻鞋子里的脚趾头抠了抠，他把正对着柏为鹤的身子侧到一边，实在没那个脸了。
休息室再次陷入寂静中。
柏为鹤不知是信了陈子轻的说法，还是没信。
总之他并没有半分踏足他人婚姻的意思，哪怕是给个意见，给个忠告。
窗外的风刮进来把迷离的馨香卷走，留了一片寒凉，陈子轻这才想起被自己忘了的衣领，他赶紧拢上。
没过多久，地上响起闷哼声，陈子轻眼皮直跳地看去。
傅延生醒了。
陈子轻高度戒备：“延，延生，你还好吗？”
傅延生很不好，他疑似在哪干了几天几夜，头痛欲裂，浑身酸胀疲乏，鼻腔里流出温热液体，一抹是血。
长这么大没流过鼻血。
补过头了，刺激过头的感觉。
傅延生面无表情地收拾零碎记忆片段，他只记得自己闻到了什么味道，不顾野男人在场就要把微玉就地正法，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陈子轻始终盯着傅延生，没错过他的情绪变化，不禁又惊又迷，人工体香到了一定浓度还能让人失忆吗？
这哪是副作用，这是救命法宝。
见傅延生阴沉着眼看过来，陈子轻动了动身子，被扇过的那边脸没有被发丝遮挡，露出了肿得很吓人的掌印。
傅延生不会不知道，婊子试图博取他的怜悯，他冷笑：“解释。”
陈子轻搬出他费半天劲想出的招儿，很小声地说：“我可能是中邪了。”
“我在大厅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等我清醒的时候就是你掰我手指……”
傅延生捡起电子圈从地上起来，扣回他脖子上面：“鬼上身？”
“是的吧，”陈子轻一阵后怕，“可能是哪个艳鬼惦记柏先生，就附在我身上了。”
“我原先不相信世上有鬼，可是你看你的几个发小，尤其是钟少，死在后备箱里，我感觉不是什么敌对势力暗杀联盟干的，我怀疑是厉鬼索命……”
傅太太把自己吓到了，他搓着细长的手臂打了一个哆嗦，脸白了好几度。
傅延生一言不发。
陈子轻胆战心惊，就在他以为傅延生要砸东西打人的时候，傅延生一改常态，丢下他走了。
门被大力甩上，毫无修养。
陈子轻看看在椅子上入定的男人：“柏先生，你还回晚会上吗？”
柏为鹤：“嗯。”
“那我先出去了。”陈子轻好心提醒了一句，“有人要给你下药，你提防着点。”
门又一次被打开，关上。
这次的人轻手轻脚，像是生怕打扰到别人，有股子唯唯诺诺的意味，掺杂着滑稽的，试图引人注意的低级手段。
可他呈现出的却是随风而动的韧劲，也大大方方，脚步不故意迟疑，头都没有回一下。
“柏总。”
周秘书敲门进来：“直接回去吗？”
“不回。”柏为鹤摘下助听器，低缓地舒了一口气，“到晚会结束再回。”
末了说道：“送一副口罩去会场。”
周秘书难得跟不上老板的思维：“给谁？”
“傅太太。”
.
傅延生没离场，他朝在晚会上无声勾引他的那个旧情人招招手，旧情人立刻走过去。
这是当众让陈子轻难堪，报复他的“鬼上身”。
陈子轻戴着黑色口罩垂下眼睛，四周毫无预兆地响起抽气声，他纳闷地顺着他们的方向瞧去。
傅延生在跟旧情人热吻。
陈子轻不明白，傅延生的私生活都精彩成什么样了，不就是接个吻吗，怎么周围人跟见鬼似的。
大家之所以这么大反应，是因为圈子里众所周知，傅少从来不吻哪个床伴，现在却……
有了先例，原则就等于消失了。
这让一些早就想感受他吻技的人有了希望，纷纷打起了主意。
众目睽睽之下，傅延生一把抱起情动的旧情人，大步离去。
一场慈善晚会就此染上了浑浊的味道。陈子轻想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神出鬼没的费莱尔拦住了他的去路。
“嫂子，傅哥叫我带你去休息室。”
陈子轻只好跟着费莱尔走，他被带到另一条通道一侧的休息室，基本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发展。
费莱尔让陈子轻站在门口：“傅哥叫你把口罩摘下来，他忙完了，你才能走。”
门里有激烈的叫声。
陈子轻把身体的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又从右腿换到左腿，来回调换着缓解疲劳，支线任务透支了他的精力跟体力，他昏昏入睡。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门里安静了下来。
终于结束了，可以走了吧。
陈子轻刚活动活动腿脚，里面就又再次响起了声音。
无语了。
自动充电的吗？
陈子轻无精打采地冲不远处的年轻人喊了一声：“费莱尔，你能给我弄点吃的吗？”
对于他这个时候还能想着吃的，费莱尔竟然丝毫不感到怪异，直接就从口袋里拿出一物，朝他扔了过去。
是一块巧克力。
陈子轻有点惊讶，费莱尔身上怎么还放巧克力啊，而且一点都没损坏，像是没有放过久的样子。
巧克力口感细腻，陈子轻沿着一个角，一口一口地咬着吃。
费莱尔双手抱在身前：“以傅哥的平均水平，再过半小时就能完事。”
陈子轻赶紧把剩下的一小块塞进嘴里。
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带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陈子轻用手挡着脸舔舔嘴角，确保没有巧克力残渣碎屑，他放下手屏住呼吸，不让自己嘴里的巧克力味泄出来。
傅延生手上拿着血淋淋的皮带，冷冷睨了他一眼：“滚吧，贱人。”
陈子轻耷拉着脑袋走了，他一消失在傅延生的视线里，就拿出口罩抖抖，重新戴了回去。
脸肿得没法看，真是谢谢柏为鹤。
.
晚会还在继续，前菜撤下去，流程走到拍卖活动这个重头戏上了。
洋洋洒洒的主持词落下最后一个音节，正式开始拍卖。
傅延生人没现身，助理代他拍下一幅画，八千万，用来支持慈善事业。
陈子轻一个人一桌，他在数八千万有多少个零。
数完就震惊住了。
陈子轻还没从八千万里面缓过神来，台上的主持人就宣布了什么，惊地他张了张嘴。
柏先生拍下一个铃铛，一亿六千万。
陈子轻：“……”虽然做慈善是好事，但拍个铃铛用这个数也是不同凡响。
而且这么巧，正好是傅延生的倍数。
柏为鹤坐哪了啊，陈子轻无视嘲讽的视线，他东张西望，发现了柏为鹤也没停留。
陈子轻刚才匆匆一瞥，那个要给柏为鹤下药的富二代就坐在他旁边，也不知道有没有得逞。
应该没有吧，他都提醒过柏为鹤了。
况且以柏为鹤的身份地位，那种事估计是家常便饭，灵敏度都训练出来了。
陈子轻遮在口罩下的嘴角撇了撇，柏为鹤是原主暗恋的人，这个标注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又想到傅延生，收藏大师说有了南洋那老头的消息，就通知傅延生。
眼下他的处境困难，傅延生怕是不会理他这事了。
除非有突破性的奇迹出现。
不多时，主持人把傅总好一顿夸，宣布傅氏再次拍下一幅画，两亿！
陈子轻要吓死了。
只有他是这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其他人都稀松平常。对在座的这个群体来说，钱就只是数字，你赋予了它意义，它才有意义。
至于你什么时候赋予它意义，全凭心情。
这根本不是他一个小老百姓能体会到的，他就不强迫自己融入进去了。
.
晚会结束后，没人来接陈子轻，他自己离开酒店，半道遇上傅延生的一个狐朋狗友。
叫路克。
两人一起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陈子轻察觉到不怀好意的视线，他蹙了蹙眉心，傅延生不管他死活，就相当于今晚他出不出酒店，都不好过。
酒店外面有人在蹲守，去别墅的路上肯定也有。那他今晚怎么办？
还是先应付边上这个吧。
陈子轻拉了拉脸上的口罩，声音有些闷：“路少，我听说你们圈子里最近死了好几个人，还有那顶黑色的帽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弄得人心惶惶的。”
他决定用严肃的命案打破粘腻的氛围。
路克还真被他转移了注意力：“嫂子这都知道？”
傅哥今晚把人丢下，圈里都闻着味儿围上来了，他赌赢了，拿下了第一，这才出现在这里。
但傅哥连命案的细节都告诉微玉，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要他这个太太了？
路克拿不定主意，他索性暂时放下欲望：“谁知道呢，妈得，杀手组织还真是嚣张，杀人前给人带个标志性的帽子，这不就是明目张胆地的告诉所有人，这是他做的吗！”
“不过他们也嚣张不了多久了，现在我们几个家族联手去查他们，我不信他们还能躲到天上去。”
路克边走边说，一旁的陈子轻却没有接话，敢情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富二代们真就当是杀手干的，没往灵异上面想。
“叮！”
电梯门开了。
陈子轻让路克先进去，他落后两步迈步进了电梯。
路克脸上挂着不屑的笑容：“再说了，其实我也不怕那些杀手。”
陈子轻看手机的动作顿了顿，扭头瞧红毛：“为什么不怕？兰翕加强安保都出事了，说明百密必有一疏。”
路克吊儿郎当地拍拍自己的脑袋：“瞧见我这头围了没有？就我这尺寸，一般的帽子它戴得下吗？”
“确实得订做。”陈子轻随口附和了一句。
……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电梯也在缓缓下行，八十层的高楼，犹如从云端降落，格外漫长。
好在电梯是玻璃的，外面便是整个城市的夜景，沉沉的乌云压在上空，城市的灯火在浓浓的夜色里，明灭而黯淡。
路克欣赏着城市的繁华夜景，愈加激起他内心的征服欲，仿佛只有这样的荣华，才配他们这个档次的人拥有。
就在这是，他忽然觉得有些头痒，下意识伸手去挠，然后他便怔住了……
他今天没有戴帽子，但此刻却摸到了一顶帽子！
路克的脸上顿时没了血色，他的头上为什么会突然多了一顶帽子，是什么人？什么时候悄悄给他的戴上，为什么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轮到我了吗？
想到这，路克一阵胆寒，他没想到这个杀手组织竟然如此恐怖，杀人前的仪式是这样的悄无声息，在安保这么严密的大楼，杀手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又怎么给他戴上了帽子，而他自己毫无察觉。
路克警惕地环顾四周，瞳孔剧烈一缩，等等，这他妈是电梯里啊！
杀手会隐形吗？
路克一直以为是杀手组织，直到这一瞬间他才意识到，这不是人为的，人做不到。
这他妈是灵异事件，有鬼！
“嫂……嫂子……”
陈子轻正在看夜景，根本没有发觉路克的异样，直到路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语气颤抖地喊他。
“你……你看我头上……”
陈子轻不明白路克是什么意思，疑惑地转过去的脸上刷白，他愣怔地盯着路克头上的那顶黑色帽子。
帽子很破旧，也很熟悉，跟陈子轻之前在钟少头上见过的一模一样。
“快摘掉啊！”陈子轻反射性地催促路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好像生怕被人听到。
其实也不用陈子轻提醒，路克早就死死地抓住了那顶帽子，想要迅速扔掉，可无论他怎么用力得拽，拉，扯，帽子都纹丝不动。
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帽子死死地按在他的头上。
路克哪里还有进电梯时的猖狂，他想要向陈子轻寻求帮助，却看见陈子轻正面带恐惧，始终盯着自己的身后看。
从陈子轻的样子来看，似乎对方比他自己还要紧张。
路克知道，这一定是自己的身后，有着一个异常可怕的东西，而这个东西还肯定跟头上的帽子相关。
而此刻就在陈子轻的眼中，有一个人站在路克身后。
女人的头部低垂，看不见脸，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民国时期的衣服，因为太过破旧，原本的颜色已难以辨认。
她的左臂低垂，右臂却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掌耷拉在路克的头上，按着那顶破旧的黑色帽子。
夏子！
陈子轻一眼就认出了女人的身份，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从对方的服饰和娇小的身形，再结合看过的画像，他确定，这个女人就是夏子。
路克再跋扈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这会儿恐慌到了极点：“微玉，这帽子他妈的就是摘不下来，怎么办？”
嘴上咒骂着，路克还在用力地拽着帽子。
陈子轻见状，二话不说也上前一把抓住黑色帽子，他想试试这么做，夏子会不会给他也戴顶帽子。
路克以为有救了，他跟陈子轻一起用力把帽子拿下来，可当两人用尽了全部力气后，他们绝望地发现，帽子就像长在了路克的头上，根本难动分毫。
陈子轻知道，这肯定是夏子按着的缘故。
夏子不肯放过路克。
似乎也没有对他的干涉动怒。
路克涕泪横流，他的头无法动弹，只能疯狂转动眼珠，四下张望，想要找个可以利用的工具，可让他失望地是，这个电梯华丽而整洁，没有任何可用的东西。
然后，就在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电梯的玻璃墙壁时，在茫茫的夜色中，光滑的玻璃上面，他隐隐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接着他的心里便窜起一股悚然的寒气，身体狠狠地抖了一下。
他分明看到，电梯里除了微玉和自己以外，在他的身后竟然还站着第三个人，他依稀可以辨出那是一个女人，她的手就搭自己的头上。
“微玉，救……救我！”路克只能向他求助。
陈子轻盯着路克身后，他先是检查了一下手机，发现没信号，之后才深呼吸，鼓足勇气道：“夏子，你是夏子吧？”
“我们这些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得罪你啊，你何必用我们来泄恨呢……”
陈子轻一边客气地询问，一边观察夏子的反应：“我们比你晚出生了一个时代，你要真有什么仇人的话，对方也早就离世了，你不该来找我们啊？”
“你要真是有什么冤屈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对了，我去过夏家村，见过你的画像，还见过你的七弟夏开胜老爷子，我们聊得很好，你曾经留下的木雕在我手上……南亚的神秘组织是做什么的啊……你是不是想找你丈夫？对，他当年应该是抛弃了你，所以你恨他？”
“没关系，我们也可以帮你查，虽然他可能已经死了，但我们可以找他的墓地啊，让你们夫妻见面，有什么话，你们可以当面聊……”
“婚姻是什么呢，我也想知道，我们讨论讨论啊。”
陈子轻一股脑地把想说的全部说了出来，而夏子却无动于衷，一点信息都没透露给他。
只有完全听不懂他说了什么的路克感到气氛似乎有些变了，这让路克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感到有一股恐怖的力量把他提了起来，双脚离地，然后他就如玩偶一般，被抓着一头撞在电梯门上。
“嘭！”
电梯瞬间凹陷了一块，猩红的鲜血顺着路克的额头淌下。
“救……救我。”路克惊恐地看着陈子轻，他感觉自己又被举了起来。
陈子轻心头发颤，脑子迅速转动，想着解救路克的办法，他看着下降的电梯楼层，眼睛一亮，接着就快速按下下面的所有楼层按键，然后站在楼梯口蓄势等待。
“嘭！”血花飞溅，路克的头再一次撞在电梯门上，面部的骨骼微微变形，眼看就要昏迷了。
随着路克再次被提起，陈子轻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他看向楼层的显示灯，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就在路克被甩着撞向电梯门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叮”声响起，电梯门缓缓打开了，陈子轻等得就是这一瞬间，他的身体猛地跃起，向着空中的路克狠狠撞了上去。
本就撞向电梯口的路克，被陈子轻这一撞就加快了速度，两人一齐翻滚着，从打开的电梯门里滚了出去。
一切都如陈子轻计算的那样，但出了电梯的两人根本不敢放松，陈子轻稳住身形后，第一时间回头看向电梯，生怕夏子会追出来杀死路克。
这时的电梯门已经一点点合上了，然后去往了下一层，夏子被关在电梯里，并没有追出来。
“呼！”
陈子轻拉下口罩大口大口喘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转头看向另一边头上已经没了帽子的路克。
夏子原来是会放过人的啊，只要在那个时间里逃离出去。
不是死局，有出口。
此刻刚刚逃出死亡的路克显然比陈子轻还要激动，他根本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出来。
“呜呜……”在经历了巨大的恐惧和喜悦之后，路克终于承受不住地痛哭起来。
看着哭成这样的路克，陈子轻没有上去安慰什么，因为他知道，对于这会的路克来说，哭就是他释放压力的最好方式。
就在陈子轻情绪逐渐平稳，想要查看礼服上沾到多少血迹的时候，手里传来震动声，手机响了，他下意识按下接听健，里面传来费莱尔一如既往带笑的声音。
“嫂子，微玉，你在哪，酒店安保在电梯的监控里发现了路克的尸体……现在我正在寻你的路上，你不管在哪都别动……”
“你说什么？”陈子轻呆住了。
他的耳边依旧传来清晰的哭声，哭声悲切，只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由路克的声音，变成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陈子轻悚然地转头看向对面，没有路克，只有一个衣着破旧的女人埋头蹲在那里，幽幽啜泣着。
“夏……夏子！”
陈子轻惊骇地倒吸一口气，他带出来的不是路克，而是夏子。

第54章 逼王集中营
费莱尔那边已经挂了电话，陈子轻攥紧手机，紧绷着煞白的脸看面前的女鬼。
“你，你还是杀死了路克。”
陈子轻声音颤抖：“他跟他的朋友被诅咒了吗，你为什么非要他们死……”
啜泣声停止了。
陈子轻的呼吸也停止了，他眼周僵硬地瞪过去。
夏子一点一点地抬起头，陈子轻的意识随着她抬头的幅度变化逐渐模糊，直到陷入黑暗。
.
大楼某一层的过道一头传来脚步声，一路蔓延到电梯口。
费莱尔看着地上的几滴血迹，他按着别在耳朵里的宝蓝色耳机，翘点两下：“傅哥，嫂子不在。”
傅延今晚提前离开慈善晚宴，铁了心要让微玉吃些苦头。
圈子里的发小朋友在会场根据他的举动收到风声，又因为他把微玉落下了，基本就能确定他的态度，但毕竟还是他的太太，有这个身份在，他们不会玩得太过，能留个口喘气，不至于全捣坏掉，到明天会把人送回别墅，这就行了。
既然嘴馋，那就一次吃到吐。
谁知排在第一个的路克死了。不论是观望要不要加入进来的，参与排队的，还是冷漠旁观的那一拨，全部始料未及。
傅延生这个时候在自己的一处私人房产，床上是从会所送来的少年，从被子里露出来的手脚上都是掐痕，皮肉太嫩，经不住掐，却又不是成堆护肤品能保养出来的嫩，他漫不经心地抓着悬挂在床边的那条腿摩挲：“不在？”
费莱尔进消防通道查看，声音在空荡的背景下带出轻微的回声：“嗯，不见了。”
傅延生一下捏紧少年的腿。
少年吃痛地蹬了蹬，猛然想起捏他的人是谁，便忍着痛不敢发声。
傅延生将少年的腿捏出一圈青紫，他慢慢平复，打开手机上关联电子圈的定位设置。
他要看看，他的太太在谁的床上？
傅延生面色一沉，定位竟然被某种信号屏蔽了，妈的。
“查柏为鹤，看他还在不在大楼里。”傅延生的语调猝然变得让人发毛。
费莱尔扬了扬眉毛：“好。”
通话结束，傅延生闭上双眼靠在床头：“婊子，起来给我点烟。”
少年隐约觉得自己成了替罪羊，他不能有怨言，手脚利索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拿到床头柜上的烟跟打火机，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支烟，捧着递过去：“傅少。”
傅延生含住烟蒂，少年按打火机，谄媚地送上那蔟火苗。
烟草燃烧的味道让赤着上半身的年轻男人拢上一层性感的色调。
少年跪趴在床上，痴痴地望着。
傅延生把玩他半长的头发：“你是婊子吗？”
少年识趣地说：“我是婊子。”
傅延生眼里含着笑意：“谁的婊子？”
少年模样乖巧：“傅少的婊子。”
哪知这个回答竟然没有过关，头发被大力扯住，头皮瞬间刺痛发红，他被那力道带着往前爬蹭，竭力抵住反抗挣扎的本能，默默忍受突如其来的变故。
傅延生依然在笑：“谁的婊子？”
少年姣好的面容没有了血色：“傅，傅延生的婊子。”
傅延生好似听不清：“谁的婊子？”
少年不知道，他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让这个精神不正常的年轻家主消停。
床被乱糟糟的，地上散落着被伺候舒坦的物证，傅少应该是满意的，不然也不会从地下车库就开始，少年抓着这一丝希望，颤巍巍地说：“请傅少大发慈悲，提点我一句。”
“想要我提点？”傅延生一口烟雾吐在稚气未脱的脸上，“你要说，你是延生的婊子。”
少年一怔：“我是延生的婊子。”
傅延生把人松开，脚抬起来架在他光滑的背上：“继续。”
少年卑微而虔诚地说：“我是延生的婊子。”
上位者不说停，他就一直说，一遍接一遍地说，嗓子渐渐哑了起来。
傅延生一支烟没吸完，一通电话打了进来，他温柔地握住少年白嫩的手摊开，将一撮烟灰弹了进去，在少年受惊的抽噎中起身，披着衬衣去了阳台。
冬夜寒寂。傅延生的嗓音要更寂凉：“查到了？”
费莱尔说：“柏先生的车子已经离开酒店了。”
傅延生的牙齿深深陷进烟蒂里，像是在撕咬一块血肉。
费莱尔站在楼底下，单手拍拍西装上的家族徽章：“傅哥，嫂子肯定吓哭了吧，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抖颤得不成样子。”
傅延生沉默。
直到费莱尔说：“嫂子会在柏先生的车上吗？”
傅延生压制的戾气骤然爆发：“地下车库的监控是死的？”
“先不说各个楼层都有死角，”费莱尔的心态比他主子好太多，毕竟行踪不明的不是他的太太，“今晚大楼的监控频繁出错。”
“好一个频繁出错。”傅延生阴森森地笑了一声。
两头突然都没了声音。
主子跟心腹同时沉默，仿佛各有心思。
几个瞬息以后，费莱尔让手下人给他开车门，他坐了进去：“傅哥，嫂子的手机始终无法开机，有跟踪系统吗？”
傅延生喉头攒动着无声咒骂，有，但是也被屏蔽了。
对他们这个层面来说不算什么，类信号屏蔽器种类繁杂，是圈子里狩猎玩意儿的小把戏之一。
在某些必要时候，这也是一种防止踪迹暴露的措施。
傅延生多的是怀疑的对象，可他却把目标锁定了柏为鹤。
似乎是男人的胜负欲劣根性，配做他对手的，才有资格跟他的太太搅合在一起。
那婊子口口声声说柏先生不一样，柏先生有涵养，柏先生注重礼义廉耻，柏先生柏先生柏先生，他妈的，多次勾搭，被对方的外表迷住了心智，把衣冠禽兽当食草动物。
他之前不确定，此时可以十拿九稳，婊子在休息室的那场“中邪”，挑起了柏为鹤的某种隐秘癖好。
或许是蝴蝶的原因。
柏为鹤看见婊子后颈的骚蝴蝶了。
看过的人没有不被吸引的，就像当初包间里的那群人一样，他们什么人间美景美色没见过，照样为之沉迷。
那次要不是他在场，一群人会在包间把婊子分食干净。
傅延生的额角突突乱跳，他早就知道，那只蝴蝶是祸根，是一切罪恶的起源，不能留，被电子圈遮起来都藏不住骚味。
早该挖了的，早该挖了。
今晚他们是不是就要背着他偷情？
后两个字犹如一把利刃，从傅延生的太阳穴插进来，拐着弯贯穿他的心脏，他生平头一次体会到了痛的滋味。
新鲜又刺激，这令他有些癫狂，他夹着烟的手亢奋到发抖，眼眶猩红一片：“费莱尔，你带人去南阐公馆，费莱尔，你现在就去南阐公馆。”
口吻颠三倒四，已经濒临神经质的诡异。
费莱尔尚未应声，电话那头的傅延生就徒然改变主意：“不用去了。”
“不用去了。”傅延生重复了一次，喘息的频率有所平复。
他在婊子身上浪费的时间太多了，不值得，付出跟回报不可能成为正比，这不是他作为一个商人的选择，赔本买卖应该及时止损，任其烂尾或是销毁。他的人生原则跟轨迹规划多少都已经受到了影响，理应尽快恢复原来的生活。
今晚是个契机。
忍过去，一切错位的节点都将全部归位。
就按照原来的计划，把婊子困死在傅太太的位置上面，冷落，侮辱，随意拿出去换乐子，慢慢熬死。
傅延生胸腔的那股抽痛逐渐淡去，最终完全消失。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然而只要他一呼吸，就会产生不适，他全身的结构都在他没发觉的时候重组过了，不受他支配了。
他妈的。
傅延生后悔没在订婚前就掐死微玉。
大概是另一头没了声音，又没挂掉，费莱尔嗅出了不对劲，他出声：“傅哥。”
“没事，都回去睡觉。”
傅延生欲要结束通话，费莱尔在他前一步说：“路家会找嫂子，最快今晚，最迟明早。”
“因为当时是嫂子跟他一起进的电梯。”费莱尔说。
傅延生把烟摁灭在台子上面：“让路家去南阐公馆要人。”
既然敢管不住腿跑去偷情，敢给他戴绿帽，敢染指别人的太太……
那就都别要脸了。
.
陈子轻在一阵沉洌的熏香味中醒来，他浑身无力，很虚。
“柏总 ，傅太太醒了。”副驾的周秘书看后视镜。
陈子轻听到声音惊了下，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座椅里，茫然地说：“我怎么会在这里？”
周秘书瞥后座闭目养神的老板，话是对傅太太讲的：“我们发现你晕倒在路边，就把你扶到了车上。”
陈子轻更茫然了，他不是在电梯外面吗，怎么会倒在路边的，这段他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是夏子附他身走出来的？
真要是这样，那还多亏了夏子。
不然他就要被蹲守在大楼里外的富二代们抓住了。
对他们来说，死个人能有多大事，即便死的是熟人路克路少，死状诡异。
事情不瘫到自己头上的时候，都觉得跟自己没有关系。
陈子轻摘下口罩，双手捂住脸，鼻子嗅到了一丝腥气，他把手放下来，瞪着手指缝里的一条血迹。
这是路克的血，溅上来的。他的礼服上也有，被白金的颜色衬得十分醒目，但车上的人似乎并不在意。
捎他一程可以，却不查探与自己无关的事。
挺符合柏为鹤给人的感觉，不冷血不残忍，也不热情不亲切。
只有平淡。
神经都倦懒发沉，浮不起来。
陈子轻停下对柏为鹤的片面分析，他把口罩戴回去，试图无视身上的血污，感激地说：“谢谢啊。”
“举手之劳。”周秘书挺会给自己找放松神经的方式，他这时就把老板那尊大佛搬进世俗里，“你非要谢，那就谢柏总，我跟老岳是下属，听差遣的。”
老岳就是开车的司机，他友善地朝银发金眼的先生笑一下，“傅太太好。”
“你好。”陈子轻礼貌地回了一句，他转头去看旁边的柏为鹤，这一看才迟钝地发现后排是两个独立座椅，他们各坐了一张，中间隔着扶手。
车内的景象也被陈子轻收进眼底，他人都傻了。
在他的印象里，坐在后排伸个脚就能抵到前排的座椅，但他现在坐的这辆，他把腿伸直了也碰不到前排。
后排跟前排离得很远，车里宽敞到让他忍不住发出惊叹的呢喃：“空间好大啊。”
这能站起来拍球了吧。打一架，躺地上滚几圈也没问题。
能在车里做很多事的样子。
傅太太的座位靠着右边车门，他像好奇宝宝，白靴子蹭蹭深灰色的地毯，嘴里嘀咕：“很干净也很柔软，一定经常清洁。”
他把手在礼服上擦擦，小心翼翼抵打开扶手盖子，掰出里面的折叠小桌：“这能放笔记本，也能吃东西。”
有点吵。
虽然无伤大雅，却也是真的不安静。
不像是傅家的主母，像是坐上南瓜马车的灰姑娘。
又跟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不一样，他不惦记晚会，不惦记王子，只惦记马车里的稀奇景象。
陈子轻哪坐过这种车啊，高铁商务座就是这样的吧，奢侈又高档。他摸索着找到座椅外侧的一个白色按键，指腹按上去。
椅子突然震了一下，往后放倒。
陈子轻直接就从坐着变成躺着，前面还“欻”地升起一块，他的腿脚也跟着抬了起来。
没这么在车里睡过，很没有安全感，也不得劲，难受，陈子轻坐起来琢磨按键，没琢磨明白，也不敢搞出大点的动静，怕打扰到身边的柏为鹤，他在车停下来时快速走到前座，小声问副驾上的精英人士：“周秘书，我那个椅子怎么调回来啊？”
已经通过后视镜看半天的周秘书握拳抵在嘴边咳两声，他正要亲自指挥一下，冷不丁地听见静坐的老板开口：“升挡板。”
傅太太的注意力立刻就从调座椅转到挡板上面，他那双上扬的金色凤眼微微睁大，肩头的发丝垂散下来一缕，期待地轻轻荡动。
如他所愿，挡板缓缓升了起来，带电子屏。
陈子轻目瞪口呆，他听的总裁小说里有隔板，估计就是这样子，当初他听的时候缺少生活经验，想象不出来，现在亲眼所见，长了见识。
这挡板完全把前座跟后座隔开了。
傅延生同样是老总，怎么都没这种车……
见车子启动了，陈子轻赶紧坐回去，心想估计傅延生也有吧，他没去过别墅的车库，也没怎么坐过傅延生的车。
陈子轻脱口而出：“隔音吗？”
柏为鹤侧目。
陈子轻心领神会地表达歉意：“对不起，柏先生，我让你烦了。”
柏为鹤阖眼：“烦倒不至于。”
陈子轻等后半句，没有等到，看来是没有了，他瞅瞅电子挡板，应该是隔音的吧。
挡板要是不降下来，前后座之间说个话都要用手机。
陈子轻环顾四周，再次被大空间震撼到了，难怪小说中的女主在车里要跑，总裁在后面抓她，这么大面积，确实能玩老鹰捉小鸡。
座椅旁边按了一块黑色台面，嵌进去了几处，放杯子的，他注意到柏为鹤那边的台面上有两只杯子，一只喝水，一只喝酒。
陈子轻打开自己这边的台面底下柜子，看见里面摆着矿泉水，就拿出来了一瓶。他刚打开瓶盖，前面的电子屏一亮，放起了电影。
“……”
真会享受。
陈子轻把口罩摘下来套在腕部，仰头咕噜咕噜喝水，他一口气喝了半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要不是来任务世界，别说这辈子，下辈子都不知道还有这种私家车。
虽然了解到这个，对他普普通通的生活提供不了什么帮助。
陈子轻拧好瓶盖，把剩下的半瓶水放在腿上，他的座椅还是躺着的，没收起来，算了，就这么没有靠背地坐着吧。
电子屏上放的是美剧，没有字幕，陈子轻听不懂，就看画面，车里的黑色皮革是很高级的皮，没什么难闻的气味，他的神经末梢不自觉地松懈到了想睡觉的程度。
就在他真的要睡着的那一刻，他的神经末梢又绷了起来。
今晚没看清夏子的脸，强行让他关机了，只差一点点。
陈子轻想到了路克的死法，他觉得夏子的怨气变重了，她是不是不耐烦了啊。
一直找不到帽子的主人，烦也是正常的。
陈子轻两眼空洞地对着电影里的庄园骑马岁月静好，从他跟路克站一起还能活着来看，夏子不是无差别杀人，是有针对性的。
死的那几个一定被标注了。
他们一起玩了什么东西，不会是请笔仙吧？
“傅太太，说一下你的地址，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陈子轻猝不及防地听到耳边响起声音，他摸脖子上电子圈的动作一停。
回哪啊，回微家，原主他爸肯定二话不说把他打包送去傅延生的别墅，然后他就在别墅大铁门外惨兮兮。
这还是好的。
不好的就不想了。
那去朋友的住处？他没有朋友啊。
陈子轻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没有朋友，怎么会一个朋友都没有呢。
好吧，他大多时候都被傅延生管控，没有自由，哪有机会交朋友。
陈子轻转过身子对着隔壁座椅上的人，他酝酿了一下，轻声喊：“柏先生……”
柏为鹤没戴助听器，右耳能听得见。
傅太太就坐在右边，因为说话，不知何时在哪里咬出条浅淡伤口的嘴唇张开了些，喝了水，湿湿的。
被扇过的半边脸依旧肿着，那边的嘴角也裂开了，青了一块。
“你能帮我找个住处吗？”
陈子轻把垂到脸边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软白的耳垂，漂亮的耳廓，他恳求着：“我身上没有带钱，也没有证件，我想住酒店，你可不可以通过人脉给我找一家？”
柏为鹤不言语，这让他显得十分薄情。
尤其配着他过于深邃冷峻的眉眼轮廓，像凌驾于富贵权势的帝王，无法体恤民间疾苦。
“希望是相对隐蔽些的，不那么容易被找到的。”
陈子轻强人所难地补充，他也没办法，只能逮着能利用的利用。
后座车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刺骨寒冷，却因为很久都没得到回应，令陈子轻打了一个冷颤，他抱起双臂搓了搓。
腿上的矿泉水瓶失去扶握就滚了下去，没在地毯上滚多远，就在他脚边。
他弯腰去捡。
礼服是设计师给他量过各处尺寸定制出来的，很好地展现出了他的线条，多一点会腻，少一点就干了。
而他刚刚好，远观有远观的美，亵玩有亵玩的妙。
“要是不行的话，那就在附近随便哪个酒店门口把我放下来。”
傅太太舔了舔下唇，水红的舌尖探出来点一掠而过就收了回去，他那破开的礼服领口，毫无防备地对着先生以外的男人敞着。
咬伤的创面凝固了，锁骨上有两处红痕，吮出来的。
柏为鹤把眼偏向窗外。
陈子轻在心里失望地叹了口气，这也不行啊？那完了，柏为鹤快到家的时候肯定要把他放路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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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陈子轻的忐忑中停了下来。他坐在车里没动，犹豫着要不要再跟柏为鹤争取一下。
没想到他还没决定好，柏为鹤就已经下了车。
陈子轻一愣，这不对啊，他连忙从打开的车门下去，瞥见台面上的助听器，顺便抓到手里。
腿跨出车，靴子踩到地上，迎面就被灌了一股冷风，陈子轻的礼服下摆很长，风从他下摆里面钻进去，冻得他哆嗦。
他东张西望，视线里的路灯成串，草地上也有灯火，大冬天的仍然一片绿，丝毫不荒凉。
这地方有点熟悉。
陈子轻很快就从记忆里找出对应的片段，他来过，叫什么公馆，柏为鹤的住处。
眼看柏为鹤跟周秘书说完话，径自进门，陈子轻下意识就追上去，小跑着跟在他后面。
柏为鹤在玄关换掉皮鞋，穿着居家拖鞋往里走，他步伐平稳，边走边脱大衣：“带傅太太去客房。”
傅太太傻站着，口罩还在他手腕上挂着呢，脸上手掌印刺眼极了，比他身前的血迹还要引人注目。
佣人不多打量，她将一双新拖鞋放到地上：“傅太太，请您把靴子换掉。”
“哦，好的，我现在就换。”陈子轻在墙边沙发上坐下来，拔萝卜似的拔掉靴子，他把袜子拉了拉，穿上新拖鞋抬头望去，柏为鹤连西装外套都脱了，只剩衬衣跟马甲，腰窄腿长，肩宽阔。
陈子轻又被原主的情感残留影响到了，他看着暗恋之人那么帅的背影，想贴上去。
哎。
怎么搞啊。
佣人对又开始发呆的傅太太说：“请跟我来。”
陈子轻站起身走了几步，他想起来手里抓着什么：“柏先生的助听器在我这。”
柏为鹤怎么回事，怎么跟那次在夏家村一样把助听器落下。
陈子轻把助听器递给佣人：“麻烦你交给他。”
佣人古怪地拒绝了：“傅太太最好亲自拿给先生。”
陈子轻很不解，这个还要他亲自拿过去吗？他不好为难佣人，就先自己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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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馆来了一位客人，是别人的太太，跟着先生进的门。
几点结合在一起，只有训练有素的佣人才不会私下里议论。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柏为鹤在书房后半夜，他将办公椅划离书桌，疲惫地捏着鼻根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周秘书也忙，老板忙生意，他忙人情世故，这个点了才整理出今晚这场慈善晚会的礼品名单。
其中一份显得突兀，史无前例，不知道是送错了，还是嗅到了什么风。
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没有风。
周秘书斟酌着联系送礼的老富商，让他那边把礼品打包好，送去公馆。
于是公馆就来了位人妻。
佣人进去汇报，柏为鹤打给秘书：“怎么回事？”
周秘书上了床，打着哈欠说：“是那个老东西下属的太太，年轻貌美的舞蹈老师，新婚太太。”
柏为鹤一贯平淡的语调凌然异常：“周梁锐。”
周梁锐的睡意瞬间消失无踪，他严肃道：“是我自作主张了。”
揣摩老板的心思要拿捏那个度，他显然犯了低级的错误，原因大概是今晚车上那一出和公馆留人。
柏为鹤并未在这上面多费情绪，只道：“从哪来的，送哪去。”
周梁锐匆匆下床：“我现在就开车过去，把人送回原来的地方。”
“再有下次，你自己用。”
周秘书哭笑不得，他哪能用啊，他喜欢女的。
柏为鹤把手机放在书桌上面，他翻开文件，只扫一眼就将目光落向手边的领带夹上。
不过几秒，领带夹就被他拿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起来。
领带夹上有一处干涸的血迹，很难看清楚，要凑上去，一寸寸地闻，才能闻出味道。
这个物件被他的手掌衬得很小，可以任意玩捏，任意掰断。
但领带夹并非纸张，他掰的同时，也会伤到手。
柏为鹤拉开抽屉，将领带夹放进去，他点了一支香烟，两指夹着搁在桌边，漠然地看着烟雾缭绕。
“扣扣”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这个时间，佣人不会来打扰先生，所以只会是傅太太。
柏为鹤将烟送到唇边，任由尼古丁的味道跟咖啡的浓苦融合在一起，他只吸了两口烟就掐了，扔进垃圾篓里，起身走到门口：“什么事？”
陈子轻站在门外，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前，他本来要睡了，佣人突然来给他送药膏。
随口问柏先生还没睡吗，佣人说经常忙到深夜，他便答一句，那挺幸苦的。
一问一答完，陈子轻回房给自己锁骨的咬伤跟脸涂了药膏，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心躁动得很，就像快下雨了的天气。
当然，这雨是他身体里下的。
陈子轻控制不住地带着药味走出房间，在佣人的带领下来到书房，他这会儿听到里面的问声就有点后悔了，也不知道来干嘛的。
“柏先生，是我。”陈子轻说，“我来还你助听器。”
门打开了，柏为鹤立在门里，他还是晚上进门脱掉大衣跟西装外套后的那身穿着，领带都没摘下来。
“傅太太，你两手空空，还我助听器？”
陈子轻：“……”
哎呀，忘带上了，太丢人了，真的太丢人了。
柏为鹤看腕表：“凌晨三点出头，你穿着松垮的睡袍，披头散发来见我。”
陈子轻立马抬头：“真不是勾引！”
傅太太急于澄清，激动得裸露在外的雪白皮肤都浮起红晕，气息微微喘着，柔软有点肉的胸脯清晰地一起一伏，一缕若有似无的幽香从他的睡袍领口里飘出。
他丝毫不警觉，他认为他面对的人，不是动物，没有危险性，这让他有安全感。
柏为鹤把门关上了。
陈子轻莫名其妙，怎么突然就生气了，搞不懂。
“柏先生，助听器我明早拿给你。”陈子轻把手放进睡袍的口袋里揣着，“你别忙太晚，早点睡。”
接着就不假思索地说：“晚安。”
陈子轻脸色一变，为什么要跟柏为鹤说晚安啊。他往回走，脑中飘出柏为鹤的那声“好看”，电子圈下面的蝴蝶纹身顿时就发烫了起来。
柏为鹤也觉得好看。
是赞美，不是敷衍，不然就过不了关了。
食色、性也。
这说明什么，说明柏为鹤并不是像他给人的感觉那样，对任何欲望都餍足了，不感兴趣了。
不过好在柏为鹤闻不到他的人工体香。
.
陈子轻没睡好，他在梦里让夏子吓了个半死，精神萎靡地完成当天的泡浴任务才刷牙洗脸，换上已经清洗干净的礼服，让佣人带去餐厅吃早饭。
柏为鹤在看报纸。
陈子轻偷偷打量柏为鹤，那么晚了还在忙，根本睡不了多少时间，怎么都没黑眼圈啊。
“柏先生，早上好。”陈子轻把助听器放到他面前。
柏为鹤将报纸翻页：“嗯。”
陈子轻在佣人为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下来，原主希望柏为鹤能为他着迷，痴狂，众叛亲离。
这意思很明显，要柏为鹤为了他跟亲戚，也就是那个靠山决裂。
陈子轻想不出靠山是柏为鹤的哪类亲戚。
吃早饭的时候，陈子轻问道：“柏先生，你有亲戚在国外吗？”
挺没礼数也没分寸，他以为柏为鹤不会理他，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垂头吃自己的。
“都在。”
上方传来沉淡的嗓音。
陈子轻先是没想到柏为鹤会回答，他惊讶了一瞬，默默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这就没法锁定范围了。
“请问柏先生，F哎瑞是什么意思？”陈子轻努力将那个英文单词还原。
柏为鹤抿了一口温热的牛奶，喉结抵着已经扣整齐的衬衫领口，随着吞咽滚了一下：“Fairy？”
“是，是的，就是这个！”陈子轻兴奋地握紧叉子挥了挥，“单词是什么人名啊？”
柏为鹤并未直接给出答案，他在手机上打出单词，将手机堆向傅太太那边。
没让佣人送，只是推了推。
傅太太的座位够不到，也看不见，他只能放下令他生疏的刀叉，起身走了过来，带着泡浴的清香。
手机屏幕上的单词显示，那是小仙子，精灵的意思，一股子某种怪癖的味道。
陈子轻蹙着眉心坐回去，他继续捣鼓跟他有愁的刀叉，整个人忽地一冷，柏为鹤读那个单词，跟靠山好像。
有一个大胆的，不敢直视的猜测从他心底冲出来，让他手僵冷，刀子掉进盘子里，发出脆响。
“柏先生，冒昧问一句，您的父亲……今年贵庚啊？”
柏为鹤切着煎蛋：“过世了。”
陈子轻松口气，还好，还好不是他爸，要吓死了。
正当陈子轻又要说什么，柏为鹤屈指点两下桌面：“傅太太，食不言寝不语。”
陈子轻闭上嘴巴戳盘子里的水果，不是父子，那会是什么关系，叔侄，舅甥，表兄弟，堂兄弟……还有什么吗？
也不知道靠山后面会不会出来，跟任务没关系的吧？
陈子轻忧心忡忡，感觉他通过系统发的大量积分袋确定这个任务就是找丈夫要婚姻是什么的答案，后来又拿到木雕，牵出神秘组织，昨晚都亲眼见到夏子杀人了，任务进度起码过半了吧。
怎么觉得，靠山没现身，还有好多背景设定在等着他，垡城只是一盘前菜的样子。
陈子轻心不在焉地吃完了早饭，他该走了。
走去哪呢。
傅延生那头风平浪静让他很慌，很像是要搞个大的。
陈子轻一走神，柏为鹤不在餐桌上了，估计是上班去了，他拿起湿毛巾擦擦嘴，打算先在公馆转转。
柏为鹤没去上班，他在会客厅。
路家一拨人昨晚就来了，等到早上才被接见。他们没敢甩脸色，恭恭敬敬地站起来打了招呼。
“柏先生，我们听说傅太太在您的公馆里面，不知道是不是谣言。”
柏为鹤示意他们坐下来：“傅太太的确在我这里。”
路家人眼神交流，消息是傅延生的心腹给他们的，他太太在柏为鹤的住处。
这里面……
柏为鹤是要站进别人的婚姻，当个第三者？他的身份多么尊贵，傅太太又是个名声腐臭的荡妇，这么掉价的事，实在令人费解。
但这都不是他们现在有心思八卦的，继承人死了，还是惨死的，家主伤心过度没出面，让他们来带人回去交差。
这里面有话语权的神色凝重道：“我们要带走傅太太，还请柏先生放人。”
柏为鹤吩咐端茶送水的佣人：“去叫傅太太。”
陈子轻很快就被佣人带进会客厅，见到这情形明白是路克的家人要带他走，上次在钟家的痛苦经历浮现在他眼前，他脸色煞白。
傅太太是从花园过来的，淡粉的指尖上沾着薄薄一层露珠。
路家有定力不够的，都往他的指尖上看，他被看得蜷起了手指，让人心痒。
“砰”
茶杯轻磕在桌面上，打破了不合时宜的污浊。
所有人都看来。柏为鹤看了眼惊慌不安的人：“傅太太，你跟他们走？”
陈子轻一个劲地摇头，走了就完了。上次傅延生让费莱尔半路拦车送请柬，钟二爷都没放过他，把他整个背抽烂了，压着他进了钟家，他带伤被审问。
况且，这次没有傅延生出面拦截了。
傅延生绿帽症病入膏肓，他在公馆过夜，对方肯定以为他跟柏为鹤偷情了，不可能为他得罪另一个家族。
路克的死状可能比钟少更惨，就算很明显不是人为的，路家也要拿他出气。
陈子轻头昏脑涨，鬼干的事，怎么要他承担后果。
柏为鹤会救他吗，他是别人的太太，柏为鹤救他会影响声誉的。
隐约察觉柏为鹤的目光从他礼服下摆扫过，他反射性地垂头看去，发现上面有一片花瓣，在花园蹭上去的。
陈子轻弯腰去捻花瓣，起身的动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听见柏为鹤为他关上了鬼门关的门。
“既然傅太太不愿意，那就在这问吧。”

第55章 逼王集中营
陈子轻一下就明白被人欺负了，有父母撑腰的孩子是什么样了，虽然比喻不完全准备，但他确实从柏为鹤这儿感受到了父爱带来的温暖跟底气。
柏为鹤如果为人父，别的家长带人找上门的时候，他肯定不数落孩子在外面乱惹事，不为了面子先打一顿再说，发现打错了也不承认。
陈子轻怔怔地看着柏为鹤，说起来，他身上没有同性恋的强烈磁场，估计是个直的，赞美蝴蝶应该只是纯粹的赞美蝴蝶。
柏为鹤若有似无地皱了皱眉：“傅太太。”
陈子轻的视线还在柏为鹤身上，却没有聚焦，似乎穿过他看向更远的地方，更模糊的东西。
怎么好像……柏为鹤是直的，他心里就难受起来了呢。
这也是原主的情感残留吗？
想把柏为鹤掰弯。
可是这多不道德啊，掰弯直男。
不过，不掰的话，吻蝴蝶的标注任务怎么办……
陈子轻的眼瞳渐渐聚焦，没有意识到自己看柏为鹤看得有些久了，真的好帅，在这个富二代们全员漫画脸的背景里都能脱颖而出。
听力上的残缺丝毫不影响魅力。
“傅太太。”柏为鹤的嗓音里隐约了些许混入了私密的个人情绪，“你在干什么？”
陈子轻攥着花瓣垂下了脑袋，不知道。
傅太太不知不觉地红了眼，对着一个他先生以外的男人委屈上了。
柏为鹤忽然起身，往外走。
陈子轻慌张地想要跟上去，路家人露出各种心思的凶光。
然而柏为鹤并未离开，他停在会客厅门口，面朝冬日晨光打电话：“七点半来接我。”
陈子轻觉得柏为鹤这话是跟他说的，提醒他时间不多，他压下纷乱的心绪线，恢复如常地对着路家众人：“你们想问我哪些事？”
路家人看他明知故问，顿时就不悦起来，其中就有恶狠狠瞪着他的目光。
“傅太太，你心知肚明！”
陈子轻用左手抹掉右手指缝的花瓣汁液：“我不太清楚，还是你们问吧，你们问一个问题，我答一个，有柏先生在，他会主持公道的。”
这话原主的弟弟说过，柏为鹤主持公道了吗？好像没有。
陈子轻觉得自己又要开小差把注意力放到柏为鹤身上，他赶紧他这个苗头掐断，等着路家提问。
其实他出了电梯以后没有回去看过，没见到路克的死亡现场，只能猜很惨。
陈子轻等了好一会，路家都屁声不作，这是什么意思？非要他主动交代吗？还是在拖延时间，拖到柏为鹤上班去了再搞他？可能性挺大的。他抿抿嘴，开始说了起来。
“昨晚我去坐电梯的路上遇到路少爷，我们聊着天进了电梯。”
“他先进去，我后进去。”
“一开始没有发生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到我们聊起这段时间圈子里的几起命案，路少爷说杀手组织杀人用帽子做标记太嚣张了，他们多个家族联手在查，过不了多久就能揪出来，他还说早前的派对上自己就要被戴帽子，幸好兰少爷当时觉得不对劲，及时把他跟其他人喊走了。”
路家人面色古怪，这里面怎么还有兰翕的事。
“路少爷跟我展示他的头围，说他的帽子都要定做，所以他不怕那些杀手，他们标记不上，也就在这时候，他发现自己头上多了一顶帽子。”
这一霎那间，会客厅的温度就低了下去。
运行中的电梯里，怎么可能凭空出现帽子？又不是变戏法。
“路少爷摘不下来帽子，哭着求我帮他，我就帮他啊，我的指甲都快翻了。”
陈子轻把攥烂的花瓣放进墙边垃圾篓，他去桌上拿纸巾擦擦手，离路家人近点，向他们伸出十根指甲。
指甲靠近肉的地方有一条红色的折痕，十根手指都有。
看着就疼。
说明他是真的有拼尽全力救人。
“我们一起合力，怎么都摘不下来，帽子像长在路少爷的头上。”
……
“我看着他的身体腾空，头往电梯门上撞。”
陈子轻停下来缓了缓，心理上很不舒服很脆弱的样子。
路家长辈一双鹰眼盯着傅延生地太太：“这都是监控里没有的内容。”
陈子轻不奇怪，夏子做手脚了。
“监控拍到你们进了电梯没多久，画面就被某种信号干扰了，电梯开过一次门，等到监控恢复以后，我们看到的画面是小克倒在电梯里。”
那长辈沉声道：“当时你已经不在旁边了。”
“是的，我出去了。”陈子轻脸色惨白，他吞吞吐吐，像是十分忌惮恐惧什么东西，犹豫要不要说。
“傅太太，路家遭此沉痛的事，想尽可能的了解全程，希望你能理解我们。”
陈子轻强颜欢笑：“我理解，我理解的。”
他的身形轻抖了一下，柔柔弱弱地小声说：“我当时尝试着救路少爷，我按了所有楼层，不记得电梯门开的是哪一层了，我趁着他被撞上电梯门的时候跳起来顶他。”
“我以为我把他顶出去了，我救了他，我不知道那只是我以为。”
会客厅陷入诡异的寂静中。
陈子轻拿出手机开机，给他们看通话记录：“我接了费莱尔的电话才知道路少爷死在电梯里，我拉出来的不是他。”
“那你拉出来的是……”
陈子轻惶恐地望了望看路家的一张张老的少的人脸，很有恐怖片效果地轻轻吐出一个字：“鬼。”
成功地让他们纷纷变了表情。
想到了是一回事，亲耳听见是一回事，当然，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了。
陈子轻咽了口唾沫，他是真的怕鬼，再加上有意渲染，听的人免不了会带入进去。
要不怎么说，说鬼故事的人，必须自己更怕，才能吓到别人呢。
陈子轻一副屈服在路家的淫威下，不得不强迫自己回忆细节，完全不敢隐瞒的可怜模样，他声音发颤：“鬼就在我面前哭，我想看清她的脸，可是我越想看，意识就越模糊，后来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就在柏先生的车里了，据周秘书透露，他们看到我倒在路边，出于好意就给了我帮助。”
陈子轻见陆家集体没声音，他带着点哭腔说：“就是这些了，我都告诉你们了，我真的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了。”
路家那长辈眼神犀利：“我听说有门邪术，养小鬼，傅太太知道吗？”
陈子轻瞪大眼睛：“不知道啊。”
他哆哆嗦嗦，要昏过去了：“还有养小鬼吗，为什么啊，那又不是花花草草，什么人敢养啊。”
在场的看他这样是真的不知道，不像装的。
陈子轻实际上是知道的，他在网上见过，就那种古曼童佛牌养小鬼，这跟夏子没关系。
路家大伯还是二伯首次发声：“电梯门打开关上没多久，接近昏迷的小克就像是被人抓着往电梯门上撞，一下一下撞上去。”
陈子轻知道，那是夏子等他昏迷后再次进入电梯，杀死了路克。
就是死局，没有活路。
“小克的头被砸烂了，脑浆都出来了，整个电梯里全是血，我们都不算是吃斋念佛的人，可我们见过那种场面。”
陈子轻心说，他也没有见过，那是虐杀啊。
“各位叔叔伯伯哥哥弟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们心里都明白吧，这是鬼做的，灵异事件，活人是报不了仇的，你们就别找我出气了。”
陈子轻觉得有钱人在某种意义上比鬼可怕多了，鬼只杀标注的人，有钱人不高兴就打人要人命，他不敢给自己树太多敌，本来就有一张让人误会放荡可玩的皮囊，和不好的名声，以及不被重视，却又可以满足某些人妻癖好的太太身份。
“我能做的都做了，我只是个人，没有能从鬼手底下抢人的本事。”
傅太太轻轻蹙了一下眉心，我见犹怜。
有不受美色影响的大老粗拍桌子：“鬼怎么不杀你？”
陈子轻眨眼：“我没有得罪鬼啊。”
“照你这么说，我家小克得罪鬼了？”
陈子轻没出声，他几不可查地撇了撇嘴，那不然呢。
大老粗愤而咆哮道：“柏先生，我家小克只是爱玩，不会对鬼神大不敬！”
柏为鹤始终背对会客厅立在原地，也不知有没有在听里面的种种，此时钟家人希望他发表看法，他平淡无波道：“我不参与你们之间的事。”
大老粗气得发抖，你不参与，那你一晚上都不让我们见到人，第二天也不要我们把人带走？
双标！
大老粗当场拔枪。
陈子轻惊呼，他还没提醒柏为鹤，钟家其他人就已经哗地站起来，挡在他的枪口前面。
疯了吧，对着柏为鹤开枪！
就算打地面上了，他们也别想走出公馆。
柏为鹤虽然初来乍到，但垡城圈子里至今都没摸清他的背景，深得很。
大老粗在几个长辈的低声警告下冷静了点，他把枪重重砸在桌上，挎着脸忍气吞声。
陈子轻没找地儿坐，他全程站着，拿出了百分百被提问的态度。
钟家挑不出他的其他刺了，这么干耗到七点半，把给微玉撑腰的柏为鹤耗走了也没用，除了把人打一顿，做不了什么了，打了还有可能得罪傅延生，谁知道会不会又出现上次那种先同意让钟家把人带走，半路却发请柬保人的离奇现象，他们权衡利弊，一对眼神，只能就此作罢。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要为家族的长远利益打算，家主比他们更清楚。
于是路家一众起身向公馆主人打招呼：“柏先生，我们已经跟傅太太聊完了，告辞！”
柏为鹤侧身：“慢走。”
陈子轻等人走光了就拍拍胸口，追上朝木桥方向走的柏为鹤：“柏先生，路少的死因你都听见了吧，这个世界真的有鬼。”
柏为鹤脚步不停地踏上木桥：“没见过。”
陈子轻替他庆幸：“那你是幸运的。”
上了木桥，陈子轻垂头注意脚下的时候，没发觉前面的人身形有一瞬的停滞。
天冷，池子里的水结着冰，佣人没打碎，保持着自然的风光。
木桥硬邦邦的，踩上去发出咯吱响。陈子轻跟着柏为鹤走到桥那边，看他左耳廓上的助听器，熨得很平整的黑色大衣，松弛垂落的手，嗅着他身上的冷淡气息。
商场如战场，家破人亡打败仗的没怨气吗？
可能鬼也怕穷凶恶极的杀人犯跟坏人吧。因为那类人身上的煞气太重。
做人的时候不敢惹，做了鬼还是不敢。
像傅延生，扇死个人跟扇死只苍蝇一样，他都没被鬼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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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在公馆门口等老板，有辆车停靠过来，下来的年轻人一表人才，衣服上有家族徽章，表明了身份。
就在司机准备给老板打电话汇报时，公馆里走出来了两道身影，前面的体型高大，几乎把后面的人挡住了，只能从他迈开的腿间看出一双白靴，网上是直而细的腿。
司机听见那年轻人扬手：“嫂子。”
然后他口中的嫂子，也就是傅太太从老板身后走出来，公馆门前精心养护的花顿时就不怎么样了。
陈子轻看到费莱尔出现在公馆，有种悬在头顶的刀终于掉下来的一言难尽感，他偷瞄柏为鹤，自己现在没有理由再住下去了。
“柏先生，谢谢你昨晚收留我。”陈子轻真心诚意地道了谢，袖子里的手拿出来，对着他挥了挥，“再见。”
柏为鹤一言不发。
陈子轻的心提了起来，是不是他漏掉了什么？
哦，药膏的事。
“药膏很好用，我脸上消肿了。”陈子轻露出笑脸，勾人韵味的凤眼跟红软嘴角都弯了起来。
柏为鹤依旧没有言语，他高许多，俯视的时候，眼微微阖下去，看不清眼里是什么样的世界。
陈子轻一头雾水，还有漏的吗？他认真想了想，没有了啊。
柏为鹤忽而开口：“再见，傅太太。”
陈子轻的耳朵蓦然一红，怎么回事，柏为鹤之前这么叫他，他都没感觉，这个时间的这一声莫名显得磁性缱绻，让他有点不自在。
傅太太坐上了回去的南瓜马车，突然想起什么，急忙跑下车，跑到尚未上车离去的柏为鹤面前。
“你的助听器是定制的吧，摘取还是要多小心点，要收好了。”
柏为鹤的笑意转瞬即逝：“有劳傅太太提醒。”
陈子轻愣了半天才回神：“那就这样，我走了啊，再见。”
又说了一次再见。
陈子轻上了车，他边系安全带，边从后视镜里看柏为鹤。
车像离弦的剑，猛一下就驶出去，陈子轻抓住安全带心跳加速：“费莱尔，你开慢点啊！”
费莱尔真的慢下来了，公馆的面貌和门前的人也彻底见不着了。
陈子轻心里空荡荡的，他没去过游乐园，感觉坐刺激的项目从高空坠下来应该就是这样。
腿伸不开地屈在座椅前面，陈子轻往后坐坐，他安静片刻，突然转头：“费莱尔，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我吃饭没擦干净嘴吗？”
费莱尔玩味道：“我去公馆接你的时候，傅哥要是在车里坐着，那你跟别的男人腻歪的时候，就是你死的时候。”
陈子轻反驳：“什么腻歪，只是正常的告别。”
费莱尔没拿出一二三的证据甩他脸上：“你怕傅哥，不怕柏为鹤？”
陈子轻说：“都怕。”
费莱尔笑道：“没看出来。”
陈子轻对着车窗外想，你不懂的，我有原主的情感残留，不自觉地就不怕了。
“柏先生没有扇人耳光掐人脖子的嗜好。”
“那不就是情趣？”
陈子轻：“……”不愧是傅延生的心腹，你们穿一条裤子。
“再说了，柏为鹤只是没有扇你耳光掐你脖子，这可不代表他不会扇其他人耳光，掐其他人脖子。”
这话并不能让陈子轻给柏为鹤打低分。
柏为鹤给他的初印象是发怵，后来听傅延生说在国外玩开的时候多可怕，相处下来发现除去个别不安的瞬间，总的来说是个好人。
先前的就不说了，就说昨晚吧，他在休息室表演突然倒地抽搐又哭又叫，扑过去拽柏为鹤领带，对方没有踹他，没叫人把他赶出去，也没自己离开，就坐沙发上看他“鬼上身”。
柏为鹤在他神经兮兮，很不正经让人误会的祈求中让他如愿，在傅延生要强穿他时把人打晕，在秘书问有什么吩咐时没让人进来看他的狼狈，只让秘书在外面候着，准他在休息室待着消化情绪，叫秘书给他口罩遮脸上的巴掌印，给倒在路边的他一张座椅，在他走投无路时收留他一晚，让佣人送他药膏，没让路家人带走他。
审问期间，柏为鹤一直都在现场，路家这才有所收敛。
原则，底线，良知都有。
同是商人，年龄差也不算大，傅延生正在血性旺盛地打打杀杀，情场商场各领风骚，而柏为鹤却已经步入养老阶段，他周身没有戾气，依然能展现令人仰望的气场。
这么一梳理，陈子轻感叹，果然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也有可能是他刚好遇到了这个时候的柏为鹤吧。
车停在路边，费莱尔跟人打电话，没有避开旁边的陈子轻，讲的是一口流畅的英文。
陈子轻羡慕会很多的人，觉得有知识的光环。现在看费莱尔都没那么让他不适了。
在他眼里，好像知识水平高的人，不会坏到哪里去。
陈子轻摇头，也不对，傅延生不就是天才学子，一样无法无天，草菅人命。
还是分人，知识不代表人品跟道德心。
陈子轻听着耳边的英文，感觉像母语，他在费莱尔结束通话后，试探地问：“你在国外生活过啊？”
费莱尔启动车子。
没否认就是默认了。陈子轻在心里算算，原主，柏为鹤，费莱尔都在国外生活过，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联系。
陈子轻忽地坐直：“费莱尔，你从哪看出我听不懂英文的？”
原主母亲在世的时候，他受到的是继承人的教育，不会不懂英文。
所以，费莱尔知道他不是原主？这挺惊悚的。要是费莱尔都看出来了，那别的人呢？
费莱尔好似察觉不到他的紧张：“嫂子说的什么意思？”
陈子轻说：“你不避着我接电话。”因为你知道我听着就是鸟语。
费莱尔朗声大笑：“哈哈，嫂子你真逗，你是自己人，这有什么关系。”
陈子轻不信。
车上高架，费莱尔用很随意的语气提了一句：“昨晚傅哥让我带人在楼下等着，你不会有事的。”
谁知没见到人，他这嫂子也是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脱离他们这群人的监守，上了柏为鹤的车。
费莱尔整得像调解家庭纠纷的，站位却歪到天边去了：“傅哥不可能真的不管你，他有数。”
陈子轻不那么觉得，傅延生喜怒无常，还盲目自大，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栽在原主手上被绑架，错过营救白月光的事了？
真当自己是天神下凡，有神力，无所不能，什么局面都能掌控。
“你的定位被屏蔽之后，傅哥猜你在南阐公馆，他没让我们当晚去带你回去，那意思你还不明白吗，不就是想你好好休息。”
陈子轻从来不知道费莱尔还有这种说鬼话的本事：“路家人是不是他安排到公馆的？”
费莱尔叹息：“傅哥也是人，人都有情绪，嫂子你在慈善晚会上让他不痛快了，体谅些吧。”
陈子轻：“……”
到头来都是他的错，他放荡，下贱，违背婚姻该有的忠诚在外面偷情，是个婊子。
傅延生情人不断婚内出轨，属于是正常操作。
算了，想这个干什么，脑细胞都脏了。
陈子轻拿出手机看看时间，按理说傅延生这会儿已经到公司了：“他的心情怎么样？”
很怕回去被家暴，十有八九的事，又不能长久地摆脱现状，他一接手这副身体就身处困境，没权没势，身边都是没有王法的野狗，而且他们是合法夫妻。
然而陈子轻这一问才知道，傅延生的某个项目出了问题，不是哪个高层能分忧的，他后半夜就临时飞去国外出差了。
陈子轻的呼吸立马就轻松起来，傅延生不在国内啊，太好了。
费莱尔轻笑：“傅哥希望嫂子在地下室反省。”
陈子轻：“……”这很好笑吗，关人是犯法的，这个背景设定真恐怖。
“反省什么？”
“没说。”费莱尔轻佻地吹口哨，“我相信嫂子能悟出来的。”
.
陈子轻在地下室待了一天就被抬出去了。
费莱尔站在门外看家庭医生给床上的人输液，他通过电话做汇报工作。
傅延生那边是白天，他站在上百层的落地窗前，俯瞰商业帝国的风景：“装的？”
费莱尔说：“医生确诊过了。”
办公室外有娇媚的提醒声，该去开会了，傅延生让人滚，他将通话切换成视频。
费莱尔调转镜头对着床的方向。
傅延生看到视频里的人静静躺在被子里，那双到处乱勾人的眼睛闭在一起，长发柔顺地披散着，一条手臂搭在床边，手背上有输液针。
这么看是真病了，也瘦了。
自找的。
傅延生的心口让什么刺了一下，他去办公桌上拿药吃，年纪轻轻心脏就不好了。
那个晚上的契机他没有抓住，没有忍过去。
之所以没带枪上门把事情闹大，鱼死网破全都他妈成为垡城上流圈的笑柄，是因为他被迫出差了，他不但没烦躁，还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
具体情绪上的变化他没有细琢磨，只知道全身的结构的确不受他支配了，支配权到别人手上了。
一切错位的节点，错过了归位的机会。
“路少的死太邪门了。”费莱尔说，“一般人心理上承受不住，嫂子是吓病的。”
傅延生冷笑，吓病？当晚都上野男人的车，去人家里过夜了，哪里像被吓到。
正常被吓到不是该回家？
婊子连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了。
傅延生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手机拿近点。”
费莱尔走到床边，把镜头对着床上人白玉般的皮肤，找不出一丝瑕疵的脸。
傅延生的牙关发酸，齿间仿佛又咬出了一块香软潮热的皮肉，他盯着视频里的人，喉咙做着吞咽的动作，除了发骚，还有什么用。
“把你嫂子看好。”
傅延生挂了，他于一周后回国，晚会那晚的暴戾早就随着时间粉碎了个干净。
管家细心汇报主母的生活起居，傅延生摆了下手：“把消毒的用品跟刀送到他的房间。”
“好的。”管家去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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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被疼醒的，他出于本能大叫着转身，手砸到什么的时候，眼睛也睁开了。
傅延生一条腿跪在床边，手上拿着一把刀，刀尖有一点血，慢慢凝聚成一滴血珠，掉在床上。
“你要干什么！”陈子轻蹭地踢开被子爬起来。
傅延生面色森冷：“你在吼谁？”
陈子轻看到了床头柜上的消毒物品，他通过傅延生手里的到刀跟自己脖子后面的疼痛想到是怎么回事，瞬间就变了脸：“没有没有，延生，我没有吼你，我只是吓到了。”
床陷下去一块，傅延生站了上来，陈子轻不停后腿，他没留神已经退到床边，再往后挪一步就要摔地上。
傅延生骤然伸手拽住他的睡袍前襟，把他拽到身前，脸朝下往床上一按。
刀尖挑开他的发丝，看他后颈的蝴蝶纹身：“皮已经破了。”
“一次挖掉，别动，不然挖出个洞就不好看了，你说是吗，太太。”
傅延生温柔的话语比魔鬼的诅咒还要可怕，他的刀尖重新抵上了出血的纹身一脚。
陈子轻大力挣扎：“不能挖不能挖。”
傅延生眼下尽是狠厉：“为什么不能挖，你是我太太，你从头到脚哪里不是我的？我想挖就挖。”
陈子轻哭了出来：“你挖了，我就会死。”
傅延生一愣。
“真的，蝴蝶没有了，我也活不成了。”陈子轻摸索着去捉他的手，紧紧抓在怀里，“延生，我骗你就不得好死。”
傅延生神色不明。
陈子轻鼻涕都哭出来了，他刚蹭到傅延生的西装袖子上面，傅延生就抽出了手，同时也扔掉了刀子。
傅延生下了床，陈子轻赶紧把刀子丢到床底下。
有什么被抛到陈子轻旁边，他扭头发现是个电子圈，跟他原来的不一样。
傅延生去窗边吸烟：“自己戴上。”
陈子轻忙戴到脖子上面，盖住还有点疼的蝴蝶，傅延生又弄了一个这玩意儿，电流出现的设置上肯定有区别，他不好去试答案，尤其是现阶段。
大概是他那次在休息室“被电击”的时候，傅延生发现尾戒没反应，真的信了电子圈会出故障，才给他换了一个新的。
他演的那么好吗，能以假乱真，骗过傅延生的眼睛。
房里渐渐被富有侵略性的烟草味充斥，陈子轻躺在被子上面不动弹。
傅延生一连吸了两根烟就出去了，陈子轻惊魂未定不敢睡，他打开手机利用小游戏转移注意力。
手机键里面要快了，很硬，按快了手疼，陈子轻玩小游戏玩到天亮，手指头抽搐着陷入沉睡。
没过多久，陈子轻就惊醒了，他浑身冷汗地大口喘气，捞起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迷迷糊糊地再次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天大亮，陈子轻拿手机看看有没有人给他发信息。
那村民发了一条，前半部分是琐碎日常，后半部分是说村里的挖机又增加了许多，项目开发得很顺利，团队可能赶时间，要提早结束工程。
陈子轻把信息删了，工程结束了，柏为鹤是不是就离开垡城了啊？
哎。
陈子轻看着窗外，他不出别墅，跟柏为鹤就零交集。
眼下傅延生不会放他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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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前一天，收藏家那边有了消息。
那老头在南亚被人追杀逃去香港，前段时间去了谯城。
傅延生的人找不到他的藏身地，是靠在谯城那边的朋友才把人抓到的。
老头一只眼睛瞎了，胳膊被人砍掉了，伤口很大看着吓人，他会些邪术，在谯城能潜下去多半也是靠的这身本领。
佣人给他上了一杯热茶，把他当客人。
而佣人的行为，代表屋主的态度。老头不免傲慢起来：“傅总，你的人太粗鲁了，全程不给我松绑，把我当犯人。”
傅延生叠着腿坐在沙发里：“是吗，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晚点我会亲自教训手下人。”
老头见他当场回应，彻底把自己当贵客，抖着腿喝茶：“不知道傅总请我来是为了什么？”
“我太太有事想请教你。”傅延生对管家说，“去叫太太下楼。”
不多时，陈子轻拿着木雕坐到傅延生旁边，他把木雕放在桌上，还没说话，对面的老头就喷出一口茶。
几滴溅到陈子轻脸上，更多的茶水喷到木雕上了。
陈子轻顾不上擦脸，他赶紧擦木雕上的茶水。
一只布满老年斑却有一股怪力的手夺走木雕，细细抚摸起来。
陈子轻见状就没要回来：“底下有你那边神秘组织的符号。”
老头没把木雕翻过来看，他只是用手去摸：“组织的符号，这个东西在我们那边是禁忌。”
脸被掐住，陈子轻任由傅延生给他擦那点茶水，他直勾勾地盯着老头：“为什么？”
老头含糊：“不是正当事。”
陈子轻直白地说：“邪术吗？”
老头两只眼睛当下就往外瞪：“不叫邪术，叫法术！”
他发神经地吼完了，又开始摸起了木雕，细细看猴子的神态：“会这个法术的已经没有了。”
陈子轻顺着他的话问：“什么法术？”
老头的眼里闪过诡谲的幽光，他一字一顿地说：“尸、油。”
陈子轻怔住了。
夫妻去南亚做生意，木雕是南亚那边的东西，会邪术的神秘组织，富二代们，尸油……他好像触碰到了真相，却又隔着一层薄雾，不让他看个清清楚楚。
“砰”
陈子轻正在想事情，冷不丁地听到这声响，他吓得剧烈一抖。
刚才还在跟他说话的老头躺在地上，眉心一个血洞。
陈子轻看看持枪的费莱尔，看看下命令的傅延生，他眼皮直跳不敢埋怨为什么把人杀了，自己都还没有问完。
费莱尔轻笑：“傅哥，嫂子吓到了。”
傅延生踢开尸体，暧昧又霸道地摩挲了几下太太的腰：“上楼去，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陈子轻不敢惹傅延生，他觉得现在的傅延生比刚开始的难看透了。
接下来不知道怎么相处。傅延生想吃了他的念头都摆在脸上了。
难道他真的要被傅延生穿吗？
傅延生搞不好还抱着“看我对你多不同”的想法，不安装安全小能手，病毒那么多，会不会得病啊。
陈子轻备受煎熬，他有关门摸锁焦虑症，这里有一堆的佣人保镖，所以他睡觉就不怎么看了，现在被傅延生吓得，他每晚都检查很多遍。
尽管根本就拦不住傅延生。
陈子轻开始让自己做当破娃娃的心理准备。
让陈子轻意外的是，傅延生的生意不知道又出了问题，还是上次的问题没彻底解决，他开始忙碌，频繁出差。
陈子轻祈祷傅延生的对手能拖住他，拖到年后，那时候说不定任务就完成了。
冬日暖洋洋的，陈子轻在阳台晒太阳，楼下传来声音，他放下杂志起来，趴在护栏往下看。
费莱尔调戏完清纯可爱的新佣人，抬头对阳台上的陈子轻打了声招呼。
陈子轻喊道：“费莱尔，你怎么没跟着出差？”
费莱尔看从阳台垂下来随风飘荡的银发：“我有别的任务。”
陈子轻说：“什么任务啊？”
费莱尔没进客厅，就在原地跟他一问一答，像乡里你站山那头，我站山这头喊情话的二哥大妹。
“傅哥的原话，杀了你的奸夫。”
陈子轻惊得上半身往前倾了倾：“你在找夏桥正？”
费莱尔“啧”了一声：“难找。”
陈子轻魂不守舍。
费莱尔笑道：“傅哥没误会啊，你这紧张样子。”
陈子轻瞪他一眼，我紧张是因为还没确定夏桥正跟夏子不相干。
费莱尔被瞪了，笑得更大声。
陈子轻要从护栏离开，费莱尔叫住他：“嫂子，你可别在傅哥面色露出刚才的表情，他要是心情不好，没准一冲动，”
“砰”
嘴里做了个口型，眯起一只眼睛，手比作枪，对准陈子轻的额头。
陈子轻后背潮湿，他刚回房，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是陌生号码。
陈子轻觉得是傅延生，他张张嘴，小心又疑似饱含期待地询问道：“延生？是延生吗？”
那头有沙哑的气音：“嗯。”
陈子轻的声音立刻就变软了：“延生，真是你啊，你给我打电话了啊。”
傅延生已经不去分辨他的太太有几分真几分假了，他在酒店床上，刚打发走了旧合作商送的人：“今天泡浴了吗？”
陈子轻乖乖地说：“泡过了。”
“再泡一次。”傅延生说，“开着视频泡。”
陈子轻：“……”
他只能照做。
傅延生对着镜头里吞云吐雾，有两方势力在对他前后夹击。
一方势力多半是老金主，要浮出水面了。
至于另一方势力……
傅延生眯眼看视频里的一片白，他们是垂涎傅氏，还是他的太太。
呵。
傅延生强势地命令：“腿翘起来，搭在浴缸边上泡。”
陈子轻就那么抽着嘴角泡了一会，可怜兮兮地回头：“延生，我累了，可以了吗？”
视频那头不见傅延生的影子，只听见粗而沉的喘息，陈子轻躺回浴缸里，搓自己泡得有点皱的白皮。
很快的，杂声停了，一块脏毛巾扔在镜头上。
陈子轻目瞪口呆，这么快？傅延生弹夹空了啊，英年早衰，活该，谁让他不知道节制。
“费莱尔跟了我多年，别连他也勾搭。”
傅延生说完就断了视频。
陈子轻不泡了，他穿上衣服下楼找费莱尔，听管家说对方在佣人房，就没去打扰。
费莱尔出来时神清气爽，能笑得阳光温暖，也能杀人不眨眼。
陈子轻忽略他身上的血腥气：“费莱尔，我想去医院做个体检，之前我脖子上的电子圈出了几次故障，我怕自己的器官有损伤。”
“可以。”费莱尔说，“就去傅哥上次住过的医院吧。”
.
全身体检的项目有不少，陈子轻挨个做，全程都有医护人员陪同照料。
陈子轻都做完也没花多少时间，他让费莱尔带他去了兰翕的病房。
兰翕得了相思病，傅延生一次都没来过他。
陈子轻刚走完开场白，兰翕就阴阳怪气地说他先生在哪处房产养了个人，是个就读名校的少年，比他年轻很多，还说他先生出差期间床上不缺人。
这很像是姐妹话聊，哎呀，男人是管不住的啦。
陈子轻才不聊男人，他硬是甩出了跟路克有关的话题。
病房的气氛变了样。
兰翕没了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嘲讽心思，他身上带刺的攻击性都没了，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萎靡。
“死了四个，其中两个死的时候，你都在场，而且是唯一的目击者。”兰翕盯着坐在他床边的傅太太，“你是灾星吗，微玉。”
陈子轻说：“我只是倒霉。”
兰翕被对方的淡定心态给呕到了，从他被定为垡城第一美人的那时起，他就知道自己免不了要跟昔日的那位放一起做比较。
就算只在私底下，不在他面前比，他也受不了。
他看过一些录像跟照片，看大自己十几岁的微玉如何在曾经的微家众星捧月，潜移默化地开始学对方的举止神态。
兰翕好不容易学到了精髓，结果发现时隔多年回到垡城的微玉又变了，他要重新学，可他学不会。
因为现在的微玉活得没有章法，明明被控制着，却能在自己的逼仄空间自由自在。
兰翕又嫉妒上了：“听说你跟那位柏先生走得很近，你有傅少还不满足。”
陈子轻眨眼：“谁说的啊。”
“那位可不被酒肉左右，你是上不了他的床的。”兰翕说。
“我已经是傅太太了，我很知足的。”陈子轻微笑，“兰少多想可以，就是别在我先生面前多说，不然我会被打的。”
兰翕：“……”
他又不止嫉妒，还有恨铁不成钢：“你的自尊呢？”
陈子轻不说话了。
就他这处境，这开局的方式，谈什么自尊，他又没有三头六臂。
兰翕还要扯些这个男人那个男人的事，陈子轻打断他，再次切入黑帽子跟路克的死。
毕竟兰翕没出事前在查黑帽子，陈子轻坚定他跟夏子杀人有关系。
“路少的死，其实不止外面传的那些，我有隐瞒。”陈子轻鼓起勇气般，小声说，“我谁都没告诉，我很害怕，现在我想告诉兰少。”
兰翕眼皮一抖，谁想听了啊！他强壮镇定：“微玉，你少在我这……”
“是个女鬼。”陈子轻飞快地说，“我看到她站在路少身后，一只手按着帽子，我还听见她哭了。”
兰翕眼珠一转：“女鬼？”
“是的，穿了明国时期的衣服，有点破旧，生前过得不好。”陈子轻疑神疑鬼地东张西望，“她在找她的丈夫，黑帽子就是她给丈夫编的。”
兰翕半晌出声：“你们还对话了？”
陈子轻点头。
兰翕胸口颤动着好笑道：“一个乱杀无辜的厉鬼，还跟人对话。”
陈子轻说：“厉鬼也是冤有头债有主嘛。”
兰翕不知怎么就发脾气：“出去，我要休息了。”
陈子轻没反应过来。
兰翕撕扯着嗓子，尖锐地大叫：“阿华！”
这是叫保镖了。陈子轻只好站起身，他把椅子搬回原位：“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吧。”
兰翕一点回应都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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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些天，傅延生还是没有现身在病房，他的太太也没再来了。
兰翕的生活风平浪静，没有异常。
高级病房内的装饰精致而奢华，如果不是空气中有散不去的药味，没有人会认为这里是一间病房。
兰翕坐着轮椅上随意地刷着手机，这段时间的住院让他非常苦闷，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躺在病床上面，连翻身都困难，一切全靠护工的帮忙。
在兰翕感到痛苦的同时，也感到些许庆幸，起码脸没有毁容，腿也保住了，医生说再有两天就能出院了。
至于以后能不能重新站在舞台上跳舞，就看康复过程怎么样了。
不可能恢复到最好的状态了，这是一定的。
兰翕习惯性地逃避现实，他点开一条推送过来的新闻，是关于最近几个富二代离奇死亡的事情，下面的评论的说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爆料说，他们是被人买凶杀害的。
本来大家都以为是这样的。
都以为只是这样。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那就好了……
兰翕随便地翻了翻评论，然后就关了手机，他不舒服地锤锤心口，冲门口叫道：“阿华。”
“兰少有什么吩咐吗？”一个人高马大的保镖走了过来，十分有安全感。
“去厕所。”
当保镖推着兰翕出了厕所之后，兰翕觉得心里的那股子闷气消散了不少，他让阿华推着自己去走廊散散心。
两人没走多远，有个年轻的护士急急忙忙地追了上来：“兰先生，医院有份协议需要您或者您的代理人过去确认，签个字。”
“阿华，你跟她去吧。”兰翕转头看了保镖一眼。
“好的兰少。”
保镖跟着护士走了，兰翕自己控制着轮椅在走廊里逛了起来。
这一层都是VIP区域，环境幽静而雅致，入眼有不少珍贵的绿植，由于住在这里的病人并不多，整条走廊安静得有些冷清。
前面是一排病房，因为没人入住，所以所有的病房门都开着，里面没有开灯。
电动轮椅缓缓前行，发出嗡嗡的转动声，就当兰翕路过第一间病房的时候，房间里格外昏暗，只能看见惨白色的窗帘在飘动。
有冷风从里面吹了出来，兰翕本能地抱起胳膊，在这瑟瑟的风声中，他隐约听到有人说了一句……
“可——以——关——下——门—吗？”
兰翕一怔，声音是从病房里传出的，难道病房里有人？可自己凭什么要帮他关门呢，何况自己的腿还伤着。
没有理会这个人，兰翕继续向前滑动轮椅，速度浑然不觉地加快，他到了第二间病房门口的时候，这间病房也是开着的，里面漆黑一片。
接着，这间病房里同样传出了一句：“可——以——关——下——门—吗？”
说话的声音和前面那个一模一样，迟慢而微弱，有气无力。
兰翕的心里泛起莫名的惊悚，紧跟着耳边就响起微玉说过的话，他狠狠打了个寒颤，这次他没有停留，直接加速向前驶去。
又是一间病房，让兰翕感到庆幸的是，这间病房的门是关着的，那个声音果然也没再出现。
就在兰翕准备离开时候，
“咔嚓！”
房间的门竟然缓缓地打开了……
兰翕的心头蓦然一跳，鸡皮疙瘩起了一片，门只是开了一条缝隙，他下意识借着这条缝隙向里面看去，里面同样黑洞洞的，跟前面的病房一样。
“等等……”兰翕的目光猝然一颤，他好像看见房门的后面，冰冷的地面上，有一双苍白的脚并拢站立，而脚上面的部分，完全淹没在死寂的黑暗中。
鬼！
这个恐怖的念头从他大脑最深处蹦了出来，完全冲出了他的自我逃避屏障，他短暂地失去了活人的机能。
关于医院闹鬼的新闻，他看了太多，可没想到真实发生在眼前的时候，竟然这么恐怖。
医院的鬼，跟微玉说的杀死发小们的鬼，不会是同一个，只让关门，没拿帽子啊。
到底有多少鬼，乱害人吗？
电动轮椅的速度拉到了极限，兰翕知道每一层病房都有一个服务台，那里肯定有值班的医护。
在他飞速逃离的期间，他根本不敢回头看一下，也不敢想那双脚的主人会不会追过来。
没一会，他就看到前方灯火通明的大厅，在大厅中间的吧台后面，正有一个年轻的护士在打着电脑。
“护士……护士……”还没到吧台前，惊恐的兰翕便大叫了起来。
可那名年轻的护士明显玩心很重，根本没注意到他，还在自顾自地玩着电脑。
直到兰翕出现在吧台前，愤怒地握拳一砸桌子，这个护士才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兰翕：“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要帮助的吗？”
“你们这是什么医院，病房闹鬼知不知道？都闹鬼啦！你还在这玩电脑！”兰翕恐慌地咆哮着。
“你们的护士长呢？叫她出来！”
这家医院有他们家族的股份，今天竟然让他受到这样的惊吓，他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件事。
而在此刻护士眼里，眼前的这个年轻病人十分奇怪，虽然他不断张嘴，一副精神失常的样子，可他的喉咙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这让她十分不解，怀疑这个病人在恶作剧。
护士尽量保持着笑容：“不是，先生！你说什么？可以再说一遍吗？”
“你聋了吗！我……”兰翕感觉自己快气炸了，他狠狠地瞪着护士的脸，可当他发现了什么，暴躁的心情骤然凝固，整个人寒冷到僵硬。
他看见，在护士双鬓的长发下面，有一双青灰色的手从她的背后伸出，捂住了她的耳朵。
兰翕吓得一声大叫，连忙调转轮椅向着自己的病房冲去。
“阿华！阿华！”轮椅一边疾驰，兰翕一边大喊着，呼喊自己的保镖。
“兰少！”很快的，兰翕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高大魁梧的保镖阿华。
“兰少，怎么了？那边的协议我已经签好了！”阿华一路跑了过来，眼里带着疑问。
“别管什么破协议了，我们赶快回病房，明天一早就出院！不行，等不到明天了，我现在就要出院，现在就出院！”
“啊？你腿没好就出去的话，董事长会生气的吧？”阿华语带担忧，到时候自己怕也会被追责。
“他孙子我命都快没了，谁还管他生不生气！”
兰翕焦急而慌张，他被阿华推着，没两分钟就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然而令兰翕费解的是，他记得离开病房的时候，房间的灯应该是开着的，怎么回来后，灯就全灭了？
“阿华，灯是你关的吗？”
“不是。”阿华语气突然变得冷漠。
“那你，可以关下门吗？”兰翕无意识地说了一句，然后他就楞住了……因为这句话他太熟悉了。
对于兰翕的吩咐，阿华久久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行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兰翕的身后。
“阿华？”兰翕缓缓转头看去。
只见轮椅的后面，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人默然站着，胸口位置有一朵白花。
兰翕知道……
这个人根本不是阿华。
那他是谁？兰翕的心脏咚咚狂跳着，他紧张地抬起了头，向那人的脸看去……
昏暗的光线下，这个人低着头，根本看不清是什么长相，唯有红色的头发，格外醒目。
“路……路克？”
兰翕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竟然不是阿华，而是不久前刚去世的路克。
“你……你怎……怎么来了？”
站着的这人，没有说话，他的脸依旧被黑暗所遮掩。
许久后，一句僵硬而沙哑的声音传来，仿佛这人的发音极其困难：“那—个—房—间……”
“门—没—关”
“你……你……你说什么房间啊？我听……听不懂。”兰翕全身哆嗦不止，自己竟然遇到了路克的鬼魂。
黑色西装的人影静默了一会，然后渐渐地弯下了腰，把头凑向了坐着的兰翕。
“门……门……门……”类似路克的人，艰难地发出声音。
这时兰翕终于看清了，这是一张极其凌乱的人脸，五官像是被拆散后，再重新拼凑一起，根本看不出原来的长相。
兰翕不由自主地想起来下属给他送来的，路克的死状监控画面，他吓得肝胆俱裂。
这张脸还在靠近，兰翕惨叫着一骨碌，直接就从轮椅上翻倒了下来，他瘫坐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耳边依旧传来吃力的声音。
“门……门……门……”
兰翕知道，这是路克来找自己了，显然他是知道了什么，是来寻仇了，也许……他是想把他的死怪到自己身上，让自己给他抵命？
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了，认为极有可能是这样，吓得连忙朝着地面磕头，瑟瑟发抖。
“门……门……门……”声音越来越打，靠得也越来近。
兰翕语无伦次地尖叫：“我知道……我知道！是那个门！那天我在屋里点那个东西的时候，忘记了关房门！”
“可……可我也不故意的啊，我不知道那个会散出去，更不知道你们会突然回来，而且就在隔壁……”
慢慢地，兰翕带着后悔又绝望的哭腔：“我没想害你们啊……我也不想这样！”
“我没想到那个东西会那么厉害……路克，我一直都是把你当朋友的……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兰翕泪流满面，他一边磕头，一边不停道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房间的灯已经全亮了，路克的身影也消失了，只留下一辆空空的轮椅在那里。
一阵阵冷冽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如缎子般的窗帘微微拂动，进来的气流冲淡了房间沉闷的药水味，兰翕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抖动着失去血色的诚心说了一句。
“路克，对不起！”
还没说完，他就呆滞住了，他竟然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接着他恍惚地想到了什么，颤抖着向自己耳边摸去……
这是一双干枯而瘦弱的手，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兰翕知道，这是一双女人的手，就捂在自己的耳朵上。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木然。
“原来是你啊……”

第56章 逼王集中营
“兰少？”
“兰少不见了，快去找！”
“兰少——”
……
“兰少？！”
“兰少！兰少！”
耳边有紧张的叫喊，兰翕恍恍惚惚地醒来，他发现自己竟然趴在床底下，捂着他耳朵的手消失了，病房里的阴气也消失了。
我还活着吗？
兰翕狠狠咬住舌尖，他疼得流出眼泪的同时，嘴里也充斥了浓重的血腥，他还活着，鬼没有杀死他！
这是放过他了吗，是这样吗？
兰翕响起女鬼对他说的话，死里逃生的狂喜瞬间就没了。
女鬼已经找到他了，找上他了，盯上他了，怎么可能放过他啊！
这次没有杀他，可能是没带黑帽子，那下次再来就是他的死期，他会怎么死呢，那几个朋友的死状逐渐凄惨。
从洗手池溺死，到被折在后备箱，再到划破动脉，脑袋碎烂血溅得整个电梯都是，所以他会比电梯里的路克死得更惨吧。
兰翕爱美，骄傲，他想过生命的终结方式，等老了给自己注射药物，安安静静地睡去，死也要死得安详。
现在可能会面目全非，死无全尸。
兰翕咬住手指涕泪横流。
保镖阿华惊到了，他严肃地蹲在床边：“兰少，你怎么从轮椅上摔到床底……得罪了，兰少，我先把你抱出来，你的腿必须做个检查，万一……”
“阿华，我要死了，我就要死了，下一个就是我了。”兰翕惊恐万分地哭叫，“手机呢，我的手机呢？快把我的手机拿给我！”
阿华不明白少爷为什么会如此失态，他起身去找手机，找到递过去。
兰翕躲在床下，颤抖着手给手机屏解锁，他设置的是指纹加图形，手上冷汗太多指纹解不开，图形歪歪扭扭地划了两次才划对。
“嘟嘟……”
兰翕神经质地念叨：“接电话，快接电话。”
短暂又漫长的等待即将结束时，通了。
兰翕绝望又悲哀地说：“傅少，延生，我很快就要死了，你能来见我吗，我想见你最后一面。”
傅延生的态度冷漠无情：“兰翕，你已经失去了能在我面前无理取闹的资格。”
兰翕怔了怔，电话那头的人好像从来不曾给他剥橘子，摸他头发，用无比深情专注的眼神看他，明目张胆地纵容他任性撒娇，让他享尽羡慕……那都是他的梦。
“我没有无理取闹，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兰翕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声，呜咽着说，“我马上就要……你也……延生，你也会……”
挂了。
兰翕脑子一空，他又哭又笑，现在都不相信他了，那等他死了，应该就信了吧。
到那时候傅延生会后悔吗？后悔没有在他生前信他的话，来见他最后一面。
然后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能重聚了。
兰翕那双漂亮的眼睛空洞地流着眼泪，打湿了他的鬓角跟贴着脸的地面。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在鬼下手前都有绝处逢生的机会。
鬼也是有专人能对付的。
兰翕抹了把脸，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叫保镖送他去了傅延生的湖景别墅。
大晚上的，管家穿戴整齐地迎客：“兰少，先生不在家。”
兰翕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晃了一下，不在吗？
一直都有人跟他汇报傅延生的行踪，他出发前忘了问了，脑子太乱了。
兰翕垂眸看腿上的毯子。
客厅静得掉针可闻，无人给兰家的小少爷白眼，任由他这个时间从医院跑来，不提前打声招呼，来了又不说话，行为实属不对劲。
像没了独一份的宠爱，得了失心疯的前兆，十分狼狈。
时钟滴滴答答，时针快要靠到零点的位置了，管家正想让佣人去给兰少泡一杯茶，当事人就轻声说：“我要见微玉。”
管家斟酌着给出回应：“请稍等，我去请示一下太太。”
兰翕的心里泛出一股自嘲的笑意，凭他的身份，见微玉都要请示了。
微玉身后的微家破落帮衬不到他，完全是傅延生给的地位。
兰翕静坐着。
没过多久，楼上响起脚步声，他没抬头。
陈子轻边拢着酒红色睡袍下楼，边伸脖子打量轮椅上的兰翕，上回在医院不欢而散，他其实还想再去一趟，但是傅延生不准。
没想到兰翕会来别墅。
陈子轻没那个大脸认为兰翕是冲他来的，这是没见到傅延生，想着来都来了，就会会他吧。
又要姐妹话聊了是吗？他真的不想跟兰翕聊傅延生，尤其是以傅太太的身份。
陈子轻下了楼。
“太太。”临时加班的佣人们齐声喊。
这是最近才有的阵仗，透露着某种信号。陈子轻没有在意，他离兰翕越来越近，脚步突然就停了下来。
兰翕那气色，攥着毯子的手，以及红肿的眼睛……
一般人会以为是为情所伤，陈子轻不那么想，他第一反应是，兰翕让鬼吓到了，因为他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错不了！
陈子轻顿时就来了精神，他几乎热切地朝着兰翕飞奔而去。
想到周围都是傅延生的眼睛，怕引起误会，陈子轻硬生生刹住车，按捺住激动说：“兰少，这么晚了，你怎么没在医院休息啊。”
兰翕转着轮椅去不远处的墙边，他听着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没回头地问：“你知道什么？”
陈子轻重复：“我知道什么？”
“你三番五次试探我，不就是想从我嘴里打探到你想要的东西。”兰翕抓着轮椅扶手，“你揣测我查黑帽子的动机，你觉得我跟女鬼杀人的事有关。”
陈子轻看红绿相交的大盆栽：“是啊。”
兰翕以为他要狡辩否认装傻，不曾想他直接就承认了。
陈子轻从后面绕到轮椅旁边，打量兰翕苍白而优美的脸庞：“我怀疑鬼是有目的的杀人，死的又都是延生圈子里的，我担心他有事，就想查明白。”
兰翕抬头看模仿过的对象：“你这么爱他。”
陈子轻很巧妙地借着走位，站在监控下微微一笑：“是的，我就是这么爱他。”
别墅另一处，管家给主子打电话，主要是汇报兰翕少爷的到来。
傅延生看着手机上的监控画面，没问兰翕相关，只说：“给他拿件披肩，穿个睡袍会客，像什么样子。”
管家叫佣人去太太的衣帽间取披肩。
羊毛的，很大一条，别墅恒温，陈子轻披着有点热，他不想再换别的了，免得傅延生又发疯。
傅延生即便远在外地，依然能掌控别墅所有。
陈子轻把披肩虚虚地挂在肩头：“兰少，你是不是已经见到我说的那个女鬼了？”
兰翕对着他的一身雍容自在放了会空，答非所问：“你越来越像傅太太了。”
陈子轻说：“我本来就是啊。”
兰翕没解释，他看得出来，傅太太的身份从一个壳子变成了实体，傅延生亲自填充的。
傅延生喜欢上微玉了，什么报复什么侮辱，不过是个笑话，他吃遍世界各地的野味大餐，也受皮囊蛊惑。
兰翕望了眼身旁人无名指上的婚戒，不止是皮囊，兰翕，你承认吧，不止这点。
不然傅延生就算被蛊惑，也只是一时的，早就腻了。
陈子轻只在柏为鹤面前受原主情感影响，其他时候没有别的情情爱爱心思，他执着于夏子的事：“在医院遇到的吗？”
兰翕没有说话。
“那女鬼没对兰少你……”
陈子轻话说一半被兰翕打断了，兰翕说要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他想查的东西，问他去不去。
这都不用考虑，必须去啊。
管家又给主子通风报信：“先生，太太想跟兰少出门。”
傅延生沉默片刻，他低咳几声，把烟头摁进塞满的烟灰缸里：“让太太换衣服，多带些人，到地方给我打电话，忘了就等着我回去把屁股扇烂。”
“……好的。”
于是几辆车从别墅出发。
兰翕看身旁的老男人：“你不怕有去无回？”
陈子轻把背后的长发理了理，傅延生竟然都没要他恳求个八百来回就同意他出来了，这很反常，想不通就不想了，他面对兰翕的问题，认真地说：“为了延生，我愿意。”
兰翕毫不掩饰地表达敌意：“恶心。”
陈子轻一点都不生气：“兰少，我们要去哪？”
兰翕的性情像没长大的小孩，虽然憎恶，却也给他回复。
“去我家的私人岛屿。”
说着就看他，发现他一脸“你家还有私人岛屿啊”的震惊表情。
“……”谁家没私人飞机啊，微玉装什么装。
傅延生是不是就是被微玉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样子给吸引住的？
这么浮夸做作，傅延生怎么会喜欢的啊？
没吃过的屎，都是香的？
兰翕心绞痛，他瞥见微玉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乍一看以为是傅延生的，细看就发现不是同一部，而是情侣款。
更恶心了。
陈子轻完全不懂兰翕的内心世界，他在手机上找到保存的木雕照片看看，又去打开备忘录新增内容。
兰翕果然有内情，这条线没有走错，太好了。
.
陈子轻第一次坐飞机，还是私人飞机，他全程都很呆瓜，下了飞机同手同脚走了一段路，好在兰翕一直在前面没注意到他的窘迫，保镖们看到了也不敢笑他。
垡城正处寒冬，岛上却是刚入秋，气候凉爽。
岛上有房屋，也有佣人管理打扫，兰翕什么都不用管，他在这就跟在家一样被人伺候。
兰翕每年寒暑假都会过来住一段时间，有时也会邀请朋友来玩。
今年国庆那阵子，圈子里就来了不少人……
兰翕指挥阿华推他去了一个地方，快到时，他让阿华退到后方跟其他保镖一起，而兰翕自己转着轮椅继续走。
陈子轻主动在后面帮忙推动轮椅。
两人没有交流，走了不知多久，兰翕按着轮椅停下来：“到了。”
整个岛灯火通明，陈子轻的视线没有受到多少影响，他顺着兰翕停的位置望去，这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水池吗？
“我也以为只是个水池。”兰翕猜出他所想，“要是我不翻日记，后面的事就都不会发生了。”
兰翕咬咬发白的嘴唇，掀开了已经要跑出来的秘密。
家里有个老书房，平时不让人进去，几年前他因为想对付傅延生的白月光，被父母阻止了，他一气之下闹失踪，偷溜进了老书房，饿昏头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老古董。
碎片里面有一卷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纸，上面的内容有些残缺，是一种邪术。
里面的关键东西就在家里的私人岛屿上面。
那么巧。
不对，不是巧合，是因为有那东西，祖辈才留下买岛的遗愿，从而在后代手上达成了目标。
兰翕的心脏怦怦跳了一会，觉得是假的，骗小孩的，他想把纸扔了，却鬼使神差地揣进了兜里。
后来那卷纸在他的抽屉里躺了一年又一年，时间走到今天国庆前一周，他站在车外，听追求他的傅延生在车里宠小情人，某一瞬间突然就想到了邪术。
这是在岛上组局的契机。
兰翕是提前到的，他根据纸上的提示找到水池，叫人抽干水，惊现了一些奇怪的石柱。
而石柱中间有个锈迹斑驳的铁匣子，兰翕把铁匣子搬回屋里，他利用工具废了很多劲才将铁匣打开，里面是贴满符箓的坛子。
到这时候，兰翕的心态还是猎奇居多，没有一丝发毛的感觉，不过是装神弄鬼而已。
兰翕把坛子敲碎以后，瞧见了一个平平无奇的黑色小瓶子，他撬开瓶口用一只眼睛对上去，往里瞧，哪知被一股奇异的味道吸引了注意力，那味道他形容不出来，不臭，也不香。
尸油。
如果纸上的邪术不是造假，那瓶子里装的就是尸油，按照特殊方法对谁使用，谁就能为你着迷，死心塌地，献上灵魂。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兰翕把瓶子里的液体倒进香炉的盏盘里，他趁着一伙人去瀑布游泳的时间把炉子端进傅延生的房间。
现在只要他点燃炉子底下的蜡烛，让上面的尸油加热，迅速倒进傅延生的水杯里，三十分钟内想办法看着傅延生喝下去。
他按动打火机点蜡烛，却在火光即将碰到的时候迟疑了下来。
要不算了吧。
他兰翕想得到一个人的忠诚和全部的情爱，不需要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再说了，他都不确定，所谓的邪术跟尸油到底是不是真的。
兰翕一走神，蜡烛不知怎么就点燃了，他想灭的时候，竟然发现灭不掉。
正当他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在瀑布玩的那群人回来了，他只能匆匆忙忙地找角落藏炉子。
也就在这时，门从外面推开，一阵莫名的大风吹了进来，尸油瞬间就烧光了，味道也全扑向了他们。
兰翕心神不宁了一晚就忘在了脑后。
毕竟就算是尸油，邪术也是真的，他没有按照那邪术上的方法来，等于失效。
兰翕的生活照旧，他依然拿捏分寸不让傅延生失去兴趣，同时看对方出入会所，床伴不断。
再就是傅延生的白月光小玥死了，兰翕来不及庆祝，傅延生就订婚了。
对方还是微家大少爷，过去的垡城第一美人。
兰翕托人试探傅延生的口风和心思，得知只是玩弄报复，他一点都不奇怪。
傅延生怎么可能专情于某个人。
兰翕一心想着怎么把微玉比下去，怎么长久地得到傅延生的偏爱，怎么让傅延生改变性子，别再总是找情人了，偶尔找一下就算了，他可以忍受的。
过了段时间，有人死了，兰翕没当回事，后来又死了一个……他开始做噩梦，忍不住地胡思乱想，却在本能的防御机制下躲避尸油，把一起起命案扯到杀手组织上面去。
死了四个的时候，兰翕的防御机制濒临崩坏还在强撑，直到他看见死了的路克，又被鬼找上门……
兰翕说完所有，满脸都是泪：“我也不想的，我鬼迷心窍了，我已经不想做了，谁知道他们突然回来，又刚好起了那阵大风。”
陈子轻不敢置信地看着悔不当初的兰少爷，你怎么点尸油了啊，那不管是真是假都不能点啊，万一是真的呢，万一灵验了呢。
搁鬼片里，兰翕是作死的那一类，把朋友全坑没了，就轮到自己了。
陈子轻叹气，尸油是夏子的尸体烧出来的吗？这好像不对，她闻尸油的味道锁定目标，那尸油更像是她先生的。
要真是后者，那他前面的猜测岂不是错了，他一直以为是夏子的先生没有信守婚姻的承诺害死了她，所以她做了鬼都要质问他，找到他，带走他。
陈子轻的头有点晕，他还是倾向于自己的直觉，那就是裴远知把夏子的尸体制成尸油，用在自己身上做了什么，比如发大财转气运之类，后来被反噬了，为了保命就在高人的指点下将剩下的尸油埋在这座岛上。
哪知时代变迁，荒岛竟然摇身一变，成了豪门家族的私人岛屿，还有一群富二代上岛来玩。
其中一个年少的富二代更是一时冲动挖出了尸油，引发了一系列的事。
夏子在通过自己的尸油味，找她的先生。
陈子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兰少，你的祖辈怎么知道岛上有尸油的，记录了吗？”
兰翕摇头。
陈子轻又问道：“那有说尸油的身份来历吗？”
兰翕还是摇头。
一问三不知，这么可爱，陈子轻环顾四周：“这座岛一直是你家的吗？”
“不是。”兰翕转着轮椅背对水池，“从前是荒岛。”
“这样啊。”陈子轻暂时不敢猜了。
陈子轻没见过尸油，他估摸不同的尸体烧出的尸油，配合不同的死亡原因跟不用的用法，回达到不同的效果。
“我想问女鬼能不能放过我，无论哪种条件，我都可以帮她实现。”
轮椅咕噜噜往前滚着，兰翕的声音藏在夜风里。
陈子轻热得脱下大衣用手拿着：“没用的，她什么都不说。”
“你不是告诉我，你们对话了吗？”兰翕刷地回头，“你骗我的！”
陈子轻心虚地望着夜空。
兰翕气哭了。
陈子轻给他纸巾，被他抓走扔了出去。
那纸巾被风吹起来，此情此景，无端就笼了层诡异的味道。
兰翕拽住陈子轻的毛衣袖子：“微玉，我好怕。”
陈子轻心说，我也怕啊，我还不是屁颠屁颠地跟你来了这里。
.
两人被保镖们护送到屋里。
兰翕拉着陈子轻的袖子走，陈子轻把大衣给傅家的保镖，他任由兰翕在他身上找安全感。
虽然他完全不懂，在面对鬼魂这件事上，他哪里有安全感了。
难道是因为他总是主动打听，一副敢跟鬼较量，又两次身处鬼杀人现场而活下来，命很硬的样子？
陈子轻跟着兰翕进电梯，在他的示意下按楼层数字“3”。
该问的陈子轻都问了，夏子什么都没回答。
任务是问婚姻是什么，要她先生嘴里的答案，这是确定的信息。所以先要找到她先生，或者先生的转世。
看这情况，她自己都找不到，只能靠尸油味搜寻，挨个戴帽子收割。
那他怎么找呢。
电梯门打开，陈子轻推着轮椅出去：“兰少，尸油散味的时候，都有谁在场？”
兰翕先说不清楚，过了会，他又说：“基本都在吧……”
陈子轻悚然一惊：“那你害人不浅啊。”
兰翕一下就被戳中要害，情绪失控地尖叫：“是我害的吗？鬼又不是我杀的！”
陈子轻的耳膜发疼，他从来不知道兰翕这只白天鹅能叫这么大声。
“你把尸油挖出来的总没错吧。”
“你知道什么！”兰翕撑着轮椅扶手慢慢站起来，他比陈子轻高一些，傲气地站直以后视角就变成俯视，带着少年人的来势汹汹，“那么多符纸肯定是为了锁魂，我给了那个鬼魂自由……应该感激我。”
陈子轻不慌不忙地说：“你这是人的思维，鬼有鬼的那一套，再说了，那已经不是灵魂了。”
“那是什么？”
“怨气吧。”陈子轻说。不然怎么认不出自己的先生，要借助外物。
兰翕感觉怨气比鬼魂还要恐怖，他白着脸坐回轮椅上面，一只手别扭地伸到后面，抓住陈子轻的袖子：“去书房，直走，拐个弯，最里面就是。”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陈子轻继续推着轮椅走，“电梯里那次，她说她叫夏子，哦对了，以前叫夏小川，家乡就在黑帽子的民俗之乡夏家村，她的死跟她先生有关……”
兰翕屈辱地红着眼打断道：“刚才你都不敢看我眼睛，一副心虚样子，现在你又知道这些了？微玉，你怎么这么会骗人！”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嘴上十分真诚地说：“兰少，你误会了，我跟她确实没对话，她是自己说自己的。”
兰翕的呼吸稍稍平复了点，他误会人了也不道歉，傲娇地冷哼了一声。
陈子轻穿过幽静的长廊：“她先生叫裴远知。”
兰翕一愣：“这个名字……”
陈子轻立马把脑袋探到前面，扭着脸看他：“你听过？”
兰翕好像闻到了什么香味，大概是错觉，但确实太近了，他不自在地后仰一些跟自己的情敌拉开距离，硬邦邦道：“没有。”
情敌的脸上铺满肉眼可见的失望。
兰翕不假思索地开口：“但是我好像见过。”
.
书房一尘不染，装修风格年轻化，墙上有个相框里是一双芭蕾舞鞋，显然这个书房是兰翕本人使用。
兰翕找东西的时候，陈子轻四处打量，一无所获。他把视线放到背对他的人身上：“兰少，你在哪见过我说的那个人名啊？”
“我在找。”兰翕把书架上的东西全往地上扔，“你别催我，你催我，我就不找了。”
陈子轻：“……”真是惹不起，他刷起了手机，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没想起来，那应该不重要吧。
书架前劈里啪啦的混乱嘈杂持续了一阵，停了。
陈子轻立即收起手机，兰翕翻开一本书，把夹在里面的老照片拍到乱糟糟的书桌上面：“裴远知。”
是张合照，上面有两排穿西服戴礼貌的男士。
“这是我祖辈珍藏的照片。”兰翕累了，他恹恹地靠着轮椅的椅背，“背景是南洋，做生意的时候拍的。”
陈子轻一听到南洋后背上的汗毛就竖起来了：“裴远知是这照片里的……”
问到一半，陈子轻猜到了答案，他把照片翻过去。
背后是两排人名。
裴远知，裴远知……陈子轻很快就找到了那三个字，他迫不及待地按照名字的顺序，手指着合照里的人脸，找对应的位置。
找到以后，陈子轻的指尖一抖，裴远知的鼻子眼睛嘴巴明明都不像夏桥正，离奇的是，他的脑中没来由地蹦出了夏桥正的模样。
这太不可思议了。
陈子轻先用手机拍下来，他面泛红光：“兰少，你听没听你父亲说过祖辈做生意的事？”
“这个时候我的祖辈不得志，没发达起来。”兰翕伸手，“照片给我。”
陈子轻把照片递过去。
兰翕没有对着名字找过人，这次才找了一下，就是个小白脸模样，比不上名字那么行云流水温润如玉，他没说出自己的评价，怕被女鬼听到。
“原来这就是女鬼的先生啊，人跟我家祖辈一个时代的，早就死了，只能找他的后代。”
“我让费莱尔查过裴远知，生前的事查不到，死后的事也查不到。”陈子轻说，“八成跟夏子一样，改名了。”
兰翕焦躁地抓了抓一头黑发：“那怎么找。”
陈子轻跟兰翕，他不知道啊，他的任务进度条就卡在这，卡了不少时间了。
兰翕咬牙：“没办法帮她找到先生了，只能把她送走。”
“怎么送走？”
兰翕说出三个字：“请道士。”
陈子轻的嘴唇动了动，这没用的吧。
.
兰翕真的请了道士，他花高价把师徒俩恭恭敬敬地请到了岛上。
老道是白天到的，说要等到晚上才能施法。兰翕只能小心伺候了一个白天。
当晚明月挂空，被抽干的水池边上，草随风动，一张古朴的木桌摆在水池的中央，夜风中，两根蜡烛忽明忽暗。
陈子轻和兰翕站在木桌的前方，他们东张西望，神情不安。
本来陈子轻料定不可能招出夏子，但是现在的气氛一烘托，他就有点慌。
木桌后面的老道须发皆白，他两手连连掐诀，一身破旧道袍无风自动，而他身边的胖道童很是忙碌，不断地把一些符纸和供果摆在法坛上。
“刷！刷！”
老道拔出身后的桃木剑，潇洒地舞了个剑花，挺身而立道：“徒儿！升坛！”
“是！师傅！”胖道童笑呵呵地一个躬身，然后将一把符纸散向空中。
老道左手掐诀，右手握剑向空中连刺了几下，几张符纸被窜在剑身上，木剑在蜡烛上一晃悠，符纸被点着，胖道童连忙递来了一个碗液体，老道喝了一口。
然后“噗”地对着火焰一口喷出，一条惊人的火舌瞬间出现，空气的温度随即升高，耀眼的火焰映红了在场几人的脸。
兰翕额头冒汗，紧张地看着老道的一举一动，眼中满是混着担惊受怕的期待。
“天府、天机、七杀、天相……”老道口中念词，“诸星看来！”
说着老道便是一个转身，突然冲到兰翕面前，张口道：“弟子凌云子乘禀，现有恶鬼乱世，阴魂索命，诸位仙君在上，借弟子无上法力……”
“急急如律令！”
老道忽然一掌拍在了兰翕的额头上，就在兰翕目瞪口呆的目光中，老道迅速咬破指尖，用血在他的额头上画了个符字。
“天星汇聚，道符已成，大胆恶鬼！还不快快现身？”说完，老道便一脸威严地负剑而立，平静等待……
夜风凄冷，荒草沙沙作响，兰翕一脸惊惧地扫视四周，树影摇曳，影影绰绰，仿佛随时都会有什么可怕东西扑出来。
连陈子轻都绷紧了神经末梢，不敢大声出气。
过了许久……
“啊嚏！”
胖道童鼻子发痒，忍不住打了喷嚏，他连忙擦了擦鼻涕，歉意道：“对不起啊，师傅。”
老道一脸不快，等了这久竟然没有任何动静，感觉很没面子，再一次冷哼道：“恶鬼现身！”
沙沙……微风徐徐，月色迷离。
老道的脸终于有些挂不住了，生气地喊道：“徒儿！”
“弟子在！”胖道童一挺腰杆。
“取为师的法器来！”
胖道童领命就转身在木箱里一阵倒腾，过了一会终于找出了一个灰扑扑的锈铁钟，老道木剑归鞘，接过铁钟后迅速返回了桌子。
“李天师……”见似乎是做法失败了，兰翕更加焦急起来。
“兰少爷不必慌张，这恶鬼或许是被本天师的金光吓到了，不敢现身。”老道淡淡微笑，“没关系，兰少，看贫道将恶鬼给你抓来！”
说着他便一挥道袍，桌上随即整齐的出现了三张黄纸，老道提笔就写，边写边念叨着。
“上天有好生之德，贫道念尔事出有因，本不想动粗，既然尔不知感恩，那就怪不得贫道了……”
符纸写完后，用火点燃，黄纸的残烬飘荡飞起，没入无尽的夜空中。
老道左手执钟：“五方鬼众入我坛，茅山祖师仙界还，再请地府阴兵将，钟内恶鬼再逃难！”
说完他便悄悄的看了旁边的胖道童一眼，师徒俩对视瞬间，道童立刻心神领会，屁颠颠的跑向了一边的草丛。
“铛！”
老道猛的一敲铁钟，喝道：“招魂钟显法！”
大家等了一会，依旧什么都没发生，老道顿时急了，怒视了远处的道童一眼，胖道童面露尴尬，连忙蹲下身子，像是在检查什么东西了。
接着他面色一喜，一脚踩下，顿时围着水池的四周狂风四起，枯草乱飞。
老道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装出淡然的表情道：“孽障，你终于出现了！”
此刻的兰翕全部注意力都在老道身上，而陈子轻却疑惑地看向胖道童，这师徒俩刚才的眼神交流，真巧被他给逮着了。
干嘛呀这是。
陈子轻迈步走到了胖道童的身边，他想要蹲下来察看，一边的道童被他的行为吓了一跳，及时阻止：“这里是死门，生人勿近，你赶紧离开。”
“死门？”陈子轻抽抽嘴，心想这里怕不是“电门”吧？
陈子轻这里的动静显然也被老道看见了，眼看自己要败露，老道顿时心中一急，又是猛地一拍铁钟：“铛！”。
清脆的钟声在夜空中回荡，老道迅速喊道：“请招魂钟显法！”
已是被唬得不知东南西北的兰翕觉得风忽然又变大了，也变冷了，呼呼的冷风吹过他的身体，这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生怕夏子会突然从他背后蹦出来，捂住他的耳朵，他开始转着轮椅在原地打转，十分的神经质。
“尔可是夏子！”老道指着空中，冷声喝问。
这句话吓得兰翕连喘息声都停了，他正要鼓起勇气抬头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一个幽幽的声音在空旷的某处传来。
“是。”
“好！验明正身，魂来！”老道哈哈大笑，一抬手中的铁钟。
接着兰翕就惊骇地看见，一道触目惊心的鲜血从铁钟里面，缓缓地向外流了出来。
“徒儿！拿碗来！”
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平息了，胖道童跑了回来，手里还举着一只白瓷碗。
老道接过碗，把钟里的鲜血倒进碗里，然后对兰翕微笑道：“兰少，这就是夏子的冤魂了。”
说着，他便点燃一张符纸丢进碗里，碗中的鲜血瞬间燃烧起来，散发出一种难闻的恶臭。
“好了，现在夏子的冤魂已经神魂俱灭，兰少你已经没事了。”
“夏子死了……我真的没事了？”兰少看着碗中的灰烬，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当然！”老道一脸自信，“被贫道招魂钟打散的冤魂，再无返阳的可能。”
“太好了！太好了！”兰少闻言一脸激动。
“太感谢李天师了！”
看着兰少一脸天真的模样，陈子轻无力吐槽，原本到嘴的话也全都收了回去。
这算是花钱买个心安吧。
谁知道兰少是真的单纯好骗，还是自己要自己信呢。
……
半个小时后，大家收拾好东西返回了住处。
就在回去的路上，胖道童打开了一下箱子，想检查一下有没有遗漏，很快的，他就疑惑地挠了挠后脑勺。
他发现，箱子里竟然多了一顶，从来没见过的破旧帽子，黑色的。
哪来的啊。
胖道童随手就给丢了。
.
第二天，傅家私人飞机入岛，傅延生风尘仆仆地走下飞机。
提前收到通知的陈子轻已经在等着了，他刚抬脚，兰家保镖就快速推着兰翕走到了他的前面。
陈子轻干脆装作蹲下来检查鞋子，给兰翕时间。
兰翕痴痴地望着望向别人的傅延生，他引起所有事的根源：“傅少，没事了，都没事了。”
傅延生置若罔闻，他朝不远处低吼：“还蹲那干什么，是要我去请你？”
陈子轻慢吞吞地站起来，慢吞吞地向那边走。
兰翕被无视了，自尊受挫，他没放到脸上：“傅少，我坐轮椅是因为得到了你的“爱”，你的太太以后会不会遭到类似的经历？
傅延生嗤笑：“他也配。”
被旧情人或者对手绑架伤害是种殊荣，是作为享受他特权的证明。
兰翕握紧手指：“你太太不配吗，傅延生，你骗谁啊！”
傅延生按着轮椅扶手，弯下腰背凑到他耳边，仿佛是耳鬓厮磨的爱人：“祸从口出，兰大小姐，别因为自己一时嘴快，连累了父母家人。”
兰翕不寒而栗。他连鬼都见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有，傅延生比鬼还可怕。
拖拖拉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傅延生直起身，从兰翕的少年气息中抽离，他催促他的太太快点。
陈子轻想到兰翕送他过来前的请求。
兰翕说：“微玉，能不能请你帮我隐瞒真相，既然事情都解决了，也就不用说出来了是吧。”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提心吊胆的人，我不想他体会到我的心情。”
一向骄傲的人只是低了一点头，就显得惊心动魄。
陈子轻答应了，尽管他觉得以傅延生的控制欲，恐怕早就在都知道了，只是不信。不过傅延生杀南亚那老头倒是杀得挺快的。
兰翕跟陈子轻道了谢。
其实真要说起来，他们接触的次数不多。兰翕只在包间害他磕疼了腿，圈子里那些富家公子就……
而且……
而且什么，陈子轻没有往下想，他抛开杂乱的感慨，被傅延生拉上了飞机。
兰翕望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喃喃自语：“活着就好了吧。”
等到下个月他就出国，这辈子都不回来了，免得触景伤情，又不满足现状，心生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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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载着沉闷的空气慢慢升空。
陈子轻没有心情把傅家的私人飞机跟兰家的私人飞机放一起做比较，他在自己的世界梳理思绪。
一条腿架在了他的腿上，沉沉的肌肉压着他的腿骨，他动了动，听见对面的傅延生说：“我让你到地方就给我打电话，不打会有什么后果？
陈子轻一个激灵，坏了，原来他忘记的是这个事！他赶紧想对策，没想好就先搬出常用的一招：“延生……”
傅延生冷漠道：“说。”
“你就把我的屁股扇烂。” 陈子轻难以启齿，也不知道管家是怎么面不改色地跟他陈述的。
傅延生眯眼：“就在飞机上吧。”
陈子轻飞快地说：“我上飞机前蹲大号了。”
傅延生呵了一声，他这太太智商也就到这了，上不去了，无所谓，反正也不用替他打江山。
陈子轻以为能过关了，哪知傅延生来一句：“你拉屁股上了？”
“窜稀。”陈子轻羞涩地说，“多少都会溅到的。”
傅延生：“……”
“擦了几遍，还有味儿。”陈子轻推推他的腿，“要不我起来扒了裤子，你闻闻。”
傅延生明知是假的，依旧被恶心到了，他咬牙切齿：“微玉，你真行。”
陈子轻还没松口气，傅延生就将他扯到自己跟前，掐着他的下巴靠近，含着烟草味的气息喷了过来。
“你有多不想被我碰？”
陈子轻迟迟没有声音，明显是回答不出来。
傅延生愤然低吼：“妈的，我没病！”
陈子轻默默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就垂下眼，那你也脏。
傅延生含住他那片要颤到人心里去的睫毛：“我都他妈不嫌你了，你反倒嫌起我来了？”
陈子轻差点没忍住骂出来，傅延生果然想穿他，快到极限了，他掐掐手心让自己别慌，脑子转得飞快。
有了！
可以这么说！
陈子轻小声：“延生，我是爱你的，可我觉得性跟爱可以分开。”
傅延生的背脊窜上一丝难以言喻的凉意，他的认知就是这样，圈子里也是如此，这是无人质疑的规则。
甚至在他确定自己无法纠正错误的节点，只能错到底以后，他在睡情人的时候，都是这么想的。
因此他的私生活没有受到改变，也不会改变。
此时那后半句竟然从微玉嘴里说出来了，说给他听的，多搞笑。
“我爱你，不代表我就想跟你负距离。”陈子轻抱住傅延生的腰，他一顿，这就是传说中的公狗腰吧。
太太首次主动，傅延生的怒气一扫而空，他的调情比喝水吃饭还要自然，握住腰上的手就吻上去：“自卑了？没事，到时候加上手，不至于太松垮。”
陈子轻：“……”
夏子能带得走傅延生吗？
不知道夏子怕不怕傅延生周身的煞气。
陈子轻的毛衣领子被拉开，傅延生在他锁骨的老伤疤上添欣赏，他瞅瞅眼皮底下的黑色脑袋，这不是他该操心的，影响不到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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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延生把陈子轻送回别墅就去公司了，他还是忙。
大年二十九，有个少年来到别墅门前，自称是来找延生的，这称呼透露了不少信息，也亮明了他不同于普通情人的身份。
管家不敢怠慢，却也没有私自放人进来，他犹豫着给主子打电话，没打通，于是管家就转到主子工作上的号码，助理接的，说是在开会。
外面在下雪，管家最终还是请示了太太。
陈子轻直接让少年进了别墅。
少年背着书包站在玄关，陈子轻招呼他到客厅喝暖茶：“弟弟，这么冷的天，你怎么……”
陈子轻突然拉响一级警报，他想起了那个被傅延生扇到楼下死掉的男孩，顿时就变了表情：“你怎么跑来别人家找别人的先生，年纪轻轻的一孩子，跟哪学的，当小三。”
少年被羞辱得抬不起头，延生好久没有找他了，他花了钱打听到这个住址找了过来。
“我不是小三，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陈子轻：“……”
他摔碎瓷碗大步冲过去，一把扯掉少年的背包，把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掉出来，脚踩上去。
电视里正宫斗小三是这样吧，好像还扯头花，那不行，不能扯，他的头发是保命的。
陈子轻垂头一看，好家伙，是寒假作业。
垡城大学的大二生，学法律的，很厉害的样子，他偷偷瞟了两眼，不能交好，好奇都不能有。
可别再像那个男孩子一样了，陈子轻想着挑衅挑衅就算完事了。
少年察觉到陈子轻的视线，忍不住地趁此机会反击：“你看得懂吗！”
陈子轻讪讪，看不懂，小学都没念完。
他突然感到庆幸，这个上流圈的任务背景虽然凶残了些，却比校园要好对付，如果是高中设定，再来个考到多少名的标注，那他就完蛋了。
哎。
谁让他住在原主的身体里，记忆都不完整继承，更别说能力。
陈子轻定定神，他把少年欺负哭了，转身趾高气昂地上楼，演戏太累了，不如送外卖。
客厅里响着压抑的抽咽声。
管家过来说：“先生让你接电话。”
少年难以置信，一滴眼泪顺着他漂亮的脸颊滑落，他擦擦眼睛，整理好衣服，客气地说：“管家先生，麻烦你带我去。”
然而管家并未拿出善意，该怎样就怎样，只把人带到电话机前。
少年握住有点重的话筒，莫名就不安起来，他还是接起电话，甜蜜蜜地喊：“延生。”
“嗯。”傅延生是惯常的温柔，“被欺负了？”
少年磕磕巴巴地说：“没，没有，您的太太只是不喜欢我。”
傅延生笑道：“受着吧，谁让他是傅太太，他打死你，把你串在树上当雪人都可以。”
少年脸色煞白，再也不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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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陈子轻被微父叫回去祭祖，他想着原主母亲的遗物里说不定有重要东西。
医学世家嘛，况且设定里有这东西，八成就有用处。
陈子轻问傅延生同不同意他去微家一趟，傅延生允许了。
谁知道傅延生的人跟了一堆，还是出事了。
傅延生知道有诈，他也是将计就计，用微玉引出潜伏的鱼虾，比如夏桥正，比如玩了微玉十几年的老金主。前段时间他被夹击，太被动，他要拿回主动权。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微玉失踪了。
傅延生根据手机上的定位找到地方时，加强版的电子圈在垃圾桶里，还有他安装了双重跟踪软件的手机。
“妈的。”
傅延生一脚踹翻垃圾桶，对着垃圾连开数枪，电子圈竟然被摘下来了，破解了，在没有他指纹解锁的情况下。
怎么做到的？
此时，陈子轻也很好奇，他摸着空荡荡的脖子问：“夏桥正，你怎么做到的啊？”
夏桥正注意路况车辆，没给出答案。
陈子轻打量多日不见，又一次绑了他的青年，轮廓线条更锋利了，他抓紧时间问道：“裴远知是你祖辈吗？”
夏桥正这回倒是开了口，嗓音像他一直抽的烟，涩味浓郁：“没见过，有熟悉感。”
陈子轻眼睛一亮，果然是这样，果然跟夏子有关联。
正当陈子轻还想问的时候，夏桥正徒然喝道：“坐好了！”
陈子轻第一时间抓紧安全带，他不用回头看都知道傅延生的人追过来了，这么快的吗，不都没定位了吗。
不过也正常，在垡城，傅延生能只手遮天。
一辆普通越野在车流的夹缝里飞速前进，后头有几辆车紧咬着不放，没多久就将越野逼停。
码头上寒风萧萧。
陈子轻觉得夏桥正是有意把他带到这里来的，他不明白夏桥正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天气下海会冷死的吧。
追过来的傅家人让开位置，傅延生从后方走上前，手里的枪口对准奸夫。
陈子轻下意识就挡在夏桥正面前。
莫名心不在焉的夏桥正身子一震：“微玉，你，”
陈子轻大声喊：“你站到我背后！别说话！”
夏桥正心生委屈，他把握枪的手垂下来，真就当一个被保护的窝囊废。
陈子轻头昏脑胀地望着傅延生，他瞧瞧对方的头顶，怎么还没出现帽子啊，真的是。
“延生，你别冲动，夏桥正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傅延生心说，你知道什么，夏桥正只是一条给人卖命的狗，他让费莱尔带人去四周搜查接应夏桥正的人了。
这个时候费莱尔没出现，他不能放松，也不能把他的太太逼太急，于是他面部扭曲着克制情绪，温声道：“过来。”
“我可以原谅你又一次犯贱。”傅延生第一次自己把颜面丢到了地上，“我们回去过年。”
陈子轻回头看夏桥正：“你绑我，是为了山里说的要我双倍奉还，把我彻彻底底穿了，然后就杀了我？”
夏桥正盯着他张合的唇：“什么穿？”
两人的对话落在旁人眼里显得亲昵，十分刺眼。
刚才还平静沉稳的傅延生骤然就没了理性：“微玉！”
陈子轻被吼得吓一跳，他面向傅延生，话是对夏桥正说的：“你看这形势多不好，要不就这样吧，你先让我回去吃年夜饭，等过完年你再找机会绑我，到那会儿我们好好聊……”
没说完，耳朵上一疼。
夏桥正咬上来了，他竟然咬上来了，在这个时候，疯了吧！
这不就是故意刺激傅延生的吗！
陈子轻一边推死咬着他耳朵的夏桥正，一边去看傅延生，焦急地哭着说：“延生你听我解释，我是被迫的，夏桥正强迫我的，啊——”
耳朵流血了。
陈子轻心也凉了，他觉得自己完了，什么夏子，什么婚姻，管不了了。
夏桥正比他高很多，傅延生开枪啊，打眉心就好了啊，不会误伤他的吧。
神枪手费莱尔呢！
陈子轻惶惶搜找，没找到费莱尔，不知道被傅延生安排去哪了，没有费莱尔，傅延生自己也可以的吧？
然而傅延生没有扣动扳机，也没让手下开枪，他只是用生疏的受伤眼神，愣怔地望着他的婊子，他的太太。
亲眼见微玉被人碰，傅延生一口血冲到了喉咙里，喘息都泛着铁锈的味道。
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好像是傅家哪个保镖失手开了一枪，打偏了，打在了陈子轻的脚前。
陈子轻受惊倒进海里，夏桥正立刻就跟随其后。
两个人影瞬间消失在海面。
傅延生很快明白过来，接应夏桥正的人就在水下，他叫所有人都下了水，自己也下去了。
冰冷的海水一视同仁，无论是主子，普通人，还是下属，都被卷入其中。
同一时间，夏家村的一处地底下跟周围山里突然发生奇怪爆炸，地面塌陷，山体纷纷崩裂。
开发团队跟村民们混乱地逃命。
柏为鹤离开的时候发现领带上是空的，那枚小小的星空领带夹在被人群冲撞的途中弄掉在哪了，他皱了皱眉头，回头去找。
轰——
整个夏家村被掩埋了。
柏为鹤在三十多个小时以后被挖出来，七十多个小时以后苏醒。
周梁锐汇报说几处爆炸都是人为的，对方提前埋了炸弹，其他还在查，他胡子拉碴衣衫破烂，惊魂未定地吐了口气，忽然说：“柏总，傅太太跟人私奔坠海了。”
柏为鹤闭合的眼眸撑了起来。
周梁锐古怪地说：“很巧，刚好是事故发生的时间点。”
柏为鹤嗓音嘶哑：“找到了？”
周梁锐摇头：“没找到，他先生的人脉都用上了，还是没有消息。”
柏为鹤眼底的血丝似乎多了些许：“去找。”
周梁锐一时没反应过来：“找谁？”
问完就知道了答案，找傅太太。
.
周梁锐没想到的是，他这边用了十成劲也找不到傅太太，谁都找不到，傅太太死在大海里，让鱼吃了。
那么个举世无双惊艳万物的大美人，成了鱼的食物。
真是令人唏嘘。
年后时间过得飞快，一晃就到了夏天，傅氏总裁结婚没多久就丧偶了，听说他为了思念过世的太太，一比一打造了一具玉雕放在家中，上流圈陆续死了几个少爷，一下规矩收敛很多。
兰家少爷住进精神病院，他不清醒了，疯疯癫癫总说有鬼要给他带帽子。
垡城新贵在夏家村爆炸后回去清理废墟，继续开发，直至工程全部结束就飞往国外。
一日半夜，柏为鹤被一通电话从粘稠的梦里叫醒，他抬手打开床头灯，拿起柜子上那枚失而复得的星空领带夹把玩。
电话是本家打过来的，说是有家宴，希望他回去露个面，他道：“我没时间。”
挂了。
柏为鹤捋着半湿的发丝点燃一支香烟，徐徐地吸了起来。
不多时，本家又打来电话，这回是他母亲。
“你舅舅结婚了。”母亲在那头轻叹，“我都不知晓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们应该去拜访他的太太，于情于理都要去看望一下。”
柏为鹤慢慢吐出一口烟：“好。”
家宴当天，柏为鹤被母亲拉着去了舅舅家。
“他们在东边的亭子里。”母亲带他去了那边，念叨着他这趟回来能多待些天。
柏为鹤尚未走近就捕捉到了什么，漆黑的瞳孔明显地缩了一下，早已不再散漫的目光落在舅舅身旁。
寻找了几个月的人，一头银色长发剪短，染黑，发尾乖顺地贴着脖颈，他精神萎靡地趴在红木栏杆上喂鱼，细而粉的指间捏着一点鱼食，雌雄莫辨的脸庞在日光下发着柔光。
柏为鹤神色如常，脚步却快了几分。
陈子轻注意到有人来了，他本来不想理的，余光撇到熟悉的身影，手里的鱼食就掉进了池子里。
是柏为鹤！
陈子轻的脸上没了血色，他那天掉海里就昏迷了，醒来人已经不在垡城了。
这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他的手臂上扎着一排针眼，昏睡了很久，头发也在他没有知觉的时候被剪短了，迟来的机械警告声成串地响，任务直接失败。
任务失败他就摆烂了，不管激发关键词牵出的主线人物表里的的厉正拙老金主了，也不管夏子能不能找到丈夫问出婚姻的答案了，他只等着回去做植物人，接受死于并发症的命运。
没想到陆系统告诉他，还有机会。
他这才知道，宿主可能要强制性地做足多少个任务，无论失败还是成功，做满了再按照成绩算数据积分。
于是他问陆系统，下个任务能不能别是中央网仓库的滞销品，他真的怕了。
陆系统说，流程就是如此，不过他现在这个任务是架构师jiao的处女作，难免有瑕疵，后面会有提升完善。
他只好接受现实，等着被传送去下个任务。
哪知陆系统说没到时候，这个架构师有私设，宿主必须走完剧情线跟感情线才能被传送。
陈子轻暂时走不了，只能应付新处境，他从傅延生的笼子被迫搬到了老金主的笼子，更结实更变态的笼子。
老金主跟原主的关系，好像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很诡异，他没搞清楚。
以及，夏桥正那个疯狗是老金主的人，他来到垡城后只见过夏桥正一面。老金主让他见的，看一眼就让夏桥正走了。
别的陈子轻目前就不知道了，他上个月才醒，之后就天天被关在这阴森的大宅子里。
陈子轻想用生命卡，按照说明，他得从这副身体假死，再从这副身体里复活，可是老金主有怪癖，尸体都不会放过的。所以他不敢随便使用，在等机会。
在这之前陈子轻就怕跟柏为鹤碰面，因为他是老金主的外甥，关键词解锁的信息里透露的。
越不想发生的事，越容易发生。
陈子轻尴尬地看着亭子外的柏为鹤，这场见面多半是老金主的意思，就像安排他见夏桥正，亲自发现对方是老金主的人一样，老金主就是个神经病。
柏为鹤的视线若有似无地从他身上走了个遍，仿佛是在他看有没有哪里缺个口子。
陈子轻被柏为鹤看得脸上火烧，他旁边的中年人喊道：“阿鹤来了啊。”
柏为鹤淡声：“舅舅。”
厉正拙病态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来：“走近点，见见你舅妈。”

第57章 逼王集中营
亭子外像是遭到了一场寒流的袭击，那股子刮刺皮肉的冷蔓延到亭子里面。
大夏天的，陈子轻打了一个哆嗦，他的瞳孔里，柏为鹤略薄的唇先是抿直，之后牵起一个弧度，这是他第一次在柏为鹤脸上看见清晰的情绪波动。
他在满心的惊愕中，听见柏为鹤缓声吐出两个字：“舅妈？”
“不是舅妈，没有结婚！”陈子轻飞快地说。
厉正拙并未对他的否认动怒，而是点了点头：“嗯。”
柏为鹤的眉梢微微抬了一下，他将目光移向喝茶的人：“舅舅，这种玩笑你也开？”
厉正拙笑着撑头：“快了，提前叫叫。”
柏为鹤恢复成往常的淡漠：“是吗？”
陈子轻偷偷小幅度地对他摇头，不是，你别听，我不做你舅妈！
柏为鹤不知是注意到了陈子轻的小动作，还是没有。
陈子轻后背都有点湿了，厉正拙这么逗外甥玩，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
总不会真的要跟他结婚吧，他还没离婚呢。
等等，
他离婚了吗？
陈子轻不确定了，他被这个神奇的架空背景搞怕了。
亭子外的柏为鹤踏步进来：“舅舅，我怎么看着我的准舅妈，”
拽人心房般停顿了一两个瞬息，他语调平平道：“这么像垡城傅家的主母？”
厉正拙放下茶杯：“阿鹤，你年纪也不大，怎么视力就不好了，这是你舅舅我放在国外养了多年的孩子Fairy，上个月才回国，怎么会是傅家主母。”
柏为鹤看起来真信了他舅舅这套骗三岁小孩的说辞：“那还真是像，一样的金色眼睛。”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厉正拙说。
陈子轻听故事似的，所以他昏睡的那段时间都在国外？不一定，也可能是厉正拙胡编乱造。
或许他从垡城到谯城，一直都在宅子里。
陈子轻的后背上多了只手，和蔼地拍了拍，他抖了下，听到中年人说：“Fairy，要叫人，礼貌点。”
亭子周围的蝉鸣太吵，吵得陈子轻心烦气躁，他揉开细碎刘海，随意擦擦额头的汗液，装作初相见那般，对着柏为鹤打招呼：“柏先生。”
柏为鹤向来不露声色，这次却在短时间内频繁暴露内心，似是真的露出了破绽，他面露几分怪异：“声音也一样。”
厉正拙惊讶道：“这么巧吗？”
他放下手转动古朴的扳指，病白的脸上浮现一抹兴趣：“阿鹤跟那位主母接触过？”
柏为鹤道：“我参加过他和他先生的婚礼。”
厉正拙仿佛听入了迷：“是个什么样的人？开朗的，内向的，文静的，活泼的？”
陈子轻屏息，柏为鹤会在这些词里挑出哪些放在他身上呢？他暗自期待着。
哪知柏为鹤一个词都没选，他说的是：“自重。”
厉正拙大笑：“那跟Fairy不同，Fairy一点都不自重。”
陈子轻：“……”
他偷瞄柏为鹤左耳上的助听器，一段时间没见，我成自重的人了啊。
气氛微妙。厉正拙招手：“坐吧，阿鹤，别站着。”
他看向外甥身后：“妹妹，你也进来坐，你都走半天神了。”
陈子轻这才注意到被他忽略的妇人，他通过厉正拙的称呼，跟妇人的眉眼确定什么，站起来喊人：“阿姨您好。”
厉清布满细纹的脸上有笑意：“你好。”她笑得不是很自然，因为儿子，也因为弟弟，这对舅甥的谈话让她感觉不寻常，所以她有点心不在焉地重复了一次，“你好。”
陈子轻等柏为鹤的妈妈入座了，他才坐下来。
池子里的鱼有部分还没吃到食物，它们张着嘴吐泡泡，等每天给它们投喂的人。
然而它们今天注定是要饿肚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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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快下山了，陈子轻规矩地坐着，眼尾耷拉下来，上钩的眼型流畅而漂亮，他在想事情，丝毫不知自己就是一景，也成了一景。
厉清频频打量他，压低声音问亲人：“二哥，你不是结婚了吗？怎么还说他是你的准太太？”
“本来是要结婚的。”厉正拙拿起茶杯，看上面的吉祥人文画。
“那又怎么，”厉清没等来他的后半句，只好自己询问，“婚期推延了？”
厉正拙的眼角堆起纹路：“近期于我都没有吉利的日子，不宜娶妻。”
“你还信这个？”厉清想起什么，语气前后发生变化，她抚了抚发髻，欲言又止地说，“你一直信这个。”
陈子轻出于宿主的职业素养，他条件反射地竖起耳朵，厉正拙迷信啊？
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这宅子阴气重成这样，以他的经验，搞不好厉正拙养了什么东西……
陈子轻瞥厉正拙，老东西周身笼罩着一股虚弱的气息，随时都会两腿一伸的感觉。
容貌方面却又好像比柏为鹤的母亲，也就是自己的妹妹要年轻，一根白头发也没有，还不像是染的。
算了，关我什么事。
陈子轻收回观察的视线：“厉叔，我想回房了。”
“去吧。”厉正拙昂首，“看着点路，别磕哪儿，上回磕的疤还没长好。”
“知道了。”陈子轻对柏为鹤跟他妈妈笑了笑，起身走出了亭子。
厉清出身名门，岁数也上来了，她有意无意见过太多美艳绝伦的瞬间，依旧被刚才那抹笑晃了眼。
这样的容颜，嫁给她二哥，合适吗？
厉清没表露出自己的不认同：“二哥，那孩子的中文名叫什么？”
厉正拙失笑：“什么那孩子，三十多了，比阿鹤还要大几岁。”
厉清惊诧万分：“看不出来。”
竟然三十多了吗？眼睛神态看着就是个二十来岁的孩子啊，充满那个年纪的灵动鲜活。
她从茶具里翻出一只杯子，拿起茶壶倒了点茶水进去：“那你们年龄相差还是有些大，他家里……”
厉正拙弯腰捡起什么，吹吹上面的灰尘，厉清看去，那是个镶钻的小配件，鞋子上的，她听见二哥说：“我养到大的。”
厉清旁边响起细微声响，她转头问站起身的儿子：“阿鹤，这才刚来，就要走了？”
“我去上个洗手间。”
尾音尚未落下，柏为鹤就已然离开了亭子。
厉正拙满是欣赏的口吻：“阿鹤的外形融合了你跟妹夫的所有优点，听力上的残障毫不影响他的出色程度，他越发稳重了。”
厉清瞧见儿子的步伐迈得不小，很快消失在假山拐角，她揉了揉眉心：“今年变了些。”
“嗯？”厉正拙把小配件放进口袋里，“哪方面？”
厉清叹息：“说不出是哪方面。”
“那就是总体的。”厉正拙意味深长，“男人突然有变化，多半跟感情有关，没准你就快要有儿媳了。”
厉清无奈地笑出声：“我都不敢做这个梦。”
嘴上这么说，厉清心里头还是把二哥的玩笑听进去了，并抱有一丝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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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为鹤上好洗手间，站在水池前冲洗手指，有脚步声进来，偷偷摸摸关上了门，接着就是一声叫唤。
“柏先生。”
像到了新环境，胆小容易受惊的猫。
柏为鹤冲着手侧头：“我该怎么称呼你，傅太太，未来的舅妈？或者是，和我舅舅那样叫你，”
“Fairy？”
这个单词从柏为鹤的唇齿间跳出，低沉得让人心跳加快，怦然心动。
陈子轻腰上一麻，不知怎么脱口而出：“你叫我轻轻吧。”
柏为鹤将手从水龙底下拿开，水流声就停了，他的嗓音十分清晰：“qingqing？”
陈子轻觉得自己脑子抽抽，不然为什么让柏为鹤叫他小名，可他话都说出来了，只能往下走：“很轻的轻。”
不等柏为鹤做出反应，陈子轻就不好意思地说：“有别人的时候，你跟着别人叫就好了……你看着来吧，随你自己。”
柏为鹤去烘干手：“我不可能在洗手间长待。”
陈子轻赶紧凝神，把当天在码头的事跟他醒来后的事都说了。
柏为鹤沉默不语。
陈子轻从来都猜不透柏为鹤的心思，他也不想费这个劲了，然而他所想，跟他实际表现截然相反，他直勾勾地望着柏为鹤。
那双不被发色影响，依旧高贵妖异的金色眼睛里只有柏为鹤的身影。
柏为鹤半晌道：“我没想过。”
陈子轻不明所以，没想过什么？没想过我会出现在谯城，没想过我跟你舅舅是老相识？还是没想过垡城上流圈议论的，我的靠山老头儿是你舅舅，我那十几年都在他身边？
柏为鹤垂眸调整助听器，他另换一个话题开始：“有一年初夏，我去舅舅家做客，在他的花园捉了一只冰蓝色蝴蝶。”
助听器没有抓捕到放慢又加快的呼吸声。
当初在休息室，对着他暴露蝴蝶的人显然目睹过他的所作所为，纹身也印刻着那个画面，可两步外的这个人此时很安静，所有情感数值都没有变动。
成了一个事外人。
柏为鹤的眼底一闪而过深色，也确实是个事外人。
其实那是因为陈子轻根本不管标注了，不再需要原主的暗恋对象柏为鹤吻他脖子后面的蝴蝶。但他还是无比真挚地接住了柏为鹤的话：“然后呢？”
柏为鹤没回答，他抬起眼眸：“当时你在哪？”
陈子轻迷茫地喃喃：“我在哪？”
三五秒后，脑子里挤进来一小段记忆。
原主见到柏为鹤那天正好是生病失声不能见光吹风的时期，厉正拙为了不让他乱跑就锁门封窗，要他乖乖呆在漆黑的房里遵从医嘱。
厉正拙走后，原主就四处倒腾着想要跑出去，他没能成功，精疲力竭地趴在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瞧，就那么瞧见了背对他的柏为鹤，一见倾心。
拼了命地想把人吸引到窗前。
伸出去的手被日光晒红发痒起疹子，也只揪住了一棵小草。
厉正拙进房间发现原主不听话导致病情加重了，就强行把他拉出去，让他感受病没好出去的结果。
原主受了罪奄奄一息还要打听少年是谁，得知是厉正拙的外甥就动了接近的念头。
哪知厉正拙很快就因为工作原因带原主搬去新住处，外甥没到过他的新家，因此才让原主心心念念了那么久，深陷在名叫柏为鹤的泥潭里面。
陈子轻被这一段记忆给整麻了，敢情跟他之前脑补的画面毫不相干。
目前反正是这样，后面不确定会不会有反转。任务都失败了，原主的记忆依然没有完整地放出来，得继续解锁信息条。
陈子轻仰视柏为鹤，把新鲜出炉的记忆转成文字讲给他听：“就是这样子的。”
读书一样，没有注入情感。
柏为鹤闻言，只道：“我明白了，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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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子那边，厉清久久不见儿子回来，她看一眼手表：“阿鹤只待一天，明天就要返程了。”
厉正拙疲乏地打了一个哈欠：“我觉得阿鹤不会那么快走。”
厉清说：“怎么可能，他忙疯了。”
接着就长叹一声：“他对金融相关麻木了些年，如今又进去了，日夜颠倒。”
厉正拙苍白的唇向两边划开了点：“打个赌？”
“赌什么啊，你应有尽有，没有缺的。”厉清起身去寻儿子，没一会就见到了他的身影，走近发现他在假山边吸烟。
这段时间厉清问过周秘书，通过对方了解到儿子吸烟的频率增多了，身边没个人能管他，这样不行。
厉清手拿小包过去：“阿鹤。”
柏为鹤掐了烟抬头。
厉清惊讶地看见儿子肩头有一块石灰，这很不符合他的性格，他一向沉稳自持有洁癖，怎么会蹭到灰呢。
难道真像他舅舅说的那样？
厉清按捺住内心的喜悦：“你舅舅觉得你要在谯城多待一段时间。”
柏为鹤眯了眯眼：“那就如舅舅所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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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柏家的家宴，柏为鹤去老宅露了个面就走了，他回了自己的家，以一个视频会议宣布暂时都待在国内，国外的工作交给合作伙伴负责。
陈子轻不知道柏为鹤的工作安排，他都顾不上想下次再见柏为鹤是什么时候了。
因为厉正拙突然把他带去一个公寓，说是给他租的，押金跟第一个月的房租都给他付过了，从下个月开始，房租要他自己想办法。
陈子轻晕乎乎地站在小客厅里，对他的现状措手不及。
“Fairy，这是我给你安排的保镖。”
陈子轻听到厉正拙的声音，心里顿生一股说不出来的预感，他循声望去。
那个间接害他任务失败的夏狗出现在公寓门口，和直接害他任务失败的厉正拙站在一起。
陈子轻眼前一黑。
“看看Fairy，快乐极了吧。”厉正拙拍拍夏桥正的肩膀，“Fairy的安全就交给你负责了。”
说罢便径自离去，细听还哼着小曲调。
陈子轻坐到沙发上面，摸了摸，皮的，好清洗，他一边天马行空地想着，一边打量眼前所见，除了夏狗。
窗帘遮光，这会儿全拉上了，看不到外面的日光，客厅开着灯，墙边柜子能放小玩意，木地板，餐厅连着客厅，家具走的是简便酒店风。
简便到好像是来睡觉的，睡完就走了。
陈子轻不会天真地以为厉正拙真的放任他在公寓自力更生了，周围肯定有人盯梢，他搞不清厉正拙拨的什么算盘，那就是个疯子。
虽然厉正拙到目前都没怎么表现出来，可陈子轻的直觉就是这么告诉他的，十分强烈。
陈子轻决定走一步看一步，他往沙发里一倒。
门口传来金属声，夏桥正扣动打火机点烟，没有一丝要解释的迹象。
“侧卧是我的房间。”不是征求意见，是陈述事实。
陈子轻知道这是厉正拙的意思，他没说什么。
这会儿他跟夏桥正身份变换，从绑匪不像绑匪跟肉票不像肉票，转变成主子不像主子跟下属不像下属。
原主多多少少也算是实现目标了吧。
陈子轻这么想着，冷不丁地听见夏狗来一句：“厉正拙知道我对你有意思。”
他又震惊又恼怒地瞪过去：“你这么不声不响地说这个，想干什么？”
夏桥正绷了绷清瘦很多的脸颊，双眼隔着烟雾看过来：“他依旧给我机会，给我们创造机会。”
“这是他跟傅延生的不同。”
陈子轻一愣，傅延生？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听夏桥正这语气，厉正拙比傅延生大度？陈子轻抽抽嘴，也不知他是真的看不出厉正拙的疯劲，还是忽略了。
陈子轻抓抓清爽的短发：“你一开始就是厉正拙的人？”
夏桥正语出惊人：“不是。”
陈子轻追问：“那你是为了什么把我出卖了？”
夏桥正把烟蒂送进齿间含着，凌锐的目光深深地盯着他。
“你看我干嘛！”陈子轻凶巴巴地问。
“你在我面前不再软弱小心翼翼，”夏桥正唇边的烟随着他说话，上上下下地轻动，“厉正拙给了你倚仗，你骑我脖子上来了。”
陈子轻蹙眉：“关他什么事，不是你喜欢我吗？”
夏桥正愕然。
陈子轻很自然也很直接地说：“你喜欢我，我不就有底气了。”
夏桥正垂下来的手微抖：“倒也是。”
陈子轻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他红着脸朝天花板翻了一个白眼，忽然问道：“傅延生死了吗？”
夏桥正夹开烟：“他在跟你的玉雕做夫妻。”
陈子轻匪夷所思，傅延生竟然没死？！他从仰躺坐起来：“那兰翕呢？”
夏桥正说：“在精神病院。”
陈子轻吸了口气，兰翕也没死，怎么会这样。他有种坐火车面临脱轨的感觉：“垡城那群富二代们，我走后死了多少个？”
“没几个。”夏桥正不好奇他为什么关心这些，随意就讲了那几人的名字。
陈子轻有些恍惚，这不对啊，这不对。
难道那老道真的把夏子送走了？不可能吧，那么不靠谱……
陈子轻心神不宁地在公寓住了下来，他要找份工作，下意识就捡起老本行，送外卖。
于是他就让夏桥正给他买电动车。
夏桥正不同意，说是厉正拙指定他去一个叫“壹”的餐厅当钢琴师，月底去报道。
陈子轻：“……”弹什么，弹棉花吗？
厉正拙让他去，那他就去吧，他在这里没家人没朋友，丢的也不是他的脸。
不过做钢琴师的话……
陈子轻想，戴口罩可以吗？那眼睛的颜色也遮不住，要不再戴一副墨镜？
他的脑中突然冒出一道亮光，厉正拙会不会是故意要他露面，被拍视频到网上，最终吸引傅延生来谯城？
可能性很大，就说那是个疯子了。
陈子轻习惯性地理长发，理了个空，他举起右手看看，婚戒在他醒来时就不见了。
无名指上没有圈过东西的痕迹，脖子上也没有。
他是自由的。
又不自由。
原主从来没有离开过厉正拙的势力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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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清晨有点闷，阴沉的天空似乎要下雨了，陈子轻用被子蒙着脑袋，不想起床。
“叮铃铃……”
床头的手机响了，这手机是厉正拙丢给他的，能有谁给他打电话？陈子轻慢吞吞地摸索到了手机，直接挂断了。
墙上的钟在一分一分地走着，滴滴答答，就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不止，这让睡意朦胧的陈子轻一阵烦躁。
陈子轻从被子里伸出脑袋看了一眼房间，换下的衣服还在床头，喝一半的水杯在桌上放着，一切都很正常，他呼了一口气，翻身跪趴着起床穿衣服。
“咕咕……”
陈子轻打开了水龙头，开始洗漱。他一边刷牙，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用查线索做任务了，接下来是不是能让他休息休息了啊，他这样安慰自己。
“嘶！”
就在这时，陈子轻的下巴倏地一痛，他的大脑瞬间清醒，连忙看向镜子。
只见在下巴连接脖子的位置，出现一道猩红的伤口，而他手里原本拿着的牙刷，竟不知为什么，变成了一把剃须刀。
“这是什么情况？”
陈子轻懵逼地看了看手里的剃须刀，是他的剃须刀没错，可他刚才不是明明在刷牙吗？难道是自己睡昏头了？
好在伤口并不深，陈子轻用水洗了一下伤口，找来一个创口贴盖上，然后照了照镜子，感觉不留意看的话，也不是很明显。
啪嗒！
陈子轻点燃了煤气灶，今天他不想出来，准备做一顿丰盛的早餐给自己吃，他从身后的冰箱里拿了一些食物，然后跟米一起放进电饭锅里煮成粥。
热气升腾，电饭锅的出气口渐渐散发粥的香气。
陈子轻端着一碗粥出了厨房，等他放下粥，用烫到的手指捏着耳朵回头看一眼厨房的时候，他愣住了。
“冰箱门怎么开了？”
陈子轻走进去，一把关上冰箱门就离开了厨房，他坐到餐桌前拿起勺子挖一勺粥吹吹，下意识地扭头冲向厨房方向，恍然看见，冰箱门竟然又开了。
怎么回事，冰箱是公寓自带的，有点旧，出问题了？
陈子轻不耐烦地只能再次起身，正当他准备去关冰箱门的时候，他震惊地看见……
一只苍白的手缓缓从冰箱里面伸了出来，抓住冰箱门，把冰箱给慢慢关上了。
……
陈子轻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让自己再清醒一点。他提着心走到了冰箱跟前，神色紧张，犹豫了很久之后，他猛地拉开冰箱门，西红柿、土豆、生菜……里面放着蔬菜，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叮铃铃……”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串陌生号码。
“喂！您好。”陈子轻手比脑子快，没反应过来就按下了接听键。
“嗞……”耳朵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好似一台老旧的收音机。
“喂？”
“嘟嘟……”
对面已经把电话挂断了，陈子轻想重新打过去，却发现根本打不通。
此刻的陈子轻有些不安起来，他不知道连续的反常是不是意味着什么，虽然他的任务已经失败了，但是事情本身却根本没有停止的意思。
坐在桌前，陈子轻完全没有心思再吃早饭了，他在努力盘算着，下一步到底该怎么打算。
空气更闷了，雨还没落地，陈子轻越想心越烦，身边连个讨论的人都没有，别的宿主也不能跟人透露任务，他们都孤孤单单地走着。
陈子轻走进卫生间，捧了一把冰凉的水冲在脸上，心情和思维都轻松了不少。
到这时，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任务失败了，他当然可以选择放弃，夏子呢，夏子会放弃吗？
或者说，夏子会放过自己这个已经参与其中的人吗？陈子轻觉得，选择权好像并不在自己这里。
“哗啦啦……”
池子里的水已经快要满了，陈子轻关闭了水龙头，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了他，按住他的脖子，一点点地向池子里靠去。
“咕咕……”
陈子轻的头被按进水里，无法呼吸，这股力量很大，让他怎么反抗都抬不了头。他现在的心情既震惊又恐惧，全身战栗，就在他的头被摁进水的前一刻，
通过水面的倒影，他看见了一个在网上搜到过的身影——李家小少爷。
第一个被夏子带走的李少！
陈子轻想不通李少为什么要杀自己，他也没有时间去想，他已经快要意识模糊了。
他的脖子动不了，手臂却还在疯狂挣扎，他的右手艰难地微微抬起，抓住了水龙头边的水塞开关，用力一按。
“咕噜噜……”
水塞抬起德那一瞬，池子里的水哗一下就流了下去，陈子轻憋红了脸，直到水流了大半，他才能张口呼吸。
“嗬——嗬——嗬——”
清新的空气进去体内，陈子轻如获新生，按着自己的那股力量也随之消失了，他大声喘息着回头看去，背后什么都没有。
脖子上的创可贴因为泡水已经掉落了，露出了一条醒目的伤口，虽然不深，却刚好经过自己的动脉。
陈子轻到这时才反应过来，不是自己拿错了剃须刀，而是那个在包间划破动脉的冯少爷想要杀自己，用一模一样的死法……
那通电话呢，钟少打的吗？
陈子轻抖着手看通话记录，没有了，不见了。
家里已经不能再待了，他想快点逃到楼下去，当他跑到外面的电梯口时，身形顿住了。
他想到了那个红毛路克，毕竟对方就是在电梯里死的，如果自己现在进去的话，会不会……
陈子轻不敢冒险，他赶紧转身去了楼道，走楼梯下去。
幽静的楼道里光线暗淡，陈子轻才走了一会，就隐隐约约闻到了一缕气味。
人刚闻到的时候可能会觉得挺香，可多闻一会，就会有种臭得想呕吐的感觉。
随着怪味的越来越浓，陈子轻知道——是夏子来了！
陈子轻的心头狂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有种将要大难临头的感觉，并且这感觉越来越强烈。
“夏子！”陈子轻吓得撕声大喊。
“是夏子吗？”
“我知道你想找你的丈夫，我也想找，但最近实在没什么线索……”人为刀俎，陈子轻没办法只能一狠心的说道，“你再给我点时间！”
“我帮你找！”
四周阴冷的气息逐渐散去，陈子轻有种去了一趟黄泉路的感觉，他抹了把脸上的冷汗，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就是陆系统提到的架构师私设，走完剧情线吧。
强制性的，非要他给夏子指路找到先生问出婚姻的答案，把剧情走完。
行吧，走吧。
哦对了，还有感情线，也不知道是怎么个走法。
陈子轻掉头回了公寓。
等到夏桥正外出回来，陈子轻就对他说：“我想去资料馆，就是那种放老报纸的场馆，谯城有的吧。”
夏桥正头发里滴着汗：“拳馆，武馆我熟，资料馆你找厉正拙。”
陈子轻已经在门口穿鞋了：“那你汇报给他。”
燥热的气息从后面拢上来，像凶猛的海浪，也像灼烧的火焰，混着年轻人的血性和亡命之徒的狠色。
“看来你并没有弄清楚他的意思，我负责你的安全，不做其他事。”
陈子轻的头顶响起一声清俊略沉的声音：“我只是你的狗。”
他一只鞋正要往脚上套，听到这话手一松。
啪
鞋子掉在了地上。
夏桥正半蹲着捡起那只鞋，握住他的脚踝，将鞋给他穿上去：“如愿了，开心吗？”
陈子轻要把脚放下来，圈着他的五指没送，他只好金鸡独立地扶着鞋柜：“要不是你，我也不会……”
夏桥正讥笑：“要不是我，你还在傅延生的手里攥着，毫无尊严地做他的傅太太。”
陈子轻气道：“我是说我的头发！”
夏桥正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听到老男人咬牙说：“我的头发在我不清醒的时候被厉正拙剪了，还染黑了。”
他以为是老男人太爱美，不能接受自己没了那头过于耀眼的银色长发，于是生涩地哄道：“你光头都照样能到处勾引人。”
陈子轻：“……”真是好高的评价，谢谢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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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夏桥正带陈子轻去了谯城的一家资料馆，提前打过招呼了，他们直接穿过展览厅去储藏室。
整个储藏室立了很多架子，上个世纪每一年每一天每一期的报纸都有。
架子对着过道的那边都贴着年代的标签。
陈子轻按照标签找过去，他一路找一路走，还能分出一点注意力探究夏桥正的侧脸。
没来由地，陈子轻想起一直被他遗漏的一个细节，夏桥正的父亲不是活着的吗？
夏桥正要真是裴远知的后代，那他父亲不也是。而且他父亲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陈子轻口干舌燥：“夏桥正，你父亲呢？”
夏桥正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去：“在国外维持生命，昏迷不醒，怎么，你想买水果去看他？”
陈子轻不敢问了。
夏桥正俯视他一眼，转身去了一边。
陈子轻自己找，他找到大概年代就在那个架子上一层层地翻起来。
这都是备份，原件在展览厅，所以陈子轻不用做什么措施，他把报纸翻开看完按照折痕复原，转战下一份。
陈子轻翻了一个下午，终于在一期报纸上得到了收获。
那期报纸的A板左下角有一小块报道，内容是方先生捐赠了一大笔钱建女子学校。
报道上贴了张黑白照片。
陈子轻把报纸捧到眼前，闻着浓重的灰墨味凑上去瞅了又瞅，他瞪直双眼，这不就是裴远知吗！
尽管有南洋老照片的那部手机不见了，但他没丢失相关记忆，他的脑子里记得很清楚，不可能认错。
陈子轻自言自语：“果然改名字了，改成了方远安。”
有了名字就好办了，接下来只需要有钱人的资源。陈子轻照例拿出手机拍下来，他把报纸折好放回原位，快步跑到夏桥正面前：“我想知道方远安的信息。”
说着就把备忘录上的名字对着他：“这三个字。”
夏桥正什么也不问，只是到一边打电话。
陈子轻去跟管理员聊天，他没聊一会就被夏桥正拽住手腕，一路拽出了储藏室。
夏桥正口气不善：“聊什么凑那么近，口水都喷你脸上了，不嫌脏？”
陈子轻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那不都是相互的，我的口水不会拐弯，也喷管理员脸上了。”
粗糙的手掌拢住他的脸，搓衣服似的上下左右搓动，他直喊疼。
夏桥正放下手，看眼前人被搓红的脸，皮真嫩，他都没怎么用力，这还怎么把欠他的双倍奉还给他？
“自己看。”夏桥正把亮屏的手机扔给他，前言不搭后语，“你脖子怎么伤的？”
“抓蚊子包抓的，随便贴了个创口贴。”陈子轻顾不上脸疼了，他快速接住手机，不忘说，“谢谢啊。”
没注意随口那声客气话给夏桥正带来了什么影响。
陈子轻全神贯注地看起了资料，方远安，赫赫有名的企业家，慈善家，曾经很有名的大人物，他是一个大老板的上门女婿，太太是聪慧过人很有生意头脑的富家千金。
婚后方远安在老丈人的资金支持下做木材生意，规模很快做大，垄断了整个领域成为龙头老大，他和太太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大儿子跟小女都死于意外，二儿子下落不明，一直寻找不到。
方远安人到中年，名利双收之际，太太突然离他而去，他悲伤过度，生了一场大病濒临死亡。
后来他走出来了，身体恢复了，做起了慈善业。
方远安于九十多岁回国，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谯城，之后就莫名其妙消失无踪，众多猜测里占比最大的是死于某个对家手上。
就这份资料上来看，方远安改名前跟夏子有关的经历，以及他成功前的种种和出身，都被他替换掉了。
有钱人啊，多少都有不为人知的秘事。
越有钱，秘事越多。
陈子轻把手机还给夏桥正，方远安的行踪停步于谯城，那他来这座城市，算是歪打正着吧，早晚都要来的。
谯城是柏家的势力为主，那他要找柏为鹤了。
“夏桥正，你不是说裴远知这个名字让你熟悉吗，这就是，他改名了。”陈子轻指着屏幕上的资料说。
夏桥正扫了眼就息屏。
“你都不看啊。”陈子轻打开自己手机上的网页输入方远安，真有他的履历，很牛逼的样子，“我感觉你跟他长得很像，没准真是你祖辈。”
“就你说的方远安，长得够当明星了，”夏桥正不咸不淡道，“我不是氛围感帅哥吗，哪配得上。”
陈子轻：“……”夏桥正真会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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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陈子轻睡着了。
夏桥正在开车回公寓的路上接了个电话，转道送车上人去了厉正拙的宅子。
要是那人醒着，一定会气愤地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会解释：厉正拙叫我送你回他那边。
那人的反应是先呆个几秒，然后垂头丧气地抱怨：你还说只做我的狗。
他怎么回，大概会说……
夏桥正看着厉正拙从立着两个大石狮子的门里走出来，他熄火下了车，给对方打开后座的车门，目睹对方抱出车里的人。
“急什么。”
他目送厉正拙抱着人进门，无声地吐出那三个字，自己大概会这么说吧。
门被下人关上，阻挡了夏桥正的视线，他回到后座，静默地坐着，吸食着离开的人残留的味道。
长袍里的那片粉白变成那双眼后面的灵魂，几十个日夜拉长至两百个日夜，没有停止的现象。
下的蛊解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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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被抱进宅子没多久，他的意识就要起来了，却又被安神催眠的熏香味给压趴了回去。
厉正拙一路抱着他进房间，把他放在床上，咳嗽着吞下一粒药物坐在床边平复：“Fairy，你去外面住，怎么瘦了，是不是吃不好？”
熟睡的人给不了回应。
“你总想出去，结果怎样，出去了并不是花花世界任你飞，到处都是猎人的捕兽夹。”
厉正拙幽幽道：“不怪你，怪你这张脸。”
房里静了片刻，响起极模糊的叹息：“是你母亲的原因。”
陈子轻人睡着，记忆自动补充。
厉正拙跟原主的母亲是彼此的初恋，他念旧情，在初恋的儿子有难时出手相救。
原主被厉正拙放在国外一处庄园照顾，以他长得太醒目，不方便抛头露面，以免被垡城一众盯上为由阻止他外出。
实际是对初恋的控制欲，转移到了她儿子身上。
原主就这么在厉正拙的身边过了十几年，物质富裕，不愁吃不愁穿，不用考虑生计，不用应付恶意嘲讽的视线和手段。
如果去年没发生变故，他的生活会按部就班，直至给厉正拙陪葬。
去年厉正拙暴露了自己的狐狸尾巴，他监视原主的衣食住行，视频很多，长年累月，想用他代替他的母亲。
原主反击途中用茶壶给了厉正拙一下，他以为人死了，不得不逃回国找新的避难所，也就是傅延生。
可惜目的没达成，头破血流的人也没死。
厉正拙当时很快就醒了，他没派人去追，甚至暗中帮助原主回到国内，接近傅延生……
因为他倒在血泊里的时候有了新的想法，更有意思的想法。
“那个傅延生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对自己放纵，却给你画地为牢，怎么随着发展就变了道，你一次次背叛他，当着他的面和别人亲亲我我，他都不对你开枪，不下令让手下人结果了你跟你的情夫。”
“要不是我让人安排那一枪，还真不好办。”
“他爱上你了。”
“这就没意思了，不配待在这个局里了。”
“不过他可以当调味剂，所以你露面的次数一多，消息就会送到他手上。”
厉正拙揭开床上人脖颈的创口贴，看那处割伤，看了会，皱皱眉，像艺术品出现瑕疵，整个人阴戾下去。
“怎么这么不小心。”
厉正拙出去拿药箱回来，给他消毒处理伤口。
“到我那外甥了。”
“他在垡城期间只需对你有好感，并把你列为特殊就好，这样等你来了谯城，他才会走出身份地位带来的限制，护你一程。”
“我那外甥的阈值过高，能激起他兴趣的可不容易。”
“你做到了。”
“现在我们来说夏桥正。”
“他和你的身份是对立的，你们之间隔着仇恨，可他成了你的狗。”
“他服从我的计划，为的是让你脱离傅太太的位置。”
“电子圈的解锁方法，是他自己寻到的，那可不容易到手。”
厉正拙说到这笑了笑，他笑什么，他笑的是，当初夏桥正在国外做买卖，被人追赶逃进庄园，Fairy以掩护那青年离开为条件，成了对方的雇主。
在他回国后帮他绑架傅延生。
实际上呢。
夏桥正能进庄园，全身而退，都在厉正拙的眼皮底下。
也就是那时候，夏桥正被厉正拙放在了棋局上面。
厉正拙在放风筝，放了一段时间就拉回来了，远了看不到风筝的图案跟起伏，还是近点好。
“我为你挑选的男人优质，各有特色，他们能给你染上不同的色调。”
厉正拙年轻时是个画家，生平最满意的作品就是床上这件，可惜去年不满意了想毁了，又改变主意重新上色。
傅延生，夏桥正……柏为鹤是他亲自挑选的色彩，他会逐一铺上去，期待最后的成品。
“你的保镖站位过低，所以我打算收他为养子，抬一抬他的身份，这样他才能有广阔的舞台争抢你。”
陈子轻要是醒着听到这句，肯定会想，绿帽焦虑症傅延生在厉正拙面前只是个弟弟。
“收养他当天，我会宴请各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有看上的，可以跟我说。”
“对了，你的前夫跟他的心腹决裂了。”
“据说他收到了一组照片，照片上是他的心腹抱你上车的画面。”
“也不知道是谁拍的，这么缺德。”
陈子轻打起了鼾。
厉正拙按了按纱布一角，难以言明的目光长久地落在他脸上，究竟是否在追忆曾经的初恋，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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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柏为鹤跟母亲来宅子里吃晚饭。
厉正拙不知道为什么很高兴，他让下人开了一坛年代久远的好酒。
陈子轻一闻就有点醉了。
这顿饭只有厉正拙精神亢奋，仿佛金榜题名跟洞房花烛同时降临在他头上，他全程在笑。
陈子轻咽下嘴里的食物偷看了一眼，厉正拙这看着哪像是五十多岁快六十啊，也就是四十出头的样子。
是基因优秀，还是吃了药？
要是基因的话，那怎么他妹妹身上没见着？他跟他妹妹站一起，不说年纪会被人当成是姐弟。难不成基因里的迟缓衰老传男不传女？
陈子轻胡思乱想着，徒然一惊，不会跟尸油有关吧？！
厉正拙给他夹菜：“Fairy，你看我看傻了。”
陈子轻瞧灯下的玉面书生，不假思索地说：“你没老人味。”
桌上气流一滞，厉正拙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你们看Fairy，多可爱。”
陈子轻不说话了。
而对面的柏为鹤更是一言不发，只有他的母亲附和了几句。
陈子轻吃得迷迷糊糊，筷子什么时候从他指间滑到桌上了都不知道，他强撑起沉沉合在一起的眼皮：“人呢？”
“柏先生？”陈子轻指指柏为鹤，指指自己，“就我们两个了啊。”
柏为鹤靠着椅背：“他们出去散步了。”
“啊，他们散步了啊，那我们也去散步……”陈子轻摇摇晃晃地扶着桌子站起来，还没走一步就坐了回去。
柏为鹤一颗颗地解着西装扣子：“我查过，微玉的确死了，你不能用那个身份了。”
陈子轻撇嘴，无所谓了啊。
柏为鹤将西装脱下来，放在旁边的椅背上面：“傅延生已经有了新的未婚妻。”
陈子轻心想，好事啊。
柏为鹤又开始解衬衣领扣：“太仓促，这里面有名堂。”
陈子轻模糊不清的视线不自觉地跟着他的手移动：“没事的，你们那个层面不都是商业联姻。”
柏为鹤手上动作微顿：“你们？”
陈子轻点头，一眼不眨地望着他敞开点的领口。
诶，
怎么今天穿白衬衣了啊。
陈子轻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柏为鹤真的没穿深色的衬衣，改穿白的了，他吃饭的时候怎么没注意到呢。
原主的情感残留消失了吗？也不对啊，要是消失了，那他现在在干什么？
陈子轻无意识地用眼神催促柏为鹤，你才解了一颗扣子。
柏为鹤的眉骨隐约一抽，他又朝下解了一颗，就此止住，语气平淡且落地有声：“我的婚姻不会牵扯到利益。”
陈子轻看他露出来的喉结：“那你将来的太太又幸运，又幸福。”
柏为鹤慢声：“或许。”
陈子轻忽然望向大门，发现是关着的，他赶快拨开桌上的餐具，趴上去凑近柏为鹤，小声说：“你去看看门是不是从外面锁了？”
柏为鹤凝视他绯红的脸颊。
陈子轻眼神不怎么清明，他紧张地说：“电视里不都这样的吗，有坏人偷锁门，再叫人过来抓奸。”
“抓奸？”
柏为鹤的嗓音里一掠而过笑意：“你不是厉太太，我不是你情夫，何来的抓奸？”
陈子轻没出声，他发现柏为鹤的领带上别着领带夹，怎么好像是他去年抓过的那枚。
“我喝醉了。”他一口咬定。
柏为鹤好整以暇：“你一滴没喝。”
陈子轻不解地喘着气：“那我怎么感觉头晕晕的，心跳得也很快，肯定是你舅舅偷偷给我的碗里放了酒！”
他垂下眼睫发了会呆，扬起笑脸：“你吃菜啊，柏为鹤，我想看你吃菜，你是左撇子，我喜欢看你用左手拿筷子吃菜。”
柏为鹤的面上没有波澜：“为什么？”
陈子轻自语：“为什么……”
“很熟悉。”
他是真的神志不清了，说话都有点含糊：“左撇子，熟悉，瘦金体，也熟悉，心里难受……你太帅了我也烦，不想你这么帅，总感觉你会影响我干扰我……我本来就不聪明……”
周遭温度生硬地下跌了一大截。
柏为鹤的背脊缓缓离开椅背，他前倾身体，抬手伸过去。
趴在桌上的人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整个人怔了怔，想要往后躲，下巴却被扣住。
微凉的手钳制他，不容他挣扎半分。
柏为鹤掀了掀眼帘，露出眼底的深冷：“轻轻，你在我身上找谁的影子？”

第58章 逼王集中营
陈子轻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轮廓。
找谁的影子？
柏为鹤说的什么啊……
陈子轻慢慢眨了一下眼睛，脑袋往下一垂，下巴陷进柏为鹤的手掌虎口，整张脸的重量都坠了进去。
睡着了。
柏为鹤托着他的脸，半晌没有动。
桌上酒菜渐凉，趴着的人体温渐高，昏睡中渗出了稀薄的汗液，不知做起了怎样的梦，眉心紧紧蹙在一起，仿佛是在焦急地和谁解释着什么误会。
夏夜的嘈杂虫鸣被屏蔽在外，餐厅弥漫着微妙的静谧。
柏为鹤一只手托住睡意昏沉的人脸庞，一只手从椅背上的西装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和烟盒，他拨开烟盒，倒出一支香烟衔住，拇指抵着打火机的盖帽蹭上去。
香烟燃烧的气味很淡，又觉得呛。
柏为鹤吸着烟，微眯眼眸凝视在他掌中沉睡的人。
门外有两串脚步声，散步的兄妹俩回来了，他们推门进来，看见桌上两人一个趴着睡觉，一个靠着椅背吸烟。
“Fairy怎么睡了？”厉正拙惊讶地走到桌前，“阿鹤，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柏为鹤启唇：“醉了。”
“醉了？“厉正拙好笑道，“滴酒未沾，怎么会醉。”
话落，厉正拙摸了摸趴着睡的人发顶：“阿鹤，你不会是被Fairy骗了吧，他被我从国外接到谯城以后惯会骗人，舅舅总被骗得团团转，又拿他没办法。”
看似指责，字里行间都是纵容和亲密无间。
柏为鹤眼眸低垂，漫不经心地抚平领带：“大多菜里都放了酒。”
“原来如此，我都没吃出来，还是阿鹤细心。”厉正拙恍然大悟，“我看看能不能叫醒他。”
“Fairy？”
厉正拙凑到睡着的人耳边唤了两声，见没得到回应就摇摇头，起身拿过一块干净拍子，将他手上的汤汁一点一点擦掉：“真够淘气的。”
柏为鹤的口鼻缓慢地溢出烟雾，成线地萦绕上去，笼住了深邃迷人的五官。
一切都随着这缕烟变得扑朔迷离。
厉清把儿子桌前的打火机烟盒都收走，小声说了这样一句：“你二哥怪宠他的。”
柏为鹤在指间碾灭了烟，起身离开餐桌。
厉正拙温润地笑道：“阿鹤，今晚在舅舅家睡？”
柏为鹤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不了。”
厉正拙很希望外甥能留下来过夜的样子：“你留下来，明早陪舅舅吃早饭。”
柏为鹤执意要走，态度不锋利，却不给人挽留的余地。
厉正拙只好妥协，他与妹妹开玩笑：“阿鹤还是那么不讲世俗情谊，我这个做舅舅的没少在他那儿碰壁，好不近人情。”
厉清知道二哥不会跟亲外甥计较，说笑而已，可她还是替儿子澄清，和过去的每次一样，说的话都大同小异。
“他就是那种性子，只要是认定的事，谁也不能让他动摇偏移。”
厉正拙莞尔：“确实。”
“那二哥，我也走了，我们改天再来看你。”厉清匆匆去追儿子。
客人走后，餐厅变化不大，睡的人还在睡。
厉正拙撩起他垂在手臂上的刘海：“Fairy，你酒量什么时候这么浅了。”
现在的Fairy啊……
.
陈子轻半夜口渴醒的，他迷迷糊糊地往床边伸腿，受到了阻碍。
职业精神刻入心肺，陈子轻的第一反应是有鬼，他瞬间清醒，借着月光看见旁边躺着一个人，一身白绸子唐装，领口盘扣，放在腹部的手上套着玉扳指。
不是鬼，胜似鬼。
陈子轻整个人犹如被泼了盆水，全身清凉，他不是在餐厅跟柏为鹤说话吗，怎么到床上来了。
厉正拙这个老东西还躺他旁边。
陈子轻检查衣服，换了，他顿时像掉进了洋辣子窝里，从头到脚发痒不舒服。
转而又想到他昏迷的那段时间相当于是个假人，被随意搬动随意摆弄怎么都行，更难受了。
陈子轻郁闷了会，忽地记挂起了现实世界的自己。他在心里问道：“陆系统，任务世界跟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逝不一样吧？”
系统：“嗯。”
陈子轻试探：“十年是一秒？”
系统：“差不多。”
陈子轻松口气，他是个植物人，又是个孤儿，没有家属承担医药费，会给医院添麻烦的。
只是离开一小会，做完任务就好了。
耳边猝然响起带有些许威严的声音：“Fairy，安静。”
陈子轻嘀咕：“我又没有说话。”
厉正拙清咳了两声：“你心跳得太快，吵到叔叔了。”
“……”陈子轻抱着胳膊面对他，后背贴着墙壁，完全呈现出一个高度戒备的姿势。
去年在缙阳，他拨打了脑中冒出来的电话，听声音觉得是个儒雅的人，事实上一点都不。
老东西心情好笑，心情不好还是笑，整个就是一疯子。
陈子轻维持同一个睡姿躺到手脚发麻，他冲平躺的人影喊：“厉叔？”
中年人安安静静地躺着。
“我想去倒水喝。”陈子轻又喊了一声，“你把腿收起来吧，不然我可能会踩上去。”
中年人依旧没反应。
陈子轻爬起来，背靠墙蹲在床上，他缓了缓那股子混着反胃的晕劲，轻手轻脚地从厉正拙的腿上趴过去。
不愧是舅甥，柏为鹤一米九往上，厉正拙也是，躺他边上很长一条。
而且他们的下颚线很像。
陈子轻吐槽着下了床，他没穿鞋，光着脚去喝水，悉悉索索声持续了片刻就停了。
中式古朴风的房里铺了点月光，陈子轻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面，他打算今晚就这么睡，不回床上去了。
陈子轻在手机屏幕上潇洒地一划，那村民跟老大爷的号码他都背下来了，只是没有联系他们。
垡城的微玉死了，他是谯城的Fairy，过家家似的。
陈子轻刷了刷新闻，无意间刷到了傅氏总裁去寺庙烧香的报道。
……
陈子轻难以置信地把报道从头看到了尾，傅延生还拜佛啊，他一身血腥的煞气，也不怕佛祖给他标记上，把他带走。
这是昨天的事，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营销。
傅氏的股市不行了吗，为了热度拼了老命的样子。
陈子轻无聊地翻翻页面，有个现场偷拍的爆料说烧香的除了傅氏总裁，还有他的未婚妻。
是个动图，像素很低，傅延生大步走在前面，后面有个人急急忙忙地跟上他。
后头那个比他矮很多，才到他肩膀左右，身形纤瘦，头发披肩，小瓜子脸，腰细腿直，长相不细看的话，似女又似男。
陈子轻凑到屏幕前瞧了瞧，惊得眼睛一瞪，这不是微子铭吗？
微子铭成傅延生未婚妻了？！
陈子轻目瞪口呆，会玩，真会玩，大哥死了，小弟上了。
小儿子终于捧上了大儿子捧过的那碗脏饭，原主的父亲得偿所愿，微家不会再打柏为鹤的主意了吧。
陈子轻把页面叉了不看了，他打了个哈欠，点开手机管家清清垃圾。
清完就随意翻动手机上的软件，发现了什么一下坐起来，一直是空白的“联系人”里面怎么会有……一串号码？
没有署名。
陈子轻眼皮直跳，不会又是钟少吧？他抬头看看月色，回头看看床上的老东西，确定没什么异常才发了个信息过去。
【请问？】
好久都没动静。
陈子轻要睡了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赶紧查看信息。那个号码的主人回他了，回的是三个字。
【柏为鹤】
陈子轻愣怔地坐在椅子上，竟然是柏为鹤的手机号，他的手心不知不觉地泛起潮湿，瞬息间就想到了很多个可能，关于自己的手机里为什么会有柏为鹤号码的可能。
问问吧，现在就问，冷静不下来。
陈子轻飞快地打了段字发送给柏为鹤：【柏先生，你的号码怎么在我手机上？】
又是漫长的等待，陈子轻从来不知道等一个回复这么难熬，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上来了信息，字比第一条要多。
【菜里有酒，你醉了，找我要的。】
陈子轻想的一堆可能里唯独没有这个，是他要的啊？
那也是他自己把号码存到手机里的？都喝醉了，还能做这个事？而且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存就存了吧，陈子轻给号码注名：H。
好像该问的都问了，话题已经结束了，再发信息只能另起头，可是都这么晚了，柏为鹤肯定早就睡了，会嫌他烦的。
陈子轻想起自己的几次等待，他啃了啃指甲，还是发了个信息：【柏先生，你回我一次信息要很久。】
这次竟然回得很快。
【很少发信息，不熟练，需要逐字斟酌。】
陈子轻撇嘴，好吧。他迅速按九宫格的拼音打字：【那我们加微信吧，微信可以发语音。】
没回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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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为鹤在下载微信，眼里一片清明，还没睡，他抿了口咖啡，继续处理公务。
夜深人不静，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碰撞在一起，预示着今年夏天的主色调会比往年要躁动跳跃。
柏为鹤忙完去游泳，他游了几个来回，靠在池边闭目养神，修长的双臂横在两侧，脖颈后仰一些，宽阔厚实的胸膛上挂着些许水珠，水下是肌肉紧绷的块垒腹肌。
力量与肉欲的冲击带来的情色，无人欣赏。
后面椅子上的手机嗡嗡响了一会，停了，又响起来。泳池里的柏为鹤并未听见，他沉浸在某种思绪里。
水面在强有力的哗啦声后破开，一道线条硬朗而性感的身影潜入水中。
泳池的水花拍打声响了一阵，柏为鹤上了岸，随意抓到后面的短发不断往下滴水，他低喘着，弯腰拿起扶手边的浴巾擦着脸去椅子那里。
这时刚好又进来一通电话，柏为鹤用浴巾清理掉左耳朵里的水，戴上一旁桌上的助听器，接听道：“什么事？”
“柏总，爆炸事件有眉目了。”周梁锐人在重建中的夏家村，他很没形象地坐在一辆三轮车上，名牌公文包随意丢在脚边，周围都是西瓜。
周梁锐就在这氛围里讲了自己的调查结果。
柏为鹤闻言只说：“知道了。”
周梁锐揩鼻子上的汗，老板看来早就推测到了啊。他吹着凉丝丝的晨风问：“那我去谯城？”
“暂时不用过来。”柏为鹤将浴巾围在腰部，“你留在垡城。”
周梁锐不解：“我留下来做什么？”
“随你做什么，谈情说爱，度假放松都行。”柏为鹤坐到椅子上面，抬手按了按眉心，“你来谯城会坏我事。”
周梁锐：“……”
他一个响当当的金牌秘书，能坏什么事？
本来他还真不想立刻转去下一个工作地，打算趁着这个时期休息休息，但老板这么说就挑起他的积极性了。
所以他决定连夜赶去谯城，他倒要看看老板在谋划什么新项目。
计划赶不上变化。
周梁锐被一拨西装大汉“请”到了一处湖景别墅，他在举止上倒是不拘谨，拿起佣人送的茶水一口喝光：“早饭有吗？”
还没走远的佣人：“……”
左后方的管家：“……”
佣人应付不了这个局面，管家挥手让佣人走，他刻板着脸走近：“这位先生，”
周梁锐文质彬彬地递出一张名片。
管家看清了上面的字迹，眼角一抽：“周秘书，请稍等。”
二楼，傅延生在房里睡觉，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床里面立着一具人形玉雕，金色的眼眸半睁半合，脖颈上有个黑色电子圈，一头柳丝般的长发垂在腰部，惟妙惟肖。
门外传来管家的汇报声，傅延生睁开眼，他满脸戾气地掀开被子坐起来，转了转尾戒。
不多时，傅延生带着一身水气下了楼，手里握着一把枪。
周梁锐面不改色地打招呼：“傅总。”
傅延生坐他面前，问管家要了一块布擦拭枪支：“周秘书，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用我说吧。”
“照片确实是我拍的，纯属是随手一拍，没有任何想法。”周梁锐没直说自己拍下来是想看看戴绿帽的傅总会有什么精彩表情，他叹了一口气，在黑洞洞的枪口下摊手，“但还真不是我寄给你的。”
周梁锐不慌不忙地陈述：“我的手机上出了个病毒，损失惨重，照片被窃取了。”
傅延生盯着他的眼神阴森森的。
周梁锐宁愿各处跑业务都不想坐在这一秒，傅延生瘦削不少，都开始了新的感情，还摆出一副要清算太太生前烂账的寡夫样子。
“凭你一张嘴说，我就信？”傅延生冷笑。
周梁锐爽快地交出手机：“你可以让专业人士进行数据追踪，病毒是上个月初出现的。”
傅延生持枪对着他，面色骇人。
周梁锐从容地坐着。
一场心理战进行了三五分钟，枪发出闷响，他的左胳膊上一疼。
傅延生把枪扔到桌上：“让你主子亲自来保你。”
“那怕是不行。”周梁锐没去管流血的伤口，斯文地微笑，“我的分量重不到那上面去，傅总抬举我了。”
“这样，我打个电话。”他当着傅延生的面翻开通话记录，拨了过去，祈祷老板别像清早那样半天才接。
柏为鹤此时在吃早饭，手机带在身边，助听器也佩戴上了，因此接得不慢。
一接通，周梁锐就夸张地惨叫：“柏总，江湖救急！”
柏为鹤放下筷子：“把手机给傅延生。”
周梁锐得意地抖腿，老板反应够快，默契也有。他把手机堆到傅延生面前：“傅总，我老板要跟你沟通。”
傅延生扫一眼他胳膊上的伤口：“捂好了，别给我把血流到沙发上跟地毯上。”
周梁锐：“……”就你这狗德行，傅太太不跑才怪。
傅延生拿过手机起身走出客厅：“柏为鹤，我前段时间收到了一组照片，来源查到了你的秘书头上，你怎么说？”
柏为鹤慢条斯理地问道：“什么照片？”
傅延生说：“我太太和，”
难以启齿，妈的。
他的人在找费莱尔，不止因为费莱尔是照片里的另一个主角，背着他抱了他的太太，有失分寸，过了。
还有那次在码头，四处查找夏桥正接头人的费莱尔迟迟没有出现，就已经不对劲了。
费莱尔背叛了他。
傅延生像他妈窝囊的先生，走到花园的隐秘角落才出声：“我太太和我曾经的手下有不合理接触的照片，照片内容是去年的事。”
柏为鹤沉默几瞬：“你认为我的秘书去年偷拍了照片，并于今年在我的授意下匿名发给你，挑拨离间你和你手下的关系？”
傅延生听他梳理逻辑，火冒三丈：“不然？”
柏为鹤的情绪没起半点波动：“我没有那么做的动机。”
傅延生嗤笑：“没有吗？”
柏为鹤平淡道：“没有。”
傅延生恶劣地笑，原来有，人死了，确实没有了。
人死了。
跟奸夫私奔的傅太太一下海就成了海妖，在那么多人的搜寻中魂归深海。
大早上的，傅延生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他徒然就没了调查的心思，挂掉电话把手机扔了，周身气息阴冷地回到客厅，脚步不停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周梁锐没问自己的手机在哪，他捂着伤站起来说：“我可以走了吧。”
瞥见楼梯上的少年，周梁锐笑着打了一声招呼：“祝傅总跟准傅太太幸福美好。”
微子铭的脸红了红：“谢……”
才说了一个字，就感受到了楼下席卷而来的可怕目光，他一哆嗦，转身就小跑着回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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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梁锐一处理完胳膊上的伤就去了谯城，他没去老板的住处，而是在一家酒店住了下来。
睡够了，周梁锐才上街置办礼品，老板跟母亲住一起，上门总不能空手。他逛到一个商场的时候，从扶梯上去的途中余光向下瞥，眼珠子一瞪。
熬夜老花眼？
周梁锐从另一侧扶梯下去却没能找到那个人影确认一下，真像海里的一尾鱼，尾巴一甩就游走了。他拎着大包小包去了老板家里，受伤失血加上坐长途的疲劳都压不住他的八卦。
“柏总，我可能需要申请一个长假。”
周梁锐煞有其事地说：“我出现幻觉了，我竟然在谯城看见了去世的傅太太。”
柏为鹤欲要开口，有信息到了他的手机上面。
【昨晚忘了问了，当时我找你要手机号，你就给我啊？你把一个醉鬼的话当真？】
柏为鹤漫不经心地输入文字：【为什么不】
陈子轻看到这个回复以后，心跳就变得有点快，他迟疑地想，自己没说别的了吧？
一只手搭上他的腰，他“啪”地打开。
夏桥正丝毫不见被激怒的姿态，俨然是一头伺兽的狼狗：“你还去不去“壹“餐厅熟悉环境？”
陈子轻收起手机，拉上口罩：“去啊，现在就去。”
商场的洗手间整得像宫殿，他走过成片的镜子，对着其中一面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方远安的木材生意没断，变成他兄弟的家族企业了，我让你调查，你查了没啊？”
夏桥正吹吹被拍过的那只手：“不是说我是他后代吗，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陈子轻抽了抽嘴角，夏桥正天天都很燥，一说就顶他。
发尾被撩拨，他伸手去拍，反被握住手腕，粗糙干燥的掌心整个包住他的手。
夏桥正冷言冷语：“你是不是想你前夫了？”
陈子轻脚下一个踉跄：“我受虐狂啊，我想他！”
夏桥正露出恍然的表情：“我也虐待过你，怪不得你口口声声说想要把我留在你身边，为了得到我用了毫无人性的低劣手段，知道我犯贱喜欢上你这个仇人以后，却不准我碰。”
陈子轻：“……”这话憋很久了吧，说这么快都没停顿。
夏桥正摘掉他的墨镜，目光犀利地审视他的眼睛：“不是你前夫，那就是柏为鹤？”
陈子轻眼神一飘：“我非得想男人？”
夏桥正嘲讽道：“柏为鹤是厉正拙的外甥，你想跟他上床，下辈子吧。”
陈子轻蹙眉：“我不想。”
“录音了。”夏桥拿出手机，在他眼皮底下结束录音，“下次被我逮到你想对柏为鹤张腿，我就发给他。”
陈子轻气得发抖，没意识到自己眼尾晕了点湿红，只发现夏桥正低头逼近他。
距离太近，他闻到了对方呼吸里的苦味，转开了头。
夏桥正一顿，若无其事地起身松开他的手，在他眼尾揉搓了两下，点着烟往外走：“跟上，快点。”
陈子轻的眼尾生疼，掉下了生理性泪水，他随便抹抹，厉正拙明知他跟夏桥正的关系，还把夏桥正送他身边。
那厉正拙知不知道他在垡城和柏为鹤的几次接触？
陈子轻怀疑厉正拙什么都清楚，他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希望傅延生能晚点来谯城，别让厉正拙看戏看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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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延生没想过要去谯城，他的位置由不得他长期懈怠，今天死谁明天死谁都影响不了他的脚步。
夜幕降临，大厦的灯光渐渐暗淡，很多职员都下班离开了。
傅延生还在办公室处理一批紧急文件，年后像这么加班是常态，他放助理团走了，就想一个人待着。
别墅都不想回。
胭脂俗粉东施效颦，令人作呕。
等傅延生忙完，外面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他通常都是直接坐专用电梯去地下室，今晚不知怎么下到十六层突击检查，发现还有一个留下来加班的员工。
这个员工坐在电脑前，只露出半个脑袋，看不出长相和年龄。
搁以前，傅延生会过去看看长什么样，能不能带走，如今的他提不起兴致。他动了动喝多咖啡有些痛的嗓子：“时间不早了，有什么工作明天再来做。”
对于傅延生的话，那明员工却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在电脑前坐着。
傅延生也不在意，随口一说而已，他正要转身离开，可没有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声音，很像是人的笑声。
“嘿嘿！”
傅延生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个员工：“是你在笑？”
员工没有回答，也没有动，这让傅延生心生不悦，迈步向员工的座位走去。
“公司不会强制任何人加班，你完全可以回去，别他妈在这发疯。”
“嘿嘿！”笑声再次传来。
“你……”傅延生刚要开口质问，就听见一个清亮的，极其熟悉的声音响起。
“傅少，好久不见。”
“兰翕？”傅延生看清了这个员工的相貌。
这个人不是公司的员工，而是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兰翕，傅延生没想到他会来找自己。
“没错，是我，哈哈……”
兰翕笑得很得意，然后他就神秘兮兮道：“傅少，你知道吗？那个房间真的好黑啊，一个人都没有，真的好可怕！”
傅延生俯视他因为服用精神药物而浮肿松软了一圈，已经再无紧致光彩的脸：“你是逃出来的？”
听到“逃”这个字，兰翕瞬间炸毛，大吼道：“逃？你以为我逃得掉吗？别天真了，哈哈……”
兰翕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身体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呜呜……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呜……”
兰翕的哭声很是绝望，就在傅延生考虑，要不要多管闲事地给兰家打电话的时候，
只见兰翕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门口看去。
“来了！是他们！”兰翕语气紧张，一指门口略微幽暗的走廊。
“就在那里！”
傅延生皱眉向外面看去，精神病院的人找到傅氏来了？安保是死的？
然而此刻在傅延生的视线里，外面除了空荡荡的走廊和应急灯外，什么都看不到……
兰翕看着走廊却很是恐惧，他的手颤抖着伸进口袋里摸索摸索，掏出了一张纸。
“哼！我不怕你们！” 兰翕举着纸，对着门口恶狠狠道，“我有茅山道符护体！”
傅延生看着他拿着的这张纸，通体雪白，就是张普通的餐巾纸，皱巴巴的连一个字都没有。
“看到了吗！”兰翕举着餐巾纸，语气嚣张。
“现在知道怕了吧！哈哈……”
兰翕张嘴放肆地大笑着，接着他的嘴越张越大，直到他把餐巾纸塞进嘴里，美滋滋底嚼了起来。
“嗯嗯，好吃，好吃。”兰翕边吃边感叹，“傅少，你这宵夜真不错！”
兰翕这是彻底疯了。
傅延生无动于衷，他看见兰翕在吃完纸之后，又拿起电脑边的打印纸，继续嚼了起来。
口水从他的嘴角淌了下来，没过多久他就开始呕吐了，在吐出一些白色的东西后，傅延生面颊肌肉骤然一抽。
兰翕竟然吐出了一截黑色的布，扭曲地挤压在一起包着他的粘液，依稀可以看出，这是顶帽子。
傅延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境下，见到这玩意儿。
“呃……”
面前的兰翕忽然身体绷直，脸色涨红，他的四肢张开，拉得笔直，就像是有很多人在用力拽着。
傅延生隐约间听到了熟悉的笑声，原来并不是兰翕发出来的。
“啊……”兰翕痛苦凄惨地尖叫起来，撕心裂肺。
傅延生偏过身，摸口袋找烟，或是找枪，烟跟枪一样都没找到，他阖起眼，暴力地掐上激烈鼓跳的太阳穴。
当一人成了被拔河的绳子，他到底是怎样的凄惨下场。
随着一阵阵肉体的撕裂声传来，一股刺鼻的血腥气冲向傅延生，能让人熏得眼睛都睁不开。
傅延生气息粗重神情难看到了极点，妈的，活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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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翕死了。
他的死讯从垡城上流圈传到了谯城上流圈。
陈子轻不在谯城上流圈里，他是从花一块钱扫码进的一个微信群看见的新闻。
夏子还是下手了。
在兰翕精神错乱，被折磨得疯疯癫癫之后。
夏子一个都不会放过的，早晚的事，这是沾上尸油味的诅咒。
外界没有曝光兰翕的死状，一点风声都没透露，不过按照层层递进的情况，他死得很惨。
“夏子？”
陈子轻跟个神经病似的对着空气连喊了好几遍，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他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胡萝卜，有点想吐，傅延生会出席兰翕的葬礼吧。
一：当过心头肉，认真追求过。
二：豪门间的关系圈需要维系，兰家痛失爱子，傅延生无论是作为傅氏总裁，还是傅家家主，怎么都会露面。
陈子轻分析得没有错，傅延生的确出席了。
当天骄阳似火，宛若兰翕的短短二十个年华，兰家直系跟旁支都在哭。
兰翕的死法不是人为的，活人怎么跟鬼斗，两个世界，两种规则，最好是不要招惹，不要有交集。
说什么都晚了，不明不白就躺在了墓下。
傅延生来之前翻过兰翕还清醒时调查的资料，昨晚在梦里，他梦到兰翕还是原来的优美模样，傲娇神态，用没疯前的眼神仰望着他，问他为什么不坚持下去，怎么只追求了一段时间就没兴趣了。
梦里的他说，他一向薄情寡义，抱歉了。
兰翕流着血泪，让他去谯城。
谯城。
厉家二爷收养子，给他发了邀请函，举办地也是礁城。
那就去看看吧。
葬礼结束后，傅延生返回车上，他在靠近车时吩咐助理：“我下个月初的行程，拨出个私人时间，至少一天，到时顺便给我订去礁城的航班。”
“好的傅总。”助理应声。
躲在车后补妆的微子铭脸色一变，傅延生去谯城干什么？
还私人时间，不会是要跟哪个小贱人约会吧？
不太可能，傅延生装模做样地守寡呢。
微子铭攥了攥手指，不管傅延生去干什么，他都要提前去布好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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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不知道傅延生跟他未婚妻都要来谯城，他每天跟柏为鹤发发信息，打算混熟了让对方帮忙查方远安。
夏桥正那边一直都没动静，也不晓得有没有在查。
陈子轻自己没资源没财力，只能上网搜，各种花钱才能进的群加了一堆，看了一堆骇人听闻的无码视频，和夏子夫妇无关。
这天早上，陈子轻照常去卫生间刷牙，他下意识看一眼镜子，整个人僵住：“夏桥正！”
夏桥正在厨房给他煎饺子，听到喊声拿着铲子进去，那动作好像拿的是匕首。
陈子轻吐掉牙膏沫走到他面前：“你看我眼睛。”
夏桥正俯视：“没眼屎。”
“我扣掉了。”
陈子轻反应有点钝：“不是，谁问你眼屎了，我是让你看我眼睛。”
夏桥正既敷衍又配合：“看了。”
陈子轻表情严肃地说：“你没发现吗？”
夏桥正不答反问：“发现什么？”
“颜色啊。”陈子轻人都傻了，“我原来是纯金的，现在呢？”
他自问自答：“现在是金黄中含着一抹红棕。”
瞳孔颜色不就是根据虹膜颜色来的吗，这是原主母亲家族的种族遗传啊，怎么还能变？他既没戴美瞳，也没做虹膜植入手术……
夏桥正沉声：“病变。”
陈子轻头昏脑胀，是种族原因，到了一个年纪就这样？要是能见到原主母亲的遗物，说不定里面会有线索。
会不会危害到寿命啊？没事，他有生命卡。
陈子轻这么一会就接受了自己的现状，催夏桥正去看火，别让煎饺糊了。
夏桥正没走：“火关了，有你的早饭吃，饿不死你。”
“……”陈子轻洗好脸转头，“你一直看着镜子里的我干什么？要是担心看也起不了作用。”
“吃完早饭就去医院看眼睛。”夏桥正默认了是在担心。
陈子轻含糊地点点头。
兜里的手机响了，肯定是柏为鹤在，他想趁夏桥正不在的时候看。
偏偏夏桥正始终站在原地，他用铲子把挑起陈子轻的下巴：“你眼睛里的太阳，从正午到了日落。”
陈子轻抖了抖：“你还是别说情话了，怪吓人的。”
夏桥正凉凉地笑了一声：“那我掐你脖子，咬你锁骨？”
不等陈子轻摇头，夏桥正就扯下他的T恤衫领口，盯着他锁骨的伤疤。
“我只咬了一下，这么久都没好？”夏桥正的面色冷了下去，“后来谁在我的位置咬过？你前夫？或者被你一次次勾搭，最终阵地失守撕掉伪装的柏为鹤？”
陈子轻无语：“什么叫你的位置？”
“这里，”夏桥正指那处伤疤，“我的。”
说着就要凑上来咬。
陈子轻快速把被扯松的领口捞回来：“周围都是厉正拙的眼睛，你想死别拉我当垫背。”
夏桥正破天荒地对他露出怜悯，转瞬即逝近似错觉：“我们在公寓见面的那天，我跟你说他给我们创造机会的意思，你没有理解透彻。”
陈子轻从他边上经过，脚步匆匆：“什么意思，他让你穿我？”
夏桥正又一次听到“穿”这个字，这次懂了。他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走出卫生间：“你的用词还真是与众不同。”
陈子轻是从小说里听来的，果然人还是要多接触各方面的知识，他现在有时间，可以听听诗词文学，活到老学到老。
好好读书，知识带来力量。
陈子轻寻思到医院看了眼睛就去图书馆，晚上再看两部尸油相关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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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检查不出原因，图书馆天天去，尸油的电影看了个遍，陈子轻就这么迎来了上班的日期。
餐厅正常营业，陈子轻坐在钢琴前，全身小幅度地发抖，根本控制不住，还想上厕所。
厉正拙坐在二楼护栏边的沙发上往下看，扮演着不放心孩子第一天上班的家长，怕他被欺负，过来看看。
陈子轻顶着那道慈爱的视线一直出汗，厉正拙是在试探他吗？他看看眼前的大几十个黑白键，抱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心态把手放了上去。
哪知指尖刚触碰到琴键，就犹如打通任督二脉，不自觉地弹了起来。
陈子轻喜极而泣，原主的琴技竟然能用了！随着他一想，一块记忆就塞了进来。
原主是在厉正拙那儿才开始学钢琴的，他母亲会的曲子，他都会，不会也必须会，没有第二条路。
厉正拙最喜欢听他弹钢琴。
陈子轻一曲弹完，手心都是汗，他在如潮的掌声和多道惊艳的目光里起身鞠了躬，抬头发现原主弟弟张大嘴巴，见鬼地瞪着他。

第59章 逼王集中营
原主弟弟怎么来谯城了啊。
陈子轻刚要撇开视线就想起来，他的眼睛颜色变了，头发也变了，没什么好慌的。
哪知原主弟弟人已经从座位上离开了，正要往他这边来。
陈子轻想走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帅哥送了他一大捧玫瑰花，他稀里糊涂地抱在怀里，芳香扑鼻。
人比花艳。
二楼的厉正拙轻笑：“Fairy的反应慢成小乌龟，多讨人喜欢。”
他睨了眼倚着护栏吞云吐雾的高个青年：“今天是Fairy第一天上班，很有意义值得纪念，你准备什么浪漫的惊喜了吗？”
夏桥正清冷道：“三十三岁，务实了，玫瑰不如煎饺。”
“浪漫不分年龄。”厉正拙不置可否，“你看Fairy，像第一次收到花。”
陈子轻确实是第一次收到花，还是玫瑰，他瞧瞧这一大捧，知道是九百九十九朵，因为他情人节跑快递在各个花店跑过不少趟，对花束的大小数量略懂。
餐厅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顾客们都在看捧花的男人。
黑色绸缎衬衫像流动的墨水依附在他的身上，衬衣带领子，折在后面的那部分遮住大半后颈，前面敞开些许，锁骨若隐若现，往上是一截发着光的脖颈，几缕乌发黏贴在上面。
裸露在外的皮肤是匀称的雪白透亮，嘴唇嫣红，坠了颗小唇珠。
衬衫下摆收进一把细柔的腰里，那腰显得色情，手掌箍上去虎口刚好卡住，好掐又好摸，腿笔直。
一身衣着都不是国际上的大牌子，却都映衬着他，给人的感觉很香，你想闻，他就给你闻，但不给亲。
如果强行亲，他会颤抖着手拢住领口偏开头，眼皮微红泛湿，求你不要那么做。
你会心软妥协，会越发想触碰他，得到他，做他的狗。
男人被如此多直白隐晦的视线粘着，没窘迫也没恼怒，气质又脆又韧。
长睫下的眼瞳里嵌着夕阳，有火焰在燃烧，好像不分分秒秒地盯着，眨个眼再看去，火焰的形状就变了。
再等等，就能亲眼目睹夜幕降临。
太过特别的一双眼睛，世间难寻，见一眼就终身难忘。
男人坐在钢琴前的时候就已经惊艳全场，一曲下来何止收获一个爱慕者。
果不其然，又有人上前搭讪示好，他们陆陆续续过去，绅士或热烈。
对自己的外貌和金钱才智有自信，才敢付出行动。大多都是别人追求爱情时的见证者，旁观者。
“都是些低档次的，没一个在及格线上。”厉正拙失望地摇头，“Fairy不高兴了，烦了，该是你上场宣示主权的时候……”
尚未讲完，护栏边的青年已经阔步下了楼。
厉正拙摩挲着扳指看青年走近求偶现场，看挂在他风筝线上用作点缀的配饰，他笑着给外甥打电话。
“阿鹤，在忙？中午来栖望楼吃饭？那舅舅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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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望楼
包间里弥漫着不知名的木香，冷气打得足，陈子轻感觉毛孔上黏黏的，他出了汗干了，又开始出汗。
因为厉正拙发疯了。
叫来了柏为鹤，还让夏桥正在包间门口站着。
陈子轻两只手在桌底下给柏为鹤发信息，问他怎么不说要来这里吃饭。
一阵厚重沉暖的琴声乍然响起。
陈子轻吓一跳，他眼睁睁看着对面的柏为鹤拿出手机，两眼呆滞一脸茫然。
柏为鹤的手机来电都只是震动模式，怎么短信会有铃声啊？
这铃声的音量不小，余音在包间里游荡。
柏为鹤打开短信。
厉正拙诧异道：“阿鹤，你在和人发短信？”
柏为鹤神色淡然：“嗯。”
“我记得你认为短信是一种效率极低的沟通途径，浪费时间跟精力，该被时代淘汰。”厉正拙笑，“现在怎么采用上了？”
柏为鹤编辑了什么短信，将手机倒放在桌上。
陈子轻光顾着等柏为鹤回答厉正拙，他忘了把面前的手机塞兜里，然后柏为鹤的回信一发送，自己的屏幕就亮了。
“……”
救命啊，这种时候，这么紧凑的时间差，傻子都要怀疑他们在互发信息吧！
陈子轻屏息偷瞄夏桥正跟厉正拙，好像他们都成了傻子，丝毫没发觉。
柏为鹤回的是：【太忙。】
陈子轻想想也是，柏为鹤在垡城是受大人物们隆重接待的新贵，到了祖辈扎根的谯城，他的身份只会更尊贵，工作量跟人际交流不知多繁重复杂，上午哪有空看手机，指不定进包间的时候才发现他的短信。
总经理领着服务员进包间上菜，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柏先生，厉二爷，老板知道你们来酒楼吃饭很是激动，特地交代我给你们送酒……”
说话的时候忍不住偷窥坐在他们中间的人，被那副妖中带纯的美貌惊到了。
然而当事人却在琢磨他的话。
外甥放在舅舅前面。
陈子轻没想到会是这个排位，他暗自观察舅甥，小辈漠然，长辈平静，说明在谯城上流圈是惯常现象。
那柏为鹤比厉正拙粗啊。
陈子轻的注意力下一秒就被美食吸引了过去。
厉正拙落在他身上的眼神溺爱到令人不适：“Fairy，吃不吃鱼？”
陈子轻一时拿不定要怎么回答，感觉吃还是不吃，都是陷阱的样子。那他干脆装作没有听到。
“不好意思说？”厉正拙无比纵容地笑道，“这有什么事，想吃却怕刺很正常。”
陈子轻刚张嘴，老东西就招呼门口的保镖：“小正，来给Fairy剔鱼肉。”
他把嘴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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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桥正剔鱼肉的技术很好，他沉默地为陈子轻剔了一小碗鱼肉。
“可以了，够了。”陈子轻见夏桥正没有要停的意思，他赶忙阻止，再剔下去，那对舅甥就别吃了，鱼肉都在他碗里了。
夏桥正放下玉筷子：“不确定有没有检查仔细，吃的时候注意点。”
“好的。”陈子轻在厉正拙看不到的角度对夏桥正摆手，让他快走，别在自己身边待着。
手上一疼。
夏桥正竟然捉住了他的手指，刀口舔血的那股子狠劲露出来了。
就在这时，柏为鹤开了口：“舅舅，不介绍一下？”
“看我这记性。”厉正拙说，“小正是我给Fairy挑的私人保镖，目前住在他的公寓，二十四小时负责他的人身安全。”
柏为鹤双手交叉着放在桌面上，右手拇指漫不经心地擦着左手拇指：“去年傅家主母的死，我在报纸上看过两眼。”
“傅家主母身边无人，不幸遭遇绑架，他先生带人寻到码头，两方对峙，绑匪挑衅他的先生，最终导致悲剧发生。”柏为鹤沉吟，“舅舅这么安排，确实稳妥些，只是，”
“那绑匪，怎么有几分像这位私人保镖？”
厉正拙闻言，眉头顿时一皱：“小正，你认识垡城的傅太太？”
夏桥正坦然：“认识。”
厉正拙病白的面容肃穆起来：“你绑架了他？”
夏桥正自嘲：“鬼迷心窍。”
陈子轻默默地拿起筷子，吃碗里的鱼肉。
厉正拙问道：“那鬼走了？”
夏桥正说：“走了。”
陈子轻有种三人都在飙戏，只有他一个观众的感觉，他不想抬头。
“垡城的事留在垡城，不要带到谯城来。”厉正拙叹息，“你的过去我不计较也不想理会，无论你曾经做的什么买卖，如今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Fairy。”
“是。”夏桥正早已松开了掌中的手指，他想到身边人护在他面前要替他挡子弹的一幕，就没了逗弄的心思。
把人逗慌了，自己十恶不赦。
明明对方侮辱欺骗过他，伤害过他的父亲。
人还能这么贱。
当初及时撕票，蛊虫就不会种到身体里了，一时大意，天翻地覆。
夏桥正将那只沾过滑嫩触感的手抄进口袋，他直起腰背，欲要回到自己的岗位。
厉正拙叫住他：“小正，你先别走，给我外甥敬杯酒。”
夏桥正挺拔的身形一顿，他去拿杯子倒酒，倒满了，端着走到柏为鹤旁边：“柏总，我敬你。”
柏为鹤坐着没动，酒杯也没拿起来：“上次在舅舅家喝多了，头疼了几天。”
“你就喝两杯也算多？”厉正拙笑容满面地看了眼吃鱼的人，“还有你，Fairy，菜里放了点酒调味，你吃了菜也能醉得不省人事，你们啊。”
陈子轻的脸都要埋到碗里去了，怎么戏还没结束吗？
那顿晚饭，在场的几人里面，只有夏桥正没参与，他显得格格不入。
气氛微妙。
“我干了，柏总随意。”夏桥正十分爽利地一口喝掉满杯的酒，溢到粗硬指骨上的酒液往地板上淌落。
柏为鹤抿了点酒。以他的身份，接一个保镖的礼，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这一举动展现着他的平易近人，没有阶级之分。
厉正拙笑道：“小正，我外甥的工作中心在国外，他今年难得在谯城待上一段时间，你要趁这个机会多像他学习。”
夏桥正说：“我哪里配跟柏总学习，柏总接触的东西，我几辈子都看不会。”
“怎么会，你好歹是世界名校毕业生。”
陈子轻震惊住了，一个绑匪都这么高学历的吗？他听着厉正拙透露的学校名字瞥夏桥正，觉得对方的背后“蹭”地冒出了知识的光环。
对面忽然响起声音，陈子轻望去。
“那所学校我略有耳闻，师资不错。”柏为鹤抚平袖口，“我有个下属是那里的博士生。”
语气像是在说杯子里的水，盘子里的食物，墙上的油画，很平常，让人挑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夏桥正周身浮起血气。
“小正，你跟我外甥的博士生下属是校友啊。”厉正拙一副热衷于为晚辈社交操心的架势，“阿鹤，那你可要做个中间人，把你的下属介绍给小正认识，没准能处成朋友。”
柏为鹤举止神态拢着松弛的魅力：“好。”
“真嫩。”厉正拙吃了口蛋羹，眼睛盯着自己手中的风筝，话是对他的狗说的，“小正，你就要见到你的校友了。”
夏桥正的唇角泛冷：“多谢柏总。”
柏为鹤低头吃着菜，没有半分要理睬的迹象。
陈子轻瞄到夏桥正的脸色，他飞快道：“可能是助听器出问题了！”
说着就走到坐办公室玩金融搞股票，一对一根本干不赢的柏为鹤座位旁，凑近讲了夏桥正的道谢，以及自己认为的助听器有问题的事。
柏为鹤将长筷搁在精致的小筷架上面。
陈子轻拼命对他使眼色：“是吧，柏先生。”
男人的呼吸里有鱼的鲜味和腥味。
这两种味道一搅合，刚好能封闭柏为鹤的食欲，他抬眸，深邃目光落在不断散发出那股味道的半开唇间：“那就是。”
陈子轻：“……”
这饭是真的非吃不可吗？可以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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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到一半，陈子轻溜去洗手间打游戏消磨时间，他才进去，就有一道人影冲到了他眼前。
少年刹住车，抱起胳膊摆出了小阔少范儿：“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我吧。”
后半句在他眼里，雄赳赳气昂昂地说：我专门蹲点的！
陈子轻心想，那你真是辛苦。
“请问你是？”陈子轻露出疑惑的表情。
小少爷瞬间暴走：“你不认识我？微玉，你装什么装。”
陈子轻拧了下眉心：“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呵呵，我巴不得是认错人了，但是，”小少爷咬牙切齿，“你化成灰我都能认得出来，这个世上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看一眼就想吐的，没有！”
陈子轻翻白眼。
“看看，他也是这么翻白眼的，就是你这样，你还说你不是微玉。”
陈子轻：“……”
“我叫，”他酝酿了一下，讲出自己在网上跟着念过的单词，“Fairy。”
“Fairy？你以为你搬出个英文名，我就信你的鬼话了？我来谯城是带了人的，你别想再踏入垡城一步，我不会给你机会。”
陈子轻无奈地说：“小朋友，你是真的认错人了，我从来没有去过垡城。”
他把收在裤腰里的衬衫下摆一点一点扯出来，动作间若有似无地露出一点白肉：“现在借过一下，让我撒个尿，好吗？”
少年脸一红，呸，骚狐狸精。
陈子轻和他擦肩的时候，头发被薅住了。不等陈子轻做出反击，薅他的人就跑走了。
完了。
陈子轻挠了挠几处有点疼痒的头皮，原主弟弟这一薅，起码抓走了两根头发丝，肯定马不停蹄去赶着去做鉴定，那不就知道他是自己大哥了吗。
可能不会发生那种事。
因为这是谯城，厉正拙的眼线网拉得很密集，能搞得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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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鉴定结果到微小少爷手上的时候，他下巴都要惊掉了，竟然不是微玉？！
不可能。
他带着剩下的发丝回到垡城跟他父亲做了鉴定，结果显示不是父子。
真的不是啊……
不是就好，死了的就该死透，别整死而复生这出。
过了两天，微子铭又去了趟谯城，他还有需要搞清楚的事情，必须自己亲历亲为。
所以他再次找机会堵住了赝品。
眼睛不是纯正的金色，头发不是银白的，也没有往人身上乱飘的长度。
看着顺眼了不少。
“咳。”微小少爷清了下嗓子，“正式介绍一下，我姓微，微子铭，垡城微家的老幺，继承人，傅氏总裁的未婚妻，大学在读，暑假来谯城旅游。”
陈子轻在公寓的楼道里，他一点都不意外原主弟弟能找上门。
“小少爷，上次我就说你认错人了，你……”
“确实是我认错了。”
小少爷没一点理亏地打断他：“知道我大哥是谁吗，微玉，微家大少爷，垡城曾经的第一美人，我未婚夫的前妻，死在海里了。”
见面前的男人很迷茫，小少爷鼻子一歪：“微微的微，玉器的玉，你自己上网搜。”
陈子轻打开网页输入名字：“没有啊，网上没有一点信息。”
微小少爷凑近看了看，脸一绿。
谁清掉了？傅延生干的？肯定是那个沉浸在寡夫人设不可自拔的家伙。
不想微玉死后还在网上被人评论？怕影响到傅氏？
清了网络平台上的内容又怎样，别人私下里还不是照样说。
怪就怪自己找了个那样的前妻。
微玉就像那种被鸟妈妈喂虫子吃的小鸟，鸟妈妈死了，他就不会自己找虫子，哪怕虫子在他面前爬，他都不知道怎么进食，只会张着嘴等喂。
一失去母亲一派的依靠，微玉就没了自保的能力，被曾经捧着他的千金少爷们欺骗，让微家内外耍得团团转，出洋相丢人现眼，名声很快一落千丈。
听说当初他被下药失踪了一个晚上。
之后圈子里都讨论他的身材，哪有痣，哪肉多，哪软，他们都一清二楚，像是都看过。
反正他在垡城销声匿迹前，就已经是个荡妇了。
傅延生脑子让驴踢了，娶他做太太。
微小少爷挑着把正版的事透露出来：“现在你成了我那个大哥的翻版，小心着点吧，别哪天被当成他，让人给玩了。”
陈子轻喃喃：“我好惨啊。”
“谁让你跟他用了一张脸，细看还是不一样，你下巴要圆点，也更白一些，很健康的白，而且眼神单纯正直，不像他，眨个眼都轻浮浪荡。”
微小少爷前言不搭后语：“交个朋友吧。”
陈子轻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何德何能。”
“别谦虚了，我查过你了，你攀上了厉二爷，本事不小。”
陈子轻看手机，夏桥正给他买糖水快回来了，得抓紧时间把原主弟弟打发走。
“我未婚夫马上要来谯城办事，你避着他点，让他看见你了，抓你回垡城做我大哥的替身。”
陈子轻头皮一紧：“我都不知道你未婚夫是谁，怎么避呢。”
“简单，下个月初你别出门就行了。”
陈子轻说：“我要上班的啊。”
少年像很怕被抢走男人，叉腰叫嚣：“上什么班，被关起来当金丝雀一辈子没有自由，还是请几天假？”
陈子轻一副吓到的样子：“那我选后者。”
“哼。你也是倒霉，跟他长这么像。”
陈子轻：“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知道我未婚夫长什么样，想上他床？”
“怎么会，做小三多让人不耻。”陈子轻解释着，“我是想说，就算下个月初我把自己关在那里也没用吧，我都在网上走红了。”
“你红不了，我派了一个团队监控网络。”
陈子轻被原主弟弟的天真劲逗笑，傅延生只要一来谯城，知道他见到他的几率超过百分十九十九。他对上少年还算清澈的目光，用表扬的语气说：“微小少爷真聪明。”
“我现在确定了，你真的不是他。”
“误会解除了就好。”陈子轻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
微子铭也听到了，他快速往下打量，是那个在山里扎了他两刀的人。
上次在餐厅他就见到了，对方跟盗版微玉是一起的。
两人什么关系？
替身？
他觉得自己抓到了真相，看向Fairy的眼神瞬间多了一抹同情。
陈子轻说：“微小少爷，我朋友回来了，你快走吧。”
“就是正在上楼的那个？”
“是的。”
“他是我大哥的姘头，把你当我大哥用，你要是不信，那就在被他弄的时候清醒点，看他叫不叫微玉这个名字。”
少年火速戴上口罩跟棒球帽贴墙下楼，接近夏桥正的时候，他背过去恨不得当壁虎，腿肚子都在抖。
陈子轻冲楼下喊：“糖水买了吗？”
“买了。”夏桥正睨小蚂蚁一样睨了一眼在台阶上站立的少年，拎着糖水抬脚上楼。
微小少爷颤巍巍地撤走了。
夏桥正上了楼，把糖水递给陈子轻，什么也没问就去开门。
陈子轻没心情喝糖水了：“傅延生下个月初要来谯城。”
门吱呀一声打开，夏桥正抛下重磅炸弹：“他是厉正拙邀请的贵宾之一，到时厉正拙会收我做养子。”
身后没响动。
他把钥匙丢在鞋柜上面，脱了T恤拿在手里进客厅，小麦色的背肌线条如同连绵山峰，延伸进西裤的裤腰里。
陈子轻被一片男色晃花了眼，思绪都断了：“……那你要叫厉正拙什么？干爹？”
夏桥正进了卫生间，很快就传出水流声。
公寓的阳台洒进来晚霞，陈子轻望着地上的霞光出了会神，厉正拙发疯算剧情线还是感情线啊？
算了，两条线都要走完才能离开这个世界，厉正拙想干嘛就干吧。
陈子轻去主卧的浴室冲了个澡，他出来时，入眼又是一片男色，这回是前面，夏桥正的两大块胸肌看着十分有弹性。
啧。
陈子轻眼不见心不乱地打开电视。
“突然说要喝糖水，还指名了店铺名字，买了又不喝。”夏桥正揭开塑料碗的盖子，端着灌进口中。
“你喝也是一样的，不浪费就好了。”陈子轻回来的路上发现原主弟弟了，为了给人腾时间才支走了夏桥正。
他目不斜视地对着电视屏幕，沙发旁边陷进去一块，青年坐了过来，带着那股子热烘烘的躁味，手伸到他的老爹款短袖里。
年轻人的血气方刚瞬间扑涌了过来，顶进陈子轻全身张开的毛孔。
“夏桥正！”陈子轻的后腰被捏得发疼，不用看一定红了，他站起来说，“你父亲的情况有好转吗？”
夏桥正眼底的热意消失无影，他往沙发背上一靠，两条结实的长腿随意张开，最热的地方就那么敞着吹风，刚硬的面庞皮笑肉不笑：“最近问得这么频繁，盼着他断气？”
陈子轻委屈地垂下眼睛：“说的什么话，我是那种人吗？”
客厅的空气不怎么流畅地浮动着。
夏桥正静默片刻：“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
他在陈子轻的羞怒中指向自己：“就像我，当了你的保镖，做了你的室友，还想用绑匪那套强了你。”
下一刻就若无其事地问：“要做什么？”
陈子轻拽了拽老爹衫：“我只是想跟你父亲道歉。”
夏桥正勾唇：“那你运气不错，我父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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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末，陈子轻和夏桥正去了国外，见到了他的父亲。
夏桥正停在门口：“你有脸进去？”
“没有。”陈子轻万分愧疚，“对不起啊，真的很对不起。”
夏桥正渐渐体会到傅延生的心情了，他一边憎恶这个人，一边控制不住地被吸引，一边给出喜欢和包容，一边刺出锋利的刀。
分裂了。
不疯才怪，没人会不疯。
“你在外面等着，别给我乱跑。”夏桥正先进了病房。
陈子轻没有等多久，就听见里面的夏桥正喊他进来，他摘下口罩抿了抿嘴，准备酝酿情绪进行道歉仪式。
谁知夏桥正来了一句：“我父亲现在精气神还可以，想问什么就问。”
“？”陈子轻呆呆地看向他。
夏桥正有些许不耐烦：“看我干什么，你不知道自己有点想法就写在脸上？”
陈子轻摸脸，不至于吧……
“小正，这是你朋友啊。”病床上的夏父瘦得就剩一把老骨头了，他吃惊并友善地说，“长得真是体面。”
陈子轻一愣，夏桥正刚才进病房不是要把他干过的事说出来啊？那他就顺着对方的安排走吧，不自作主张了。
于是陈子轻承认是夏桥正的朋友，来看望他的父亲。
夏父的精气神并没有儿子说得那样，陈子轻只跟他聊了会天，他的说话声就弱了下去。
陈子轻望着中年人苍白的脸发愣。
怪了，夏桥正给他的感觉像方远安，怎么他父亲就不。
所谓的隔代遗传吗？
“快问。”夏桥正弯腰凑到他耳边，“问完就了了这件事，不要再让我看到你神神叨叨。”
陈子轻收起猜测：“叔叔，您认识方远安这个人吗？”
夏父摇头。
陈子轻又问：“那裴远知呢？”
夏父这回竟然点了下头。
“我给小正讲过的，我讲他是个奶娃娃的时候家里都揭不开锅，有个叫裴远知的老人借了我一笔钱，让我们父子俩度过了很大的难关，只是再也没见过了。”
世上还是好人多。
夏父把这件事讲给儿子听，让儿子不要忘了恩人，他自己也记到了现在。
陈子轻感叹，难怪夏桥正觉得裴远知这个名字熟悉。
“叔叔，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啊？”
“好久了呢，有二十二年了。”夏父沉浸在回忆里，“二十多年了，过得怎么就这么快……”他忽然像容光焕发，两片颧骨都红了些，“你是那位恩人的？”
陈子轻说：“我不认识那位，我在一个朋友家的老照片上见过他，那是南洋商会的照片，我对那个时期的事情很感兴趣，想了解了解，正好夏桥正说听过裴远知的名字，我还觉得他跟那位有点像，就以为可能是他的祖辈，想问问叔叔您。”
夏桥正看了他一眼。
“不是祖辈，哪能是祖辈啊，也不像，眼睛鼻子嘴巴没有一处像的。”夏父有些失望儿子带过来的不是恩人的后代，精神萎靡了很多，“小正听过是因为我说的啊，说了很多遍了……”
“不好意思，叔叔，是我搞错了。”
陈子轻算了算，二十二年前的话，方远安也有一百岁往上走。
可他九十多岁的时候回国，之后就在谯城失去踪迹了，传言他死于某个仇家手上。
这么说他并没有发生意外，还带着旧名字去见夏父了。
起码之后的二三十年里没有。
陈子轻打听相貌。
夏父呢喃：“我记得那是一个很和蔼的老人，很亲切，身子骨也不错，给我的印象是会很长寿。”
陈子轻摸摸脑后的发尾，看样子不是老怪物，是个人样，尸油的原因吧。
那方远安现在极有可能还活在世上，提心吊胆地享用着违背道德伦理，不符合大自然规律的寿命。
夏父笑道：“小正的名字是他取的呢，桥正桥正，多好听。”
陈子轻也笑了下：“确实好听。”
夏桥正耳根微热。
陈子轻附和了句就想自己的事情了，方远安跟富家千金有三个孩子，老二失踪了，夏家父子肯定不是老二的后代。
不然方远安也不会用裴远知这个名字。
裴远知代表什么，他代表夏子的婚姻，夏子的爱，夏子为他抛下亲人私奔他乡，怀孕生子，磕磕绊绊做生意时的依偎陪伴，和他的背叛。
所以裴远知的身份，只会跟夏子的一切有关。
而裴远知跟夏子有一个儿子，跟夏子姓，这是夏大爷说的。
那按照年龄推算，夏父应该是他们儿子的儿子。
陈子轻东张西望，这病房是单人间，都是些先进到看不懂的医疗设备，拿掉它们就是高级酒店级别，又宽敞又明亮，窗外是蓝天白云，也不知道夏桥正是怎么送老父亲过来的。
他在心里呼唤：夏子，我找到你孙子跟重孙子了！你快来看啊！
病房似是真的刮进来一股阴风。
陈子轻找了个借口出去，让夏家父子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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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的医院同样飘着消毒水味，交织着死亡与新生。陈子轻局促地戴着口罩穿过空旷的服务台去大片玻璃窗前，他突然就感受到了来到异国的心情。
尽管这只是个任务世界，国家也不是他的国家，国外也不是现实世界的国外，但感觉上是一样的。
那种离开祖国妈妈怀抱的不安忐忑。
陈子轻在玻璃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有个洋小伙来跟他聊天，他指指被口罩遮住的嘴，摆摆手，表示自己是个哑巴。
洋小伙是真的热情，也是真的心善，给他买了一杯咖啡，大半杯都是碎冰的那种。
完了就蹲他面前，等着他接下口罩喝咖啡。
他装发呆。
洋小伙忽然半起身凑到他面前，对他放着电说了什么，他听不懂。
背后响起夏桥正的声音：“说你眼睛很美，说想吻你的眼睛，可不可以让他吻。”
陈子轻刷地回头，他还记得自己是个哑巴，知道用眼神询问夏桥正：你跟你父亲说完话了？
“睡了，晚点再来看他。”夏桥正占有欲十足地拢着陈子轻的肩膀，洋小伙识趣地离开。
陈子轻拉下点口罩：“我们明天回国吗？”
夏桥正把那杯冰咖啡扔了：“不回，厉正拙让我陪你在这边旅行，把附近的几个城市都逛一遍，他说是对你的弥补，希望你能原谅他对你这么多年的约束和管制。”
陈子轻跟个没出过远门，需要系个防丢绳的小朋友似的：“旅行啊，我不知道去哪。”
“先回酒店补觉。”夏桥正说，“下午带你去喂鸽子。”
陈子轻觉得在国外喂鸽子是电视里的情节，还是偶像剧，他有些期待，到酒店都睡不着，在柔软的大床上翻了几圈，打算去隔壁找夏桥正，让对方现在就带他去喂鸽子。
枕边的手机响了，陈子轻一看来电显示就立即接通：“柏先生，你给我打电话啊。”
“我听舅舅说你来了我所在的城市。”柏为鹤说，“我在这边会友。”
陈子轻听着电话里的嗓音，觉得比面对面多了一点令人遐想的味道，更难揣测出情绪，他下了床，穿着鞋子笑：“那你忙吧，我等会准备去喂鸽子。”
“真有闲情。”柏为鹤不知喝了什么，喉间有吞咽声，“我即将要去出席一场私人晚宴，国外各大财团，皇室都会参加。”
陈子轻开门的动作一停，那岂不是有可能打听到方远安的消息。
柏为鹤有些疲倦：“晚宴结束后，我会去参加全世界最大的拍卖会。”
陈子轻的心脏怦怦跳：“我能去吗？”
另一头没了声音，他迫切地追问：“可以吗？柏先生，我可以去吗？”
柏为鹤不徐不疾道：“你不是要去喂鸽子？”
“鸽子喂不喂的无所谓了，不差我这口粮食。”陈子轻激动地说，“柏先生，你可以让你的秘书来接我吗？
生怕对方拒绝，他赶紧说：“当然，我自己去找你也行。”手机上有翻译软件，打车过去可以的，只要能成功甩掉夏桥正，不然他肯定要阻止。
柏为鹤道：“我话没有说完。”
陈子轻把包背上，口罩跟渔夫帽都带齐全：“那你说。”
柏为鹤语调平缓散漫：“参加晚宴的宾客只能带一名舞伴。”
陈子轻脱口而出：“我当你舞伴啊。”
“我的舞伴，只能是我的太太。”柏为鹤颇为耐人寻味地停顿片刻，“你怎么当？”

第60章 逼王集中营
午后，夏阳从高耸的尖塔洒下来，打在各种繁琐绘画的花窗上面，拢住陆续从尖头拱门里进出的游客。
车行驶之处，目光所及之处都充满着浓厚的欧式文化气息。
陈子轻透过车窗看典雅华丽的建筑风格。
前面驾车的周秘书说笑：“傅太太，真没想到还能再……”
陈子轻转头看后视镜里的他：“你叫我什么？”
周秘书讪讪：“口误。”这是他职业生涯的重大失误，也是他智力情商双双遭逢滑铁卢的瞬间，幸好不是公众场合，幸好老板不在场。细想也不怪他，毕竟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里，对方都是傅太太。
“抱歉。”周秘书郑重表达歉意。
“没事。”陈子轻没得理不饶人，“他们都喊我Fairy。”
周秘书扬眉：“好的，Fairy。”
陈子轻含糊地应了一声，他的小名只告诉了柏为鹤一个人，柏为鹤还没叫过呢。
估计是不会叫了。
轻轻，轻轻，多亲昵多温柔啊，根本不像是能从柏为鹤口中出来的名字。
即便柏为鹤真叫了，他也不敢听，想想就觉得麻。
陈子轻抱着怀里的背包，继续看沿途风景，他路过一个辉煌厚重的大教堂，见到不少人在教堂门口喂鸽子。
时间回到半个多小时前
陈子轻听到柏为鹤从电话那头传来的话声，他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我去不成了。”
柏为鹤：“嗯。”
就一个字，像是下一刻就要结束这场毫无意义，提供不了任何价值的通话。
陈子轻握紧手指：“可我还是想去。”
语速很快，音量很小，气声吞了两三个字，近似是凑在耳边黏黏糊糊地撒娇。
柏为鹤：“嗯。”
还是这个字，却隐隐呈现出了不一样的意味，陈子轻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不然怎么会觉得柏为鹤在引导他。
引导他什么呢。
他换只手拿手机，轻声说：“柏先生，有什么办法吗？”
柏为鹤反问：“什么办法？”
陈子轻的脖颈上渗了层细汗：“我假扮……可以吗？”
柏为鹤似乎没有听清：“嗯？”
陈子轻硬着头皮把省略的那部分补全：“我假扮你的太太。”
柏为鹤漫不经心：“晚宴上会有我的友人，他们知道我从不带舞伴，除非已婚。”
陈子轻说：“那你跟他们讲一下子。”
“你希望我如何讲？谁来打招呼，我都要解释你并非我的太太，你只是冒充，而我准你冒充？”
柏为鹤嗓音里的疲态更重了些：“那会很累很麻烦，能理解我？”
陈子轻惭愧地说：“能理解，确实麻烦。”
但他依然想再争取一下，他转动着脑子，犹犹豫豫地说：“柏先生，我想到了一个方法。”
柏为鹤生出一两分兴趣的样子：“你说。”
陈子轻受到了鼓舞，字音清晰地说了出来：“他们把我当你太太的时候，我默认，这样行不行啊？”
柏为鹤沉思片刻：“目前来看，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
“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啊！”陈子轻开心地确认，“你把你的位置发给我，我现在就打车过去。”
柏为鹤却问他要酒店的名称。
陈子轻去桌上的标配物品里找了找，发现是一大串英文，底下没有中文注释，不知道该怎么读，他用翻译软件拍照，照着中文很蹩脚地念了出来。
柏为鹤道：“你十分钟后去B2停车场，周秘书会去接你。”
陈子轻没想到柏为鹤竟然能听懂他的最低级中式英语，大老板的语言天赋就是不同凡响。
“来接我啊，那好的，我等会儿就去停车场。”
柏为鹤：“B2，能记住？”
陈子轻奇怪柏为鹤为什么要重复一遍：“能啊，我又不是没长脑子。”
电话那头陷入微妙的寂静。
陈子轻没在意柏为鹤的突然沉默，他在想，周秘书人在哪，只要十分钟就能到他的酒店吗，那么快。
时间不知不觉走过了三五分钟，陈子轻把渔夫帽戴头上，抽绳往下巴上一收：“柏先生，我要出发了。”
听筒里有细微的电流声，夹杂着平稳的气息声，别的就没了。
陈子轻打开房门东张西望，他飞快地从夏桥正的房间跑走，一路小跑去电梯那里：“到时会有媒体在场吗？”
没等柏为鹤答复，陈子轻就认真解释：“我不是怕照片视频传出去影响到自己的生活，我主要是怕你有损失，声誉上的。”
“你生意上的朋友要是发现我根本不是你的太太，他们会觉得你欺骗他们，你言而无信，没有原则性，就不跟你合作了。”
男人声音轻轻地讲着自己的顾虑，真情实意地思考过，也是发自内心的关怀。
客观上属于浅显低等的考量，主观上算是包了层可爱皮的愚蠢。
众所周知的愚蠢。
都知道，都看低，都接受，都想亲自打上标记，占为己有。
柏为鹤淡笑：“多虑了，我不是被选择的那一方。”
陈子轻怔怔地站在一尘不染的电梯门前，听到了略微慵懒的一句：“来宾都注重隐私，不会有媒体。”
“那就好。”陈子轻松口气，他进电梯看数字不停下落，出来时发觉还在通话中。
柏为鹤是不是忘了啊，这么久了都不挂电话……
陈子轻不好主动挂断，他就这么拿着手机，按照停车场的中英文标志东拐西拐。
偌大的停车场只有陈子轻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冷气十足的空间有股子阴森感，他知道这是灵异120区，有鬼，再结合现在的场景，多少都有点发毛，忍不住加快脚步，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背后。
夏子会不会在他后面跟着他啊。
鬼片里就有这样的。
陈子轻胡思乱想着找到目的地，他欢快地喘息着：“柏先生，我已经到B2停车场了。”
柏为鹤道：“不错。”
随后就挂了。
不错什么不错，又不是西天取经，只是坐个电梯下来而已。
陈子轻的思绪回到现在这个时间点上，他摘下大墨镜挂在领口，一会就要假冒柏为鹤的太太了。
放在去年，他第一次见柏为鹤，控制不住去拉衣袖被拂开的时候，怎么都不会想到后来会出现这个发展。
陈子轻心情复杂：“周秘书，我需要换衣服吧？”
周秘书瞧他那双眼，一眼两眼地瞧着：“我现在就是在带你去做造型的路上。”
陈子轻比了个“OK”的手势，他明白，不能给柏为鹤丢人。
车开进加油站，周秘书降下车窗，一股热风混着汽油味瞬间扑进车里，扑向后座，陈子轻周围的凉意被一卷而空。
今天气温太高了。
周秘书告诉加油员要加什么油，以及油量，他将车窗升回去，扭头去看后座男人白里透粉的脸，想到傅总那无能窝囊的寡夫狗德行，不禁兴味地咂咂嘴。
陈子轻古怪道：“周秘书，你看我干什么？”
“不过是对美好事物的一种欣赏。”周秘书随口说完，突然就同情起了为躲避追击，不知藏匿在哪的费莱尔，好在他的老板不至于那么没自信，连一个下属都要计较。
“傅……”
周秘书恼火地扯扯领带，对着无语的男人赔笑：“可能要等你变成别人的太太，我才能真正地改过来。”
陈子轻：呵呵。
车加好了油，周秘书给足小费扬长而去。
“柏总虽然在国外长大定居，但他对国内的商圈分布也很熟悉，他的资源侵入范围之广难以计算，同他站在一列的只有极少数人，他们查不到的东西，他都能查得到，更别说是站位靠后太多的了。”
陈子轻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是的呢。”
周秘书对他的反应感到万分惊诧，没了？太钝了吧，性子急的人能被他气吐血。
他顶着闪耀的皮囊和灰扑扑的脑子，到底是怎么在他前夫的淫乱圈子里活下来的？
陈子轻过了会才意识到周秘书的含义，他有点匪夷所思，周秘书这是知道他去年到今年一直在查什么？
那柏为鹤岂不是也……
还有老东西厉正拙，也清楚的吧。
帮他牵出木雕后的收藏家跟南亚老头的傅延生就更不用说了。
最后是这个阶段被他用上的夏桥正。
敢情他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扑腾，无人相信他的鬼话，都在看他帮鬼找先生。
陈子轻一言难尽地叹了口气：“周秘书，你是暗示我抱你老板大腿吗？”
周秘书斯文一笑，明示吧。
陈子轻垂眼捉住墨镜脚玩：“他是个很注重分寸的人，我还是傅太太的时候，他就总让我自重。”
周秘书试图给虚有其表的美人指点迷津：“你没有婚姻的束缚了，不是吗。”
陈子轻说：“我跟他舅舅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而且原主在那漫长岁月里的记忆还没完全被他继承，有残缺的部分，等着他解锁信息词进行填补。
周秘书挺直白的：“你早晚都是他舅妈？”
陈子轻坚决摇头，不可能。
这多狗血啊，感情线不会走到那一步的，肯定不会！
“那不就行了。”周秘书开着车，“柏太太的位置空着，你单身，近水楼台，这都不登上去？”
陈子轻：“……他觉得我轻浮。”
周秘书心说，还庸俗至极。
但这话讲出来，美人就要生气了，所以他说的是：“初印象会随着逐渐接触而发生改变，我相信这点你比任何人都能体会到。”
陈子轻的确体会到了，从柏为鹤收留他在公馆过夜，为他挡下路家人开始。而他的手机里存了柏为鹤的号码，他们以信息交流，这是关系的另一个高峰了。
所以他能体会不到吗，他又不是没心没肺。
陈子轻察觉周秘书在等他接话，他欲言又止：“周秘书，你像个媒婆。”
周秘书笑而不语，何止是像。
“总之，你要是想有个不砌高墙把你关墙内的伴侣，可以考虑我老板。”
陈子轻一愣，厉正拙PUA原主掌控多年，傅延生大多时候也派人限制他自由，似乎对他们而言，那是最简单也最能解决问题的方法。
心里一阵起伏，陈子轻说：“他舅舅不会同意的。”
周秘书意味深长：“那就是我老板的事了。”
陈子轻没想过要不择手段竭尽全力地跟柏为鹤发生什么，他一个任务失败了的宿主，留在这个世界只为了等剧情跟感情的进度条走完。
总要走的，干嘛害人啊。
真把柏为鹤拉下神坛了，他又不能终生相伴，何必呢。
况且他也没那个本事把人拉下来。
他只有原主的貌，没有才，灵魂普普通通平平无奇。
柏为鹤看到的，视线停留的，只会是原主的貌。
这浮于表面的东西，只能带来傅延生那样的占有欲，夏桥正那样的喜欢，厉正拙那样的操控欲，以及柏为鹤这样的兴趣，不会生出爱的。
爱得慢慢挖掘，往深处挖掘。
驾驶座那边传来周秘书的声音：“只要你能让我老板非你不可，他自然会清除所有障碍。”
陈子轻的脑中冷不丁地冒出原主的愿望标注，想要柏为鹤为他着迷，痴狂，众叛亲离。
……
这奇妙的下集预告既视感。
陈子轻心里酸酸涨涨的，他摸了摸心口，原主的情感残留根本就没走，始终在一个角落存放着。
对陈子轻来说，柏为鹤是特别的，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
陈子轻完全想象不出柏为鹤动情说爱的样子，莫名有种悲伤感。
仿佛柏为鹤一动情，就过不好了。
很奇怪的感觉。
他不想柏为鹤过不好。
其他人的结局他无所谓，柏为鹤不行，他希望他走后，柏为鹤能继续当受人敬仰的企业家，高高在上的贵公子，一生幸福美满。
陈子轻觉得自己想得有多点了，他能管得了什么啊，什么也管不了。
就他现在这状态，很像网上那些高中生说的听班主任开班会，内心在一节课的时间里翻江倒海各种发誓各种后悔，下课铃一响风平浪静，原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风过无痕。
因为他今天就为了可能的任务线索，扮演柏太太给柏为鹤当舞伴。
他还是要为了能用上柏为鹤的权利，费心去接近讨好。
陈子轻一边自我唾弃，一边想着怎么在这趟经历上打听方远安的信息，要都是外国佬，他都不方便交流。
况且世界各地的财团大佬跟皇室也不会理他。
“我老板帅吗？”
陈子轻的思绪被周秘书拉回来，他不假思索：“当然啊。”
“和你的前夫比呢？”
“不是一个类型，一个是私生活混乱的花花公子，一个是……”
“是什么？”
“我说了你会告密。”
周秘书笑容和煦：“我岂能是那种小人。”
陈子轻用手挡眼睛，透过指缝偷瞄他一眼，不会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录音吧。
突然问起外貌，多明显啊。
“傅延生说柏先生玩的东西比他还过。”陈子轻用了那么点拿捏人心的节奏，顿了下说，“曾经。”
周秘书的唇角一抽，傅总怎么还在背后诋毁人，手段猥琐，如此没品。
后座的人对权势和阶级的排斥反感藏都藏不住，好似自己不是出身豪门，没有享受支配过那些东西一样。
周秘书在斟酌如何为老板扶正形象，又不让后座那位感到是有钱人的蔑视。
然而他尚未想出对策，后座就传来笑声。
“不过我认识的柏先生有修养有涵养，注重礼义廉耻，做事光明磊落，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后半句是陈子轻在图书馆的书上学来的，还热乎着。
周秘书偷偷摸摸地在手机页面上按了什么，息屏。
今天的工作量完成了。
.
陈子轻穿着认不出牌子的礼服出现在柏为鹤面前时，他有一瞬间以为是在拍偶像剧。
因为柏为鹤西装革履地倚在车旁，指间有一朵蓝玫瑰。
陈子轻踌躇着迟迟没有走近，直到柏为鹤开口：“舞伴都有。”
“那我放哪儿啊。”陈子轻上下查看自己，一个兜都没有，“直接拿手里吗？”
柏为鹤将宽大的手掌摊开，陈子轻这才发现不是一束玫瑰花，而是一个手环，和花同色的圈。
陈子轻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勾住柏为鹤指间的手环，看他一眼，见他没不悦，就将手环一点点勾出来，套在自己的手腕上面。
柏为鹤的视野里，柏太太穿了件白色绣金线的衬衫，蓝色马甲两侧有长布条束着腰向后拢，系成一个不大不小的蝴蝶结。
底下是白色长裤跟白皮鞋，干净而金贵。
陈子轻拘谨得一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不好看吗？”
柏为鹤的目光掠过他衬衫袖口的金色花边蕾丝：“发蜡打多了。”
陈子轻下意识摸头发，摸到一手发蜡，发型师给他弄的发型，把他的刘海跟两边碎发都给抓拢到了后面，一根发丝都没给他留，他的额头，眉眼，脸庞，脖颈线条全都暴露在外。
“那发蜡打都打了，只能这样了。”陈子轻忐忑地说，“应该不会给你丢人的吧？”
柏为鹤将西装上衣口袋的方巾拿出来，递给他。
陈子轻呆愣愣地询问。
“擦你手上的汗。”柏为鹤说。
陈子轻不好意思地接过来，仔仔细细地把两只手都擦了个遍，他捏着方巾问道：“脏了怎么办？”
“汗而已。”柏为鹤再次将那条方巾别回口袋，他率先上了车。
陈子轻手忙脚乱地跟着他坐了进去。
一路无话，到了富丽堂皇的宫殿，陈子轻头有点晕，他不敢四处张望，幸亏他的手机没戴在身上，不然真担心忍不住拿出来拍几张照片。
眼看柏为鹤已经朝着入口走去，陈子轻赶紧追上他，生怕被当成没有邀请函的小贼抓走。
柏为鹤停步：“别走我后面，跟我并肩。”
陈子轻望着他高挺伟岸的背影：“啊？要这样吗？”
柏为鹤没回头：“你是谁？”
“……”陈子轻咽了口唾沫，“我是你太太。”
柏为鹤垂放的手臂往外移出一个空隙：“柏太太，走上来，挽着我。”
陈子轻看了眼那个给自己留的空隙，他屏住呼吸跨步站到柏为鹤身旁，伸手挽了上去。
这谁能不动心啊，陈子轻在车里的那番心里话碎成了渣渣。
男色太要命，他的良心道德都不是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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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刚一入场，挽着柏为鹤胳膊的那只手就被握住了，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指尖被一圈冰凉包围。
陈子轻呆滞地看着一枚戒指被推进他的无名指。
柏为鹤稀松平常道：“柏太太的点缀。”
陈子轻转了转戒指，刚刚好啊，柏为鹤怎么知道他手指大小的？眼睛里有尺子吗？
耳边有听不懂的外语，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灰眼老人来与柏为鹤寒暄，陈子轻忙绷起神经保持微笑。他用余光打量周围人，有些背对他，看不到脸，但根据身形体态就能知道是帅哥美女。
有的长相一般，依旧让人移不开眼，气质胜过相貌。
这场私人晚宴的氛围平和稳定，优雅舒适，没有一点粗俗浑浊的味道，宾客不会被各种欲望驱使，他们的自控力凌驾于欲望之上。
陈子轻感应到一些视线落在他身上，都是欣赏惊艳，并不露骨淫靡。
垡城上流圈比不了。
乐曲响起，现场的灯光暗下来，有一束打在陈子轻跟柏为鹤身上，把他们罩住了。
这是晚宴主人的重视，希望他们跳第一支舞。
陈子轻有种悬梁刺股感，他才到柏为鹤肩膀上面点，讲个话都要踮脚。
然而就在他准备踮脚的时候，柏为鹤忽然微弯腰背，佩戴助听器的左耳对着他，侧面轮廓立体到让人心跳加速。
他怔了下，凑到柏为鹤耳边，呼吸打在小小的助听器上面：“我不会跳。”
柏为鹤没有怪他为什么不早说，仿佛知道他不会。
“你跟着我的脚步走几下，转个圈。”柏为鹤屈膝，一只手伸向他，“就这么简单，我们试试。”
陈子轻紧张地把手交给柏为鹤，随着他走，光圈也跟着他们移动。
他一只手与柏为鹤相扣，一只手搭在柏为鹤的肩膀上。
而柏为鹤空着的那只手则是搂着他的腰。
和偶像剧里的情节一下。
陈子轻被柏为鹤带去一个位置上坐下来时，整个人还是虚脱状态，三魂六魄都没归位。他端起不知名的饮料喝了几口缓了缓，看那些来宾领着自己的舞伴跳舞。
皇室成员跟各个顶级财团领导的气场不一样，很好区分，其中不缺美丽的皮囊，柏为鹤都麻木了吧，怎么可能会起波澜。
“柏太太。”
“柏太太？”
耳朵捕捉到这个叫声，陈子轻疑惑地左右转头，叫谁啊，他吗？哦，对了，他是柏太太。
于是陈子轻迅速把身份披上，循着声音去看身后，是个长相穿着都十分端庄得体的大美女。
好像是哪个国家的公主，她讲的不是自己国家的语言，而是中文。
“柏太太，请问你是如何得到这个身份的？”
陈子轻站了起来。
大美女微笑：“如果你认为太冒犯，那你可以不说。”
陈子轻心想，这个公主还挺讲究，就是问的问题不好回答。
“我想要，他就给我了。”
“只是这样？”
“是啊。”
大美女知道他有所隐瞒，却也没有生气：“柏太太谦虚了。”
陈子轻在心里摇头，真话有时候就容易被人当成假话。
大美女很有分寸感地打量他：“希望有机会能与柏先生柏太太骑马。”
陈子轻抿嘴浅笑：“好的。”
大美女看他笑，忽然讲了句她自己国家的语言，似恍然般走了。
陈子轻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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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柏为鹤坐过来：“是不是很无聊？”
“不会啊。”陈子轻口是心非。
柏为鹤疲乏道：“我不需要应酬，他们会过来打招呼，你可以和他们聊你想聊的。”
陈子轻明确地接收到了柏为鹤投来的指引，他舔了舔唇上的水液：“我想知道有没有哪个财团跟闻名国内外的大慈善家方远安方老爷子有关，或者听没听过他的伟大业绩。”
柏为鹤闭目揉额角：“那你可以直接问。”
陈子轻有困难，他捏了捏手腕上的蓝玫瑰花瓣：“可我……”语言不通啊。
“国内的市场已经肥沃，他们大部分都学过中文。”柏为鹤听着他变急促的呼吸声，“你问了，不代表就有答案。”
陈子轻不懂：“为什么？”柏太太的身份还不够吗？
柏为鹤缓慢地吐息：“很多财团的幕后持有人身份都是加密的。”
陈子轻心里咯噔一下，柏为鹤这是暗示吗？
但是正常人都会觉得方远安早就死了吧，上个世纪的人啊。
陈子轻往椅子上坐，因为走神一下没坐稳，柏为鹤托住他的腰，半个手掌刚好在他屁股上面。
柏为鹤蓦地睁眼，面容一闪而过令人畏惧之色：“谁给你酒喝了？”
“没有啊，我不都在你视线范围里面吗，我哪有酒喝。”陈子轻指指桌上的小杯子，“我就喝了这个饮料，里面没有酒精。”
柏为鹤皱眉：“那你怎么，”
眼前人的耳朵，侧脸，手指关节都是红的，他将按在那片柔软圆翘上的手掌撤离，偏头敲几下桌面：“坐好。”
陈子轻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赶紧坐端正。
“不要激动，不要兴奋，控制自己的心跳。”柏为鹤嗓音略沉，“能做到？”
陈子轻莫名其妙：“我尽量吧。”
柏为鹤重新闭上眼眸：“做不到，我就让人送你离开。”
“能做到能做到！”陈子轻连忙改口，我还想跟你去看拍卖大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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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一处酒吧里来了个浑身是伤的东方人，他像是从地府爬出来的，而且掉进去过几次，爬出来过几次，周身笼罩着瘆人的杀气。
除了杀气，还有如同丢失宝物的暴躁焦虑。
东方人一来，酒吧里的人就全看向了他，其中包括最受欢迎的大男孩，他有战无不胜的资本。
大男孩并不觉得进来的东方人有多英俊，相貌实在谈不上耀眼夺目，但他往吧台上一坐，点烟时流血的手骨能让人激起驯服猛兽的热性，在场的人无一不为此沸腾。
所以大男孩第一个走了上去，他请东方人喝酒。
夏桥正在看手机，焦虑地等着什么信息，他被打扰，满眼浮戾地抬头，愣了下。
白发金眼的大男孩自信一笑，在多个羡慕的吸气声里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夏桥正没阻止。
大男孩暧昧而挑逗地吻他夹着烟的手，舔他指骨的血迹。
正常男人都不会无动于衷，然而夏桥正却是蜷缩不动。
大男孩也感觉到了，他难以置信的同时，遗憾又鄙夷地吐槽了一句，正想离开，头发被暴虐地扯住，一只手掐住他的脖颈。
他发出杜鹃鸟的尖叫，有只金色瞳孔被泪水冲出了点浅灰。
原来是戴了美瞳。
夏桥正把人甩开，他狠吸一口香烟，捏住酒保刚调好的酒喝了个大半。
手机上来了消息，夏桥正立刻找去宫殿，他没邀请函，进不去，就坐在对面的高台上等。
.
晚宴结束后，陈子轻跟着柏为鹤去和几个友人聚餐，晚点再去拍卖大会。
车路过高台，熟悉的人影瞬间闯入陈子轻的视线里。
夏桥正怎么找过来了啊？
陈子轻摸裤兜，没摸到手机，想起不在自己身上，他拧了拧眉心，夏桥正跟夏子的关系他已经完全搞清楚了，就牵扯出方远安可能还活着这个信息。
没别的了。
旁边响起平淡无波的话声：“如果你想去找你的保镖，我让司机去路口掉头，这边不能下车。”
陈子轻立即回神：“我不下去了。”
车渐渐跟着其他宾客的车辆驶入大道，夏桥正野狼般的目光扫视每辆车，他冷不防地感知到什么，豁然起身，朝着其中一辆车追了过来。
陈子轻往后扭头，追什么啊，他明天不就回酒店了，干嘛搞得跟生死绝恋一样。
“微玉——”
夏桥正竟然真的追了过来，他一拳砸在车窗上面：“下来！”
陈子轻的眼睫毛抖了抖，神经病啊，搞这出干什么啊，他们又没有在谈恋爱，他也不是要跟柏为鹤去开房。
夏桥正是不是把自己带入进什么角色了，就像傅延生一样。
陈子轻的手环被一股力道带着拉起来点，那朵依旧盛开的蓝玫瑰被柏为鹤摘了下来，他说：“轻轻，你的保镖没有分寸，你该把界限划清楚。”
陈子轻感觉到了柏为鹤的低气压，他“刷”地转头去看对方，还没想要怎么说，自己这边的车门就被打开了。
这一声轻响像是柏为鹤在说，划吧，现在就划清界限。
陈子轻本来是在整理晚宴上掌握到的方远安行踪新进展，期待等会的拍卖大会能有其他收获，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横插进来这个小插曲。
所以他这个时候脑子里都是方远安，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处理眼前的突发状况。
车外下着雨，老天爷都要来凑热闹。
陈子轻探头瞧了瞧，夏桥正怎么受伤了啊，他想起登录到这个世界的那晚遇到的枪战，那这次是不是也是夏桥正的仇家干的？
夏桥正没强行使用暴力把陈子轻拖下车，要他自己下来，他坐在车里没有动。
车里车外的气氛都很压抑，陈子轻夹在中间，有些喘不过来气。
就在这时，柏为鹤再次开口，他叫司机把车开出缓行的队伍，找个地方停下来，以免挡住后面的车辆。
柏为鹤这么体贴，陈子轻莫名心慌腿抖，他偷瞄那朵重新回到柏为鹤掌中的蓝玫瑰。
车门还开着，有雨飞了进来，大夏天的，竟然有了秋的凉意，陈子轻打了个抖。
夏桥正停在门外，头上脸上落满雨水，他嘶哑道：“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信息，你一个都没回，手机被偷了？”
陈子轻摸着光秃秃的手环：“我的手机在周秘书那里。”
夏桥正问：“周秘书在哪？”
陈子轻实话实说：“不知道，周秘书下班了。”
夏桥正的愤怒早已从临界点滑下来了，此时他的神经末梢被庞大的疲惫跟无力压着：“不知道？我带你来这里看望我父亲，你什么也不懂，酒店房间都是我开的，你能不明白自己不见了，我会有多急？”
陈子轻没说话。
“我说下午带你去喂鸽子，你呢？”夏桥正挫败地一脚踹在车门上面，他还是抑制不住地吼了出来，“你他妈一声招呼不打就从酒店失踪了，我到处找你，我像条狗，咬着狗绳满大街地找主人，我以为你被人打晕，我以为你已经被卖给……我连那些暗黑的交易所都去过了……你倒好，你跑这儿来参加贵族晚宴……我进不去，我他妈丧家犬一样蹲在对面等你……在车里见到我也要无视……”
男人还那么坐着，还那么看他，没有一丝变化。
他心口最软的一块肉被千年寒冰刺了一下，鲜血淋漓的瞬息间就冰冻住了，冒着丝丝寒气。
“你没有心。”夏桥正的眼里进了水，胸膛的起伏逐渐降低。
陈子轻垂头：“你要说没有就没有吧。”
“砰”
夏桥正双手按着车门往里看，呼出的血腥气息涌了进来：“柏总，你身边的这个人没有心，他想利用谁，利用完没价值了就丢弃，我劝你别走我跟傅延生的老路。”
柏为鹤扫了他一眼。
夏桥正的气息倏地滞住，柏为鹤在路上了。
都在路上了。
他们全让这个软软弱弱满嘴谎话的老男人给骗了，都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其实都一样。
作者有话说：
几个的年纪都比轻轻小，都是弟弟。

第61章 逼王集中营
陈子轻听到夏桥正对柏为鹤的劝告，他没反驳。
确实是这样。
任务要是设定在夏家村这个普通接地气的小地方，那他就可以轻松快乐地干农活，和街坊四邻串门唠家常打好关系，慢慢收集信息顺藤摸瓜。
但不是啊。
首先，夏子的婚姻处于民国时期，其次，故事涉及到南亚邪术，她根据尸油的味道杀人，尽管类似诅咒，任务却不是鬼片里那种明确指定的某种物品，只要找到就能想办法转移诅咒或者停止诅咒，而是问她先生婚姻的答案，以及，死的全是家世显赫的富二代，最后，她的先生方远安背景惊人，属于大气层上的人物。
三者搭配他的身份和开局处境，注定要他利用能利用到的一切人力。
因为很多东西都不是他能接触到的，想要查到线索推动进度条，只能借他人之手。
这个任务既没他熟悉的市井小人物情境，又没给他资源，已经够毒了，竟然还加了不稳定的人工体香，过人的美貌。
他战战兢兢地龟速前进，积分袋收了一大波，支线任务一也顺利完成拿下奖品，除了夏子先生的定位，其他都查清楚了，谁知道前方惊现深坑，他被夏桥正带回到厉正拙身边，剪了原主爱惜的长发。
功亏一篑。
任务失败了还不能走，他被夏子盯上了，必须帮她找到先生。
虽然他心里头很清楚，这就是架构师私设里强制性走完的剧情线本身。
陈子轻对上夏桥正深恶痛绝的猩红双眼，他脊骨一凉。
想到厉老狗，傅疯狗，夏野狗，看似跟他们三不在一个频道，始终游离在外却都每次有戏份的柏为鹤……陈子轻倒抽冷气，此时此刻他才深刻地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情，这个任务的感情线才是真正的地狱级。
跟乱七八糟奇奇怪怪的感情线一比较，剧情线清新多了，也简单多了。
根据他每次查线索都不得不用到这个狗那个狗来看，剧情线完全就是在为感情线服务，不符合常规，反向而行。
下个任务是同一个架构师，他祈祷自己住进去的身体自身和周围不要再搞这么多设置了，简单点吧，求求了。
“微玉。”
陈子轻的思绪被含着笑意的叫声狠狠冲散，他绷着神经去看夏桥正。
他们四目相视。
夏桥正背着潮闷难耐的雨水，盯住坐在车里吹着冷气的陈子轻，他就这么盯着披了猎物皮的猎人，青紫的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是自嘲，也是对其他人的嘲笑。
“傅延生说得没错，你就是个婊子。”
夏桥正的额发上有一滴水珠滑下来，像脆弱的眼泪，也像烈性的血迹。
陈子轻突然朝着车门前倾身子，他在夏桥正的愣怔中说：“那你喜欢婊子，你是什么？”
夏桥正被他身上的陌生男人气息刺痛了眼：“我不是婊子的狗吗？”
“……行吧。”陈子轻点点头，他伸手按上夏桥正潮湿精壮的胸膛，大力一推。
预想中的把人推开，快速关上车门这一操作并没有实现。
力量悬殊。
夏桥正如同磐石堵住车门。
陈子轻把手收了回来，他搓着指尖上的湿热发呆。
挺烦的。
夏桥正自己一口咬定他没有心，还要当着他的面，很有指向性地给柏为鹤灌输那种想法，更是为了增强那番话的可信度搬出了傅延生。
他才不是没有心呢，他心理健康得很。
不是厉正拙安排给他的保镖吗，不是他的狗吗，搞出这么多事。
夏桥正对他的执念来源是身体和香味加成，严格来说属于见色起意的范畴，越吃不到越想吃，自己给自己立个人设演入戏了，真到不了爱恨情仇的地步，要是他让对方如愿地吃到了，是不是就能放下了，撤离出这个疯狗怪圈？
可万一不放下呢？那他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蹭”
陈子轻靠着车里的那侧耳朵捕捉到了一道清脆响，他扭头发现柏为鹤点了支香烟。
柏为鹤一只手夹着烟送到唇边，目光落在腕表上面。
陈子轻顿时一个激灵，柏为鹤不耐烦了，他把头转回去对着车门方向，压低声音，飞快地告诉夏桥正：“我晚点要跟柏先生去拍卖会，你先回酒店处理身上的伤，有什么事等我明早回去了，我们再聊。”
夏桥正纹丝不动。
陈子轻不方便请柏为鹤的司机下车帮忙，况且司机也不一定能拽得动夏桥正。
现在柏为鹤那几个友人不知道是已经先去了约好的地点，还是把车停在不远处等着，考虑到是私人事情就没过来询问。
这么下去不行。
陈子轻咬牙：“夏桥正，你非要我在这时候说吗，那好吧，我现在就说，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从头到尾都没有，最初我们是雇主跟被雇佣的关系，后来是绑匪和肉票，再是现在的主子跟保镖，我们不存在暧昧不清的阶段…… ”
夏桥正骤然打断，面部肌肉剧烈颤抖：“怪我，我没有认真对待你感兴趣的事，我查慢了，你就找上柏总了。”
陈子轻哑口无言。
夏桥正几乎是神情疯狂地甩上了车门，震得陈子轻有短暂的耳鸣。
挡板早就在陈子轻没注意到的时候升起来了，后座一片死寂。他一个人消化那股心惊肉跳，不想说话也不想动。
车子重新启动，行程不变。
柏为鹤似乎并不在意夏桥正的提醒，他将掌中那朵蓝色玫瑰放到陈子轻的怀里。
陈子轻回神：“摘下来了，坏了。”
柏为鹤抚了抚腿部的西裤布料：“你试过？”
陈子轻拿起玫瑰花瞧瞧，花瓣鲜嫩，花枝健康，他捏着花去看手环，这才发觉手环一处有个不起眼的镶钻小接口，花枝一戳进去就卡住了。
还以为花是黏上面的，一摘就接不上了，原来不是啊。
陈子轻转转手环把花朝上，他望向车窗外，早就看不见夏桥正的身影了。
车行驶了一段时间，柏为鹤依然什么也不问，陈子轻心里七上八下，他闻着源源不断的烟草味想，柏为鹤抽的烟牌子跟夏桥正傅延生抽的都不一样。
夏桥正的烟很苦涩，傅延生的烟味道很浓，柏为鹤的则是轻淡的，又莫名刺激嗅觉神经，一不留神就被侵占了。
陈子轻在一个拐弯中随着惯性歪向柏为鹤，他撑住皮椅稳定身子，忽然就问道：“柏先生，你觉得我是婊子吗？”
并没有漫长到磨人的等待。
几乎是陈子轻问完以后，柏为鹤就出声：“不是。”
陈子轻叹气：“他们都说我是。”
柏为鹤含着一口烟雾吐到车窗上面，侧过面庞看他：“你在乎他们？”
陈子轻坚定不移地把头摇成拨浪鼓：“不在乎。”
柏为鹤染着烟草味的喉间隐约震出了点薄弱的笑，他目光深沉却不浑浊，好似在说，那你问什么。
陈子轻眨眼，我问你，是想打听你对我的看法。
两人仿佛来了一场不可言说的眼神交锋，时常约莫三五秒。
柏为鹤吸了口烟：“我对你的初评是不自重，没分寸，轻浮，庸俗。”
陈子轻木着脸，哦。
“初评没有婊子这个词汇。”柏为鹤语气平淡，“之后更不会有。”
陈子轻想知道之后的评价除了不自重变成自重，其他都换成什么内容了，他最终还是没有问柏为鹤要答案。
“噢……”陈子轻回应柏为鹤，他听着雨打在车顶车窗上的声响，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自己在婚宴上见到柏为鹤用左手拿筷子的一幕。
“柏先生，去年我结婚那天，我拉你袖子的时候，你明显愣了一下，当时你想的是什么啊？”
柏为鹤将烟掐灭，放进车内烟灰缸里。
他要如何说？
你拉住我衣袖的那一瞬，我的生理跟心理同时为你鸣响？
它们强烈地叫嚣着告知我，你在勾引我？
身为一个婚礼上的太太，对着一个来参加婚宴的客人。
多不恰当的印象。
.
到目的地的时候，陈子轻都没从柏为鹤的口中得到回复，他跟着柏为鹤进入一家高档休闲会所。
站在更衣室里，陈子轻一脸懵逼：“要泡温泉啊？”
柏为鹤脱下西装外套：“嗯。”
陈子轻看他脱了，自己也跟着脱。
蓝色马甲，白衬衫，裤子，袜子，不一会就成了一条尾巴红艳诱人的白鱼。
柏为鹤蓦然道：“不泡了，吃点东西就去拍卖会。”
刚披上浴袍的陈子轻：“…………”
于是温泉泡浴临时改成了中餐。
陈子轻坐在桌前咽口水，来国外吃红彤彤的辣油菜，这感觉真好，他礼貌地柏为鹤的朋友们打了招呼，专注地吃了起来。
柏为鹤的朋友们个个尊贵，有梁丰控股，华宏老总，H．D董事，还有诚曰金融创始人。
其中都有柏为鹤的资金注入，因此他们既是朋友，也是伙伴。
柏为鹤没怎么吃，他神态放松地和朋友们闲聊，话题很日常，普通人也能随时进入，不会让人感到格格不入。
几人并没有刻意打量独自享受美食的柏太太。
柏为鹤接了个电话，他看一眼还在吃的人：“我叫秘书把你的手机送过来了。”
“啊？”陈子轻放下筷子，“周秘书来了啊，其实没必要的，送就送了吧，到了吗，我去接一下。”
陈子轻刚起身，余光就瞥到柏为鹤的手指敲在湿毛巾边沿，他下意识拿起自己的那条毛巾擦擦嘴。
毛巾上沾到了红油，两片嘴唇依然是红的，艳的。
唇珠微微肿了点，像成熟的小葡萄，被他同样红肿的舌尖掠过，往里收着用牙齿咬了咬再放出来，泛着湿。
他抬起被辣出水光的眼望向柏为鹤：“我出去等周秘书啊。”
从双眼皮到挑上去的眼尾，再到上下眼睑，全部都笼着一片湿腻腻的红。
柏为鹤的眉间隐约拢了一下：“不用出去。”
陈子轻还没争取，包间外就响起了敲门声，周秘书到了。
周秘书满头大汗地进了包间，他自然地朝着老板的几个友人挥挥手，叫上柏太太到窗边。
“你的手机没电了，我自作主张给你充满了电，没开机。”
“谢谢。”陈子轻给手机开机，他看到了大量短信，很多未接来电，这都是关机前收到的，关机后的没显示。
这部手机是厉正拙给他的，以他来这个世界得出的经验，手机里除了有监听系统，还有定位，夏桥正能不知道？
夏桥正找厉正拙要，厉正拙没给吗？也有可能是耍他说不清楚，他明知被耍了也无可奈何，只能继续打电话，继续盲目地搜找。
“这么多通电话，有急事？那真是耽误了。你的手机跟你的背包都在我那边，我让朋友叫去完了，不然就能听见你的手机响，把手机给你送过去。”周秘书用帕子擦着脑门的汗，“或者替你接一下电话。”
“没事儿。”陈子轻把手机往口袋里揣，没揣进去，他想起来自己还是晚宴上的那身衣服，没兜。
周秘书“嘶”了一声。
陈子轻惊讶地睁大眼睛，周秘书开车接他的时候穿的长袖，这会换成短袖了，一条胳膊上包了纱布。
“周秘书，你这怎么伤了啊？”
周秘书苦笑，最近让你前夫喂了枪子。
说不说？
周秘书不动声色地观察老板，戴了助听器，这个距离能听见的吧。
老板的面上看不出意思，这就是意思。
周秘书对着柏太太欲言又止：“是傅总打的。”
陈子轻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也不怪傅总，是我自身问题。”周秘书讲了事情原委。
陈子轻不认同地蹙眉：“你有什么问题，你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是傅延生发疯。”即便有问题也不能随便开枪吧，傅延生的毛病一点没变，没救了，他那种人。
周秘书唉声叹气:“算了，不说了，过去了。”
陈子轻也叹了一声，幸好只是胳膊，不是脑袋瓜子，他真没想到傅延生跟心腹费莱尔反目了。
那晚的事他有印象，他在车里被傅延生扯头发，怕被官方助手警告就大力挣扎，激发起了体香，担心傅延生失心疯把他拆开吃掉就跑了。
下车没跑多远撞上费莱尔，被他打晕了。
陈子轻醒来是在别墅的床上，费莱尔把他打晕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所以是费莱尔抱他上车的时候，柏为鹤跟周秘书就在附近车里，周秘书还用手机拍下了那个画面。
“我跟傅总解释了，也清楚地表达可以配合他查证，他应该是看出我的坦然，知道不是我把照片发给他从中搞鬼，不想承认是自己误会了，就对我开了一枪。”周秘书无奈至极。
文人遇到土匪，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陈子轻能体会周秘书的心情，傅延生一言不合就动用暴力，二十出头的年轻家主，竟然都没有面对错误承担后果的能力，很可怕。
周秘书该说的都说了，洋洋洒洒地离开了。
陈子轻送他出包间，自己在走廊的木椅上查看短信，看一条删一条。
“柏太太，不介意我坐在旁边吧？”
头顶响起磁性的声音，恰到好处的礼数令人心生好感。
陈子轻停下删短信的动作抬头，他仰视稳重俊雅的商圈大佬：“不介意。”
柏为鹤的友人坐了下来，陈子轻不看短信了，他紧张兮兮犹如置身考场，随时做好答题的准备。
“今晚的菜合柏太太的口味？”
“合的合的，非常好吃。”
“辣了些。”
“我口味重，喜欢吃辣的。”
“那巧了。”
……
“柏太太，听说你与为鹤的婚礼在冬季补办，到时我会带家人去观礼。”
陈子轻目瞪口呆，柏为鹤为了圆谎言，连这都造出来了吗？
但是，冬天来之前他肯定已经走了。这个烂摊子只能由柏为鹤一个人收拾了。
“柏太太，指甲不能啃了，再啃就到肉了，破了出血了，你先生会心疼。”
大佬气场太大，一句调侃都像是批评。
陈子轻尴尬地放下手指，蜷进手心里蹭掉上面的唾液，他无意识地挺起线条风骚的腰背，匀称而直的两条腿并拢，规规矩矩地坐着。
大佬坐了会，去吸烟室和几个朋友分享信息。
“是张白纸。”
“三十三岁，心理年龄刚成年不久。”大佬眼光毒辣，心思敏锐。
有人赞同这一观点：“比为鹤大四岁，像他儿子。”
……
四个大人物各自吸烟，那位柏太太既美，又妖，还纯。
前两样是皮囊，纯是灵魂。
去年傅氏总裁大婚，他们之中有人刚好在垡城，受到了邀请，本想跟为鹤一起去，临时有事改变了行程，让助理去了。
助理回来说傅太太多么貌美，还拿出了拍下的视频。
后来傅太太意外身亡，助理伤心醉酒，那位友人间接知晓了这件事。
因此他今天一见到柏太太，就把已知的信息透露给了同行的三人。
傅太太跟柏太太是同一人，发色瞳孔的变化只能骗骗神志不清的局中人，骗不了他们。
他们没有问为鹤为什么要将一个结过婚，感情牵扯复杂，死而复生的男人放在太太的位置上面。
这是分寸，也是尊重。
有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自然会倾力相助。
尽管他们清楚，为鹤用不到他们。
真到了用他们的那天，他们也无能为力。因为连为鹤都处理不了，他们又怎会做到。
关于柏太太，他们都知道是假的，都当真的。
其中缘由不言而喻。
.
这个时候，陈子轻一行人去往拍卖会，夏桥正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酒店，他倒在地上，衣裤湿透凝成水迹向外蔓延。
手掌传来震动，夏桥正死灰复燃，他立即接通。
“小正，Fairy在你旁边吗，我打他电话提示已关机，你让他接电话。”
手机那头不是小心翼翼的讨好，而是病弱带笑的声音。
夏桥正眼里的光熄灭，他将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平放下来，沙哑疲倦道：“不在我旁边。”
“你没守着他？”厉正拙严肃起来，“你让他跑出去玩了？”
这话戳中了夏桥正的要害：”他又不是东西，能走能跑，我怎么守？”
“确实。”厉正拙有感而发，“有时真想让他成为东西。”
夏桥正听到后半句，一下就明白傅延生打微玉，却见不得他以外的人上手是什么扭曲心理了。
即便微玉要从活人变成东西，那也只能由“我”来，别人都不行。
“明知他会走能跑，就该多提防多谨慎些，他以前很好哄骗，回国去垡城待了一段时间，吃了苦受了罪，学聪明了，会在有限的空间自娱自乐，也能让围观者乐，一个没注意就让他迷惑住了。”
厉正拙感慨：“小正啊，幸好那次有你献计协助，否则我还真不好把他捉回来。”
夏桥正的肺腑重重牵扯出了一丝不适，犹如被厉正拙扇了脸。
微玉最恨他的地方就是这里。
发生的是改变不了的，无论是微玉对他跟他父亲的伤害，还是他施加在微玉身上的报复，图谋和算计。
那就往前走。
夏桥正抹了把冰冷的脸，被雨水浸泡发皱的手掌搭在眼睛上面：“下个月初的安排还算数？”
厉正拙一副很惊讶的口吻：“同意认我这个父亲了？”
夏桥正冷声：“我父亲没死。”
厉正拙不在意称呼：“那就收你做义子。”
夏桥正默了默，眼底迸出穷途末路的狠色：“多谢义父赏识。”
“那就这样，你去找Fairy，他在垡城的经历都不能让他长记性，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习惯是改不了了，只能我们多担心点，把他看紧了。”
厉正拙和蔼地叮嘱：“小正，外面太乱，珠宝会被觊觎，被玷污，它的命运就该是私藏。”
夏桥正把电话挂了。
厉正拙吃掉没吃完的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青白的脸上渐渐浮出点气色。Fairy的号码早已一打就通，夏桥正到这时都没确认，也就配当个保镖。
但愿把他的位置提上去了，能进步些。
厉正拙看时间，他的Fairy该到拍卖会了吧，希望能不虚此行，那到时候……就该急着回来找他了，只能找他。早就知晓结果，一直在走流程，一路抛诱饵的外甥都帮不上。
谁让他的Fairy性情大变，那么执着于扯出他人的遮羞布，非要将藏起来的秘密摊到日光下呢。
陈子轻是到了拍卖会上，就他跟柏为鹤，那几个大佬都中途走了，他们显然对拍卖会不感兴趣，也不奇怪柏为鹤为什么会过来。
拍卖会的负责人是个外国人，又高又帅，像男模。
这个世界，一个跑龙套的都这颜值。
陈子轻多看了负责人一眼，那负责人对他露出迷人的笑容，桃花很旺的样子。
“这位是？”
柏为鹤拨了拨身边人腰后的蝴蝶结，将两根轻晃的布条捉住：“我太太。”
负责人脸上的笑容秒收：“原来是柏太太。”
陈子轻红着耳朵不吭声，晚宴都结束了，他还是柏太太啊？
“走了。”柏为鹤在他耳边低声。
陈子轻赶紧抛下疑虑跟上，负责人带他们走一条通道，全程没有遇到其他客人。
这应该就是VIP客户的待遇。
通道是斜着的，两边只有惨白的墙壁，没有一点装饰物和家具，陈子轻走着走着就有点头晕想吐。
好在通道不算很长，拐个弯就是另一种风景。
一梯一户的样子。
负责人为他们打开包间就走了，不多时他又返回，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不知道是什么，盖着一块蓝黑色的绒布。
“不知柏先生已婚，这是拍卖场为您跟您太太准备的贺礼，还望二位能收下。”
陈子轻好奇地瞅了瞅。
柏为鹤摘下助听器放在桌上：“那就收下吧。“
负责人将托盘放下便离开了。
“柏先生，我能揭开布看看吗？”陈子轻询问柏为鹤。
“那是你的，随你。”
陈子轻愕然，全世界最大的拍卖场送的贺礼，肯定不便宜的吧，柏为鹤给他了？
也正常，柏为鹤不差钱。
陈子轻揭开看了，不如不看，因为他不识货，托盘里是一块石头。一块他知道绝对不只是石头的石头。
他发愁地嘀咕了句：”这么大，我放行李箱里会超重吧，只能托运了，会不会碎啊……”
嘀咕声就在柏为鹤的右耳边，他捕捉到了零碎的字眼，面部微不可查地轻抽。
陈子轻的注意力很快就从运石头这件事上转开了：“柏先生，拍卖会开到几点啊？”
柏为鹤倚着沙发背：“什么？”
陈子轻看一眼桌上的助听器，他坐近些，手撑着沙发半起身子，凑到柏为鹤耳边，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
呼吸像夏天傍晚的微风，带过来蝉鸣和倦鸟归巢的叫声。
柏为鹤没言语。
陈子轻纳闷了，这么近，说得这么慢，柏为鹤还没听清？
这不光是左耳听力有问题，右耳也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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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为了能顺利交流，只能把助听器递给柏为鹤，你还是戴上吧。
柏为鹤没接：“大点声。”
陈子轻只好将助听器放回去，他捏着喉结清了清嗓子，用唱山歌的音量飙出了自己的疑问。
柏为鹤：“……”
“三点半。”他闭眼，单手扶着额头，拇指抵在太阳穴位置。
“好晚。”陈子轻坐了下来，忘了挪回原位，就挨着柏为鹤坐，他寻思只请了一天假，最晚后天回国。
今天一天经历了这么多事，还惦记着自己的工作。
包间的大屏幕上实时直播拍卖会场的状况，普通客户都在大厅，也就只有上百个座位，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拥有名额的。
VIP客户更是稀少，一般都是一人一包间。
陈子轻没把自己带入上流的某个人物，他是看电视的心态，只不过电视有广告，这个没有，主持人小锤子一敲，哗啦哗啦都是金条声。
至于拍卖的是什么，陈子轻听了，看了，记不住全程，就统一划分为两大类，吃的穿的用的，和不能吃的不能穿的不能用的。
到零点的时候，包间里的点心饮品让陈子轻清了个干净，肚子都撑了，他还是困，又不敢睡，万一错过什么关联到方远安的东西，那他不得后悔死。
陈子轻瞥瞥旁边处理公务的柏为鹤，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提神的。
柏为鹤忽然抬眸，陈子轻躲闪不及，被他抓了个正着。
“拍卖了快十件货品，”柏为鹤点开新的邮件，“没有一件是你喜欢的？”
陈子轻摇头。
柏为鹤的鼻梁上架着眼镜，他吐声沉慢，好似是长辈对毛躁晚辈的语重心长：“那就想想你来这里的初衷。”
陈子轻一怔，初衷？看有没有线索啊，这就是他的初衷。他望着大屏幕上的又一轮竞拍和放下的拍卖品想，我会不会把重点搞错了啊？
有没有可能真的有线索，只是不在拍卖品上面，而是在别的地方……
陈子轻抓着头发站起来走了走，他忽地小跑到柏为鹤面前：“柏先生，拍卖会都有客户名单的吧，你能帮我要一份吗，我想看看。”
说话时他撞上笔电，显示屏往柏为鹤那边倾了倾。
柏为鹤若有似无地扫了眼他拢起来点的小肚子：“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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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多久就拿到了今晚这场拍卖会的名单以及介绍，拍卖会每三年举办一次，而拍卖会已经存活了两百多年，是世界上历史最久的拍卖行了，他一目十行地看完名单：“每场都有名单吗？”
负责人把一盘刚做的点心给他放好：“是的。”
陈子轻有点激动：“存档了？”
“存档是基本工作。”
陈子轻直勾勾地盯着他：“那我想看拍卖会成立以来的所有场次名单。”
负责人对上那双眼里的日落，有一瞬地失神，他肃穆道：“这不是小事，抱歉，我没有相关权限。”
陈子轻求助柏为鹤：“柏……”
有第三人在场，不好叫“柏先生”，那叫什么，跟他家人一样叫他阿鹤，还是像朋友那样喊为鹤啊。
陈子轻迟疑地拉了拉柏为鹤的衣袖。
柏为鹤没侧目看他，却知道他想说什么：“成立至今那么多份名单，你一页页地看，要看多久？”
陈子轻语塞。
也对啊，他不得看死啊。
陈子轻瞟柏为鹤的电脑屏幕，那上面打开的是个文档，全是他看不懂的数据起伏图，他突然开窍了：“有电子版名单吧？！”
“有是有，同样的问题，历次的完整名单只在拍卖行几位合伙人的权限里，我只能给柏太太二十年以内的名单。”负责人耐心解释着。
陈子轻跟负责人道了谢，等人出去后，他就求助柏为鹤：“柏先生，你能帮我找一下合伙人吗？”
柏为鹤看他手环上轻微蔫掉的蓝玫瑰，漫不经心道：“我一定认识？”
“肯定的啊！”陈子轻在牌局上拿了一手烂牌，他有自己的打法，哄人的话张嘴就来，“你在我心里无所不能！”
柏为鹤有些好笑，他竟真的笑出了声。
陈子轻呆住了。
柏为鹤敛去唇边弧度，他打了个电话。
陈子轻听不懂，猜是德语，就觉得发音很好听。
柏为鹤挂掉后说：“名单压缩包会在两分钟内发到我邮箱，你想找什么，直接在搜索栏输入名字。”
陈子轻瞠目结舌，这么快就到手了？那柏为鹤有没有可能，早早就在等他走到这一步上啊？
很微妙的直觉。
柏为鹤取下眼镜，眼底笼着些许疲劳之色：“压缩包会解压？”
陈子轻直愣愣地坐着。
压缩包发过来了，陈子轻还是那副灵魂出窍的姿态。
柏为鹤给压缩包解压，他起身，捏了捏酸痛的脖颈：“我出去吸烟，你自己看。”
陈子轻并没有一股脑地栽进找方远安的世界里，他捧着轻薄的黑色笔记本，嘴里想也不想地喊了一声：“那你别在外面待太久啊，我一个人在包间里面有点害怕。”
柏为鹤迈开的脚步略微一顿：“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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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搜索栏输入方远安，点确认，数不清的名单跟小黄豆似的不断往下滚，他眼花缭乱，不舒服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滚动的名单停了下来。
居中的一行上面有个名字被框中。
方远安。
陈子轻呢喃：“夏子她先生参加的是第64场，时间在51年前。”
能查到有没有拍走什么吗？
应该不能吧，这属于最高级的机密了，柏为鹤又不是拍卖会的……
陈子轻的猜测戛然而止，他的鼠标点中“方远安”，弹出了一个图片，有屏幕一半大。
有文字有照片。
显示的是方远安当年拍走的古董。
陈子轻半天才有反应，他急促地叫：“夏子！”
夏子没搭理他。
陈子轻保险起见，速度掏出手机拍下古董，他刚好出去找柏为鹤，手机就响了，是厉正拙打过来的。
时机这么巧。
陈子轻出于宿主的警觉，他接听了这起通话：“厉叔。”
后半夜了，厉正拙没睡，声音里也听不出一丝倦意：“还没回酒店？”
陈子轻翻白眼，你不是知道吗。
面对厉正拙甩过来的戏，他三言两语讲了自己的行踪。
“玩性这么大。”厉正拙的责备里含着溺爱，“该有黑眼圈了。”
“……”陈子轻站起来活动手脚，顺便留意包间门口，“厉叔，我想要你帮我查个东西。”
厉正拙笑问：“哦？查什么？”
“一个古董，我发你手机上，我想知道古董近些年有没有在市面上出现过。”陈子轻发过去了。
电话里是厉正拙的惊讶声：“真是巧了，我几年前见过这个古董。”
陈子轻的心跳加快了点，我信你个鬼，什么都刚好。
所以厉正拙迟缓衰老是因为尸油，尸油的邪术牵扯到在南亚发家致富的方远安，厉正拙跟方远安有关联的吧！
有脚步声靠近包间，陈子轻下意识就挂了电话。
柏为鹤出现在门口，他的领带有细微的松扯痕迹，单手插进西裤口袋，垂落在外的手上有一圈银白。
陈子轻后知后觉柏为鹤从晚宴到现在一直戴着戒指，他也是，他没摘下来。
柏为鹤踏进包间，他戴上助听器，慢条斯理地调整位置：“搜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陈子轻把古董的事说了。
柏为鹤将笔记本转向自己，他垂眸俯视图片，沉默片刻，直截了当道：“这个古董现在是华飏集团旗下的资产业。”
陈子轻的脑子飞快运转，方远安可能跟那个资产业有关系，也有可能是他把古董送人了。
柏为鹤用叉子叉起一块点心，入口软糯发腻，他没吐到纸巾上，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吞咽下去。
“华飏集团的老总是我母亲。”
陈子轻的思路一下就断开了，他张张嘴，怎么还有柏为鹤母亲的事啊？
“那你母亲集团旗下的资产业还，”陈子轻的鼻尖上有点出汗了，“还包括什么？”
柏为鹤叉第二块点心吃：“医院跟实验基地。”
医院？陈子轻脑中灵光一闪，是不是就是夏桥正父亲住的那个？八成是了！
“你看拍卖场的名单显示了，古董是方远安在51年前拍的，”陈子轻咽了咽口水，小心查探柏为鹤的微表情，“那你母亲是怎么得到这古董的？”
柏为鹤将叉子一丢，惯常收敛的凌人气势瞬间展出两三成：“我在晚宴上告诉过你什么？”
陈子轻犹如被领导训斥，他反射性地站直垂头：“你告诉我的多了。”
“很多财团的幕后持有人身份都是加密的。”
脑中回响起了这句，陈子轻攥紧发抖的手指，当时他怀疑柏为鹤在暗示，没想到真是他想的那样。
他顿时就被委屈混着气愤吞噬了理智：“我要找的人就是你母亲集团的幕后持有人，这么重要的信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连“柏先生”都不捎上了，是真的难过了。
柏为鹤面色如常，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毫不设防，完整地暴露出真实情绪的人。
“我跟你关系一般，你没有必要跟我说。”陈子轻红了眼，他默默地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柏为鹤的笔记本键盘上面。然后是手环。
使小性子了。
柏为鹤按着额角坐到沙发上面。
陈子轻往外走。
背后倏然响起轻慢的声音：“去哪里？”
陈子轻的脚步没有停。
“柏太太。”
他头皮一麻，不敢置信地回头。
柏为鹤深坐在沙发里，他的左腿叠着右腿，锃亮的皮鞋映着天花板雕刻的圣经故事一角，整个人既慵懒又危险。
“大半夜，你要去哪里？”
陈子轻用不知道什么时候泛红潮湿的双眼瞪过去，透透气啊，不然还能干什么，我又不能指着你骂，我哪敢，我还要抱你的粗大腿。
“我最近才知道方远安是华飏的幕后持有人，我在找他的所在地。”
柏为鹤拿过键盘上的戒指把玩，用没有起伏的语调讲着暧昧多情的话语：“我不找到，你问我，我怎么给你答案？”
陈子轻睫毛扑闪着落下扇影：“你母亲不知道啊？”
他问完闭上了嘴巴，那应该是不知道的，不能直接接触。
方远安那个老不死的怪物，多有钱，多神秘啊。
大屏幕上的拍卖还在继续，主持人拿出的是一串叮当响的脚链。
陈子轻走神的功夫，没注意到柏为鹤用比慈善晚会上那铃铛还要高的价位拍下了脚链。他理了理有点乱的头发：“实验基地是你舅舅在负责？”
柏为鹤没否认。
陈子轻怪异地想，厉正拙也不能接触到方远安？不会吧？
“整个实验室都在为方远安一个人服务。”陈子轻撇了撇嘴角，了然地说，“研究长生不老的吧。”
“不是。”
柏为鹤用事不关己的冷漠语气，透露惊世骇俗的信息：“研究死亡的方法。”

第62章 逼王集中营
陈子轻懵了。
实验基地研究的方向竟然不是长生之术。
照这么说，方远安不是想当千年王八，而是想死却死不成？
肯定是了，自作孽遭到了反噬。
就是中年那会儿吧。
资料里显示他那时候正值事业辉煌期，突然就出了变故，太太死了，他自己也要死了。
但他不想死，不舍得那些费尽心思得来的名利。
于是他为了保命，索性将丧心病狂的阴损路走到底，直接用某种法阵把剩下的尸油封在岛上的水池下了。
还真没死。
然后他就开始做慈善消除孽障，这八成也是受高人指点。
他一直活着，估计后来发现不是自己想要的活法，变得不人不鬼了才想死，却又怎么都死不掉。
为了达到目的成立了实验基地。
时间线应该是这么走下来的，陈子轻捋着捋着，卡住了。
可是……
方远安想死的话，他直接去岛上挖出夏子的尸油往自己身上一抹，不就能把夏子吸引过去，把他带走了吗？
夏子的怨气可是恐怖得很啊。
陈子轻想不明白，他揉揉眼睛，把一根被泪光濡湿的睫毛揉进了眼里，不适地眨了眨，像做wink。
“柏先生。“陈子轻眨着眼说，”我想问你舅舅。”
柏为鹤似乎并不意外他会想到这一点上：“你准备怎么问？”
陈子轻抿嘴，柏为鹤用词还是考虑到他自尊的，没有用“你准备怎么求”。
“没有想好。”陈子轻垂着脑袋，手一直在揉卡了睫毛的眼睛，“我打算随机应变。”
后半句说得自己都虚，根本就是底气不足。
柏为鹤放下叠上去的那条腿，皮鞋踩着地毯，裤腿下是一截黑袜，脚踝线条精瘦性感，他宽阔的背脊离开沙发背，微前倾，手肘抵着腿部，十指交叉在腿前半空，小一些的戒指勾在他食指的指尖上，深色衣领跟袖口严整禁欲。
漆黑深沉的眼倦懒地半搭着，沉默而淡然地凝视过去。
陈子轻被看得浑身麻麻的，有种熟悉的被电流扫过的感觉，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柏为鹤见他还在揉眼睛，整个眼眶都红了，喉头隐晦地动了一下：“你问了，就会有答案？”
陈子轻蔫蔫的，不愧是老总，这么犀利，他沮丧地“哎”了一声：“不会。”
不会那么容易就能拿到答案的，如果他没想错的话，厉正拙早就挖好了坑，撑着铁锹在坑边等他，只要他一进去，立马填土。
柏为鹤将指尖的小戒指转出来，放进西裤口袋：“别去问，我找给你。”
陈子轻怔怔地抬头看着他。
柏为鹤起身把笔记本关掉，他戴着助听器的左耳靠向外面，捕捉到了很轻的呢喃声：“那你要快点啊。”
四周的气流出现了古怪难言的凝滞。
柏为鹤停下手上的动作，幅度不大地偏了偏头，灯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将他优越的轮廓明暗对半。他没有表情地开口：“快了做什么？”
陈子轻差点不自觉地蹦出一句：快了我就能早走了啊。
他紧紧闭着嘴巴，眼神小心地飘忽：“我想早点见到那个神秘的大人物。”
见柏为鹤看了过来，陈子轻对上他的目光，像是风雪无声无息，一转眼就迎来了冰天雪地，照亮万物。
陈子轻有种无处遁形的心慌：“我，我去洗手间弄一下眼睫毛。”
洗手间就在包间里，一拐就进去了，陈子轻把门关上，他垂下手站了会，呼口气，走到水池前洗了洗脸，对着镜子扒拉下眼睑。
背后飘来阴冷。
陈子轻悚然地回头：“夏子？”
空无一人。
陈子轻不管是不是，先把真诚的态度拿出来：“你别急，快了啊，就快了，快了快了……”
音量渐渐轻下去，含在嘴里，黏在齿间，最后化作一声叹气。
陈子轻打开洗手间的门，迎面就是一股烟草味。他望了望背对他立在墙边吸烟的柏为鹤。
那会儿柏为鹤出去吸烟了，这次没出去，就在包间吸的。
两根烟的时间也短，柏为鹤有烟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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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看完拍卖会，凌晨一点多的时候，他坐在车后座，怀里是拍卖行送他跟柏为鹤的贺礼，沉甸甸的，装在精美的箱子里。
车内导航显示的路线终点是，他住的酒店。离得远，起码要四十分钟才能到。
陈子轻抱着箱子正对前方，他在想事情，眼白被他揉出了几块细碎的红，和瞳孔里的金红映成一片天边余晖。
车里静到了沉闷的地步。
周秘书眼观八方，他边平稳地开车，边观察后座的老板跟老板娘，那双单而薄的眼里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陈子轻听到周秘书喊他，抬眼望后视镜。
周秘书笑得斯文英俊：“跟你说一下，你的保镖已经退房回国了。”
陈子轻：“……”
他打开手机想找夏桥正问情况，拨号码的手拿开了，昨晚夏桥正追车见到他之后就没有再发过短信，打过电话。
算了，不问了，周秘书不可能在这件事上忽悠他的，所以没什么好问的了，回去了再说吧。
夏桥正要认厉正拙做父，不会继续当他保镖了，那就不住在他那公寓里头了。
最好是这样子。
“柏总的住处就在前面不远，过个路口就到了，要不去他那凑合一晚？”
陈子轻的思绪被周秘书的提议打乱，他想拒绝，嘴巴不听他使唤，说出的是：“方便吗？”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周秘书哈哈，“你在柏总那睡一晚，明天去机场的路上把酒店的房间退了就行。”
陈子轻偷瞄始终阖着眼的柏为鹤，犹豫着靠近点：“柏先生。”
柏为鹤的面色跟口吻都十分寡淡：“听到了，可以。”
陈子轻坐回去，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我听着觉得有点勉强。”
柏为鹤睁眼：“那要我怎样说？”
陈子轻震惊不已，我那么小声，你都能听得见？！你听力又好了？！
柏为鹤重新阖起眼：“去，随你，不去，也随你。”
“都随我啊。”
“都随你。”
“……那去吧。”
于是陈子轻跟着柏为鹤去了他的住处。
柏为鹤在这边住的不是便捷酒店，是套房产，陈子轻的肩膀挎着背包，怀里抱着箱子站在玄关。
“拖鞋在第二层。”柏为鹤松着领带穿过宽敞明亮的走道，尾音消失在拐进厨房的墙角。
陈子轻找到拖鞋换上，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垂头看脚上的拖鞋。
粉色的，大小很合适。
陈子轻动了动鞋子里的脚丫子，这鞋是给谁准备的啊？这么巧，刚好跟他一个鞋码。他往里走，脚步越走越轻快：“柏先生，我睡哪个房间啊？”
“柏先生。”陈子轻趴在厨房门边喊，“柏先生！”
柏为鹤在冰箱前拿什么，没有反应。
陈子轻摇摇头，助听器的收音效果跟他那人工体香一样，不稳定啊。他走进厨房，走向柏为鹤，踮脚探身凑到对方耳边说话。
“柏……”
柏为鹤忽然转身，陈子轻因为惯性，脑袋磕进他怀里。
好似一头牛顶了上来，毫无美感，毫无涟漪。
柏为鹤的双手举在两侧，他抬眸看天花板的吊灯，无言片刻，胸膛发出说话带起的震声：“该有十秒了，轻轻。”
“……”太尴尬了，真的太尴尬了！
陈子轻猛然直起身，他难为情地捂住发烫的耳朵，想要脚底抹油地溜走。
有冰凉覆上他捂耳朵的手背，他一抖，扭头发现是小瓶装的果酒，几口就能喝完的分量。
柏为鹤让他拿好，自己带着另一瓶离开了厨房。
陈子轻尝了一点果酒，凉丝丝的，不甜，他又尝了一点，还是那味道。
明明不香不甜，却有股子能让他永远记住的魔力。
柏为鹤喝的酒和吸的烟是一个风格，风平浪静底下是凶猛波浪，趁你不注意就钻入你的血管，擒住你的心脏。
陈子轻在阳台找到柏为鹤，他这回学聪明了，站在对方的右耳边，提高音量说：“柏先生，我查方远安不是出于对鼎鼎有名的大慈善家的好奇。”
柏为鹤微侧身。
陈子轻知道柏为鹤在听，他酝酿酝酿往下说：“我被方远安的前妻夏子缠上了，她要通过我找到他，如果我不帮她……那我就会死。”
面前一片寂静，陈子轻的视线落在柏为鹤的领带夹上：“方远安原来叫裴远知，夏子原来叫夏小川。”
“垡城出事的那些富二代，都是被她杀死的。”陈子轻全盘透露了兰翕造成的一系列事端，以及他能讲出来的一切。
柏为鹤不知何时从侧身变成面向他，眸光俯视下来：“心愿未了？”
陈子轻用力点头：“是的，没错，就是这样子。”
柏为鹤的嗓音平缓有力，含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与魅力：“那就让她达成心愿。”
“我也是那么想的。”陈子轻舔舔嘴上的湿润，“只要找到方远安，剩下的就不用我管了，我也能安全了，自由了。”再等等就能走了，他在心里接上小尾巴。
柏为鹤抿了口果酒，喉结滚动着咽下去：“好。”
陈子轻没料到只有一个字，承诺一般，柏为鹤不问他为什么会被厉鬼缠上吗？
就像常说的一个巴掌拍不响，怎么厉鬼不缠别人，就缠你，肯定是你做了什么才能招上这种灵异事件。
所以他以为柏为鹤会问他的。
他都想要怎么回答了，就说是去年被夏桥正几人绑架途中路过夏家村，遇上了魂回故里的夏子，当时他身体虚弱，被鬼气入侵了。
这是正常人能相信的最合理的说法了。
然而柏为鹤却不问。
陈子轻的视线下移，飘到柏为鹤指间那一圈反射的亮光，很想问一句，戒指焊你无名指上了吗？
柏为鹤喝掉最后一口果酒：“你睡二楼南边卧室，基础生活用品都有。”
话落就回了客厅。
陈子轻的瞳孔里，挺拔的身影顿了下，垂放的手伸进西裤口袋，他摸出什么，向后一抛：“拿去。”
“什么啊？”陈子轻伸手去接，发觉是他赌气摘下来的那枚戒指。他的眼皮抖了抖，声音发干：“柏先生，我已经不是你的舞伴了，不需要柏太太的配件了。”
柏为鹤淡声：“留着做个纪念。”
语态行云流水似的平常自然，让人觉得郑重地拒绝起来会不好意思，大惊小怪无理取闹此地无银三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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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的时候，陈子轻把戒指举到眼前，翻过来翻过去地看。
这可是戒指啊。
能随便当纪念的吗？而且戒指也不是塑料的，或者铁的，整只曲线秀美，做工精良浑然天成，很名贵的样子。
陈子轻犹豫再三，把戒指放进了背包最里面的口袋。
睡觉吧，别想了。
不是，柏为鹤为什么要在包间叫他柏太太，当时距离晚宴都过去多久了啊。
怎么能那么叫他，什么意思？
陈子轻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有人在他心里放了个火种，他拿不出来吹不灭，只能由着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一点点烫热灼烧。
柏为鹤还叫他轻轻。
睡袍的尺寸很合适，是天空蓝。
他翻过身，膝盖蹭着床单跪起来，脑门抵着软篷篷的枕头撞了进去，手摸到旁边的手机一把抓住，塞到怀里发了一条短信。
【柏先生，你睡了吗？】
不多时，有信息回过来：【怕鬼？】
陈子轻抽抽嘴，柏为鹤真的相信他说的，他被夏子缠上了吗。
【有点怕】
陈子轻发了过去，柏为鹤要怎么回呢，或者干脆不理他了。他三十好几的大男人了，怕鬼像什么样子。
虽然三十好几也能怕鬼，男人也能怕鬼就是了。
陈子轻等了好一会，手机一点动静都没有，柏为鹤果然没有回信，他屈膝跪床的两条腿向后一伸，整个人趴回了床上，脸朝外垫着枕头。
手机突然响了。
陈子轻看一眼来电，他把手机拿到耳边接听：“柏先生，你给我打电话啊？”
那头有电流声，衬得柏为鹤的声音有那么几分不真实，他道，：“带上枕头和毯子，到楼下来。”
陈子轻抱着柏为鹤要求的两样东西，他趿拉着拖鞋关灯关门，慢慢吞吞地下了楼。
客厅亮着一道壁灯，柏为鹤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夜空。
陈子轻瞧不见他的神情，迟疑地把怀里的枕头放到沙发一头，再是毯子，最后是他自己。
夜深了。
陈子轻头朝着阳台方向，想说什么又忘了，他调整调整姿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脚上有点凉，好像是套了什么，被若有似无地拨动几下，他瞬间睁开眼睛，客厅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
再看外面，天已大亮。
陈子轻屈起腿摸了摸脚，滑滑嫩嫩的，他冲着四下喊了一声：“柏先生？”
无人应答。陈子轻去了屋外，只剩一点凉意的风吹向他，吹进他的真丝睡袍里，他嫌热没拢上，就那么朝着柏为鹤走去。
柏为鹤在花园的长椅上看报纸，头顶是紫绿相间的葡萄藤，精神抖擞地长在日光下，绕在木架上面垂下来。
陈子轻离近了点想，这个时代，看纸媒的不多了。
长得太帅，气场太强，大早上装逼的样子都不会让人反感。
陈子轻自我评价：“我是双标狗。”
他雀跃地挥着手大步走近：“柏先生，早上好！”
柏为鹤抬头的瞬间，指间报纸的折痕就深了下去，他低眸将报纸抖了抖：“不要衣衫不整，尤其是面对一个生理功能健康的成年男性。”
陈子轻：“……”
他垂头看一眼自己，被一片发光的胸膛和若隐若现的一点红惊得吸口气，默默把睡袍拢了起来。
“那个，咳，柏先生，你昨晚没睡啊？”
柏为鹤微昂首，答非所问：“去洗漱，吃早饭，上午的时间你自己安排，下午回国。”
陈子轻的左小腿被小草亲了，有点痒，他抬起右腿伸到后面，蹭了蹭左小腿被亲的地方：“你跟我一起回吗？”
柏为鹤的目光落在报纸上面：“我这边的事情没有处理完。”
陈子轻的脸上顿时就露出了失望，嘴上淡定地说：“那我自己一个人回吧。”
下一秒，柏为鹤轻挑眉：“事情是忙不完的，可以适当放松。”
陈子轻反应迟钝：“啊，确实是呢。”
柏为鹤起身离开葡萄架下，他走过陈子轻的身边，那颗乱亲的小草被踩趴下，碾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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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以后，陈子轻所见如他所料，夏桥正不在公寓，不见人影。他当晚被厉正拙的人接回宅子里，充当关爱空巢老人的工作。
一桌美味佳肴，陈子轻该吃还是吃，丝毫不客气。
厉正拙给他挑鱼刺：“Fairy，古董的事，电话里没讲话就挂了，毛毛躁躁的让叔叔操心，现在回来了，接着讲吧。”
陈子轻心想，厉正拙也知道夏子吧。
毕竟他在垡城的一切都被厉正拙监控，鬼杀人，夏家村百年前的黑帽子风俗，兰家的小岛，尸油……所有都会被厉正拙的势力送到耳边。
陈子轻偷瞟伺候的佣人们，宅子里会有柏为鹤的人吗？在凉亭见到他之前可能没有，之后就说不准了。
他定定神，不表露出破绽：“我都搞清楚了。”
厉正拙将一口鱼肉喂到他嘴边：“确定都搞清楚了？”
陈子轻蹙了下眉心，忍着不适吃掉了鱼肉，触感软白鲜嫩，美食没有错，他嚼嚼咽到肚子里：“确定啊。”
“叔叔我活了半辈子，谈不上无所不知，却也算是广交好友，知识面宽阔，知道的东西远远超过你的认知。”厉正拙的眼角笑出纹路，“没有想问的？”
陈子轻心头一震，看来厉正拙跟方远安接触过！可能是他负责的试验基地涉及到方远安的死，所以他比柏为鹤母亲的权限要高。
柏为鹤也知道吧，肯定知道。
陈子轻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柏为鹤不让他问厉正拙，一定是有原因的。
那他就不问了。
陈子轻不合时宜地想，要是傅延生想查清楚方远安的定位，绝对会派人把厉正拙绑了，严刑逼供。
柏为鹤不会的，这是他舅舅，亲的。
陈子轻的脑中没来由地浮现出“众叛亲离”四个字，眼尾轻颤：“没有了。”
厉正拙的目光慢慢变得湿冷粘腻： “没有了啊。”
拉长的声调听着令人浑身发毛。
陈子轻起了层鸡皮疙瘩，他试图岔开话题：“厉叔，我的保镖夏桥正呢？”
“他上礼仪课去了，我明天重新给你挑保镖，给你挑个跟他不相上下的……不相上下的……”
厉正拙丢下去筷子跟没挑完刺的鱼肉，起身走出了餐厅，他跟个孤魂野鬼似的穿过灯笼下的长廊，走了一阵，来到书房，手在书架一处瓷器上转了转。
书架像两边划开，露出一条通道，厉正拙晃悠着走进去，书架在他身后合拢。他踩着石阶一路向下，踏过最后一层台阶，眼前是个房间。
本该放床的位置有一具水晶棺，里面躺着一具半腐烂的女尸，从微家墓地挖出来藏在这，一藏就是多年。
房间中央的地上有个诡异的图形，像是要举行什么仪式，只差一步。
“你明白我多想让你借尸还魂，方法试了很多，只能由你儿子来完成这个仪式。”
厉正拙站在棺材前：“我本想利用他那股非要揭人丑疤的热性跟冲劲，哄一哄他，让他站到图上把仪式做完，没想到啊，他竟然没来问我。”
“我那外甥的作用如此之大。”
“不来问就不来问吧。”
“如今的他和从前不一样了，他真来了，怕是也不会答应我，用那位方老爷子的信息换自己自愿献出躯壳，他只会瞪大眼睛惶恐不安地问我，厉叔，是不是夺舍。”
“然后眼眶开始蓄积水光，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哭着说，我进去了，身体就被母亲占了吗？”
“你听听，多可怜啊。”
“你的儿子现在可会这招了，也不知道是在哪学的。”
“能学得会吗，天生的吧，多有意思啊。”
“他会求我，说不要。”
“那就不要吧。”
“你不知道他有多好玩，多有本事，我那外甥啊，我那外甥要吃苦了。”
“情爱哪有不苦的。”
“所以为了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乐子，就算了吧，你能理解我的吧。”
厉正拙的确长久地为了复活初恋谋划计算，这个关键时候却又没有很强烈。
可试可不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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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正拙在地下待了个把小时，出去让佣人通知一定还在吃的人，叫他晚上留下来。
陈子轻一连数天都是下班了被接到宅子里，隔天被送去“壹”餐厅上班。
月底的一个晚上，陈子轻按耐不住地想给柏为鹤发信息，外面徒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他跳下床，飞快地打开门冲了出去。
“Fairy少爷，快跟我们走！”有一群保镖匆匆过来，手持家伙。
陈子轻被他们护送着离开战火，赤脚踩着鹅卵石茫然巡视四周，巨大嘈杂声里的砰砰砰响个不停，这么大阵仗，遭到恐怖袭击了吗？
他不知道的是，性质上差不多。
厉二爷手上的实验基地就在宅子下面，方向分成了两拨，不止研究死，也研究活，所以早就让国外一些大家族盯上了，想派杀手组织来窃取实验数据跟成果，最好再掳走几个实验人才，今晚他们付出了行动。
陈子轻不经意间瞥到厉家的一伙人好像抬着什么走，外围还有一圈人，护什么要紧东西一样护着。
哪来这么多人啊，平时没发现啊，都藏哪儿了呢。
陈子轻来不及多看就被紧急送走，等他见到厉正拙的时候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了。
小四合院西边的屋子里，厉正拙坐在椅子上面，桌上的东西全都被他扫落在地，他冲站在门口的人招招手。
“Fairy，过来。”
陈子轻避开狼藉走到老东西面前，小心翼翼地问：“厉叔，昨晚出什么事了啊？”
厉正拙抬手，他很乖顺地弯腰，一只手摸上乱糟糟的头发，头顶响起混着浓重疲惫的声音：“吓坏了吧。”
陈子轻点点头。
厉正拙说：“不是什么大事，进贼了而已。”
陈子轻满脸惊讶：“团伙作案吧。”
“是啊。”厉正拙长叹，“身怀异宝，必遭觊觎。”
陈子轻呆呆的：“厉叔，你是不是受伤了？”老东西身上的血腥味很重，气色比鬼还差，必定是哪儿见红了。
“叔叔丢了个东西。”厉正拙没回答他，苍白的唇角含笑，“不过不打紧，已经用另一样东西换回来了。”
又愤怒又兴奋，不仅是他的脸，连笑声都是扭曲的。
陈子轻心惊肉跳，柏为鹤是不是拿到方远安的住址信息了？是的吧！他竭力隐藏激动，任由厉正拙把他的头发摸出了油。
第二天下班，周秘书来接陈子轻，他不问去哪儿，做什么，一路上都很配合。
周秘书难得没有多话，随同他上飞机，辗转几番到达目的地，见到了从另一个国家飞过来的柏为鹤。
陈子轻仰头望着一大片茂密高耸到让人压抑的森林：“柏先生，方远安就在里面吗？”
“嗯。”柏为鹤将一张卡片递给他，“出入卡，放在口袋里就行，自动扫描识别。”
陈子轻恍惚地说：“我自己进去吗？”
柏为鹤沉默。
陈子轻立马眼巴巴地问：“那你呢？”
很怕被丢弃的小孩一样。
柏为鹤隐隐难言地吐出一口气息：“卡就一张，你一个人去，我在这里等你。”
陈子轻捏紧手中的卡片：“好吧，那我尽快出来！”
腿打摆子，额上渗出细汗，脚步却大步向前，胆小又勇敢。
柏为鹤点燃香烟，目送那道软弱易折的身影消失在仿佛能吃人的林木里。他走到海岸边，少有的没有衣着齐整，西装扣子全解了，随意地坐在船头。
周秘书一言难尽，老板想让人成长，又怕人哭，怕人磕碰。
雇佣兵安排了好几团，都在四周架着炮火，再加上跟随微玉的最顶级实时监控，还这么不放心。
柏为鹤吸着烟看天色。
周秘书悄无声息地在身前画了个十字，上帝保佑那朵菟丝花能把自己完好地带出来，带到老板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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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走了很久，走到天要黑了才看见一座令人震撼到说不出话来的城堡。
这就是方远安的住处。
他从上个世纪活到这个世纪，生长出了数不清的触手构成一个庞大的商业体系，早就已经完善坚固，不需要他亲自出面了。
刚到门口，不知哪出现的光线就向陈子轻聚集而来，他手里的识别卡上掠过弧光，门在他面前打开了。
像从沉睡中苏醒的老怪兽，发出的鼻息惊天动地。
陈子轻眼前凭空落下一道电子屏障罩阻挡视线，有电子音提示他直行或转弯，他犹如置身异空间。
先一步享受到了这么先进的科技，这得是多少财富堆积起来的啊。
电子音消失的时候屏障罩褪去，陈子轻也停了下来，他发现这是一间巨大的圆形房间，与豪华的城堡形成反差的是，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陈设，只是在房间的中央摆着一张病床，以及四周一系列的电子屏幕，在幽暗中忽明忽暗。
当陈子轻踏进这个房间的那一瞬间，一盏刺眼的聚光灯亮起，照在他的身上。
“喀喀……”一阵齿轮转动的金属声响起，中央的病床缓缓转向抬起。
房间很大，病床离陈子轻也很远，他看不见床上的人，甚至连床上有没有人都不知道。
“你不……小厉……？”
一个极其苍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个房间的背后显然装了传声装置。
“我是厉正拙初恋的儿子，微玉，我受人之托来见你。”陈子轻自我介绍，数据代码识别身份听着高级牛逼，终究还是比不过人，光识别他的卡了。
虽然陈子轻看不见对方，但他能确定，他一直在找的人就在那张病床上。
“你是方远安吧？”
陈子轻怕被轰走，他抓紧时间速度进入主题，也没用尊称，大刀阔斧地问：“你还记不记得你的第一任妻子夏子？准确来说是，夏小川。”
安静，巨大的房间内倏地安静下来，仿佛当那个名字出口的一刻，时间都随之停滞。
许久后，那个人声突然剧烈喘起来，语带愤怒道：“你……谁？”
很明显，对于方远安来说，夏小川这个名字是他一生的禁忌，他不愿意想起来，更不愿意被人提起来。
陈子轻大声说道：“不记得了吗！你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能忘了啊！”
面对质问，老人尽量让自己平静：“我……不……记……了。”
“不记得了吗？”陈子轻冷哼，“那你当年对夏小川做过什么，你又是怎么发达的，你难道也忘了？”
“咳咳……”随着老人的剧烈咳嗽，床边的一台仪器发出警报，闪烁的警报灯照得病床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老人的咳嗽痛苦而挣扎，随时都有窒息的危险。
就在陈子轻以为方远安要因此昏厥的时候，他竟然又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老人语气颤抖：“送……送……客！”
“咔咔”
陈子轻身后的石墙传来移动的声音，连地面的地板都如波涛一般，开始轻轻浮动起来。
我的妈呀。
这就提前见识了一把未来星际文明的雏形。
“等等！”陈子轻在被送出房间前，焦急喊道，“尸油！尸油你还知道吧？”
“就是你当年用剩下的那点尸油，不知道为什么上面竟然沾染了诅咒，我几个无意中触碰到尸油的朋友，全都因为这个死了！惨死了！”
就在地板还在后退的时候，陈子轻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猜测加事实。
“诅……咒？”移动的地板停了，老人沉吟着笑了起来，笑声冷漠而沧桑，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
“嘿嘿……”
“你笑什么？”陈子轻感到毛骨悚然。
“你……来。”老人缓缓地说道。
照着陈子轻的那盏聚光灯开始移动，他会意地跟着灯光开始走动，步伐尤为谨慎，他很难不怀疑只要自己走出灯光的范围一步，立刻便会触发致命的陷阱。
陈子轻很是紧张，他一直注意着自己的步伐，可当他到达老人身边的时候，内心的所有紧张立刻被惊骇所取代。
“你，你——”
陈子轻震惊地张大了嘴巴，眼前的病床确实躺着一个人，如果这还算是人的话……
只见病床上的人，身躯浮肿，长满水疱的皮肤早已没了人形，一眼看去无法分清头部和躯干，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种如死尸般的臭味。
很难想象，这么骇人的病症，竟然还没有夺走他的生命。
这就是反噬的力量吗？陈子轻感到难以置信。
“吓……人……对吧？”老人畸形的五官，艰难地说着话。
“这……就……诅……咒。”
“你……你也中了诅咒？”陈子轻吸气，不是反噬吗？还是说，反噬跟诅咒只是说法不同，一个意思？
就是这样吧。
方远安是最早制出尸油，并接触尸油的人，会中诅咒并不意外。
只不过不知道是哪种诅咒。
难道是因为，尸油是方远安自己亲手制作的，所以他中的诅咒和兰翕一伙人都不一样？很有可能。
陈子轻看着病状骇人的老人：“我的朋友们都死了，你为什么没有？”
“嘿嘿……”老人笑了起来，他那浑浊的犹如死鱼般的眼睛看着陈子轻，眼中泛着瘆人的光芒。
“不……会……死！”老人一字一顿，“永……远……不……会……死！”
活该啊。陈子轻瞥瞥床边，连一台抢救用的设备都没有，这么多的仪器都不过是减轻痛苦用的。
于其说这是医生的失职，不如说根本就没人担心他的生命。
活不了，也死不了。
方远安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看着老人奄奄一息的痛苦模样，还有他身上那一道道骇人的伤疤，他应该无时无刻都在承受着无数病痛的折磨吧，感官的消失，物质层面的快乐他早就遗忘了，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病痛和孤独。
陈子轻心想，对于方远安这种人来说，最好的良药大概就是死亡吧，这剂每个人都天生带着的药，他没了。
“厉叔说他的实验基地是为了研究死亡的方法，给你研究的吧。”陈子轻幸灾乐祸。
“我……可……笑……对吧？”老人的声音颤颤巍巍，他在忍受着惊人的痛苦，可就算这样他还是笑了，笑的很漠然而绝望。
“嘿嘿……咳咳……”
看着随时都会断气的老人，陈子轻问道：“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厉正拙的实验基地不知道成立多久了，它存在的时间就是方远安不死不活的时间。
“不……记……了”
果然，连方远安本人都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当他杀死自己的结发妻子，涂上尸油的一刻，他的病就已经出现了。
“你后悔杀死自己的结发妻子吗？”陈子轻问。
巨大的空间里再次陷入死静，除了偶尔响起的仪器声，没有一丝声音，老人静得没了呼吸。
如果不是知道他不会死，陈子轻真以为他已经死了。
许久之后，老人也没有回答陈子轻的问题，而是只见下了逐客令：“你……走……”
“你知道婚姻是什么吗？”陈子轻赶忙问道。
“滚。”老人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那不行。”陈子突然深吸一口气，对着虚空吼，“夏子！”
“夏子，我在这里，你快来找我啊——”
他嗓子扯得生疼泛出血腥：“快点，你再不出来，我就要被赶走了！”
“裴郎。”
听到这个声音，陈子轻顿时吓得一个哆嗦，他没想到会和自己预料的一模一样，夏子真的跟着他来了。
于是陈子轻转头，对着老人笑了笑：“对不起，我忘记说了，你的结发妻子一直在找你。”
“你……你……”老人盯着陈子轻的身后，整个人惊恐得简直要坐了起来。
他看见了一个极其熟悉的面容。
虽然在陈子轻的眼里，夏子的样子一直都很恐怖，然而在此刻的老人眼里，夏子的面容还跟生前一模一样，清秀婉约，民国时期的大家闺秀。
只是她的眼神中饱含着他从未见过的怨念和恨意。
“裴——郎——”夏子发出凄厉的叫声，眼前的人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可她依旧能一眼认出，这个人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先生，她的裴郎。
看着不断逼近的鬼魂，老人的心中充满了不安和恐惧，同时也带着一丝愧疚：“小……小……小川。”
“你——”
一滩肉跟一个怨灵对望，夏子幽幽地问：“婚姻是什么？”
“小……川”
老人眼珠颤动，往日的画面一幕幕地重现，他想起自己与太太大喜的那天，他是多么的开心，当孩子出生时他又是多么的惊喜，之后便是一家人在贫穷的生活中痛苦的挣扎，以及太太看向他的那种信任的眼神，她根本注意道看见自己背手握着的那把菜刀……
“小川，我找人算过了，你现在的名字不旺我，我重新给你取了一个名字。”
“那我换了名字，真的能让你的气运变好吗？”
“当然，你看你多有旺夫相，等你改了名字，我就发达了，我们一家也能过上好日子。”
“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过得比在你家里的时候还要好。”
……
“尸体通过特殊处理形成尸蜡防止腐烂，这样就能不断提取尸油，从嘴里流出来，滴进器皿里。”
“你让谁喝下这个尸油，对方就能被蛊惑，直到死去。”
于是他亲手杀死了太太，杀死这个与他贫贱半生，不离不弃的女人，他也顺利让亲自挑中的千金对他一见钟情，成功当上南洋大家族的乘龙快婿，从此飞黄腾达风头无两，有了庞大资金和人脉的铺垫，他的事业一日千里，所以他也改了名字，摇身一变，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出生富贵，事业成功的企业家，大善人。
“大师，救救我，我不想死。”
“有让你延续寿命的法子，我给你算好了一个地方，你照着我说的做，切忌整个过程不间断地叫唤尸魂的名字，不要分心。”
……
金钱权利迷了心智，欲望发酵，直至今日。
“裴——郎——婚——姻——是——什——么”夏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她的裴郎没说话。
人找不到鬼，只能鬼找人。他请高人做法逃避太太的冤魂形成禁制，太太找不到他，他同样也找不到太太。
“裴郎，婚姻是什么啊？”夏子轻轻地呢喃着问，她的眼里一下就流下了两行清泪，打湿了下巴。
旁观的陈子轻发现他眼前的场景变了。
河边，青草地，河里飘着三三两两许愿灯，青丝一样的柳条随着夜风飘动。
富家小姐跟穷书生依偎在一起：“裴郎，你说婚姻是什么？”
“婚姻啊。”
穷书生半天都答不上来。
富家小姐捉着他的手晃着说：“婚姻就是我们啊。”
“对，婚姻就是我们。”
陈子轻回到现实中来，他没听见方远安这么说。
方远安忘了，他怎么可能记得起来，他要是记得起来，就不会做出杀妻谋财这种天理不容的行为。
“裴郎，婚姻是什么啊？！”
夏子尖叫了一声，她身形摇晃，毫无预兆地变得疯疯癫癫：“婚姻是什么？婚姻是什么？婚姻是什么？”
陈子轻没想到投放板上的任务内容，原来就是这一刻。
“你忘了……”
夏子一双清澈的眼睛突然变成黑洞，里面往下淌出浓稠腥臭的血水：“我——要——杀——你”
一旁的陈子轻弱弱地提醒道：“夏子，你前夫现在的样子绝对比死要痛苦一万倍，你可以让他活在无尽的折磨中。”
陈子轻觉得，尸油的诅咒完全是来自于夏子的怨气，只有最大程度的折磨着方远安，夏子的怨气才会消散，诅咒才会中止。
可夏子却像是根本听不见陈子轻的话似的，依旧瞪着她的裴郎：“我——要——杀——你”
她的手上多了一顶属于他的，也只属于他的黑色的，破旧的帽子。
方远安发现自己功成名就以后，他的噩梦就开始了，恶病开始缠身，皮肤溃烂，梦里他也一遍遍地梦见太太，梦见自己与太太成亲那个晚上，太太就像现在一样……
将一顶新做的黑色帽子，工工整整地戴在自己的头上。
这一刻，他在太太眼里变回了那个穷书生。
他的太太开心而幸福地笑起来，笑出了一对浅浅梨涡，而后将手插进他的心口挖着什么，饱满的皮肤转眼就寸寸干裂向下凹陷，她贴着他的脸：“裴郎，走了。”
此刻的老人终于有了一种生命渐渐流逝的感觉，这种他梦寐以求的感觉，他看着要带他走的太太，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哔——”
仪器的警示响起。
方远安死了，是夏子杀死了他。
陈子轻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事总感觉心里有点堵得慌，这时他才想起来，夏子没从方远安口中问出婚姻的答案。
看着满足地吃下方远安的心，身影逐渐消逝淡去的夏子，陈子轻想，夏子报复方远安，也是救了他。
因为杀了他，让他脱离诅咒了。
这就是她心里的婚姻。
这也是方远安心里的婚姻。
陈子轻有感而发，夏子算是恋爱脑吗？哎。
等等，剧情线结束了吧，怎么没官方小助手通知我？没这流程吗？
仪器检测到什么的轻微声响在陈子轻的耳边响起，吓得他一个激灵，只见胸口有个血洞的方远安，好像是微弱地吸了口气。
没死？
竟然连夏子都杀不死这个人？！
陈子轻全身汗毛倒立，这不是夏子的诅咒，这是方远安使用邪术操作不当引发的诅咒。
夏子带不走他，不能让他解脱。
天不同意。

第63章 逼王集中营
陈子轻走出森林的时候，脑子里响起了官方小助手的提示音。
【恭喜陈宿主，您在此设定中的剧情线已走完！】
【感情线也要加油哦，比心。】
陈子轻掰了根树枝薅叶子，像方远安那么有钱又那么想死，各种常规死法应该都试过了，不然也不会为了能死专门建立实验基地，研究抵抗诅咒的办法。
啧。
架构师肯定不是恋爱脑。
否则结局就不会是夏子挖心吃掉，带走她幻想中的新郎官穷书生，而方远安将会保持一滩畸形的肉块。
陈子轻薅了一把小齿叶子丢掉，方远安中年那会儿如果能迷途知返，知道自己罪孽深重甘愿被反噬，不为了逆天改命丧尽天良地封印结发妻子的尸魂，那不就不会引发更大的诅咒，不就能走了吗。
那时候走了的话，算算时间，畜生道都差不多轮七八九十趟了。
陈子轻“哎”了一声，这个任务根本没有具体的答案，只可意会的那种，就在夏子杀方远安的心境变化里，还是要宿主自己揣摩，就像做阅读理解。
即便头发的标注没失败，他走到了今天这步，成功的几率也就只有一半。
好坑啊。
处女作有不足，后面的作品会进步的吧。
陆系统不是耍嘴皮忽悠人的风格，他说的，应该不会有假。
希望下个任务是架构师的近期作品。
反正是中央网仓库随机发布的，都有可能。
陈子轻想到那瓶跨越两个世纪的尸油，夏子被方远安追逐金钱的欲望害死，那群富二代被兰翕渴望忠爱的执念害死，他不做评价，他就是个来做任务赚生命点健康值的宿主。
一个刷积分的。
陈子轻心里门儿清，下一刻却循着脚步声往左前方抬头，惊喜地喊道：“柏先生！”
柏为鹤站立在不远处的宽叶植物旁，双手抄在略皱的西裤口袋里，背后是一片与黑海相接的夜空。
星星跟月亮在天上，也在海里。
陈子轻朝着柏为鹤的方位跑了过去：“你一直在外面等我啊。”
“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这么晚了，我进出一趟花了不少时间……”
他喘着气停下来，身上跑出了汗，染进衣物里的林木草叶气味逐渐被馨香覆盖。
那是一种低俗又圣洁的味道。
圣洁在于，亲上去的那一刻，仿佛能尝到皑皑白雪下生长出来的青草味。
低俗的是，馨香的主人暴露在外的白皮发红渗出细密的汗珠，每一寸皮肤都是动情的颜色。
那香味随着他的呼吸愈发灵活浓郁，凑近些多闻一下就能让人理智崩塌，全身过电似的发麻，心脏都能跳得让自己害怕。
然而立在他面前的人神色平常：“鬼送走了？”
“走了走了。”陈子轻记不清第多少次庆幸柏为鹤闻不到他这人工体香，他拿手扇风呼气，笑容明艳地说，“柏先生，我们走吧。”
柏为鹤单手搭上眉眼，指腹摁着眼皮拢向鼻根，重重捏了几下，他开口，嗓音透着莫名的哑意：“到我前面去。”
陈子轻不明所以：“噢，行。”
于是他们一前一后回到了船上，船驶向深海，夜幕深又躁，看样子很快就要下雨。
陈子轻在甲板上吃烤串喝啤酒，他客气地道谢：“周秘书，大热天的，真是辛苦你送我过来了。”
周秘书笑意懒懒地摆手，言重了，老板娘。
“干杯。”陈子轻举着杯子。
周秘书跟他碰杯，一口干掉啤酒，整个人彻底松懈下来，那股子精英范儿减弱了些，像个邻家大哥。
陈子轻没全喝完，他喝了一点就放下来了：“你胳膊上的伤怎么样？”
“没感染，差不多好了。”周秘书双臂撑在椅子扶手上面，给他介绍天上的星星。
陈子轻听入了神，望向周秘书的眼神比星辰亮许多倍。
周秘书：“……”
我也是脑抽了，没事讲什么星星，看这可爱的崇拜劲，和小迷弟有什么区别。
貌美如花风华惊人的小迷弟。
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魅力刻意勾搭撩骚，而是单纯的欣赏。
但架不住别人误会多想。
周秘书一言难尽地扶额起身，听见傻白甜茫然地问他：“周秘书，你不吃啦？”
不敢吃了，不敢吃了。
周秘书惭愧地回了船舱，他敲响老板的房门，借着忏悔之意表达内心的费解。
“柏总，微大少爷这里是不是，”周秘书指了指脑袋，“受过伤？”
柏为鹤抬起镜片后的眼。
“我跟他接触得越多，就越觉得他没有大家族出生的基本特征。”周秘书斟酌用词，“很容易对人卸下心防，更容易……”
柏为鹤若有所思：“你让他崇拜上你了。”
周秘书汗颜，老板能如此迅速抓住重点，除了捕捉信息这方面的敏锐，肯定还见过微玉轻易对人崇拜的样子，他解释道：“误打误撞，我只是讲了几颗星星。”
柏为鹤语调平平，周身却拢着强大的威压：“周梁锐。”
周秘书挺高一人，下班时间常驼背跟个无业游民似的散着，这会儿他把腰板一挺，严肃精明。
柏为鹤屈指点了点桌面：“讲讲，是什么促使你讲星星的？”
周秘书悚然道：“柏总，我真的喜欢女的，我男高时期喜欢，二十出头的时候喜欢，奔三的年纪还喜欢，我拿我的祖宗十八代担保，我绝对没有……”
柏为鹤低头看企划书：“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去教他。”
周秘书：“……”
然后周秘书又回到甲板，当起了儿童防丢失栏目的专家。
陈子轻匪夷所思，周秘书怎么了，当他是二傻子啊。他只是对文化知识水平高的人有崇拜之情，又不是不懂生活常识。
周秘书遭到了鄙夷，他心累地琢磨，自己是不是该回总部上班去了，老板在谯城搭建私生活的根基，可他心有余力不足。
不行，这个阶段不能走，老板那舅舅很会玩，有好戏看。
陈子轻发觉周秘书突然亢奋了起来，他嘴里的面筋哽了一下，口齿不清地探风：“周秘书，你不好奇我进森林做什么了吗？”
周秘书吃了串烤鱿鱼：“我们做下属的，通常都是只领工作，不给自己找工作。”
陈子轻恍然：“那你在这吃烧烤，也是你的工作？”
周秘书给了他一个很有深意的眼神：“我看似是在吃烧烤，本质上是在给你解闷，转移注意力，更换心情。”
陈子轻听着海上的浪花堆叠声，眨眨眼：“哦……”
周秘书颇为欣慰，看来是懂了。
.
陈子轻究竟懂没懂只有天晓得，他去找柏为鹤，说自己的手不知道怎么了，瘙痒长了小泡。
柏为鹤扫了眼：“不知道？”
陈子轻跟他对视片刻，想起来什么事，嘴一撇：“我用这手薅过叶子，是叶子有毒。”
柏为鹤不语。
陈子轻摊开伸到他面前的手瑟缩了一下，正想收回来，被他用钢笔敲了下指尖。
“伸着。”柏为鹤用手机拍张照片发给友人，他看着眼皮底下的手，在电话里描述所见所感。
陈子轻的指尖上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颤栗，就因为被钢笔轻敲过，他眼观鼻鼻观心地呼叫监护系统。
“陆系统，我传送去下一个任务世界会有时限预告吗？”
系统：“无。”
陈子轻又问：“提前个几天通知呢，也不可以？”
系统：“我司没有这道程序。”
陈子轻没有上个任务的记忆，他并不知道，这个对话在上个任务里出现过，大同小异。
“那岂不是说，有可能是我坐在马桶上就被传送走了。”
系统不接他的玩笑，他转移情绪失败。
所有宿主都是这样吧，稀里糊涂的进来，匆匆忙忙的离开，也不知道带来了什么，带走了什么。
陈子轻的呼吸里多了一股难闻的药味，他回过神来，发现桌上有个打开的药箱。
柏为鹤揭开一管药的封口锡纸，药味就是从那个小口散发出来的。
陈子轻赫然意识到柏为鹤有很多药，不确定他用哪种合适才咨询的朋友，他张张嘴，把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去把手洗了过来。”柏为鹤看说明。
陈子轻心想，你给我涂药啊？不要了吧。这话他没说出来，他蜷起了手指，表达出来了。
柏为鹤将药膏放到桌上，他站起身，身高差和体型差带来的压迫可怕，尤其是面对面的时候，陈子轻下意识后退。
头顶隐隐有声笑，陈子轻不确定是不是错觉，他谨慎地抬起来点脑袋，瞟了眼柏为鹤扣紧的领口就把脑袋垂下去。
“我自认为我们相处起来还算平和。”柏为鹤按着助听器侧身，“你退什么？”
陈子轻睁眼说瞎话：“你不是要出去吗，我给你让路呢。”
柏为鹤忽然踏出一步，陈子轻要往后退，想想还是忍住了，他被一道阴影从上到下拢住，心跳快了起来。
“现在又不让了？”柏为鹤用并不让人感到强势逼迫的目光盯着他。
陈子轻：“……”
正当他要再次胡编乱造的时候，阴影离他而去。
柏为鹤经过他身边：“涂了药就回房间，今晚无大浪，好好睡一觉，船靠岸前会叫你。”
陈子轻听见自己跟柏为鹤分享所闻：“方远安没有被结发妻子带走。”
脚下感觉不到船在移动，他望了望柏为鹤的宝蓝色星空袖扣，这件事再怎么离奇惊悚，都跟柏为鹤没关系。
连他这个参与进来的人都没感想，更何况是柏为鹤呢。
他想到任务，不知怎么涌出了一股冲动，几个瞬息过后就捂不住地冲了出来：“柏先生，你认为婚姻是什么？”
房里的温度几乎瞬间就升了上去。
黑色的皮鞋一转，柏为鹤面向他，偏薄的唇微挑：“我尚未娶妻，等我娶了，才会知道何为婚姻。”
陈子轻想想，好像逻辑上没问题，那他问什么啊，他应该问已婚人士才对嘛。
柏为鹤俯视开小差的人：“轻轻。”
陈子轻下意识回：“诶。”
柏为鹤眉梢轻动：“你有过一段婚姻，不如你先告诉我，你的看法。”
“……我那哪是啊。”陈子轻唉声叹气，“我不都跟你说了吗，我纯粹是被逼的，没有感情。”
柏为鹤忽地开口：“傅太太不是你曾经挑选过的选择？”
“当然不是！”那只是微玉的选择，我是陈子轻。
柏为鹤的下一个问题更加突兀，他问：“你认识的人里面，除了我是左撇子，会写瘦金体，还有谁？”
陈子轻愕然：“没有了啊。”
柏为鹤的嗓音里不含波澜：“是吗？”
陈子轻刚点头就露出了迟疑之色，柏为鹤不是平白无故胡乱扯闲篇的作风，所以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难道原主没齐全的记忆里有这么个人？不会吧！
那我对柏为鹤用左手吃饭，写一手瘦金体莫名动容很有好感，不是原主对暗恋之人的情感残留，是别的原因？
天啦……
原主不止一个暗恋之人吗？他迷上柏为鹤，只是因为对方跟他心底的某个人有相似之处？
柏为鹤只是替身？
陈子轻不能接受这么优质的男人是别人的替代品，他冷不丁地咦了一声。
不对啊。
原主第一次见柏为鹤是在花园捉蝴蝶，顶多知道他是个左撇子，并不清楚他会写瘦金体。
那是怎么回事？
我那晚喝醉说了什么酒话？
陈子轻的脑子一片空白：“柏先生，我……”
柏为鹤敛眸：“涂药去吧。”
陈子轻的思路霎那间就被切断了，柏为鹤心情不好，不想跟他说话，甚至不想跟他独处一室，他不知所措。
脚步声停在门外，柏为鹤没走，他在那里吸烟。
陈子轻试图把思路接上，没成功，忘了那一瞬间闪过的东西了，越想记起来，越记不起来。
总感觉就在眼前就在嘴边。
陈子轻垂头发现T恤身前有一块污渍，吃烧烤弄上去的，忘了擦了，他抓着那块布料搓了搓，搓得皱巴巴的，掉头去洗手上药。
剧情线已经走完了，就剩感情线了，他向柏为鹤求助，在对方的人力财力庇护下用生命卡脱离处境，可以吗？
会不会违背架构师的设定，最后又强行让他回来啊？
那他的生命卡不就白用了。
不是没可能啊，架构师很重视感情纠葛的样子，各种线纠缠的那种，个人品味吧。
陈子轻猜不出感情线的结局停在哪里才算句号。
他往手心的泡泡上挤药膏，在心里慎重地咨询：“陆系统，生命卡可以跨任务吗？”
“可以。”
陈子轻松口气，柏为鹤那条腿已经伸到他手边了，他能抱，要不他干脆不用生命卡了，下个任务再用。
毕竟是个保命符。
陈子轻涂好药，拧上盖子去外面：“柏先生，那识别卡是你舅舅的吧，你是怎么拿到的啊？”
柏为鹤的目光藏在缭绕的烟雾里：“不要明知故问，轻轻。”
陈子轻脸一红：“那他知不知道是被你拿走的？”
柏为鹤徐徐地吸了一口烟，缓慢地从唇间吐出白雾：“我跟他一对一交换的，你说他知不知道？”
陈子轻脸色一变，他记得厉正拙说自己丢了个东西，换回来了。
那就是柏为鹤拿走了那个东西，让厉正拙交出识别卡，当面互换的？
陈子轻光是脑补那个画面都觉得窒息，他急得拉住柏为鹤的袖子：“你为什么要自己出面，这种事完全可以叫人替你！”
柏为鹤往唇边送烟的动作顿了顿：“替不替的，他都知道是我，何必遮遮掩掩。”
陈子轻无力反驳。
静了会，他心烦气躁地说：“厉正拙精神有问题。”
连“你舅舅”都不用了，直呼其名，没有十多年照看养护的感情，像陌生人对着陌生人。
柏为鹤掐了烟，似乎是不需要尼古丁的作用了。他比身边人小，却如长辈一般，拍拍拉着他袖子的手。
“你的事，我为你做的事，他什么都清楚，但他不会在意。”
.
陈子轻回去一试探，发觉厉正拙竟然真的没有发疯，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知子莫若父，知舅莫若甥？
宅子成了废墟，要重新修建，厉正拙亲自设计，他在纸上写数据画图：“Fairy，到方老爷子家做客的感觉怎么样？”
陈子轻有点心梗。
厉正拙的笔尖似风扫过纸张：“不打招呼就去不礼貌，下次叔叔替你道个歉。”
陈子轻瞳孔微缩，厉正拙是不是知道鬼都杀不死方远安？
为什么知道，试验过。
怎么试，招魂捉厉鬼试的。
可厉正拙无所谓，上司是个老怪物影响不到他。
陈子轻打量厉正拙的皮肤跟体态，他就是用方远安的血液或者什么迟缓衰老的吧……
没准他是个本该要死的人，靠方远安活下来了，整天病怏怏的已经是从阎王爷手上抢夺回来的命。
要真是这样，那厉正拙也会被反噬的。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多行不义必自毙，所有都有因果。
“Fairy啊，叔叔要给你挑新保镖的事你没忘吧。”厉正拙忽而笑起来，“这个时候你的新保镖差不多到公寓了，去吧，去看看满不满意。”
陈子轻回了公寓，他在楼底下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费莱尔！”
费莱尔在给一群小朋友发糖果，闻言扬了下手：“嗨。”
陈子轻快步过去，小朋友们拿着糖果一哄而散，有一个揪着费莱尔的衣摆，看陈子轻看傻了。
“可不能多看，毒性大着呢。”费莱尔捂住小朋友的眼睛，把人转过去，往旁边推了推，径自迎上美人。
发黑，肤雪白，眼金中带红，多妖冶。
陈子轻被费莱尔的眼神弄得有些不适，他停下来：“你是厉正拙的人？”
费莱尔的笑容阳光明媚：“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他将剩下的糖果递过去，“嫂子。”
陈子轻一颗糖果都没要：“别这么叫我了。”
费莱尔耸耸肩，他随手就把糖果扔向一个贪婪不肯走的小朋友，留下一颗剥了吃掉，双手放在脑后，懒洋洋地跟着美人走进楼道。
陈子轻打开公寓的门进去，一切都是他离开时的模样，说明夏桥正没回来过。他带费莱尔去次卧：“之前夏桥正住过，东西你自己看，不要的就扔掉买新的。”
费莱尔抬起一条腿踩在门框上，拦下他：“夏桥正都做什么？”
陈子轻说：“都做。”
文字的博大精深显露出来了。
费莱尔摸着下巴思索：“都做是怎么个都做法？”
陈子轻：“……”
他推门框上的腿：“让开。”
费莱尔就这么接起响个不停的电话：“Honey。”
这个单词陈子轻听得懂，看来费莱尔被傅延生的人追击期间谈了个外国佬。傅延生要是知道了，不得气死，这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费莱尔跟人打着电话浓情蜜意都能留意陈子轻的表情，他挂掉后说：“傅哥挖地三尺都要把我找出来。”
陈子轻说：“都决裂了，怎么还是傅哥？”
费莱尔摊手：“他没成年的时候，我就跟着他做事了，时间太长，习惯了。”
陈子轻打拦路的腿：“这么多年的感情，就因为照片闹翻？”
费莱尔被打了哼都没哼一下，他笑笑：“是时机。”
“你当着他的面和人暧昧，被人咬耳朵，坠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第二天，他上我那儿，进门就把我踹趴下了，后来的事想必你也懂，我在被他踹死前跑了。”
费莱尔叹息：“但凡晚个几天，傅哥的怒火都不至于那么大，我也不至于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陈子轻在想，那照片是谁发的，完全拿捏住了傅延生的性情。
费莱尔舔着糖果眯眼看面前的老男人，“壹”餐厅的钢琴师有一副神仙下凡，狐狸精在世的皮囊，性格还好接近，很好哄骗的样子，谯城上流圈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只因为忌惮某位。
谯城的公子哥们都被家里面命耳提，个别无法无天的更是被强制送出国关起来看紧，注定掀不起风浪了。
.
柏家
色调深冷的书房里，柏为鹤把玩指间的手环，打开的文件上有一朵干掉的蓝玫瑰。
“你相不相信前世今生？”
耳机里是友人的声音：“我给我女儿讲的童话故事里有。”
“童话故事？”柏为鹤短促一笑，“不是童话故事。”
友人严肃起来。
他们这群人二十岁以前就建起了金钱堆积的高山，生活乏味至极，有的日夜在醉生梦死中找兴奋点，有的娶妻生子感受家庭婚姻，有的转行去其他领域，他们各显神通挺过了那段行尸走肉的时期，慢慢平稳下来，即将迎来三十而立。
为鹤找到了神经的触摸频，怎么又疲了，想投资非自然现象的项目？
还是说，他之所以研究，是因为他没疲，他更投入了。
“我认识研究磁场跟高维度空间相关的人，需要我引荐？”友人问道。
“不需要。”柏为鹤将手环勾在指尖，转了两下，“薛定谔的猫。”
和友人闲聊几句，柏为鹤接另一通电话，派出去的人已经拿到了微家旧主母的遗物，其中有个秘制的箱子。
“打开了？”他问。
“还在破译。”那边的人说，“孩子成长期间跟她本人的所有重要日期，我们全都试过了，我们不敢暴力拆解，怕造成什么信息上的损失。”
柏为鹤把要从他指尖滑落的手环握住，他打开最底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他舅舅的笔记，上面有和初恋初见的日子。
凭着记忆翻到那页，柏为鹤将上面的日期念了出来：“试试。”
几秒后，电话里传来激动的汇报：“柏总，开了！”
柏为鹤合上笔记，继续玩手环。
“我们这就把箱子和其他东西给您送过去。”
柏为鹤却道：“不急。”
他面无表情地玩了会手环，叫两拨人去窃取两样东西送到鉴定中心，尽快将结果告诉他。
结果送到他耳边，说：“非父子关系。”
“好。”
柏为鹤这才让人把微家旧主母的遗物给他送来，他逐一扫视，无关紧要的没有过多停留，只看可能重要的东西。
根据一个老竹简上记载，眼瞳的颜色变化是家族遗传，基因问题，瞳孔有天会彻底变成黑色，太阳落山天黑。
遗物里有一份亲笔信，信封上写着“吾儿亲启”。
信里极大可能会交代眼睛的事情，譬如是否会影响到视力，影响到健康，甚至是寿命。
然而柏为鹤并未打开信查看内容，他捏着薄薄的纸，半晌未动，最终还是将信放进了抽屉。
衬衫下的后心潮湿，第一次体会到了逃避的心情。
何其惊人。
.
月初，厉二爷收义子，仪式隆重异常，比有些家族让私生子认祖归宗的阵势都要大。
陈子轻在公寓磨磨蹭蹭好久才出门，他要知道会在门口看见傅延生，宁愿前一晚答应厉正拙去宅子里住，或者去柏为鹤家里。
傅延生似笑非笑：“好久不见。”
陈子轻想关门，一股力道把他扯了出来，他被扯得头晕眼花，傅延生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都不用看他后颈的蝴蝶。
陈子轻心里犯嘀咕，原主弟弟不是都动用很大的资源捂着他的消息，信誓旦旦他不可能成为网络红人吗，傅延生到底怎么知道他，又是怎么确定的？
傅延生看出他的心思，气息粗重地发怒：“我他妈是弱智吗，我会连自己的太太都认不出来？”
“酒局上有人喝多了，说漏嘴透露谯城厉二爷身边有只妖，我一听他的描述就知道是你。”
傅延生阴森森道：“原来厉正拙就是你的老靠山啊。”
陈子轻的衣服要破了，他有气无力地掰着傅延生的手指。
是他太快把夏子送走了，没让她来得及找上傅延生，还是当时在岛上，傅延生走在最后，没沾到尸油的味道？
“傅太太不比那一只脚进棺材的老家伙好？”傅延生冷笑，“你也不怕被老人味熏到。”
“……由不得我。”陈子轻决定先稳住精神有问题的傅延生，“夏桥正是厉正拙的人，今天就会成为他的义子。”
傅延生不会不清楚其中的名堂，可他还是愤怒到了极点，半年多了，七个月出头，他妈的。
“见过你弟弟了？”傅延生弯腰逼近。
陈子轻点头。
傅延生看他那双变了色调的眼睛，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摸：“知道他是我未婚妻了？”
陈子轻还是点头。
傅延生搓他眼皮眼尾，确定有没有染色一般：“我跟你弟弟订婚，只是想你活着，会来找我。”
“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怎么不回垡城找我？别说你被看管受限制，只要你想，多的是野狗为你开路。”
傅延生嘲讽：“你能忍得了贬低过你的微家人攀附上我，吃你吃过的饭？”
陈子轻心说，这有什么不能忍的，随便啊。
他哪知道自己大多时候都藏不住心思，不是在脸上，就是在眼里，或者用行动表现出来。
这个时候也没藏住。
傅延生面部扭曲，不止是气，还有狼狈和羞辱。他把人掼在墙上，掐住脖子逼迫对方仰起头，张口就要吻上去。
后面突然响起声音：“傅哥。”
费莱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很及时地开了口。
这称呼熟悉又陌生，傅延生血腥的欺压因此一滞，满腔现在就把人吞入腹中的阴狠也有所停顿。
陈子轻趁机抬腿往上一顶，他趁傅延生痛狠了的时候火速跑回公寓，砰地关上门，反锁，搬桌子抵着，最后是给柏为鹤打电话。
门外的傅延生痛出了冷汗，费莱尔问需不需要送他去医院。
“滚。”
傅延生骂完又把人叫住，他隐忍着未退的痛意直起身，捋了捋散落的额发：“费莱尔，只要你跟我的人里应外合，把你嫂子弄到我在国外的一处庄园，我们就还是兄弟，不变。”
费莱尔为难地叹了一口气：“去年垡城的几个月下来，傅哥不会不明白，强扭的瓜不甜。”
傅延生的口吻里透着因欲望和其他因素产生的偏执：“瓜甜不甜，都必须是我的。”
费莱尔缄默片刻，泄露出了一个重大信息：“傅哥，厉正拙不是事，夏桥正更不是事，他会是柏太太。”
傅延生一愣，眼底很快就爬出阴霾，面上却轻蔑地笑出声：“柏为鹤能看得上他？”
费莱尔在手机上找到一个号码打过去，开扬声器。
“柏总，我是费莱尔，冒昧问一句，我傅哥说你看不上他的前妻，你看不上吗？”

第64章 逼王集中营
电话那头静了几瞬，传来“嘟嘟”声。
傅延生面部紧绷到抽搐的肌肉松弛下来：“哪个外甥会吃舅舅吃过的菜，还柏太太，柏家人又不是死光了，怎么可能让他进柏家的大门，柏为鹤的母亲第一个不同意，二婚就算了，还在自己的二哥身边待了十几年，跟其他男人不清不楚，放荡不检点，呵。”
小铁盒开关声在费莱尔指间响起，他吃了颗薄荷糖：“柏家需要柏总，而非柏总需要柏家，他的婚姻由他本人抉择。”
傅延生嗤笑，谁他妈不是。他无视家族一群老家伙的极力反对，为私欲娶了个名声扫地，对企业利益一无是处的太太，捞到什么了吗，没有， 血本无归。
“说的什么屁话，刚才柏为鹤理都不理，你他妈没在场？”傅延生扯开领带，浑身都是凌乱的暴戾气息。
“我不这么觉得。” 费莱尔将手机收回口袋，“感情属于隐私，不与外人说，是对另一方的珍视。”
显然是料到柏为鹤不可能回答，要的就是被挂断，此时终于不慌不忙地打出了手里的底牌。
傅延生唇边的弧度霎时消失无影，柏为鹤要真是放着国内外一堆皇室名媛佳丽不选，偏要选他前妻，那就不止是耳朵聋了，眼睛还瞎了。
一只破鞋而已。
傅延生内心恶毒地贬低侮辱，赤红的眼却盯着紧闭的门，像是要盯穿了，往躲在门后的人身上打个烙印。
一个不够，得全身都是。
全身打上也不行，还是要藏起来。
等到全世界只有他的时候，就该拉着他的袖子哭哭啼啼求他了。
傅延生的眼中翻涌着胜负欲被激发出来的狠厉，他微弯腰站立不动，不知在谋算什么。
周遭静得压抑，暴雨将至。
费莱尔挠着眉毛说：“傅哥，你都再婚了，前程往事就算了吧。”
傅延生一拳砸在他脸上：“年三十那天在码头，如果不是你反水，他会从我眼皮底下被人带走？”
费莱尔把被砸偏的脸转回来，嬉笑道：“会的，他是厉正拙的风筝，线从来就没断过，一直都在厉正拙的手上拉着，风筝还不是想什么时候收回来就什么时候，”
又有拳头落上来，一下接一下。
出于理亏还是赎罪之类，费莱尔让前主子揍了个尽兴，他顺着墙壁坐到地上，吐出一口血水大喘粗气：“傅哥，真的，算了，你也没多喜欢微玉，只是头一次栽跟头不能接受，外加有人在抢，你就也想抢，一定要抢到手而已。”
傅延生没带枪，不然早扣动扳机了，他半蹲着看昔日的心腹：“以前你也许是很了解我，这次你还真是错了。”
费莱尔先是错愕，接着是同情。
傅延生犹如被人看透最狼狈的地方，他泄愤地踢了费莱尔两脚，面容可怖地走到门前。
“傅哥，你可以和微玉面对面坐下来说几句话，但不能超过那个范围。”
身后传来费莱尔泛着血腥的提醒。
傅延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超过又怎样。”
“这里不是垡城。”费莱尔懒散地眯着青紫的眼，意味深长道，“我在这，不代表就只有我一个人在这。”
门口一片死寂。
傅延生面无表情地转身，朝坐在墙边的费莱尔俯视过去：“厉正拙知道他的狗真正的主人是他外甥吗？”
费莱尔没解释没回答，只是露出一口沾血的牙。
傅延生精致的眉眼之间笼罩着令人心惊胆战的阴鸷，他没再把那股子火发在费莱尔身上，而是抬脚踹向大门。
公寓一层两户，隔壁的邻居似乎不在家，这么大动静都没人探出头瞧一眼。
傅延生又要踹，费莱尔扶着墙站起来，咳嗽着喊了一声：“微玉，你把门后的桌子搬开，傅哥只是和你叙叙旧，没有别的意思。”
后半句落在傅延生耳中，有种倒贴的错觉，他的脸色难看至极。
一门之隔，陈子轻坐在桌上跟柏为鹤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你听到了吗，费莱尔叫我开门。”
听筒里是柏为鹤沉稳的话声：“你想开就开，不想开就不开。”
陈子轻撇嘴：“我待会要去参加你舅舅的收义子仪式，傅延生是他邀请的贵宾，我跟傅延生肯定是要碰上的，与其在那里当着很多人的面闹上，不如在这里讲清楚。”
柏为鹤道：“那就开门。”
“傅延生本来要在门口欺负我，那他进来了会不会还想欺负我啊。”陈子轻有自己的忧虑，“费莱尔跟他认识那么多年了，万一站在他那边，或者袖手旁观……”
柏为鹤听他嘀嘀咕咕完了，才开口：“费莱尔不会坐视不理。”
陈子轻不自觉地相亲柏为鹤，他的屁股一歪一歪地蹭着桌面滑下来：“那我跟傅延生说一下吧。”
柏为鹤道：“好。”
陈子轻察觉柏为鹤那头的背景里有几道脚步声由从模糊到清晰，就停在他旁边，却没人谈话，像在刻意保持安静。
这让陈子轻感到有些奇怪，他忍不住打听：“你在哪里啊？”
手机里忽然没了声音。
陈子轻检查通话情况，怎么回事，信号也没问题啊，他走到阳台迎着热风连声喊：“柏先生？柏先生？柏为鹤。”
叫出名字的那一刻，陈子轻似乎感觉耳膜捕捉到了略微发沉的气息。
紧接着是柏为鹤富有磁性的嗓音：“我在外地。”
“出差了吗？”陈子轻惊讶地说。
柏为鹤吐出一个字：“嗯。”
陈子轻没想到柏为鹤今天不在谯城，他顿时有种身后失去支撑的心慌，不过不算严重，能接受。
“那你舅舅收义子的时候，你过不来了吧。”
“会过去。”柏为鹤说，“你处理你的事，处理好了给我发短信。”
通话结束后，柏为鹤将手机放到柜子上，他抬眸，等在边上的医护人员速度给他清创包扎伤口。
周秘书摇头加咂嘴，老板真是，没名没份的，就要带伤去给人撑腰让人安心。
柏为鹤眉目平和，好似肩膀破个洞的不是他本人，他望向窗外的绿叶蓝天：“贺礼准备了？”
“我这就去准备。”周秘书离开了病房。
厉二爷搞袭击为了检测一下外甥受了伤，还会不会为了某个人露不露面。
整得像实验人员在记录数据。
平时搞点小事就算了，这次搞出了血，这么玩，小心玩火自焚。
病房里弥漫着混杂的气味，柏为鹤接了几个公务上的电话，期间配合医生绑绷带，他披上衬衫挥挥手，四周静了下来。
有蝉在鸣叫，柏为鹤听了会，拨给他的母亲，提起舅舅认义子，问她到不到场。
厉清刚开完会，一身利落的职业西装，她在公司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和私下不一样，私下柔和到没什么杀伤力，工作跟生活分得很开。
听到儿子的问题，厉清脚步不停，高跟鞋敲击着地面直往办公室：“我去做什么。”
柏为鹤平平淡淡道：“人生苦短，见一面少一面。”
厉清：“……”
儿子怎么突然温情起来了，这可不像他的做派。
必定是他心里有人了，情感上才会有如此丰富的变化。
厉清不缺钱缺时间，她可以请一组私家侦探代她调查儿子，但她不会那么做，一，儿子在这上面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二，没必要。
真有那么个人，儿子早晚会带到她面前的。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厉清想到二哥认义子的事，她回头让捧着她水杯的助理报一下行程，看能不能挤出时间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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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为鹤与母亲通过电话就出了医院，他坐上回谯城的车，躺在他身旁台上的手机一直没有动静，没有短信进来。
公寓这边，陈子轻一手握菜刀，一手抓苹果地坐在沙发上，随时做好扔出苹果，挥起菜刀的准备。
傅延生看起来是穿上了人模狗样的皮，他的视线在陈子轻身上过了一遍就四处走动。
捉奸的那套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磕入肺腑，迫不及待地搜寻太太偷情的证据，仿佛头上的绿帽叠了几层。
实际上，他们的婚姻已成过去。
陈子轻见傅延生去了里面房间，他握着菜刀的手一松，抬头看向坐在对面凳子上的年轻人，好好一张帅脸成了被打翻的调料盘，惨不忍睹。
“费莱尔，你没事吧？”陈子轻明知故问。
费莱尔痞气地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棒棒糖：“死不了。”
陈子轻不管他了。
费莱尔扫了眼墙上的挂钟：“最多再耽搁半小时，我们就要出发，否则会赶不上。”
“又不是我想耽搁的。”陈子轻削起了苹果，他切菜不行，削苹果挺利索，果皮绕长了也不断开。
费莱尔看越挂越长的果皮：“削给谁吃？”
“当然是我自己。”陈子轻刚说完，坐后方的过道里面就传出一声“砰”响，他扭头瞅了瞅，蹙眉问费莱尔，“你在卫生间放什么了？”怎么把傅延生刺激成了疯狗样。
费莱尔无辜地耸耸肩。
陈子轻无语死了，他啃一大口苹果，两片柔软的唇抿在一起，白里透粉的脸颊快速地鼓动。
傅延生回到客厅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他将手上的东西扔到了茶几上面。
是一本男男指导书。
陈子轻呆滞了一会，手指向费莱尔：“他的。”
傅延生在他身边坐下来，抽下领带绕在挫伤的手上：“费莱尔，书是你的吗？”
费莱尔从破皮的嘴里吐出棒棒糖：“傅哥，你知道我的情况，我身经百战，哪还需要指导。”
傅延生冷冷侧头盯着他的前妻，他尚未发怒，前妻就气急败坏地冲他亮爪子：“看我干什么啊，我更不可能了，我是0！”
客厅静得掉针可闻。
陈子轻0得坦坦荡荡，他垂头啃几口苹果，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口齿不清地说了一句：“费莱尔来之前，跟我同住的是夏桥正。”
哎，夏桥正怎么买这种书放卫生间啊，他都没有发现，让傅延生给扒拉出来了。
陈子轻把书一点点抓到自己跟前，往茶几兜里一扔。
傅延生咬牙，他竟然会觉得这一幕有些可爱，妈的，没吃过好的吗，这么寒碜。
“知道夏桥正买书是要睡你，心虚了？”
傅延生腿张开，西裤下的腿部肌肉抵着老男人，强势而迫人。
“我心虚什么，”陈子轻没把腿挪开，他镇定地说，“不管夏桥正是不是为了要睡我做功课，反正跟你没关系。”
傅延生前一秒还在感受从西裤外渗进来的柔嫩微潮，下一秒就僵住了，他慢慢地掀起眼皮，目光锁住眼前人印着一圈淡红的脖颈。
该把电子圈带来的。
“微玉，你不但勾着老靠山，还将他的外甥拉到了你的船上，翅膀硬了，赶跟我杠了。”
陈子轻把事实摊了出来：“傅延生，我不是在杠，我就事论事，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在一条路上，各走各的了。”
“各走各的？”傅延生一脚踹翻茶几，“那你他妈骗我的事怎么算？”
陈子轻一手举菜刀，一手举半个苹果地站起来：“我跟你道歉。”
傅延生的胸腔大幅度地一下一下牵动着，他怒极反笑：“你的道歉一文不值。”
陈子轻深呼吸，如果这也是感情线的一部分，今天就请麻利儿的跨过去吧，拜托了。他调整调整心态，语气真挚：“那你想怎么讨回来？”
傅延生将指骨修长的双手插进发丝里，天之骄子的傲骨有塌陷的趋势，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良久都没变动。
陈子轻不耐烦地打算再问一次，傅延生开了口，嗓音低低哑哑的。
“我取消和你弟弟的婚约，你回垡城，我们复婚，你还做傅太太，从前的那些不愉快一笔勾销，我不会再翻旧账，你也不要翻，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陈子轻嘴唇哆嗦，疯了吧！
都到这一步了，还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样子，你的一切我又不稀罕。
陈子轻蹲到漫画王子脸厉鬼灵魂的傅总面前，他把菜刀放地上，苹果也放地上，带着汗液跟果汁的手放在对方膝盖上面。
然后用傅总最喜欢的姿态，软软柔柔地说：“傅延生，我求你了，你放过我。”
傅延生低头凑到他耳边，回以情人的呢喃：“除非我死。”
陈子轻瞬间撤回手，同时也收起眉眼神态间的示弱跟撒娇，他那双异色的眼里取而代之的是厌烦和憎恶，像对着甩不掉的牛皮糖。
傅延生愣了一瞬，肺腑生疼。
原先他以为微玉喜欢他，也喜欢也野男人，喜欢很多人。
此时才明白自己大错特错。
这才是真正的微玉，目标明确，审时度势。
什么喜欢，什么一见钟情，都是利用的筹码，没价值了不需要了，就什么都不是了。
傅延生看得比命还重要的自尊去年就受到了一击，这一刻没愈合的口子迎来了重创，家族的荣誉和所处的高位不允许他继续狼狈下去，他起身走了。
大门打开了，没有被带上，就那么开着，热气不断往里冲，冷气被席卷吞噬。
炎夏从门外跑进来了。
陈子轻蹲在一地狼藉里，啃没啃完的苹果。
当初解锁人物关键词的时候，傅延生在主线人物表里，那现在到底算不算完事了？
陈子轻很烦。
旁观到现在的费莱尔终于说话了，是一句评价，他说：“你挺没心的。”
陈子轻捏着坑坑洼洼的苹果找位置下嘴：“这话已经有人在你前面说过了。”
费莱尔挑眉：“夏桥正？”
陈子轻的手机响了，他没接：“厉正拙打的，催我了。”
“那走吧。”费莱尔咬着棒棒糖的小白棍站起来，他的动作有些缓慢，不知道牵动了哪里的伤，闷哼了一声。
陈子轻给柏为鹤发短信，随口问道：“你这样子还能去吗？”
“有什么问题。”费莱尔忽而拿下小白棍，轻佻地吹了个口哨，“关心我啊？”
他踢开挡在陈子轻面前的茶几：“你说你，一边清纯傻帽儿，一边乱献温暖喂甜头，这要不是专门精修过的勾魂技术，就是天赋异禀。”
陈子轻：“……”我再不走心地管你死活，我就是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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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二爷认义子的仪式在厉家大祠堂举办，可见有多重视义子。
各个城市有头有脸的都来见证。
义子身高体长，着黑色西装，气质清冽而冷峻，身上有股子随时随地都能孤注一掷的狠劲，他跟着义父拜过厉家的列祖列宗，上香，叩头。
转场祠堂后面的会客厅。厉二爷在中间的首位上坐下来，他接过义子三叩后敬的茶，掀起盖子掠了掠茶水，抿了点：“起来吧。”
夏桥正起身，对着众人弯了弯腰。
接下来就是酒席了。
关于厉二爷义子的身份，对外是留学归来的名校高材生，回国就在他身边做事，是个栋梁之材，多半要接他的位子。
知道内情的不会在这时候讲出来，就连微小少爷都没往外蹦一个字，他和垡城上流圈的几人一桌，两眼瞪着最前面那桌。
微玉要是活着，能气死吧，跟他有关系的出挑男人，都一个不少地出现在了他的赝品身边。
包括自己的未婚夫。
微小少爷忍着不把手里的银筷子扔过去，他想着出行前父亲的交代叮嘱，想着微家的脸面，长长地呼吸，不气不气。
这么多人在，傅延生作为傅家家主，不会不讲分寸。
然而微小少爷想多了，他未婚夫放在桌底下的手按在了所谓的赝品腿上。
陈子轻用指甲抠上傅延生的手背。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结束掉傅延生这条主线啊，真的要被气死了。
傅延生在公寓不是都伤自尊放手了吧，这是又给自己安排了什么新人设了吗？
陈子轻的指甲都要翻上去了，傅延生依然纹丝不动，手掌跟铁钳似的紧紧箍着他的腿肉，他疼得发抖，不方便大喊大叫，又不想跟傅延生说话。
倘若不是要脸，他就来一招致命的猴子偷桃了。
毕竟傅延生在公寓门口已经被他伤过一次了，这会儿肯定还没恢复。
门外倏地传来骚动，有人敬重地称呼“柏先生”“柏总”。
陈子轻脸上一喜，他飞快回头，柏为鹤穿过奉承的名贵，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傅延生完整地捕捉到了前妻的表情变化，顿时就没了恶意逗弄的心思。他看看手背上破皮渗血的月牙印，呵笑了一声。
去年就知道了，柏为鹤根本不是吃素的，他同样吃荤，只不过口味挑剔，普通美食很难入他的眼。
微玉发骚乱勾搭，误打误撞掉进他盘子里了。
柏太太？
傅延生舔掉一点血迹，铁锈的味道充斥着他的口腔跟肺腑，他要看看，柏为鹤怎么让他的前妻做上柏太太的位置。
陈子轻把傅延生忘在了一边，他等柏为鹤在他左边落座，就凑过去跟柏为鹤讲悄悄话：“还以为你不来了。”
“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柏为鹤西装笔挺衣袖严整，他位高权重，惯于俯瞰百态，不给任何人间美色高攀的支点，不会为任何事动容，可他坐在了这里。
柏为鹤的目光越过满眼都是他的人，落向他另一侧，面色淡如水地开口：“傅总。”
傅延生皮笑肉不笑：“柏总。”
陈子轻看两位总裁打招呼，他的白眼要翻到天花板上去了，厉正拙疯了，把他跟柏为鹤，傅延生安排在一桌，还有个空位，估计是给夏桥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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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厉正拙开始带夏桥正一桌一桌地敬酒，感谢前来祝贺的宾客。
来到第一桌，厉正拙说笑道：“Fairy，你化妆了？”
陈子轻：“……”
左右两边都投来视线，他木木地撩起乌黑的刘海，从上到下抹了把脸，把手摊开。
你们自己看，我手上有没有粉，有没有，有没有！
柏为鹤收回视线，傅延生还在看。
“原来我们Fairy没化妆。”厉正拙诧异，“那你的脸怎么跟涂了胭脂一样，叔叔乍一看，还以为你在做新娘子。”
陈子轻的嘴角抽搐：“厉叔真会开玩笑。”
“心情好啊。”厉正拙拍拍义子的肩膀，对他说，“Fairy，小正比你年纪小，以后他就是你弟弟了。”
陈子轻张口就来：“弟弟。”
夏桥正的脸上没有表情：“哥。”
陈子轻起了层鸡皮疙瘩，夏桥正要是接手方远安的江山，那可真是一夜之间变成亿万富翁。
“弟弟？我们谁不是你的弟弟。”
耳边响起傅延生阴阳怪气的声音，陈子轻搬椅子离他远点。
傅延生刷了刷手机，他让人查微玉眼瞳的颜色变化原因，不清楚会不会有什么并发症。
一双金瞳，有了杂色。
傅延生的心绪被厉正拙的笑声打断，他敷衍地与几人碰了个杯，这对义父子跟他有夺妻之仇，小的老的都不会放过。
不会这么算了的，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陈子轻感受到傅延生身上的杀气，他不适地吃了个虾，小半截虾尾叼在嘴边就转头去看左边。
这一看就惊得伸手把吓拽了出来，紧张地小声问：“柏先生，你哪里不舒服吗？”
柏为鹤轻摇头：“没事。”
“什么没事，你脸都白了，是不是胃不舒服啊，像你们这种大老板，忙狠了就忘记吃饭，应酬还多，肠胃都不好。”陈子轻絮絮叨叨地站起来，“我扶你出去找个地方躺会。”
柏为鹤手伸过去，陈子轻没动。
那手落在他被傅延生抓过的腿上，抚什么细菌一般，抚了抚浅浅的褶皱。
陈子轻被烫到一样，匆匆找了个借口走了。
柏为鹤用湿毛巾擦拭了一番十指，他拿起那只被遗忘的虾，慢条斯理地剥开虾壳。
傅延生没想到柏为鹤会吃微玉含过的虾，这现象背后的信息不言而喻。
“他利用我的时候，比对着你更体贴更温柔，也更骚，只要我想弄，随便怎么弄都可以，他有这么对你吗，没有吧，说到底还是既利用你，又不想和你亲密接触。等你没价值了，你会连我现在这样都不如。”
傅延生不知道自己的面容是什么样，总归不符合他的身份和常态，他口不择言道：“起码我还落了个前夫的名声。”
一个前夫的名声也拿出来挑衅情敌，他要是知道，前妻的小名只告诉了柏为鹤一个人，能气吐血。
柏为鹤将剥好的虾肉放进碟子里，蘸上酱料吃下去，优雅地咀嚼着咽下去，他对傅延生淡笑：“傅总，失陪。”
傅延生一张脸冷得掉渣，这家伙就他妈在微玉面前装正人君子，还让他装成功了。
微玉像个傻逼。
傅延生欲要紧跟其后，身后冒出一个幽幽的声音：“傅少，那个Fairy只是跟我哥长得像。”
微小少爷一屁股坐在他哥赝品坐过的椅子上面，情真意切地说：“你别搞混了，再像也不是同一个人。”
傅延生毫不遮掩地嫌恶他的现任未婚妻：“微家选你做继承人，是点兵点将点出来的吧。”
微小少爷瞪眼：“怎么可能，我是通过层层考核才当上的！”
他的音量拔高点就将了下去，嘟囔道：“我跟他做过鉴定，我还让他跟我父亲做过鉴定。”
傅延生懒得提醒：“你连你哥都不如。”
微小少爷的呼吸渐渐紊乱，微玉还在微家时出尽洋相，他怎么可能连微玉都比不上！
傅延生已经是他的未婚夫了，还要偏心微玉。他被嫉妒冲昏头脑，怨恨道：“我为什么要跟一个死人比，我哥的尸体都让海里的鱼啃烂了……”
“啪”
傅延生甩了他一耳光。
周围多道视线集中过来，微小少爷自取其辱，不过来就没这事了，怎么就没沉住气，他捂着脸难堪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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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鱼池边的椅子上陪柏为鹤，他的余光瞥见蹲在墙角哭哭啼啼的原主弟弟，当没看见。
哪知少年到他跟前哭来了，他只好把人拉到一边，敷衍地问是怎么回事。
“是我未婚夫打的。”微小少爷放下捂脸的手，露出脸上的巴掌印。
陈子轻的脸条件反射地灼痛，他深有体会地劝说：“那种家暴男是不能要的。”
“我不跟傅延生结婚了，就要想办法做柏太太，我上次在夏家村想给柏先生下药，只是没找到机会。”微小少爷什么话都往外说，他说完见他哥的赝品不给回应，扭着眉毛不满道，“喂，你怎么不说话！”
陈子轻不想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大家族的继承人，为什么非要靠婚姻靠男人？”微小少爷吸了吸鼻子，“因为我父亲希望微家能回到从前的辉煌时候，做垡城的商界之首。”
陈子轻还是不想说话，那位子如今是傅家在坐，原主他爹是真感想。
“Fairy，你不会也想做柏太太吧。”微小少爷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善，“你不是傍上厉二爷了吗，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可不道德。”
就差说，你怎么和我哥一样了。
陈子轻摆了下手：“管好你自己的是吧，弟弟。”
微小少爷的脸色骤变，这个赝品怎么会叫他弟弟？他一把抓住老男人的手腕：“你到底是谁？”
陈子轻瞟向一处：“你未婚夫过来了。”
过来的不止傅延生，还有厉正拙，夏桥正，费莱尔，加上坐在鱼池边的柏为鹤，原主的支线主线人物表上活着的，齐了。
厉正拙那张病态的脸被酒精熏红，颇有一股美男子的模样，但他嘴里的话就只有疯子才能说得出来。
“Fairy，你跟我进去，我宣布一件事。”
陈子轻高度警惕：“什么事？”
厉正拙和蔼道：“趁这个黄道吉日给你挑门婚事，我让有意的今明两天上门提亲。”
这话一出，气氛就变了。
在场的人心思各异，神色各异。
“我不要。”陈子轻态度坚决，“婚姻是建立在感情基础上的，感情要花时间培养，相遇相识相知相爱缺一个都不行，哪能这么随意。”
鱼池那边的柏为鹤走了过来，他抿着苍白的唇，一手抄在西裤口袋里，一手拎着半支香烟。
“阿鹤，你来得正好，我想给Fairy安排亲事，他不愿意。”厉正拙语重心长，“Fairy，你要允许这世上有一见钟情。”
陈子轻无意识地往柏为鹤那边靠了靠：“我只听过见色起意。”
厉正拙一笑：“对你确实是这类人比较多。”
陈子轻闻着柏为鹤指间的香烟味，一声不吭。
“舅舅。”柏为鹤说，“如今这时代，做父母的都不该安排子女的婚姻，更何况你也不是他的父亲，你操这份心算什么说法。”
厉正拙眯眼盯着外甥：“不合适吗？”
柏为鹤吸了口烟，不偏半分地与舅舅对视：“嗯，不合适。”
“是舅舅草率了。”厉正拙的脸部肌肉牵扯了起来，“这样，Fairy，你的婚事暂且挪后，那就选一个陪你过生日。”
陈子轻一脸迷茫。
厉正拙笑得夸张又诡异：“Fairy，你不会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吧？”
陈子轻真不知道。他没注意到，好像在场的人里面，有几人并不奇怪他的反应。
“走吧，跟叔叔去会客厅挑。”厉正拙揽住他的肩，“挑个满意的，喜欢的给你唱生日歌，跳舞，做什么都行，你是寿星，你高兴就好。”
陈子轻觉得厉正拙已经被反噬了，他是谁啊，还挑人陪他过生日呢，袜子里面的脚趾头都扣起来了。
“厉叔，要是那个人不同意，这件事能不能算了，别让我再挑一个？”
厉正拙失笑：“谁会不愿意陪你过生日呢。”
陈子轻一副不肯去会客厅丢人现眼的样子：“我就在这挑。”
事实上他知道，厉正拙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非要他在熟人面前尴尬。
“这才几个人。”厉正拙纵容地摇摇头，“随你吧。不过，傅总跟他未婚妻不在选项里头，你可别胡来。”
傅延生犹如吃了苍蝇。
微小少爷倒是很庆幸，他甚至幸灾乐祸，未婚夫吃瘪的场景可不多见。
下一刻他就羡慕起了微玉的赝品，身边老的少的都很好看。
陈子轻现在想跳进鱼池不上来了，他擦擦滴到脖子上的汗，沉重的眼神逐一瞟过几个熟人。
有他不想拉到自己这条短路上来的，也有非要挤进来的，看热闹的……
就费莱尔了！
费莱尔有外国男友，肯定会拒绝他的。
陈子轻往费莱尔那边走，好社死啊，砰砰砰亮红灯的相亲节目也就这样了吧。他经过柏为鹤身边，一缕淡烟从他鼻子前面飘过去，他没有停，加快脚步去找费莱尔，只想快点结束。
谁知道费莱尔龇牙咧嘴，白森森地笑道：“荣幸之至。”
陈子轻转身就走。
背后传来厉正拙友好的喊声：“傅总，你去哪，我还没尽够地主之谊。”
“小正，你又要去哪，你是今天的主角，成熟些。”
厉正拙把想要追上主人的两条狗叫回来，他跟旁边吸烟的晚辈感慨：“阿鹤，Fairy在国外和你有过美好经历，他一见到你就笑，我以为他会选你，真是没想到。”
说完也不在意外甥的面色，扬手道：“费莱尔，既然Fairy选了你，那你就陪他过生日去吧。”
于是陈子轻稀里糊涂地被费莱尔带去过生日了。
费莱尔开车在谯城兜了两圈，停在一个较为私密的餐厅附近：“走吧，寿星，去吃烛光晚餐。”
陈子轻坐在车里不配合：“我不想吃。”
费莱尔对着后视镜照照自己的惨状：“过生日要开开心心的，耍什么小脾气。”
陈子轻查看手机，没有新短信，他郁闷了会，忽然就问费莱尔：“烛光晚餐是你准备的？”
费莱尔笑而不语。
陈子轻下了车：“你带我去。”
“现在又要吃了，像你这样一会一个样的矫作太太娶进家里，只能当祖宗供着。”费莱尔啧了声，慢悠悠地打开车门，在他的催促声里带他进餐厅，去了三楼的一个包间。
陈子轻一个人进去的，他见到坐在沙发上的柏为鹤，有种飘浮了很久，终于落地的踏实感。
“你在厉家没怎么吃东西，我们先吃饭。”柏为鹤将桌上的菜单推向他，“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陈子轻下意识地拿起菜单。
柏为鹤起身绕过桌子，立在他身侧：“会点？”
“会啊。”陈子轻认真地说，“我先把所有的冷菜热菜都看一遍再……”
有温热的气息混着烟草味落在他耳旁，漫不经心地问他：“当时怎么不选我？”
他手一松，菜单掉了下去。
柏为鹤将菜单放回他手中，自己的手并未撤离，而是从外面拢住他的手指：“成为你的首选，是有多难。”
陈子轻咚咚咚跳动的心脏不知怎么静了一秒，他怔怔地扭过脸，仰视柏为鹤。
“我认为我已经做得足够明显。”
柏为鹤垂眸摩挲他颤栗的指尖，密长的睫毛盖住眼底那片翻腾的深海：“看来还是不够。”
“所以才会让你不明白我对你的意图。”
“我要如何做，你说。”

第65章 逼王集中营
很明显了。
柏为鹤的意图真的很明显。
陈子轻出于各种因素一直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他算的是，像柏为鹤那么高傲的人，不会主动跟他挑明。
哪知道柏为鹤竟然挑出来了。
所谓的“看来我还是做得不够，才让你没明白”只是绅士地给他台阶下，而不是直接说他装傻充愣，消费情感。
庸俗点就是——你不回应我，还总是找我。
柏为鹤不愿意再这么不清不楚，跟他要名分了。
陈子轻被摩挲的那只手从指尖到手腕都是麻的，他要回一句“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那就是全身上下只有嘴硬，假死了。
哎，也只把柏为鹤当个游戏里的npc就不用纠结了。
当不了啊。
所以他会纠结，会瞻前顾后，犹豫不定，感性跟理性的天枰晃来晃去。
怎么办呢，柏为鹤已经不会再给他退缩逃避的机会了。
他之所以停在这个任务世界没剥离出去，只因为感情线没走完，那感情线串着傅疯狗，夏野狗和柏为鹤，猜不出要停在哪才算是架构师设定的终点。
覆在他手背上的触感微凉，完全拢住了他的整只手，他的心尖忽地一颤，感觉自己眼前的迷雾有一瞬间散开了。
感情线会不会是要他在这里……选一个人恋爱结婚，相伴到老，过完一生啊？
要是这样，那就柏为鹤啊，根本不用挑来挑去，柏为鹤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方方面面都是最好的，也肯定能给他忠诚干净的婚姻，不会在外面花天酒地。
就是不确定感情线到底是不是那个走法。
万一他答应了，刚开始甜蜜就传送去下一个世界了……那对柏为鹤多不负责任啊。
说得就跟他在感情线上有选择的余地，喜欢了，不喜欢了都能管得住一样。
陈子轻好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你别摸我手了。”
再摸就摸出事来了。
柏为鹤依旧摩挲着他的皮肉手骨：“我在等你的回答。”
陈子轻象征性地挣了挣，柏为鹤就松开他的手，他攥了攥有点湿滑的菜单，轻不可闻地说：“够了，你不用再做了。”
柏为鹤指靠向他的左耳助听器：“轻轻，我没有听见你说的话，你的声音太小。”
陈子轻踮脚，柏为鹤低头弯腰，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做出的举动。
个矮的深吸一口气，在个高的耳边重复说过的话。
柏为鹤弯着腰微微偏头，他们的距离一下就近到呼吸相融，躁动而缠绵。
陈子轻瞪大眼睛，脸颊火烧，他屏息不动。
柏为鹤眸光深黑，嗓音低沉悦耳：“那你挑人陪你过生日，为什么没有把我放在首选的位置？”
陈子轻嘴唇翕动，听他道：“是我下午来晚了点，还是回你短信回得不够及时？”
都不是，跟你没关系，你没问题，是我的问题。
陈子轻瞅瞅手里的菜单，这菜他是点不了了，他喝了二锅头似的放下菜单，腰一点一点地蹭着桌面，从柏为鹤渗透男色的气息里走出来，往沙发上一坐，双手捂住脸，指尖抵着额头，埋进微潮的刘海里。
包间的氛围像一锅架在火堆上的冰水，只等一根火柴丢进去，即刻便会燃起大火，水液沸腾。
“我其实没想过这个生日，我就想挑个会拒绝我的应付你舅舅。”陈子轻闷闷的吐字声从指缝里钻出来，“你不会拒绝我的，所以我才没有选你，只是这样子，没有别的意思。”
柏为鹤没回到多面的沙发落座，他伸手拨动桌上花瓶里的蓝玫瑰：“我很难不怀疑你在撒谎。”
陈子轻：“……”那你要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
“不过我的确不会拒绝。”柏为鹤话锋一转，“为什么不想过生日？”
陈子轻嘀咕：“谁喜欢长一岁。”
又撒谎。
实际是怕生日一过，回忆就多了一段，走的时候行李又重了一点。
旁边寂静无声，上位者自带的压迫感让陈子轻坐立难安，哪怕柏为鹤没有释放出丝毫强制意味和侵略性。
“我不想吃饭了，我想走了。”陈子轻听见自己很没出息的声音，他又想跑了。任务可以迎难而上，感情一遇到棘手的瞬间就习惯性地想要先跑走。
柏为鹤面色淡然如常，语调也是一样：“费莱尔就在门外，你走出包间，他会送你。”
字里行间听不出半分挽留与强迫。
这会让人误以为他没有多在意，仿佛半小时后就坐在铺色厚重的办公室里处理公务，此情此景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丝毫不放在心上，更不可能影响到他的心情和当天规划。
陈子轻撇着嘴放下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包间光线明暗，他手一放，脸上眼里的情绪就无处躲藏，那是和他嘴里表达出来的截然相反的情绪。
“你让开。”陈子轻的脑袋耷拉下去。
根本没挡路的柏总闻言，还真配合地抬脚走到一边。
陈子轻的眼皮颤了颤。
柏为鹤的目光落在他扑动的眼睫上面，喉间隐约滚出一声叹息：“是不是肚子突然饿了？”
“……好像是有点。”
柏为鹤没拆穿，更不会趁机笑他，而是开口道：“那就把饭吃了再走。”
“好吧。”陈子轻顺坡下驴地坐回沙发上面，“菜我不点了，你点吧，随便吃什么都行。”
.
气氛很快就回到暧昧的界值。
柏为鹤点好菜，长腿屈在并不逼仄的桌下，他牵了牵西装袖口，双臂抬起来，手肘撑着桌面，赏心悦目的十指交搭于下颚，一条腿舒懒地伸到对面，西裤的裤腿擦进惊慌失措想合起来的腿间。
“轻轻，如果今天让你选门婚事，我依然不是你的首选。”
陈子轻的注意力从桌下转移到桌上，他捧起水杯喝了两口水，觉得自己完全不是柏为鹤的对手。除了年纪，其他都比不过。
年纪还只是原主的，不是他自身的。
柏为鹤眼眸半阖：“这回又要用什么理由来打发我。”
陈子轻严重怀疑柏为鹤不看他是不想让他紧张，可他并没有就此感到放松，他头皮阵阵发紧，吞吞吐吐地解释：“我不能……我跟你舅舅……你不能掺和进来。”
柏为鹤极轻地笑：“晚了。”
陈子轻耳朵一红，柏为鹤这是要干什么，短时间内三番两次撩他，再这么下去，他就不能走出包间了，腿软成棉花了怎么走。
男色真可怕，幸好他剧情线结束了，不然多耽误事啊。
柏为鹤抬了抬眸，将对面人的羞涩收进眼底：“他最初把你放在身边，是想替你母亲照顾你，后来是为了让你母亲借尸还魂到你身体里。”
陈子轻惊呆了。
我的妈啊，厉老狗这个人竟然比解锁的关键词信息里还要炸裂，大情种啊！
借尸还魂都能想得出来，陈子轻不敢置信，这就是灵异120区的特产吗…………
柏为鹤以为他害怕，说道：“图形是错的，仪式不会成功。”
陈子轻默默藏起自己的激动和好奇，摆出心慌无助的表情：“在哪啊？”
柏为鹤平缓道：“宅子没成废墟的时候，你母亲的棺材就在他书房底下，现在他换了个地方存放。”
陈子轻欲言又止，这么隐秘的事你都知道，你对你舅舅还真是了如指掌。
“那现在呢，现在你舅舅对我……”
柏为鹤看着他：“你清楚。”
三个字就让陈子轻心乱如麻，他确实一清二楚，厉老狗当导演了，在监视器前看着呢。
柏为鹤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几句就挂掉，他凝视着心神不宁地啃咬嘴角的人：“不会让你等太久。”
陈子轻猛地抬头：“你要做什么？”
柏为鹤若有似无地观察他嘴上啃红咬湿的地方：“轻轻。”
“啊？”陈子轻嘴微张，露出一点莹白的牙齿，模样毫无防备，软成一团。
柏为鹤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陈子轻一头雾水，这是要他擦哪啊？他拿起纸巾擦擦脸跟脖颈，听见对面的柏为鹤说：“嘴。”
“嘴怎么了？陈子轻莫名其妙，他伸舌舔了舔下唇，又在嘴角掠了一圈，一抬头发现柏为鹤从双手交搭变成单手扶额了。
……
陈子轻继续刚才的话题，又问了一次，他真的很担心柏为鹤乱来。
那就是印证了标注里的众叛亲离。
柏为鹤揉了揉鼻根：“你应该问，你前夫和你旧保镖会做什么。”
陈子轻一个激灵，傅延生夏桥正两人都不讲王法无所顾忌，不像柏为鹤，身上一点血腥味都没有。
那他们会为了继续跟他纠缠不清，联手或者各自对付厉正拙吗？
傅延生拿的估计是夺妻之仇剧本，夏桥正呢，义子以下犯上，继承义父的所有剧本？蛮有可能，他们都很会给自己加戏，投入进去了出不来了。
陈子轻蹙眉，傅延生跟夏桥正要真打算对付厉正拙，就也会对付柏为鹤。
或者借厉正拙的手。
毕竟他们多少都能看得出来，他不把厉正拙当回事，可他对柏为鹤就不一样了。
陈子轻忧虑起了柏为鹤的安危。
转而一想，柏为鹤跟他的处境不同，不在劣势，不会被动防守。
柏为鹤既然提点他这件事，就说明早有预料。
陈子轻在心底悄悄松口气：“柏先生，你在垡城见到我脖子后面的蝴蝶之前，不知道你舅舅身边有个我吧，十四年不是十四天，那么长时间，你不好奇吗？”
柏为鹤好整以暇：“那你展开说。”
“……”陈子轻说不出来，他本人都不知道。
没事抖开这话题干什么，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周遭沉闷了下去。
好在厨师推着餐车进来了。
陈子轻看厨师将削成片的松露洒落在意面上，一口就能吃完的分量，捣腾得这么精致。
吃得是品味和艺术，不是填饱肚子的食物。
“先吃面。”柏为鹤说。
不是一次上完啊？陈子轻拿起叉子搅拌意面，他在傅延生的别墅里掌握了刀叉的使用方法，吃哪个国家的餐品都没问题。
陈子轻吃了两片松露，他望了望包间投影屏上的菜品介绍，食材由来，以及制作过程，手往酒瓶上摸。
柏为鹤出声制止：“别喝酒。”
陈子轻有种被老干部教训的错觉：“你不让我喝，那你点。”
嘴上亲昵的埋怨，桌底的脚也不再僵硬，放松地左右晃动，不时蹭上腿间的黑色西裤布料，撩人心弦。
柏为鹤半晌道：“我喝的。”
陈子轻下意识地叮嘱：“你也少喝点。”
柏为鹤往酒杯中倒一点葡萄酒：“晚上没有正事要办。”
“或许，”他令人遐想地一顿，“有正事？”
陈子轻拿着叉子的手剧烈一抖，如果正事是我，那没有，真的不会有！
柏为鹤好似随意一提，并非势必要问出结果，他品了口酒：“就过生日的事，你前面说够了，不需要我再做什么，后面又糊弄我，用要走吓唬我扰乱我的心绪，试图将事情翻篇，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趁这个机会当面确认一下。”
“你明白我的意图，知道我的心意却不挑我，是我一厢情愿？”
柏总又开始要名分了。
陈子轻哪里比得上大老板的口才跟缜密思维，他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紧迫，有些喘不过来气地结巴着说：“那不是，我，我也……”
柏为鹤耐心道：“想好了说，慢点说。”
陈子轻垂眼用叉子在盘子里刮拉意面：“你什么时候对我有，嗯，那种想法的。”
一向履行食不言寝不语的柏先生这时倒没阻止，还回应道：“哪种想法？”
陈子轻面红耳赤：“就是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我的。”
柏为鹤用平淡的语气透露惊心动魄的信息：“我让你自重的时候。”
生理欲望与心理欲望都被冒犯了，才会那样说。
既提醒对方，也提醒自己。
他人的太太，他人的婚姻，合法的夫妻关系，一道深不见底望不到头的界限立在眼前。
陈子轻好一会都没缓过来柏为鹤带来他的惊涛骇浪瓢泼大雨，他不敢往对面看，眼睛四下飘忽着停在酒瓶上面。
酒瓶中间有一颗红心，全是钻石拼起来的，他呢喃：“这酒瓶好好看啊。”更想说很贵。
柏为鹤咽下口中的食物：“喜欢就带走。”
不会觉得结束就餐带走酒瓶丢人现眼，或是对自己的身份地位造成负面影响。
陈子轻正对着商务西装三件套一丝不苟的柏为鹤，感觉他活在世上，没有沾到一点尘埃。
如今要情爱了，也会有贪婪，痴迷，嫉妒，渴望，失控，纵欲，患得患失之类吗？
古代电视剧里的神仙为了心中所爱被天条惩罚，反抗坚持，最终变成人都很痛苦，没有一个不流血不流泪的。
看得人不忍心，也觉得不值，做神仙多好啊。
哪是凄美，只有凄惨。
第二道菜上桌以后，陈子轻还在直勾勾地望着柏为鹤，眼里的落日嵌着他立体深刻的眉目面庞。
柏为鹤停下切牛排的动作：“似乎比起食物，你更想吃我。”
陈子轻：“……”
这严谨的，平铺直叙的语气，像在会议室发表定论。
柏为鹤把刀叉放在一边，他往后坐，将被桌沿阴影遮挡的腰腹暴露在外：“坐我腿上来。”
陈子轻惊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了下去，不要不要不要。
柏为鹤的面部倏地闪过不适。
陈子轻顿时就没了躲闪的想法：“你怎么了？”
柏为鹤沉声：“肩疼。”
“好好的，肩膀怎么会疼啊！”陈子轻不由自主地走到他那边，被他拉到了腿上。
柏为鹤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握住他的手，向着自己的腰两侧放进去。
陈子轻僵硬地搂着柏为鹤，指尖扣着他的马甲，搞不懂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上了，这都不是走出来的，是飞。
柏为鹤倚着沙发背：“肩疼是真的。”
陈子轻一怔，葡萄酒的醇香从柏为鹤的唇间跑进他唇间，他抿上了嘴巴，听到柏为鹤吐出一句：“出差期间被暗算受了枪伤，接你电话的时候正要处理伤口。”
他脑子里嗡地一响：“那你当时不说，在你舅舅家的会客厅不说，现在怎么又说了？”
“很显然。”柏为鹤徐徐道，“为了博得你的担忧和关注，吸引你过来。”
陈子轻浑身的体温疯狂飙升，裸露在外的皮肤红成一片：“我还是从你腿上下来吧。”
下不去。
屁股被柏为鹤摁腿上了。
柏为鹤略抬食指，看似十分不经意地挑起马甲里的领带。
陈子轻的视线追过去，瞧见了别在上面的行空石领带夹，他转瞬间就想到了对应的记忆片段：“这领带夹……”
“意义非凡。”柏为鹤一身的矜贵风雅，“我佩戴它，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
陈子轻想捂他的嘴：“你别说了。”
柏为鹤坦然言明：“我不说，你如何知道？”
陈子轻把脸扭到一边，小声反驳：“我能猜得出来。”
柏为鹤沉默了。
陈子轻气得拔高音量：“我真的能猜得出来！”
“OK。”柏为鹤抚他轻抖的后背。
陈子轻偷偷翻了个白眼，他摸了摸柏为鹤的领带夹，捏着领带一路往上，停在束紧的黑色衬衣领口位置。
犹豫了一会，下定决定凑到柏为鹤耳边说：“我其实没有变成向日葵，我都没有开花，就是个小花苞。”
柏为鹤不言语，漆黑的眼也微微合着，看不清是无动于衷，还是不在乎。
陈子轻情急之下说：“真的，你不信可以检查。”
“怎么检查？”
耳边落下一声，陈子轻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伸到他T恤里，并未肆无忌惮地游走，只是停在他腰窝处，伴随颇为正经的话语，“不如你教我。”
陈子轻骤然清醒，没喝酒怎么就犯浑了，他正想装傻忽悠过去，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以陈子轻越发敏感的直觉，很容易猜到是谁打的。
察觉柏为鹤的视线，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诈骗电话，想骗我的钱。”
毫不犹豫地挂断了。
手机又响了，这回依旧是陌生号码，数字不同，换了一组。
陈子轻再次挂掉，傅延生神经病啊，觉得他在跟柏为鹤上床吗？
真要是上了，电话能拦得住？
傅延生没想用电话拦，可他除了这个，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他找不到他的前妻。
谯城不是垡城，尽管他带了人来，仍然不能尽情发挥，处处受限，一个不注意就被人遮住视野被误导。
傅延生把手机砸到了墙上，他在厉家四合院的客房里，手上滴滴答答流着血。
厉家会客厅人仰马翻，因为有他城某个家族的人评论前妻，他本就濒临爆发，当场就犹如火上浇油，一把抓住那人的脑袋按进菜盘里。
事态在夏桥正加入进来后扩大了一倍。
这会儿夏桥正就在他旁边，伤得比他重多了，一个绑匪发挥失常。
傅延生两次被挂断电话，夏桥正都看在眼里，毫不意外。
客房气流凝结成冰，锋利又冰寒。微小少爷战战兢兢地给未婚夫包扎手上的伤口，他很惧怕微玉在世时的姘头，白着脸打招呼：“夏，夏先生。”
这姘头跟傅延生一样，都把赝品当正品，神志不清了。
微小少爷猝不及防被推开，他懵了几秒，爬起来往外走，他又不是没人喜欢！
要不是为了微家的复兴大业，谁稀罕情史十天半月都讲不完的脏瓜条！
继承人做得憋屈，回去干脆跟父亲说不做了，婚约也取消，继承人谁爱做谁做去，他不干了。
房里少了个人，两位情敌首次对上视线，都挺可笑。
夏桥正坐在椅子上，一条手臂无力地垂着，他点了一支烟：“傅总，你猜他们在做什么？”
傅延生也点了一支。
“你的心腹不为你办事，为柏总创造机会。”夏桥正冷冷嘲讽了句，咳出铁锈味，“别人约会该有的，微玉都会有，只会多不会少，吃了饭，就该亲热上了，他害羞，碰一下就颤抖，但他不知道他那样落在正常男人眼里是欲拒还迎，是勾引，是含着骚味的……”
傅延生暴躁地打断：“你他妈闭嘴。”
“你吻过他吗，我没有。”夏桥正后仰头，麻木清冷的脸朝着天花板，他吞云吐雾间说，“我只咬过他的锁骨跟耳朵，很嫩很软，也很香。”
一股难言的感觉从傅延生的心脏冲出去，冲到他的头顶，他一个前夫，也才咬过锁骨，待遇都不如奸夫。
妈的。
当初就不该嫌是不是第一口，也不该不敢承认，不想面对那种荒谬的欲望。
欲望便是欲望，哪有荒谬一说。
现在好了，煮熟的鸭子，飞到别人碗里了。
傅延生夹烟的手抖了起来，偏偏夏桥正还在这时扎他心口。
“他成了柏太太，你准备怎么做？
怎么做，柏为鹤怎么对他的，他就怎么对柏为鹤。
绿帽子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柏总的事业重心在国外，微玉会跟他走。”夏桥正摊开血淋淋的现实。
傅延生不认为这是个事：“你没出过国？”
夏桥正说：“柏总会把他藏起来。”
傅延生心道，不会。
如果藏了，那跟他有什么区别。
微玉看重的，不就是柏为鹤装出来的，上流社会的一股清泉。
柏为鹤怎么可能撕下伪装。
就算撕，也只是在床上，下了床就是个看淡欲望的君子。
傅延生的眼前浮现出他们交叠的画面，同床共枕的一幕，眼睛都红了。
不行，柏为鹤今晚别想称心如意。
傅延生叫手下分别去缙阳跟夏家村带人，微玉虽然心狠，却也有软的地方，如果他接触过的那两位有事，他不会见死不救。
谁知道夏开胜和守村的村民都不在家。
那么巧。
傅延生冷笑，柏为鹤想得还真他妈周全，拿基金股票上的头脑来对付情敌，呵。
这个时候，周秘书在陪夏大爷和村民打小牌，他脸上贴满了白条，输得很惨，这把感觉要赢。
夏大爷打出了一对老K：“都要不起吧。”
他就要把一个小3拍桌上，周秘书潇洒地抛出两张牌：“一对二。”
“我算的明明是你俩一人一张，怎么两个二都在你家。”大爷哼道，“以你有点好牌就飘的性子，哪可能藏这么久，是不是你们趁我老花眼，偷摸换了牌？”
周秘书吃了口大爷买的大馒头：“我反正没那技术。”
村民跟他：“我也没有。”
大爷老大不情愿地把小3往桌上那些牌里一塞，先给自己添了个纸条。
周秘书斯斯文文地给大爷把纸条按紧，他欲要把手里剩下的两手顺子一把甩，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是同事跟他汇报情况，他应了声：“哦？没事，不用管。”
手机一甩就弹弹纸牌：“该我装逼了。”
老板有先见之明，让他提前把微玉的两个熟人接到宾馆了。
微玉没有朋友，亲人放弃了他，他也放弃了亲人，一旦他没有所图了，他就是自由的。
没什么能拿出来禁锢他，要挟他就范。
而他已经不图什么了。
这点连周秘书一个局外看客都清楚，更何况是局内自以为操控全局，实际只是一枚棋子的傅延生。
去年微玉好奇的黑帽子，夏家村，厉鬼杀人，南亚邪术，尸油……全都不在乎了。
那奇丑无比的木雕还在别墅里放着，微玉问都不问一句。
说明柏为鹤已经作为新的有价值的人，为他提供资源，满足了他的所有需求，他不再关注那些灵异事件。
傅延生想到了微家旧主母的遗物，他马上叫垡城的势力去找，不惜一切代价。
结果被告知丢失了。
有人捷足先登，还能是谁，柏为鹤。
但凡是他想到的，对方都想到了，更是快他一步。
傅延生接连受挫，他连手上的伤都不在意，满谯城地开着车找前妻。
.
夏桥正这边被厉正拙叫去谈话。
“义父，你找我？”夏桥正咬着第二支烟，声音模糊，气色很差。
厉正拙让家庭医生给他把伤处理了，他全程无所谓。
家庭医生走后，厉正拙开始教导提拔上来的小辈，这才到哪就冲动失控，没出息。
傅氏的家主也是如此，商业上的运筹帷幄丝毫用不出来。
外甥没有对手。
厉正拙有些失望：“小正，你在会客厅打人发泄，是因为Fairy没选你？”
夏桥正承认：“是。”
何止是没选，从他进祠堂开始到他敬酒，一眼都没看他，当他是个空气。
用保镖的位置换了义子的位置，这步棋没走对。
现在连狗都做不成了。
厉正拙不满他的消极状态：“Fairy的婚姻没有定下来前，人人都有机会，人人都可以是他先生。”
夏桥正自嘲：“他只对柏总不同。”
厉正拙循循善诱：“那就弄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弄清楚了，才能想出对策。”他一笑，“照葫芦画瓢，或者清除，取而代之。”
夏桥正吸烟的动作一顿，眯眼试探：“柏总可是你亲外甥。”
“婚姻和爱情不都各凭本事，况且我更想Fairy能找到最适合他的伴侣，美满幸福。”厉正拙满面严肃之色，“嫁错人轻则伤心，重则丢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夏桥正心里明白，厉正拙是在挑拨他们厮杀。
除去稍微年长几岁的柏为鹤，他跟傅延生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血气凶猛的时候，经不起挫折带来的打击，不服输，不认结果。
尤其是傅延生，生来富贵，一路平顺，周围全是吹捧与巴结的声音，哪可能接受唯一的失败。
夏桥正一条胳膊挂在身前，垂眼弹掉烟灰，厉正拙没有健康的体魄，生活不如意，活下去的奔头八成也没了，索性看年轻人玩。
也许是追忆往事，自己当年不敢做的事，希望年轻人能做出来。
毕竟初恋嫁入微家的那些年，他始终都被厉家的担子压着做缩头乌龟，后来初恋死了，他才性情大变。
说到底，厉正拙就是个疯子，太不稳定，不能留。
不过，外甥都不急，他一个义子急什么。
“小正，受伤的宾客都在医院，你跟我去一趟，挨个道歉。”
背后传来叫声，夏桥正心不在焉地应答：“知道了。”
他站在门口看满天繁星，都这会了，那个没心的老男人吃蛋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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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半了，陈子轻早就吃过了蛋糕，嘴里还有残留的奶油裹着芋泥味，当时柏为鹤让他许愿，他想着自己要愿望也没什么用，就送给柏为鹤了。
希望柏为鹤能够健健康康。
后来又一想，柏为鹤左耳听不见，已经不算健康了，那就下辈子吧。
所以他许的愿望是，希望柏为鹤下辈子健健康康。
他不知道明年柏为鹤还能不能陪他过生日，就把今年的第一个当最后一个过。
海风卷着腥咸吹乱他的头发和衣裤，他对着大海发呆。
柏为鹤打完电话过来，陪他站了片刻，问他：“回公寓？”
陈子轻只想了几秒，柏为鹤便道：“不想回公寓，那就跟我回家。”
于是柏为鹤带陈子轻回了家。
厉清推掉饭局在家休息，她听见门口的响动就关掉电视，起身过去：“阿鹤，你舅舅提前跟我打了招呼，说Fairy要来家里做客，我已经准备好了洗漱用品，拖鞋也有买。”
陈子轻很无语，厉正拙竟然连这都料到了，他偷瞄柏为鹤的侧脸，只觉得睫毛很长鼻梁很高，从眉骨到鼻尖再到下颚的线条很深邃很迷人，其他看不出来。
“穿上。”柏为鹤将拖鞋放到他面前，“我母亲喜静，佣人不留宿，现在家里只有我们三人，客房在一楼，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我下楼找你。”
陈子轻“噢”了声，他快速换好鞋，顶着柏为鹤母亲的视线轻声说：“柏先生，你别跟你母亲说我们的关系。”
柏为鹤摘着腕表低头看他：“我们什么关系？”
陈子轻：“……”
柏总今天第三次要名分，事不过三。
陈子轻跟他四目相视。
不远处的厉清看到这幅景象，莫名有种怪异的感觉，她出声打破了微妙的气氛：“Fairy，阿姨带你去客房。”
“好的！”陈子轻匆匆跟了上去，“麻烦阿姨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厉清走在前面，休闲的裙装衬得她气质很好，“阿鹤第一次带人回来……咳，嗓子有点不舒服。”
刚才说得什么话，又不是准儿媳。
厉清跳过这个话题，问后面的晚辈从哪过来的，吃没吃晚饭。
陈子轻一一回答。
“今天是你生日啊，那你吃长寿面了吗？”厉清问道。
陈子轻说：“意面算的话。”
“意面哪里算。”厉清笑容亲和，“你去洗澡，阿姨给你煮长寿面。”
陈子轻受宠若惊：“不用了，阿姨，您别忙活了，我可以不……”
“一会儿就好。”厉清转身就走，“客房在第二间，你自己进去，缺什么告诉阿鹤。”
陈子轻对走近的柏为鹤说：“你母亲给我煮长寿面去了。”
“她想煮就让她煮。”柏为鹤带他去客房，推门环顾四周，“浴室可以泡浴，没人用过，要去看看？”
陈子轻没做这个任务前都是淋浴，他也喜欢淋浴，为了标注日常才开始泡浴，天天泡下来就习惯了，任务失败了依然泡浴。
柏为鹤好像知道他喜欢泡浴？
陈子轻抛开胡思乱想穿过干净整洁的客房去浴室，浴缸是方的，两个人并排没问题。
柏为鹤立在浴室门口，暖色的灯光打在他眉眼上面，显出几分少有的柔和：“轻轻，你今天过的是三十三岁生日，我即将三十，我们都不年轻，进度条可以适当提一提。”
陈子轻戒备地瞥他一眼，你这说的，今晚就要睡我一样。
“进度条今晚就不提了吧。”陈子轻弱弱地表态，“你看呢。”
“我尊重你的意见。”柏为鹤道。
陈子轻放松下来：“我想看你肩上的枪伤。”
柏为鹤让他看了。
其实就是绷带，别得也瞧不出来，陈子轻离得近，能闻到柏为鹤身上的味道，很澎湃的荷尔蒙气息，跟他衣着整齐时给人的禁欲感完全不同。
陈子轻不知怎么就在心里找监护系统打听：“陆系统，那个菊花灵的比赛还能报名吗？”
系统：“已结束。”
陈子轻失望地说：“啊，不能报名了啊。”
他下一刻就打起精神：“那下回再有活动，你一定要通知我，我现在有队友了，可以参加了！”
系统：“好。”
陈子轻跟监护系统交流这事，柏为鹤不清楚，只知道他趴在自己敞开的领口一动不动，眉心一会蹙起，一会展开，生动而鲜活地期盼渴求着某样东西。
“你想要什么？”柏为鹤理了理衬衣，将扣子一颗颗地扣回去，“说出来，我满足你。”
陈子轻第一反应是：“我想读书。”
柏为鹤：“……”
这是陈子轻剧情线走完后日思夜想的事情，一个没留神就从心里蹦出来了，他咬咬嘴唇：“也不是要回大学，就找老师教我。”
陈子轻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不好意思地支吾着补充：“最好是从，从小学四年级开始教起。”
柏为鹤不多问：“好。”
陈子轻高兴得胸脯加快起伏，眼尾那抹颜色都浓了些，他得多学些文化知识。不管是回到现实世界，还是去后面的任务世界，对他都是底气跟靠山。
“柏为鹤，谢谢你。”陈子轻改了称呼，叫他名字了，“明天就开始上课吗，我在哪上啊。”
“你可以下班后来我家上。”柏为鹤将松解的领带收回去，微弯腰看他，“也可以直接住在这里，只要你想，其他都不用管。”
陈子轻那公寓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有个免费的地方当然好了，他想了想会被柏为鹤吃掉的可能：“方便吗？”
“方便。”柏为鹤俯视他唇上的莹莹水光，蓦然开口，“要不要和我接吻？”
陈子轻一愣，脱口而出：“吃舌头的那种吻啊？”
柏为鹤抬手勾起他的下巴，用一个不会疼到他，又能阻止他躲开的力度禁锢着，拇指的指腹划过他的脸颊。
“可以是。”

第66章 逼王集中营
陈子轻把嘴抿得很紧，他脑抽说出来的，不想承担后果。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那种问题，还特指“吃舌头”。
整得就像他和谁互吃过一样。
他想拨开下巴上的手，刚碰上去，眼前便是一暗，柏为鹤探头，朝他吻了上来。
轻到若有似无。
却能带来遥远天际的喧嚣。
陈子轻愣愣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目，冲击性大到超过他的想象。
好帅啊，建模脸似的。
勾着他下巴的手指向下展开，托起他的脸颊，他被带着向后仰，脖颈拉出的线条犹如紧绷到发颤的弦，易折的弧度，有股子脆弱又柔韧的美感。
小唇珠上一凉，再是被濡湿。
他抿着的上下唇受惊地分开一条缝隙，裹着浅淡烟草味的男性气息就此嵌入。
吻他的柏先生微微偏头，眼眸阖在一起，吻得散漫且深重，垂盖下来的睫毛长长翘翘，能放火柴。
令人脸红心跳的湿润声响在不断碰撞的唇齿间萦绕。
陈子轻感受到了缺氧的晕眩，他胡乱抠住柏为鹤系紧的领带，一把抓开。
柏为鹤带着他的手，解开自己的衬衣最上面那粒领扣，露出突起的性感喉结。
他立刻就摸了上去，柏为鹤在他指尖强有力地吞咽。
下一刻他的双脚腾空，一只手抓着他的腰，将他抱上了浴室的洗手台。
那只手将他捞在台子边沿，他因为呼吸紊乱急促起伏的身子紧贴着宽他许多，炙热而清爽的胸膛里，冰冷的皮带金属扣硌着他。
“Fairy，面好了。”
外面传来略显模糊的叫喊，伴随渐渐走近的脚步声。
陈子轻慌忙蹬着腿扯住柏为鹤的发丝，没忘他肩上的伤，不敢拍打他哪儿，怕牵动到周围肌肉引起疼痛。
柏为鹤低喘着将额头抵近怀里人的脖颈，嗅到一片泛滥至极的香味，他的额角跳起隐忍的力度，按着台面的手背青筋鼓动几下，直起身去把浴室的通风打开。
陈子轻两眼无神地坐在台子上，好似喝多了，一张帕子拢上他的嘴唇和下巴，擦拭他溢出的潮湿，他面若三月初开被雨打湿的桃花，眼角眉梢，皮肤神态无一不是意乱情迷的色蕴。
反观柏为鹤，只有一处具备那个特征。
然而他的一处顶陈子轻十处百处，存在感强到恐怖。
陈子轻心里发慌眼神躲闪，忍不住偷偷瞄一眼，飞快移开，他看看自己的小臂，再看看柏为鹤，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这是漫画世界才有的比例结构吧！
想吓死谁啊！
陈子轻深深地为自己的前景感到担忧，原主还不如是朵向日葵呢，起码是开过了的。
宿主们可以参加的比赛，他也错过了。
所以他现在的情况就是，既没获得场外支援，也没拥有自身优势。
“哎……怎么办啊……”陈子轻无意识地发出忧愁的呢喃。
柏为鹤背过身去。
陈子轻红肿的嘴角一阵抽搐，你背过去我就不会被吓到了吗，我都看过了。
“我要去吃面了。”陈子轻一说话才知道自己的声音多黏腻，从糖水里咕噜着冒出来的一样，他扶着台子下来，脚下无力地趴到了柏为鹤背上。
原来亲嘴真的会腿软，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是夸张的说法。
想到柏为鹤的肩伤，他赶紧离开：“我有没有压到你的伤口啊？”
柏为鹤嘶哑道：“没事。”
“那我先出去了。”陈子轻刚要走，后颈被捏住，他有点痒地轻微挣扎。
柏为鹤将他的衣领理好：“出去前把脸洗一下。”
陈子轻摸了摸脸，就出点汗，要洗吗？
柏为鹤按着他的肩，将他扳过去对着镜子，他只看一眼就迅速闭紧双眼。
镜子里的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立，前面的满脸潮红，眼尾湿得要滴出水来，唇色糜红，后面的单手绕过他的腰圈住，另一只手伸到前面，掐着他的脸颊。
身高，体型，肤色，骨骼的明显差异勾勒出了强烈的色情意味。
他们的气质五官也各有特性，宛若统一山河的帝王，和误入人间的妖。
“Fairy？”
喊声已经进了房间，清晰了起来。
陈子轻赶紧从柏为鹤的怀中出来，匆匆洗了洗脸，水珠成串滚到他下巴上，他用手抹掉：“你母亲就在房里。”
柏为鹤神态自若：“嗯。”
“我都说要出去了，都怪你。”陈子轻下意识发小脾气，他往门口走，嘴里自顾自地说，“关于我们的关系，我现在跟你说，我们开始谈对象了。”
都接吻了，吃舌头了，哪还能不给名分，那不是耍流氓嘛。
因此陈子轻迈到了柏为鹤指定的位置上面。无论结局如何，终点在哪，他总归是走了上去。
哪知柏为鹤微愣：“对象？”
陈子轻的身形一顿，柏为鹤怎么是这种反应，难道他的说法太接地气了，不在财阀权贵的字典里？
那换一个。
陈子轻薅了两下湿湿的刘海，红着脸回头，挺了挺软热的胸脯，豪气万丈地宣布：“你是我男朋友，是我的1。”
说完就加快脚步，不忘提醒亮着尚方宝剑的柏总：“你在里面待着，可以了再出来！”
门打开又关上，浴室寂静无声，巨浪翻滚。
柏为鹤走到沙发前坐下来，他一只手取下星空领带夹把玩，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解开马甲敞在两边，两指朝下抚上皮带。
“啪嗒”
金属扣开了。
.
陈子轻没去想浴室的事，他绷着神经末梢，心虚地应对柏为鹤的母亲。
“阿姨，面好了啊，我这就去吃。”
厉清上下打量他，面露惊讶：“你怎么还是进门时的那身衣服，没洗澡吗？”
“就洗了个脸，澡吃完面再洗。”
陈子轻紧张死了，好在柏为鹤的母亲没有盯着他看，只让他快去吃面。他去餐厅闻了闻桌上的面条：“好香啊。”
厉清拢着卷发说：“那都是调料的功劳，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这汤一看就是专业的。”陈子轻喝了口浓白的面汤，“阿姨的厨艺一点都不输大面馆。”
字里行间都是真诚，不是虚伪的恭维话。
厉清笑道：“碗里只有一根面，要从头吃到尾。”
“好的好的。”陈子轻捞起面条仰望，很长啊，他又把面条放回碗里，“谢谢阿姨给我煮面。”
厉清心想，这份浑然天成的率真确实不多见，尤其是在高门里面。
“阿姨您忙去吧，我吃完会自己把锅碗洗了的。”陈子轻想把柏为鹤的母亲支走，他被看着如芒在背，根本吃不下去。
厉清离开了。
陈子轻吃掉半个形状完美的荷包蛋，发现她又回来了。
“阿姨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厉清将一张支票放在他手边：“你填个喜欢的数字，拿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陈子轻：“……”
他艰难地咽掉一口香脆的蛋边边，不停地用眼神向过道上的柏为鹤求助，快来救救我啊。
柏为鹤擦着手上的水迹走到客厅：“长寿面就可以了。”
厉清不认同地指责道：“阿鹤，你不能自作主张，要听寿星说。”
陈子轻忙表态：“阿姨，我跟柏先生的意思是一样的。”
“行。”厉清面容亲和，“那明年阿姨早早准备。”
厉清收起支票，余光扫了眼儿子。
不多时，母子坐在书房里，气氛全无楼下餐厅的温馨。
厉清作为过来人，她能看不出从浴室出来的Fairy那副样子代表着什么吗，没当场拆穿点破，是长辈情绪管理上的自控，也是对晚辈的尊重。
撇去外人带来的顾虑，厉清就不藏着掖着了，开门见山道：“阿鹤，他是你准舅妈！”
“他不是。”柏为鹤松散地叠着腿，“他是你准儿媳。”
厉清从未有过的严厉：“不管是终生伴侣，还是一时兴起的体验感情，你的选择都多到几天也挑不完，非要沾惹你舅舅的人？”
柏为鹤捏着无名指：“我带他出席过私人晚宴，那个小圈子里人尽皆知，他是我的舞伴，也是我的太太。”
厉清倒吸一口气，儿子这是先斩后奏。
“有人给我寄过匿名信件，上面说Fairy跟傅氏总裁的前妻是同一个人，我还没查证，我是不是能直接从你这里拿到答案？”
柏为鹤不紧不慢道：“他从十八岁到去年十一月期间都在国外生活，行踪隐秘不与人来往，十一月底他跟舅舅发生矛盾，独自回国回到微家，接触傅延生，订婚结婚，二月中被舅舅安排假死脱掉傅太太身份，开始在谯城生活。微家大少爷微玉和Fairy都是他的名字，国内外用而已。”
厉清不意外，信件不是空穴来风，儿子当初在凉亭与他舅舅的那番对话就在她耳边，两者一结合，她不就能推测出个七七八八。
不止是二婚，私生活也跟简单不沾边。
“他做傅太太时，你有插足？”厉清问完就自语，“我的儿子不会做第三者，与别人太太偷情。”
柏为鹤没言语。
厉清说：“你知道他的所有过往，依然选择他？”
柏为鹤微昂首：“嗯。”
书房弥漫着舒缓神经的熏香味道，厉清这个时候缓不下来，她静默片刻，再次出声。
“阿鹤，你这些年的成就足够证明你的优秀，可你再优秀也只是个凡人，一段感情里的另一方。你敢说你就丝毫不在意他的第一段婚姻，不在意他是你舅舅的太太人选，不在意他们彼此陪伴的十几年？”
厉清没拿出职场的那套浑浊战术，她不是厉总，她是个母亲，是个有过婚姻的女人。
“你们结了婚以后，多巴胺引发的新鲜和激情会逐渐减退，直到完全消失，生活归于平淡，午夜梦回的时候，你看着他睡在你旁边，会不会想起他的曾经从而产生抱怨，嫉妒，不满，甚至憎恶？”
“况且你们不是同龄人，你在国外散养长大，而他出生就被套上大家族的子嗣模板，尽管后期有改变，但你们的成长背景和阅历依然并不在一个层面。”
“爱与性不可分割，你对他的生理欲望淡去，爱自然也会弱化，到时你就要想办法从他身上找其他吸引你的地方，你确定你就一定能找得到？找不到了，你们会争吵到面目可憎，最终用最不堪最丑陋的方式老死不相往来。”
“你不要不屑一顾，那是大多爱情的结局，也是大多婚姻的终点。”
“你们是否有共同话题？”
“还有三观，你受你早年在金融圈的疯狂经历影响，只有你的几个同伴能理解你的三观，以及金钱观，他现在怕是没有意识到这点，等他意识到了，他会怎么想你？”
“他会把你当一个异类，一个没有人性的冷血怪物。”
厉清语重心长：“阿鹤，妈妈劝你慎重，否则对你对他都是伤害。”
柏为鹤捏着无名指，缓慢地转动。
厉清捕捉到一点银白，这才看清儿子无名指上的东西，她豁然起身，双手按着桌面：“你那戒指，”
柏为鹤在母亲讲完长篇大论后，首次开口：“晚宴上准备的，既然已经确定关系了，戒指就戴回去了。”
厉清匪夷所思，儿子怎么上赶着往婚姻的坟里跳，一副为爱昏头的不值钱样子？
她想到自己费心费神地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却被一枚戒指给击退了，溃不成军，顿时又生气又觉得好笑。
“我不管了。”
厉清头疼地坐了回去，疲惫道：“你舅舅那边你自己对付去吧。”
“舅舅那边我会处理，我希望您不要为难您的准儿媳。”柏为鹤起身，“他胆小，经不住吓，被吓了就会跑走躲起来。”
“百密也有一疏，我不可能永远万无一失，如果我不能第一个找到他，那他会被觊觎他的人带走。”
柏为鹤将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抄进西裤口袋：“到那时，您的儿子我会很狼狈。”
……
厉清摆摆手，表示知道了，她没想过为难那个晚辈。
书房的门被轻带上，厉清叉腰来回走动，昨天二哥认义子的仪式她有去看，只不过没有留下来吃酒席，后来发生的暴动她有听说。
祸源是Fairy。不光他的前夫，二哥的义子也对他有想法。
儿子指的觊觎他的人，八成就是那两位。
有两位，不代表只能是两位，其他没露面的不知多少，不过是被权势地位压制住了。
那晚辈生得太好，连她第一次见都被惊艳到了，都不用细看多看，一眼扫过去就能带来视觉上的盛宴，浓墨重彩的瑰丽。
儿子娶回来，能守得住吗？
这怎么就跳到担心儿子有婚姻危机上面去了。
厉清胃疼的毛病犯了，她吃了两粒药片喝掉大半杯水，前段时间她就觉得儿子行程异常，莫名其妙松懈对总部的管理一周两周的留在谯城，还真让他舅舅说对了，他的变化跟感情有关。
也怪二哥，娶妻还要请高人算日子，不合适就拖延婚期。
现在好了，让外甥搅黄了。
一个兄长，一个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厉清决定明天就出差躲一阵子，她不想掺和进来，免得里外不是人。
厉清在书房等胃缓过不适，悄悄下楼观察儿子跟那晚辈的相处方式。
她那个权利自由以后找不到生活目标，能为了点趣味大动干戈去垡城夏家村挖矿的儿子，此时拿着手机在跟所谓的准儿媳讲什么。
厉总把脚从拖鞋里拿出来，袜子踩在地板上，她做贼似的靠近点偷听。
好像是在讨论找小学家教老师。
准儿媳要不是货真价实的男性，她听到这个信息，真要以为两人孩子都有了。
小学老师，给谁找？
厉清的思路被眼前所见打断，准儿媳好像是不舒服，张嘴“啊”了一声，儿子似乎在检查他的舌头。
……
厉总一言难尽地上楼了。
.
陈子轻舌头疼，他吃完面洗洗睡了，不知道他睡着以后，他前夫找上了门，还带着那个木雕，跟他男朋友聊起他的奇怪地方。
“这木雕是我前妻从夏家村发现线索找去缙阳，从一个大爷手上拿到的，他求我帮他查，我查出木雕背后牵扯到南亚邪术炼尸油。”傅延生在谯城疯了半个晚上，清醒了，来了这里。
憨笑的木雕猴子被傅延生抓在掌中：“你帮他找到民国时期的裴远知，也就是如今的方远安，他给你的说辞是什么，鬼缠上他了，他不得不查清楚？”
柏为鹤喝着咖啡：“是又如何？”
“是又如何？”傅延生重复了次，怪异地笑，“有没有可能根本不存在被鬼纠缠，从头到尾都是他主动查的。”
杯子轻磕到桌面，柏为鹤的面上没有显露出一丝情绪，置身事外的模样。
傅延生把木雕拿起往下一砸：“你他妈能别装了吗？”
柏为鹤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姿态。
傅延生最烦跟这种人打交道，城府太深面具太厚，他深呼吸，竭力压下甩手走人的冲动。
“夏桥正说我前妻接近他讨好他，除了能在他手底下活命，还想让他带自己去夏家村，查清他家跟裴远知有没有关系，查出来了就踢开他了，多冷静的利用。”
傅延生忽然敛去所有表情：“他是微玉吗？”
没在意柏为鹤的反应，傅延生玩味地自言自语：“他不是微家的大少爷，也不是你舅舅的Fairy。”
顿了下，说：“他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
关于这个骇人听闻的现象，傅延生坚信柏为鹤，夏桥正，费莱尔跟厉正拙都看得出来，时间顺序上的先后罢了。
去年他就怀疑了，具体因为哪件事哪个瞬间没印象了，他的初次怀疑一闪而过不留痕迹，之后又冒出来从此壮大。
今晚才面对，是觉得可以用上。
“借尸还魂。”傅延生似笑非笑，“他借了微玉的尸体，魂魄来自某个世界。”
傅延生暗中打探柏为鹤，试图找出已经睡过前妻的痕迹：“他从哪来的，目的是什么。”
妈的，肯定亲过了。
柏为鹤的唇角有一点咬痕，他前妻的杰作。
傅延生被这个认知刺痛了双眼，抓着木雕的手在抖，话声如常：“我们在他眼里，是他过每道关卡匹配的NPC，专门为他提供对应的线索，他通关了就走？”
“你助他见到厉鬼夏子的先生方远安，那他想必是通关了，随时都会走。”傅延生冷嘲热讽，“柏总，是你亲手推他穿过最后一道关卡，你能套住他什么？你什么都套不住。”
说话太狠，只冲对手的心脏，势必让其鲜血淋漓。
然而柏为鹤仅仅是上抬了点深邃的眉眼，神态举止找不出一丝内心情感外露的破绽。
“我套不套得住我的爱人，”他漠然地开口，“和你有什么关系？”
傅延生的心头梗上来一口热血：“爱人？”
柏为鹤前倾身体去拿桌上的打火机，他的衬衣领口半敞，隐约可见喉结上的指甲印，就一小块，很浅的红印。
傅延生面目狰狞气息粗乱，犹如被偷家的猛兽无能狂怒。
真睡了，真他妈睡了，来晚了一步。
柏为鹤今晚拿到名分称心如意了，但是仅限于他来之前，他不信他刚才的一番话是风过无痕。
傅延生的离间计表面上不理想，实际难以计算。
“你舅舅吃过的菜，我吃了，夏桥正吃了，现在到你吃了，柏总，你吃这么多人吃剩下的，不嫌恶心？”
柏为鹤的眉宇间转瞬就浮满冷戾：“慢走不送。”
长期维持的高修养没让他说出“滚”字。
傅延生刺激到了柏为鹤的某根神经，却并未获得一丝成就感，他习惯侮辱贬低微玉，改不掉。
要是微玉现在就在这里，肯定会把注意力从柏为鹤身上转到他身上，对他翻白眼。
傅延生站起来抛了抛木雕：“不打扰柏总了。”
“哦，对了。”
傅延生走了几步定住：“哪天他不见了，你我的势力加一起都不可能找得到他。”
“柏总，你以为你赢了，其实谁都没赢，都别笑谁。”
傅延生已经通过几分钟时间种下了不安的种子，他等着柏为鹤的理智一点一点瓦解，最终把微玉关起来。
微玉会逃的，就像当初从他的管制下逃走一样。
.
傅延生走后，柏为鹤枯坐在椅子上，过了良久，杯子连带咖啡被他扫到了地上。
咖啡冷透，杯子碎片折射出细碎的灯光，一滴鲜红啪地穿过一小块灯光，掉进碎片里。
柏为鹤起身去冲洗手背伤口，他有条不紊地消毒，清理地面的咖啡和碎片。
做好这一切，柏为鹤去了一楼的第二间客房，他站在床边，无声地凝视着趴在床上熟睡的人。
好半晌，柏为鹤僵硬地弯下腰背，只手握住从被子里伸出来，软绵绵地挂在床沿的脚，寸寸密密地摩挲。
不知不觉加重力道，箍紧。
睡梦中的陈子轻吃痛，蹬了下腿。
柏为鹤吻了吻他的脚踝，掀开被子躺到他身边，姿势换了又换，无论多亲密无间，多温存缠绵，怎么都不对，怎么都感觉差了什么。
直到，
柏为鹤别扭地弓起腰背，将脑袋埋进枕边人的脖子里，那一瞬间，他的躯体跟灵魂都得到了安宁。
莫名的感受突如其来，不可抵挡地占据他的脑海，整个过程就一秒，何其炽烈，何其汹涌，仿佛是刻入灵魂的烙印。
柏为鹤蓦然睁眼，心脏跳动的力道跟频率让他眉头紧缩，他摸上怀里人雪白温软的肚子，感受一下一下随着呼吸的起伏。
“轻轻。”
陈子轻含糊：“唔……”
柏为鹤将下颚抵在他颈侧，到他耳边问：“这是你和我的来生，对吗？”

第67章 逼王集中营
陈子轻翻身翻不动，腰上像绑了绳子，长了树藤，他不舒服地用手摸索着去扒。
不是绳子，也没有树藤，是一片精实的温热。
陈子轻猛然睁开眼，他扭脸一看，整个人怔住了，柏为鹤睡在他旁边，手臂横过来拢着他的腰，脑袋埋在他脖颈里，均匀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打上来。
柏为鹤什么时候躺他床上来的？
陈子轻小心翼翼把被压着的腿屈起来点，他跟柏为鹤的身高差至少二十厘米，柏为鹤后背弓起来的弧度这么深，不难受啊？
房里很静谧，窗外月光处在明亮跟朦胧之间，该是个特别的夜晚。
陈子轻忍不住摸上柏为鹤的面庞，指尖沿着他的轮廓眉目走，在他醒来后也没把手收回去。
柏为鹤任由他摸来摸去。
“你怎么到我房里来睡了啊？”陈子轻很煞风景地问。
柏为鹤没反应，陈子轻摸摸他坏了的左耳，爬起来把他从侧卧按成平躺，趴在他一直被压在底下终于露出来的右耳边吹气。
“不要闹。”柏为鹤的语态里含着无奈。
“……”陈子轻歪着脸凑在他右耳边，重复刚才的问题。
“你希望我如何回答？”柏为鹤嗓音平而缓，深夜话聊仿佛变成教堂宣誓，“我本想看你一眼就走，但或许是月色太美，月光中的你更美，我在某一瞬间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肤浅之徒，于是情难自制，做了回小人，没征求你的意见就躺到你身边。”
陈子轻早就红透了脸，他把嘴唇贴在柏为鹤耳廓上，小声地叫：“柏为鹤。”
柏为鹤喉头微动，右耳捕捉到潮湿绵软的呢喃。
“你的表达能力真好。”
柏总闻言，面部明显地抽了一下。
陈子轻是真的仰慕那样的柏为鹤，讲个情话都游刃有余，他双手举起来撑在胸前，黑色发丝散落在额前半遮眉眼，两片润红的唇张合着：“你是要躺一会，结果不小心睡着了，还是就想和我在一个床上过夜啊？”
柏为鹤从上到下抚摸他的脊骨：“没有不小心。”
陈子轻把烫到要冒烟的脸撇到了另一边。
背上的手停在他裤腰处，将他睡觉蹭下去点的睡裤往上拉了拉，他浑身如被羽毛扫，脑后响起颇有涵养的问声：“现在你发现了我的小人行为，需要我立刻离开？”
陈子轻嘀咕：“……睡都睡了。”
话音未落，柏为鹤就坐起来靠在床头，并将他捞进怀里。
陈子轻听着柏为鹤的心跳，觉得气氛太好太自然了，他们像老夫老妻，实际才刚开始谈恋爱。
可能别人也会这样吧，找了满意的男朋友都会这样吧。
陈子轻心潮激荡，他没想过要在任务世界谈感情，更没想过另一方是当初在会所惊鸿一瞥的垡城新贵。
头尾都没到一年时间，发条转得多快啊。
陈子轻闻着男朋友身上成熟稳重的荷尔蒙味道，半点睡意都没有，精气神好得能上赛道来个百米冲刺，他要做个正经人，于是他试图分散注意力：“柏为鹤，你的助听器呢？”
柏为鹤漫不经心：“在客厅。”
“我去给你拿。”陈子轻要下床，圈着他肩头的手掌拢了拢。
“不用。”柏为鹤懒声，“你在我右耳边说，右耳能听得见你的声音。”
“好吧。”陈子轻窝了回去。
安静片刻，他突然从柏为鹤胸膛里仰头：“我睡觉的时候，你是不是有问过我什么？”
月光不知走哪去了，房里的光线暗了不少。
柏为鹤俯视的目光落下来，落在陈子轻的脸上，落在他的眼里。
——轻若一粒红尘，却又重似百年岁月。
陈子轻的呼吸莫名不顺，压抑的感受从四方而来，他正要说话，柏为鹤偏头朝向窗户，目光也移到了窗外。
柏为鹤道：“没有。”
没有啊，陈子轻抿抿嘴，那看来是他睡迷糊了，他继续听柏为鹤的心跳声。
窗玻璃被劈里啪啦砸响，下雨了。
也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沉闷的敲击声响。
“扣扣”
陈子轻震惊地望了望房门，都这会了，柏为鹤的母亲还没睡啊？！他忐忑地抓了抓头发，有种做了什么坏事的感觉。
“柏为鹤，你母亲在敲门，她可能，估计，大概知道你在我房里，我们睡一起了，怎么办？”
“你不用理会。”柏为鹤下了床，他理了理衣裤褶皱，打开门出去。
走廊只亮着一盏壁灯，厉清照顾到房里那位的自尊心，等儿子带上门走近才出声：“阿鹤，你怎么跑到客房来了？”
柏为鹤将右耳侧向母亲，揉着眉心听。
厉清一时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讲起，她没有刻意去儿子卧室查看人在不在，而是处理工作上的事忙到深夜，路过他卧室见门是开着的，这才确定他不在里面。
因为儿子从不开着门睡觉，隐私界限十分显明。
厉清下楼来到客房门前，斟酌了许久才敲响的房门，她看着情绪状态隐隐不对的儿子，拧了拧眉心。
两人起了争执？不太像。
儿子这是怎么了，为情所困的时刻是不是来得过早了些？
“您找我有什么事？”
厉清的忧虑被打断便暂时放在一边，她说起自己下楼的目的：“阿鹤，虽然他是比你大几岁的同性，不是女孩子，但是我们家该给的尊重还是要给。”
柏为鹤一愣，笑了下：“我有分寸。”
厉清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以前她是信的，现在还真难定。
“总之你就快三十而立，不是毛头小子。”厉清尽量温婉地提醒，“做事三思而后行。”
柏为鹤轻扬眉峰：“我知道。”
“那就这样。”厉清抹抹脸上的疲惫，“雨下进来了，你记得把窗户关上。”
柏为鹤颔首：“您安心睡觉。”
厉清哭笑不得，她的心是有多大，今晚这情况都能睡得着。
“行了，你们也早些睡。”
厉清上了楼，柏家不是皇室，没有皇位要继承，枝叶也繁茂，她儿子留不留根影响不到柏家的未来。
儿子的感情部分是绝对自由的，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不可强制地替他做决定。
自由发挥就自由发挥吧，怎么直接找了舅舅的人……
厉清决定敷个面膜就连夜收拾行李。
.
柏为鹤回到房里，他将灯打开，坐在床头等他的人不适地用手挡眼睛。
肤白如瓷，睡裤卷着边，脚背上能看见一条条青色脉络。
真实又不真实。
周遭静得过了头，陈子轻有点发毛地放下手看去，柏为鹤面无表情的模样撞入他视野里，他吓一跳。
柏为鹤怎么站床边不说话？
是不是柏为鹤的母亲说了什么？不会吧，他母亲很通情达理的样子。
陈子轻胡乱猜测心里只打鼓：“柏，柏为鹤，你怎么了？”
柏为鹤的面上慢慢有了正常人的温度：“我在想，明晚要用什么理由让你来我家睡。”
陈子轻：“……”
他害羞地清了清嗓子：“你可以说，家教老师教完我以后，你再帮我巩固一下当天的知识，那我不就走不了了。”
柏为鹤突兀道：“我无名指上的戒指，你有看到？”
陈子轻踉跄着跟上柏为鹤怪异的思维，他瞧了两眼，是那次在国外晚宴上的对戒之一，吃长寿面那会儿他就注意到了，只是没有说。
“谈恋爱要把戒指戴回去啊。”陈子轻自言自语。
柏为鹤声调极低，近似从喉咙深处碾出的气音：“你的那枚在哪里？”
陈子轻不知怎么不太敢看柏为鹤的眼睛：“在公寓的抽屉里，我没有乱放。”
柏为鹤转了转戒指：“明早我送你去取。”
陈子轻的手心不受控地冒出了汗：“噢……”戴就戴吧。
四周的恐怖威压来无影去无踪，好似从没出现过。陈子轻看着又冰又湿的手发呆。
床边陷下去一块，柏为鹤坐了上来：“轻轻，我能不能在你房里吸烟？”
俨然就是平常的绅士自持状态。
陈子轻的反应有些迟钝：“啊，吸烟啊。”
“嗯。”柏为鹤将打火机跟烟盒放在柜子上面，“不能就不吸。”
陈子轻回了神：“能吸，没事，我也吸烟。”
“原来轻轻会吸烟。”柏为鹤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给他，“很淡，你不一定喜欢。”
“反正不讨厌，我们亲嘴的时候我都尝过了。”陈子轻接住烟，随口说。
丝毫没意识到这是多具有暗示性的一句话。
柏为鹤扣动打火机：“过来。”
陈子轻的上半身朝他那边前倾，接着他的手点燃了烟。
柏为鹤自己也点了一支，可他不往唇边送，他只夹在指间，手臂搭在柜子边沿。
房里的干净空气渐渐被烟草味浸透。
陈子轻的烟瘾来源于现实世界中的压力，进了任务世界以后，他的条件受到限制，相当于被迫戒烟，这才第二个任务，烟对他来说已经可有可无了。
“点了怎么不吸？”陈子轻看柏为鹤那支烟上的烟灰。
柏为鹤忽然开口：“到我怀里来。”
陈子轻把烟掐了去他怀里，被他拢住后颈捞到眼前，接了个长而紧密的吻。
嘴里的尼古丁味道被吃掉了。
期间柏为鹤夹在指间的烟燃烧不止，烟灰落了又开始蓄积。
陈子轻坐在柏为鹤腿上喘气，眼唇都湿淋淋的，他按着柏为鹤滚动的喉结：“我可以咬这里吗？”
柏为鹤纵容道：“可以。”
陈子轻刚凑上去张了张嘴，头顶就来了声音：“但你咬了，我必然会有回应，你能负责？”
……
那不咬了，不咬了不咬了。
“遇到问题应该解决问题，而不是逃避。”柏为鹤扣着他的腿，分明有力的指骨陷进腿肉里，“毕竟下次还会有相似的问题，你次次都逃？”
陈子轻坐在全球限量的最顶级大豪车上面，心惊胆战地说：“我不敢解决问题。”
柏为鹤十分有耐心地教导：“总要试试。”
陈子轻自知无论如何都要冲上云霄，他撇撇嘴：“你等我准备好。”
“我能理解，不过，”柏为鹤的话锋耐人寻味地一转，“除了你需要准备的那件事，我们还能做很多事。”
如此热烈。
陈子轻不敢置信：“你，你你你不是都对欲望麻木了吗？”
结巴上了，是有多意外，说话声都颤了起来。
柏为鹤坦然：“遇见你以前是。”
过于出挑的男色搭配这句话，无敌了，陈子轻咽了一口唾沫，妥协了大半：“你肩上有枪伤，新鲜的，伤口都没愈合。”
柏为鹤沉吟：“我会量力而行。”
陈子轻看他这理智可控的神情，顿时就信了八分：“你说的啊，量力而行。”
柏为鹤吻他脸颊：“我怎么会骗我的太太。”
陈子轻耳朵一红，小声哼道：“还没结婚呢。”
柏为鹤似是低笑了一声，陈子轻想要确定的时候，话到嘴边转变成急促的慌叫。
身前的睡衣鼓起来了一块。
宽大的五指一翕一合。
陈子轻很快就毫无反抗力地趴倒在柏为鹤怀里，随他染色图画。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子轻像要化了的水，后知后觉地想要挣扎，他一张口，柏为鹤就沿着他的唇珠吻了上来。
量力而行个鬼啊，柏为鹤这个大骗子。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子轻松松地拉着柏为鹤的衣服，有气无力地睡了过去。
柏为鹤没戴助听器，窗外的雨声扁平刺耳至极，他无动于衷地听着，拿起睡衣披上怀里人光洁无暇铺满湿粉的肩背，拢住。
关于欲望。
遇见了该遇见的人，就是久旱逢甘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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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后半夜睡得很沉，他醒来已经是早上了，夏天日照时间长，七点不到就天色通明。
旁边是凉的，柏为鹤起床有段时间了，陈子轻毫无察觉，他睡眼惺忪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站在床上，哈欠连天地抹着生理性泪水。
感应到什么，陈子轻抬起左脚。
有一条链子挂在脚踝上面，周围坠着一串金珠。
陈子轻呆滞了会儿，一屁股坐下来，他抱着脚凑近查看。
这是脚链吧？
柏为鹤哪来的啊，脚链这种东西……配着白得发光的皮肉，纤直小腿和偏粉的踝骨……
总觉得很色情。
陈子轻拨了拨链子下面的金珠，捻住一颗瞧瞧，发现它的款式古朴神秘，每颗上面都刻着某种纹路，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颗珠子。
链子的接口很难找，陈子轻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但他相信不会有电子圈那样的指纹密码锁跟电击效果。
陈子轻跳下床跑出房间，他循着声响穿过客厅跟餐厅，脚步不停地冲进厨房。
柏为鹤在煎蛋，腰部扎着深色格子围裙，衬衣袖口卷上去折在手肘下面，他拿着铲子回头：“怎么不穿鞋？”
陈子轻被他的居家好男人形象给震到了，忘了自己来干嘛了。他提着一条腿的裤腿，露出一截漂亮的脚踝，傻愣愣地站着。
柏为鹤垂眸扫去：“那是昨天的生日礼物。”
陈子轻顺着他的视线一看，终于想起自己是来质问的，可情绪到顶的时候没及时发泄，此时已经下去了，没有战斗力了。
“我可以不戴吗？”陈子轻弱弱地打着商量。
柏为鹤将锅里的煎蛋铲起来，翻个遍，嗓音平淡：“不喜欢？”
陈子轻动动脚，链子没有铃铛，走路不响，不穿短裤没人看得见。他把提着的裤腿放了回去：“我戴着吧。”
柏为鹤去洗生菜：“不是不想戴？”
陈子轻偷瞄他做早餐的俊朗身影：“我不戴你会不高兴。”
柏为鹤关掉水龙头：“不会不高兴。”
陈子轻的脚丫子蹭蹭地板，拉倒吧，你就是会不高兴，我的直觉是这么告诉我的。
柏为鹤擦干手上的水走到他面前，摸了摸他乱翘的头发：“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陈子轻愕然：“这你也能保证啊？”
柏为鹤若有似无地弯唇：“当然，我保证。”
陈子轻的体温蹭地飙了起来，换别的人跟他说这种话，他会觉得花里胡哨不脚踏实地，从柏为鹤口中出来，好像真的能做到。
这一激动，人工体香跑出来了。
陈子轻对着唯一一个闻不到的人，没采取任何措施。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体温不断上升，没被布料遮盖的皮肤皆冒着香气。
柏为鹤背过身，双手按在台子上：“去穿鞋，刷牙洗脸。”
陈子轻慢慢悠悠地走出了厨房，他刚出去，厨房的门就在他身后拉上了，时间差太短让他惊了一下。
厨房里不是没什么油烟味吗？陈子轻纳闷地抓抓脸，回房穿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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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餐的时候，陈子轻规矩地站在餐桌旁边，不敢做。
柏为鹤把牛奶端上桌，问他站着做什么。
“你母亲还没下来呢。”陈子轻说，“我得等她坐椅子上了，才能坐。”
柏为鹤拉开椅子：“她不在家。”
陈子轻满脸的惊讶：“这么早就去公司了啊？”
“出差。”
陈子轻心想，那他晚上过来能轻松很多。他坐到柏为鹤对面，吃普通又好吃的早餐。
柏为鹤吃了个摆盘的胡萝卜片，手背的伤口就这么暴露在陈子轻的眼中，当场引起他关切的发问。
“昨晚在书房办公的时候把咖啡杯摔碎了。”柏为鹤说，“碎片溅起来划到的。”
陈子轻蹙眉：“怎么摔碎了呢？”
柏为鹤告诉他：“手滑。”
这很常见，尤其是在公务繁忙的人身上，陈子轻没有多问：“下回要担心点。”
“好。”柏为鹤给他拿蓝莓。
“中午你肩上的伤要去医院换药吧。”陈子轻往嘴里丢了好几颗蓝莓，酸酸甜甜地吃着说，“我那个时候刚好上班，但是我可以请假，你来接我啊，我陪你一起去医院。”
柏为鹤给出各方面都更完善的建议：“不如你和我去公司，中午直接去医院。”
陈子轻一想，他上午反正没事，就答应了。
“会不会打扰到你工作啊？”陈子轻不放心地问。
柏为鹤优雅地切着牛排：“不会，我在分部也是玩，有你陪我，时间会过得快一些，不至于像平时那么难熬。”
陈子轻：“……”
.
吃过早餐，柏为鹤送陈子轻去公寓取戒指，陈子轻担心遇到傅延生或者夏桥正，意料之外的一个都没见着。
只有费莱尔躺在沙发上睡大觉，脸上的伤比昨天看着吓人多了，一身药水味。
陈子轻拿了戒指套上，没有叫醒他。
公寓的门关上后，沙发上的费莱尔睁了下眼睛，又闭上了。
陈子轻跟着柏为鹤去了分部，他练了一上午的毛笔字，到中午的时候出了个变故，厉正拙一个电话叫他们去四合院吃早饭。
一见到厉正拙，陈子轻就主动揽下公开的任务：“厉叔，我和柏先生在谈恋爱。”
哪知厉正拙来一句：“阿鹤讲过了。”
陈子轻用眼神询问柏为鹤，你什么时候说的啊？
“昨天半夜。”柏为鹤在他耳边说。
陈子轻还想问，厉正拙毫无预兆地叫他去书房，他不愿意去，又怕厉正拙发疯，磨磨蹭蹭地走在后面。
忘了向他的男朋友求助。
需要收集线索的任务做完了，依赖性就减弱了。
有脚步声接近陈子轻，他后知后觉是柏为鹤，立马就停住回头望。
柏为鹤在他急切的期待中走到他身旁，握住他的手：“舅舅，有什么话不能让我听，一定要单独与我的爱人说？”
厉正拙站在门外背对他们：“那也没有。”
“我只是想和Fairy感慨一番，他在我眼皮底下长大，从十八岁到二十岁，二十五岁，三十岁，三十二岁，每个阶段我都有见证，他就这么长成了惹人窥伺的模样，我想着为了他后半生能像前半生一样太平安顺，就索性继续让他待在我的身边，我娶他做太太，等我老去，他给我送终，也算是报答了我的一路照看。”
厉正拙笑说：“让我没想到的是，老天爷另有安排，它把你的准舅妈送给你，做了你的爱人。”
两片嘴皮子碰一碰，不轻不重的话造不成什么损失，非要恶心一下子。
“人世无常啊。”厉正拙转身面向屋里牵着手的两人，病白的脸上是清晰而瘆人的笑容，“总的来说，我还是高兴居多，见到Fairy喜欢人的样子了，我高兴啊。”
外甥栽得这么快，这么狠。
他一手打造的作品竟然没能被其他颜色染上，只有一个色调，他外甥的色调。
不声不响地涂了个遍，还是强硬冰冷的厚涂，单调乏味，废了。
“高兴啊……”厉正拙喃喃着走了。
陈子轻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厉正拙给他打了电话，他犹豫着接听。
“Fairy，我的外甥为了你，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厉正拙没走远，就在外面，他在蝉的叫声里说：“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呢。”
陈子轻在心里吐槽，能别神经兮兮的吗，让人听了想吐口水。
厉正拙感叹：“我手里可能有他想要的东西，他在查找。”
陈子轻明知厉正拙不会轻易说出答案，还是忍不住问：“什么东西？”
“带上你的男朋友，来陪厉叔吃午饭。”厉正拙挂了。
陈子轻有些窒息，老东西话说一半故弄玄虚，真的烦人。
老东西最大的秘密就是邪术，柏为鹤要的东西，十有八九也是那一类。
柏为鹤为什么要找啊？
陈子轻想不通又不知道该怎么问柏为鹤，他打算以不变应万变，吃饭前心不在焉地去了洗手间。
夏桥正跟个鬼影一样出现在他身后，把他吓一跳。
“你昨晚跟柏为鹤睡了？”夏桥正一条胳膊悬在身前，另一条垂了下来，从手掌到小臂缠着几圈纱布。
陈子轻心烦气躁：“是啊，睡了。”
要是真的睡了，他第二天怎么可能下得了床，他起码要在床上瘫三天，只会多不会少。
裤腰被一股粗野的力道扯住，陈子轻惊叫着挣扎出来：“夏桥正，请你放尊重点，我有男朋友！”
夏桥正的检查工作没成功执行，他垂眼看了看落空的手：“你做傅太太的时候我能碰，现在碰不得了？”
陈子轻想也不想就说：“傅延生能跟柏为鹤比？”
夏桥正面色平静中带着了然：“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只能柏为鹤帮你弄到手，所以你这么扒着他？”
“没有。”陈子轻认真地一字一顿，“我就是纯粹喜欢他。”
夏桥正愣怔一两秒，笃定道：“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陈子轻理所应当地说，“像柏为鹤那么帅那么有钱还那么有风度的男人，我动心很难吗？”
余光瞥到洗手间门口的身影，陈子轻眼睛瞪大，柏为鹤什么时候站那儿的？
陈子轻匆匆洗了把手就往外走。
夏桥正憔悴的面容笼着茫然，微玉接近柏为鹤就跟当初接近他一样，都带有明确的目的性。
包括做柏为鹤的爱人。
那个关系的背后，一定牵扯到更大的图谋。
微玉刚才说了什么，不是利用？
竟然不是利用。
准确来说，现在不是利用了，柏为鹤被命运眷顾，让微玉拎出来，单独分类。
夏桥正讥讽地舔了舔干燥的唇，他以为他自己，傅延生，柏为鹤，他们在老男人心里都一样，现在告诉他，有一个是不同的。
纯粹的喜欢？什么叫纯粹？
微玉配吗？
最初勾搭柏为鹤的想法就不清澈，怎么能纯粹得起来？自己沿途搞浑浊的水就当作不存在？
这跟婊子穿起衣服做良家妇女有什么区别？
夏桥正倏地阔步走出洗手间，他眼神愤恨脖子上鼓着青筋，朝被柏为鹤牵着手的老男人嘶喊：“微玉！”
陈子轻理都不理，他轻声问柏为鹤：“洗手间里的那些话，你听到多少了啊？”
柏为鹤淡然：“我只听到了你希望我听到的部分。”
陈子轻不说话了。
柏为鹤想让谁爱他爱到不可自拔，简直太容易了，多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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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回到客厅见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傅延生。
厉正拙认义子的仪式昨天就结束了，傅延生今天怎么没回垡城，他不用管公司的事吗？
“傅总，Fairy，来了，你自己跟他说吧。”厉正拙老神在在。
陈子轻有种要被上家喂屎牌的预感。
傅延生西装笔挺人模狗样：“Fairy先生，你好。”
不熟的口吻。
陈子轻被厉正拙看笑话，他偷偷瞪了眼发神经病的傅延生，干巴巴地回应：“傅总。”
傅延生从他前妻的眉眼间找到了一丝被爱情滋润的媚态。
妈的。
才一晚就长出来了。
他这是把柏为鹤的精元都吸干了吗？
傅延生下意识冲过去，目睹前妻往柏为鹤怀里靠了靠，他硬生生地停住捉奸的身形，做了几个深呼吸，继续自己的正事。
“想必你或多或少也听说过你与我前妻相像的事。”傅延生有备而来，沉痛道，“家里老太爷病重，想见重孙媳最后一面，我想请你假扮我前妻满足老人家的心愿，让老人家不报遗憾地离世。”
陈子轻：“……”
傅延生怎么连这种离奇狗血的借口都能掰扯出来，这就是他昨晚没找到我，憋出来的大招吗？
“Fairy，刚刚傅总就是这么跟我说的，我告诉他，你谈恋爱了，不归我照顾了。”厉正拙喝了口茶，“所以我没有替你做决定。”
陈子轻对炙热地盯着他的傅延生说：“不好意思，傅总，这个忙我帮不了。”
“是要你男人做决定？”
傅延生这话的意思是，无论你是厉二爷修修剪剪养了多年的花，傅太太，还是柏为鹤的爱人，都只是个附属品。
陈子轻不喜欢这个说法，他来了脾气，用口型说：“疯狗。”
傅延生脸上的成功上位者面具骤然破开一道裂缝，他扯开今早莫名其妙束紧的领带，一副下一刻就要扑过去掐住陈子轻脖子的架势，嘴上还在若无其事地笑：“柏总，能否请你爱人帮我这个忙，要是帮了，我一定重谢。”
柏为鹤摩挲掌中的手指：“我爱人不是已经给了你答案？”
“柏总做不了主？”傅延生面露诧异，“柏总为爱屈尊降贵，真是开了眼界了。”
陈子轻看演封魔的傅疯狗走到厉正拙身边，俯身说了什么，厉正拙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
傅疯狗拿出了诱饵，是厉正拙想要的。
果不其然，厉正拙一改之前的态度，掺和进了这件事里：“阿鹤，就让Fairy帮一下吧，这是大善。”
柏为鹤言简意赅：“不行。”
厉正拙叹息：“我知道你重视Fairy，你们刚进入热恋期，你不能忍受他接触别人，可这是特殊情况，也不是要他假扮几天几月，见老人家一面说几句话就好。”
“我说了，”柏为鹤的眼底一寸寸地阴沉了下去，“不行。”
厉正拙捧在手里的茶杯放在了桌上。
这对舅甥私下如何无人知晓，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旁人面前对立，似乎预示着一个开端。
陈子轻挠了挠柏为鹤的掌心，没必要这样子，忍一忍，傅延生故意的。
还真让陈子轻猜对了，的确是傅延生有意为之。
老太爷病重不假，想见他的身边人不假，他想利用这一契机带前妻回垡城也不假，但他知道他的计划不会成功，他就想看一看柏为鹤这个做外甥的，会不会卸下点伪装，直接跟舅舅对抗。
这下看到了。
傅延生的唇边泛起冷笑，他跟进来的夏桥正对视一眼，均都收回视线。
有某种不言而喻的隐秘在发酵，他们一同看向谈了男朋友，乖乖被摸手的老男人。
氛围差到了极点，随时都会崩盘，然而几人一个都没走。
陈子轻吃掉柏为鹤剥的蟹肉，帮柏为鹤擦手上的汤汁，对面两道视线飞了过来，看什么看，他跟柏为鹤这可不叫秀恩爱，连个预备式都不算。
【叮】
陈子轻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他大声咳嗽。
【疑似触发支线任务关键词‘秀恩爱’，关键词已标注，审核通过，宿主陈子轻，恭喜你解锁支线任务二】
陈子轻咳着眨了下眼，傅延生跟夏桥正的头顶凭空出现一个透明框，里面是数字0。
任务都失败了，谁还管支线任务啊。
等等，好像宿主没有放弃的权利，失败会被动激发十倍数的支线任务，同等级，并减去一半任务时限。
一直失败就剥脱宿主身份。
陈子轻就着柏为鹤的手喝下几口水缓缓，那这么说，触发了就要做，不做不行，除非马上就能被传送走。他捂住脸用头抵着桌面隐藏表情。
支线任务一的奖品是五万积分和一张生命卡。
支线任务二肯定也少不了，他现在的积分是负四万多，这次完成了，极大可能变成正的，那下个任务不就能买小道具了吗。
陈子轻的心情瞬间就从被迫变成主动。
【请你在三十分钟内当着你前夫和前保镖的面与你男朋友秀恩爱，让他们的嫉恨值达到10，一边在心里骂你不知廉耻，一边不可抑制地为你着迷】

第68章 逼王集中营
夏桥正手里的酒杯忽然猛烈一晃，酒液洒出来溅在他虎口纱布上都没察觉，他盯着拉过柏为鹤的一只手朝上放在自己面前，把脸埋进去轻轻蹭动的老男人。
刚才呛到了，喝了水不咳了，捂脸趴在桌前安稳了会，突然就发骚了。
骚给谁看的？
还是说，情到浓时难以自控，忘记顾虑场合了？
夏桥正捏紧酒杯，下颚线条绷得冷硬。
旁边的傅延生筷子停在半空，指关节发白，下一刻就要把筷子用力甩出去。
而柏为鹤神态不变，似乎这就是他跟爱人的相处模式。
爱人在他面前一直是这样，猫儿似的粘着他，喜欢撒娇。
厉正拙看到此情此景，腐烂的精气神“腾”地死灰复燃，连带着气色都好了起来，他回光返照般笑容满脸地拿出手机，边打什么电话边出去，把舞台留给晚辈们。
临走前还叮嘱他们好好用餐愉快。
火上浇油。
餐厅挑高视野亮堂，面积很大，装修风格十分中式化，雕梁画栋无比恢弘。
四个衣着现代的食客，两个二十出头，一个年近三十，一个三十多岁，他们加在一起的年纪都跟餐厅铺色格格不入，更别说是分开来的。
这就形成了割裂感。
而四人又两两分，一组被恋爱的气泡罩住，一组在妒火里自焚。
厉正拙走了，傅延生也不拿Fairy装了，他直接吼了出来：“微玉，你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
陈子轻：“……”
本来他还发愁要怎么秀恩爱，他不会。
秀恩爱秀恩爱，得先要恩爱，才能秀。柏为鹤始终游刃有余云淡风轻，不会跟他如胶似漆，他只能单方面施展。
那就要捋清楚哪些是恩爱的行为，适合外露的，不适合外露的都要分仔细。
像吃舌头这种是绝不可能给第三者看的。
陈子轻揣摩着秀恩爱的尺度，他决定先蹭个手试试效果。
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傅延生一个吹过各种风踏过各种浪的情场老手，竟然这么容易就炸了。
男同世界的新人夏桥正就更不用说。
陈子轻从柏为鹤的掌心里抬起脸，正对上钉着他的两道目光，他们那反应，仿佛他蹭的不是柏为鹤的手，而是别的地方。
真是高估了他们的承受能力。
陈子轻理直气壮地反击：“我蹭我男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傅延生哑然。
没问题，他妈的，蹭哪儿，蹭哪儿，穿不穿衣服蹭都是他的自由。
“这么一说，是我唐突了。”傅延生咬牙切齿。
陈子轻气恼地瞪他，眉心多愁伤地轻轻蹙着，眉梢眼角铺满了流动的妖冶与纯美。
这不叫勾引？
这不就是勾引。
傅延生眯起了眼睛，那里面尽是明目张胆的欲念。
陈子轻嫌弃地给了他一个白眼，顺带着朝始终盯着自己的夏桥正望了望，端完水之后他才起身去拿公勺，舀了一勺花胶放到柏为鹤的碗里。
柏为鹤的双手不知何时从桌面拿下来搁在腿上，随时都会离桌的架势。
陈子轻用后脑勺对着两位看客，小声跟柏为鹤说话：“要走了啊？不吃了吗，我们才刚开始吃呢。”
柏为鹤将他的刘海拨了拨：“不想走？”
陈子轻垂下了眼睛。
“坐回去。”柏为鹤挠他的下巴，“喂我吃。”
陈子轻一抖，柏为鹤怎么突然转性了？！他梦游似的坐回椅子上面，手往柏为鹤的碗里伸。
“不用勺子？”柏为鹤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含住他的耳垂。
陈子轻全身酥麻：“用的，用勺子。”他抓住勺子，喂柏为鹤吃花胶。
柏为鹤吃了一点，眸色平和又深沉地凝视着他。
剩下的我吃啊？陈子轻福至心灵，把剩下的花胶吃了下去，口感滑滑嫩嫩的，比看着更美味，他舔了舔嘴，跟柏为鹤你一勺我一勺地喝掉碗里的粘稠汤汁。
电子音发出通报，前夫跟前保镖的嫉妒值过5了。
这就过5了。
支线任务二比支线任务一要简单太多，简直就是福利。
陈子轻的屁股歪在椅子边沿，半个身子靠在柏为鹤的胳膊上面，肩颈往下的线条柔软浪荡。他整理着柏为鹤本就平整的领带：“你下午忙不忙？”
柏为鹤夹了片薄厚均匀的金枪鱼肉喂到他嘴边：“不忙。”
陈子轻张嘴吃掉，口齿不清地说：“那你下午陪我。”
“嗯，陪你。”
柏为鹤拿过毛巾，陈子轻乖乖地仰头让他给自己擦嘴，脸上挂着甜甜蜜蜜的笑容。
演技做作矫情，眼里却有星星，裹着强烈而真挚的崇拜仰慕，以及爱恋依赖。
现场的两位观众，一个给人做义子只能算氛围感帅哥，另一个则是真的精致俊美，有钱年轻事业有成，照样被无视。
陈子轻把眼尾跟嘴角都弯出娇羞的弧度，心里忍不住自我吐槽，这有点油腻啊。
感觉柏为鹤没有任何反感的迹象，他再接再厉。
陈子轻将自己的手放在柏为鹤的手中，当场比起了大小。
“你的手比我的大好多。”陈子轻的指腹蹭着他的指节，“你看，都可以把我包起来了。”
柏为鹤当真将他的形容变成事实，整个拢住他的手指。
新婚燕尔一般，羡煞旁人。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异常的声音响起，搭配夏桥正的难看表情，好似魔鬼的诅咒。
“据说情侣比手大小就会分手。”
陈子轻慌忙要把手从柏为鹤的掌中抽出来，一副惊惶失措的样子：“怎么办，我们已经比过了，我不想跟你分手。”
柏为鹤安抚道：“迷信而已。”
“那也不行。”陈子轻的眼圈很快就红了起来，“我不敢赌，万一呢，我不敢想象我们分手的画面。”
柏为鹤抚上他的眼皮：“不会有那一天。”
陈子轻的眼帘条件反射地颤了颤，莫名发怵：“真的吗？”
额头一软，他愣了一秒就闭上了眼睛。
花开动人，任君采撷。
尽管柏为鹤没有为了挑衅情敌向下吻，画面依然分外刺眼。
夏桥正受伤地闭了闭眼，往口中灌酒。
傅延生冷冷瞥过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傻逼。
还得是他来。
他吃了口菜，似笑非笑道：“二位谈婚论嫁了吗，戒指都戴上了。”
陈子轻把戒指往里转转：“这跟傅总没关系吧。”
傅延生一共开过三次口，三次都吃瘪，还全是前妻所为，他的面颊愤怒地抽搐，这顿饭会让他终生难忘。
下一秒他就看见前妻给柏为鹤整理发丝，有什么好整理的，不都抓上去了。
傅延生决心不再为这拙劣的画面费神，他准备在谯城找个高档会所，好好洗一洗身上的霉气。
谁知老天爷有意让他不痛快，他放下筷子的那一瞬，对面的老男人摸上柏为鹤的袖扣。
某段记忆不受控制地窜了出来，在他眼前回放。
那枚沾着血迹的袖扣还在他书房躺着，他皱紧眉头，有些出神地看着老男人伸手将耳边发丝别到耳后，手心的圆疤痕就那么如利刃刺入他瞳孔，引得他的身子神经质地小幅度抖动。
延生……
延生，延生，傅延生！
傅延生……傅延生……傅延生……
“傅延生——”
傅延生闭眼。
陈子轻惊觉傅延生的嫉恨值猛涨，他没那闲工夫特地猜测缘由，只想着该轮到夏桥正了。
夏桥正跟他的接触时长远远比不上傅延生，浓墨重彩的片段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想了想，牵动领口去抓锁骨。
那块皮肉被他抓出浅浅的印子，他似是感应到夏桥正的视线，快速把领口拉了回去。
夏桥正的嫉恨值开始跳动。
陈子轻想，有些记忆就该在必要的时候提溜出来，用上一用。
.
倒计时进入五分钟的时候，傅延生跟夏桥正头顶的数字卡在7.6不动了。
必须下狠招。
陈子轻把心一横，出其不意地拉开柏为鹤的手臂，面对面坐到了他的腿上。
那一瞬间，粗重的气息声似巨大刺激，也似巨大情动，落在陈子轻耳中却是胜利的号角。
陈子轻打算一鼓作气，一招制敌，他圈住柏为鹤的脖颈，娇娇柔柔地喊：“老公，我想你抱我出去。”
寂静。
整个餐厅一点声响都没了，全是雕像。
陈子轻在柏为鹤怀里当鸵鸟，太羞耻了，我是怎么说出口的啊，柏为鹤不会被我恶心到了吧。
正当他想装死地溜出来，另想办法让7.6涨到10的时候，一只手拢上他的后腰，一只手按着他的屁股，紧接着是椅子脚摩擦地面的响动，期间伴随一声微乎可微的低笑。
“好，老公抱你出去。”
陈子轻呆滞地抬头。
柏为鹤直起身站在桌旁：“又不要老公抱了？”
“……”陈子轻吸气，柏为鹤竟然喜欢这种称呼？真是既惊喜又惊吓，他硬着头皮笑，“要老公抱。”
说完就把脑袋深深地埋在柏为鹤身前，十根纤细粉白的手指攥着他肩膀衬衣，攥出了暧昧撩拨的折痕。
托着他的手掌很大，箍着白裤子布料的指骨长而坚硬，修光整的指甲陷进饱满肉润里。
随着抱他的人转身，那片风骚的圆就看不到了。
美景换成两条腿翘挂在半空，一抖一抖的，一条裤腿边沿上去点，隐约露出脚踝上的小半颗金色，一闪而过，格外摄人心魂。
过于隐晦的情色汹涌而出。
【恭喜陈宿主完成支线任务二，奖励四万五积分，一张没有领域范围限制的临时技能卡，时效60分钟，现已存入苍蝇柜】
陈子轻的害羞瞬间被激动取代，他迫不及待地在心里呐喊：“陆系统，我想看看我的账户财产。”
【宿主11135，您目前的财产是：苍蝇柜*1，积分2750】
终于有积分了。
来到这个惩罚任务背景的抱怨全部一扫而空，他前面的声音不该那么大，是他有眼不识泰山，感谢架构师jiao。
什么滞销品，这明明是宝藏，是活菩萨的关爱。
陈子轻喜极而泣，要不是他激发了两个支线任务，负十万积分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转正呢。
“陆系统，你能联系到架构师吗，能不能帮忙转告我的感激之情。”
系统：“架构师私设之一是宿主传送去下一个任务世界时，会有这个任务世界的评分卷，到时你自行表述你的心意便可。”
“好的好的。”陈子轻想，他一定打满分给好评。
一件事果真有两面性，虽然开局是一泡屎，身边没几个正常人，还要艰难地解锁关键词掌握信息，但能遇到柏为鹤，赚了积分跟两张卡。
陈子轻平复心绪抬起头四处张望，都出四合院了，他忙说：“柏为鹤，你放我下来吧。”
柏为鹤的语气稀松平常：“怎么不像在餐厅的时候那样叫我了？”
陈子轻支吾：“……偶尔可以。”他完全不知道下次能在什么样的时机下叫出来，床上吗？搞昏头的时候吧。
柏为鹤的目光从他通红的耳朵上掠过：“那就偶尔。”
陈子轻说：“你还没放我下来呢。”
“车就在前面不远。”柏为鹤的脚步沉稳中带着散漫，“抱你过去。”
陈子轻小心避开柏为鹤受伤的那边肩膀，趴在他颈侧晒夏天的烈阳，头顶心都烫得要冒火。
太晒了。
陈子轻刚这么想，光线就暗了下来。
柏为鹤抱着他走在树荫下，四周都是香樟被暴晒的味道，被人爱着的味道。
陈子轻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完了，他完了，他爱上柏为鹤了。
走的时候怎么办啊。
会很疼吧，像抽筋扒皮那样疼。
陈子轻下意识把生离死别的事藏在心底暂时不碰，他坐到车里隔绝燥热，靠着皮椅看柏为鹤坐在他身旁。
这次刺激了傅延生跟夏桥正，不会产生什么连锁效应吧？
有也没办法，他很被动，只能走进度条。
陈子轻琢磨起了别的事情，柏为鹤怎么到现在都不问他在饭桌上的反常，应该是没发现什么吧……
餐厅里
两只狗各自喝闷酒，微玉又利用他们了，柏为鹤也是其一，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不过是甘之如饴。
傅延生将柏为鹤鄙视了个遍。
夏桥正冷嘲：“傅总，刚才换成你在柏为鹤的位置，你会反感挑明，叫微玉不要那么做？”
傅延生的面色一沉，不会。他甚至能不顾一切地抱起微玉，迅速找个地方解决被挑起的生理欲望。
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傅延生把酒杯扔到桌上，他不得不承认，柏为鹤那家伙在微玉面前很能装。
柏为鹤骗过微玉，靠得不就是他不似常人的定力。
傅延生往后靠着椅背，有那么几分颓气地捋了几下额发，其实他知道昨晚两人没睡成。
以他的经验之丰富，微玉走路的姿势逃不过他的眼，错不了。
但没睡成，不代表什么都没做。
微玉走成老鸭子是早晚的事，傅延生看不得，他怕自己认不出一枪把人崩了。
真崩了，这世上哪还有第二个人敢一边求他，一边骗他，最后把他一脚踹开，单方面一刀两断。
所以为了不看到被捣烂的前妻出现在他面前，他打算先回谯城，再另想办法。
“微玉这次故意当着我们的面跟柏总恩爱，为的是刺激我们，达到某种目的。”
傅延生听到夏桥正的声音，他勾起唇角冷笑，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都知道，都上了当。
这种扭曲的心情，谁能不当回事？
傅延生扫了眼和他有夺妻之仇的夏桥正，仿佛放下了过节，盟友一般询问：“你怎么打算？”
夏桥正捏着酒杯转了一圈：“去国外照顾父亲，在那边经营义父的产业。”
傅延生呵笑：“就这样？”
他妈的骗谁呢，昨晚不还是一副找不到主人的丧家犬样子。你真以为我看不出你想用我的势力，对付那对舅甥？
敢把我跟他们当鹬蚌，凭你也配做渔翁。
夏桥正低声：“我进餐厅之前洗手间和他说过话，他告诉我，他是纯粹的喜欢柏总。”
傅延生的嘲讽消失殆尽，满心都是夏桥正透露的后半句。
那老男人不知从哪来的，在把他们这群富二代的生活搅了个天翻地覆以后，要开始谈情说爱了？
柏为鹤真的赢了是吗？
他的前妻不会变成蝴蝶飞走，要和柏为鹤长相思守？
傅延生浑然不觉自己的模样有多狰狞：“所以你要成人之美？”
夏桥正淡淡地说：“我不是天生的同性恋，更何况如果我想找同性伴侣，我可以慢慢挑，我还年轻，日子长得很，何必吊在一棵别人种的老树上面。”
傅延生似乎豁然开朗：“确实。”
“有权有钱做神仙逍遥快活，何必为个低俗的胜负欲浪费时间精力，传出去了闹笑话。”
好像都想开了，这么容易就想开了。
.
陈子轻不管傅疯狗和夏野狗，他连厉老狗的四合院都不去了，也不在意新宅子的重建进展以及地下是否还有棺材储藏室，他每天中午去“壹”餐厅弹一小时琴，拿时薪，主要是有个事做。
琴弹完了，费莱尔会送他去柏为鹤的公司练毛笔字，他们一起下班回家，柏为鹤处理公务，他跟着老师上课读书。
柏为鹤从不应酬，每晚在家陪他。
生活似乎稳定了下来，就这么慢慢走到感情线终点。
直到夏天的尾巴来临，柏为鹤开始频频有事外出，夜里才回来，陈子轻犹豫着想问一问，哪知他还没来得及问就出事了。
当时陈子轻和数学老师坐在阳台啃西瓜。
数学老师夸他态度很认真，还表扬了他对知识的热爱，说他是个好学生，只要愿意学，什么年纪都不晚。
陈子轻有点飘了，他迅速让自己清醒过来：“老师，可是我今天的卷子很多红叉。”
“不是你的问题。”数学老师把西瓜籽吐进腿间垃圾篓，“是老师的问题，卷子上是初中的知识点。”
陈子轻恍然：“那怪不得我不会。”
数学老师绷着脸：“明儿我再给你出一张，保准你能考满分。”
陈子轻狐疑：“老师，我怎么感觉你在憋笑？”
数学老师：“……”
帅哥把瓜皮放进垃圾篓，扯了纸巾擦拭手指站起来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老师该回家了。”
陈子轻也跟着起身：“西瓜还有好多呢，不吃啦？”
数学老师摆摆手，再不走就真的憋不住了，这柏太太打着灯笼都难找，柏总究竟是怎么找到的啊，整个就是一吉祥物，看到就有好心情。
陈子轻送走数学老师，他把剩下的西瓜全吃了，没一会就去卫生间放水。
家里就陈子轻自己，他站在马桶前抖的时候，后背没来由地一凉。
宿主的雷达加上直觉让陈子轻猛地转身，他瞪着卫生间的门，紧绷着身子蹲下来。
门缝里有片阴影。
这说明，现在门外站着一个人。
不是柏为鹤。
陈子轻快速掏出兜里的手机，门外突然传来冷冰冰的声音：“微玉。”
竟然是傅延生，他怎么进来的？
陈子轻的心里瞬间就萌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给柏为鹤打电话，那头告诉他不在服务区。
怎么会不在服务区，柏为鹤人在哪啊？
陈子轻重拨了几次都是这个结果，他赶紧打给费莱尔，还是不在服务区。
当他联系厉正拙，也是相同的提示以后，他的手开始抖了起来。
“嘭”
卫生间的门被一脚踹开，陈子轻在电光石火之间将手机丢进了柜子里面。
门砸在墙上震了震，傅延生站在门口：“尿撒完了，不洗手？”
陈子轻警惕地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然是来见你的。”傅延生双手抄在西裤口袋，颇有几分风流不羁，“惊喜吗？我的前妻。”
陈子轻还没说话，就听傅延生命令：“手还不洗，是要剁掉？”
现在哪有心思洗手。
陈子轻怕在这时惹到傅延生，他胡乱在水龙头底下把手打湿，猝不及防地听见傅延生嘶吼：“把戒指给我取下来！取下来！”
疯了。
傅延生受了什么冲击，跑到柏为鹤家来发疯。
陈子轻把戒指转出来，放在台子上：“这样可以了吗？”
傅延生嘲讽：“你不是很喜欢柏为鹤吗，我让你取戒指你就取，你对他的喜欢也就这样啊，微玉。”
陈子轻不想说话。
你那鬼样，我不照做，手就要被你切掉，我能怎么办。
“滚出来。”傅延生寒声。
陈子轻抿着嘴走出了卫生间，傅延生叫他去客厅，自己在他后面走，姿态看似恢复如常。
“你母亲一脉有隐性家族遗传疾病。”
什么？
陈子轻地注意力被扯拽过去，傅延生怎么知道的？他回头。
傅延生兴味地“啧”了一声：“遗物在你男人手上，看来他没给你看啊。”
陈子轻抠手指，是没有，柏为鹤没透露。
“因为你男人不敢冒险，他怕你知道自己的眼睛颜色变化是一种遗传病，从此一蹶不起。”傅延生说，“你没几年活头了，微玉。”
陈子轻没多大感触，他去医院检查却查不出原因的时候心里就有预料了，只是他以为起码能有个十年。
“你男人想尽快找出救你的方法，那叫一个搜罗。”傅延生冷嗤，“还真让他找到了生机。”
陈子轻站着不动。
“走啊！”傅延生又疯了起来，眼神骇人。
陈子轻只好转过去，继续走，背后是愉悦到毛骨悚然的笑声。
“你母亲那族还有血脉存活在世上，并且是曾经的族长后代，隐姓埋名活得好好的，这是重大发现，你男人亲自找了过去。他在那里见到了你老靠山，也就是他舅舅。”
“舅甥发生冲突，外甥把舅舅杀了，离开的路上遭遇泥石流，被埋了。”
陈子轻的脚抬不起来了，像被灌了铅。
傅延生从后面走到前面：“去年山体爆炸是他舅舅的杰作，为的是打时间差拖住他，在他醒来前把你带回谯城，当初没把他埋成一具尸体，今年可就没那么走运了，他被挖出来时，一根铁棍从他胸口穿了个透。”
“他死了。”
陈子轻好半天才听见自己变形的声音：“谁死了？”
傅延生弯腰看着他，恶劣地一字一顿：“你男人死了，微玉。”
陈子轻喃喃：“不可能……”
“不可能！”
他控制不住地颤着身子大叫，柏为鹤怎么会死，柏为鹤是他为自己挑的感情线里的主角，另一半。
柏为鹤死了，这算什么结局？
柏为鹤不可能死的，他那么厉害，他那么成功，他在我眼里几乎无所不能。
陈子轻狠狠掐了一把僵硬的腿，在那股剧痛里跑了起来。
傅延生悠闲地问：“微玉，你赶着去哪？”
陈子轻听到了轻微声响，他缓慢地扭头，发现傅延生手上多了一把枪，枪口正对着他。
“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你男人殉情？”
陈子轻嘴唇发抖，殉什么情，柏为鹤肯定没死，傅延生乱说的，吓他的。
不然为什么柏为鹤背着他查的事，傅延生能知道的这么清楚……清楚得好像也在现场一样。
傅延生持枪指挥他：“换鞋，准你带一两件私人物品。”
陈子轻的神经末梢在自我催眠下好不容易松了点，又因为傅延生的这句话绷到了极致，他受不了地吼叫：“傅延生，你到底要干什么？”
傅延生坐到沙发上面：“带你去新家。”
陈子轻固执地说：“我不去，我在这里等柏为鹤，你别想骗我。”
傅延生笑出了声，笑得前俯后仰：“安保有动静吗，监控有动静吗？柏为鹤要还活着，能让我这么进来，用枪对着你，逼你就范？”
陈子轻越往后听，脸色就越白。
傅延生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别他妈逼我扇你。”
陈子轻眼珠乱转，他忽地走到傅延生面前：“我肚子疼。”
傅延生好笑地仰视：“才撒过尿就肚子疼？拉裤裆里就是了。”
“真的疼，我西瓜吃多了，不信你看垃圾篓里塞满了的瓜皮。”陈子轻带着哭腔祈求，“延生，你让我上个厕所好不好？我上完了就换鞋跟你走。”
这是他做傅太太时最常用的伎俩，眼里噙着一汪春水，莹白的牙齿微微咬着点下唇，艳红的嘴角向下撇着，有数不清的委屈。
尤其是在叫“延生”的时候，唇齿间都是绵绵柔情。
傅延生黑洞一般的眼盯了他片刻，嘶哑着笑道：“好，上去吧。”
陈子轻才走了几步，傅延生就跟了过来，他擦着脸上的冷汗回到卫生间关上门，拿出柜子里的手机报警。
这么做有用吗？
能救他的都失去了联系，对了，还有夏桥正。
陈子轻找到号码正要打过去，一通来电进来了，是陌生号码，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按下了接听键。
“轻轻，是我。”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嗓音，仿佛就在耳边温柔呢喃，陈子轻煞白着脸：“柏，柏为鹤？”
“嗯。”
陈子轻精神恍惚：“傅延生说你，说你已经……”
“我没事。”柏为鹤说，“死的是他。”

第69章 逼王集中营
一滴冷汗从陈子轻的后心滑落，沿着背沟慢慢流淌，凉丝丝的痒让他周围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傅延生死了？
鬼吗？
怪不得他能悄无声息的进来，警报系统检测不到他的踪迹。
陈子轻回想见到傅延生之后的种种，那家伙可能是停止呼吸的一瞬间就因为执念出现在这里，期间类似断片没有记忆，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我打你电话显示不在服务区，厉正拙跟费莱尔的号码也是那样子。”陈子轻一只手扯着头发，一只手抓紧手机语无伦次，“傅延生讲的泥石流，被埋胸口被贯穿的是谁啊，他还说你杀了厉正拙，你们到底……他是怎么死的，身上一点都看不出死了的特征……”
柏为鹤忽然开口：“轻轻，你去四楼。”
陈子轻扯头发的动作一停，他躲到洗手台下面，压低声音透露自己这边的情况。
“傅延生在门外，他要我跟他走，我撒谎说肚子疼才有机会进卫生间跟你打的电话，我把门一开他就逼我换鞋走了，我去不了楼上，根本找不到借口。”
柏为鹤道：“你必须想办法往楼上跑。”
陈子轻的呼吸声一紧，必须？这好像是柏为鹤第一次对他使用强制性的词语。
“那层楼梯口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画后有个按钮，需要你按下去，在那之前你要引傅延生站在楼梯上面，至少是二楼位置。能做到吗？轻轻。”
手机那头的声调比往常都要低柔。
陈子轻用力啃了下嘴角，柏为鹤叫他上楼，肯定是楼上有什么东西能帮他挡住傅延生。
柏为鹤不细说应该是形式急迫时间仓促，只嘱咐他这么做。
可是鬼魂不受墙体跟空间影响，能瞬移，他费劲巴拉跑到楼上，傅延生就在上面等他。
等等……
傅延生当他是活人，那就不会使用鬼的招数！
陈子轻搓了搓汗涔涔的额头，刘海给他搓得支棱起来，他冷静些说：“我能做到。”
没有好的借口就干脆不用，以免被傅延生识破刺激到他，让他发觉真相。
傅延生这个人生前杀气就重，一旦他知道自己是个鬼了，那很有可能会变成恐怖残暴的厉鬼。
反正他绝不会跟我阴阳相隔。
一旦发生了，那他必定把我带去阴间。
陈子轻心里很清楚这点，他听着自己的心跳跟喘息，觉得另一边很静，不像是在室外。这让他忍不住问男朋友：“柏为鹤，你现在人在什么……”
柏为鹤再次打断：“我会尽快回去。”
陈子轻艰难攒起来的冷静出现了晃散的迹象，关于遗物关于遗传病等等，他想说的千言万语只拧成一句：“你真的没事吗？”
柏为鹤答非所问：“去楼上，不要害怕。”
陈子轻来不及产生任何念头，卫生间的门就被暴力砸了几下。
“就好了，延生，我好了！”
陈子轻赶快关掉手机揣进兜里，他从洗手台底下出来，强自镇定地给马桶冲水，洗手。
从他接完电话到傅延生进来，不过一两分钟时间。
这么一小会就能让他找到了主心骨，世界停止崩塌，他迈着小步，一点一点地朝着傅延生走了过去。
傅延生的眉眼精细到过分漂亮，只有不耐烦的戾气，没有鬼气。
要不是柏为鹤说了，他真看不出傅延生是鬼。
陈子轻甩了甩手上的水，甩不掉的就在他指尖凝聚，往地面上掉，他看着傅延生锃亮的皮鞋：“延生，新家在哪？”
傅延生好似在讲世上最动听的情话：“是一个让你的全世界只剩下我，只有我的地方。”
他逼近前妻，目光灼热滚烫：“期待吗？”
陈子轻用软弱温吞的语气说：“限制他人自由是方法的。”
傅延生不屑地嗤笑：“直说囚禁就是了，什么人身自由。”
末了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迄今为止的唯一变数：“你改不掉对野男人发骚的习惯就配这个待遇，受着吧，那是你的余生。”
陈子轻低声下气地哀求：“延生，我跟你去新家，我这辈子都听你的话，你能别关我吗？我想有份工作，还想好好读书，可以吗，延生。”
傅延生看笑话一般：“工作？读书？三十好几的人了，折腾个什么。”
“我只是为了弥补遗憾，不指望能有大作为。”
陈子轻的站位悄悄变动，他在不惊动傅延生的前提下拉开距离：“我去换鞋，我们先走，你有了答案再告诉我。”
傅延生戏谑道：“不是要在这里等你男人？”
陈子轻喃喃：“不等了，他已经死了不是吗，我怎么等啊，等一个鬼把自己吓死啊。”
“……”傅延生的面部抽动。
“刚才我在卫生间回忆过往，想想他其实也没有对我多好，他瞒我的事情比我想象得还要多，他连我母亲的遗物都没告诉我。”
陈子轻捂住脸，难过地抽咽：“他把我当傻子，当一个暂时能给他提供情绪价值的东西，不是真正的恋人。”
傅延生盯他头顶新长出的银白，怒不可遏道：“我他妈早就告诉你，柏为鹤比我的段位还要高，你不听！”
老男人颤动着肩膀哭了出来。
“是我错了，延生，你帮我最多，在这个世上你是对我最好的，你有好多次都可以报复我，但是你最后都没有那么做，我知道你有时口是心非，你为我打破了许多原则，你把我当例外，你的胜负欲跟自尊心的挫败都是因为你放不下我。”
他放下手，露出湿透了的脸：“你爱上我了。”
傅延生瞳孔一缩，下意识就要反驳，一声带着哭腔的大喊在他耳边炸响。
“延生！你别逃避了！”
陈子轻的眼里有雨中残阳，注视过去时能让人头皮发麻怦然心动，更何况他还在感人至深地自我剖白。
“我没有跟过人，厉正拙十几年里不曾碰过我，柏为鹤也没有做到最后，我不脏的，你爱我不是多见不得人的事，爱本身是干净的，无价的。”
“柏为鹤跟他舅舅厉正拙突然离世，你来他家里见我是命运的安排，只要你不再打我骂我，我就好好和你过一辈子，我们复婚，我继续做你的太太，我们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转折如此生硬突兀，毫无逻辑，一听就处处虚假的话却进到了傅延生的心里。
是吗，他爱上他的前妻了吗？
傅延生少有地走神了。
就在这一霎那间，陈子轻撒开腿拼了命地跑，他张着嘴头仰起来，肺腑拉扯着发出“嗬嗬”的粗喘。
柏为鹤家的过道太长了，怎么这么长。
“你他妈跑什么，不是要去换鞋吗？”傅延生疯狗似的咆哮，“贱人，你跑什么！”
陈子轻向着左边的走道跑去，他的速度很快，从一排过道灯边上迅速掠过，同时他的身后的傅延生神情冰冷，紧追其后。
“你还要留下来等柏为鹤是吗，明知他死了也要等，说什么和我复婚，和我好好过，我这辈子听过的所有谎言都是你给的，傅太太。”
听着从身后传来的狞笑，陈子轻心急如焚，离四楼有一大段距离，再这么直线型的你追我赶地跑下去，还没到楼梯口就会被傅延生追上。
陈子轻看了眼旁边的会客厅，他心头一动，随即转动奔跑中的脚步，一个闪身冲进了会客厅，没再出来。
傅延生追到了会客厅门口，发现门是掩着的，没有关，他“嘭”的一砸门，门便迅速打开了。
只见宽阔的会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人，更没有其他出去的通道，显然陈子轻就藏在客厅的某个地方。
“嘀嘀嘀……”
就在傅延生的时候，会客厅最里面的沙发后面忽然传来手机的铃声，这只能是陈子轻的。
傅延生握着手枪的那只手青筋暴跳，他阴恻恻地笑着走了过去：“你就该被我打断手脚筋关起来，你没资格让我好好对你，”
可他的话还没说话，只听背后的房门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妈的。
又被那个贱人骗了！
傅延生勃然大怒地摸出手机砸出去，却发现门被关得很死。
而此刻的陈子轻已经开始逃命了，刚才他用手机调了一个闹钟，骗到了傅延生，如今他连手机都没了，再也无法跟外界联络，他已经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处通道上。
陈子轻不敢停一下，也不敢回头看一下，他拐到楼梯口不自觉地抬头望去，只见悠长的楼梯盘旋而上，层层叠叠，直通这处别墅的顶楼。
“墙上的画，按钮。”
陈子轻默念着踏上楼梯的那一刻，身后传来“隆”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破开了，他知道是傅延生破门出来了。
但那个会客厅已经为他跟傅延生拉开了间隙。
陈子轻飞快地顺着楼梯向上去冲去，他一口到了二楼，气喘吁吁地向楼下瞟了一眼，只见傅延生果然已经追过来了，也正抬头盯着楼上的自己。
傅延生跟陈子轻四目相视，他的唇角一咧，露出一抹微笑，然后他动了动唇，像是说了句什么。
然而楼层不低，陈子轻压根就听不到，不过他也不没功夫听，因为他清楚看到，傅延生已经上了楼梯。
傅延生入网了。
陈子轻丝毫不敢放松地继续向上冲去，这个时候他已经到了顶楼——四楼，而傅延生正站在二楼他原来站的地方。
他们的视线再次碰在了一起。
“微玉，别跑了，那里是顶楼了，下来跟我走吧。”傅延生的口吻十分温柔，似是已经不再为刚才被耍的事情而生气了。
“别了，我走不动了，就不下去了。”陈子轻摇头，“还是你自己下去吧。”
说着就掀起旁边墙上的水墨画，在露出来的按钮上一拍。
整个楼梯的灯顿时全部熄灭，旋转楼梯陷入黑暗，从上面看下去，犹如幽暗的深渊。
傅延生滞在了原地。
也就在这时，整个楼道的墙面上立刻亮起了无数盏的投影灯，密密麻麻，四层高的墙面上全是各种诡异的符文。
这不同寻常的现象很明显指向了一点。
傅延生眼中浮躁的怒意变成茫然，渐渐化作别的东西在他眼底铺开，似天地动荡，他想继续上楼，却发现自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墙壁上的符文开始闪耀，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射出一道道光束。
“嗖嗖嗖！”所有光束像约定好了，齐齐照在了傅延生的身上，接着他的身上也被印满了符文。
傅延生发出痛苦的咒骂：“微玉，你他妈快关了这鬼东西——”
这些烙在傅延生身上的符文，冒出一阵阵的青烟，要把他彻底燃尽，化为飞灰。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之前的盛气威风，他整个人被定在那里，面色发黑，全身被剧烈灼烧着，左腿已经化为飞灰，飘散于无形。
“轰隆隆……”
紧接着，所有的楼梯台阶开始颤动，然后一个个解体，如被瞬间推倒的积木一般向下坠去，连着楼梯的金属扶手也开始一节节地断裂，互相撞击着，一齐朝下砸去。
傅延生站立的地方也剧烈摇晃起来，然后他就跟着塌落的楼梯一起，向着楼底砸去。
“妈的！”傅延生发出吼叫，可很快就没了声响，那些坍塌的台阶和扶梯，犹如崩塌的山石一般，化作洪流一涌而下，瞬间就将他掩埋了。
“隆隆”楼梯还在踏落，不断砸下去，整个楼道的墙壁因此震动着，发出巨大的轰响。
陈子轻看着底楼高耸的废墟堆无比震惊。
就在傅延生被掩埋的前一刻，陈子轻清楚地看到一根金属的楼梯栏杆，正好插在了傅延生的胸口位置，穿透而出。
然后，
陈子轻眼睁睁地看着傅延生直挺挺地从废墟里站了起来，他的头发脖子，衬衣西裤上全都是泥水，胸口插着很长的利器，一股股的血液往外冒。
“傅延生！你已经死了！”陈子轻用尽全力叫喊，“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傅延生好像听不见陈子轻的声音，他环顾伸手不见五指的四周，脸呈现死灰色，口中吐出一口血，悚然癫狂地怒吼。
“微玉——”
怨恨凄怒，复杂至极。
后悔，不该出于报仇的心理把人绑在身边，否则也就不会有后来的接触相处，不会在半年里着了魔念念不忘，从谯城回到垡城后还在寻机会下手，棋输一着，就此搭上性命。
光鲜尊贵的人生出现了错误的节点，老天爷给他机会让他复原，他却在一念之间错失良机，从此一错到底。
夺妻之仇啃噬理智，明知是陷阱还是跳了，有命去没命回。
失控犯下低级错误。
不甘。
书房那枚锁在保险柜里的袖扣，是这场荒唐剧的最大证据。
功成名就享尽人间天堂的二十四岁，因为一个披着婊子荡妇皮囊的异世灵魂英年早逝，什么都没得到，什么都没捞到，一场空。
……
如果初遇时给出尊重，哪怕一点，那故事会怎样？
没有如果。
初遇时恨他入骨，挫骨扬灰都难解心头之恨。
……
没能带他去阴曹地府。
只差一点。
就差一点，可惜。
“咚”
傅延生跌撞着跪在了废墟里，手上的尾戒和枪逐一掉落，所有激昂汹涌的情绪都随着他这一跪，结束了。
轰——
屋外电闪雷鸣。
陈子轻的眼皮抖动着眨了一下，楼梯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没了符文和傅延生的鬼影。
刚才那是什么？傅延生的死亡一瞬吗？
陈子轻摸了摸墙上的画，掀开看底下的按钮，惊魂未定地一层一层踩着楼梯下去，站在一楼往上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从来都不知道楼梯的墙面上另有玄机。
那是驱鬼的阵法，柏为鹤什么时候准备的，为什么要提前准备呢……
陈子轻后知后觉地想，对付傅延生的话，他可以买符纸的吧，怎么没及时想起来，像是突然暴富了满兜都是钱，却不知道怎么花。
别墅静悄悄的。陈子轻抹了把冰凉的脸去会客厅找手机，他在心里跟监护系统询问符纸的价位，心里好有个数。
系统：“灵异区不出售相关道具。”
陈子轻唉声叹气，那他幸亏没把活路寄托在道具身上，信道具不如信男朋友。
.
手机废了。
陈子轻筋疲力尽地抱着破手机倒在沙发里，他只歇了十几秒就强撑着爬起来，赤脚跑到门口打开门出去。
本想冒雨去找安保借电话，没料到会撞上浑身湿透的夏桥正。
“微玉，你的前夫死了。”夏桥正大半个轮廓都在阴影里，神情模糊难辨似鬼魅，他不知来了多久，在门外站了多久。
“我知道。”陈子轻退回到屋檐下，“我见过了。”
夏桥正不难猜出他的意思，淌着雨水的脸上一片麻木：“竟然没带你走。”
“看来是起先不明白自己是鬼魂，后来想起来了却没了机会，你送他灰飞烟灭了吧。”夏桥正兀自说道，“你是祸源，我们谁都能轻易掐断你的脖子，却都被你耍得团团转，轻则伤神伤心，重则丢命。”
“你来做什么？”陈子轻疲软地问，他的精力都在玩命跑的时候用掉了，两条腿酸胀得厉害，脑子也混沌，这会儿只有意志力在支撑着他。
夏桥正不答反问：“傅延生和你说了你母亲那一族的血脉情况，说了族长后代隐姓埋名？”
这件事拽了下陈子轻的神经末梢，他直接承认：“说了。”
“没有。”夏桥正语出惊人，“根本就没有那回事。”
陈子轻骤然呆住。
“他知道我们都在查你眼睛的病症，傅延生就是他引过去的。”夏桥正一双眼晦暗不明，“我指的‘他’不是厉正拙，是柏为鹤。”
陈子轻垂着的手指颤了颤，蜷缩了起来。
“我本来也要去，只是中途车子抛锚耽误了时间，修好后改变主意去酒吧买醉。”夏桥正说，“要是我去了，也是死。”
陈子轻下意识反驳：“别说得就像他是个毫无人性的刽子手，物以类聚，他和他的朋友们都是普通商人，不沾血腥。”
夏桥正嘲讽：“微玉，你被爱情蒙蔽了眼睛。”
陈子轻说：“不要把你的认知强加到我头上，我的眼睛跟心都是亮着的。”
夏桥正非要偏执地逼他接受自己的想法：“你不敢面对现实。”
陈子轻不快地蹙起了眉心：“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风雨肆虐不止，屋檐里外的人相对沉默。
夏桥正看一眼老男人光溜溜的脚，他脱下自己的T恤扔过去：“踩上面。”
陈子轻没踩：“夏桥正，我联系不上柏为鹤，你有他的消息吗，我不知道他的处境好不好，我很担心他。”
夏桥正啼笑皆非，距离那次在餐厅目睹恩爱现场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他再次被微玉捅了一刀，伤口就没愈合过，稀巴烂。
“你找不到你男人就跟我求助？微玉，你是真把我当你的狗，没把我当人。”
陈子轻默了几秒，弯腰把地上的T恤捡起来，扔还给夏桥正：“你走吧，不要再来了，我很快就会和柏为鹤出国，我们以后大概率不会再见了。”
雨从夏桥正的头发上跟肩头淋下来，健硕胸肌跟纹理分明的腹肌都布满水光，他随性地抄了抄湿发：“是不会再见了，你找了个连亲舅舅都敢算计杀害的男人，谁敢接近你，没人敢。”
几道迅疾的脚步声往这边来，是别墅的安保们。
陈子轻朝他们喊了一声，他一转头，夏桥正已经不见踪影。
绑匪比坐办公室的总裁身手利索太多，也很会藏匿，尤其是稀里哗啦背景嘈杂地雨夜。
陈子轻没让安保去追夏桥正，他用安保的手机拨打柏为鹤的号码，还是不在服务区，
那串陌生号码他没印象，不记得是什么数字组成地，只能让安保把他的手机送去修，尽量快一点。
等待太难熬了。陈子轻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到崩溃，他试图写点毛笔字分散注意力。
同一时间，夏桥正驾车回去的路上点了支烟，突有一辆货车朝他驶来，他猛打方向盘，在一阵巨大的撞击声里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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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写满一张纸揉揉手腕，门外传来恭敬的汇报声。
“先生，周秘书过来了。”
陈子轻连忙丢下毛笔跑了出去，周秘书首次见他对自己这么热情，十分不合时宜地怔了怔：“Fairy，你脸上有墨汁。”
“不用管。”陈子轻抓住他的手臂，“你老板人在哪？”
周秘书瞧了眼抓上来的十根瓷白手指：“我才出差回来，你看我公文包还夹在胳膊下面，一身挤客流的汗臭味。”
陈子轻有气无力：“周秘书，我今晚见到了鬼，鬼说柏为鹤死了，没一会我就接到了他的电话，他没有死，可是他的电话一直不在服务区，我很害怕。”
周秘书挑眉：“鬼是傅总？”
陈子轻气恼地瞪他一眼：“你别问不重要的人和事了。”
周秘书摸了摸鼻子：“我来这里不是老板授意的，是网络上的事。”他对上老板娘不解的眼神，“你没上网？”
陈子轻咽了一口唾沫，又怎么了？
周秘书把公文包扔到鞋柜上面：“没上就别上了，暂时都不要上。”
“你这么说我更慌了，我看看吧。”陈子轻让周秘书打开手机，搜到东西给他看。
周秘书确认道：“真要看？”
陈子轻忙不迭点头，看了有个心理准备。他以为是Fairy跟微玉的真实关系被揭露了。
哪知他猜的跟现实相差甚远。
是厉二爷的一段录像在网上曝光了，他在录像中说，当录像公开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人世了，他的死是亲外甥谋划。
“我的外甥是赫赫有名的C.E主创始人兼董事会主席，梁丰华宏等多个著名企业的董事……他是我妹妹，我，乃至柏厉两个家族的骄傲，我以做他舅舅为荣。”
“今年七月他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那是我放在羽翼下护了多年的人，他的准舅妈。”
“我考虑到他初尝爱情难能可贵，就主动退出，成全了他。”
“没想到的是，我的外甥眼里容不下沙子，所有跟他爱人牵扯偏深的，他都不会放过。”
“局已摆好。”
“我的外甥擅于攻心术，商战中了解对手的做派，情场上了解情敌的脾性，那对他就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他的情敌中计杀了我，他为了在爱人面前洗脱嫌疑，自己必将涉入其中。”
……
“不怪他，他第一次动情不够理性，是我一手养大的人把他蛊惑了，让他被套牢被牵着走，成为情爱的奴隶。”
“那是个愚笨轻浮的狐狸精怪，只有我能勉强管束，我的外甥道行太浅，哪里会是他的对手。”
……
陈子轻感到窒息，厉正拙竟然还设计了这一手。
不论有没有证据都要利用舆论造势，把这么私密的事摊在大众的视野里，供别人议论揣测笑谈。
厉正拙没在录像里透露情敌的身份，说明那不是他的目的，不是他计划里的核心。
而核心是——柏为鹤要被调查，要面临亲人的质疑指责。
如果选择他这个“祸国殃民”的花瓶草包，那柏为鹤的事业，声誉和品行都会受到影响。
“录像明明被销毁了，文件不知道怎么修复了。”周秘书叹息，老板不在，大军群龙无首只能原地待命，因此采取措施的速度不够敏捷。
再加上那是厉正拙死前一扑，必定动用了所有势力，录像内容传播开也不算多意外。
陈子轻焦虑地自言自语：“我现在就想快点见到你老板。”
周秘书给手机熄屏：“你不担心自己？”
陈子轻啃着手指甲走到墙边蹲下来：“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周秘书见状就打开公文包，把里面的文件拿出来整理整理，他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魂不守舍的老板娘。
“谢谢。”陈子轻接过水杯，“厉正拙真的死透了？”
周秘书说：“死透了，傅总杀的，两边发生枪战，场面很混乱，他当场就被崩了。”
“哦。”陈子轻点点头，就是用的傅延生带的那把枪吧，他忽地察觉出了漏洞，“周秘书，你不是出差了吗，怎么知道这个？”
周秘书：“……”
陈子轻激动道：“你明明就清楚你老板在什么地方！”
周秘书头疼：“你洗个热水澡睡觉，其他事情明天再说。”
陈子轻把杯子塞他手里：“睡个屁睡，你不告诉我，我自己出去找。”
“去哪找啊，祖宗。”周秘书忍俊不禁，“外面雨大得多淋一会都能把人砸昏，风比雨还大，你弱不禁风，别被刮到天上当星星去了。”
陈子轻已经把大门打开了。
周秘书赶紧阻止他说：“柏总去了南怀。”
“嘭”
陈子轻关上了大门：“然后呢？”
“那边有一些少数民族，据说其中有个衾族的长老可能会一种仪式。”周秘书没想过自己有天不是这大美人的对手，他开了个头就没再瞒着，“柏总去咨询了。”
咨询？只是咨询？柏为鹤是不是通过厉正拙那根藤子摸到的瓜啊，毕竟那老东西有个研究怎么死亡的实验基地，老板是怪物，他都接触到借尸还魂上面了，还有什么是不涉及的。
陈子轻心跳加快：“什么仪式？”
周秘书将杯子放在桌上，一板一眼道：“我做下属的，哪里知晓老板的隐私。”
陈子轻冲到他面前，眼巴巴地仰头看他：“周秘书，都这时候了，真的别瞒着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很难受。”
“我确实不知道。”周秘书有模有样地竖起四根手指，“我发誓。”
接着还酸溜溜地补了一句：“柏总带了费莱尔，没带我。”
失宠了似的，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陈子轻探究的视线在周秘书脸上走了一圈，没搜捕到撒谎的痕迹：“费莱尔也失联了，那里发生泥石流，他们……”
周秘书跟他分享情报：“傅总跟二爷去的是南怀的其他族落，他们和柏总不在同一个地方，傅总返程的路上遭遇泥石流，那地儿不挨着衾族。”
陈子轻垂头看脚上的天蓝色拖鞋：“那怎么我打过去不在服务区呢。”
“没信号吧。”周秘书宽慰道。
“自己的手机没信号，用别的手机打就有了？”陈子轻说，“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非常静，一点风声气流声都没有。”
周秘书给老板娘分析：“有没有可能，柏总用其他手机的时候出了没信号的地方？”
陈子轻讷讷：“那也可以拿着自己的手机离开没信号的地方啊。”
周秘书说：“你特别在意他换手机给你打电话。”
陈子轻用一种“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地眼神瞪过去：“我担心他。”
周秘书没来由地从口袋里拿出帕子，把老板娘脸上的墨汁擦掉：“能理解。”
陈子轻后退一步：“你别给我擦。”
周秘书举手：“误会。”
“算了算了。”陈子轻没心情在无关紧要的事上费神，“你带我去衾族吧。”
周秘书看腕表：“现在？”
“就现在。”陈子轻非常坚决。
周秘书却不同意：“我在等信号，等到了才能带你去。”
陈子轻立即就问：“哪种信号？”
周秘书去洗手：“仪式结束的信号。”
陈子轻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不是咨询吗？”
周秘书讪讪：“别问了，再问我饭碗就不保了，下属有下属的为难，还挺体谅点。”
陈子轻只好作罢。
.
差不多到零点的时候，安保送来修好的手机，陈子轻拨打那串陌生号码，关机了。他在客厅看电影，心思乱飞。
凌晨三点多，周秘书说可以出发了。
陈子轻坐久了，起来的速度太猛，他两眼一抹黑，缓了缓才去穿鞋。
风势有所收敛，雨势依旧猖狂，陈子轻跟着周秘书冒雨跑长途，第二天下午风尘仆仆地抵达悬崖峭壁上的衾族。
泥巴路难走，周秘书比陈子轻小，却像个家长，全程用一根树棍牵着他，生怕他摔了，老板看到要心疼。
族里门户不多，大部分都关着门，个别探出头张望，身上都穿着民族特点鲜明的服饰。
陈子轻被周秘书带去一户人家，石墙后面别有洞天，他在隐秘的石室里见到了柏为鹤，也见到了费莱尔，两人都躺在床上。
“睡着了？”陈子轻不敢往坏的方向想。
周秘书去拍拍费莱尔的脸，没反应。
领他们进来的老者说仪式失败了，主体跟守式人情况不明，他事先告知过可能存在的危险，所以他不承担后果。
周秘书的眉间拧出“川”字：“怎么会失败？”
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他以为成功了，这会儿他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仪式刚开始的时候，那位主体突然睁开了眼睛。”老者指着他的老板，“想必是感应到了什么东西，挣脱阵法出去打了个电话，虽然很快就回来了，但到底是中断了一次，失败的原因可能就在那上面。”
末了又惊奇地自语：“按理说该失去意识了，竟然还能爬起来打电话。”
周秘书看一眼垂着头看不清表情的老板娘。
老者深感遗憾：“昨晚亥时是近几年最好的时辰，秘术最可能成功。”
一直没出声的陈子轻刷地抬头：“什么秘术？”
老者用敬畏的语气说：“生命共享术。”
陈子轻头昏脑胀，声音绷到了极致：“生命共享是……什么意思？”
老者忽然出去了一趟，他回来时皱巴巴的手里多了一张纸：“你看这上面是不是你的生辰八字？”
陈子轻不知道原主的生辰八字，但他猜是。
“对，是我的。”陈子轻摸了摸柏为鹤的面庞，“这是我爱人。”
老者恍然：“他要分一半寿命给你。”

第70章 逼王集中营
陈子轻听到老者的话，浑身的血液往头顶上冲，血压狂飙。
看来他因为家族遗传病，导致没几年活头了是真事，不然柏为鹤也不会……
可是分他寿命一半有什么用啊，他的去留哪是这个世界的人事能决定的。
陈子轻呆呆地坐在床边抚摸男朋友的眉眼轮廓，没注意到周秘书跟老者都出去了，石室静得像座坟。
“柏为鹤，你看你查这个查那个，做这个做那个，什么都不告诉我。”
“你怎么能瞒我瞒这么狠。”
“昨晚我不敢睡，来的路上我也没睡一下，算算快二十个小时没睡了，我的眼睛很疼，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疾病发作的原因，估计两样都有，眼珠都要爆开了。”
“仪式失败了，你没醒过来，我有点慌。”
“柏为鹤，我觉得我可能要走了。”
“应该是错觉吧，我都还没和你结婚。”
“我们肯定是要结婚的。”
陈子轻转转无名指上的戒指，他弯腰在柏为鹤的唇上亲了一口，起身瞟一眼同样只字不提隐瞒他的费莱尔，忧心忡忡地蹙着眉心走出石室。
周秘书在屋外打电话，手往后伸，指了指桌上的矿泉水，让他自己拿，他打开瓶盖喝了几口水，艰涩地呼气。
高高破破的木门槛里外都是一片脏乱脚印。
陈子轻跨过门槛吹裹挟了土腥气的风，耳边是周秘书流利的外语，处理着工作上的事。
有个衾族小孩躲在屋角探头探脑，光着脚踩在泥巴里，抓着墙的手指甲里沾着什么果子的汁液，胸前挂着一条尖长齿链，黑黝黝的脸，懵懂童稚的眼神。
陈子轻摸上下衣服兜，只摸到一部修补过的手机，没小零食，他不好意思地对着小孩笑了笑。
哪知小孩啪唧啪唧踩着泥过来，送了他一把果子。
他对着手机照过，知道自己的眼白布满血丝，眼瞳里的金红两色占比有变化，活脱脱就是一个要变身的怪物，小孩竟然不怕他。
果子不怎么甜，水多，陈子轻一口气吃了两个，他等周秘书打完电话，就把剩下的果子递过去。
周秘书只从他手上拿了一个果子：“我问过那老人家了，仪式没有成功的先例。柏总选择在启动仪式的最佳时辰冒险一试。”
陈子轻的心绪就像雨鞋上的泥点子，乱七八糟：“可以想办法送他们去医院吗？”
周秘书摇头：“身体不能搬动。”
陈子轻闭上眼睛，慢慢转动眼珠缓解疼痛：“那我留下来，你回去吧。”
“回什么回。”周秘书叹气，“老板不好起来，我一个秘书也管不了那一大摊子事。”
于是两人留在了衾族。
这个居住地全是石头搭砌的矮屋，门前一条弯弯扭扭的泥巴路，站在路边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陈子轻吃晚饭的时候随口问老者，住在这里多不安全啊，下个雨路还那么破都是泥巴，怎么不搬到山下去。
老者说他们世代族人都在这里，早就习惯了与世隔绝，清净安逸。
陈子轻吃着碗里的红薯叶：“爷爷，我的男朋友还是没醒。”
老者用筷子沾着毒蛇泡的酒洒在地上，洒在空中：“上天眷顾有心人。”
陈子轻撇嘴，世上的有心人多了去了，上天怎么可能眷顾得过来，而且就算眷顾了你一次，也不会次次眷顾你，永远眷顾你。
“陆系统，我的生命卡可以送人吗？我想给我男朋友用。”
系统：“不可转送。”
陈子轻扒拉一口没什么米香的饭疙瘩：“那我的积分能买哪些小道具？生命点健康值之类的有吗？”
系统：“你的积分只能买有时间限制的生命点健康值，并且同样不能转送。”
陈子轻：“……我想我的男朋友能够快点脱离危险醒过来，你有推荐的小道具吗？”
系统：“120区，人各有命。”
机械音比往常都要肃冷。
陈子轻下意识绷住呼吸，似懂非懂：“什么意思？”
系统：“你改他人的命盘，他人该受的，就会应到你身上。”
陈子轻手里的木筷子砸着碗口掉在了桌上：“我男朋友迈不过这个坎？”
系统：“我的意思是，他要在床上躺十天，那就十天。”
陈子轻受到惊吓后的心情一时半会难以平复：“哥，这是你第一次跟我讲这么多话，我都有点不习惯。”
666不理他了。
陈子轻拿起筷子，接过周秘书递的纸巾擦擦筷子头，继续吃饭，他想着等柏为鹤醒了，他们一起回谯城。
哪知道一通电话把他叫了回去。
柏为鹤的母亲打的，他不能不当回事，不得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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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正拙的那段录像没在谯城上流圈内部发酵，大小世家都默契地压着，憋着，生怕因为看个热闹引火烧身。
柏厉两家也没有动静，直到沥青匆匆忙忙地带着病体赶回国，两拨人马才因为她这个连接点召开家族会议。
主位是厉家老家主跟柏家中年家主，左右两侧从前往后分别是两大家族的主要人员。
厉清满脸疲惫地坐在左侧第一位，她出个差回来，儿子昏迷，二哥生死，容不得她整理个人情绪，有些事需要她来解决，必须是她。
助理在她的示意下将一摞资料挨个发了下去。
资料上的内容让众人表情各异。
柏家这边都松了口气，厉家则是心情复杂，厉清为了给儿子降低损失，将二哥不为人知的隐秘揭了出来。
资料上透露，厉二爷有个初恋，就是他外甥如今的心上人，他曾经那个准太太的母亲，他把初恋的儿子偷偷养在国外借着照顾的名义管制多年，光是这个信息就已经给他打上了老不正经的标签。
看着初恋的儿子时会想什么，想他哪里像他的母亲。
会议室一众里面，老夫少妻很常见，个别有那么点不为人道的特殊嗜好，但这么荒唐的还真没有。
资料后半段内容从荒唐换成变态。
厉二爷竟然打造了一副水晶棺私藏初恋的尸体，一藏就是半辈子，日夜为伴。
尸体前些天不知怎么竟然完全腐烂了，他因此没了活下去的念头，还修改遗嘱等他死后要和尸体合葬。
厉清发着高烧，嘴里都是苦味：“我二哥有癔症。”
这话一出，柏家佩服她作为母亲力挺儿子的果断，均都寂静无声。
厉家这边不干了，老家主没阻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随他们发泄不满，给他自己当嘴替。
“厉清，你二哥才刚死，你就又是揭他伤疤，又是给他灌上癔症的名头，你别忘了你不止是母亲，你还是个妹妹！”
厉清面对亲人的当众指控，她没有激动到扯开灼痛的嗓子对质，音量甚至轻了下去，近似喃喃：“外甥怎会算计自己的舅舅。”
转而拔高些，眼神凌锐掷地有声：“一个在货币对冲狂潮中激情刺激成长起来的C.E主创始人，会为了不痛不痒的情爱迷失心智，借刀清理障碍动那么大手笔？”
不可能。
要是会的话，坐不到那个高位。
厉清理了理疏于打理有点毛躁的卷发，她不动声色地给了助理一个眼神，助理立即发下第二波资料。
这次是诊治病例。
厉二爷竟然真的有癔症，厉家顿时一片哗然，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
厉清短暂地分神，这些资料来得轻松，不费吹灰之力，她打开保温盒喝了一大口温水缓解喉咙的不适，语气沉重道：“我二哥的初恋嫁进微家的第二年。”
“……”
二爷还是个情种。
“想必各位到这里也能推测出个七八分，我二哥录的录像以及录像里的指证，都是他的癔症在作祟，并非实情，也不是他有意为之。”厉清闭了下发红的眼睛，“他近几年一直在查找初恋的家族血脉挖掘初恋病逝的原因，事发当天得到进展去了南怀，傅总那头则是为了前妻的眼疾前去搜查遗传疾病真相，只是他们两方通过不同渠道收集的信息有误，二人都扑了个空，他们在那里起了某些争执，他不幸丧命。”
她叫助理发下第三波资料，上面是二哥生前调查的，关于那医学世家血脉的情报。
一波接一波，缜密而沉着。
有厉家人问：“二爷跟傅总之间能起什么争执？”
厉清朝助理吩咐了一声：“带他进来。”
会议室门外很快就进来了一个男人，体态纤美，银发，绝色容颜。
两大家族不约而同地想，愚笨轻浮的狐狸精怪，厉二爷的形容多么精确。
还有那双妖冶的眼睛，是像极了某种遗传病症。
前夫对他情根深种。
“微玉。”厉清首次用这个名字喊他。
“阿姨好，大家好。”陈子轻的头发前不久才洗过，恢复成了原来的发色，他抿了抿嘴，说，“我是傅总的前妻。”
会议室并未引起多大的骚动。
初恋是微家旧主母，儿子是微家大少爷，垡城傅家的前主母，傅总打造一比一玉雕的前妻，一系列都能连贯地牵扯出来，只是刚才他们被密集的信息砸了一头，没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厉清直接叫人进来认证了。
厉清只是把陈子轻叫来露了个面，剩下的部分她没直接挑明，恰当留白了，在座的各位能填补空缺，用他们各自的眼界认知去填补。
可以是厉二爷在癔症发作的情况下，讲了什么跟傅总前妻有关的事，踩到他的某个禁区刺激到了他，从而下了死手。
也可以是傅总很介意前妻跟厉二爷的那些年，他去南怀白跑一趟颗粒无收心情恶劣，失手杀人。
毕竟他锋芒太盛，行事暴戾，年轻人一路平顺，有个小土坡就难以接受。
随便他们怎么想，反正两个当事人都不在了，死无对证。
舅舅死的时候，外甥在南怀的一个少数名族族长家里，是昏迷状态，他怎么能给傅总设局。
虽然到他那个身份，大多事都不需要他亲历亲为。
但是没有证据，动机也不成立。傅总不算他的情敌，顶多就是他心上人的前夫。
录像一事，只能是厉二爷的癔症。
家庭会议结束后，柏家有人收到了来自垡城的匿名信件，里面提到了前傅太太的名声，经历，传闻，那是个懂得利用美貌的祸害，会被动主动的惹是生非。
不能留。
放在七少爷身边就是个不定时炸弹，不如趁七少爷昏迷，把他结果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然而派出去的人手还没采取措施，参与的几方就突然迅速变卖家产离开了谯城，逃难一般，都没来得及与家族其他人打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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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溜了一趟，柏为鹤的母亲只在会议室叫过他一次，之后就没再和他讲过话，他没有厚着脸皮跟去别墅，灰溜溜地返程回衾族。
半路上，陈子轻接到了费莱尔的电话。
守式人先醒了。
费莱尔已经离开了衾族，他要去垡城参加葬礼，问陈子轻去不去，要是去，就选个地方会合。
陈子轻坐在车里看路途风景，好看的不好看的都从他眼里一晃而过。
“我不去了。”他说。
费莱尔轻轻一笑：“不去也好，你的傅家前主母身份已经不是秘密，你出现在垡城，傅家人会撕了你，再把碎烂的你分给惦记你的那些公子哥。”
陈子轻说：“你去了，他们也会撕了你吧。”
费莱尔毫不在意：“我只是个背叛过主子的下属，待遇比你好多了。”
陈子轻：“……”
“微玉，关于厉正拙的死，是他挑衅傅哥，傅哥才会对他动手。”费莱尔自顾自道，“傅哥的逆鳞是你，厉正拙只要拿出你跟了他的十几年做文章，傅哥必然失去理智。”
陈子轻幽幽地说：“他不是一直认为我被老靠山搞烂了吗。”
费莱尔哂笑：“亲耳听见是另一回事。”
陈子轻让司机把挡板升起来，他调整座椅躺平：“厉正拙为什么要傅延生对自己动手？”
费莱尔耸肩：“疯子的思维，谁知道。”
过了几秒，他一笑：“艺术品的最后一笔吧。”
“柏总知道厉正拙会那么走，厉正拙知道柏总知道他会那么走，他也那么走了。”
陈子轻说：“你在绕口令呢。”
“多思考一下就会懂。”费莱尔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局中局，既是布局人，也是棋子，不在乎身份的转变，只要棋局最终朝着自己乐意的方向落幕。”
这是费莱尔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几天费莱尔都不曾跟陈子轻联系，陈子轻专心在衾族等柏为鹤苏醒。
早晚都凉的天气，陈子轻在灯下给柏为鹤擦身子，他仔仔细细地擦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我的眼睛不疼了。”
“外面的泥巴都干了，衾族的小孩们喜欢我，他们说我是天上的神仙，哈哈。”
……
“柏为鹤，你再不醒，你的公司就要凉啦。”
“那你怎么养我啊，我不是好布料做的衣服都穿不了，会痒会不舒服，我这身皮你知道的，你最清楚了。”
……
“你妈妈没有来看过你，她可能是太忙了，你得早点去找她，她爱你，所以她没有为难我，我都明白。”
“你的舅舅不在了，你妈妈很伤心，等你醒了，我们去祭拜他吧。”
……
这晚陈子轻又梦到柏为鹤醒了，他怅然若失地睁开眼睛，同时把手往旁边摸，没摸到温热的身体。
陈子轻心跳骤停，接着疯狂跳动起来。
“柏为鹤？”他急匆匆地下了床往外跑，“柏为鹤！柏——”
天色灰中泛白，柏为鹤挥手让提着一捆柴的周秘书离开，径自转身走向跑出来的爱人。
陈子轻直愣愣的：“你，你，”
凌乱的睡衣被一双大手拢住，他抖了下，一把抱住眼前人，紧紧地抱着：“你总算是醒了！”
柏为鹤抚摸他颤动的背脊，半揶揄地哑声开口：“我要养你，不醒不行。”
陈子轻吸气：“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啊。”
“嗯。”柏为鹤把他抱起来，一路抱进屋坐在床边，单手握住他的脚，掌心摸掉他脚心的灰尘，“你总在我右耳边说，我怎会听不见。”
陈子轻脚痒，他在柏为鹤的掌中蹬了蹬，反被箍紧。
柏为鹤弓起腰背吻怀里人略显干燥的唇，一块手背挡了上来，他抬眸。
陈子轻捂着嘴后仰头：“还没有刷牙。”
柏为鹤道：“我刷了。”
“我没啊。”陈子轻捂着不松手，眼睛睁大，勾挑的眼尾还有未消的潮红。
柏为鹤眉头轻动：“不嫌你。”
“不行不行，我嫌自己。”陈子轻拨开腰部的手从他腿上滑下来，“我去刷牙，刷好了我们再亲。”
柏为鹤倒在床上，阖起眼，清瘦些的五官越发立体，他将被子搭在腰下。
不多时，带着薄荷味的呼气声落在他助听器上，接着是轻轻柔柔的声音，喊他：“老公。”
他心口一烫：“嗯。”
“那个生命共享的仪式，你别再尝试了。”
柏为鹤要睁眼，陈子轻飞快用手遮住他的眼睛，被他凝视就会晃神说不好。
“真的，别背着我偷偷去尝试，我能陪你多久就一定会陪你多久。”
陈子轻把嘴唇贴上柏为鹤的耳廓：“不能陪你了的时候，那就不是这个世界的邪术秘术能改变的了。”
只能说到这个程度，他相信以柏为鹤的智商，一定能明白他的苦衷和意思。
屋里静得让人沉闷。
陈子轻要爬起来，柏为鹤忽然捧起他的脸。
手比他的脸还大一些，性张力爆满，只是此情此景无心情热。
他垂着眼，听到柏为鹤吐出一句：“那就不试了。”
“真的吗？”陈子轻不是很信，“你发誓。”
柏为鹤把他拉到身上，摩挲着吻他冰凉凉的唇角，高挺的鼻梁抵着他同样冰凉的脸颊，含他饱满的唇肉。
“我发誓。”
陈子轻这回信了，他跟柏为鹤接了一个长到濒临窒息的吻，大脑放空了一会，犹豫着问道：“你做决定的时候都想了什么啊，分一半寿命给我……”
“没想什么，”柏为鹤严丝合缝地按着身上人，眼眸半睁半闭，眼底流出柔色，“查到以后，就过来做了。”
陈子轻趴在他胸口，摸他炙热硬实的胸肌，在心里说，不值得。
.
从衾族回到谯城没两天，网上就被炸开花的大流量高热度娱乐新闻刷屏，过年一样层出不穷，豪门秘事相关就此退出热门。
厉正拙的死，陈子轻没问柏为鹤接没接受调查，怎么跟厉家交代的，像厉正拙录像里的内容，别墅的驱鬼符文，原主母亲的遗物跟遗传病……陈子轻也没有问，他什么都不问，他决定给自己的大脑容量做减法。
倒是柏为鹤给了他一封信，上面写着“吾儿亲启”。
信中是母亲的无力和哀伤，她病死了，儿子也会病死。那样一个各大家族争抢的医学世家，医得了很多人，却医不了自己，医不了家人。
原主的母亲告诉儿子，要在有限的生命里，多做有意义的事。
如果做不了也没关系，保护好自己，爱惜自己。
陈子轻看完就把信烧了。
原主母亲没说病变后具体能活几年，症状如何如何，只字不提，他就活一天是一天，没准到不了那时候他就走了。
过了国庆，陈子轻跟柏为鹤去了国外，他们从求婚到结婚都在一个月之内完成了。
柏为鹤的母亲没有来婚礼现场，王室跟国内外的各方势力都没受邀，只有柏为鹤的友人们以及家属。
婚礼简简单单地走完，陈子轻无名指上的戒指换了一枚，他稀里糊涂地在这个任务世界结了两次婚，成了名副其实的柏太太。
婚后的生活没多大变化，陈子轻依旧跟着家教老师学课本上的知识，柏为鹤会给他讲历史人文，每天睡前都讲，也常带他享受各国风情，他不知不觉就掌握了一些国家的语言。
无论是垡城还是谯城相关，都在陈子轻的生活中淡去。
不过让陈子轻有点奇怪的是，周秘书被派去某个分部操劳去了，柏为鹤身边的秘书换了人，姓曹，曹秘书，一个国字脸中年人。
费莱尔没被换走，他依然是陈子轻的保镖。
但他请了长假。
原因是他夏天谈的异国男友骗光他所有钱财跑了，和他的前前任干的事一模一样，他再次让美色迷了眼丢失家当。偏偏他就喜欢长发，亮眼睛，身上香香的很诱人，会为了勾引他，笨拙地和他调情的那一口。
陈子轻送穷光蛋费莱尔出门那天，看在他做保镖期间勤勤恳恳的份上，偷摸给了他几百块钱：“我就这么多，你省着点花。”
费莱尔：“……”
几百块能做什么，机票都不够买，逗狗？
他抱着胳膊，脸上挂出阳光无害的笑容：“柏太太，你抽屉里不都是卡跟现金。”
陈子轻瞥他一眼，小声嘀咕：“那是你老板的，不是我的。”
费莱尔作势要打电话汇报，陈子轻赶忙拦住：“诶，我知道那都是他让我花的，我什么都有，根本没有地方花钱，费莱尔，你快挂掉，我不是要跟他分那么清，你别挑拨离间。”
“算了，几百块也不给你了，你还我。”陈子轻要把钱抢回来，费莱尔捉住他的手拉过头顶，他背靠门仰起头。
像待宰的羔羊。
英俊高大的年轻人俯视他半晌，“啧”了一声，松开他，揣着他的几百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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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年底，陈子轻陪柏为鹤去喝满月酒，是他一个友人的孩子。
陈子轻逗着娃娃，想到衾族的孩子们，他已经让柏为鹤资助他们上学，直到完成学业进入社会为止。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改变他人的命盘……
应该不算吧。
陈子轻猜那个规则只限制在任务相关的人身上。他去花园散步，背后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柏太太。”
他回头看是个华丽亮眼的男人，第一反应是仿佛见到了兰翕。
视觉冲击上很像。
“你好。”他礼貌地打招呼。
男人和他同行，路上尽是冬天盛开的不知名花簇，有一条花藤长成一道拱门，他们从花门下走过去。
“我曾经追柏总两年多。”
男人拉下开场白，陈子轻见怪不怪，他很淡定地等着下文。
“我考去他的母校，读他读过的专业，住到他隔壁做他邻居，去他公司应聘成为他的得力助手，为了让他注意到自己不惜去他对手的公司跟他交锋，被他压着打，回想起来真是一段疯狂的岁月。”
他费尽心思让自己近水楼台，却没能得到月亮。
因为柏总不是同性恋。
谁知他可以是。
男人的话里没有怨意和嫉妒，好像就是遇到一个适合听他讲这段往事的人，他便讲了。
陈子轻真诚地说：“你的气质跟长相都很出色啊。”
“确实。”男人儒雅地笑笑，他拿出烟盒举了举，“介意我点烟？”
陈子轻摇头。
男人用花园里的花不错的随意语气说：“他和你上床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陈子轻脚下一个踉跄，男人很有绅士风度地托住他的胳膊扶了他一把，他道了谢：“这个我不方便说，我先生的那一面，我不想让我以外的人知道。”
男人莞尔：“你看着不像有独占欲的样子，你看着甚至，”
陈子轻被勾起好奇心：“甚至什么？”
“甚至都没有多爱他。”
陈子轻愕然。
“他是金融圈战无不胜的神话，迄今无人超越，以他的外形和才华，很难让人不对他动心。”男人指间没点燃的烟在烟盒上轻敲两下，“望柏太太珍惜他。”
陈子轻与男人告别，心不在焉地四处转悠，他经过泳池旁的时候，一群少年在那玩耍，见到他都没了声响，两眼发直地看着他。
等他看过去的时候，他们就涨红着脸，眼神躲闪。
男高生吧。
陈子轻笑着摆了摆手，有个少年脚滑不小心撞到他身上，把他撞进了泳池里。
呛水的感觉刚有，他就被捞出了水面。
柏为鹤把他抱上岸，拿过友人亲属递的大毛巾拢住他湿淋淋的身子，抱着他去休息室。
陈子轻哆嗦着回过神来，抓住柏为鹤的领带说：“我想学游泳。”技多不压身，他要多学一点扛在身上。
柏为鹤一愣：“好。”
.
陈子轻被那个男人的一句话搅乱了心神，接下来一周都在琢磨深思，他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当时柏为鹤在书房与几个友人视频聚会，陈子轻敲门进去，做错事似的贴墙站着。
柏为鹤慵懒道：“太太找，失陪。”
他切断视频，对他的太太招手：“闷在心里的话终于要说给我听了？”
陈子轻：“……”
“到我身边说。”柏为鹤摘下助听器，意思明了，你不过来，我就听不清听不见。
陈子轻磨蹭着走到他身边，一靠近就习惯性地把屁股一歪，坐到他的腿上，欲言又止地说：“柏为鹤，你觉得我爱不爱你？”
柏为鹤的面上看不出情绪波动：“你从没讲过你爱我。”
陈子轻下意识说：“你不也没有。”
柏为鹤漫不经心地摸了摸他长到肩头的银发，食指勾起一缕挑到他耳后：“确定？”
陈子轻恍惚地想起来，柏为鹤会在做的时候讲，他通常都昏昏沉沉的。
柏为鹤故意的吧，专挑那种时候。
陈子轻羞恼地静默了会，他抬起头，一瞬不瞬地望着柏为鹤，郑重地说：“我认真想过了，我非常爱你。”
柏为鹤并未粘腻地回他一句“我也爱你”，而是说：“那就坚持下去。”
陈子轻怔了怔，肯定的啊。
只要我在这个世界一天，我就爱你一天。
我不在了，那就不在了。
.
陈子轻这个冬天学会了游泳，感天动地，他为了表扬自己，特地用柏为鹤教他的瘦金体写了一副字挂在墙上留作纪念。
当晚，陈子轻由着柏为鹤给他盖戳，他很乖地被翻过来翻过去，抬左腿，抬右腿，挺胸脯，捧肚皮让柏为鹤摸，让柏为鹤亲。
全身上下一片白长出了密集的桃花。
柏为鹤单膝跪床，力度轻慢地拨了拨他脚踝上的细链子，欲要起身离开。
陈子轻趴着问了一声：“去哪啊？”
柏为鹤直白道：“冲澡降火。”
陈子轻：“……别去了。”
柏为鹤的身形微顿，眸色瞬间就暗了下去，但他的气息跟神情却平稳如常，丝毫不见狗啃骨头的迹象。
他抠住太太的小腿，掌下摩挲撩人的弧度：“你不是腰酸？”
“我骗你的。”陈子轻捂脸，“就是你每次都很久，我有点怕才撒谎。”
柏为鹤沉吟：“那我尽量压缩时间。”
陈子轻偷翻白眼。
谁信啊。
果不其然，柏总的压缩时间只是从三小时压缩到将近三小时。
可他摘了助听器，他听不清太太的求饶。
……
陈子轻浑身皮肉骨头都要热化了抖散了才能睡下。他都这么累了，竟然没能一觉到天亮，半夜有感应地迷糊着醒来，循了烟味去看背对他坐在窗前吸烟的人。
半梦半醒之际看着看着，脱口而出一句：“柏为鹤，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柏为鹤将半支烟摁灭在手中的烟灰缸里，他转过身，面色模糊不清，嗓子透着被烟熏过的嘶哑：“什么？”
“你怎么不睡觉？”陈子轻大声问，柏为鹤在靠吸烟解压消愁。
他的寿命不长，柏为鹤不能和他共享生命。
所以柏为鹤既解不了压，也消不了愁，只能坐在商业的金字塔尖上跟命运对峙。
人的力量是很渺小的，在某些事面前，穷人富人站在同一条线上，他们平等。
陈子轻抵着被子，把脸往里面蹭了蹭。
柏为鹤把烟灰缸里的烟灰倒掉，洗了手回到床上，躺在左边，右耳对着他：“我只是生理长时间亢奋引起的后遗症，失眠了。”
陈子轻闻着柏为鹤身上的烟味：“失眠也不能大半夜的吸烟，这对身体多不好啊。”
柏为鹤的胸膛里带出震动：“太太说的是。”
“你下半年的烟瘾比上半年大多了。”陈子轻张口就来，他忘了自己上半年都没见到柏为鹤，一直在厉正拙那儿。一年下来，发生了太多事。
“嗯。”柏为鹤没有拆穿，“要我戒烟？”
很稀松平淡的口吻，似乎不认为戒烟是多艰难的事情。
陈子轻打了个哈欠：“你能戒掉肯定好啊。”
“那你监督我。”柏为鹤哄孩子般拍着他的背，“不能大意。”
“知道知道……”陈子轻渐渐睡去。
柏为鹤吻了吻他散发着淡香的脖颈，将脑袋埋了进去，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他含糊地梦呓。
“我怕你不幸福……我觉得你不幸福……”
柏为鹤的唇边带起一抹笑。
你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不幸福？
你以柏太太的身份睡在我枕边，戴着我为你设计的戒指，穿着我的衬衣，身上都是我的味道，我吸烟这种小事你都愿意管，你如此爱我，这怎么不是幸福。
这就是幸福。
朦胧月色打在身边人的眼上，他拢住月色，也拢住身边人的眉眼：“轻轻，我很幸福。”

第71章 逼王集中营
C．E总部跟旗下所有海内外的分部都由成熟的专业团队负责运营，智囊团上下皆是顶尖人士，建设系统完善而灵活，随着时代的进步自我调整。
元老们纷纷成功跳出欲望的怪圈，住在金山银山里，过上了普通低调的生活。
尤其是主创始人，资产庞大到难以计算，几代人挥金如土都用不完。
……
柏为鹤极少参加酒局，也不怎么需要出入某些重大场合经营社交，他甚至都很少出差，基本已经退到幕后。
时间充裕下来了，柏为鹤便在家陪太太，教他所有他感兴趣的事。
譬如骑马。
太太从更衣室出来，拘谨地摸着身上的骑士服：“我这样穿感觉有点奇怪。”
倒不是奇怪，而是太衬身形。
贴着臀腿曲线的白色马裤，细而有肉感的大腿上有一条微微凸起来的横线绕腿一圈，腿两边跟中间竖起来三条勒痕，那是固定衬衫下摆的衬衫夹。
小腿绷着，鼓了个弧形。
他面色淡然，喉头动了一下：“可以穿。”
私人马场，不会落入他人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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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广阔，陈子轻等柏为鹤期间频繁检查护具有没有戴好，关门窗的强迫症全套搬了上来，他一遍遍地检查，护具都要让他摸出油来了。
不多时，有咵咵咵声靠近。
柏为鹤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过来，那马毛黑光色柔亮，一看就很名贵。
然而马上的人更显优雅矜贵，一身定制的黑色骑装，衬衣背心外套，底下是长裤配马靴，气场内敛又强大，拥万里河山，俯瞰万里河山。
陈子轻先看马，当柏为鹤从马上下来，他的视线就不自觉居中。
尽管不是自己的，但也是自己的。
早习惯了，亲习惯了，摸习惯了，用习惯了，怎么还羞耻到移不开眼。
柏为鹤牵着马走到他身前，他耳朵都红了。
“咳，咳咳。”他扭开脸清清嗓子，佯装淡定地问，“柏为鹤，你和人骑马也穿这种裤子吗？”
柏为鹤挑眉：“常规的马裤。”
陈子轻的嘴角郁闷地一撇，那不都被人看光了！
柏为鹤摸他的脸，坚硬的皮革触到他白嫩的肉，没用什么力气，依然留下了一点红印。
“生什么气？”
陈子轻直勾勾地望着：“我吃醋啊，你一大包，好明显。”
柏为鹤：“……”
“大多时候都是自己野骑，少数情况下才和生意上的朋友骑行。”
柏先生生疏地守起了夫德：“以后只要你不在场，我就穿长些的马服上衣。”
“我也不是要管你。”陈子轻眼珠一转，踮脚凑到他左耳边，装作查看他的助听器，试探地说，“你不会嫌我烦吧。”
柏为鹤圈住太太的腰：“不需要在我面前小心试探，你可以肆无忌惮，任意妄为。”
陈子轻：“……”
马还骑不骑了，再这么下去，就该是他骑柏为鹤了。
虽然他没少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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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骑马这件事没有中断，进行了下去。
陈子轻到地儿才知道这是柏为鹤的马场，周围没人围观，也没其他骑客，清场了，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稍稍放松点，听柏为鹤教他骑马的注意事项。
柏为鹤问：“做功课了？”
“做了。”陈子轻指马的右侧，又指马屁股，“不能站那两个地方，危险不安全。”
一双残阳落幕的眼亮晶晶的，等着被表扬被夸奖。
柏为鹤轻弯唇：“不错。”
陈子轻脸泛绯色，跃跃欲试：“那我现在就上马？”
柏为鹤颔首：“会？”
“我查了资料看了视频教学，应该没问题。”陈子轻拽了拽皮手套，两只手在马背跟马脖子上扑腾半天也没能上去。
大黑马脾气很好，没有半分要跟他急眼的意思。
陈子轻惭愧地拍掉手上的两根马毛，摸摸马脑袋：“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没揪你吧。”
大黑马的耳朵微微向前，眼神温顺老成的样子，见过大世面了，放松得很。
“柏为鹤，这马是不是你的啊？”陈子轻问完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废话，他挠挠鼻尖，“你教我啊。”
柏为鹤站到他身后，握住他的左手抬起来，带他去摸马鞍前面的环。
陈子轻立马根据事先在网上找过的解析图对上号，这是挂绳子用的，柏为鹤在他头顶道：“抓着。”
嗓音低低沉沉，和在发现他站不住地往前栽，捉着他的手放在椅背上面，叫他“抓着”时如出一辙，他心思不纯洁地照做。
“抬左脚。”柏为鹤说，“踩进马蹬子里。”
陈子轻手忙脚乱地按着柏为鹤的顺序来，那一瞬间他的身体产生反射，一下就翻身上了马，他懵懵地骑在马背上。
我上来了？我这就上来了？
很简单啊。
陈子轻激动地在马背上动了动腿，感受着屁股底下的柔软，除了马鞍，柏为鹤还给他放了个软垫，很舒服，他环顾一圈被视角的变化差异惊到，这才发现从马上往下看，比他在下面仰视要高多了。
据他查的资料显示，成年马平均身高一米五左右，但柏为鹤这马至少有两米。
他抓着缰绳咽了口唾沫，上山容易下山难，还好他不恐高。
“柏为鹤，我怎么下马啊？”
柏为鹤抚摸马鬓，马温顺地背着他的太太，他不答反问：“你怎么上去的？”
陈子轻把口头重复了一遍刚才的上马动作。
柏为鹤慢声：“所以你要怎么下来？”
“……”不直接教我啊。
陈子轻趴下来撅着屁股，歪头向下看柏为鹤，思考着说：“反着来可以吗？”
柏为鹤按住他乱踢马身的腿：“不如试试。”
陈子轻试了，他磕磕绊绊地完成前后脚落地工作，一刻不停地趁热打铁，一遍一遍地摸索着上下马，渐渐练熟。
还没跑人就疲了。
不学了吧，反正回到现实世界也用不上。
不行，还是得学，正是有时间又有资源的时候。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于是陈子轻打起精神骑到马上，打开下巴上的头盔固定带，摸了把淌出来的细汗：“你带我跑吧，我们骑一圈。”
“好。”柏为鹤上马，双臂从后面伸到前面拢他入怀，脚蹬了一下。
马踢踏着慢慢跑了起来。
陈子轻紧张到不敢大喘气，他随着颠簸含胸驼背有些反胃，感觉肠子都打结了。
还看什么风景，眼前都是花的，天地倒转。
陈子轻不知不觉挂进马蹬子里的脚被碰了碰，伴随一声：“往后挪，只放前脚掌进去。”
接着就听柏为鹤纠正他的姿势，告诉他：“大腿夹紧，背挺直。”
他艰难地履行：“柏，柏为鹤，有人晕马吗？”
柏为鹤的面部微抽，他拉扯缰绳让慢跑的马停下来，捏着身前人的下巴扳到一边：“不学了？”
陈子轻青白着脸一咬牙：“学！”
.
柏为鹤带陈子轻跑了圈就让他自己骑，他结合理论跟新鲜出炉的实践，吃力地控制着背跟腰的肌肉，双手扯住缰绳在草原上小跑，屁股离开马鞍上半身起来点。
坐在马上被颠簸跟在几个轮子的车里都不一样，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屁股麻，脸也麻。
陈子轻想着怎么坐稳不要被颠下马，怎么用身体配合减轻颠簸感，怎么把重心下沉，体会马蹄蹬走的节奏和感觉，又如何控制马调转方向，停或走。
这一番操作搞下来，老命要没了。
柏为鹤说，骑马的时候心态最重要，不要怕，你怕马能感觉到。
陈子轻觉得他身下这大黑马要是能说话，铁定会笑他是个憨憨，他回想学游泳那会儿头进到水里吓得要死，边哭边喊救命，后来不也适应了吗，没事的，他肯定也能学会骑马。
看到草原就想到自由，翅膀硬了要上天。
柏为鹤在马场旁接起电话，目光锁着远处渐渐骑远的太太，鼻息隐约捕捉到了一丝馨香，他皱皱眉，结束通话去牵了一匹马追上太太。
越近，馨香越重。
柏为鹤将白马骑到黑马身侧，轻喝道：“别再往前了，停下。”
陈子轻没听清，但是黑马听到了主人的命令。
“怎么不走了？”陈子轻晕乎乎的，他的右手始终拉着收到马鬓位置的缰绳，手指都僵了。
柏为鹤下马走到他旁边，对他张开手臂：“下来。”
“干嘛让我下来，我骑得好好的，”陈子轻扶着柏为鹤的肩膀挂到他身上，被他抱着往后扭头。
黑马在喷气，头跟尾巴高高仰了起来，翻出眼白，上嘴皮子向上卷。
有些不对劲。
柏为鹤抱着太太离黑马远些，两指放在唇边，一道清亮中裹着冷厉意味的声响溢出，黑马挣扎着去前面河边。
“它很兴奋。”柏为鹤说。
陈子轻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怎么掌握骑马技巧这件事上，没想别的，这会儿后知后觉自己很香，他刚想说话，冷不丁地整个人一僵，垂头去看肌肉紧绷的柏为鹤，你更兴奋吧！
柏为鹤是站立的姿势，穿的马裤布料柔软，太太在他怀里，挨着他的无处可藏。
陈子轻的脑中飞快地闪过一道亮光，他捧起柏为鹤戴着黑色头盔的脑袋，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能闻得到？”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柏为鹤神色如常地坦白：“是，我闻得到。”
陈子轻倒抽一口凉气：“一定是最近才能闻到的吧？”
柏为鹤不语。
“你一直都能闻得到？！”陈子轻难以置信，不禁怀疑起了人生，“我让你骗了这么久。”
柏为鹤低声道：“抱歉。”
陈子轻气得解开头盔扔草地上面，收了力的，怕砸坏了要买新的，浪费钱。他抓狂地说：“我都服了，你闻得到就闻得到，为什么要装闻不到啊？”
柏为鹤叹息：“我不装，你会像躲其他人一样躲我。”
陈子轻：“……”
那确实，我把你当动物园里的唯一一个人类。
柏为鹤抱他坐在树下，将他右手的皮手套被摘下来，揉捏他的指关节帮他缓解，他气消了大半：“你骗我这件事，怎么算？”
“随你怎么算。”
陈子轻没想好，先表示自己还在生气：“哼。”
怪不得每次都要很久，他一运动就出汗，心跳体温肾上腺素飙升，香味满屋子都是。
柏为鹤浸泡在香料里面，一根根盘结的青筋跳动的力道都让他发抖。
陈子轻发愁，越运动越香，越香越运动，这不是无解的死循环吗，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了根本没办法忽略，咋办啊……
话说，柏为鹤每次都是怎么停的？
可能是他晕了才停。
陈子轻抓着柏为鹤的肩膀想爬起来，却被摁了回去，他坐在火柱上烫得直冒烟，调整呼吸说：“我一时半会缓不下来，你不让我走开，还要我贴着你，干嘛自讨苦吃。”
柏为鹤拨他汗湿的银白刘海，鼻尖蹭他潮热的脸颊跟耳垂：“不劳太太费心，我愿意吃这种苦。”
陈子轻抽抽嘴：“这样不行，真的，柏为鹤，这样完全不行，我们必须想想办法，不然我怕你的肾超负荷。”
他玩着柏为鹤的西装扣子，语重心长地说：“还是要细水流长，你觉得呢。”
柏为鹤气定神闲：“嗯。”
陈子轻翻白眼，柏为鹤根本没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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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为鹤的确没听进去，他享受电流从太太体内到他体内的快活，那是年少时经手过的所有基金对撞都比不上的疯癫。
情欲于他，食髓知味。
如果不是太太体能受限，他想埋一整夜，或者一整天。
柏为鹤带他太太在草原飞奔驰骋，太太张开手臂迎风，他情难自控，在马声渐停时抱着太太转向自己。
马沿着草原跑了多久，他们就吻了多久。
陈子轻白天学骑马，晚上在马背上看星星，从马场回去人就蔫成了白菜，他躺倒在地毯上不想动弹。
柏为鹤解开衬衣袖扣，卷着袖口说：“别躺在这里，去卫生间泡脚，我给你按摩。”
“不泡了，我澡都不想洗了。”陈子轻哀嚎。
柏为鹤脱他的马裤，他半死不活地抬了抬腰配合一下，继续躺尸。
黑色腿圈解掉后，露出勒出的印子，不到两指宽，也不深。
但被周围的雪白一衬，就显得有点触目惊心。
并非是骇人丑陋的视觉刺激，刚好截然相反，是另一个找不到形容词的极端。
地毯上的人一身皮肉像豆腐，掐起来一块松开，就是一个指印。
柏为鹤将他衬衫下摆的三个夹子逐一取下来，丢开衬衫夹，俯身去吻他。
陈子轻被吻得晕头转向，下意识环抱住柏为鹤的宽肩阔背，酸软的细腿也搭了上去。
反正澡还没洗……
不知过了多久，陈子轻迷迷糊糊间，听见了脑中的机械声。
【经检测，陈宿主完成所有标注，且全部符合标准，因此获得一万积分。】
陈子轻猛然睁开湿漉漉的双眼，标注都做完竟然还有奖励，怎么不早说！
一万积分啊，差点就丢了。
陈子轻恍惚地发现自己从卧室的地毯到了浴缸里，他趴在浴缸边沿，两只水淋淋的手垂在外面，指尖微蜷着晃动间滴下水珠，四周水流激荡不止。
后颈的那只蝴蝶被叼住了，飞不走了。
.
年后，陈子轻跟柏为鹤回了趟国，他们没去谯城，去的缙阳。
夏开胜老爷子不在了。
生命很强韧，老爷子能那么长寿，生命也很脆弱，他捡破烂的时候走路摔了一跤，就这么没了。
陈子轻不认识老爷子的子女，他们却是知道他这个人的存在，说老爷子在世时提起过他。
“叔叔，太爷爷叫你可乐。”
“为什么是可乐？”
“可劲儿的乐。”
“……”
陈子轻在送行的队伍里发现了熟人，夏家村那守村的小伙也来了，他一直都跟老爷子有联系。
送完老爷子，小伙想跟陈子轻叙叙旧，可他忌惮当初的开发商，大美人现今的先生。
陈子轻看出他的心思：“我还欠你一顿饭。”
小伙当即就挠着头发咧开了嘴：“那就这回请吧，下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呢。”
陈子轻为了表达那时候的送手机跟钱财之情，请他去缙阳最大的饭店吃饭。
柏为鹤在场，他们聊不开。
因此柏为鹤给了太太开怀大笑的机会，他吃了些菜就提前立场，去车里等。
几乎是柏为鹤一走，小伙绷着的皮就松懈了下来，坐姿都从端正变成了翘腿抖动：“你家那位气场太吓人了。”
陈子轻深有体会：“我第一次见他，心里都发怵。”
瞥见小伙频频看手机，他了然地笑着说：“你有对象了啊？”
“相亲认识的。”小伙脸上一臊，“我一个守村人没多大出息，人愿意跟我在村里子生活。”
“那挺好。”陈子轻问夏家村的重建情况。
小伙叽里呱啦地讲起了如今的夏家村房屋多坚固，从村里通往大路的那条路多好走。
“就是守村的几座山炸破了，老一辈心疼，我们年轻人还好。”
陈子轻夹玉米粒吃：“爆炸是怎么引起的？”
“当时都上新闻了，你没看？”
陈子轻摇头，他昏着呢。
“据说是恐怖分子安装的炸弹。”小伙吃了一筷子菜，他看的时候感觉是莴笋，吃到嘴里发现就是。
莴笋还搞这么花里胡哨，让人不敢猜价格。
“幸好你不在村子里，你在肯定得吓到腿软走不动，更别说跑起来。”小伙咂嘴描述当时的场面多乱，开发团队跟村里人怎么逃生，“有受伤的，没丢命的，不幸中的万幸，就你家那位被埋了。”
“他本来不会被埋，听说是他自己走到半路回去捡东西才遭殃的。”
陈子轻的眼皮一跳：“回去捡什么？”
“挖你先生的人手里有我朋友，他后来跟我说，”小伙喝了口红酒，品了品，品不出好坏，“说你先生被挖出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细细长长的，一边是金属，一边是石头做的，里面有星星。”
陈子轻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是领带夹。
柏为鹤本来可以走，回去捡那枚领带夹了。
陈子轻这一瞬间很想柏为鹤，忍不住给他发信息，问他在哪里，吃没吃饱。
【饱了，我在车里等你。】
陈子轻收起手机和小伙吃喝了会准备散场，小伙要打包剩菜，陈子轻帮他找服务员要打包盒，和他一起把几盘没怎么动的菜打包好，扎紧让他带走。
二人交换了新的联系方式就分道扬镳，有缘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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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去停车场的途中听到了一个声音，趾高气昂中带着震惊。
“你不是在国外吗，谁让你回来的？”
挺久没见的微小少爷出现在陈子轻的视野里，手上拿着车钥匙，旁边站了个帅哥。
陈子轻戴着口罩跟棒球帽，就一点银色发尾跟两只眼睛露在外面，这都被认出来了，他在心里唉声叹气，嘴上说：“祖国的大门对我敞着，我想回就回。”
微小少爷亲了亲帅哥的脸，黏糊糊地说：“你先去车那边等我。”
帅哥用余光瞄了遍陈子轻的身子才走。
那不是对美好事物的瞄，是带庸俗色欲的瞄。
陈子轻看向已经意识到这点的原主弟弟：“你男朋友？人不行啊。”
微小少爷脸上火辣辣的：“没见到你之前，他好得很！”
“那说明只是诱惑没够，够了就原形毕露了。”陈子轻说，“你应该感谢我。”
微小少爷咬牙：“男人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
自己也是个男人，把自己骂进去了。
陈子轻不认同地说：“我先生遇到什么国色天香都不会多看一眼。”
微小少爷一噎，你也不想想，世上有几个柏为鹤。
周遭猝然静了下来，兄弟俩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没说话。
未婚夫死了，傅家让厉家给吃得坑坑洼洼，微家给继承人另选婚姻，微小少爷离家出走发现卡全部被冻结，狐朋狗友以接济收留他的名义占他便宜，他不肯就跑了。
微小少爷发誓要证明给家人看，要怎么怎么励志图强，可他实在过不惯苦日子，在快餐店打了几天工就回去接受安排。
那帅哥是他的新未婚夫。
一个容易被美色迷了眼的玩意儿，亏他还以为自己运气好，碰到了个正人君子。
毕竟对方到现在都没碰他，扬言结了婚才睡。
微小少爷抹了把脸，暂时不想那个逼了，他瞪着眼前的微玉，命多硬啊，不但活得好好的，还活得润润的。
明明是个荡妇，圈子里都是这么说的，怎么就能越嫁越高。
一个比一个更护他，不在乎任何流言蜚语，甘愿因为他被诋毁，被拉下档次。
“耍我很好玩吗？”微小少爷冷道，“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傻子吧。我还提醒你不要当微玉的替身。”
陈子轻的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轻声说：“我下来了，你不用来找我，我现在就过去。”
“弟弟，我得走了。”陈子轻挂掉电话后说。
“谁是你弟弟！谁是你弟弟啊！”
微小少爷憎恶地哽着脖子吼：“一见你就没好事，你回来毁了我的婚姻，我又要重新找，我都要烦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颜控的心酸，你不知道，你周围全是帅逼……你害死我了，我取消婚约的事就要被骂，我不能取消，我要让他取消，我还得找侦探跟踪他拍他照片威胁，又要花钱又糟心……”
理智知道该感激微玉，但他感性上只有气愤，他气得紧闭眼睛高昂头，张开嘴嚎啕大哭了起来。
陈子轻：“……”他把两个裤兜牵出来给原主弟弟看，“我兜里没纸巾给你擦眼泪，你自己掏掏兜。”
微小少爷狠狠擦眼睛：“不要你假惺惺。”
“既然在国外定居就好好待在国外，跑回来干什么，哪个城市都没人欢迎你。”他忽然想到什么，表情怪异，“那套湖景别墅荒废了，知道为什么吗？”
陈子轻一脸茫然：“哪套湖景别墅？”
“不就是你做傅太太时住过的那套！”微小少爷观察他的表情，“想起来了吧。”
陈子轻点头。
原主弟弟两眼直直地盯过来：“想起来了也不问为什么荒废？”
陈子轻敷衍地问：“为什么荒废？”
“闹鬼。”
微小少爷忍着不适说完，发觉微玉没半点动容，他瞪大眼睛叫道：“你心真狠，听到跟没听到一样。”
陈子轻撇嘴：“那我要怎样，瑟瑟发抖吗？”
微小少爷气得鼻子都要歪了：“一个鬼魂，你不怕？”
陈子轻笑弯眼睛：“不怕啊，有我男人陪我，什么鬼都靠近不了。”
微小少爷在心里呵呵，那位柏先生骨子里的煞气比傅延生还重，鬼的确是不敢接近。他冷不防地发现微玉的瞳孔变化，无意识地凑近。
陈子轻压下帽檐。
遮遮掩掩的，不会是要死了吧。微小少爷恶毒地想。
眼看大哥越过自己往前走，他捏着车钥匙转身：“我是不会祝福你的！”
陈子轻没回头：“我也不需要你的祝福。”
微小少爷变了脸，听他用哄小朋友的语气说：“但我可以送你一句祝福。”
“弟弟，看男人的时候，眼睛擦亮点吧。”
陈子轻用了原主的身体，伤害过原主的人，他都不可能真心交好。
不过原主生前跟弟弟没交集。所以就给个祝福吧，爱要不要。
.
柏先生跟柏太太返程回到居住地，生活照旧。
小圈子里有细碎声音围绕柏先生跟他的太太，他们很相爱，攀附者想送礼讨好柏太太都有顾忌，没人做第一个。
柏先生给了太太无边宠溺。
陈子轻不知道他多被人羡慕，只是有天深夜口渴醒来没在旁边见到人，他起床去倒水喝，端着杯子在小楼里晃动。
玄关有一双陌生的皮鞋。
陈子轻的睡意减退一半，剩下一半让他在上楼看看跟上床睡觉之间摇摆不定，最后还是选择了前者。
书房的门是掩着的，陈子轻通过那道缝隙看进去。他先看的地面，入眼有碎裂的烟灰缸，散落的文件。
是柏为鹤扔的吗？不是吧。
陈子轻从来没见过柏为鹤发怒的一面。
可不是他扔的，还能是谁呢，难道是深夜到访的客人吗？
那客人背对门口，身形十分陌生，给人一股浓重的嗜杀味道，然而他此时的背绷直，头低着，手紧贴裤缝，绝对的臣服。
陈子轻的视线擦过客人肩膀，落向坐在办公桌后的柏为鹤。
可怕的威压实质化，冰冷，森然，高高在上，仿佛入目皆是蝼蚁。
他转身蹲在墙边缓了缓，起身回房了。
这件事之后没多久，陈子轻就在上班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夏桥正。
除了他，还有他的父亲。
陈子轻失手弹错了琴键，后面都没有再错，他一首曲子弹完，夏家父子还在餐厅。
没什么好说的，陈子轻便没过去打招呼，他去对面听流浪歌手唱歌，旁边来了个人，身上带着苦涩的烟味。
陈子轻的眉心一蹙，他就要走，耳边响起疑惑的声音：“你是不是认识我？”
“不认识？”夏桥正吐了个烟圈，眉眼一如既往的清冷，“不好意思。”
陈子轻口罩下的嘴巴张了张。
就在这时，一大群鸽子飞了起来，有对情侣在拍照，一个追鸽子，一个拍他追鸽子。
很巧的是，陈子轻跟夏桥正都入镜了。
“你不是第一个被我这么问的，不用当回事。”夏桥正夹着烟的手扬了扬，“拜。”
陈子轻把微张的嘴闭上，什么情况，夏桥正不记得他了？他拉了下口罩，转头差点撞上夏父。
“叔叔，您的饮料洒了。”陈子轻提醒道。
夏父没有在意手上跟衣服上的饮料：“这位先生，能摘口罩让我看看吗？”
陈子轻为难地摇摇头。
夏父很坚持，陈子轻只好摘了。
没想到有过一面之缘的夏父也没认出他来，只是跟他一个外人唠叨：“真是对不住啊，我儿子不是要骚扰你给你添麻烦，他是之前出过车祸，失去了一些记忆。”
陈子轻戴回口罩：“这样啊。”
夏父走了两步突然返回来：“你长得有点像我儿子画的画里的人。”
陈子轻说：“大众脸嘛。”
夏父笑了起来，笑容和蔼可亲：“你放人堆里比灯还亮，哪门子的大众脸。”
陈子轻咳了声。
“我儿子画的人眼睛是金色的，跟你的不一样，你的带了红色……五官倒是很像……”
陈子轻听着老人的描述：“以前画的吧。”
夏父把饮料换只手拿：“不是以前画的，就前段时间。”
陈子轻：“哦。”
夏父没有多说什么话，他去追儿子了。
陈子轻沿着河走，他慢慢走出人流，来到静谧不少的路上，两边高耸的建筑物像要把过路的带进异空间。
路的拐角有个摊子，没摆桌，就用一块布铺在地上，老人随意自然地盘腿而坐，面前或蹲或站着三五个人，不知道能不能做成一笔买卖。
布上面全是奇奇怪怪的玩意儿，铜钱，玉石，符纸之类。
陈子轻好奇地瞅了瞅，没多停留，他平时也会来这边散步，头一回见到这摆摊的。
“这链子确定不是装饰物？”
陈子轻能听得懂这个国家的语言，他脚步一顿，回了下头。
一只枯瘦的手拿起一条链子，周围挂着细细密密的珠子，材质跟做工都不怎么样，看着像是石头做的，上面有蝌蚪似的符文。
“什么装饰物。”老人神秘兮兮，“这可是好东西。”
“怎么个好法，做什么用的？”
……
“锁魂。”老人说。
陈子轻把脑袋转回去，他拿出手机看看几点了，让柏为鹤来接他下班吧。

第72章 逼王集中营
柏为鹤来接陈子轻下班，开车的是提前结束长假回来的费莱尔。
有费莱尔，周边的安保估计会撤掉一些。
陈子轻一直都知道柏为鹤安排人手监看他的出行，他不提，不代表一无所知，仅仅是不想提。
懒嘛。
既然要给自己做减法就好好做，不加有的没的了。
车里的挡板升起来了，后座空间私密，陈子轻坐在椅子上放空自己，他不说话，柏为鹤也并未言语。
他们就这么一路到家。
往常进门是要接吻的，这次没有。
陈子轻换了鞋去洗手，他从冰箱里拿出早上吃剩的蛋糕，勺子挖了口送到嘴里，冰甜冰甜的。
书上说甜食能让身体产生多巴胺，还能起到松弛神经的作用，那他要多吃点。
陈子轻就这么站在厨房吃掉了一块蛋糕，他把空杯子扔垃圾篓里，洗干净勺子放起来，扭头冲外面喊：“柏为鹤？”
没回应。
人呢？到楼上忙工作去了吗？
陈子轻没上楼，他去影院找了部电影看，离吃晚饭的时间还早，晚饭也不用他烧，佣人会过来，顺便把卫生搞一下。
那下午就看电影吧，不想做别的了。
陈子轻手脚舒展着，惬意地半躺在皮椅里，大屏幕上是刀光剑影快意江湖，他一会把自己代入进正道人士的角色，一会把自己代入进魔教余孽的角色，上下眼皮往一块儿磕了磕，睡着了。
很快他就抽搐了一下，惊醒过来，他捞出手腕上的玫瑰金皮筋，薅着半长头发随意抓几缕扎在脑后，脚步匆匆地走出影院，直奔二楼。
“柏为鹤？”
陈子轻推开书房的门，里面出乎意料的没人，他进去瞧了瞧，电脑是待机状态，杯子里的咖啡凉透了，烟灰缸里没烟头。
柏为鹤回来没进书房？那他去哪了？
陈子轻按着办公椅转了一圈，他拨通柏为鹤的号码，家里太大，设置的铃声稍微柔和点都听不到。
手机那头无人接听。
陈子轻没有再打第二次，他打给费莱尔问情况。
“我下班了，柏太太。”费莱尔在找消遣的路上，“嗯？说的什么笑话，你先生除了在家，还能在哪。”
陈子轻拿起办公桌上的沉重沙漏倒放：“可以外出啊。”
费莱尔的手指啪嗒啪嗒敲着方向盘，朝一旁盯着他犯花痴的秀丽车主抛了个飞吻：“他接你的路上订了鲜花和食材，晚上要亲自下厨给你做烛光晚餐，外出个屁。”
“那不说了，挂了挂了。”
陈子轻从费莱尔嘴里套到信息就挂掉电话，他去了卧室，这次找到柏先生了。
柏先生坐在卧室的沙发里，身旁立着一个皮箱，斜对面的衣帽间门半开着，床上破天荒地放着一个木质挂衣架。
为什么破天荒呢，因为柏先生收拾衣物从不把挂衣架放床上。
似乎透露着他的心不在焉。
陈子轻飘到柏先生面前，抿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报备行程可以算是柏先生自立的家规，基本也是他个人执行，他十分热衷于这件事。
陈子轻半蹲下来，没扎的些许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晃到他身前，他没管，只问道：“要出差啊？怎么没听你跟我说。”
柏为鹤被西裤包裹的长腿打开，十指随意地交叉着垂放在腿间：“你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静，我去酒店住几天，等你心情好了，我再回来。”
陈子轻：“……”
“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了？”陈子轻坐到柏为鹤腿上，向他怀里蹭了一寸，“听你这意思，好像我要赶你一样。”
柏为鹤眉目端雅：“没有的事，太太误会了。”
“是吗，我误会了啊。”陈子轻又往他怀里蹭了一寸，圆翘的屁股隔着西裤布料压他的腿部肌肉，“你真不是要离家出走，自己找个地儿清净清净？”
柏为鹤捉住在他眼皮底下轻轻荡动的发丝，别到故意勾引他的太太耳后：“哪里能比得上家。”
陈子轻的嘴角小幅度地一撇，他够到皮箱的拉杆抽出来，压回去。
要走不快点走，行李装好了在这等我。我要是真的看一下午电影，你岂不是要等一下午。
这话陈子轻没说出来，给了柏先生面子。
家和万事兴，只能让嘴皮子爽爽其他没什么用的话，完全可以不说。
“比得上家的地方还是有的，”陈子轻掰手指，“像温柔乡，削金窟，花花绿绿迷人眼的会所……”
柏为鹤没开口，面上尽是索然无味。
陈子轻偷瞄他一眼：“你想必是早就去腻了吧。”
柏为鹤默然几瞬，慵懒而有魅力地向后一靠，淡笑出声：“要翻我旧账？”
“谁翻了，我才不翻呢。”陈子轻怕自己给自己找气受，他岔开话题，“我刚打给你了，你怎么没接？”
柏为鹤将手机放到太太手上：“静音了。”
行吧。陈子轻蹭到他怀里，抓住他的两只手放在自己腰上：“我没心情不好，也没让你出去住，什么事都没有。”
“是吗。”柏为鹤散漫地摩挲着腿上人的细软腰肢，“我还以为你上班期间发生了不愉快的事，迁怒到我身上，看我不顺眼，一路不想听到我的声音，进家门也不愿意让我吻你，甚至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
陈子轻趴在柏为鹤肩头翻了一个白眼，我前一刻见到谁，下一刻信息就送到你耳边了吧。
“吃蛋糕了？”柏为鹤的目光落在他唇上。
陈子轻点点头。
“看来家里还是要常备蛋糕。”柏为鹤捏他的下巴，“吃了蛋糕，雨都停了。”
陈子轻不解地说：“哪来的雨？”
柏为鹤回：“你眼里的雨。”
陈子轻愣怔了一会，他不自在地躲开柏为鹤的深邃凝视，岔在两边的腿晃了晃，一只脚的链子摩擦着脚踝皮肉上下抖动，每颗小金珠上的纹路仿佛都是活着的，都在悄无声息地流动。
沙发发出闷响，柏为鹤抱起太太去影院，看那部没看完的电影。
空皮箱无人问津。
.
又是一年夏，骄阳似火，柏为鹤在泳池边的遮阳棚下闭目养神，他偶尔抬眼，波光粼粼的水下有条水妖。
无人窥伺。
陈子轻游了会上岸，一路走一路流水，从头到脚都在流，距离远些看不到他脚链的细节，就是一条黑金色，和布满红痕的白皮形成鲜明的对比。
很欲。
柏为鹤没睁眼，昨晚有些过火，今天不能再被蛊惑。
身旁传来紊乱喘息，太太坐了过来，带着浓郁泛滥的香味。
他的神经抖了一下，其他并无异样。
“好舒服啊。”
柏为鹤起身离开。
陈子轻冲柏为鹤的挺阔背影喊：“是要去给我榨西瓜汁吗？”
“嗯。”
“那我要大杯的！”陈子轻拿掉泳镜，伸直双腿瘫在椅子里感叹，游泳真舒服。
游泳啊，他竟然学会游泳了。
陈子轻记得有回送外卖看到人跳河，他不会游泳，只能在桥上报警乱喊干着急，人没救上来，当时他还难受了一把，要是自己会水，说不定能帮上忙。
等回到现实世界再遇到那样的事，就能下去救人了。
柏为鹤说他游得不错呢。
陈子轻的嘴角刚翘起来就耷拉了下去，他闭上眼睛，头上的水珠淌到睫毛上，又往脸上淌，留下一条条的水痕。
怎么回事啊，柏为鹤榨个汁要这么久！
陈子轻去找他了。
泳裤挤在缝里，被陈子轻向两边扯了扯，弹到肉上发出“啪”地声响，肉颤了颤，腿上蜿蜒的水有点发痒，他随意在腿四周抓了好几下抓，力道大了点，抓出的指印渗出细微血点，盖着疯狂又克制的旧痕，透着凌美的意味。
柏为鹤端着西瓜汁过来，入眼就是这样一幕，他敛眉捏了捏鼻根，放下西瓜汁去书房写毛笔字静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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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莱尔有了新的honey。
这是陈子轻在听费莱尔接电话时得出的结论，他逛商场给柏为鹤买领带夹，耳边是费莱尔的调情声。
够不上一二线的专卖店柜哥都看人下菜，陈子轻戴着口罩跟渔夫帽，全身上下都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牌子，衣料跟设计却很高档。
因此他并没有被冷落，柜哥热情招待他，喷了香水，笑容弧度是练过的，眼睛会放电，自以为能迷倒一群贵太太。
柜哥的职业只是跳板，想跳到贵太太小狼狗的行当里头去。
陈子轻没注意到柜哥打量他的腰臀线条，他在看柜台上的新品跟经典品，柏为鹤有私人造型团队，一年四季的衣物都是定制款，连带着他也是。
衣帽间一季一换。
陈子轻来这儿是因为今天发工资了，他心血来潮想给柏为鹤买个礼物。
以前从没买过。
陈子轻招呼调完情的年轻人：“费莱尔，你帮我看看。”
费莱尔斜眼，看什么，这家店最贵的领带夹价位，都不够你先生那些领带夹零头的百分之一。
“随便选喽。”费莱尔耸耸肩。
陈子轻嘀咕：“哪能随便。”
费莱尔扫他专注挑选领带夹的脸庞，三十四岁了，却跟个小娇妻一样。
第一段婚姻的状态，跟第二段婚姻的状态有着天差地别。
费莱尔拍拍柜哥的肩膀，在他耳边吹了口气，惹得他脸红鼓了个包。
“滚远点，别让你身上的廉价骚味熏到他，不然我把你的巧克力棒剪成一段一段，拿去喂狗。”
柜哥惊惶地走开了。
费莱尔站在他站过的位置，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弹弹身上的西服：“柏太太，你大概需要多长时间，超过半小时，我可就不等你了。”
“你是我的保镖诶。”陈子轻无语地顶了一嘴，“要不了半小时，等我一下子。”
陈子轻挑花了眼，他纠结半天，最终还是遵从了自己的第一印象。
小两万的领带夹，简约的银色翅膀造型，带一条细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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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领带夹被柏为鹤戴去参加聚会。
正值身体和心理的青壮年期，几人却已经过上了老年生活，他们在顶层寡淡又平和的喝茶下棋，底下有堕落放纵纸醉金迷，从高处洒下来的钞票乱飞。
这是一位钻石大亨为他们安排的节目，他们没去凑热闹。
早年美金洒了不知多少个亿。
华宏老总躺在摇椅里摇晃着观棋：“为鹤那领带夹很别致，我头一回见。”
另外三人假意试探：“想必是柏太太买的？”
柏为鹤放下一枚黑子：“明知故问。”
友人们大笑。
柏为鹤的对手H．D董事马上就笑不出来了，他眼看自己堆高城墙，眼看城墙被推，一时大意就没了翻盘的机会。
输棋不输品，输就输了，既没掀掉棋盘，也没砸落棋子，他挪位置换兄弟上，让对方给他扳回一局。
换上的是个长得像小白脸，手段狠辣的梁丰控股。他一开始就没采取保守稳妥战术，棋子的走法带杀气，步步紧逼。
柏为鹤游刃有余地和他对局。
梁丰控股又吃掉一颗棋子，含笑道：“为鹤，你结了婚无不无聊？”
柏为鹤眉目懒散：“有太太，怎么会无聊，每天都能感受到至少上百个快乐的瞬间。”
“说得我都想结个婚了。”
“千万别轻易尝试，不是每个婚结了都不无聊，也有无聊透顶的。”诚曰金融创始人有感而发，他是家族联姻，没一丝感情基础，婚后各过各的，只在每个月假扮恩爱夫妻去老宅吃饭蒙混过关，实在是没意思。
已经为人父的H．D董事分享经验：“婚姻无不无聊不全看自己的心态？你想它无聊，你就会各种怠慢无所谓，你想它不无聊，必定积极热切。”
诚曰金融创始人一哂：“那也不能剃头担子一头热。”
几道意味深长的视线集中过来。
“你一厢情愿了？”
“……”诚曰金融创始人老脸挂不住，找借口出了包间。
茶喝到晚上十点多，五人里头，两人是钻石王老五，三人有家室。那三人中的其一接过家属的电话，剩下的没有。
有人提议去自家酒庄喝酒，柏为鹤坐在椅子上面，闭着眼纹丝不动。
“为鹤睡着了？”
“哪有那个心情，他在等他太太查岗。”
柏为鹤似是没听见调侃声，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友人们默契地生出相同的兴致，都在看那位许久没见的柏太太会不会查岗。
将近十一点的时候，柏为鹤的手机屏幕一亮，伴随震动。
来了。
柏为鹤拿过手机，放在右耳边接听。
陈子轻已经睡了一觉，他为了不让柏为鹤听出自己才醒就坐起来，扯着嗓子大声说话：“你不是喝茶去了吗，怎么喝到现在？”
柏为鹤的轮廓柔和下来：“没注意时间。”
陈子轻哼道：“喝个茶喝这么久，没做别的？”
柏为鹤淡声开口：“做了别的。”
陈子轻豁然就从床上站了起来，他紧张地问：“别的什么啊？你没让人下药吧？”
柏为鹤面部一抽。
太太不知道哪年那个时候落下了阴影，总担心他出门在外会喝下加料的饮品，从而失控睡错人。
柏为鹤没再让他多想：“还下了棋。”
陈子轻：“……”
“我告诉你，每次你外出回家，我都要检查你衬衣上有没有不属于你的头发，有没有口红印，我还会闻你的衬衣领看有没有什么香水味，要是你在外面洗过澡了也可疑。”他煞有其事地说着自己从没做过的事，“这里面的学问大着呢，我一直在研究。”
柏为鹤抚摸领带夹的凹凸沟痕，嗓音里带出笑意：“那真是辛苦。”
“可不嘛。”陈子轻是在电视上看的桥段，确实辛苦，心累也心酸，他坐回床上，“所以你周围都有谁？”
“你见过的那几位。”柏为鹤朝友人们瞥了一眼。
他们忍俊不禁，配合地和他太太打招呼。
“柏太太晚上好。”
“晚上好晚上好。”陈子轻感觉差不多了就收，他问柏为鹤，“那你今晚回不回来过夜？”
柏为鹤放下叠着的腿，背脊离开椅背：“我能不回去？”
“……不能。”陈子轻小声跟他说，“你不把脸埋我脖子里，我睡不着。”
柏为鹤气息微重：“嗯。”
友人们在他结束通话后，纷纷打趣他的神态变化。
“太太查岗了，舒坦了？”
柏为鹤一笑而过。
.
九月底，陈子轻去一所国际中学听讲座，他的家教老师辛迪邀请的他。
励志专题讲座，到过低谷的成功人士回校分享心得。
陈子轻不光听了，还认真地做了笔记，他坐在大教室被青春气息包围浸透，倒也没觉得格格不入。
这源于他自身年纪也才二十。
陈子轻没中途走人，他听完整个讲座，企鹅式鼓掌鼓到手通红。
辛迪带他去学校逛了逛，滔滔不绝地和他介绍雕像的历史，景色的故事，为人亲善有问必答。
陈子轻仰望教堂似的图书馆，希望后面的任务背景没有校园。
如果非要有，那就下个世界吧，他现在学到高中知识点了，可以趁热用一用。
要是再晚一些，他怕是会忘个七七八八。
哎呀，别想煞风景的事情了，陈子轻晃了晃脑子，跟着老师走进了图书馆，扑面都是久远文化的味道，庄严到令人肃静。
现在是课间，图书馆里只有三三两两不同肤色的学生，他们在看书做功课，键盘都是静音轴。
陈子轻放轻脚步从成排桌椅旁穿过去，进到书架里浏览书籍。他绕过几个书架，确定自己身后有个小尾巴。
是个黑发冷脸帅哥。
陈子轻无数次惊叹架构师的审美，路人都有这么高的配置。他没把附近的老师叫过来，也没大动干戈地给校门外的保镖费莱尔打电话，而是不慌不忙地询问有什么事。
帅哥一步步向他走来，他抬起左手整理衣领，露出无名指上的戒指。
面对已婚人士，帅哥并没有改变主意，他依旧走近，将人堵在书架前。
陈子轻蹙眉抬头就要说话，冷不防地撞进帅哥的眼里，他先是一僵，转瞬后就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目前为止，他没在任务世界遇到过其他宿主，也没想过假如哪天真遇到了，会不会有某种雷达提示。
这个时候他的直觉明确又凶猛地告诉他，眼前这个帅哥是异类，和他一样的异类，他顿时热泪盈眶：“哥们，你，我，编码……”
“10216。”
陈子轻激动不已，呼吸都是抖的：“我是11135。”
“我们去那边说。”他拉着黑发帅哥去隐蔽角落，“你怎么确定我身份的啊？”
帅哥说话有些犀利：“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新宿主的愚蠢和迷惘。”
陈子轻：“……”
“我不是新宿主了，这是我的第二个任务。”
宿主这个词都不会被规则限制啊，那岂不是什么都可以说，他有一箩筐的话想倒出来，它们争先恐后地打着架，导致他思绪空白。
好在帅哥主动打开话匣子：“你的第二个任务进度怎么样？”
陈子轻羞愧地叹气：“失败了。”
帅哥从上到下地俯视他：“那你怎么还停留在这个世界？”
“你清楚的吧，这个世界的架构师有私设。”
“哦，感情线跟剧情线。”帅哥抱着胳膊，“你是哪个没走完？”
陈子轻抿嘴：“感情线。”
帅哥若有所思：“你上一个任务，上级评估完给了你多少积分？”
“我上一个任务也失败了。”陈子轻无地自容。
气氛接近窒息。
陈子轻拉下口罩抹了抹脸：“是我太松驰了。”
谁知帅哥惊天地泣鬼神地来了一句：“你太绷着。”
陈子轻傻眼：“我还绷着啊？”
“你还不绷着？”帅哥对上他茫然的异色眼瞳，“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很紧绷。”
陈子轻嘴唇嗫嚅：“不会吧，我这个任务前年就被通知失败了，之后我一直在充实生活。”
帅哥一语道破：“可你并没有放松下来。”
陈子轻无法反驳，感情线的收尾，遗传性疾病跟告别都不知道哪天来，他在等，每天都在等。
帅哥背靠墙壁，一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斜抵着地面：“你做任务，目的性不要太强，不要做任何事，接触任何人都从任务出发。”
陈子轻把口罩拿在手上合起来：“我本来就是为了任务啊。”
“结果怎样？两次败北还不够让你吸取教训，认识到和任务背景里的人相处只为了套取线索这招行不通？”帅哥说，“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陈子轻摇头。
“悬梁刺股考上新东方。”
陈子轻忍不住笑：“新东方不错啊，学门技术。”
帅哥：“……”
“不如去一个任务世界当一场旅行，结交朋友，融入进去自然就能水到渠成。”帅哥狭长的眼微眯，“方法因人而异，这个也不一定适合你，试试看，不行再换。”
“你已经用同一个策略失败了两次，那你一成不变就是死路一条。”
“是的呢……”陈子轻知道前辈在给他传授经验，他感激地问，“前辈贵姓？”
“免贵姓席。”帅哥见他期待自己解释，就给了他解释，“席位的席。”
“席前辈。”
陈子轻关心他的任务情况，这是灵异120区的一个仓库滞销品，竟然还匹配了两个宿主。
“你的人物关系狗血吗，复杂吗？鬼多吗？”
帅哥轻飘飘道：“整栋楼的住户人鬼对半分，他们都爱我，都是我的舔狗。”
陈子轻吸口气，眼里布满同情：“你这剧情上百集也拍不完。”
帅哥不以为意：“没什么。”
陈子轻的同情转为敬佩：“像一对多，多对一都很抓马，我不喜欢，还是一对一简单。”
“别挑了。”
“也是。”
“既然沿路风景不由自己选择，不能不看，那就去享受。”
“我下个世界用前辈的方法尝试尝试，我这个世界，我，”陈子轻欲言又止，表情哀伤，“我感情线结束就会被传送走，我很怕到时候数据再次出错。我上个任务就这样子，相关记忆全被清除了。”
“可以储存。”
陈子轻刷地抬起头。
帅哥两片很好亲的唇上下对碰：“传送时，感情线跟剧情线能二选一地储存进个人财产上锁，等到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再决定删除，或者带走。”
陈子轻受到了冲击：“我的监护系统没说过储存的事。”
“那会给服务器增加负重，如果每个宿主都储存，服务器就要出故障，被维护，耽误系统跟宿主即时沟通。所以系统不会主动告知。”
陈子轻明白了，说到底还是服务器不行。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没储存的，还会不会有还原的一天？”
“可能不会，可能会。”
陈子轻点点头，前辈也只是宿主，知道的不多。他瞥见辛迪老师找过来的身影，忙对前辈说：“联系方式可以给我一个吗？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聊。”
帅哥只说了住址。
……
陈子轻忍了两天，实在忍不住了就按照住址找了过去，结果他获得的信息告诉他，根本没有那个地方，他不死心地让柏为鹤帮他弄到图书馆的监控。
当时画面里，全程只有他自己。
怎么会这样，前辈那边的任务出事了，被强行剥离了吗？
剥离了，连带着存在的痕迹都要被清理干净？
陈子轻平时牢记监护系统的脾性风格，任务以外的事上不太敢打扰，这回他太难受了，顾不上自己的顾虑，一个劲地在心里跟监护系统哭诉，从白天到黑夜。
系统估计是烦了，夜里终于回应他。
冰冰冷冷的无机质声音背后，像是一张隐忍到面部肌肉轻颤的面庞。
“不是宿主，是你的官方小助手。”
“……”
“啊？”
陈子轻垂死病中惊坐起。每次他触发关键词的时候，官方小助手都会出现，他还试图找过对方聊天，没成。
冷脸帅哥是会对他说加油哦，还对他比心的小助手吗，感觉对不上号啊。
但监护系统说是，那肯定就是了。
陈子轻摸摸要醒来的柏为鹤，对监护系统说：“小助手出现在图书馆，是为了特地见我……”
系统：“你的任务接连失败，上面已经注意到你了。”
陈子轻万分羞愧：“我也不想的。”
“上面给你的引导，是特例。”
“真的很不好意思。”陈子轻暗暗发誓，“我下个任务绝对不会再失败了！”
系统没声响。
陈子轻不清楚的是，上个任务失败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还有机会，就是这么说的。
结果呢。
任务又失败了。
陈子轻躺回被子里，抱住蜷在他身旁的柏为鹤：“哥，小助手告诉了我储存的事，咳，我想申请储存这个世界的感情线。”
脑中静了会，响起系统平成一条线的声音。
“已提交申请。”
.
时间平平稳稳地往前走，陈子轻动了养小宠物的念头，他去宠物店逛了几回，还是没有抱一只回来。
不敢养，不一定能负责，算了，云养吧。
于是陈子轻追了个主播。
柏为鹤起初没有半分表示，直到被他发现太太半夜给主播刷礼物。
台灯啪一下打开，陈子轻吓一大跳，他做贼心虚地把手机按掉藏枕头底下，装作在睡觉。
一只手按在他肩上，把他翻了过去，他双眼紧闭，睫毛抖个不停。
柏为鹤拿到柜子上的助听器戴上，否则他听不清太太的声音。因为这个时候的太太必定吐字含糊。
“别装睡。”
陈子轻存着侥幸的心理，万一柏为鹤诈他呢。
耳后一软，柏为鹤沿着他那处皮肤向他脖颈，拉开的肩头落下绵密的吻。他装不下去地出声：“你怎么醒了啊。”
柏为鹤理着太太的发丝：“你背对我躲在被窝里偷笑，我能不醒？”
陈子轻无话可说，他摸出手机坦白：“主播在打PK，哥哥哥哥的喊，我就给他刷了礼物。”
见柏为鹤一言不发。
陈子轻心里突突：“我只刷了几辆车，都不是大东西。”
“不信你看，还有记录呢。”他给屏幕解锁，飞快地点开页面。
柏为鹤握住他捧手机的手，下颚抵在他发顶扫视主播：“是个同性恋。”
陈子轻蹙眉：“我看仓鼠的，你怎么看人？”
柏为鹤伸手点几下，随意翻了两个视频：“评论里基本都是0。”
陈子轻说：“正常，这个是遍地飘零的年代，1比较少。”
不过，名流圈子里的1占比倒是挺大，可能是男女都吃吧。
“别看了别看了。”陈子轻发现柏为鹤的目光落在主播脸上，他速度退出直播间，并决定换个宠物主播追。
柏为鹤摩挲他的锁骨，涂过特质药物，一点旧疤痕都没有了，手心也是一样。
“那睡觉？”
“睡。”陈子轻把手机关机，翻身窝到柏为鹤怀里。
柏为鹤搂着他入眠。
第二天早上他们的姿势就会反过来，每天都是如此。
.
结婚两周年，陈子轻跟柏为鹤四处游玩，他们淌河川，爬雪山，去古镇，过沙漠……最后到了最西部的岛上。
他们在人烟稀少的山脚散步，放眼望去尽是小花绿草，和矮胖的树。
不为生计奔波才能富游世界。
陈子轻相当于骑在柏为鹤的肩膀上看风景，他给自己拍了一些照片，给柏为鹤拍了很多照片，坐在青草编织的绿毯边喝水。
柏为鹤背对他站在不远处打电话，似乎不是工作上的事，他没打听。
陈子轻把喝一半的水丢到绿毯上面，推出去滚了滚：“柏为鹤，我们还没拍过合照呢！”
柏为鹤拿着手机回头，太太坐在地上仰望他，天很低，云也很低。
“现在拍。”
他们在那里拍了很多合照。
……
陈子轻这趟旅行回来，身体就不好了，不是哪儿突然剧痛难忍，而是全身羸弱，像是身上哪有个气阀被拔掉了，漏气了。
原主母亲死在国外默默无闻的小镇上，病容不给人看，陈子轻以为他发病会变得很可怕，他照过镜子，发现还好，就是憔悴。
陈子轻刚病那阵子能在别墅走动，后来从下个楼都吃力，到不能靠自己走出卧室只用了不到三个月时间。
太快了。
快到陈子轻某天一睁眼，柏为鹤就白了鬓角。
陈子轻想，是不是他死了，感情线就结束了。他的神智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是宿主的职责，一半是柏太太的情感。
“柏为鹤，我走了以后，你别走，你要是敢跟着，我，”
陈子轻下意识说：“我来生不见你！”
戳心肺的狠话让卧室的气流都停止流动，结成一张能让人活活闷死的网。
柏为鹤手拿湿毛巾，漫不经心地擦拭他失去光泽和水分的脸颊：“好，不跟着。”
陈子轻不自觉地说：“你也别在发现我要走了的时候先走。”
“不会。”柏为鹤的语调和平常一样悦耳磁性，“你走后，我会正常生活，你留下的回忆够我过完余生。”
陈子轻将信将疑：“真的吗？”
“当然。”柏为鹤将毛巾放进盆里，“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我会尽最大的可能活到寿终正寝，能多记你一天，就多记你一天。”
陈子轻控制不住地萎靡了起来，他的眼皮褶皱疲软地耷拉下去，又被他努力往上撑：“你才三十出头，年轻着呢，将来哪天你遇到了能引起你多看的人，可以试着在一起。”
“嗯。”柏为鹤摸他全黑的双眼。
陈子轻昏昏沉沉了几天，突然一把抓住柏为鹤的手：“今年我们会和你母亲在一起过年吗？”
没等柏为鹤回答，陈子轻就昏睡了过去。
今年过年，厉清来了。
厉清沧桑了很多，她的企业做得更大了，名声响彻国内外，可她浑身上下都是密不透风的挫败感。
陈子轻做梦一样：“阿姨。”
厉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距离虽然不远，却不像曾经给他煮长寿面那么亲切。
陈子轻望向打开的门口，他想跟柏为鹤眼神交流。柏为鹤的母亲不喜欢他，那就算了吧，不说了。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你都和我儿子结婚几年了，不改口？”
陈子轻怔了下，眼角瞬间就红了：“……妈。”
厉清“嗯”了一声：“阿鹤说你病了。”
“是呢，我病了。”陈子轻说，“遗传病，治不好的。”
厉清看着她儿子命里的红尘劫：“阿鹤那么有能耐，也不能把你治好？”
陈子轻枕着特殊材质的软枕，脑袋轻轻地左右摇动几下：“不能的，他没办法了，我就要走了，我大概等不到天变暖。”
厉清温声：“心情放好些，多想开心的事。”
“阿鹤成立实验室，那么多顶尖人才在研究你的遗传病，你该给他争取时间，给你们争取时间。”
陈子轻不知道这个事，没人和他说过。
怪不得他喝的药越来越多，种类越来越杂，也越来越苦。
卧室弥漫着浑浊的气味，消毒水跟中药味是主要组成部分，交织成了死亡进行曲。
厉清看着病怏怏全无昔日风采的晚辈，突然回忆起了一件往事。
当年那场家族会议上，她手里其实还有两份资料，都关于这个晚辈的不实传闻。
她一大把年纪了，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意气用事地没有拿出那两份资料。
事后想来，当时真的没必要跟他作对，他能懂什么呢，什么都不懂，外面几层罩子罩着他，养着他，护着他。
况且，即便她拿出来了，两个家族的人看了资料也改变不了固有印象，以貌取人是常态，是普遍现象。
那样的背景经历搭配一副不端庄的皮囊，难免遭人猜测。外界早已议论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
最年轻的金融大鳄找了一个空有美貌的太太，拉低了他的品行，甚至让他被冠上色令智昏的代表，他不在乎世人的眼光，世人如何评价。
他也不需要亲人支持，即便是他的母亲。
阔别几年再见，是因为他的太太希望他有亲人，他便需要亲人。
不惜跪地求她飞来海外。
她也不是真的就要儿子跪下来认错受罚，这么长时间了，她没去祭拜过二哥，没有那个脸面。
厉清见床上的晚辈闭着眼看起来毫无生机，她起身靠近，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心口。
“儿媳，你走了，我儿子也就走了。”
“我那儿子啊……”
没往下说，不知道该怎么说，一个做母亲的，竟然能在某天形容不出自己的亲生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
厉清在儿子儿媳的家里住了两三天才回国，她当着儿子的面向病弱的儿媳承诺，有时间会来看他。
陈子轻喝了药，毫无预兆地让柏为鹤把上衣脱了。
柏为鹤解着衬衣扣子凝视他，还有心思揶揄：“怎么发现的？这么机灵。”
陈子轻不想说话。
当他见到柏为鹤背上的伤时，哪怕他有心理准备，还是震惊得吸了一口气。
“被，被什么打的？”陈子轻抖着麻秆似的手撑住床，一点一点坐了起来，他没想到柏为鹤的母亲下手这么狠。
柏为鹤背对他坐在床前，让他伸手就能碰到自己的伤痕：“球杆。”
陈子轻只碰了下就缩回了手：“怎么不上药？”
柏为鹤平淡道：“皮外伤。”
“那也要上药啊。”陈子轻严肃地说，“你自己不好上就让曹秘书帮你。”
“曹秘书外派出去了。”柏为鹤将脱下来的衬衣放在被子上面，背肌被一道道骇人的淤青渗血覆盖，随着他的动作拉扯，看着就疼。他似是失去痛觉，点了一支烟，端着烟灰缸去窗边吸，不忘留给太太一句：“待会就上药，别担心。”
陈子轻慢慢拉起被子盖住了口鼻，再是眼睛，最后是整个脑袋，他悄悄地在被子里忏悔。
柏为鹤，对不起。
很早很早以前，你让周秘书接我去假扮你太太做你舞伴那回，我便感觉你一动情，就过不好了。
我不想你过得不好。
可我还是让你过不好了。

第73章 春江花月夜
入春之后的一个下午，曹秘书来庄园给老板送文件，他照例在楼下等，不多看，不乱走。
一般公务老板底下的团队可以搞定，牵扯过大的决策才要他过目。
曹秘书耐心地观赏一副壁画，画中细节他早已掌握，因为他次次都在这个方位，利用它打发时间。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他眼观鼻鼻观心。
老板带着浓重到令人压抑的沉闷气息往他这边走来，他恭敬地伸出双手去接签过字的文件。
他每次来，老板都是西装革履一丝不乱，领带袖扣佩戴整齐，和过去无异。
大抵是不想让老板娘忧心。
离开庄园，曹秘书拿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总部常有人说他多受老板器重，只有他被允许进庄园。
这份殊荣，他还真不是很想要，太考验承受能力。
除了文件，就是药品，补品，药方，他就没送过其他东西。
哪天老板让他给老板娘带一份甜点，那就好了。
曹秘书坐上车，他把公文包放在副驾上面，稍作平复才启动车子返程。
花团锦簇的庄园在他的后视镜里逐渐变小，变模糊，他捕捉到什么，猛然停车，欲要倒车往后去点确认一番，想想还是算了。
庄园二楼的阳台有个人，是老板娘。
能出来晒太阳了，不知道是要好了，还是更不好了。
曹秘书其实知道答案。
因为老板的西装身前有一块污迹，那么明显，他都没有清理，说明没时间没心思没精力。
多半是老板娘的呕吐物。
曹秘书想开个音乐听一听，看能不能把从庄园沾染的沉沉死气驱散掉，他还没实际操作，手机上就来了个电话。
是他这个位置的前任打的，不算新鲜事，那位最近频频打，频繁到什么程度呢，他以前的恋人有患得患失有幻想症，总觉得他要出轨，一天恨不得打八百个电话。
那位呼叫他的频率，快赶上他的前恋人了。
曹秘书将车停靠在路边，接起已经响第二次的电话，那头还没问，他就主动说：“没有见到。”
周秘书挂了。
曹秘书推了推眼镜，他哪可能见得到老板娘。
在他的印象里，老板娘还是美艳不可方物的样子，爱笑，没有距离感，柔软又有韧劲地叫他曹秘书，身上很香，是那种老板准他人站在一边闻的香味。
不准他人闻的，他就不清楚了。
关于老板娘的病容，费莱尔都没见过。
庄园里
陈子轻在阳台调高的摇椅里躺着，他的脸白到近乎透明，浑身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是这个色度。
柏为鹤给他剪手指甲。
陈子轻感觉自己等不到天气变暖，但他等到了，现在气温就在上升，好像一天一个样。他舔舔嘴上的药汁：“我昨晚梦到以前了。”
柏为鹤挑眉：“初见的时候？”
陈子轻神秘兮兮：“我不是止婚宴那会儿，我指的是更早。”
“会所。”
陈子轻惊愕不已：“你注意到我了啊？”
当时柏为鹤就扫了他一眼。
柏为鹤放下指甲剪，握住太太的指尖摩挲：“大厅上下那么多人，只有你盯着我左耳的助听器。”
陈子轻撇嘴：“那倒是。”
他的视线落在柏为鹤深刻的眉骨上面，突发好奇：“你昨晚有没有做什么梦？”
柏为鹤沉吟一瞬：“好像没做梦。”
陈子轻动了动被摩挲的手，柏为鹤的眼下没有青影，睡觉质量似乎不受他的病情影响。
“你陪我进去睡会儿吧。”陈子轻忍不住地困顿疲乏。
柏为鹤拢了拢他身上的毯子，将他从摇椅上抱起来，抱进卧室。
抱一次，轻一次。
陈子轻躺到床上，意识很快就好似分裂成了雪花点，他迷迷糊糊地说：“刚刚是曹秘书吧，怎么又没有上来……”
柏为鹤吻他眉心：“下次。”
身边人已经陷入沉睡，柏为鹤却不行，他只能借助药物。
一产生抗药性就必须更换，他必须确保能顺利进入睡眠状态，这样次日才能有个好状态，不让太太担忧不安。
柏为鹤咀嚼着口中的药片，太阳穴躁动地乱跳，前几天才换的药，又没用了。他把药瓶扔进抽屉上锁，侧身去抱太太。
不曾想，他的太太这次对他用了点小心机，根本没有睡过去，睫毛还在轻轻地抖着。
太太已经发现他在吃药了，却没有醒来跟他对质，没有让他难堪。
那他便装作没有察觉。
．
曹秘书忙到很晚下班回公寓，下午给他打电话的那位又找他。
某个偏远的分部还真是清闲，这么有时间。
周秘书明知故问：“才下班啊？”
曹秘书倒了杯水喝下去，不答反问道：“我不是说了没见到吗？”
“哦哟，我们曹秘书好大的官威。”周秘书文质彬彬道，“跟我说话都冲成这样，我不走，你能坐上我那位置？柏总一秘的位置带来的影响力是我多年起来辛辛苦苦攒的，你倒好，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一点都不感恩，我今天只给你打了两个电话，你就不耐烦了。”
曹秘书：“……”
“抱歉，周秘书，是我语气中了，我熬了半个通宵，脾气难免急躁，望理解。”
“那曹秘书也理解理解我。”周秘书远在鸟不拉屎的小国，住着空荡荡的大别墅逗猫，“哎，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感受，曹秘书能懂吗？”
曹秘书：“懂。周秘书心系老板娘的病况。”
周秘书叹息：“老板娘跟老板是绑一块儿的，让月老的红线绑死了。”
曹秘书坐到客厅的按摩椅上，让酸痛紧绷的肩周舒缓些。周秘书从总部的一秘变成了一个分部的总经理，那总部是他去了以后才开始捯饬整理的，可想而知他的工作量有多大，所以他表面升职，实则降职。
以曹秘书对老板的了解，他爱才重才，遣走得力干将八成不是公事。
电话是猫叫声，曹秘书慎重地提议：“不如你先回来，找个合适的机会去庄园看看。”
“我被发配边疆了。”周秘书说笑，“老板不发话，我可不敢回，我私自回去这叫忤逆谋反。”
曹秘书心想，老板娘怕是活不过这个春天，时间不多了，周秘书在那之前不可能等得到老板的诏书。
哪知道，周秘书回来了。
因为老板娘在一次胃口不错的进食以后，感叹了一句，好久没见周秘书了。
周秘书落地机场，费莱尔来接他，二人一道前往庄园。
“我饭都没吃。”周秘书风尘仆仆。
“就跟谁吃了一样。”费莱尔开着车，“一顿不吃又饿不死。”
“那不止一顿。”周秘书轻啧，“昨儿开始就没吃过东西了，近乡情怯啊。”
费莱尔懒得理会。
“车里怎么没有你甜心的味道。”周秘书拨了拨头发，“又偏光你的钱跑了？我说，你是不是要去庙里烧香……”
费莱尔云淡风轻：“我准备结婚了。”
周秘书讶异：“没想到你也会有被套牢的一天，看来是遇到真爱了。”
转而就严肃地问道：“时间定了吗，不是最近吧，最近不合适，这个月下个月都不合适。”
费莱尔扯唇一笑：“我又不需要守丧。”
周秘书皱眉，不再言语。
．
到了庄园，曹秘书也在，他们三人都见到了老板娘。
曹秘书不知道周费两人的想法，反正老板娘的情况比他预料得要轻，跟他们聊天期间的精气神很不错。
老板始终坐在一旁，不打断不阻止，凝望老板娘的目光令人动容。
曹秘书很多年以后回想老板娘没呼吸那晚，仍然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让自己勉强平静，并且难以和别人倾诉，他描述不出来。
那个晚上的一切可以用山河倾斜鬼斧神工来诠释。
端午节，他们几个来陪老板跟老板娘吃饭，老板娘摸着老板领带夹的手垂了下去。
老板神态不变地放下碗勺，他打电话叫来隔壁楼里的一队医护人员，那群医学界的领军人物再三检查老板娘的身体，确定已经没了生命迹象。
偌大的餐厅瞬间变成一个狭小的罐子，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清对方脸上眼里的表情，空间太逼仄，他们呼吸得越大声，呼吸得越快，窒息缺氧的感觉就越重。
“柏总，节哀。”
曹秘书不记得当时是谁先开的头，后来大家都说这句话，都在重复。
除此以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老板垂眸站立片刻，他拢住老板娘的手，将那枚还带着体温的领带夹拿出来，别在自己的领带上面，若无其事地开口：“都出去。”
于是所有人快速离开。
月黑风高，曹秘书和医护人员打了招呼，听见周秘书说：“老板娘走了。”
曹秘书摘下眼镜拿在手里，悲痛地喘了一口气：“不是突发情况，我们跟老板都早有心里准备。况且，生老病死是常态，是自然规律，谁都不能避免，谁都会走到那一个点上。”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多见几次就麻木了。”
费莱尔下着台阶，以他的职业和阅历，说这种话可信度极高，他说完就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周秘书去扶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曹秘书还没想要先搀哪个，就也瘫坐了下去。
他们三个在台阶下面趴坐了不知是两分钟，五分钟，还是一分钟，楼里就爆出枪声。
那个时候曹秘书的四肢都不协调了，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和周费二人往楼里跑，只有他顾得上通知没走远的医护人员。
然而所有人仓皇进楼，默契地飞奔到三楼卧室，所见的并不是殉情画面。
那个停止呼吸宣告死亡的老板娘竟然跪趴在老板腿间，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衬衣。
老板身旁的桌上有一把枪，枪口边的五指僵硬地蜷出握东西的形状，他的下颚鲜血淋漓，子弹本该打穿，一击毙命。
老板娘在大声惊哭，老板弓着腰把瘫软的他捞进怀中，满是血腥的脑袋埋进他的脖颈里面，先是冰冷的唇紧贴他一下一下鼓跳的动脉，再是牙齿陷进温柔的皮肉里。
整个人都在剧烈地抖着。
卧室一时之间只有难以言明的压抑哽咽。
……
没人揣摩柏为鹤此时此刻的心境，是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是让自己死在幻境里的麻痹自我，陈子轻的脖子里砸落下来湿热液体，一滴接一滴。
柏为鹤哭了。
陈子轻本能地抱紧柏为鹤，他死后发觉自己没被传送走，这意味着的东西太明显了。
病发的这段时间，陈子轻不敢透露第二条命相关让柏为鹤抱有希望，甚至都不敢表露出一丁点其他可能被柏为鹤察觉，就是认定他的死是感情线的终点。
原来他死了，感情线的终点没有到，远远没到。
原来他的死不是结局，不会一死就被传送去下一个世界。
他今后可以是灵魂状态陪着柏为鹤，也可以是……
他已经死了一回，不会再有遗传病了吧。
陈子轻意识到这点，毫不迟疑地呼叫监护系统：“我用生命卡。”
“请陈宿主确定。”
“我确定!”
就这么一小会功夫，柏为鹤已经从床头柜后面拿出了一把枪。
柏为鹤准备扣动扳机的那一霎那间，助听器抓捕到了太太的喊声，他的眉间拢了拢，还是不要让太太等。
见了面，再解释自己的言而无信，无论如何都要哄好。
他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
“柏为鹤——”
持枪的那条手臂被一股力道撞偏，走了的人，跌撞着从床上下来，扑在他身前。
我回来了，回来陪你到老了，我陪你到老。
．
曹秘书不知道老板娘惊心动魄的心路历程，他只知道兵荒马乱的一夜，老板娘活下来了，好了。
这是神迹，老板娘是仙人，舍不得老板就留在凡间不走了，被招回总部的周秘书有个不顺就去拜拜他。
甜心跑了，又回到单身生活的费莱尔也去。
曹秘书深深觉得，老板没让他们卷铺盖走人，是因为老板娘身边没几个能说话的人，留给他当解闷的。
……
陈子轻人是留下来了，却总是做噩梦，他半夜惊醒爬起来跟柏为鹤翻旧账，明明答应了在他走后不跟着，结果呢，他才刚走就要跟上来。
说话不算数。
柏为鹤哄半天都哄不好，他周身阴瘆的气息隐忍到了极致，下床吃了几粒压制精神类的药片回来，继续哄。
陈子轻不太敢让这样的柏为鹤碰，总感觉他始终游走在悬崖边，下一刻就要抓着他摔个粉身碎骨。
柏为鹤捉太太的脚，把他拖到自己身前：“我还没哄好你。你躲什么。”
陈子轻摸柏为鹤下颚的伤疤，摸着摸着心里就堵上了：“哄了有什么用，再有下次，你照样说话不……”
周遭空气像被抽空。
陈子轻头皮一紧，他小心地飞快看了眼柏为鹤，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红得要渗血的眼眸里。
柏为鹤动作优雅地挠了挠眉心，唇边牵起轻淡的弧度：“再有下次？”
语调神态和他眼底的癫狂极度割裂。
陈子轻屏住呼吸摇头，他把头摇成拨浪鼓，摇得头都昏了才停。
“我说话不算数是我不对。”柏为鹤拥住他的太太，因为某种黑暗又病态的情绪濒临失控，发抖的手臂一再收紧，恨不得把怀里人勒进身体里，和自己融为一体，“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陈子轻被抱得骨头作痛：“……知道。”
柏为鹤的下巴蹭着他发顶，低声道：“轻轻，你要永远说话算数。”
字里行间既是强硬冷漠的命令，也是卑微的请求。
陈子轻的呼吸对着柏为鹤滑动的喉结：“噢。”你帮我拿到的生命卡，我算是用在你身上了，从哪来的，放回哪儿去。
眼见柏为鹤的状态依旧无法恢复，陈子轻只能用每次怕他发疯的老法子，做。
精疲力竭之后，陈子轻翻身把屁股对着柏为鹤，又被他捞着转回去，温存了会，抱他去泡浴。
陈子轻在柏为鹤掌中变干净，擦掉身上的水，抱回已经换掉脏床被的被窝里，他眼皮打架地说：“柏为鹤，我想看心理医生。”
于是柏为鹤带太太去看心理医生，他掉头就去自己的诊室。两口子都有一对一的心理医生，治疗各自心里的创伤。
他们会在半夜带着满身冷汗醒来，摸摸自己的伴侣，确定有没有呼吸，是不是活着，在一阵心悸中睡去。
陈子轻就这么陪着柏为鹤过了一年又一年，帮忙修补他跟他母亲之间的裂痕，和他一起给他母亲送终，陪他到老。
可能是做了太多慈善，救助了太多贫苦路上的人，他们长命百岁，没受什么罪。
陈子轻陪柏为鹤走完最后一程的那一刻，他迎来了官方通知，告诉他感情线已结束，然后他就在电子音的祝贺声中被传送去了下一个任务世界。
.
幽暗的水底有一具尸体，男尸，体型消瘦，身上穿着破麻衣，苍白而惊惧的脸上带着一丝不甘。
尸体越沉越深，如同一根朽木，被暗流卷席着，在水底翻滚着不知要被卷向何方。
这个人死的那一刻起，便不再是人。他只是鱼虾眼中的食物，湖沙底下的枯骨，与其他遗骨一起，成为水底的一部分。
忽然，沉入江底的尸体猛地睁开了眼睛，他醒了，或者说，是陈子轻醒了。
【账号已登录】
【您的失败登录总次数：1】
【您的成功登录总次数：3】
【您本次成功登录时间：大襄17年-2月4日-酉时一刻】
【您本次成功登录地址：大襄朝，黔州，平江县，吃水江，江底】
此刻陈子轻的眼前是一片茫茫的水底，除了冰寒刺骨的江水外，偶尔还有几条鱼从他面前匆匆游过，他被入眼的景象惊得瑟瑟发抖。
他的恐惧并非来源于自己新任务的开局会在江底，而是就在他的脸前，有个人笔直地站着，脸贴着脸地瞪着他。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一身锦缎，紧闭的双唇苍白得没有一血色，显然死去多时。
……
晚风拂面，一叶小舟静静的荡漾在江面上，远处的天边升起几片晚霞，映得江面红灿灿的，好似戴着面纱的女子，秀美而神秘。
几只水鸟叼着鱼从水下一跃而起，在平静的江面上惊起了一阵涟漪，水波轻轻地摇着木船。
然而船上的三个人都没有心情欣赏这样的美景。
“师傅，你说小师弟怎么会突然掉下去呢？”身穿短衫麻裤的精瘦青年往江里瞧瞧，扭头问船后男子。
被唤作师傅的男子大概三十来岁的模样，眉眼凶厉，轮廓刚毅冷硬，身形高猛健硕，形态粗野豪放不拘小节，披着的粗布袍下面缺了一只手掌，手腕处留有一个骇人的愈合伤疤。
“不会是小师弟想不开，自己跳下去的吧？”精瘦青年还在说着。
“行了。”
一道玉珠砸击般的声音传来，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她挽着的青丝上插着一根竹枝，手里拿着打捞用的长杆，秀眉轻蹙。
“二师弟，你有时间说这些废话，还不帮忙捞人。”
青年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唉，我说师姐，有什么好捞的，他都掉下去这么长时间了，肯定是死了啊。”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年轻女子话声更冷。
青年慢悠悠地掏着耳朵。
“捞！”坐在船后的男子终于开口了，他的嗓音浑厚粗犷，只喝了一个字，却不容置疑。
“好的师傅。”
青年只能点头，论江中捞尸的本事，他是三个徒弟中最出众的一个。
只见他拎着一个连着长绳的铁钩，指着江面道：“小师弟虽然是从这里掉下去的，但江面看似平静，其实水下有着不少的暗流。”
“我没记错的话，前面就有一处暗流漩涡，尸……小师弟应该就在那里。”他想说尸体，却发现师姐一直盯着自己，只能讪讪改口。
年轻女子摇着船来到了青年所说的位置上方，青年拿着铁钩刚想抛下去，却发现一只粗糙的手掌搭在自己的肩上。
“把钩子给我。”男子起身站在了他的身后。
青年连忙递过铁钩。
男子残缺的是左掌，不影响干体力活，他右手接钩，一甩连着的长绳，缠绕的绳子顿时一展而开，像是活了起来。
于此同时，男子握着的铁钩一个旋转后被猛地掷入水中，向着幽深的水下急速射去。
“噜噜……”
连着的长绳摩擦着船檐，顿时如游动的长蛇一般，跟着铁钩迅速地钻入了水下。
江底
陈子轻在看见了那具尸体之后，当场被吓得求生欲爆棚，他疯狂地划水，想要浮上江面。
可很快他就崩溃了，他发现自己竟然是在一个暗流的漩涡里，不管他怎么挣扎，怎么使用游泳的技巧，水流的力量都会把他重新拉回水底，然后与那具尸体一起，被暗流裹挟着，面对面地站在漩涡的中央。
如果水里可以说话的话，陈子轻早就发出绝望地大喊大叫了，随着口中氧气的逐渐耗尽，他怀疑自己会不会连任务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就嗝屁登出这个背景了。
而原主的尸体也将会和另一具尸体一起，永远的留在这个漩涡中，陈子轻意识模糊地看向上面，他知道那里就是水面，难于登天。
【宿主11135，您的目前财产是：苍蝇柜*1，临时技能卡*1，《逼王集中营》感情线储存包*1，积分12750】
【您的监护系统正在进入界面】
【监护系统顺利进入】
“陈宿主，这是中央网仓库随机分配给你的第二个滞销品，有无问题？”
“有……太有了，哥，你看我的登录点在哪啊！”
陈子轻跟监护系统诉苦，就在他头上昏暗的江水中，一个金属物体竟然顺着水流，飞快地向他这里坠了过来。
是钩子？
陈子轻怔了怔，他仔细辨认了一下，真的是一个铁钩，并且后面还连着绳子，有人要救自己！
这个带着锈迹的铁钩在陈子轻的眼中堪比仙器法宝，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铁钩，然后转头向下看了那具尸体一眼，只是稍微犹豫了几秒，便伸手用力抓住了尸体的衣服。
尽管这人已经死了，但相逢就是缘分，能拉别人一把就拉一把。
于此同时，江面的木船上，男子一直紧盯着绳子的变化，他的目光倏地一动，粗声吼道：“速度收绳！”
年轻女子连忙抓着绳子就往回拽，一旁的青年也跟着上来帮忙，在两人的合力下，绳子回收的速度飞快。
而在水下的陈子轻感觉就在自己抓住绳子之后，上面的人像是和他心有灵犀，开始迅速把他往上拉，就算他手里还拽着一具尸体，拉他的力量依旧丝毫不减，没一会就把他拉出了漩涡。
“哗啦！”
宁静的江面上突然窜起一道水柱，一个人影从水下冒出头来。
“师傅，是小师弟！”一个清悦中带着几分激动的女声传进陈子轻的耳朵。
“他……他没死。”
年轻女子有些难以置信，其实她内心深处的看法也同二师弟一样，一个人掉进江里那么长时间，是不能可能生还的。对于江水的凶险，没人比他们更清楚。
小师弟的溺水反应也出奇得小，小到不合常理，想必是老天眷顾的福厚之人。
“没死为什么还不上来？这么喜欢泡在水里，不如再把你扔下去泡成大白馍！”男子糙着嗓子吼。
陈子轻以为他是认真的，连忙说：“不是，不是不是，下……下面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
三人始料未及，当他们合力把活口以及那具尸体一齐拖上船的时候，气氛就变了样。
“这他娘的，不是胡老七吗？”男子蹲下来把尸体翻了个面。
青年道：“听人说，胡老七在哪里做生意都能赚钱，如今他出现在了江底，不知道他这次又赚了多少呢？呵呵……”
“说话当为亡者避。” 年轻女子插了一句。
“啧！”青年不屑地撇了撇嘴。
陈子轻抱着胳膊坐在尸体旁边冷成个球，浑身湿透了，水在他屁股底下聚成了一滩，他咳喘着打量船上的三位，不确定他们跟这副身体的主人有什么关联。
站他一侧收滴水麻绳的女子容貌清丽脱俗，粗布衣都难掩出挑气质，刚才他从水里出来的时候，她好像喊了师傅跟小师弟这两个称呼。
小师弟是原主。
那师傅的话……
陈子轻平缓了片刻呼吸，偷瞄背手立在船头，彪悍如土匪头目的凶汉，就是他吧。
剩下的青年，自然就归在了老二的位置上面。
所以是一个师傅，带三徒弟。
陈子轻死白发皱的双手捂住同样死白发皱的脸，视线透过指缝看掉在半空的铁钩，他们是干什么的啊？见到尸体都很淡定，还有专业的打捞工具和技术。
哦，对了，尸体叫胡老七，不知道和未知的任务搭不搭嘎。
陈子轻的耳边一痒，青年阴阳怪气地和他耳语：“你是崔昭吗，你不会是进到这副壳子里来的邪祟吧？”
青年话音未落，陈子轻就被一股记忆冲撞了神智。
原主崔昭，孤儿，年十八，脸小眼大，左眼角有块青中泛蓝的胎记，肉眼看上去形似蝴蝶，常被他藏在发丝底下。
原主是长不起来肉的瘦猴一只，好动人来疯，他的性子偏向睚眦必报，有仇不隔夜。
今天让他不顺心了吃瘪了，今天就要讨回来。
原主跟大师姐二师兄一样，都是被师傅带在身边提溜大的。
看似是相依为命的四口之家。
师傅有个义庄，除了制作棺材外，还出售其他寿材，像元宝，纸钱之类，同时也帮人操办丧礼，直到尸体入棺下葬。
原主作为年纪最小的老幺，该干的活一样不能少，因为义庄穷，因为义庄不养闲人，因为师傅要攒钱讨师娘。
县里大多不待见原主，少数和他打成一片，听他吹逼捞尸搬尸的那些事。
原主有个心上人，姜家小姐，谁也不知二人于江边互生情愫，奈何身份悬殊，门不当户不对成不了夫妻，他做梦都想发大财撞大运，可他只是一个小义庄里的小学徒。
在义庄，除了师徒四人全体出动的大活，三个徒弟还要分工杂事，原主负责叠纸元宝，每天至少要叠一百个，他一有点时间就满大街闲逛，也爱去江附近溜达，只为从姜家小姐的院墙外转上几圈，盼着能捡到一只纸鸢，上面绑了他看不懂的诗画，看得懂的期许。
标注1：每天至少叠一百个纸元宝。
陈子轻定定神，现在只出了个“1”，肯定还有“2，3……”，原主的记忆信息不完整，看来架构师在处女作后进行了提升完善，解锁关键词这个私设却是保留了下来。
察觉到青年探究的目光，陈子轻恼怒道：“二师兄，你别拿我说笑了，我都差点去见阎王爷了！”
“我的小师弟可不会叫我二师兄，他只会叫我名字。”青年眯眼，“你果然不是崔昭。”
陈子轻手指一抖，不会吧，刚来就掉马甲。他按照原主的做派推了青年一把。
青年反手就还一掌。
陈子轻被那一掌扇得往前倾，瘦成薄薄一片的后背火辣辣的疼，他坐不住地摇晃着倒在一边，昏沉的脑袋磕在船板上面，引起了短暂的晕眩。
“小师弟，你怎么了？小师弟！”青年凑过来，装模做样地扶起他，紧张道。
陈子轻嘴角抽抽，这家伙到底跟原主关系不和到哪种程度啊，仇敌似的。
【触及人物关键词‘不和’，解锁主线人物表里的魏之恕】
【他是你的二师兄，你们年龄相差三岁。】
【你们一起长大，你们同床共枕，你儿时非常依赖他，他也视你作亲弟弟，给你当大马骑，他自己先在师傅那儿学会什么，转头就手把手地教给你。】
【你们曾经有过亲密无间的岁月。】
【去年秋季，你们闹掰了。】
陈子轻调整表情，他怅然地叹了口气：“二师兄，可能是人临死前的大彻大悟吧，我在江底想通了很多事，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吧，我们和好。”
魏之恕眼神古怪：“和好？你说的，我晚上看你怎么和好。”
陈子轻：“……”
这个架空的古时候背景任务，应该不会有奇奇怪怪的狗血纠葛吧。
说起来，他还想着是校园故事呢。
古时候就古时候吧，身份怎么会是义庄的学徒啊，义庄那可是个阴气比医院还重的地方。
【由于义庄条件有限，因此闹掰以后，你与他还是同住一屋，睡一张床，只是你们躺两头，你们常常睡着睡着就护踹起来，关起门来都不想跟对方说一句，甚至都不想看对方一眼。】
【你们互看两厌。】
【他对你有莫名的恶意】
莫名？信息没解锁的含蓄说法而已。陈子轻离魏之恕远了点，他转头面向波光闪闪的江水，原主怎么会死在江底呢？失足落水还是被人害了啊？
但要是被害了，船上一共就……
【叮，疑似触发任务关键词‘被害’，关键词已标注，审核通过，宿主陈子轻，恭喜您成功解锁任务，加油】
紧跟着是系统的声音：“现在发送任务，请陈宿主留意，30秒后收回。”
陈子轻面前的虚空出现了一块屏幕，任务投放板上写着名字——《春江花月夜》。
投放板的左下角依旧有一行小字： Jiao。
陈子轻把坠在眼睫上的水珠擦掉，板块的空白区域多了几行字。
【崔昭的愤恨：不知道是犯了哪家的太岁，最近乡里连续死了好几个倒霉鬼，作为义庄小学徒的我，在被师傅不断使唤的同时，心中还有种隐隐的不安。
这种的感觉，终于演变成对死的恐惧，因为就在今天……
我，也死了。
我跟着师傅来江上捞尸，没想到自己成了一具沉尸。
我被害死了。
我想知道，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害的我，我想看ＴＡ入土！】
陈子轻有些意外，这个任务竟然是原主崔昭发放的，他要帮对方抓凶手。
120区，鬼干的吧。
陈子轻暂时这么想，他挤着裤腿的水，湿漉漉的头发犹如抹布披在背后跟肩头身前，幸好他上个任务体会过长发的滋味，不然还真不适应。
原主不把长发全部束上去，留一部分披着，额头上有厚厚的齐刘海。
陈子轻想起了上个任务，他不自觉地走神了。
感情线被他储存了，那就一定有储存的理由，不要去想了，好好做这个世界的任务。
目的性不要太强，当是一场旅行，交朋友，看风景。
这样真的能水到渠成吗？官方小助手现身给的建议，还是要试一试的。不行再换别的方法。
“对了，小师弟，你是怎么掉进江里的？”
陈子轻的心绪被撕扯回到现实中，凉透的江风往他毛孔里扑腾，他打了个喷嚏。
魏之恕这话一出，原主的师傅跟大师姐也都看了过来。
“我……嗯……”陈子轻搪塞道，“当时没站稳，一头栽进江里了。”
刚一胡扯完，一块记忆碎片切入他的脑海，是原主生前一幕。
原主在船上的时候，毫无预兆地感觉头脑发胀，意识模糊间掉下去了。
陈子轻抿住乌青发颤的嘴唇，既然原主的死是主任务本身，那就不可能是突发疾病。
原主让鬼附身了吗？
陈子轻瞟了瞟江水，这条江里不知道溺死过多少人，水鬼找替身？他发散性地胡思乱想。
见师徒三人都在等答案，他只好强调了一次：“就是那样子。”
“是嘛。”魏之恕淡淡说了一句，不再追问。
陈子轻犹豫着爬起来，咳嗽着去找凶悍的大高个：“师傅……”
一只宽阔粗糙的大手挥过来，湿哒哒贴着麻布料的屁股被拍得剧烈抖动，期间夹杂一声嫌弃的粗吼。
“掉个水怎么还扭捏上了，把腰挺起来，嗓子清通了，舌头捋直了说话！”
陈子轻被吼得有点耳鸣，屁股也痛得要死，原主这小身板才死过，哪经得住这种野蛮的力气，他人都麻了。
“我衣服都湿了，这个时候早晚都凉，我，”
话没说完，原主师傅就把身上的粗布袍丢给了他，配合手劲跟砸似的，脸上皮肉生疼。
陈子轻不埋怨，他赶紧裹上粗布袍，舒服了点。
“不是富家少爷看景作诗，受点风寒能有什么，跟老子出来帮人捞尸也不是一年两年了，站都站不稳。”男子大喇喇地往船上一坐，“捞了个胡老七，明儿送胡家去，看能拿几个铜板。”
陈子轻挨着他坐，偷偷利用他的火热阳刚之气给自己驱赶寒意。
就这样四个人外加一具尸体，踏着江面上的月色，乘着孤舟，缓缓地向着天边划去。
夜风凄凉，陈子轻身上的衣裤都让风吹干了，他把粗布袍卷巴卷巴举目望去，茫茫的江面上一片孤寂，渔夫们早就收工回去了，寥寥的水天之间，似乎只有他们这一叶独舟。
来时的路早也隐没在夜色里，空无痕迹，而前方的路更是恍恍惚惚，除了耳边隐隐传来的浪涛声外，一片茫然什么都不看见。
陈子轻知道这条江叫“吃水江”，取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意思。他看一眼掌舵的原主师傅，看一眼惨白瘆人，死不瞑目的尸体，眼皮抽了下，默默把脸扭到了一边。
船在江上行驶了很长时间，就在陈子轻怀疑他们是不是迷失了方向的时候，船头的正前方出现了一条黑线，隐约有几点灯火闪烁。
陈子轻顿时来了精神，终于要靠岸了。

第74章 春江花月夜
当师徒四人回到义庄附近时已是深夜，像义庄这种阴气肆虐的地方，生人避之不及，所以一般都建得很是偏僻。
远远的，陈子轻只看见一片林子在夜色中影影绰绰，四周一片荒凉，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一点房屋的轮廓边角。
众人脚踩着杂草前行，脚下腿旁发出沙沙的声响，几只受惊的鸟儿扑腾着翅膀，从半人高的荒草丛中一飞而起，吓得本就紧绷的陈子轻惊喘了一声，他用手背抹了把脑门的冷汗，迅速跟上队伍。
走过一片阴风阵阵的荒岗，陈子轻终于在一个土坡上看见了几间盖得歪歪斜斜，显然有些年头的房子，有的已完全破败，早就不能住人了。
那应该就是他在这个世界要待的地方，只做死人生意的“义庄”。
好不容易到了义庄的大门口，陈子轻发现竟然没有院门，一切就这么敞开着，不过等他往旁边一看，随即恍然，院墙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个一人高的大洞。
这么四通八达的院子，确实也不需要什么院门。
陈子轻透过这个大洞，依稀还能看见院内东倒西歪的摆放着几口棺材，都是废弃的，他不觉得谁会偷这种东西，估计搬回家劈了当柴烧，都会嫌晦气。
“终于到家了！”魏之恕甩下肩上的尸体，累得一屁股瘫坐在台阶上。
“我就想问一下，这么远的路，胡老七的尸体为什么只让我一个人背？”魏之恕一脸的不忿。
“你嚷什么！你小师弟是从江里捞出来的，走个路腿都打摆子，你不背尸，难道让我背？”
男子横眉竖眼粗犷道：“一会你就跟小师弟去休息，管琼你守夜。”
陈子轻刷地去瞧原主大师姐，guanqiong？他见年轻女子弯腰去搬尸体，硬着头皮过去搭把手。
年轻女子很细微地拧了拧眉心，陈子轻捕捉到了，他的动作迟疑了下来，大师姐也跟原主关系不好吗？
不会吧，他没死在江里，大师姐转瞬即逝的诧异跟激动不是假的。
可能只是性子冷清，不热络外放。
【检测到关键词‘冷清’，解锁主线人物表里的管琼】
【她是你的大师姐，年长你四岁，你们三徒弟里面，你的师傅最器重她，最信任她。师傅哪天遭遇不测，义庄必定交由她打理。】
【你知道她不喜欢你嫉恶如仇，认为你气量太小，心胸不够宽敞，小人常戚戚。】
【在你的记忆里，你的大师姐从没笑过，她整天冷着一张脸，表情是冷的，声音亦是冷的，你小时候都不敢抱她的腿，拉她的手。】
【有一回你耍赖不想叠元宝，你偷偷把二师兄叠好的那些抱给自己用，倒霉地被大师姐看见了，你拖着鼻涕跟她保证下次不敢了，她却不会就此作罢，偏要去跟师傅说，害得你被罚叠双倍元宝，你当天就找机会对她报复了回来，你不喜欢她。】
【师傅带回来四颗糖，你们三一人一颗，你觉得多出来的那颗是你的，因为你最小，二师兄没意见，你大师姐不同意，非把第四颗糖给师傅。你都跟她说了师傅不吃糖，她不听，最后那颗糖不知道去了哪儿，反正你没吃着，你问过二师兄了，他也没吃着。”
【你非常不喜欢你的大师姐。】
【关于你对她的意见和反感，她看得到，听得见，她心知肚明。】
陈子轻抓住尸体的一双脚，和管琼一头一尾地抬起尸体。
【你无意间撞破了她的一个秘密。】
陈子轻一顿。
【她想做你的师娘。】
陈子轻的表情变了变，大师姐对师傅有那方面的心思？
【但你嗤之以鼻。】
陈子轻听见管琼道：“小师弟，你抬就抬了，站着不动作甚？”
魏之恕戏谑：“我们小师弟看尸体的眼神多炙热，想吃肉了吧。”
“……”
陈子轻幽幽瞥向魏之恕：“二师兄，你不想吗？”
魏之恕剐了他一眼。
陈子轻收回视线感受手上的重量，尸体的脚都这么死沉死沉的，一整具可想而知有多重，魏之恕能一个人从江边背回来，说明他身形看着瘦，却丝毫不弱鸡。
这会儿，管琼扣着尸体双臂，呼吸平稳很轻松，她的劲也大。
【你的师傅是头蛮牛，哪里配得上你大师姐。】
陈子轻再次顿了顿，继续跟着管琼，站在他一个基佬的角度，原主师傅从外形到身材都是圈子里的大猛1。
但和清风明月的管琼站一起，那确实是两种风格，不搭。
.
一行人进了院子，里面除了几口破旧的棺材外，还有一口老井，中间最大的屋子木门虚掩，里面黑乎乎的看不真切。
“今晚就先把尸体放这里面吧。”男子推开这间屋门，他用火折点了一支蜡烛，黯淡的烛光照亮了屋子。
直到这时陈子轻才看清，这间最大的屋子里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棺材，与外面那些破棺材不同的是，这里的棺材都涂有醒目的红漆，在烛光的映照下油光锃亮。
“我想想，这些棺材好像都住人了。”男子面露思索，粗大的手一指，“哦，对了，那边还有一口是空的。”
陈子轻顺着他指的方位望去，那是放在墙角的一口红漆棺材。
管琼冷声喊：“小师弟。”
“诶！”陈子轻连忙和管琼一起抬着尸体过去。他目睹原主师傅只手拨开沉重的棺材盖，一时呆住了。
那按着棺材盖的大手主人说：“就让胡老七住这一口吧，明天去胡老七家的时候，抬这口棺材去。”
陈子轻配合管琼，小心翼翼地让胡老七躺进了棺材里。
同时男子已点燃了三根香插在屋中间的香炉里，他面色郑重地拜了三拜，回头喝道：“你们三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拜一下，守夜的守夜，睡觉的睡觉，明天一早还要去给胡家送尸。”
陈子轻赶紧过去拜了拜，随后逃似的出了屋子。
在跨出屋门的一刻，陈子轻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管琼，只见她神色平静，手拿一块抹布仔细地擦拭着棺材的灰尘。
从她淡定的神情来看，这种守夜的活，她早就已经熟练了。
管琼察觉到小师弟的目光，细致的眉眼微抬。
陈子轻在她充满压迫感的审视下说：“大师姐，后半夜要我跟你换吗？”
管琼说：“去睡罢。”
陈子轻还没回什么，背上就贴了一具身体。
魏之恕跟他咬耳朵：“别再假惺惺，你大师姐要吐了。”
陈子轻一肘子拐向魏之恕，被他巧妙躲开。
这种默契透露出一个现象，原主以前没少拐，二师兄没少躲。
好好一对师兄弟，怎么就掰了。
.
陈子轻站在朦胧月光下的院里，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他的肚子传来不适，两手捂着对魏之恕说：“二师兄，你先回屋，我上个茅房。”
魏之恕束发插簪，留了两根须随风飘逸，他长了一张能让妖物大意的俊秀道士脸，眼带寒星：“不是要想办法去师傅那儿蹭床睡？”
陈子轻一愣。
【你为了不想在睡觉时挨着你二师兄，不止一次尝试去跟你师傅睡，你什么借口都用过，可是你的师傅没收留过你一晚，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床上有他人，在他屋里打地铺也不行，他睡觉不能听见第二道呼吸声，嫌闹心。】
陈子轻在心里唉声叹气，行吧，原主的尝试直接让他断了这个想法。他真挚地看着魏之恕：“怎么会呢，我都想跟二师兄和好了，再说我们从小就在一张床上睡到大，我认床的。”
魏之恕意味不明地盯他半响，哼道：“我去屋里等你的和好。”
陈子轻见魏之恕进了第二间小屋，里头有了灯光，窗上映出他拿起木桶里的瓢舀水的影子。
确定魏之恕不会突然开门出来，陈子轻麻利儿的直奔第一间小屋，扒开半掩的门缝往里瞅：“师傅，你睡了吗？”
“你不但变扭捏了，还磨蹭，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男子光膀擦背，粗布“啪”地擦过隆起的肌肉群，身形十分高大健硕，腰窄腿长，头肩比例完美。
陈子轻晃了会眼：“我溺水得了病。”
男子回头：“什么病？”
“脑病。”陈子轻茫然无措，“我好多事都记不太清了。”
“影响你叠元宝？”
“……”陈子轻摇头。要不是涉及到标注任务，他就说影响了，不会叠了，只能做别的杂活。
“那不就行了。”男子不耐烦地粗声，“门带上，该做啥做啥去！”
陈子轻稀里糊涂就被打发了，他转身叹口气，原主师傅的关键词怎么到现在都没出来。
算了，先去解决生理大事吧。
也不知道茅房在哪，原主的记忆里没有。
【茅房在义庄西边两里地。】
陈子轻舔了舔嘴皮，还是要多动脑子多想，万一就能解锁信息条了呢。
话说，两里地是多少距离啊？
陈子轻好像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点，他回忆回忆，想起来了，是一公里。
不远，但是绝对不算近，步走来回就要二十分钟左右。
去茅房的路跟来时不是同一条，陈子轻孤身前往，他一进林子，月光就被遮掩得细碎暗淡了。
茅房为什么不建在义庄边上啊。
陈子轻走着走着就跑起来，很怕半路掉裤子里。他一路火急火燎地赶到目的地。
大坑上面搭个小屋，简陋又矮，陈子轻这副身体个头不高，换魏之恕跟原主师傅进出肯定会碰头。
陈子轻先是左脚上石块，再是右脚，他站上去悉悉索索完就蹲下来，在袖筒里掏了掏，掏出一块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小布条兜在鼻子前面，拢到脑后打个结。
等等，用什么擦？
【你惯用土疙瘩。】
陈子轻：“……”
【偶尔用木棍，石头，草叶。】
陈子轻：“…………”
【你的大师姐会制作手纸，步骤繁琐，量很少，她自己用，你摸过，发现纸张毛糙有摩擦感，不如你的土疙瘩。】
陈子轻木着脸起身，拽住裤腰带出去找土疙瘩，生理情况告急，由不得他精挑细选，他在草地里巴拉了一些土疙瘩。
“这真的能用吗，要是力道没把握好，会捏碎糊一屁股吧。”
陈子轻顶着生理上的警报去扯叶子，一口气扯了一大把，扯完发觉叶子冒白浆。
【此叶带微毒，碰到伤口会让四肢短暂麻痹。】
陈子轻把叶子全丢了，他快速在草上擦擦手就抓起土疙瘩，非常狼狈地跑回了茅房。
以前他听的小说类型除了男主升级流，霸道总裁……还有穿越，他没听到过茅房相关的剧情，估计是不美观就没交代，导致他进来以后也跟着忽略了。
穷人一年吃不了多少回油水，肠胃空荡荡的。
陈子轻很利落地解决完了，他跨过心理障碍擦了好几块土疙瘩，比想象得要舒服，就是总感觉自己臭烘烘的。
入乡随俗，算了算了，不要纠结这个了。
陈子轻在茅房外找了个水洼洗洗手，脑中忽然冒出机械声。
【叮】
是官方小助手。
【陈宿主，请提交上个任务的评分卷】
那评分卷是陈子轻了解的调查问卷豪华版，足足七页，他全给了好评。
陈子轻解下兜鼻子的小布条揣回袖筒：“哥，我能买卫生纸吗？”
系统：“能。”
陈子轻眼含热泪：“那我下单了，卫生纸要怎么给我呢？凭空出现在我手上？”
系统：“派送点随机，手上，口袋，怀中，或宿主所在位置的任一位置。”
“好好好，你们怎么方便怎么来。”陈子轻打听价格，“贵吗？”
系统：“一卷一百积分。”
陈子轻的急切马上就减弱了大半，这定价有点离谱，是不是接了古代任务的宿主多，卫生纸供不应求……
“我先不买了。”
暂时用土疙瘩凑合凑合，说不定很快就适应了。
虽然他的一万多积分目前没动过，但他不敢大手大脚，攒钱攒出的习惯。
.
陈子轻急着上茅房顾不上生出别的心思，这回去卸货了轻快了，开始怕起来了。
树影像站了个人，风吹树叶像脚步声。
陈子轻走几步，突然往后看，走几步，突然往后看。有种哪怕回头见到鬼脸，也在意料之中，有种“我就知道”的感觉。
他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回头地赶回了亮着几点微弱灯火的义庄。
晚上去茅房真不方便，要是有夜壶就好了。
陈子轻一开屋门就看见魏之恕在放水，手上拿的正是那玩意儿。
气氛一言难尽。
魏之恕歪倒在椅背上，一只脚踩着椅面，一只脚随意伸在地上，他空着的手臂搭在腿上，手拎夜壶，斜挑着眉看杵在门口恨不得戳瞎双眼的少年。
陈子轻没走，他进了屋，反手关上屋门，没注意到魏之恕眼里闪过的怔然。
尿就尿，一边尿一边看着他干什么。
一泡尿怎么这么久。
陈子轻暂时不应付魏之恕，他偷摸打量小屋，一张木床靠窗，上面有草席被褥，床两头各放了个枕头，被褥也是两床。
家具很少，一眼望到底的贫寒。陈子轻去开屋角的灰黑色老木柜，这柜子一半空间是原主用，一半是魏之恕用，分家不分居似的。
陈子轻在左半个柜子里翻了翻，掌握原主的遗产，他找到了一块做工精美的竹片，上面雕着兰花。
【这是你在人有三急时，你心上人送你的厕筹，用于拭秽，可以通过清洗反复用，你视若珍宝】
陈子轻顿觉手中竹片烫手，定情信物都这么炸裂。
“进门这么大会了，你连个屁都没放，这就是你说的，要跟二师兄和好？”
陈子轻把竹片放回原处：“你刚刚在解手，我就想等你解完。”
“二师兄，我先给你舀水洗手。”他舀了半瓢水送到魏之恕面前。
魏之恕大概是没料到他会来这一出，良久才出声，尽是讥讽：“我又不恶心人了？”
陈子轻心里生出几分微妙之感，恶心？他曾经上网逛发照求基友的帖子看到好多用这个词的，用来骂他们这个群体。
原主说魏之恕恶心，他在这个背景下被这么形容……
难道魏之恕是同性恋？啊不对，断袖。
【你的二师兄是断袖，去年秋季，他在破屋和人试的时候被你撞见了，你骂他是脏人，你把所有能想出来的脏词都劈头盖脸地砸在了他身上，你还骂他是兔儿爷。】
【他和你打了一架，你们彻底闹掰。】
【在那之后，他多次故意在小屋抓鸡恶心你】
【你每晚睡觉都提心吊胆，裤腰带勒得死紧，生怕他有天得疯病把你吃了。】
陈子轻握瓢的手抖了抖，竟然真的是。
我的妈。
我在这里遇到了我的同类。
陈子轻看着洒出来落在地上的水迹：“二师兄，我不是歧视你，我只是没见过，惊到了，我现在想想，我羞辱你的那些话实在是伤了你的心，你才会报复我看我不快，我应该尊重你的选择。”
“当初我以为你误入歧途，我不能接受从小崇拜的二师兄变成那样的人，我死里逃生顿悟后豁然开朗，人这一生，没有什么所谓的歧途。”
陈子轻一字一顿：“走你想走的，都是你的正道。”
小屋寂静无声。
陈子轻有心想跟魏之恕和平相处，他善意已抛，诚心满满。
魏之恕拿过水瓢：“姑且信你是真的想和好如初。”
陈子轻松了一口气，下一刻就听见魏之恕轻飘飘道：“小师弟，你的二师兄自从去年被你鬼叫吓到，雄风便振不起来了。”
“……”
陈子轻的视线下意识对应位置，他在魏之恕发怒前说：“这得抓药吃。”
魏之恕大力将水瓢扣小桌上：“我有那个脸面？”
陈子轻立马就说：“那我想办法给二师兄抓药。”
魏之恕翻着水瓢玩：“银子谁出？”
“我出，我负责。”陈子轻说，“于情于理都应当由我负责。”
魏之恕故作惊诧，眉眼之间都是浓重到不加掩饰的刻薄之意：“小师弟这么通情达理？”
陈子轻认真点头：“二师兄，你是被我吓出的毛病，我帮你重振雄风。”
魏之恕睨他片刻，往后一靠：“那你先帮二师兄吹。”

第75章 春江花月夜
原主是个直男，有心上人姜小姐，哪可能吹一个同性，那不是打断他腿骨逼他下跪吗？
好歹有多年相伴相依之情，魏之恕再怎么憎恶羞辱过他把他当另类的小师弟，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况且要是真闹大了，上面还有师傅呢。
所以陈子轻几乎可以确定，魏之恕在试探他。
那他这个时候不能退，他要是退了，魏之恕会更起劲。
“好啊。”陈子轻做出犹豫挣扎，最终下定决心的样子，“我听二师兄的。”
魏之恕果然暴露出了没完全掩盖住的意外之色，他慢了几秒才藏起外露的情绪：“你懂什么叫吹？”
陈子轻顺顺刘海，抿嘴一笑：“我懂。”
“谁告诉你的？”魏之恕猛地前倾上半身逼近他，“你上花柳坊了？”
陈子轻眨眼：“没去过。”
魏之恕把他的刘海拽住，掀起来，看他左眼角那块丑陋的青蓝色胎记：“你是谁？”
陈子轻说：“我是你的小师弟啊。”
魏之恕说：“你是邪祟。”
陈子轻为难又无奈地叹息：“二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
魏之恕松开拽他刘海的手，靠回了椅背上面，神色一时有些不明。
“二师兄，我只在话本里看到过，没有……要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多担待，”陈子轻在魏之恕面前蹲了下来，大而圆的眼睛垂了下去，浑身毛刺都似是收了起来，“只要你高兴了，原谅我了，我什么都，”
魏之恕打断道：“你只管让我顺心，不计较我对你做过的肮脏事？”
陈子轻心说，你是指护踹，尖酸冷眼鸡蛋里挑骨头各种被刺当面刺，还是把鸡抓得咯咯叫？
“是我有错在先。”他伸手去碰魏之恕的裤腰带，被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
“等你二师兄吃了你想办法抓回来的药，再叫你吹，现在吹什么，犯鸡瘟了不知道？”
陈子轻：“……”
犯鸡瘟这形容让他无话可说。
魏之恕无视还蹲着的小师弟，起身脱衣上床。
陈子轻的神经一松，今晚算是对付过去了，他打了个哈欠就去拿原主的牙刷，木头做的长条，打三排小孔扎上马毛，跟牙刷很像。牙膏是不知道用药材煮的东西，就在破碗里面，还剩一小半。他拿起木头刷去沾牙膏，瞧见旁边有个罐子，里面是什么？
【你漱口的盐水。】
陈子轻放下木头刷，弄点盐水漱漱口，找面盆洗把脸就去床前脱鞋袜，他瞥一眼背身侧躺的魏之恕，屁股挺翘，不会是0吧？
【你的二师兄是大欢。】
陈子轻一头雾水，大欢是什么？
【大欢是你那个时代的1】
了解了，了解了。
陈子轻脱掉布鞋，拽脚上的麻布袜子，这袜子上面有两根长带子，原主不是随便绑两圈扎个蝴蝶结，而是交叉的固定绑法，他不会，还得摸索。
别的宿主也像他这么惨吗，原主的记忆跟技都不能完全接管。
应该只有分配到仓库滞销品的宿主才这么惨。
陈子轻拎着袜子立在地上，幸好他这副身体是穷人，要是哪个世家少爷，衣服里三层外三层的，他根本不会穿。
转而一想，富人家有小厮仆人丫鬟，用不到自己。
陈子轻把外衣脱下来搭椅子上面，转头去看屋门，他正要去检查一下关没关好，想起这儿是贼都不惦记的义庄，屋门关跟不关没什么区别。
强迫症患者得到了抚慰。
陈子轻往床上躺的动作做到一半，冷不丁地，魏之恕的声音飘入他耳中。
“这就是你说的和好如初？”
陈子轻把自己那床被子收起来：“我和二师兄盖一床。”
魏之恕冷哼。
陈子轻会意地抱着枕头去找他：“二师兄，你往里面躺躺？”
哪知魏之恕突然不买账：“你多大了，还想跟我睡一头，也不嫌挤得慌。”
“那我回我那头睡。”
陈子轻很累，脑袋沾到枕头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入睡以后，魏之恕从另一头起来，脚踩木床带着一阵牙酸的吱呀声走到他这头，蹲下来掐住他的脸，端详了许久。
.
天麻麻亮，一夜没睡的管琼去补觉了，魏之恕找来一辆马车，他跟陈子轻两人把棺材抬了上去，他们轮流拉着车出发去胡家报信。
等他们到了街上，天色已经亮了不少，路上人来人往吆喝什么都有，唯有他们拉着一口红漆棺材，显得格外醒目。
吵嚷的行人看见他们后，随即表情凝固，飞速避让，有的人更是直接开骂：“我今天真是没看黄历，出门就见棺材，真他娘的晦气！呸！”
看着嫌弃躲避的人们，陈子轻与魏之恕都很淡定，他们也不看这些人，始终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当然也有些胆大的，他们主动靠近，想要一探棺材里的究竟，魏之恕一拍棺材板，大喝一声：“生人勿近！”
棺材板突然“嘭”地一响，吓得想靠近的人一个激灵，忙逃开。
就这样，师兄弟二人拉着车来到了一处巷子里。
这个巷子很宽，青石铺路，走了一会，他们在一座院门前停了下来，这里就是胡老七的家了。
此刻胡家的院子里，一个衣作华丽的胖夫人双手叉腰，正严厉地指挥着两个下人干活。
“大清早的就看见你们偷懒，都给我打起精神，别以为那个挨千刀的不在家，你们就可以偷懒了。”
胖夫人指着下人的鼻子道：“告诉你们，他要是现在回来，看见院子乱成这样，不知道又要发多大的火……”
“夫人！不好了夫人！”这时管家从门外跑了进来。
“一把年纪了怎么这么浮躁，”夫人有些不悦，“什么不好了？”
“老爷他……他回来了！”管家面色苍白，老脸上已经布满冷汗。
“什么？真的回来了？扫！快给我扫！这些烂树叶千万不能让老爷看到！”胖夫人听了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催促下人干活。
“不用了妇人……老爷他……老爷他是躺……”管家听了，哭丧着脸道。
可他话还没说完，胖夫人就两眼一瞪：“躺着的？这挨千刀的估计又是昨夜去哪喝花酒了！”
“不……不是的夫人！老爷他是躺……躺在棺材里的！”
“你说什么？”胖夫人吓得瘫软，下人们赶紧上来搀扶，院子里一团乱。
.
胡家灵堂挂着白布，所有人披麻戴孝，胡老七的胖夫人被人搀扶着，一把鼻涕一把泪。
陈子轻把发现胡老七尸体的情况隐去了一部分，大致和胖夫人说了一遍。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去做大生意了吗？怎么会掉进江里去了啊！”胖夫人扶着棺材，承受不住打击摇摇晃晃。
“夫人，还请节哀，事发突然，令夫的丧葬事宜可交给我们义庄来操办，也算帮夫人分担一二。”魏之恕走到近前，压低声音提议道。
他看似平静，但心里却很是在意，他们义庄最大的盈利来源，除了制作棺材外就是帮人操办丧礼，如果胡家肯把丧礼交给他们，那半年的生活费便有着落了。
而胡家刚死了老爷，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经魏之恕这么一提，没怎么考虑就把这件差事交给了他们。
“人生无常，老爷他真值壮年，竟然会死于落水，唉！”管家擦了擦眼泪，沉叹道。
见师傅叮嘱的任务已经完成，魏之恕就退到后面悠闲去了。
陈子轻看了一眼胖夫人，也不知道胡老七的死跟原主的死有没有关联点，尸体脸贴脸简直是噩梦。他犹豫了一下上前：“夫人，小人有句话，说了还请不要见怪啊。”
“你说。”
陈子轻表情郑重地小声道：“令夫虽是在江里被我们发现的，可是没人看见他是怎么落水的。”
“你的意思是……”胖夫人倏然抬头盯着陈子轻。
“我的意思是，您不是说胡老爷出去做大生意了吗？不知他做的什么生意？又是跟谁做的呢？”陈子轻话里有话。
“你的怀疑很有道理。”胖夫人脸色渐冷，“做什么生意他没有跟我说，但我知道他是跟哪几个去的。”
陈子轻不由一喜，胖夫人手里的这个线索不管有没有用，他都要收起来。胖夫人没当场给出下文，而是领他出了灵堂，找了个没人地方，才开口告诉他。
“我一直怀疑相公在外面有莺莺燕燕，所以就派人在暗中监视他，这次他出去做生意，与他同行的一共还有三个人。”
“是谁呢？”陈子轻道。
“乡里的两外两个富商，俞有才和赵德仁，奇怪的是另一个人，他叫郭大山，是个有名的好吃懒做的穷鬼。”胖夫人语带疑惑。
“还有其他线索吗？”
“没了。”胖夫人道，“我的人见他不是出去厮混，所以就回来报告我了。”
“原来是这样啊。”陈子轻说，“不知您的人最后看见胡老爷的时候，是在哪里呢？”
“朱记茶铺。”胖夫人思索道。
不等陈子轻再开口，她就叫管家花重金去县里请仵作，她要给相公验尸，看看到底怎么死的。人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就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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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的街道边，小商小贩挑着货物，叫嚷着来来往往，陈子轻蹲在路边四处张望古时候的各种建筑人文，所有对他都是新鲜的，随便一样小玩意都能引起他的好奇，可他的大半注意力一直锁紧对面的小院。
只是一座青砖小院，虽然简朴但也精致，在这样的地段能有一座小院，说明屋主也是小有身家，而屋主就是胡老七生前做生意的同行人之一，俞有才。
陈子轻已经在这里蹲了半天，除了一个买菜的妇人出了一次院子，始终没有看见俞有才的身影，说明他很可能就在家里。
哎。
陈子轻嘴里叼着一根草磨牙，魏之恕揣着胡家给的捞尸钱跟运尸钱不知去哪了，只让他在这等，约了时辰碰头，时辰早过去了，连个魏之恕的人影都没见着。
他干等也是等，不如去俞家走一趟，反正就在对面，离这么近。
到底去不去啊。
今天的标注任务元宝还没叠呢。
回了义庄，肯定又要跟其他人一块儿准备操办胡老七丧葬的所需物品，都是事。
到底去不去，去不去，去不去……
“去！”陈子轻吐掉嘴里的草，径直向着街对面的小院走去。
“咚咚”
陈子轻砸了砸被擦得发亮的铜制门环，对着院里喊道：“有人在家吗？”
迟迟没人回应，陈子轻又砸了两下。
“吱嘎……”
木门开了一条缝，开门的是俞有才的夫人，也就是早上出门买过菜的人。
“请问你是？”女人虽已至中年，但皮肤光滑，显然日子过得还算富足。
陈子轻礼貌道：“这位娘子，小人崔昭，有事想找俞掌柜。”
“相公，有人找。”女人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看来俞有才果然在家里。
“进来罢！”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木门打开了，陈子轻迈过门槛进入院子，只见俞有才身穿员外服，站在一棵桃树下小心地修剪着。
当他剪下了一些多余的枝杈后，不禁满意地看了又看，一副很是爱惜的模样。
这是一棵风水树，算命的说种了可以招财，所以俞有才便花钱买了一棵，移栽进自家院子里。
“找我有何事？”俞有才修剪着树枝，抽空扫一眼外来者。
“俞掌柜，您认识胡老七吗？”陈子轻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着，目光却一直在观察俞有才的表情变化。
“胡老七啊。”俞有才想了很久才说道，“曾经见过一次，但不熟。”
“不熟吗？胡老七他死了。”陈子轻说道。
“什么？他死了？怎么死的？”
“他的尸体出现在了江里。”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我想，他应该是被人杀死的。”
“被人杀死的？那你来找我干什么？”俞有才有些疑惑。
“听说胡老七跟您还有另外几人，你们要做一笔大生意，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俞有才闻言一惊，转头盯着陈子轻：“你怎……怎没敢这样胡说？”
“你到底是谁？怎么敢来我家多事？”俞有才很是生气。
“他说他叫崔昭。”他的夫人在旁随即补充道。
“崔昭？”俞有才放下修树的剪刀，盯着陈子轻看了又看，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怒喝道，“我想起来了！我在患难之交的葬礼上见过你，你……你是义庄的伙计！”
“咳，俞掌柜还真是好记性啊。”陈子轻尴尬地抓了抓后脖子。
“滚！你给我滚出去！晦气，真是晦气！”
俞有才是真的怒了，一个成天和死人打交道的人，不声不响地进了自己家里，这回真是“晦气到家”。
在把陈子轻赶了出去后，俞有才连带着把夫人也痛骂了一顿，说她什么人都敢往家里带，可他忘了，陈子轻其实是他自己叫进来的。
院门“砰”地一声关上，陈子轻被赶了出来后，他耸了耸肩，心想在这样的一个时代，做个下等人还真是难啊，到哪都被人嫌弃。
他一想又乐了起来，这乡里不管是什么的人，不都是要死的吗？管你什么高高在上，只要你一死，不都要落在义庄手里？不都要躺进他跟那师徒三人做的棺材？
想到这，陈子轻不禁撇撇嘴，背着手往义庄方向走了，他不等魏之恕了。
兜里一个铜板都没，街上吃的玩的一样都买不了，就看看，他看了个够，并且选好了想要的东西，只等原主师傅发小钱。
至于俞有才，他看样子不承认跟胡老七做过生意，认定是胡说。
陈子轻打算有机会去剩下两个人那儿走走，还有茶铺，拉上魏之恕喝喝茶什么的，顺便让对方掏茶钱。
如果确定他们跟原主的死是一条线上的，他要再想办法多打听，不在一条线上，那就不管了。
所以他得先确定一下，通过死人活人都行。
……
俞有才的家中，他的夫人被他骂了几句，默不作声地回屋了，院里只有俞有才一人，他目露思索地静静站着。
“这个人还真是多事啊！竟然通过胡老七死，找到了我这里。”俞有才的表情冷峻。
“不过找到我又能怎么样，胡老七已经死了，那件事不会再有人知道，不过，这个崔昭似乎有点麻烦……”
“哼！真是个多事的人，就跟这根树枝一样。”俞有才将一根树枝一剪两段。
“相公，家里的油要用完了。”妇人的声音传来。
“滚！”
“多事，多事的树枝还真多。”俞有才愤愤地说道，“没关系，全部修掉就好了。”
说着他便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地剪了起来，断枝纷纷落地，俞有才越剪越急，越剪越快，他的脸也逐渐狰狞，嘴里发出隐隐的嘶吼。
屋内的妇人听到了相公的喊声，困惑地听了起来。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俞有才的愤怒中带着恐慌，“为什么树枝会修剪不完？”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有鬼！这棵树有鬼！”俞有才露出发自内心的恐惧，因为今天这棵桃树实在是太诡异了。
“这些树枝都疯了！他们会竟然会动！会流血！”他的语气开始颤抖，“有鬼！真的有鬼！”
极致恐惧终于化为满腔的怒火，俞有才不甘地吼道：“我不怕你们，我要把你们全部剪掉！”
“剪死你！剪死你！”
剪刀飞速地开合着，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咔嚓！咔嚓！”
“啊！相公！”进入院子查看的妇人见到什么，发出惊悚的尖叫。
此刻的俞有才早已血肉模糊，脸上所有凸出的五官都被他剪去了，整张人脸平坦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摸了一下自己平坦的脸，不解地喃喃道：“好奇怪，这些树枝竟然会流血……”
“嘿嘿，不过没关系！”
俞有才笑着，嘴咧得很大，他转向树边的水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倒影，满意道：“这树啊，果然顺眼多了。”
“嘿嘿……”俞有才笑着，张开剪刀然后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里也修一下吧！”
“不要！”妇人惊恐的大喊，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俞有才死了。
妇人呆滞地坐在地上，那血把她的裙摆都染红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耳边冷不防地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你，也修一下吧！”

第76章 春江花月夜
陈子轻回义庄的路上遇到一老翁，背着竹篓坐在草垛旁面露难色，他去问需不需要帮忙，听老翁讲说脚崴了，便来一句：“那我送您回家吧。”
老翁穿了件灰扑扑的褂子，头上戴一宽檐草帽，胡子眉毛头发全白，他从帽檐下露出慈眉善目：“你咋送。”
陈子轻说：“我背您啊。”
老翁哈哈大笑：“十多里地，你哪背得了。”
陈子轻呆若木鸡，那么远吗？一来一回岂不是到中午了。可他早饭都没吃，肚子扁巴巴的，他迟疑片刻，抱着融入任务世界好好生活广结良缘的理念，把心一横道：“没事，我背一会歇一会，慢慢走。”
“使不得使不得。”老翁拒绝，“无亲无故的，哪能这么折腾你。”
陈子轻笑眯眯的：“这羊肠路下回再有个人指不定是什么时候，我走了，您就要望眼欲穿，悔得肠子青掉。”
老翁：“……”
陈子轻拍拍到小臂一半位置的短衫袖口：“我真走了啊。”
说着就迈开脚步，一条腿被握住，他往后扭头，老翁臊着脸改变主意：“你背我去附近驿站，我坐那叫辆驴车。”
“行！”
陈子轻背过身蹲在老翁面前：“老人家，您上来吧。”
随着肩上一沉，一股腥味扑进他的鼻子里，他吸了吸气，确定是鱼腥味。
这老翁……
【他是乡里的老渔夫。】
陈子轻欲要背起老翁，膝盖砸到了地上。
老翁咳嗽：“小伙子，你的善心我领了，你还是走你的吧。”
陈子轻抽抽嘴，咬着后槽牙拼力一点点站了起来，老翁看着都要风干了，怎么这么重，打鱼的身板这么紧实的吗，不会连肌肉都有吧。
距离这里最近的驿站在三四公里外，陈子轻背着老翁一路走走歇歇，吃奶的劲都用上了，到了目的地放下人，他满头大汗地坐在大地上大喘气。
老翁从背篓里拿出两条尖头扁身鱼，随手在地上捡了个枯草藤串起来。陈子轻都没看清楚，老翁就给从鱼腮里穿出来的草藤打好了结，将鱼递给他：“拿回去吧。”
陈子轻也不客气，伸手去接：“谢谢。”
老翁摆摆手，陈子轻拎着鱼赶路，满脑子都是中午怎么吃鱼，一条红烧，一条炖汤，这鱼臭臭的，看外形是鳜鱼，放在他那个世界，野生的这么大得上百，还不确定是不是真的野生。
陈子轻吞着口水越走越快，一大片飞扬的尘土拢了他一身，他抹着脸望去，前面有辆马车。
四匹大马拉车，豪华配置。
是有钱人。
陈子轻站着等马车走远才继续前行，那马车跟他一道，突然减速慢慢悠悠的，他要是加速就得吃灰。
正当陈子轻吐槽的时候，马车的帘子里飞出来一个什么东西掉在路上，他走近一看，入眼是一颗珠子。
陈子轻弯腰捡起来打量，朱红色的珠子，光泽剔透，他随意握手里，接着走。
不多时，又是相同的景象，相同的珠子。
陈子轻拿着他捡到的第二颗珠子，眯眼盯了盯不远处的马车，他脑子里忽地就亮堂起来：“二师兄——”
马车停了。
陈子轻走到马车旁，帘子被半截折扇撩开，一个容貌不凡气质很邪的男子探出头，不可一世地看过来：“我跟你二师兄打赌，扔几颗，你才能怀疑到他身上，没曾想才扔第二颗你就寻到答案。”
“魏兄，我输了。”男子回头，眼神瞬间变柔和。
陈子轻听见了魏之恕的笑声。
“我也没赢，我以为至少要五颗以上，我的小师弟还真是机敏。”
魏之恕的面庞出现在那男子一侧：“小师弟，见到姜大公子不知道行礼？”
陈子轻提了提擦着裤腿的鱼，也姓姜？这么巧。
【他是姜明礼，姜家嫡长子，你心上人的亲哥，好断袖之风，有个较为隐蔽的庭院，专门用来养鸟雀，十分沉迷。】
陈子轻几不可察地发出“啧”声，怪不得眼袋这么深，他忍不住想，魏之恕去年秋季试的人，不会就是这个姜明礼吧？
魏之恕等得不耐烦了，眼色一厉，陈子轻忙对着姜明礼作揖行礼。
“珠子呢。”魏之恕下了马车。
陈子轻摊开手，被他握着的两颗珠子躺在他手心里。
魏之恕凑到小师弟耳边，道：“珠子入过幽深小道，你不觉得黏手？”
陈子轻：“……”我这手不能要了。
魏之恕将他的抵触收进眼底：“不是尊重我？”
“那也要分情况，”陈子轻红着脸语无伦次，“进过……我……二师兄，我手脏了……有粪，有夜香……”
魏之恕抖动肩，笑趴在他身上。
陈子轻踉跄着抓住魏之恕的手臂稳住身形，听他道：“骗你的，我和姜明礼是初相识，怎可能在马车里行那事。”
真的假的？陈子轻一脸狐疑，魏之恕之前跟姜明礼没来往？那怎么认识的啊，两人身份差这么多。
【你二师兄与你分开后就去找老大夫诊断隐疾，他返回见你的途中遇上姜明礼，一见如故，姜明礼因此送他一程，二人互不知对方根底。】
这“根底”用的，已知魏之恕是1，那姜明礼就是0。
姜明礼是总0啊。
陈子轻又想到魏之恕见老大夫的事，没想到他是真的犯了鸡瘟。
就在这时，一大把珠子被姜明礼丢出来，他对上少年呆愣愣的杏眼：“赏你了。”
陈子轻垂头看脚边的珠子。
魏之恕踢他脚：“还不谢谢姜大公子？”
陈子轻从善如流：“谢姜大公子。”
“27颗，捡吧，捡回去自己串上。”姜明礼萎靡地摇了摇纸扇，纵欲过度浑浊的眼在少年两条漂亮的腿上游行。
魏之恕不动声色地皱皱眉，他快速捡起那些价值不菲的珠子，塞进小师弟胸前的衣襟里，低声道：“马上走。”
陈子轻撒腿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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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开马车，陈子轻没停，他怀揣着二十七颗珠子，拎着两条鱼，踏着春风在黄土路上狂奔，就这么奔到了土坡底下。
陈子轻望了望树林后的义庄，其实在白天看的话，义庄也没有那么吓人，只是房屋的破败看得更真切了。
布满裂缝的墙壁有些严重倾斜，如果不是有几根粗木头抵住，估计早就垮塌了。
如果真塌了，他们师徒四个给别人做一辈子棺材，到头来也只能和荒草为伴。
那到了每年清明，别人家的鬼魂喝香吃辣，而魏之恕，尤其是师傅的鬼魂只能躲在土里啃草。
那个狼狈的样子，想想就非常搞笑。
“哎哎……”这时陈子轻的耳边霎时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
“谁啊这是，踩我腿上了！”
只见草丛里坐起一人来，这人相貌清秀，穿着一件破旧的儒衫，乱糟糟的发髻上还沾着几片叶子。
“曹……曹包？”这个陌生的秀才一出现，陈子轻就脱口而出对方的名字。
【曹包，曹秀才，年二十四，他就住在义庄南边，是你的邻居，你和他相交不少年头，你为了不让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财被二师兄摸走，便藏在秀才那里。】
【你将秀才视作你这辈子最好的兄弟，他全家只剩他一人，孤苦无依，爱唠叨，你曾在他酒后大醉吟诗向往妻儿相伴时发过誓，死活要给他说门亲事，实在不行寡妇也可以，免得他整天到处唠叨别人！】
标注2：死活要给他说门亲事，实在不行寡妇也可以。
陈子轻服了，怎么还要给人说媒。
“咳，原来是崔兄，你怎么突然叫我名字了了，还……还是叫我秀才吧。”曹秀才似乎对自己“曹包”这个名字，很是忌讳。
陈子轻回过神来：“秀才，你怎么睡这里了？”
“谁睡这里了！”曹秀才急道，“不就是你那师傅，非说我读书声音太大，还都是些歪道理，吵得他头疼。”
“没办法，我就只能来这里读，结果没想到，没想到睡着了。”
曹秀才用力抓住陈子轻的胳膊：“崔兄，你给我评评理，我读的那是圣贤之书，说的是天地之道啊，你师傅竟说那些都是歪道理！”
见曹秀才越说越激动，陈子轻连忙安慰道：“秀才，你就别跟我师傅争理了，他看过的书加起来，还没他看过的棺材板零头多。”
“你又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呢。”
曹秀才怔了下，随即便轻松地笑了起来，道：“崔兄说得有理！哈哈……”
他捡起地上读了一半的书，道：“崔兄，你可能不知道，那些瞧不起你们义庄的人，都是些流于世俗的庸人！”
“我对你们义庄可是敬重得很啊，书中有云“夫大块，善吾生者，故善吾死也，”你们义庄这行当，那可是承天道之所在！”
“所以，我才会毫不避讳的住到了你们义庄旁边。”
陈子轻心中暗笑，你住义庄旁边，难道不是没钱住其他地方吗。不过秀才既然是他的好兄弟，他不会去戳穿对方的寒酸。
曹秀才拍着陈子轻的肩膀说道：“崔兄，你这是要回义庄吗？”
“是啊。”陈子轻点头。
曹秀才道：“那正好，我也要回去，咱们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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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被荒草覆盖的小径上，一只乌鸦在枯树枝头叫着。一青年和一少年勾肩搭背，一边挥手赶走飞虫，一边向着破败的义庄走。
蹲坐在院墙上的魏之恕瞧见的就是这画面，他问院里的管琼：“大师姐，你觉不觉得那穷秀才碍眼？”
管琼坐在桌前扎纸马：“不熟。”
魏之恕哂笑：“元宝都没叠，马就扎上了，胡家请了仵作验尸，仵作最快也要两日才能到，先验尸还是先入殓都没定。”
“先入殓。”管琼道，“师傅讲了，我们下午带上东西去胡家。”
魏之恕从院墙跳下来，弹着衣裤上的灰：“殡三日，还是七日，半月，或者更久？”
“不清楚。”管琼用面糊粘马腿。
“希望是三日，那样我们就能尽快拿到丧葬钱。”魏之恕扯下腰间的钱袋子，一只手勾着去找师傅。
陈子轻一回来，今早在胡家得到的捞尸钱跟运尸钱就在桌上摊着，分钱进行时。
胡家老爷没了，这笔支出是管家负责，出手还算大方，有一小块碎银子，好几串铜板。
陈子轻以为他跟管琼，魏之恕三人最起码也能分走所有铜板，哪知道他们每人才拿到十个铜板，好少，原主师傅这么吝啬的吗！
【检测到关键词‘吝啬’，解锁主线人物表里的刑剪】
【你认定你的师傅是天底下最吝啬，最抠门的人，你在没跟二师兄闹掰前让他向师傅抗议，希望能多分点小用钱，他抗议了，被罚一个人去乡里拉了三个活，之后一年小用钱减半，从此你再也没敢有过怨声。】
【师傅收养你们，让本该饿死在街头的你们有个落脚之地，有碗饭吃，还教你们手艺，给小用钱是情分，不给也合理，你要感恩。以上是你大师姐教导你的话，你很不屑，但也没顶嘴。】
【你知道师傅有个钱箱，里面是他的全部家当，是他讨师娘的本钱，钱箱就在他枕边，他睡觉都要搭只手上去，钱箱的钥匙在他胸口。】
陈子轻把十个铜板放进裤腰里，快步走出屋门，冲要去存钱的高大壮喊：“师傅，我带了两条鱼回来，就在伙房！”
刑剪去伙房一瞧：“哪来的？”
陈子轻简短地交代了一下自己的好人好事。
刑剪把鱼拎起来，啪地甩灶台上，陈子轻感觉鱼吊着的那口气没了，腮都不扇了。
“不错，待会叫你大师姐跟二师兄把鱼杀了。”刑剪要走，小徒弟嗖地挪到他跟前，他一挑剑眉，再夸，“干得好。”
陈子轻眼巴巴地看看他，看看他手里提着的铜板串，就这样啊？没有了吗？真的没了吗？
“昨儿在江里让耳朵进的水还没流掉？聋了还是傻了，一边去。”刑剪抓住小徒弟的肩，将他掀到一旁，大刀阔斧地走了。
陈子轻本来只在原主的记忆信息里得知刑剪抠门，现在亲自感受到了，他挎着脸碎碎念：“这么抠，上辈子是抠图的吧。”
伙房外进来一人，是管琼，她走到灶台前揭开大铁锅上的木板盖，拿铁勺搅了搅锅里的菜叶粥。
陈子轻顿时就被吸引过去：“大师姐，你们都吃过了吗？”
“嗯。”管琼将铁勺贴锅放，“自己吃多少盛多少，吃快点，吃完叫我。”
陈子轻茫然：“叫你做什么，剩下的你吃啊？”
管琼那两片唇和她的性情一样淡，张合间吐出二字：“刷锅。”
陈子轻眨眨眼：“不用啊，我自己刷就行了，大师姐你忙你的去吧。”
管琼没再言语，迈步离开了伙房。
陈子轻去拿大碗跟竹筷，他盛了碗粥蹲在灶台边狼吞虎咽，一碗见底再来一碗。
“原来你这只邪祟是饿死鬼。”
伙房门口猝不及防地瓢进来了然声，陈子轻呛得喷出稀软米粒，他狼狈地大咳起来，咳得端碗拿筷的手直颤。
魏之恕不走，也不进来给小师弟顺气，就这么倚着门框看他凄凄惨惨。
“二师兄，你干嘛吓我。”陈子轻水红的眼瞪过去。
魏之恕微愣。
“我不够钱给你抓药吃，姜大公子给的珠子可以拿去当铺当些钱……”陈子轻说着说着就吃掉碗里的粥，舔着嘴边的米汤抬头，“二师兄？”
“当个屁，谁知道姜明礼的串珠是什么来路，能不能在当铺见光。”魏之恕厌声，“一个不慎，义庄吃不了兜着走。”
陈子轻：“……那我找个绳子把27颗小珠串上给你？”
“可是珠子不能当钱，我暂时就没办法给二师兄抓药了，我只有师傅刚才分的十个铜板，一副药都买不到。”
魏之恕怪里怪气地来上一句：“你放穷秀才那的银子，二师兄不配用？”
陈子轻一惊，手里的碗掉地上，分成了几大块一些小块。
这一掉，十个铜板就剩六个了，扣掉的四个是碗钱，进了守财奴师傅的钱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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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初显明媚的上午，陈子轻精神不振地坐在院里叠纸元宝，他叠好一个就丢进干燥的破棺材里，胸前鼓囊囊的揣着一大叠黄纸。
魏之恕在井边打水时，陈子轻好奇瞟两眼，管琼背尸体出来晾晒，他也要瞄一瞄，就连刑剪扛不知名的木头，他都要看看。
陈子轻的注意力不集中，他叠到手酸扒着棺材往里瞅，一开始他有数黄纸的数量，一百零四张，期间被魏之恕拿走一摞，又放回来一部分，数字就不对了。
这会儿他得数元宝的具体有多少个，可他不想数，他出了义庄，朝曹秀才所住的方位大吼：“秀才，你帮我个忙！”
曹秀才在晒书，他听到声音，颇为新鲜地找了个高处与好友对话：“崔兄请讲！”
“我想让你过来帮我数元宝！”陈子轻用更大的音量回。
曹秀很快就来了，他中午能在义庄喝碗鱼汤吃些鱼肉，崔兄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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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庄养了十多只鸡，全是母的，用来下蛋，陈子轻叠完元宝才歇一会，刑剪就叫他把昨儿跟今儿的鸡蛋捡了。
陈子轻提着篮子找蛋，他不知道鸡下蛋的常用地点，只能到处找。
【通常捡鸡蛋的活都是你的，个别鸡会选择在鸡棚下蛋，大多在义庄周围。】
陈子轻抽抽嘴，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他先去把鸡棚的蛋捡了，满手臭烘烘的去外面，在草丛里翻找起来。
找了一通，陈子轻就懒得找了，他准备回义庄躺着，哪儿没捡到下次再说。
【你的师傅训斥过你，一旦你捡的蛋数量不对，蛋羹就没有你的份。】
陈子轻：“……”他点了点篮子里的鸡蛋：“七个。”
行嘞，接着找去吧。
义庄原身是道观的一部分，道观废弃了，房屋损坏严重，师徒四人跟秀才住的是仅剩能住人的院落。
陈子轻踩到灰瓦残片，没用多大劲就在他脚底下碎得稀烂成粉，他在一处破屋里找到两个鸡蛋，起身仰头发现屋檐下有只燕子，脑袋被梁木夹了。
“燕子啊燕子，你跑那干嘛啊。”
陈子轻找来一根棍子戳它屁股，戳了半天也没见它动。
不会是死了吧？
死就死了吧，不过一只燕子。
陈子轻回去搬救兵。
院里静悄悄，一具布满尸斑的尸体躺在棺材板上，不知哪掉的小半块白幡该在他身上。秀才没在数元宝。
陈子轻从装元宝的棺材上揭下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二八。
秀才留下的，元宝个数。
今天的标注任务完成了。陈子轻把纸条丢进棺材里，他闻着尸臭去找魏之恕，没找着，管琼也不在家。
“师傅！”陈子轻顺着木头刮擦声喊。
刑剪从他隔壁那间屋子里出来，身上有一些翻卷的木屑，刨木头沾上去的，他没好气：“蛋捡完了吗你就回来，又偷懒是吧？”
陈子轻说：“不是啊，师傅，有只燕子。”
刑剪瞧不上：“那都不够塞牙缝的。”
“……”
陈子轻把有点沉的篮子放脚边：“我想抱下来看看能不能活？”
刑剪打掉布袍上的木屑：“活了做什么，能抬尸，还是能帮你叠元宝？”
陈子轻抿嘴：“燕子代表吉祥，能带来福运。”
脑门被敲，他痛得捂住，刑剪喝斥：“你在义庄长大，成千上万只燕子嘴里吐的吉祥话都不能消除你身上的尸气跟阴煞！”
陈子轻语塞，义庄住久了，尸气都渗到皮肉里面了。他跟着刑剪进制作棺材的屋子，再为燕子争取一次。
刑剪嫌烦，让他想抱就去抱。
“我够不到。”
“喊你二师兄，你踩他背上。”
“二师兄不在义庄。”
“那就找你大师姐！”
“大师姐也没见着人。”
师徒二人你瞪我，我瞪你，做师傅的一脚踹开打磨好的红木板：“他俩带客人去墓地了。”
陈子轻掉头去最大的屋子瞧瞧，里面的棺材空了两副，看来是有两个家属来抬棺送葬了。他回到刑剪在的那屋：“师傅，你去帮我把燕子拿下来吧。”
“不拿。”
陈子轻的视线从几个不认识的制棺工具上经过：“师傅啊！”
刑剪凶狠道：“再嚎就把你嘴缝上。”
不多时，师傅被小徒弟嚎去了破屋。小徒弟手指着屋檐一处：“师傅你看，燕子在那。”
“你师傅我不想看。”
刑剪只手扣住小徒弟的裤腰，轻松就将他捞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肩头。
陈子轻吓一跳，他赶紧去捉燕子。
“活的，师傅，燕子是活的。”陈子轻捧着燕子，“我送到秀才那儿，他一个人很闷，有只燕子陪他肯定不是坏事，当然还得要燕子愿意在他门头打窝。”
刑剪捉住小徒弟的双腿，把他往地上一放：“你怕秀才闷，怎么不干脆去陪。”
“我去跟秀才睡，晦气啊。”陈子轻说。
刑剪打算回去做棺，背后响起小徒弟的声音：“师傅，我昨晚和你说我好多事都记不清了。我的记忆是零碎的。”
陈子轻没有演戏的天赋和精神，要是一会记得演一会忘了演，一会演得很垃圾一会演得很好，人格分裂似的，那不如不演，一进任务就找个理由让原主周围人知道他改变了，不管那些人接不接受信不信，反正就是变了性子。前提是不强制性的要他维持人设。
“我也意识到从前的斤斤计较实在不该，也累得慌。”陈子轻绕到刑剪前面，捧燕子的动作像拿防身大炮，他忐忑地说，“师傅，我从今天开始改过自新，大师姐跟二师兄会不会给我机会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
陈子轻在心里叹气，这守财奴到底要怎么对付，感觉从里到外都是铜墙铁壁，没有死穴的样子。
【你的师傅最烦人哭。】
他马上就把嘴一扁，喉咙里硬生生地憋出抽噎声。
刑剪人已经走出了破屋，小徒弟还在抽抽嗒嗒，他气怒地转头，绷着脸的样子堪比凶神。
“哭哭哭，就知道哭，给老子憋回去！”

第77章 春江花月夜
中午吃饭那会儿，刑剪一碗饭扒尽，随手就将空碗丢给小徒弟：“去给师傅盛饭。”
那空碗在沟壑横生的粗木桌上晃动两下，震了震，碗口刚好对着陈子轻，他把挂在嘴边的半片白菜吸溜进去，拿走空碗推开板凳出了屋子。
刑剪捏住稍小点的碗两端捞起来，喝了口黄酒：“管琼，魏二，你们小师弟开始转性了。”
他粗鲁地抹了把下颚，甩掉几滴酒液：“且看着。”
瞧见小徒弟盛了饭回来，他岔着两条壮硕的长腿，左手套了木制手掌在腿上拍打：“是不是要饿死师傅，快点儿！”
陈子轻加快脚步把一碗饭送到刑剪手里。
碗里的米饭压得紧紧密密堆很高，刑剪满意地“嗯”了一声：“饭盛得比先前长进了。”
陈子轻要坐下来，他察觉魏之恕周身气息不对，便凑到刑剪耳旁，小声打听：“师傅，我走后，你们说什么了吗？”
刑剪反应出奇地大，甩碗站了起来。
陈子轻差点被吓得蹦出去二里地，他一头雾水地抚着心口，冷不丁地发现刑剪耳根通红。
正是他刚才凑上去的那只。
……
这大猛男皮糙肉厚的，耳朵竟然这么敏感。
陈子轻为了不让刑剪逮着自己发火，他捧着碗筷，速度夹了点菜到院子里吃去了。
饭桌上的气氛实在是不寻常。
刑剪把歪倒的碗搬起来，抵在桌边，用筷子把洒出来的米饭拨进碗里，继续吃喝。
大徒弟跟二徒弟全程若无其事地进食。
饭后，魏之恕在伙房倒泔水：“小师弟不直接跟我们说，是觉得我们不信。”
“他倒是聪明了，让师傅做中间人。”魏之恕看似夸赞，实则鄙夷，“你信了吗，大师姐。”
管琼寒声：“二师弟，你干活就干活，话为什么这么多？”
魏之恕吃了一肚子气，甩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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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师徒四人去了胡家，他们待到天黑才打道回府。
夜市灯火阑珊，陈子轻惦记着白天想买的几样东西，他摸摸裤腰里的六个铜板，明白了什么叫囊中羞涩。
可他还是管不住自己的脚步，他想买一艘木帆船。
“小师弟，你去哪？”魏之恕悠悠地喊。
陈子轻像从游魂状态里抽离出来，他四顾茫然，失焦的眼对上近在眼前的青年。
魏之恕扭头就叫：“师傅，小师弟好像是……魂散了。”
刑剪拨开闲散的人群大步走来：“散了？我看看。”
陈子轻被扣住脸颊抬起头，粗粝的两指摁上他眉心，刮着他皮肉一蹭，他疼得惊呼。
“行了，回了！”刑剪在他后脑勺拍一下，掉头就走。
两个徒弟都没跟上来。
刑剪瞥见小徒弟站在原地不走，不知在看哪个货摊，他嫌弃道：“想买什么就买，别跟个二愣子一样让人看笑话！”
陈子轻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不去买，是我不想吗，还不是没钱。
“没钱就问你大师姐跟二师兄借。”刑剪喝道。
陈子轻撇嘴，反正你是一毛不拔。
魏之恕勾着他的肩靠上来：“师傅，小师弟想买胭脂。”
刑剪惊讶地扬了扬眉毛：“有心上人了？”
陈子轻摇头加摆手，魏之恕嘴贱地笑道：“他有了。”
你才有了，你全家都有了，真烦人！
陈子轻费劲巴拉地跟刑剪澄清，姜小姐那边没可能了，她注定要嫁给如意郎君，和他不会有感情发展。
.
亥时三刻
陈子轻被魏之恕挤得快要掉到地上去了，他使劲撅着屁股去拐，屋外突然传来粗犷裹满力量的声音。
“魏二，点灯！”
魏之恕掀开被子坐起来，他外衣都没套，就穿着一身白的里衣去拿灯笼，白惨惨的两只灯笼，一左一右挂在了义庄外的门头底下。
跟出来的陈子轻望了望诡异的白灯笼，搞不懂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点灯，他没问魏之恕，他在等官方小助手给他解锁信息条。
【你师傅的行事习惯，义庄夜间点灯，进财】
陈子轻明白过来，这是有生意上门了，但刑剪是怎么知道的？耳听八方？他聚精会神地竖着耳朵听了听，从树梢过来的风声似鬼叫。
旁边的魏之恕将目光从少年的侧脸上收回来，困顿地打了一个哈欠：“大师姐。”
陈子轻听他这声，才惊觉管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来了。
师徒聚集在义庄外。
不一会，隐隐有几串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脚步的主人们披着夜色匆忙前来。
陈子轻眯着眼打量他们。
魏之恕已然认出了人：“是俞家的。”
陈子轻的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俞家的？不会是俞有才吧？
……
还真是俞有才。
俞家家丁将他的尸体抬到义庄来了。
俞有才的棺材被随意地放在院内，刑剪推棺木看了眼就合上了。
死者大哥面色沉痛：“邢师傅，我三弟的遗体就拜托你们了。”
“按说生意上门，我们是不该退货的。”刑剪为难道，“可是，俞掌柜属于横死，死状实在是惨了些，收了他，我怕以后义庄都会不太平。”
“是啊，我们其实也是怕这个。”俞有才的大哥像是被人说中了心思，面上有些不自然，“我三弟死得实在是太邪门了，他夫人又疯了，实在是问不出丁点事情，家里的长辈都怕出事，根本不敢把遗体停放在家里，这才把棺材送你们这来了。”
“邢老板，其他的你也不必说了，你就报个价吧。”一直站在大哥身后的老者忽然开口。
“请问这位是？”刑剪看向老者。
“俞有才在世时喊我一声二叔公。”老者淡淡道。
“原来是二叔公亲自来了，那我好歹也要给您老一个面子。”刑剪沉思道，“那就三百两白银吧！”
“三百两？”
刑剪此言一处，全场一片寂静，陈子轻听得下巴都快惊掉了，自己这个师傅还真是敢要啊，平时他们做生意都是几文十几文的赚，难得会有一次几两银子进账。
而这一次，刑剪竟然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管俞家要三百两。
“咳咳……邢老板真是说笑了，我们俞家又不是什么大门大户，拿不出这么多钱啊！”老者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的老眼直盯着刑剪的脸。
可刑剪什么场面没见过？他手一挥道：“这样啊，那还请各位再辛苦一下，把俞掌柜再请回去吧。”
俞有才的大哥一看双方就要谈崩，他是真的不敢把俞有才再运回去，急忙道：“别！别！”
“邢师傅，我们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他大哥说道，“你看这样，八十两白银如何？”
“八十两？”
一旁的魏之恕听了竭力忍住不笑出声，心想师傅这次总算是宰到一头肥羊了，随便吓唬一下就报出八十两的天价。
“八十两啊？那个老幺啊，我们庄内的香烛和纸钱还够吗？”刑剪看向小徒弟，还悄悄向他挤了挤眼。
陈子轻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回师傅，香烛倒是还有一些，但纸钱嘛，肯定是不够了。”陈子轻装作一副苦恼的样子，“像俞掌柜这样身份的人，穷人用的纸钱他肯定是看不上的，只有烧纸元宝才能平息他的怨气呢。”
“那我们纸元宝还有多少？”刑剪问。
“没有了师傅，叠纸元宝用的纸都是上层好纸，我们早就用完了。”陈子轻眼不眨地回答，但心里却很是激动，因为标注任务只让他一天至少叠一百个元宝，却完全没有考虑纸张是不是够用的问题，如果因为纸张不够而导致任务失败，那他就太冤了。
俞有才的大哥也并不傻，当然明白这师徒二人话里的意思，恳切道：“我们理解刑师傅的难处，那我们就再加二十两，总共一百两，同时也希望邢师傅能够理解我们的难处。”
“医馆收活人，我们义庄收死人，既然俞兄都这么说，那就一百两吧。”刑剪深明大义道。
俞家人被宰了只能认栽，他们匆匆来，匆匆离去。
陈子轻没了给刑剪打配合的心思，他看着俞家抬进来的棺材发愣，俞有才竟然死了。
早上才打过交道，这么快就死了。
“大师姐，你来搭把手，我看看尸体多邪门，人死为大，亲兄弟都这么……”
魏之恕在管琼的协助下推开棺木，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一顿，话锋转了个方向：“是挺邪门的。”
义庄收的都是普通死状的尸体，头一回见这么血淋淋的。
陈子轻见魏之恕都说邪门，他就靠近些，看一下究竟邪门到什么程度。
这一看，胃痉挛着往上涌酸水。
说是个人，却没人脸，本该是脸的地方成了一团平整的肉块，俞有才的寿衣都没换，还是陈子轻见过的那身员外服，被深褐血迹浸染出了一片污迹。
脖子上有一条剪开的大伤口，几乎把整个脖子都剪下来了一半。恐怖至极，狰狞至极。
陈子轻的眼前浮现出俞有才手里的那把大剪刀，当时他正在修剪树枝。
俞有才……把自己当树修了吗？
鬼附身？
陈子轻后退几步定了定，开始往院外退，俞有才这个角色是通过胡老七牵出来的，一同牵出来的还有赵德仁跟郭大山，他们四人做什么生意。这是胡老七的夫人透露的信息。
胡老七死在江里，原主也死在江里。
任务是查杀死原主的凶手。
而俞有才认为他跟胡老七做生意的事是不实的，他在躲避。
陈子轻早上接触后只得到了这个线索，压根就不能作为俞有才是任务其中一环的证据，毕竟跟原主尸体脸贴脸的胡老七都没算在内，他还寻思先想办法确定一下，之后再另做打算。
哪知人死了。
还死出了一看就不是正常凶犯所为的样子。
陈子轻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虽然他这会儿依旧没百分百断定俞有才的死因跟原主的死因是一回事，但他等不到明天了，他要连夜去找和胡老七同行的三人里的剩下两位，打听他们的住处。
这个时间找谁打听，找打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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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跑到乡里问了打更的，马不停蹄地找去赵德仁家，被告知外出没回来过，他没耽搁，转头就去见郭大山。
那是乡里有名的穷鬼，陈子轻没多费力就寻了过去，哪知没人在家。他短衫里面湿透了，和胡老七一起做生意的还剩两个生死没定，怎么他一个都没碰着面！
陈子轻没立刻返回义庄，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动，初春的夜晚，风凉飕飕的，把他身上的热汗吹冷却了，也吹得铺子前的布招子猎猎作响。
“小师弟。”
陈子轻闻声抬头，管琼立在桥上，手拎一白灯笼，冷清的眉眼有些阴森。
“大师姐，你怎么在这儿啊？”陈子轻忙跑上桥，停在她面前紊乱地喘着气。
“师傅让我来寻你。”管琼道，“走吧。”
陈子轻挠着头跟她从桥的另一头下去：“大师姐，我不是出来玩的，我……我是要，”
解释不清，想不出勉强过得去的借口，这大晚上的，突然从义庄跑出来。
陈子轻偷瞄管琼，她没过问，他就当作什么都没说过。
与此同时，破落的巷子里。
一个身影步履阑珊地走着，显然是喝了酒，满身呛人的酒气。
此人正是没在家的郭大山。他身上的衣服虽然破，脸却很红，今天他喝了很多酒，因为他刚刚做成了一笔大生意，他要让那些从前看不起他的人，再见到他时，必须恭恭敬敬的叫他一声“郭爷”。
孤月探出云层，这样的夜里，巷子里只有郭大山一人，在空寂的巷子里拉出一个长长的影子。
郭大山双目惺忪，醉意正浓，一阵冷风拂过，他的脚不由左右摆动，仿佛随时会被吹倒。
“啊唔……”
打了个哈气，散出浓烈的酒味，他咂巴着嘴，很是享受。
“踏！踏！踏！”
倏地，他的耳朵一动，感觉身后传来了一阵很有节奏，且很是整齐的踏步声，像是有一群人……
啥个情况？
郭大山疑惑了，这么晚了，没想到除了他自己，这条破巷子里还会有其他人。
“嘭！”
就在他想转头查看的时候，自己的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一个人飞快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郭大山顿时身形不稳，摇晃着向前看去，只见撞他的那个人已经迅速远去，径直出了巷口。
“嗨！哪，哪个不不，不开眼！”
郭大山翘着嘴皮想要大声怒骂，却发现舌头根本不听使唤，半天骂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气得他只能往地上吐了口吐沫，又泄愤似的踩了两脚。
“哼！郭爷我，我，”他本想再骂上两句。
“嘭！”却发觉自己的后背竟又被人撞了一下，又是一道人影从他的身边走过。
“好……好小子……”郭大山这次是真怒了，他觉得这两个人是在故意戏弄自己，郭大山指着远去的两人，愤愤道：“给……给大爷……等着！”
可话还没说完，又有几个人从他身边飞快走过，好在这次郭大山已经早有准备，这些人并没有撞着他。
“一……一……一……一伙的……是吧？”郭大山“一”了半天，差点没咬着自己的舌头，“别——别跑——”
他骂了一声，就像前面的那群人追了过去，也许是他的酒喝得实在是太多了，竟没发现，那群人根本不是在走。
而是两腿并拢，身体笔直地往前跳！
郭大山根本没有感觉到一点异样，只是怒气冲冲地往前追着，直直地往前追着。
渐渐的，他跑出镇子，到了郊外。
夜色浓而重，破败的杂草丛中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声，怪异得很。
紧追那群人的郭大山也不再跑了，而是像前面那群人一样，两腿并拢，往前跳着走……
“踏！踏！踏！”
沉寂的荒郊，夜色无边的乱石地里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踏步声，如若仔细听，便会发觉似乎正有一群人，正要从漆黑的荒野中，迅速走来。
郭大山面无表情地排在了人群的最后，每个人之间都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同样节奏。
“踏！踏！踏！”
乱石地的不远处是一片人迹罕至的乱葬岗，一座座的怪石，如墓碑一般杂乱地分布着。
而就在乱葬岗的角落位置，竟然有一个新挖的，一人大小的土坑。
一群人路过一座座的旧坟，毫不停留，一直到了这个土坑前面，人群里的第一人忽然身体后转，背向着土坑，直直地向身后的土坑倒了进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个人的动作一模一样，仿佛同一画面在反复播放，当轮到最后一人，也就是郭大山的时候，只见他木然地转过身子，在死寂般的夜色中，缓缓地向身后的土坑倒了进去。
他的动作，也如同是画面重放。
第二天清晨，一个柴夫路过这里，发现了死在土坑里的郭大山，他的指甲里都是土，土坑旁边还插着一把铁锹。
——那是郭大山自己家的铁锹。

第78章 春江花月夜
陈子轻次日一早没到街上去，不知道郭大山死了，他昨晚没睡好，脑子昏沉，无精打采地去秀才那儿看燕子。
曹秀才给燕子取名花衣，燕子已经能进食了，吃的是他抓的小虫子，还有米粒。
“崔兄，你看花衣，它很喜欢我给它做的小窝。”
陈子轻看了，燕子趴在一块灰布衣料上面，布料底下是秀才的床。
说是床，其实只是干草上面铺了个棉被，一卷就能走人。秀才的生活用品比原主的还要少，书箱放得最为郑重。
陈子轻观察秀才，一只燕子就能让他眼角眉梢的忧愁一扫而空，他容易满足，容易被小事情打动，有燕子陪着他肯定好，但还是要给他说门亲事。
于是陈子轻问道：“秀才，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曹秀才忽而就局促起来，他一副很忙的样子去整理小桌，打翻了茶碗去扶，期间又碰倒了油灯，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陈子轻：“……”
曹秀才来回走动三五趟，停在他面前：“崔，崔兄，你为何要问我这个问题？”
陈子轻胡扯：“我是觉得你到该成家的年纪了，就想问问你。”
曹秀才眼神暗淡：“功名尚未求取，有何脸面娶妻成家。”
陈子轻不好讲自己的看法，不是一个时代的人，思维情感上会有割痕。
曹秀才去院里的杂草中找了一片叶子，拢起两边盛了点水去喂燕子，秀气的面庞铺着柔情：“即便有真心待我，不嫌我穷的姑娘，我也不愿叫她陪我吃苦。”
陈子轻看燕子张着黄嘴喝水，心想，那确实。
“明年又是科考。”曹秀才轻叹，“等我考出功名。”
陈子轻动了动眉头，听曹秀才这意思，是有爱慕的姑娘了。
要不，到时就把原主攒的银子借给秀才做盘缠，让他去贡院参加考试？
日光洒进破落小屋，曹秀才鼓励燕子站起来，燕子真的站起来了，他激动万分地捧书……读给燕子听。
曹秀才读到情浓时，声量一再拔高，有气吞山河之势。
陈子轻听见了刑剪粗声粗气的吼声。
曹秀才站到屋门口说教：“不读书便不知礼，不知礼如何做得好棺材？安葬好一个死人？”
“老子先把你装进棺材！”
曹秀才出去跟刑剪之乎者也去了，他不简明扼要，叽里呱啦车轱辘。
陈子轻顺了把燕子的黑毛，秀才有学识是真的，唠叨也是真的，而且越唠越起劲，他用两根手指戳着耳孔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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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剪昨晚宰到只肥羊，师徒四人吃上了大肉。
陈子轻对肉不热切不积极，他上午又去找了郭大山跟赵德仁，依旧一无所获。就连俞有才那个疯了的夫人他都没见着。
还有那个“朱记茶铺”，胡夫人的人最后一次见胡老七就是在那里，他用一个铜板换了三大碗茶，喝到肚子撑，只听说书的讲了个民间戏法故事。
陈子轻狠狠咬了一大口肥夹瘦的粉蒸肉，扒拉两口饭咽下去，还是先吃饱吧，吃饱了才有劲。
……
按照义庄的规矩，横死的第一夜不进灵堂，所以俞有才的棺材就在院里搁着，第二夜，也就是今夜才被师徒几个搬进灵堂——义庄面积最大，停摆了很多尸棺，阴气爆炸的屋子。
俞家的家丁白天送了个包裹过来，说是里面装有寿衣与鞋袜，让义庄帮忙换上，并转告自家主子的意思，后日“上材”，一切从简。
按照常规，寿衣该在人断气前换，俞有才是特殊情况，耽搁了。
陈子轻翻了翻俞家送的包裹，俞有才没有随葬品。他去棺材旁，打量躺在里面的俞有才。
看一次吓一次。
多重口的大片在俞有才的尸体面前，都要甘拜下风。
充当一下仵作吧。
陈子轻忍着反胃弯腰凑近，腥臭扑面而来，不行，要缓一缓，他直起身，欲要掏出随身携带上茅房必用的小布条逗鼻子，余光瞥见管琼从屋外进来，他自觉让开位置。
管琼在俞有才光秃秃的血脸上盖了一张黄纸。
陈子轻看着纸中间的“尊”字，这是做什么用的？
【以防尸体走尸】
陈子轻收集在这个世界学到的知识，以后能不能用上再说。他歪头瞧棺材外的彩绘，有鹤啊云啊的，仙气飘飘，一看就是花大价钱打的棺材。
八成不是俞有才生前给自己定做的，宽长都不配他，里头空了不少地方。
陈子轻猜是俞家哪位老人备的棺材，想着死后腾云驾雾飞升成仙，为了压俞有才的怨气才忍痛割爱，他虚虚地摸了下棺材板，也不知道俞有才这副棺材哪天封上。
【据你所知，封棺时间最迟是出殡前一晚】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不如直接把原主的所有记忆塞他脑子里，省得小助手时刻给他解锁信息。
还是不要有这种消极负能量的埋怨心理了，往好处想，这叫推他动脑子，引导他多思考。
“小师弟，去打盆水来。”管琼检查尸体的各处关节，“微烫。”
陈子轻忙不禁佩服，大师姐的胆子真大，而且承受能力也强，在现代适合做入殓师。
管琼侧目，陈子轻立即去打水。
不多时，陈子轻端着一盆水回来，管琼用一块布放进盆里打湿，拧到半干去捂尸体的关节。
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从黑，到红褐，再到深红，透出鲜红。
仿佛这具尸体正在苏醒。
陈子轻紧抿着嘴，呼吸里全是刺鼻的味道，熏得他眼晕，义庄这地方肯定少不了灵异事件吧。
【你来义庄的前两年常吓尿裤子，你的二师兄不比你好到哪里去，只有你的大师姐，她当时明明也是小孩，却丝毫不怕】
【曾经有次出现尸变，你跟你二师兄都吓瘫了，你师傅一边臂间夹一个，你的大师姐稳如泰山。】
陈子轻对管琼的敬佩程度加深了几层，她想做师娘，那他助攻一把？
“啪”
脏了的布被放进盆里，管琼拿着盆离开。
棺材板斜斜地放在棺材上面，留有缝隙，明日入殓时，如果亲属到场奔丧就才盖严实，没来便暂不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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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庄又点了灯，这回不是在义庄外迎财，而是挂在灵堂门口。
白森森的灯笼在夜风中忽明忽暗。
刑剪在香案摆放着祭品，又点了两支蜡烛，他对身边的小徒弟道：“今夜轮到你守夜了，你先来祭拜一下。”
陈子轻怀疑自己听错了：“啊？我守夜？”
“啊什么啊。”刑剪低喝，“快点。”
陈子轻毫无心理准备，他接过蜡烛，对着俞有才的临时灵位拜了几拜，就听见身边的刑剪继续道：“俞有才是横死的，所以对于他的祭拜要更复杂点，来！拿着！”
刑剪极快地折起了几张黄纸，他折的东西明显非常繁琐，陈子轻就算是一直盯着看，眼睛也渐渐有些跟不上了。
“好了。”刑剪的手里出现了一个巴掌大的，似圆非圆的东西，不太像是道符。
接着刑剪一咬指尖，渗出了一滴鲜血，他迅速在黄纸上点了一个红印。
刑剪看了旁边满是疑惑的陈子轻一眼：“这是“解怨符”，比较偏门，属于我们义庄行当特有的本事，等以后又时间了，我再教你们几个。”
解怨符在烛火上一晃，瞬间被点燃，刑剪拿起纸符的灰烬，装入一只盛着清水的瓷碗里，开口道：“俞有才的死法不同寻常，怨气也极重，你把这碗喝了，不然……”
小徒弟提气瞪大眼睛。
刑剪敲他脑门：“你今夜恐怕会很难度过。”
陈子轻一听，顿时心头一凉，一把抢过那碗符水，咕嘟咕嘟地就全灌了下去，直到喝完之后，他才发现刑剪正一脸惊异地看着他。
“徒儿啊，我的意思是，喝一口就行了。”
陈子轻：“……”
眼见刑剪要走，陈子轻下意识拉住他的布袍宽袖：“师傅，真的让我守夜啊，怎么不叫大师姐或者二师兄？”
刑剪绷着脸训道：“守夜这活你大师姐跟二师兄差不多对半分，就你次数最少，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可我守的是横死的。”陈子轻声音软软地打着商量，“我觉得我一个人不行，我很需要帮手。”
“一个人有什么不行的。”刑剪十分铁面无私地扯回袖子，“刚好锻炼你。”
陈子轻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刑剪出屋门前警告道：“你敢偷跑回屋睡觉，今年全是你守夜。”
陈子轻停住了脚步：“师傅慢走，师傅早些安歇，师傅明日见，师傅……”
走出去的悍匪样男子转身，陈子轻缩着脑袋认怂。
“嘴贫。”
刑剪居高临下，鞋底在门槛上一蹭，抬脚去了隔壁屋子。
.
深夜
偌大的灵堂里只有陈子轻一个活人，他坐在棺材的对面，虽然很困，但他根本不敢合眼。
一阵冷风从破损的窗外游荡进来，烛火幽幽地摇曳不止，陈子轻不由打了寒颤，他转头看了看门外，院里黑漆漆的，只有两只白灯笼在晃来晃去，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
“我说俞掌柜，咱们只见过一次面，也算不上熟悉，你要是有什么仇怨的话，可千万别来找我。”陈子轻对着棺材开口。
“你就，你就看在我不睡觉帮你守灵的份上，不要弄出什么动静。”
“哎！”
“你出来吧，你和我聊聊天，说一说你怎么死的？”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脸修秃呢？”
“对了，你知道吗，你夫人疯了，我没找着她，要不你找找看，你夫人别被人给欺负了。”
……
陈子轻自言自语了一会，灵堂里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可渐渐的，他却有点后悔了。
后悔自己不该把那碗符水全喝了，以至于弄得他现在膀胱告急。
“不好意思啊，俞掌柜，我去去就来。”说着陈子轻便快速出了门。
等他方便完再回到院子的时候，猝然看见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从灵堂里跑了出去。
谁啊？
陈子轻一愣，那个人的背影怎么有点像是魏之恕。
“这魏之恕大半夜的，进灵堂干什么？”
陈子轻没立即返回灵堂，他跟在魏之恕后面回到了他们的小屋。
木门是虚掩着的，陈子轻慢慢推开门进了屋内，视野里的魏之恕蒙着被子，似乎是在熟睡。
陈子轻伸手摸了一下魏之恕的被子，是凉的，显然是刚盖上不久。
“二师兄，你是不是去过灵堂了？”陈子轻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问。
“啊？是小师弟啊？”像是听见有人叫自己，魏之恕拉下被子，一副半梦半醒的姿态，“你不是在守灵吗？怎么回来了？”
“我问你，你是不是去过灵堂了？”看着魏之恕现在的样子，陈子轻重复问道，声调严肃了点。
“没完没了？”发现小师弟要责怪自己，魏之恕顿时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气急败坏道，“我一直在屋里睡觉，好端端的，我去灵堂干什么！”
“噢，那是我误会你了。”
陈子轻在魏之恕占理即将对他发难时说：“你看过自己的脖子吗？”
魏之恕口气很差，尾音挑高：“怎么？”
陈子轻从小桌上拿了个铜镜，对着魏之恕道：“也没什么，就是多了一条血痕。”
“你说什么？”
魏之恕一把夺过铜镜，对着自己的脖子照了照，发现在他的脖子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条细细的红色血痕，就像是被类似剪刀样的利器剪过。
大小和位置，跟俞有才脖子上的伤口，一模一样。
“还不快去叫师傅！”魏之恕扔掉铜镜跪在床边，两只手抓住小师弟肩膀摇晃，“你是不是想二师兄死？”
陈子轻被他摇得骨头都要散架了：“谁让你撒谎的。”
魏之恕一噎，脸色实在是不好看，他正要再次发神经，小师弟扯开嗓子的那声喊叫刺入他的耳膜。
“师傅——”
……
闹这么大动静，刑剪已经起来了，同时管琼也赶了过来，这下义庄所有人都齐了。
“魏二，你为什么说都不说，就要自己进灵堂。”刑剪怒视着二徒弟。
“我只是好奇，想进灵堂看看，毕竟像俞掌柜这样的，我还从没遇到过。”魏之恕咚地一下跪了下来，一副诚恳认错的样子。
“好奇？你知道今晚灵堂的怨气有多重吗？连我都不敢轻易进去！”
刑剪把桌子拍得直抖：“你比不上你大师姐稳重，却比你小师弟强很多，可你这次是什么德行，你白天吃肉吃多了，油水把脑子泡烂了？”
魏之恕一声不吭地跪着。
陈子轻瞥他那死样，凑近大发雷霆的刑剪说：“师傅，二师兄知道错了。”
音量不算小，魏之恕听见了，他猛地抬眼，又极速垂了下去。
陈子轻给魏之恕求情，相当于顶着炮火前行，刑剪身上的火烧得不是一般的旺盛。
“师傅，你看二师兄的脖子……”
陈子轻没说完就被刑剪喷住了嘴。
“看什么看，你二师兄犯浑欠打！”刑剪横眉怒眼，“管琼，去拿棍子！”
管琼很快就带回来一根混子。
陈子轻看了一眼又一眼，他不合时宜地被惊艳到了，棍子好直啊，简直是梦中情棍。
瞧见刑剪握住棍子，陈子轻赶忙靠近：“师傅，你轻点抽。”
魏之恕背脊一僵，眼底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陈子轻没注意到魏之恕的细微变化，他想着的是，刑剪那粗手那蛮横劲，别把棍子给抽断了，他还想留着呢。
……
棍子砸击皮肉布料声持续了半刻钟，魏之恕还跪着，也是个硬骨头。
那根棍子被刑剪甩在桌上，陈子轻偷摸抓起来。
刑剪叠了一张解怨符，他让大徒弟跟二徒弟都喝了一口符水，最后，连他自己都喝了一大口。
“没想到俞掌柜的尸体这么麻烦。”刑剪糙糙地抹了把脸，对着三个徒弟嘱咐道，“记住，从今天开始，以后除了守夜的人，谁都不能随意进入灵堂。”
“是。”
魏之恕脖子上的红痕在喝下符水后，已经逐渐散去，这个时候其实不用师傅说，所有人再也不敢轻易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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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笔直光溜的棍子被陈子轻放在了枕头后面。
魏之恕几番欲言又止，神色古怪，在小师弟不解地看过来时瞪他，药呢，到底什么时候抓，是不是不想二师兄重振雄风。
陈子轻被骂得狗血淋头。
“月底我一定让二师兄喝上药。”他竖起四根手指，对天发誓。
“行。”魏之恕不温不火道，“希望小师弟言而有信。”
陈子轻以为过关了，哪知魏之恕突然来一句：“把棍子给我扔掉。”
“我不。”
魏之恕眯眼：“它抽过你二师兄，你留它做什么？”
陈子轻支支吾吾。
魏之恕伸出一条手臂，两指插进他裤腰里，将他钩捞到自己眼皮底下：“崔昭，你别不是成你口中的兔儿爷了吧？”
陈子轻：？
魏之恕很烦躁：“我知道你从小就依赖我，如今你对我的抵触没了，你，”
陈子轻忙道：“二师兄，我喜欢姑娘。”
魏之恕那脸像吃了新鲜热乎的夜香，不，比吃了夜香还难看。
“你这么急着澄清，不会以为二师兄对你有想法吧？”魏之恕把他丢一边，“那你是想多了。”
陈子轻真诚地笑道：“我没那么觉得啊。”
魏之恕眼前一黑，这果然不是他的小师弟，这就是邪祟。
小师弟善于直来直往能动手绝不动口，他不善于笑里藏刀，邪祟刚好相反。
这邪祟……
这邪祟！
魏之恕没发觉自己都把后槽牙咬疼了，他决定去喝花酒舒舒心。
“二师兄，你去哪啊，师傅跟大师姐出门了，你别把我一个人丢在义庄。”
背后传来邪祟虚伪的喊声，魏之恕那脚迈不出去了。
……
俞有才的棺材在义庄停放了两日，乡里发生了不大不小的事，胡老七家重金请来的仵作对他验尸，得出的结果是，溺亡。
俞家借胡家这股风带仵作去义庄验俞有才，仵作验了，验不出名堂。
那就是癫疯发作。
俞家关起门来议论，一致同意请道士驱邪超度俞有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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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俞有善的家里
作为俞有才的大哥，有些事情只能是他出头，就比如今晚的超度法事。
俞有才的夫人疯了不见踪影，在场都是些与他比较近的亲戚，唯一的一个外人就是管琼。
她受师傅的指派来给俞家来送收据，只是正好赶上了俞有才的超度法事，在俞家人的一再坚持下，她才同意留下，等法事结束后再走。
“二叔公，准备的都差不多了，法事可以开始了。”俞有善来到一群长辈的中间，向中间的一位老者说道。
“嗯，有才他是我们看着长大，他死得不平啊！”二叔公叹息地摇了摇头。
“有善啊，都开始吧。”
随着一声道号响起，一群道爷手拿拂尘，开始低低诵经。
这场法事的排场并不小，院子里摆满了彩色的法旗，清脆的锣声时不时地响起，在昏暗的天色下弥漫。
院子的四周挂着不少灯笼，一些仆人忙碌地走来走去，给道爷们端茶送水。
“魂来！魂来！”
一名老道爷忽然一甩手中拂尘，抬头看向院子上空，连喊了两声“魂来”。
周围的俞家人里有些骚动，站在人群中的管琼神情漠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俞家人见了，心中纷纷赞叹，不愧是义庄传来的人，这胆量果然大。
只有俞有善看出了一丝端倪，他发现管琼袖子里的双拳紧握，似乎内心很是挣扎。
“难道义庄的这位管姑娘，她竟然也怕鬼？”俞有善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太大。
“唰！唰！”
两名年轻的道士手拿木剑围着火盆舞起剑来，夜风吹拂，火盆里的火焰颤动了起来。
“你们快看，火变绿了！”忽然有个俞家人大声喊道。
众人全都纷纷看向火盆，果然，原本通红的火焰竟不知在何时，变成了幽冷的绿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二叔公指着火盆，身体有些颤抖。
与那些慌乱的人们相比，管琼依旧神情不变，淡漠而孤冷，只是她的脸上似乎苍白了不少。
“诸位不必惊慌，横死的人本就怨气极重，这火乃是三昧真火，就是为了燃尽死者的怨气。”老道爷一甩拂尘，扫了一眼众人，淡然道，“等火变回原本的红色，那说明怨气也就散尽了，冤魂自然会解脱。”
经老道爷这么一解释，在场的俞家人也全都定下心，相信火变绿，只不过是正常的法事的一部分。
然而管琼却和众人的想法不一样，她渐渐的感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这只是她的一种直觉，是她长期住在义庄里渐渐养成的感知力。
“管姑娘，请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一旁的俞有善发现了管琼的异样，走了过来，客气地小声询问。
“没有。”管琼的冷目扫了俞有善一眼，不太情愿地回道。
就在这时，又有人尖声喊道：“你们快看！火的颜色又变了！”
火焰的颜色又变了，这次变成了蓝色，让看的人有种莫名的寒意。
“怎么会这样？”
众人再次慌了起来，因为火焰并没有像老道爷说的那样变成红色，显然，这是老道爷都没预料到的发展。
“诸位！”
老道爷走了出来，他想再次安抚众人，耳边却传来“嘭”的一声，火盆里的火焰乍然爆开，如漫天的蓝色烟火一般。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得目瞪口呆，连老道爷自己都吓了一跳，道袍更是被火焰烧去了一大块，样子很是狼狈。
“啊！你们看，那是不是有人！”
只见在一群道爷的身后，隐约有个黑色人影低头站着，就仿佛是忽然出现的，无声无息。
“鬼呀！”
惊慌的俞家人终于忍不住了，他们一窝蜂地快步向着门外奔逃而去，俞有才扶着二叔公也正要逃走，一回头就看见管琼还在原地站着，只是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着，脸上那始终冷漠的表情也转为深深的恐惧。
俞有善叹了口气，以为管琼是吓傻了，暗想原来就算是义庄的人，也和普通人一样怕死人。
“管姑娘，还站着干什么？快逃啊！”俞有善大声提醒道。
他没想到管琼还是没动，只是扫了他一眼，然后缓声道：“师傅常说，医馆收活人，我们义庄收死人。”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着明显的颤动，但语气里却又种莫名的坚决。
俞有善不由一愣，又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说道：“啊？你想做什么？你没看见连那些道爷们都跑了吗？”
“作为义庄大师姐，没有见鬼就逃的道理。”
管琼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她只是面色苍白，眼睛还挂着泪，义无反顾的向着黑影走了过去。
“你！”
俞有善还有些没走的俞家人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像是受到了某种感染，他们竟然也不再逃，而是要陪管琼一起留下来。
管琼在走向黑影的时候，她已从怀里飞速的掏出了一叠黄纸，边走两手边以让人花眼的速度折叠着什么。
很快，大家便发现她折得似乎是纸元宝，不过这个纸元宝似乎和平常的又不太一样，管琼折元宝的速度非常快，很快便折叠了一堆，抱在她的怀里。
此刻她已经到了黑影的跟前，这个黑影依旧低着头，管琼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只感到有一阵阵的森冷寒气传来。
霎时间，管琼拿起怀里的一个纸元宝向着黑影脚下的地面扔了过去，她绕着黑影边走边扔。
随着时间分秒流逝，俞家一众发现，这些元宝并不是在乱扔，而是刚好排成了一个图形。
“噗！”
在图像完成的时候，忽有一道火焰冒起，这些元宝竟然全都剧烈燃烧起来，化作飞灰。
而就在元宝燃尽的时候，那个诡异的黑影也跟着不见了。
这时俞有善带着一群人，迅速围了上来，战战兢兢道：“那“东西”呢？”
“暂时走了。”说这话的时候，管琼已是虚脱。
“他……他是有才吗？”俞有善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的事情。
“不知道。”管琼摇头，神情已恢复成以往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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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家驱邪一事，陈子轻没围观，他是在街上听人说的，除此之外，他还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郭大山死了。
陈子轻打听得知是个柴夫发现的，他害怕不敢往外说，回家跟婆娘商量，犹豫着报了官。
郭大山自尽而亡，他是孤家寡人一个，尸首就那么埋在乱葬岗了。
陈子轻穿过怪石乱立之地找了过去，他想把郭大山挖出来看看，还没下手就让一个捕快给驱走了。
这事只好暂时放一边。
很快就迎来胡老七出殡的日子，义庄请常合作的风水师跟乐队，走大街敲锣打鼓唢呐，浩浩荡荡地送胡老七去了墓地。
棺材进土要洒纸钱，烧元宝跟纸马。
这都是义庄提供的。
陈子轻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哭丧声中抓起一把纸钱，朝上空一抛，他抛了不知多少把，心不在焉地目睹棺材进坑，被一铲一铲的土掩埋，填上。
胡老七只是普通的溺水，他的死因没文章可做了。
陈子轻跟着师徒三人回义庄，一口水没喝上就要为俞有才的“上材”仪式做准备。
为防止送葬途中，尸体在棺材里晃动，空隙要填满，用土包填。
这流程只有陈子轻不熟，刑剪让他去打包土，还不要疙瘩，要细碎的，泼上水搅成微湿，他就去弄。
陈子轻蹲草边包土的时候，冷不防地发现自己的两条胳膊神不知鬼不觉地变成了紫黑色，他惊得“腾”地站起来。
管琼来搬纸土包，眉眼清亮地问：“小师弟？”
“我解手去。”陈子轻匆忙丢下一个借口就跑到没人的地方，举起双臂查看。
这是灵异区，根据正常逻辑走向，胳膊上是鬼印，但这明明更像是……
中毒长出来的毒斑。
陈子轻在隐蔽的地方待了很长时间，期间他听见管琼叫他，魏之恕喊他，直到刑剪那气沉丹田的吼声，他才现身。
“又他娘的偷懒是吧，躲这儿来，看把你能的，翅膀硬了义庄不够你住了，那就滚蛋！”
刑剪正想把小徒弟拎回去罚叠元宝，却见他那双大眼耷拉下去，小狗似的。
不禁一乐。
下一刻，他的眉间高耸：“过来。”
陈子轻垂着手走向刑剪，茅草扫得他麻裤腿沙沙响：“师傅，我摊上大事了。”
“师傅眼睛没瞎。”刑剪右手捉住他左胳膊，放下来，捉他右胳膊，两只都看了个遍，“应该是毒斑。”
陈子轻吸气，真让他猜对了。
原主是被毒死的，他生前在船上突然头脑发胀意识模糊，便是毒发了。
那任务就是找出对他下毒的人，或者鬼？
不对，肯定是人。
因为任务不止要找出凶手，还好看着对方入土。鬼入不了土。
陈子轻陷入深思，120区绝对是有鬼的，只不过，鬼不是这次任务的答案。
“两只胳膊都这色了，毒性很烈。”
刑剪对上小徒弟恍惚的眼神：“你该凉透了，长尸斑了。”
陈子轻看他：“那我怎么没事，不疼也不痒，一点感觉都没有。”
刑剪跟小徒弟大眼瞪小眼，瞪到眼酸干涩。
“不是才发作，是才出斑，没死就成，别管了。”刑剪摁着眼皮往回走，像是根本不在乎小徒弟的死活。
陈子轻站在原地：“那我为什么会中毒，谁给我下的毒。”
“师傅哪晓得，你有点屁功夫就到处跑。”
陈子轻拽了拽袖口，义庄师徒四人，除了邢剪穿袍子，剩下全是方便干活做事的短衫，一截小臂露在外面遮不住，可他这紫黑皮看着吓人，会被当是生了怪病，一传十十传百，最后还不知道能传出什么花来。
先不说能不能借到邢剪的袍子，尺寸他穿太长太大，也不像那回事。
跟他差不多身形的秀才那儿有长衣，能挡他胳膊的异常。
陈子轻刚动找秀才借长衣的念头就迟疑了，他穿了长衣铁定要被人耻笑，说他一个赚死人钱的义庄伙计，竟然也装读书人。
“站那干什么，跟我回去。”
前头传来邢剪火爆的喝斥，陈子轻心惊胆战地追上去：“师傅，大师姐跟二师兄不在吧，我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件事。”
刑剪没回话，到了山庄，他把小徒弟拽进自己屋里，翻箱倒柜找出两根布条，黑色的。
陈子轻会意地伸出两条胳膊，满眼的期待和乖巧。
邢剪挑高眉毛：“你一下伸两条，要师傅给你绑一起？”
于是陈子轻默默放下一条：“师傅，那我绑了布条，大师姐可能不会问，二师兄是绝对会问的，估计还要趁我睡着解开布条看个究竟。”
“看就看了，你从江里上来后和你二师兄重归旧好，让他知道你遭了祸事，他不得心疼得要命，从此你的所有活他都给你做，岂不能美死你。”
“……”陈子轻说，“我怕二师兄担心嘛。”
邢剪重重地“哼”道：“那你倒是不怕师傅担心。”
陈子轻不说话了。
一只大手结结实实地握住他的手腕，他看布条在木手掌上灵活穿行，听见邢剪道：“这斑说不定明儿就退了。”
陈子轻有不同的猜测，他不来，这副身体就是尸体，中毒身亡后长的毒斑，十有八九会一直在。
没一会，一条小臂就被绑上了布条，完全掩盖了紫黑的皮肉。
陈子轻很意外，邢剪的左手掌是假肢，配合起右手来，竟然丝毫不生硬卡顿。
随着他另一条小臂绑好布条，屋里的静谧就没了，他被赶去伙房烧水，中途偷溜去灵堂看俞有才的胳膊，没变色。
原主毒发落水至今，过了三日。
俞有才要晚一日。
那他明儿再看一下有没有变色就能确定俞有才的死因，同时也能得出俞有才在不在任务其中一环的定论。
明儿俞有才的棺材要钉钉子封棺，封上就不好开了，他得在那之前趁机达成目的。
陈子轻盘算着到伙房烧水，他还没烧开，院里就响起邢剪风风火火的叫声。
“老幺，跟师傅去捞捞尸！”
陈子轻嘀咕：“没事捞什么尸啊。”
【对你师傅个人而言，捞尸才是他的正业。】
【穷人家的尸体免费打捞，富人家的尸体，适当收些辛苦费。】
陈子轻摸摸小臂上打了死结的黑布条，扭头朝外面回了一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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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庄的木船拴在江边，邢剪到那儿把绳子一解，上船就出发。
陈子轻站在岸边傻眼。
已经将船划出去一段的邢剪后知后觉，把小徒弟忘了。他回头就吼：“你不上船，磨蹭什么？”
陈子轻抽抽嘴，怪我，都是我的错。
船划回来，他跨上去，站不稳地撑住邢剪肩膀，手下肌肉坚硬滚热。
邢剪一喝：“你摸什么，手还要不要了，不要就剁了喂鱼。”
陈子轻忙举起手，脸上写着巨大的冤枉。邢剪懒得理这倒霉小徒弟，丢给他捞尸钩，叫他机灵点。
然而这回出师不利，师徒俩一具尸体都没捞到，只捞了些鱼。
收了渔网丢在船上，师徒回到集市，刑剪去打酒，陈子轻背着篓子小范围地东转西逛。
有人要跟他买鱼，他不卖。
谁都知道江里有捞不完，捞不上来的尸体，谁都稀罕江里的鱼虾，鲜美好吃。
这回又不怕沾上晦气了。
陈子轻没想到那人叫来了同伙，非要他的鱼，还不像第一次那样用“买”这个说法，要明抢。
……
刑剪打好酒回来没见着小徒弟，他没一会就找到了人。
小狗让几个地痞堵在只通一头的巷中，篓子里的鱼在地上乱蹦，他在地痞的拳脚下抱头乱扭。
邢剪抱着酒大步过去，一脚踢飞一个，腿部肌肉爆发力量极大。
地痞们都没反应过来就趴下了，有的磕掉了牙满嘴血，有的摔到腿痛得大叫……他们伤势惨烈，纷纷咒骂着要围击，发觉来人比墙头都要高，眉眼紧凑压低，尽显凶相，让人心生俱意，他不开口，没神情时，格外骇人。
“你们几个狗杂碎，是不是找死？”
邢剪走到离他最近的地痞那里，对着他想偷拿石块袭击的那只手猛踹两下，碾他的指骨关节。
惨叫声让人发毛。
陈子轻放下抱头的手，看到的就是地痞们谁也不管谁，各自逃命的画面，他仰视邢剪，第一句话是：“师傅，乡里就咱一家义庄，你这外形也很好找，他们不会到义庄报复吧？”
“没人敢。”
邢剪让小徒弟起来抓鱼，他只好把鱼一条条地抓回篓子里。
“行了，还能抓鱼，说明没什么事。”邢剪俯视小徒弟完好的脸，“走，去买猪仔。”
陈子轻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跟上，那几人主要踹他屁股，真是有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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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剪买了只猪仔。
陈子轻全程都是懵的：“师傅，你真买了啊，义庄养不了猪吧。”
刑警不以为意：“怎么养不了，我已经提前叫你二师兄跟大师姐买材料建猪圈。”
陈子轻比他想得远：“吃的呢？”
邢剪道：“水里捞的草，山里长的菜。”
陈子轻抱着酒坛子走在一旁：“那都是素的，没有油。”
刑剪脚步不停：“泔水，剩饭。”
陈子轻嘴快道：“哪里有剩饭啊，师傅你忘了吗，每顿你连锅里的，”
见邢剪侧头，面庞很重的麦色皮肤紧实地绷着，陈子轻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刑剪很有门道地收了袋麸糠，之后去买侧刀，他在刀匠那里挑了把破旧生锈的，凑合着用，胜在便宜。
陈子轻实在是忍不住了：“抠门……咳，师傅，你在俞家手上赚了一百两，还要这么节省？”
“你当你师娘能从天上掉下来？”邢剪理所应当，“你师傅不多攒些银两，怎么让你们有师娘。”
“好吧，那祝师傅早日让我们有师娘。”陈子轻指着在邢剪怀里呼哧呼哧拱鼻子的猪仔，“师傅，它以为你是猪妈妈。”
“老子哪有奶。”刑剪老脸通红。
陈子轻无力吐槽，你一个大老粗，怎么动不动就娇羞上了。
“给你！”
陈子轻接住受惊的猪仔摸摸头：“师傅，我们还要去哪？东西都买齐了吗？”
背上一轻，他回头，邢剪右手拎着鱼篓放在驴车上，把他也放上去，按着他的手掌干燥宽厚。
“那几个狗杂碎打你，你不知道还手？”
陈子轻委屈地撇嘴：“我还了，可是他们人多，我打不过。”
“蠢，打不过不知道叫师傅？”

第79章 春江花月夜
陈子轻听到邢剪的话，他顺势会道：“我下回一定叫。”
邢剪坐上板车头：“还下回，看见情况不对就要记得跑。”
陈子轻抱住不知死活想要跳车的猪仔，挪动着凑到邢剪身旁：“往哪跑啊？”
邢剪嫌弃地糙他一句：“往师傅在的方向跑，傻蛋。”
陈子轻：“……”
见邢剪招呼车夫过来，陈子轻犹豫着说：“师傅，我想去看一下大夫。”
邢剪横了眼他小臂上的布条：“就你事多。”
两刻钟后，车夫把驴车赶到了医馆，他想给自己订副棺材，拉着邢剪问价讨价，陈子轻把猪仔塞给邢剪，自个去找大夫诊断。
大夫给他把脉，沉吟着吐出两字：“阳虚。”
陈子轻似懂非懂。
大夫拿出纸笔：“我给你开两副药，你回去熬了喝，三碗水熬成一碗水。”
陈子轻看大夫写药方：“我没有别的问题了吗？”
大夫边写边问：“什么问题？
陈子轻引导着说：“比如中毒？”
大夫当即沉下脸：“你在怀疑我的医术！”
不由分说地把他轰了出去。
陈子轻踉跄着坐到了地上，他坐驴车那会儿屁股就被颠疼了，一直分散注意力强忍着，这会儿新伤加旧伤带来的酸爽让他眼前发黑，顿时惨叫：“啊——”
邢剪的眉峰瞬间凌冽：“他娘的，推老子的小徒弟？”
车夫伸出手中赶车的小棍阻拦脾气暴涨的邢老板：“这里头可能是有什么误，误，”
结巴来得不是时候，邢老板已然拨开小棍下了驴车：“老子把那破牌匾拆了。”
气势之强横，犹如攻城掠地的霸主。
医馆小厮见此情形吓得屁滚尿流，门都没顾得上关就躲起来了。
邢剪身形高大威猛到让人怀疑血统的地步，走哪都鹤立鸡群，他立在医馆门头底下，右臂一举便抓住了牌匾。
陈子轻赶紧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扑过去抱住邢剪的右臂半挂上去：“师傅，是我自己没站稳，没人推我。”
“老子亲眼看见的！”
“……那是有缘由的，我对大夫的医术产生了质疑，大夫生气不诊我是应该的。”陈子轻到邢剪耳边说事情经过，说到一半就止住了声音，只盯着糙老爷们红透的耳朵瞧。
邢剪左手没戴假肢，手掌那块空荡荡的，他用手臂去推小徒弟：“滚，别挨着你师傅。”
“那你不要拆牌匾了。”陈子轻屁股上的剧痛被转移开了，他一心想让邢剪罢手，“师傅，好多人围观，有点丢脸，咱快走吧。”
邢剪面色黑成锅底：“你的意思是，师傅给你丢脸了？”
陈子轻严肃摇头。
“哼，你就是嫌师傅给你丢脸。”邢剪拽开小徒弟回到驴车那里，他背过身坐到驴车后面，沉默的身形和起伏的背脊透着他的伤心失望和愤怒。
陈子轻坐到驴车前面，腿夹着猪仔不让它乱跑，咧嘴对车夫笑笑：“赶路吧，麻烦你了。”
“小伙客气。”车夫甩动小棍赶驴走。
驴车穿过围观人群，陈子轻用手捂脸叹气，直到渐渐远离医馆，他才放下手，这一放把他吓一跳。
车后头的邢剪不知何时到了前头，就在车夫旁边，他一抬头便撞上了那双黑漆漆的眼眸。
“师，师傅。”陈子轻弱弱地喊。
邢剪绷着刚毅的下颚，他比小徒弟年长十四个年头，没必要和小徒弟计较。
但还是气。
“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邢剪教训小徒弟，随手把一袋麸糠踹到他屁股边，“我于你，和爹爹有区别？”
陈子轻坐到麸糠上面缓解屁股上的肉疼感，万分真挚道：“没有区别，在我心里，师傅您老人家就是我的爹娘。”
【你师傅在你四岁那年收养的你。】
陈子轻一算，那不就是十八岁的邢剪，养了四岁的崔昭。也不知道魏之恕跟管琼分别是什么时候进的义庄。
【你大师姐四岁时，你师傅从乞丐堆里带走了她，而你二师兄饿晕在义庄土坡下面，当时他也刚好四岁，你师傅将他带了回去。】
三徒弟全都在四岁那年被邢剪收留，这么巧。
陈子轻在心里惊叹，大孩子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了三个小孩子。
大师姐比原主大四岁，二师兄比原主大三岁，那原主进义庄时，大师姐八岁，二师兄七岁。
多年跌跌撞撞，情感到底有多浅，又有多深呢。
“你那斑，别没事就找个人问，找个人查，消停点，老实些不是坏事。”
陈子轻的感慨被一道低训打断，他转头，闻着猛烈而糙野的气息里说：“我不查了。”
查不出来啊，估计是他借尸还魂的状态比较特殊。
陈子轻捞着猪仔放怀里，瞥见邢剪让车夫停车，他好奇顺着他俩的视线望去。
前面不远正在上演恶霸调戏民女。
电视里的情节真实还原了，陈子轻眼睛黑亮：“师傅，你去英雄救美吧！”
邢剪皱眉头：“没看那少爷带了几个家丁？你师傅哪打得过。”
陈子轻推口而出：“你在巷子里多猛。”
邢剪没纠结小徒弟的用词，他叫车夫给他捡了两颗石头子，一前一后从他指间弹飞出去，似利剑刺破虚空，砸中恶霸的两条小腿。
驴车在恶霸下跪的霎那间冲了过去。
赶车的不是车夫，是邢剪，他操使驴车冲开家丁，对傻傻站着的小娇娘低吼：“还不快走！”
小娇娘眼含清泪望向狂放男子，她愣怔一瞬，羞红着脸匆匆道了声谢，提着裙摆跑了。
……
驴车一路飞驰着过了两条小巷才放慢速度。
陈子轻屁股都麻了，没知觉了，他也没什么好埋怨的，毕竟是在救人。
邢剪叫车夫把驴车赶去哪条街，陈子轻听得不太清晰，他惊讶道：“师傅，还要买东西？”
没得到回应。
陈子轻不追问了，到了地儿他就会有答案。他没想到驴车七拐八拐，最后停在“香凤阁”门口，一个卖女子首饰的铺子。
“你大师姐头上那破竹枝都长霉点了。”邢剪丢给小徒弟一块碎银，“去给她挑一支簪子。”
“我挑啊？”陈子轻摸摸碎银，忍住放嘴边咬一口感受感受的冲动，“那我去挑一下。”
他拎着猪仔放车上，慢吞吞地蹭着滑下驴车：“师傅，要不你和我一道吧，万一我挑的不合大师姐心意……我觉得你挑，我给你参谋比较好。”
接着又说：“师傅你花了银子，还亲自挑，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邢剪坐姿豪迈不羁：“我哪懂女子的喜好，你看着办。”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就你这样，能讨到师娘才怪，他攥着银子去了香凤阁，长相可爱的伙计迎上来，给他提供帮助。
簪子耳环的种类让他眼花缭乱，他没见过世面一副穷鬼样。那伙计不甩他了。
“我有银子。”陈子轻学着电视里的举止，捏着碎银举起来。
伙计立马笑脸相对。
陈子轻没再显摆装逼，他挑了挑簪子，想着管琼的气质，比起繁琐的样式，更适合简洁大方点的。
“就这个。”陈子轻指着一支碧玉簪，“给我包起来。”
忘了问多少钱，他迟钝地将碎银递给伙计：“够不够？”
“够。”伙计笑容满脸地接住，“公子您稍等。”
陈子轻用找零偷摸买了对兰花耳环，打算找个过得去的理由送给秀才，让他给心怡的姑娘，好促成一对良缘。
反正师傅也不核对票据，不清楚簪子什么价。
陈子轻这么想着，回到驴车上还是坦白了，他小声道：“师傅，那是我借你的，等我有银子了就还你。”
邢剪卧倒在车里，两条腿挂在车外：“这些年你吃的喝的穿的都是师傅出，想要什么小玩意儿就让二师兄给你买，你的小用钱不都攒起来了，师傅粗略估计，你攒了至少十两，弄哪去了？”
陈子轻：“……”
“放秀才那了吧。”邢剪一脸“你撅个屁股我就知道你是要拉屎还是放屁”的表情。
陈子轻干笑两声，指指伸直前蹄趴酒坛边的猪仔：“师傅，猪仔醉酒了。”
“便宜它了，那么好的酒。”邢剪不留情面道，“耳环的一两碎银，在你往后的小用钱里抵掉。”
“好的好的。”陈子轻点着头笑，“只要师傅高兴，怎么都好。”
邢剪面部肌肉一抽，小徒弟从哪学来的，油嘴滑舌。
察觉车夫在听热闹，邢剪瞪了过去。
车夫连忙赶驴车，带着邢师傅的货物，一背篓鱼，一头猪仔，和他的小徒弟回了义庄。
这趟车夫分文不收，客客气气地帮邢师傅帮下了货物，抱下了猪仔，就要去抱他酣睡的小徒弟，被他喊住了。
邢师傅拧着小徒弟的耳朵，把他叫醒，指挥他把货物搬进屋。
陈子轻揉着眼睛打哈欠，自从来了这里就起早贪黑，生物钟没一天正常过。
一包东西被扔过来，他反射性地用两手去捧，捏捏，闻闻，拨开纸袋看看，是甜丝丝的蜜饯。
邢剪什么时候买的？
打酒那会儿吗？给我的吧。陈子轻边塞进怀里边想着，邢剪就又扔来一个小纸包，里头放着切成两端的……鹿鞭。
这肯定是给魏之恕的，除了他，没谁需要壮阳滋补。
陈子轻匪夷所思，看不出来啊，邢剪外形粗犷到没边了，内心还挺细腻，他连二徒弟犯鸡瘟都观察到了。
邢剪大老爷似的催促：“接着搬！”
“马上马上。”
师徒制造的温馨并不能驱赶一分阴森。
车夫看了看义庄院子里的几口棺材，他抖了抖，没多停留就离开了。
陈子轻小心扶着屁股肉转头，驴都跑出残影了，他的脸还朝向那边，脑后冷不丁地传来声音：“小师弟，你屁股痒？”
魏之恕立在他身后，砌猪圈砌得腰酸背痛，衣裤跟布鞋上都沾了泥，脸上也有几道泥印。
陈子轻抱起地上的一坛酒：“我让人给打了。”
魏之恕眼角眉梢的刻薄骤然一滞，阴沉沉道：“谁打的？”
陈子轻向他走近：“几个地痞，不认识。”
魏之恕拽住少年的手臂，让他在自己面前转了两圈，从上到下地扫视：“当场报复回去了？”
陈子轻说：“报复回去了。”
魏之恕又恢复成前一刻的姿态：“小臂上的布条是怎么回事？”
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地搬出事先想好的对策：“我不小心摸到了有毒的叶子，起了疹子不能见风见光，就先包起来了。”
魏之恕不再过问，他瞥一眼背对他走进义庄的小师弟：“你那屁股怎么看着比平时大一圈？”
“……”别问。
陈子轻三言两语应付了魏之恕，哪曾想他在床上趴了没一会，邢剪就拿了个药酒进来，要给他的屁股上药。
小徒弟走路不自然，又让驴车一路颠回来，不成样子。
被踹疼的。
邢剪拔开药酒的木塞：“裤腰带解了，师傅给你抹点药酒。”
陈子轻一个劲地摆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别矫情！”
陈子轻刚要说话，麻裤后面就是一凉。
屋内一下静到了极点。
陈子轻默默把手往后伸，试图将扯下去的布料拉回去，手被钳制住，推到了一边，徒留糙硬的触感。
邢剪眉头紧锁，眼下尽是青青紫紫，还肿了。他在掌心倒满药酒，往下一按。
陈子轻顿时脖子后仰拉直，双手胡乱拍打着床沿：“疼疼疼，师傅，你轻点，救命，大师姐，二师兄——”
“猪都没你能嚎。”
邢剪手上动作看似粗鲁，实则富有技巧：“不揉狠点，药酒进不去，你当师傅多闲，跟你玩儿？”
道理讲了，小徒弟还是喊疼，腿踢打着床被，不停乱动。
冰冷的木手掌摁上他的腰背，刺得他一抖，他的耳边有撕拉声，一块布被怼到他嘴边，伴随头顶一声凶吼：“咬着！”
陈子轻下意识张嘴，布被推进来，卡在他唇齿之间，他一开始只是松松地含着，很快就咬住了，越咬越紧，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等邢剪揉好药酒，小徒弟已经奄奄一息。
邢剪抽出他齿间那块泥泞湿透的布料，带出一小滩津液。
布上滴滴答答，潮润在邢剪粗硬的掌中蔓延，小徒弟歪着头趴在床边，脑门发丝湿漉漉的隐约可见青蓝胎记，用力过度发颤的嘴半张着喘息，嘴角挂着一缕水光。
他的太阳穴莫名跳了一下。

第80章 春江花月夜
旁边一点声响都没。
陈子轻的脑袋蹭着被褥小幅度地摆动：“师傅……”
“药酒揉好了吗？”他虚弱地喘着，“不能再来了，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随着他一下一下的呼吸，揉满药酒的青紫高肿以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频率轻轻颤抖。
“师傅？”
一道高山冷峰般的身形从他余光里走到屋角木桶前，弓起健壮的背部，舀两瓢冷水灌到口中，呼哧喘着气如蛮牛。
不等陈子轻有反应，邢剪就甩手掉下水瓢，衣襟带着几块水迹快步朝着屋门走去。
木门被极速打开，又被极速关上。
邢剪站在门外，冷不防地迎上在院里挂白幡的大徒弟，他深深呼气吐气，不自觉地将握着布料的那只手背在身后。
“听到了？”邢剪绷着坚硬轮廓开口，声调有些哑。
管琼漠然：“嗯。”
“你小师弟在街上让人欺负了，师傅刚才是在给你他上药，不是打他。”邢剪道，“他哭是因为淤青肿块要揉开。”
“嗯。”
“行了，你继续挂白幡吧。”邢剪大步迈出一步，顿了下，“暂时别去看你小师弟，让他躺着。”就差说他衣衫不整，露着湿淋淋的两半边晾药酒了。
没等大徒弟应声，邢剪便阔步出了义庄。
等到返回义庄，邢剪才惊觉那块布还在他指间，他从小徒弟屋里带出来，带着在义庄周围走了个来回，带进了自己屋里。
潮润仿佛缠上他粗粝的皮肉，渗进他的血液，与他全身融为一体，再难逼出去。
邢剪张开拢得过紧的手指关节，木制的左手挑起布料一角，挑在半空。
不滴水了。
滴滴嗒嗒声着实聒噪。
听不到那水声了，邢剪如释重负，他把布料按在桌上，左手掌摁着直起身的瞬间，不知怎么抬起垂在一侧的右手掌，粗茧子上覆着层稀薄的湿气。
小徒弟的津液未免也太多了，多到含不住。
邢剪扬手在自己的面庞上甩了一下，驱走了一时生起的不知所云念头。
……
陈子轻的屁股到了晚上就消肿了，他趴在床上吃蜜饯。
“原来古时候的蜜饯是这个味道。”陈子轻吃一小块细细品尝，“蜂蜜腌的，好吃。”
他刚把剩下的大块放进嘴里，魏之恕就推门进来了。师兄弟二人四目相视，同时开了口。
“二师兄，今晚不是你守夜啊？”
“你躲在屋里偷吃，眼里还有没有你大师姐跟我？”
陈子轻把摊在旁边的纸包推了推：“没躲，这是师傅给我买的蜜饯，你想吃就来吃。”
“罢了。”魏之恕去拿桌上的茶盏喝水，“我可没有强人所难的嗜好。”
他丢下杯盖，看它在杯口上颤动，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再者说，师傅给你买的，二师兄怎么好意思吃。”
陈子轻：“……”师傅不也给你买了东西吗，那可是鹿鞭，男人驰骋沙场的大炮，比我的蜜饯贵多了。
窗外有脚步声经过，光听声音就知道中气很足。陈子轻喊道：“师傅！”
走过去的脚步声返回，停在合上的屋门口。
脚步的主人嗓音是一贯的粗野，隐隐带着一丝近乎错觉的不自然：“喊什么，皮痒了？”
“我是想问师傅，猪仔喂了没啊。”陈子轻挺关心被拴在树边的小猪，它不便宜，买了就要养活，养大，不然多不值当。
“喂了。”脚步声再次离开。
陈子轻舔着嘴上的甜味转头，魏之恕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条腿踩着床板，一言不发地睨着他。
“二师兄，你洗漱了吗，没有就早些洗漱，这样也能……”
陈子轻看见魏之恕脖子上鼓起的青筋，他猛然爬起来，脚踩着床被走近点：“你喝汤了？”
晚饭结束之后，魏之恕在伙房关起门待了一段时间，他把鹿鞭熬成汤，一口闷了，闷完没什么感觉，此时全身血液都在沸腾。
“师傅为什么要给我买鹿鞭？”魏之恕咬牙切齿，眼一下就猩红起来，“崔昭，你连你二师兄的隐疾都要说出去？”
陈子轻冤枉：“我没说，是师傅自己买的，我都不知道。”
“你想啊，师傅能是师傅，那一定有过人之处，他看出来也正常，不是吗，二师兄。”陈子轻飞快地接道。
魏之恕怒气冲冲地瞪着一身浓重药酒味的小师弟，鼻腔里忽然涌出两条液体，他见少年捂嘴惊呼。
“二师兄，你流鼻血了！”
“……”魏之恕伸手一抹，拿下手瞧了眼指尖血红，他愣了半晌，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颧骨发红地威胁，“你要是敢把我喝鹿鞭汤流鼻血的事说出去，我掐死你。”
陈子轻再三保证绝对守口如瓶，魏之恕才放过他。
“还看什么，赶紧去给二师兄拿布巾。”魏之恕气息粗而急，他扯着短衫衣襟，快速就给扯开扯乱，露出不知何时被热汗浸湿的白色里衣，底下是薄薄一层肌肉线条。
陈子轻只是穿个鞋的功夫，魏之恕就把衣襟全扯开了，茶褐色若隐若现。
啪
陈子轻手里的鞋掉了下去，他赶紧去捡起来套在脚上，手忙脚乱地去给魏之恕打水。
魏之恕的鼻血已经顺着薄唇，下巴，淌到了脖子上面，他有些失控地四处盯视，如饥饿的成年雄狮急迫地搜寻猎物，最终盯住了背对他舀水的人。
可他没有长矛。
他的长矛弯曲着刺不出来，只有从头到脚干柴烈火在自我焚烧。
魏之恕用力攥了几下，似乎攥出了动静，但也可能是错觉，他疼得嘶嘶抽气，满脸汗地摔门走了。
门可怜兮兮地“哐当”作响，陈子轻把水瓢放进木桶里，他继续回床前吃蜜饯，吃了会去找管琼。
这个时候管琼还没正式守夜，她在屋里整理衣物。
陈子轻敲门进来，问她吃不吃蜜饯。
管琼的发髻上插着那支碧玉簪子，衬得她亭亭玉立气质清雅如菊，她道：“不吃。”
陈子轻还是把一半蜜饯拨到了她桌上的小空碗里。
小师弟来去像风，管琼看了眼分给她的蜜饯，她放下手中的短衣过去，拿起一块吃掉。
管琼数了数蜜饯，数出三人分的数量，找了个空罐子装起来。
.
天亮就是俞有才的“上材”日。
俞家请道爷做过超度法事，过程中有意外，结果是好的，可俞有才的亲属依旧没来几个。
邢剪不封棺。
亲属七嘴八舌争吵起来，被他一击厉眼给制住了。
“邢师傅，银钱我们俞家早已结清。”俞有善强忍不快，“我们两方也谈妥了，怎么能在这时候停滞不前。”
“要么按照我这个义庄的规矩，要么你们抬俞有才去县里的义庄上材封棺。”邢剪调整左手假肢，“当然，我只收他停放期间的银钱，其他全退。”
陈子轻偷瞄抠门大糙汉邢剪，都进钱箱里了，舍得退啊？
俞家的视线也看过去，他们嘴上没说话，眼里跟心里都充满了鄙夷，认定义庄老板只是故意为难，试图再另敲一笔。
哪知他已经问二徒弟是什么时辰。
“辰时一刻。”
“到巳时。”邢剪抖动抖动布袍大袖，横眉竖眼道，“各位，时辰一过，义庄就不奉陪了！”
陈子轻很诧异，竟然真舍得退，原则问题，行有行规。
没办法。
俞家只能回去叫人。
家属们擦着时辰在义庄聚齐，他们轮番上前见俞有才最后一面，大多都不敢正眼看，怕产生梦魇，怕当场吐出来。
“有才啊，上材了，你安心上路吧！”
俞有善扯着喉咙，用最大的音量高喊：“有才啊，上材了，你安心上路吧！”
灵堂里响着他一遍又一遍的喊声。
最后一位亲属探望结束，邢剪手持铁锤：“管琼，元宝钉。”
管琼将四枚元宝钉递过去。
陈子轻看了眼，实际就是铁钉，很大很长。他走到邢剪身边，把手挡在脸颊边，小声道：“师傅，我想看一下俞有才的手臂。”
邢剪压着剑眉扫他。
“就一眼。”陈子轻请求，今早一起来，他就悄悄进灵堂检查过俞有才的手臂，没瞧出什么，这眼看就要封棺了，他不得不再看一次。
邢剪将铁锤掉个边，木柄那头伸进棺内，撩开俞有才的一条长袖。
耳边有吸气声，他眼神警告小徒弟沉住气，转而就撩俞有才另一条袖子。
同样是紫黑色。
邢剪合上棺盖，他扬起持铁锤的右手，一落，铁锤刚巧砸在他竖着抵住棺材一角的元宝钉上面，“叮”地一声响，众人都屏住呼吸，等他再落第二捶。
却见他迟迟没落下来，他用口型命令呆住的小徒弟：“退后。”
陈子轻恍惚着照做，他退出俞家亲属堆，一直退到灵堂外面，蹲在屋檐下望着院子里的棺材梳理思路。
一开始的怀疑被证实了，俞有才是任务里的一环，原主跟他中的是同一种毒。
原主掉江，俞有才剪自己。
这两种毒发带来的死因有什么共同点吗？
陈子轻一时分析不出来，他换了个方向想，我和俞有才认不认识啊？
官方小助手没反应。
说明没有解锁原主的记忆信息，大概率二人不认识，没打过交道，毕竟身份背景悬殊。
可这两路人，怎么会被同一方下毒呢？
陈子轻倏地站起来，他没死，凶手肯定注意到了！
凶手会怎么想，会好奇他为什么没死掉，是不是毒失效了，或是别的原因导致的，从而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那他不能调查相关事情，会引来二次杀身之祸。
不对啊。
他来这个世界的第二天早上就去了俞有才家。
当晚更是下山找打更的打听郭大山跟赵德仁的住处，这已经是不寻常的举动了吧。
凶手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不管他死活了，还是他被什么人保护了，凶手不便再次出手？
陈子轻这条线同样捋不清楚，他又蹲回去，啃着指甲思考，原主在船上毒发，当时只有邢剪，管琼，以及魏之恕在场。
比起这三人中的其一是下毒之人，陈子轻更愿意相信，毒不是立刻发作，原主在出江捞尸前就已经中毒了。
就是不知道原主毒发前的生活动向。
陈子轻的思维刚走到这，脑中就响起小助手的解锁提示声。
【你死亡当天只跟师徒三人去捞尸，没有出现在其他地方。你死亡前两天都在义庄做活，再往前一天去过乡里。】
陈子轻叹气，那接触的人就多了，没办法圈范围排除。
“昨晚有件事忘了问你。”
陈子轻被后面的声音吓一跳，他扭头向上看。
魏之恕弯腰跟他拉近距离：“师傅的袖子上有药酒味，你身上也有，他给你揉伤了？揉的屁股上的伤？”
陈子轻坦坦荡荡：“嗯，揉了。”
“你是手断了吗，自己不会揉？”魏之恕愤而低吼，“屁股是能随便给人揉的？”
陈子轻抹了把脸上的湿意：“你别吼啊，二师兄，你听我解释。”
魏之恕腮帮子抽紧，微笑道：“二师兄听着呢。”
陈子轻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我怕疼啊，我不敢使劲，抹药酒不大点劲就没用。”
“屁股确实不能乱给人揉，可那是师傅啊，他又不是别人。”陈子轻理所当然道，“二师兄，你说是吧。”
魏之恕要不说是，那就太没良心，他欲要出声，灵堂内传出师傅落地有声的宣告。
“封棺——”
气氛顿时变得肃穆庄严起来，陈子轻跟魏之恕都停止了话头。
.
送走了俞有才，义庄一切照旧，陈子轻做日常喂猪仔，他等着邢剪问他俞有才怎么也双臂紫黑的事，哪知邢剪就跟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只字不提，那他就不主动说了，省得又要胡编乱造。
邢剪好像有点不对劲，不让他盛饭了，也不检查他屁股上的伤好得怎么样，问都不问，似乎先前给他揉药酒的另有其人。
陈子轻很奇怪邢剪的细小变化，他趁管琼去挖野菜喂猪，魏之恕带客人去墓地，逮着机会去了邢剪睡觉的屋子隔壁。
“师傅。”
陈子轻才开个头，正在敲敲打打做棺材的邢剪就把工具一扔，那阵仗让他一下忘了自己的目的，他在原地愣了几秒，往屋里走。
邢剪见小徒弟靠近，沉着嗓子训道：“就站那！”
陈子轻一头雾水。
邢剪避邪物一样避着他走出屋子，他懵了：“师傅，你也要出门啊？”
“捞尸。”邢剪头也不回。
陈子轻目瞪口呆，刚才不是在做棺材吗，怎么突然要去捞尸。
“那你带上我。”陈子轻反应过来，赶忙追上一步顶他两步的高硕身影，“我跟你一块儿去。”
谁知上次捞尸要他跟着去的邢剪，这次却不让他跟着。
“你守家。”邢剪不容拒绝道。
陈子轻初体会他的霸道强势，那是和听他指挥干活分配任务时截然不同的感觉。
眼看邢剪就要跨出义庄，陈子轻跑了过去：“师傅，你给我揉药酒那回，我咬的是你袍子上的布吧。”
他打量邢剪完好的袍子：“你那件袍子呢，我帮你缝一下。”
邢剪高小徒弟许多，他才到自己心口部位，俯视过去都要低头，时长久了脖子会酸。
小徒弟的胸脯很平坦，没什么肉。
“师傅啊。”
小徒弟又开始喊他了，同一个人，说话的腔调都变了，尾音像是非要钩住什么，不钩住不罢休，钩住了就用无辜迷茫的眼神看过来，好似不是自己甩的钩子。
小徒弟手臂露出来的黑布条有点潮，才玩过水。
“撕下来的布都扔了，缝个屁缝。”邢剪神情很凶，“无聊就去找秀才玩，别把猪仔放了，不然让它跑了，师傅要你好看！”
“听到没？”邢剪拧小徒弟耳朵，指腹粗热，没用什么劲就给拧出了块红色，他烦躁地松开手，耳根微热。
“听到了听到了。”
……
陈子轻过了一两天清闲的日子，他算计着郭大山死了多久，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决定去挖坟。
找谁陪都没理由，只能自己挖。
陈子轻半夜偷溜出义庄，赶夜路有个事就不怕了，最怕脑子空了胡思乱想，他全程只想着找证据，鬼来了都得让道，别耽误他上班。
但这种气势并没有支撑他走完全程，后半段就泄了气，后悔没拉上师徒里的谁。
黯淡的夜色下，荒芜的乱石地里，一个人影扛着铁锹战战兢兢的走着。
不是别人，正是来挖坟的陈子轻，他边走边四处张望，仿佛寂寥的夜里，随时都会跳出什么来。
“咔哒。”
一脚踩进了一处土坑，陈子轻踉跄了一下身子，然后紧张地看向四周，并没有什么异常。
陈子轻无语地踢了一脚，一颗碎石翻滚了出去，在幽静的乱石岗上，发出“喀哒！喀哒！”的声响。
一座座的荒坟在黑夜中连绵，如一句句无言的诉说，泯灭在黑不见底的远方。
乱石岗。
陈子轻借着黯淡的月光，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郭大山的坟包。
新坟，土没有结成板块。
朽木插在土里，作为墓碑，上面没字，也没人会为他写。
这是陈子轻之前在街上听人说的方位，错不了。
陈子轻拔出坟前的墓碑，对着坟包拜了又拜：“郭爷！郭爷！莫要见怪啊！小弟挖坟掘墓不是为发财，再说你也没什么好偷的。”
“小弟只是同情郭爷的遭遇，想求证一个事情，也好找到杀你的凶手，为郭爷洗冤。”
说完了这一切，陈子轻又等了一会，见什么都没发生之后，他才拿着铁锹，壮着胆挖了起来。
土石翻飞，郭大山的尸体埋得并不深，陈子轻没挖多久就发现土里出现了一片衣角。
陈子轻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他用铁锹拂去上面的尘土，露出了尸体的一部分，不用想，这肯定就是郭大山了。
“莫要见怪！莫要见怪……”陈子轻口中喃喃，哆哆嗦嗦的又挖了几下，找出郭大山的手臂，而他另一半的身子和脸，依旧掩盖在土层下。
不是陈子轻不挖，而是他不敢挖。
他蹲下了身子，硬着头皮撩起郭大山的衣袖，借着月光凑近看了又看，果然一切都如他预想的一样，郭大山的手臂是紫黑色的，而郭大山胸口露出的皮肤，肤色虽然灰暗，却是正常的。
想要的答案已经得到，陈子轻也不想再多留一刻，他想把土重新埋好。
“嘭”土堆猝然爆开。
陈子轻被吓得蹦了起来，以为是郭大山起尸了，结果却见一只肥地鼠从土堆里窜了出来，跑进了夜色中。
“……卧槽。”
陈子轻受惊过度忍不住讲了句粗话，他抖着手从怀里掏出几个白天做日常叠多了的纸元宝，把压扁的地方撑起来，吹了吹，放进土里埋起来，压严实土，插回郭大山的墓碑。
做好一连串动作，陈子轻向着乱石岗外面走去。
义庄小伙计原主，富商俞有才，好吃懒惰的穷鬼郭大山，三个人三种人生，各走各的水路或旱路，横看竖看都不沾边。
哦，对了，还有胡老七，尽管他不是中毒身亡，是溺死，但他也是做什么生意里的一员。
生意上的一行四人，没死的只剩赵德仁，他目前下落不明，生死不知，难道他是凶手？
说来说去，原主和郭大山这两人混在里头，真的格格不入，他们到底分别扮演哪种角色……
不想了，先回义庄再说。
今夜风不大，周围十分寂静，没再出现其他状况挑战他的神经。
陈子轻很顺利地就走出了乱石岗，原本紧绷的心也松弛了下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可很快就发觉了另一个问题——铁锹忘记拿了。
“算了，不就是一把铁锹嘛，不要了。”陈子轻自我安慰了一句，让他再回一趟乱葬岗，那是绝不可能的。
然后，一把铁锹突然从他的身后，被递到了他的面前。
锹脏兮兮的，就是自己用的那把。
顺着眼前的这把锹，陈子轻转身向后看去，只见一张人脸正贴在他的背后。
“嘿嘿……”人脸在怪笑。
陈子轻如触电般，整个人后退着跌倒在地，他惊惶地张着嘴，半天才发出了震惊的声音。
“俞……俞夫人！”
站在陈子轻身后的人，竟是俞有才那个疯夫人，她给陈子轻送锹来了。

第81章 春江花月夜
俞夫人身上穿着陈子轻第一次见时的襦裙，发髻凌乱，珠钗不见一支。
原本皮肤光滑的脸上有两块淤青，不知在哪磕的，她手举着铁锹，嘴角一直怪异地咧着。
陈子轻看她的一双脚，挨着地，没瓢起来，那他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她跟在后面……
什么时候出现的啊，还知道他忘了捎上铁锹，特地给他送来。
这么好心！
陈子轻紧着声音问：“俞夫人，您看到我挖坟啦？”
俞夫人“嘿嘿”笑着。
陈子轻后背发凉，他撑着地爬起来，小心握住铁锹对着他的那头，手沾着土一把扣住。
“多谢俞夫人帮我拿来铁锹，让我不用再跑一趟。”陈子轻干巴巴地道谢。
俞夫人依旧在笑。
陈子轻攥着铁锹木把手垂下来，铁片抵着地面磕进一条细痕。
俞夫人瞪着那细痕：“嘿嘿……嘿嘿……”
陈子轻听她这笑声，浑身哪儿都毛毛的。
“我要回义庄，您去吗，去的话就和我一起。”陈子轻尽量表情如常，“义庄周围有空屋子，虽然破了些，但有避雨挡风的地儿，收拾收拾能铺个草席。”
俞夫人的眼里不见一丝清明，疯疯癫癫。
陈子轻叹气，这个妇人是不是目睹丈夫拿剪刀修剪脸，杀鸡似的戳脖子放血才疯的啊。
要真是被吓疯的，那怕是好不了了，视觉上的冲击和心理上的刺激大到难以想象。
陈子轻往她身后看了看自己走过的路，乱石岗的面貌陷在一团暗黑里，阴森森的，无论如何都不在这待了，先离开。
于是陈子轻试探着去碰俞夫人胳膊布料，捏着一小块拉了拉，见她不抗拒，就拉着她走。
“俞夫人，俞掌柜昨日已经下葬了，换了新衣衫走的。”
“我二师兄给他换的里衣。”
“外衣是我大师姐负责，鞋袜是我穿的，我们帮他整得很体面。”
“我师傅说那墓地的风水还不错，是个敞亮地儿……”
陈子轻一路走一路拉着俞夫人，他自说自的，耳边是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二人以这种另类和谐的气氛走到西大街。
俞夫人突然去抢陈子轻的铁锹。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接吓懵陈子轻，他没来得及使劲，铁锹就从手中抽离。
俞夫人把铁锹丢地上，砸到了陈子轻的脚尖，他下意识垂头后退，等他再看去时，只看到了俞夫人跑走的身影。
陈子轻在原地呆滞片刻，他顾不上铁锹，拔腿追了上去。
“俞夫人！您别跑啊！俞夫人！”
疯妇人没有停。
黑灯瞎火的，陈子轻一个没混熟地形的外来人口，比不上本地人，哪怕是个疯了的本地人，他不出意料地跟丢了俞夫人。
眼睁睁看着人跑进巷子，紧跟其后进去却扑了个空。
哎！
陈子轻气馁地叹口气，嘴角撇出沮丧的弧度，他退出巷子，突地感应到什么，抬头见到一个黑影立在不远处的树下。
那高度跟肩宽，乡里找不出第二个。
陈子轻惊愕万分，邢剪怎么会在这里？他小跑过去：“师傅，你是来找我的吗？”
邢剪一掌拍在小徒弟的后背上面，小徒弟被拍得身子前倾，布娃娃一样栽倒进他怀里，他都没说什么，小徒弟反而嘀嘀咕咕地责怪他胸膛太硬，像石板。
以为他听不见。
陈子轻在邢剪推开他前撤离，他捂着撞红的额头说：“师傅，你才到吗，我追人来的这边，就是俞掌柜的夫人。”
邢剪拍拍长袍的松垮衣襟：“我到半刻钟了。”
陈子轻一惊，半刻钟的话，邢剪岂不是见到了俞夫人。他忍不住抱怨：“那你见到我追俞夫人，怎么不帮我拦着她？”
谁知邢剪来上这么一句：“什么俞夫人，不就你自己。”
陈子轻倒吸一口凉气：“师傅你别骗我，俞夫人一路在我前面跑，她跑进了那边的巷子，我也追进去了，怎么会就我一个。”
邢剪惯常狠厉的眉眼懒懒的：“你师傅我没见着你以外的人。”
陈子轻一把抓住他的大宽袖子：“师傅，你是不是没瞧仔细，花眼了啊。”
邢剪冷哼，小徒弟这是嫌他老。
袖子上的手还在使劲，粗布都要给抓破了，他不得已地弯起了腰背：“松开。”
“给老子松开！”
陈子轻嗖地松开双手，举在脑袋两侧。
“师傅，你真的没有看到俞夫人吗？”这对陈子轻很重要，他再次询问，踮脚都凑不到邢剪耳边，麻裤里的小腿线条紧绷到抖动。
太累了，不踮脚了。
陈子轻站回地面，高高仰着脸，暗淡不清的光线下，一双大而圆的杏眼亮晶晶的，不是嵌了星辰，是有一捧春江水。
邢剪皱皱眉，小徒弟越来越不像话。
陈子轻看邢剪背过身去，他赶紧绕到对方面前。
邢剪又侧着肩膀背过去，陈子轻又从他身后往他正前方绕。
师傅跟小徒弟这样来了三五回，小徒弟求饶：“师傅，我头晕了，你别转我了行吗。”
“让你转了？不是你非要凑我跟前？”
“我想师傅理我啊！”
邢剪倏地扯住小徒弟的前襟，把人提到半空，掼在树干上面，举起来，停在能和自己平视的高度，带着野蛮的糙热气息逼近。
几片树叶落下来，打着旋分外多情。
无人在意。
陈子轻距离地面不是一般远，他瞪大眼睛，指尖扒着邢剪发力鼓涨的上臂，像砧板上的鱼肉。
树下突然只有枝叶轻摇声，夹杂着一紊乱，一厚重的喘息，交织碰撞在一起。
“老幺，你这两天让师傅，” 邢剪纠结用词，“闹心。”
小徒弟茫然地“啊”了一声。
邢剪剑眉一扬，有那么几分潇洒：“罢了，不说这个。”
他将很小一只的少年放回地上：“确有个人，突然朝南跑了，你在后头追。”
陈子轻马上就把注意力转到这事上面，他在心里吐槽，嘴上也吐槽：“那你干嘛吓我。”
邢剪粗沉的嗓音落在他头顶：“不吓吓你，你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大半夜就敢独自走几里地，到乡里来。”
陈子轻：“……”
“要是你帮我追俞夫人，肯定能追到。”陈子轻心有不甘，尽管真追到了俞夫人也问不出信息。
“别跟师傅扯皮，回义庄。”
陈子轻跟着邢剪走了几步，空荡荡的手让他想起来个东西：“我那铁锹还在西大街。”
邢剪犯困不耐：“什么铁锹，随它去罢。”
“义庄的。”
邢剪吼：“义庄的？马上去找回来！”
陈子轻捂住耳朵：“师傅你说话就说话，别老凶我。”
邢剪怒目而视。
陈子轻忙说：“我现在就去拿铁锹，我现在就去。”
邢剪不快不慢地走在小徒弟后面，手揣进袖口里，衣袍随着行走翻动，好似天地间无拘无束一孤魂。
……
月亮从黑云里露了个脸。师徒二人带着铁锹回义庄。
陈子轻把铁锹放回堆杂物的小屋，摸着小臂布条上的细碎土粒，尽数扣拨下来：“师傅，我这么晚了去乱石岗，是为了挖郭大山的坟，我在查自己中毒的事，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没回应。
陈子轻回头一看，邢剪不在门口，他走出小屋，循着响动望见邢剪已经进了自己那间屋子，正要关门。
邢剪怎么完全不好奇他中毒没死的事。
陈子轻在邢剪关门前一刻挤进去，重复刚才说过的话。
“俞掌柜，郭大山都跟我中了一样的毒，他们死了，就我没死，下毒的人是不会放过我的。”
邢剪点亮蜡烛，他解开长布袍带子，脱下来往椅背上一扔：“你乖乖待在义庄不乱跑，谁都要不了你的小命。”
陈子轻不是头一回见到邢剪布袍下的白衣黑裤，却是头一回发现他的包好大。
因为他上次在船上没有躺下来，现在躺床上了。并且是横着躺着，又长又健朗的两条腿大剌剌地屈在地上，敞开正对着门口。
这一躺，真的就……
有种看一眼就感到涨的错觉。
包大好像比较合理，毕竟其他配件都是希腊古神雕塑的比例。
但确实太大了。
陈子轻眼观鼻鼻观心，非礼勿视，未来的师娘会吓死的吧，色即是空，可怜的师娘。
“你站那儿一动不动，当木桩？”
陈子轻回过神来：“敌在暗，我很不安。吃不好睡不好。”
邢剪听出小徒弟的忧心忡忡，他塞了团被褥枕在脑后，抬起来点上半身，眉下压，目光极有压迫性。
陈子轻被盯得不自在，他摸摸左边脸颊，摸完就摸右边，本想看看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发觉触感还挺好的，便掐着两边脸捏起来一点肉，放回去，再捏起来。
邢剪看小徒弟玩自己的脸：“我怎么瞧着，你脸上长肉了？”
陈子轻：“……义庄最近伙食好嘛。”末了不忘真诚道：“师傅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傅。”
邢剪的额角跳了一下。
陈子轻挠着头问：“师傅，你怎么知道我出义庄了。”
邢剪健全的那只手去扯里衣带子，很快扯开，却又不知怎么飞快拢起来，麦色面颊发烫，他闷咳两声：“你二师兄来说的。”
陈子轻没想到魏之恕发现了。
桌上的烛火闪了下，屋外的风进来了。风撞了下小徒弟的腰，将他身上的味道送给他的师傅。
邢剪胸膛强力震动：“还站那做什么，没看出来师傅要睡了？出去！”
陈子轻撇嘴，出去就出去。
“师傅晚安。”不假思索蹦出一句，他一僵，心虚地等着邢剪问他哪来的莫名其妙的说法。
然而他等了半天，只等来一只鞋，邢剪砸的，正中半开的门。
陈子轻脚底抹油开溜了，他跑出屋又返回去贴心地关门，好巧不巧地撞见邢剪换衣，真正的百草丰茂猛兽出笼，于是另一只鞋也砸了过来。
“……”又娇羞上了。
体型大只，寄居兽凶残狰狞，纯情少女心。
像是能一边脸红，一边吃人的样子。
陈子轻不敢多瞄一眼，他打着哈欠回屋，这个世界出行基本全靠两条腿走，倒也不觉得费劲。
原住民的身体激发起了他的适应能力。
陈子轻放轻动作推门进去，悉悉索索了会就上了床。
对头的魏之恕没反应，睡得很沉。陈子轻从他身上抢回来点被子，手搭着胳膊垫在脸下面，很快就呼吸均匀，却不知他入睡后，抢到的被子让一只手给拽走了。
魏之恕翻了几次身坐起来，他在暗中枯坐，不知在想什么，胳膊上一沉，少年把脚翘上来了，被他拨开。
今晚魏之恕喝多了水，子时那会他醒了，这才发现床上少了个人，他放完水回来，人还不见踪影，不清楚死哪去了。
魏之恕辗转难眠，任命地穿上外衣出去找，就在那个时候，隔壁的屋门忽然从里面打开，师傅出来问他不睡觉做什么，他交代了事情。
而后，师傅让他回屋睡，小师弟那边不用管。
魏之恕听着轻微的打鼾声，对着少年的屁股踢了一脚。
少年没醒，他下意识一点点挪蹭到床边，手脚蜷起可怜的弧度。
魏之恕轻嗤：“睡个觉都装。”
几个瞬息后，抓起被子砸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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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被鸡打鸣声吵醒，他在床上瘫了会，想起义庄没养公鸡，瞌睡一下就没了。
没事，母鸡也打鸣，陈子轻欲要赖床，屋外响起管琼的声音：“小师弟，师傅让你把鸡毛拔了。”
陈子轻稀里糊涂地坐在伙房，面前是腥臊刺鼻的热水煮母鸡，气味就是毛上散发出来的。
“大师姐，这是打鸣的鸡吗？”
“嗯。”管琼在烧火，“母鸡打鸣，不祥。”
陈子轻不敢置信，他把鸡毛拔了个光，搓着发皱的手站在进行下一道程序的魏之恕身旁：“二师兄，母鸡打鸣真的不祥吗？”
“什么祥不祥的，师傅想喝鸡汤了。”魏之恕给鸡开膛破肚。
“噢。”陈子轻望着袒露出来的一大串红黄鸡蛋，“这几天又是猪肉，又是鸡汤，要是一直这么好……”
魏之恕刀法利落地割下鸡胗，一切两半，掏出里面的小石子跟食物碎渣：“那你裤子就穿不上了。”
“长胖是吧？”
“是你的屁股胖，”魏之恕撕扯鸡胗外的黄皮，“不知道自己的屁股肉多？”全身上下就那儿肉最多，都长那上面去了。
陈子轻不好意思地夹紧屁股肉。
魏之恕瞥到那条挤进去的布料，眼皮跳了跳：“崔昭！”
陈子轻一抖：“干嘛啊？”
话音未落就被魏之恕赶出了伙房，他没闲着，提起一桶管琼剁好的食料去喂猪仔。
猪棚的泥巴没干，猪仔只能暂时被栓在树上，它见到陈子轻就摇小尾巴，很自来熟。
陈子轻把细碎菜叶混着麸糠倒在地上，一不留神倒远了。
猪仔急了。
“不慌不慌，我给你拨过去。”陈子轻找了根树枝，一滩一滩地拨推着食料送到猪仔那里。
周围这一堆那一推的小粪球，都是肥料，不过要发酵，他不会，管琼会，大师姐似乎什么都会。
陈子轻边喂猪边整理眼下的任务信息，除去失踪的赵德仁，那就只有胡夫人透露的朱记茶铺没有牵扯出什么后续。
干脆再去一次！
陈子轻是个行动派，他当天被邢剪跟魏之恕前后夹击盯着，哪儿都没去成，过了几天老实日子，抓到机会就去了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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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记茶铺
茶客熙熙攘攘，店小二提着茶壶在茶桌间不断来往，忙着给客人添水，茶铺的李掌柜一边煮茶，一边招呼着客人进门。
“这位客官，喝点什么？”陈子轻刚进门，掌柜就热情地招呼道。
“喝什么不重要。”陈子轻摆了摆手道，“关键是干净！”
“好嘞，客官放心，铺子里用的都是今天刚运来的泉水，保证干净甘甜。”
陈子轻看了看茶铺的大堂，今天茶客不是很多，只有七八个客人零零散散的坐着，从他们风尘仆仆的面容来看，基本都是路过歇脚的。
在大堂的角落，有个说书的老头正歪头打着瞌睡，鼾声徐徐。
空的桌椅很多，陈子轻随便找个位置就坐下了，他喝着茶，一边沉思着胡老七的事情。
当店小二来给他添水的时候，他拉住了店小二，悄悄道：“胡老七你见过吧？”
“啊？”小二顿时警觉，“我……我不知道。”
看着店小二离去的身影，陈子轻一拍桌子，喊道：“小二添水！”
店小二只能不情不愿地返回，陈子轻头一回来打探消息很不上道，这回上道了，他拿出三枚铜板，偷摸塞进了小二的手里。
“咳……我就好奇随便问问，别在意。”
小二的脸色也好看了不少，他轻声道：“其实我知道得也不多，那天下着小雨，胡老七一直在这里喝茶，喝了很久，感觉像是在等什么人。”
“哦？他等到了吗？”陈子轻追问。
“没有，他是一个人离开的。”
陈子轻陷入疑惑，胡老七那天一定是在等很重要的人，是另外那三个人吗？可他夫人的人不是看见胡老七和那三个人在一起吗，难不成后来他们又分开了？那胡老七又是等谁呢？他的死法为什么和别人都不一样？
陈子轻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团迷雾中，既然想不通，那就先不想了，他再次询问：“你还记得那天，胡老七坐在哪个位置吗？”
“就是那边。”店小二指着窗边一处说道。
陈子轻看了眼，先前他来茶铺喝茶的时候，茶客特别多，他喝三大碗茶期间，小二指的位置上一直都有人，今儿倒是空着。
“多谢。”陈子轻对店小二抱拳，他端着茶碗换到了那个位置，透过窗户往外打量。
入眼是一片碧绿的江水，往来的行船挂着巨帆，在江上来往着。
他这视角正对着的是——江边的一个码头。
不少渔民正驾着木舟从那里出江打鱼，有些商船也在那里停泊着，卸货上货。
那码头并不大，但很是忙碌，江边的景色尽收眼底。
难道……
陈子轻心头忽地一动，难道胡老七坐这里，是为了观察码头？那天是有什么人要在这里上岸吗？
“话说！虎头将军下了江陵……”
就在陈子轻沉思的时候，打盹的说书老头不知何时醒了，竟开始说起书来。
陈子轻的思绪被人打断了，他有点气恼，大声道：“我不要听《虎头军》，我要听《三打白骨精》！”
“这位后生，”说书的老头一捋白胡子，“今天排场的只有《虎头军》。”
陈子轻没为难：“是吗？那你这虎头军有白骨精有意思吗？”
“后生放心，你这样听老朽继续往下说，保证会说好！”老者很有自信的样子。
“行！那你就继续说《虎头军》吧。”
……
一个时辰后，陈子轻如梦似醉地走出了茶铺，那说书的老头确实有些本事，《虎头军》听得他很是着迷，最后一时兴起，还打赏了老头两个铜板。
打赏完就后悔了，因为那是邢剪分给他的十个铜板里的最后两个。
陈子轻第二天再去茶铺听书，这两趟听下来，他都有点上瘾了，怪不得电视里古时候的人很喜欢听。
说书的老头和他也挺投缘，请他喝茶吃花生，他一口气剥了一把，挨个放进嘴里嘎嘣嘎嘣。
老头偷偷吃他剥好的花生米，他当作没看见，耳边响起老头苍老的声音：“后生，你听说了吗，前些天江上来了个班主。”
陈子轻来了兴趣：“班主？”
“戏班子的班主。”
陈子轻没听乡里有相关的声音。
“大队伍在后面吧，到时可就热闹了。”老头整了整头上的帽子，“后生，你是做什么的？”
陈子轻如实道：“义庄伙计。”
“义庄好啊，死人生意少是非。”老头一双眼并不浑浊，反而闪着精光，“和我讲讲你知晓的邪乎事。”
陈子轻：“……”这是到他这儿找素材来了。他可以编，也可以把现实世界看过的套个皮搬出来，可茶客们能喜欢灵异鬼怪吗？
他一走神的功夫，老头已经拿出了纸笔：“一个故事五文钱。”
陈子轻满脸吃惊的表情，这说书的出手也太阔绰了吧，他激动地拍了下桌子：“那我可就要拿出毕生所学了！”
……
快一个时辰后，陈子轻揣着沉甸甸的袖筒跟老头告别。
老头吹吹纸上的笔墨：“后生，明儿还来吗？”
“不好说，看情况。”陈子轻挥手，“我有时间就来，你都在的吧？”
“都在。”
.
陈子轻第二天没能去茶铺，邢剪不准他再私自跑到乡里，不然就打断他的腿。
起因是他在魏之恕面前说漏嘴，把他在茶铺听书，并和一个说书老头交好的事泄露出来了。
魏之恕那狗转头就去告诉了师傅。
陈子轻没料到邢剪会生那么大火气，把他的屁股抽得火辣辣的疼，用的是他放在枕头后面的梦中情棍。
邢剪扔掉棍子：“还敢一个人去乡里乱跑吗？”
“不敢了不敢了。”陈子轻抱着他的胳膊，“师傅，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怕我落单被人下毒，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邢剪抬起胳膊，小徒弟挂在上面不松手，他把人拎到跟前：“还去不去茶铺听书？”
陈子轻使劲摇头：“不听了。”
邢剪将他拎进自己屋里，往床上一丢，余光捕捉到他好奇摩挲钱箱，眉骨狠狠一抽。
屁股都快要开花了，还有心思玩。
这小徒弟要把人气死。
陈子轻后知后觉邢剪多在乎钱箱，他连忙收回手解释：“师傅，我只是摸摸，没有想看里面有多少银子的意思。”
邢剪一愣。
陈子轻心里忐忑不安，却见邢剪豪放地勾出脖颈上的红绳，扯下来，将那把挂在上面的钥匙扔到钱箱上面，发出一声脆响。
“看吧。”
陈子轻难以置信，邢剪真的愿意让他打开钱箱？
【你的大师姐和二师兄没有摸过师傅这把钥匙，更没开过他的钱箱，平时都不碰。】
陈子轻哆嗦着手握住红绳，顺着邢剪的体温捏紧钥匙，往钱箱锁孔上怼。下一刻他出乎意料地放下钥匙：“我不看了。”
邢剪无法理解小徒弟的心思，他喉头急促攒动两下，粗声喝道：“不看你摸什么？”
陈子轻：“……”
我不看还不是因为，不想做第一人。
特殊了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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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就到了月底，陈子轻跟魏之恕做过保证，一定让他喝上药。
魏之恕现在从早到晚都拿斜眼瞧他，仿佛料定他说的是废话，根本不舍得拿出银子，他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陈子轻烦啊，他斟酌再三，带着那对兰花耳环去了秀才的破屋。
曹秀才听到好友说耳环是给他的，他一时呆住。
陈子轻逗着越发精神的燕子说：“也不知你心上人喜不喜欢兰花。”
“砰”
曹秀才豁然起身，椅子倒在地上，他大惊失色：“崔，崔兄你，你，”
“你”了半天都没下文，读书人的思维断了，脑子不好使了。
“秀才，你不要紧张，我猜的。”陈子轻安抚道，“要是有，你就送她，没有就放着，等有了再送。”
曹秀才手忙脚乱地把椅子扶起来：“崔兄。”他正色，“你买这幅耳环是？”
陈子轻说：“祝贺礼。”
曹秀才瘦弱的身子微颤：“崔兄的这番心意，曹某实在是，实在是，”
陈子轻眼睁睁看到秀才哭了，他人都傻了：“秀才啊，这耳环不贵重的，只是一般价。”
曹秀才摇头：“崔兄所赠，无价。”他拾袖去擦脸上的眼泪，“让崔兄见笑了。”
陈子轻说：“秀才是重情之人。”
曹秀才惭愧摆手：“不敢当。”他将耳环郑重地收进了书箱里面。
陈子轻在这时说：“秀才，我放在你这的银子，你给我一半，我有事要用。”
曹秀才起身的动作一停。
陈子轻抓捕到了这个异常，他捉着燕子翅膀的力道一失控，燕子吃痛地飞起来，飞到屋檐下的窝里。
这会儿陈子轻顾不上燕子了，他蹙着眉心凑到曹秀才眼前：“秀才，你把我的银子花掉了？”
曹秀才维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手脚冰凉脸色煞白。
“崔兄，我对不起你。”他跌在地上，“你信任我，我却背地里辜负你的信任。”
陈子轻蹲在他边上，听他哽咽：“我一声招呼没打，没经过你的同意，便将你存放在我这的那十二两全用出去了。”
“崔兄！”曹秀才一把抱住好友的腰，脑袋埋进去嚎啕大哭起来，“我对不住你，我侥幸地想你不会发现，我填补上就能瞒天过海，我心思龌龊，罪该万死！”
陈子轻环顾秀才这落魄小窝，物质上没见什么提高，十多两银子用哪去了，是不是那个不知名的姑娘家里有困难，秀才拿去救急了啊？
算了，标注2是给秀才说亲，他自己找了门亲事，顺利发展下去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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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告诉秀才，用就用了，以后慢慢还他就行。
曹秀才给他写了借债的字据。
陈子轻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他没想到秀才中午出现在义庄，上身没穿衣服，背后绑着一些粗细不一的荆条。
来负荆请罪了。
曹秀才双眼红肿，气色憔悴地跪在好友面前。
陈子轻让曹秀才先起来，他不肯。
后面传来不怀好意的戏谑笑声，陈子轻瞪坐在桌前的魏之恕。
“小师弟，你瞪我作甚。”魏之恕坐没坐相地单脚踩着椅面，“秀才，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小师弟的事，说出来让他的师傅，大师姐，还有我这个二师兄听听。”
曹秀才难以启齿。
陈子轻怀疑魏之恕猜到了，他拧了拧眉心，用只有秀才能听见的音量说：“你不用讲出来，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曹秀才身形一震，好友如此照顾他的自尊脸面，他遭天打雷劈都不为过。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那是你跟我借的。”陈子轻很无奈，“你怎么来这一出啊，没必要的。”
曹秀才固执地非要好友责罚自己。
陈子轻走到邢剪身旁，凑到他耳边求助：“师傅，怎么办啊。”
小徒弟新添的毛病，喜欢凑这么近，很小声地说话，仿佛他的听力有问题。
邢剪那只耳朵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你离师傅远点说话，别找抽。”
陈子轻默默退开。
邢剪只手端碗喝了口汤，在小徒弟的期盼中道：“你的好友向你请罪，你看着办。”
意思就是“我不管”。
陈子轻看向管琼：“大师姐。”
管琼放下筷子，柳叶眉轻轻动了动：“我们不便插手。”
“好吧。”陈子轻看魏之恕，嘴一张要说什么，在他等着尖酸刻薄地嘲讽一番的时候，把嘴闭上了。
魏之恕喉头哽上来一口血，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他竟然败给了小师弟。
“魏二，你吃不吃，不吃就去刷棺材。”邢剪瞥掰折筷子的二徒弟，“别在这发病。”
魏之恕深呼吸，笑道：“吃。”他笑话还没看完呢，小师弟的笑话。
师徒三看着，曹秀才等着，陈子轻只好象征性地抽出一根荆条，对着秀才打了几下。
秀才把原主那笔积蓄都花了，那他为了能给魏之恕买药，只能找邢剪借了。
怎么借还没想好，借到了，烦，借不到也烦，各有各的原因。
.
夜里，曹秀才想着白天的事，心不在焉地看完书，他刚准备睡下就听到外面的院门隐约响了几下，声音很轻。
曹秀才有些疑惑，这么晚了，是有人在敲门吗？他拿着桌上的油灯走到院里，打开了院门。
门外夜色凄凉，屋檐下站着一个倩影，美眸如月，正俏生生地看着自己。
“彩……彩云……怎么是你！”
看清来人后，曹秀才顿时喜出望外，他连忙带着夜访的心上人穿过小院，径自脚步飞快地进屋，局促地整理了一下桌上的东西，搬来一张凳子，用袖子擦了擦。
彩云停在屋门口。
“彩云，你怎么在这个时辰来了？快进来！外面冷！”曹秀才欢喜地把彩云迎了进来。
“坐，快坐！”秀才拿起桌上的茶壶，“累了吧，喝水！”
发现壶里的热水早就凉了，他一脸窘迫道：“水，水都凉了。”
“没事，我不渴。”彩云的眼中只有秀才，“还在读书？”
“是啊。”秀才温和道，“一日不读，心便难安啊！”
“读书是好事，可以考取功名，但你也要保重身体。”彩云心疼地看了一眼秀才， “你这件衣服都这么破了，快脱下来，我帮你补补吧。”
很快彩云就借着灯光缝好了衣服，她说道：“好了，你试试。”
“彩云，谢谢你。”曹秀才试了试衣服，很是满意。
二人四目相视，都害羞地撇开了脸。
曹秀才想起什么，他打开书箱拿出那对兰花耳环：“彩云，你看这耳环，你喜欢吗？”
彩云没回答，她摘下两只耳朵上的精致金耳环，换上秀才的兰花耳环。
“好看？”
“好看。”秀才痴痴地凝视着她，不知说的是耳环，还是人。
彩云轻抿朱唇，巧笑嫣然道：“呆子。”
曹秀才面红耳赤，他按着腿，语无伦次地说耳环是好友所赠，名为祝贺礼，这是好友的祝福，他们会天长地久。
在这期间，曹秀才几次抬手，他想碰彩云，又没有真的碰上，将克制隐忍发挥到了极致。
两人随意地聊了一会，正是情意绵绵的时候，彩云的神色倏然一正，道：“秀才，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但今天，我想说了。”
曹秀才不意外，彩云深夜来他的住处，必定是有要事，他立即道：“你说。”
“你只知道我叫彩云，你可知道张家去年刚娶的小妾，也叫彩云。”
彩云平静地开口，她也不顾曹秀才脸上的惊愕，接着便道：“没错，我就是那个彩云。”
“你，你说什么？”曹秀才愣住了，“你是在骗我的对吧？”
彩云的话如晴天霹雷，曹秀才愣在当场，半天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实在无法相信，眼前这位俏丽动人的女子，与他私定终身的心上人，竟然……早已是他人的小妾。
张家，那可是张家啊，乡里做药材生意的张家，多少人巴结都巴结不上的张家，于他这样的读书人，是高攀不上的存在。
见彩云没有要否认的意思，曹秀才踉跄着站起身来。
“我曹包一生学做圣贤，最后，竟成了勾引良家的无耻之辈！”
曹包满心苦涩，神态有些癫狂：“真是可笑啊！可悲啊！可耻啊！哈哈——”
看着秀才的样子，彩云无比的心痛，可她也知道，这天早晚都是要来的。
“秀才。”彩云捏着袖中帕子，喊了一声。
曹秀才猛地垂头，盯着她道：“没事，你继续说！”
“我曹包今天倒要看看，彩夫人还会说出什么惊天秘闻来！”
彩云根本没有在意对方自己称呼的变化，而是抬头道：“我是张家的小妾彩云没错，但我不想再做小妾了。”
“我往后只想做彩云，那个与你游湖偶遇的彩云。”
“彩云……”曹秀才闻言默然，他喃喃地念这个名字，半晌都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
“秀才！”彩云蓦地拉住秀才的手，情真意切中含有不易察觉的祈求，“你带我私奔吧，我们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地方！”
曹秀才甩开了她的手，他面露痛苦地静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如果你不是张家小妾，我曹包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插上翅膀，也要带你一起走。”
“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彩云眼眶一红，捏着帕子的手颤抖，她不死心道：“秀才，你真的不能带我走吗？”
“不能。”曹秀才摇头。
屋里的两人陷入漫长的无声中，他们都觉得该说些什么，却什么又说不出来。
屋檐下的燕子在窝里扑扇翅膀，不知人间苦乐。
彩云终究还是先打破压抑氛围，她强颜欢笑：“好吧，既然你不愿，那我也不强迫你，我只有一个要求。”
说着就出了屋子，曹秀才的身子没动，目光追着她出小院。
彩云很快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包袱，底下有没抹干净的零碎草屑和土渣，显然就放在院子外面的地上，现在才拿进来，她把包袱放在桌上：“这里面是我亲手给你缝制的衣服 ，你一定要保管好。”
“一定要保管好。”
屋门打开了，关上了，彩云放下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曹秀才一人，孤零零地垂头坐着，泪湿衣襟。
天意弄人，造化弄人。
曹秀才恨恨握拳抵着桌面，抬起来放下去，下一刻就起身跑出破院，他满脸泪地一路跟在彩云后面，看她在丫鬟的配合下悄悄入了张府的后门。
就那么一直看着，门关上了，他还在看着。
曹秀才像被命运抽走了全身力气，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破屋，冷不防地听见了好友的声音。
“秀才，你去哪了？”

第82章 春江花月夜
陈子轻起夜上茅房看见秀才屋里点着灯，想着他没睡便过来看看，近了才发现他的院门跟屋门全开着。
秀才不在家。
门没关就算了反正没什么贵重东西，但灯都没吹灭，这就不合常理了，足以证明他外出时的急忙仓皇。
陈子轻担心秀才有什么事，他在屋里等着，打盹眯了好几下才把人盼回来。
哪知人回了，魂没有。
陈子轻就跟第一次见秀才一样，被他的狼狈惊到了。
曹秀才难堪地用袖子挡脸，想着崔兄已经见着了，便慢慢放下了袖子。
陈子轻的视野里，秀才眼皮肿着，眼眶通红，他哭过了，而且哭了很久，情绪崩塌的痕迹从双眼蔓延到颧骨，鼻尖，乃至脖颈，多撕心裂肺。
“我睡不着，出去走了走。”曹秀才回答好友的问题，声音哑哑的，“崔兄，夜深了，回去歇息罢。”
明显不想与人说话，很累，只想一个人待着。
陈子轻晃着神：“噢好，我马上就走。”
他顾着秀才的感受垂头走路，经过对方身边时都没多打量一眼。
直到走出小院，他才想起来被自己遗漏的事情，不得已地停住脚步回头：“秀才，那副兰花耳环……”
曹秀才的背脊僵硬，喉咙里隐隐溢出压抑的哽声：“很衬她。”
“……”
陈子轻在茅房想事情期间，后知后觉那份祝贺礼不合适，他应该买个有百年好合寓意的东西，而不是贴身饰品，因此就想拿回去，换个别的。
秀才这反应，耳环已经送出去了，那姑娘也收下了。
送的一方跟收的一方当时是什么情况，两人不觉得这不合礼数吗？怎么好像都不在状态，还是说，这个背景下可以接受？
陈子轻又想，秀才这会从外面回来，必然就是去见那姑娘了。
看样子深夜约会的结果不好，吵架了，而且不是简单的拌嘴皮，是濒临分道扬镳的程度。
“只是，”
陈子轻听见秀才的声音，他定神屏息，耳朵捕捉到了很轻的后半句。
秀才说的是——崔兄的祝福，曹某怕是无福消受了。
陈子轻的眼角抽了抽，书里说以前车慢马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秀才这段情要是真的黄了，那他还能开启第二段吗？
能的吧，秀才还年轻。
陈子轻心神不宁地回了义庄，后半夜几乎没入睡，他清早就来找秀才，破屋里静悄悄的，秀才竟然没在读书，甚至都没起床。
“秀才？”陈子轻惊叫。
曹秀才躺在草席上面，不过一夜之间，他的鬓发里就长出了不少银丝，明明是二十四的年纪，却像是人到中年，沧海桑田。
陈子轻大受震撼，原来昨晚已经分道扬镳了吗？那也不至于……
不能这么想，没有感同身受，不好评论。
陈子轻见曹秀才气色不对，他单腿跪在草席边，一摸对方额头，触及的温度烫得他一惊。
曹秀才烧迷糊了，分不清今夕是何年，干燥深红的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发不出声。
陈子轻把耳朵凑上去听。
曹秀才在背书，背他读过的圣贤书，陈子轻勉强辨出是礼义廉耻，君子有德相关。
陈子轻摇摇头，都发高烧了还背书，这用功的力度放在现代世界的高考生头上，怎么也是个一本。
“秀才，你病了，你有药吗？”陈子轻问道。
曹秀才依旧在断断续续地背诵，机械地背着，魔障了似的，仿佛只要他不背，他就要被邪物侵占身体和神智。
陈子轻把秀才额头的帕子拿下来，湿润清凉都被蒸干了，他给帕子过过水，挤得不滴水了，重新放回秀才额头上面，起身跑回义庄。
管琼在义庄左侧的鸡棚前，一群母鸡围着她。
陈子轻快步跑向管琼，土块被他踢出去老远掉进草丛里，母鸡们焦躁地扑扇着翅膀乱飞。
这似乎预示着今早的不安生。
管琼左手端小铁盆，右手抓起盆里的一把菜叶往前一洒，小师弟踩着落地的菜叶跑到她跟前，喘得厉害，整个人急慌慌的，像是六神无主，看她的眼神满是信赖。
“小师弟。”管琼冷淡的唇开启，“莫慌。”
陈子轻点着头调整呼吸：“秀才，呼，秀才高热不退。”
管琼波澜不惊道：“可有出汗？”
陈子轻想想：“出了，脖子里都是湿的。”
管琼再道：“可有通便？”
陈子轻：“……没问，他不清醒。”
管琼又给鸡洒菜叶，容色虽不到颠倒众生之地，却也秀美，气质更是少有。
“大师姐，师傅不准我一个人去乡里，你陪我去好不好，我们给秀才请个大夫。”
小师弟心急如焚，他的好友不出意外就只是生了一场温病，竟能让他如此惊惶，天都要塌下来了一般。
管琼不语。
小师弟耷拉着脑袋胡乱擦脸，不知是擦汗，还是擦泪，离她很近，不像过去那样怕她，避着她了。
管琼将铁盆给小师弟：“你喂鸡，我去看看。”
陈子轻怔了怔，双手接过铁盆：“那麻烦大师姐了。”
他冲管琼青竹似的背影喊：“大师姐，谢谢！”
管琼平坦白净的眉心拧了一下，随之是唇微挑，谢什么，身为大师姐，职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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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通过管琼了解到所谓温病，实际就是他熟悉的感冒发烧。
管琼让他无需紧张，他有苦难言。
曹秀才运气好，义庄有他能喝的药，陈子轻在他伙房的小炉子上煎好放温热，一勺一勺地喂他喝下去。
“包袱……包袱……”曹秀才昏昏沉沉地念着。
“你说绣着牡丹的那个啊，在呢，在你怀里头。”陈子轻抓着他的手，带他去摸包袱。
曹秀才摸索着抱紧，呜咽几声，痛苦地大哭起来。
陈子轻都想找监护系统买小道具让秀才过情关了，因为再这么下去，他也跟失恋差不多，能瘦一圈。
心累的陈子轻花20积分买了只鸽子。
【陈宿主，以下三个选项，请在五秒内确认】
【一：杀好（不要内脏），二：杀好（要内脏），三：不杀】
陈子轻呆若木鸡，区区20个积分还能享受这种待遇啊？他都不好意思了。
“我选一。”
刚一选好，鸽子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的砧板上面，处理得很干净。
陈子轻在伙房炖汤，手里的破蒲扇一下一下对着炉子扇风，门口猝不及防地响起“嘭”地声响，他抬眼，蒲扇掉在了地上：“师傅。”
邢剪把放在路中间的小木凳踢翻了，他又踢一脚，小木凳打了个滚，正了回去。
“你不叠元宝，上别人家一待就是半天，还记得自己是义庄的伙计？”
“不是啊，师傅，元宝我叠着呢。”陈子轻从怀里掏出黄纸，“我一有时间就叠几个。”
然而这并没有让他师傅降火，因为那不是一般的火，邪得很。
邢剪长袖一甩，不容置疑道：“从明儿开始，元宝你叠，纸钱也是你剪。”
陈子轻傻眼：“那不是二师兄的活吗？”
邢剪低哼：“谁能有你闲。”
陈子轻无语凝噎，一百个元宝就够费时间了，还要剪纸钱，日子好苦。
邢剪自上而下地盯着少年脸上的炭灰：“我从来不知道，我的小徒弟会起炉子，生火烧饭。”
陈子轻惊愕，我不会吗？
【你不会】
“……”真服了。
陈子轻捡起蒲扇，打哈哈道：“我瞎琢磨的。”
见邢剪在看炉子上的砂罐，他解释道：“秀才病了，我抓了只鸽子炖点汤给他喝。”
邢剪古怪道：“哪来的鸽子？”
陈子轻一眼不眨地胡编乱造：“就抓的啊。”
邢剪走到小徒弟身旁站定，弯腰拎他耳朵，不怒自威道：“我问你哪抓的！”
陈子轻背脊冒凉气，表情从容淡定：“林子里。”
邢剪的鼻息里喷出笑意，有股子促狭意味：“你师傅我在这一待就是二十多年，我怎么没见过一只鸽子？”
陈子轻睫毛抖动：“师傅，这你问我，我哪知道。”
邢剪的热气打在他耳廓上：“要我把你大师姐跟二师兄叫来，让他们说说见没见过鸽子？”
陈子轻举着蒲扇给师傅扇扇风：“师傅，你们没见过，不代表我就不能见到。”
他一口咬定：“这真是我抓的。”
邢剪盯视小徒弟几个瞬息，看似是信了，他揭开砂罐盖子。
陈子轻的视线落在拿着盖子的手上，盖子很烫，他要隔着布才能碰，邢剪直接上手，皮是有多糙。
邢剪看着砂罐里的鸽子肉跟汤水：“也不知道师傅哪天只剩一口气了，你那份心能不能比得上这一半。”
“师傅，你怎么咒自己啊。”陈子轻脱口而出，“我希望师傅健健康康的。”
邢剪愣住了。
陈子轻也愣愣的，我怎么好好的说这个。
邢剪手一松，砂罐盖子跌回去，翘动着磕破了个小口子：“老幺是想说，师傅康健？”
“差不多啦。”陈子轻眼神飘忽不自然。
邢剪抬起没有手掌的左手：“那你告诉师傅，这要如何康健？”
陈子轻答不上来。
邢剪看小徒弟抿着嘴很是心疼忧伤，他扯了扯面部肌肉，喉间震出浑厚的大笑声：“不矫情了不矫情了，真他娘的浑身不自在！”
陈子轻：“……”邢剪的左手掌是怎么断的啊？
【你的师傅从未和你们讲过】
哦，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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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剪去屋里看秀才，小徒弟生怕他把人怎么着，飞奔在他前头。
一弱不禁风的文人书生，满口之乎者也，他除了嫌烦喝斥几句，何时动过手。
“秀才好不容易睡下。”陈子轻拦在门边。
邢剪俯视屁大点的人，连师傅都敢拦，无法无天。他黑着脸扫向草席上的细长一条：“生白发了？”
陈子轻唉声叹气：“为情所困。”
邢剪丝毫不怪：“就他这落魄样也要谈情，不困他困谁。”
陈子轻不认同地严肃反击：“师傅，话不能这么说，富人也有被情困住的。”
“富人起码能在娘子想换衣裳时，带她去绸缎庄，让她挑自己喜欢的，”邢剪顿住，暴躁道，“我跟你讲这个做什么！”
陈子轻搞不懂他怎么突然发火，莫名其妙。
“师傅，你回去做棺材吧，我在这照顾秀才。”
邢剪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不做。”
陈子轻说：“那你捞尸去啊。”
邢剪吊高粗黑的眉毛：“老子就非得忙，不能空闲一下？”
陈子轻无奈：“能能能。”
邢剪的耳根无端一红，有种小徒弟让着他的错觉。
师徒二人在屋外站了片刻，秀才抽抽嗒嗒地幽幽醒来，陈子轻要进去看他，背后短褂被一把扯住，阻止了他的动作。
邢剪面容凶怒：“面巾不带就敢进去，也不怕他把病传给你！”
“不会的。”陈子轻保证道。
哪知秀才退热了，他却浑身发汗，眼眶烧得要炸裂，虚弱地躺下了。
邢剪给他灌药，他喝一小半，漏一大半，边喝边咕噜着挺起胸脯咳嗽，要被呛死的感受直击天灵盖。
“我要大师姐……”陈子轻气若游丝地往床边爬。
邢剪把他提到自己腿上：“男女授受不亲，你让你大师姐给你喂药，像话？”
陈子轻就势枕着他肌肉坚硬的腿：“那我要二师兄。”
邢剪不由分说地掐着小徒弟的下巴，将剩下一点药灌他张开的嘴里，大手拢上他呛红的眼睛跟鼻子，粗鲁地抹了抹：“行了！”
陈子轻还不肯放弃，药碗被“哐”地摔在桌上，他缩了缩湿淋淋沾着药汁的脖子，委屈巴巴可怜死了。
“魏二！你小师弟说他要你！”
陈子轻的脑袋被抱起来，往床上一扔，邢剪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力气多大啊，属牛的吧！他眼冒金星：“不是，我随口一说，师傅，我药都喝完了，用不到二师兄了，诶，师傅……师傅啊！”
邢剪人已经出了屋子。
魏之恕从义庄院墙的大洞外往里探头：“师傅，刚刚你是不是说小师弟要我？”
邢剪把门带上，摩挲指间的潮湿：“要个屁，他胡诌的，你也信。”
魏之恕穿过墙洞走进院里：“我信。”
邢剪眉峰一压：“你小师弟有今天，都是你惯的，没事少惯他。”
魏之恕笑着走到屋前：“我惯了这么多年，师傅都不管，怎么如今却要管了。”
“我能不管吗，他从前什么样，现今什么样！”
魏之恕不解：“什么样？”
邢剪瞪了眼一肚子废话的二徒弟。
屋里传出咳嗽。
师徒同时抬脚，相视一眼，做师傅的并未进去，但他也没让徒弟进屋。
“不就是咳两声，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邢剪给鸡妈妈似的二徒弟派了个活：“砍柴去。”
魏之恕略微不满地蹙了蹙眉，义庄四周的干柴都让他砍完了，要往外扩展地点，他这一去一回，快也要一个时辰。
“那小师弟……”
邢剪受不了二徒弟的操心命，把他扳过去背对屋门，拍着他的肩膀道：“别婆婆妈妈了，你砍完柴回来，你小师弟还在床上躺着，胳膊腿都在，掉不了一根毛，少不了一块肉。”
陈子轻不知道屋外的情况，他咳了会缓下来，揉揉因为咳嗽发疼的嗓子，被褥里的身子又烫又湿，裤裆都要滴水了。
上个任务一开始就发烧，这个任务也没逃过去。
陈子轻使劲拨了拨小臂最外沿挨着腕骨的黑布条，眯着一只眼凑上去看，里面的皮肉还是紫黑色的，果然退不掉。
屋门被推开了，陈子轻赶紧闭眼装睡。
被子动了动，一条手臂伸了进来，他一哆嗦，并着腿夹紧。
没用。
浸着热汗的湿裤子还是被扒下来，抽出了被窝。
他光溜了。
脑门一绺一绺的湿发里粗暴地插进来手指，粗大指骨蹭着他滚烫的皮肤撩起发丝，在他露出来的胎记上搓搓：“上衣也要师傅给你扒？”
陈子轻睁开烧红的眼眸，白了他一眼。
邢剪怔然片刻，沉沉笑着在小徒弟湿漉漉的头发上揉了一把。
屋内弥漫着药味，混杂淋漓的湿热气息，师傅跟小徒弟你一言我一语。
“那师傅给你扒上衣的时候，别一副良家妇女被强的样子，能把人笑死。”
“……”
“都扒了，我打水进来给你擦擦。”
“擦哪儿啊？”
“你哪儿湿了，就擦哪儿。”
“都湿了。”
“那就都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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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高热一天就退了，低热持续了两三天，他味觉恢复了便不喝粥了，要吃肉。
管琼给他烧了一大盆肉，油煸掉了大半，不怎么腻。
陈子轻吃得饱饱的，热切地接走了刷锅洗碗的活，他拿着一捆草茬在锅里刷擦，魏之恕进来了。
“师傅呢？没回来吗？”陈子轻向伙房外瞧。
魏之恕脸一阴，他跟师傅在江上捞了个沉尸，给人送过去了，由于是穷人家，他们一个铜板没收。
那户人家心存感激，塞了他们一袋大豆，一袋白萝卜，就在院里放着。
师傅在吩咐大师姐切多少萝卜做咸菜，他自己先来伙房填饱肚子，小师弟不关心他饿不饿，就问师傅。
魏之恕越想越怄气，正当他装着怨气的瓶口要崩开的时候，耳边冒出少年饱含关心的清亮叫声：“二师兄，你饿了吧。”
瓶子里横冲直撞的怨气平息了下去。
“我给你留了你爱吃的菜。”陈子轻拿开倒扣在饭碗上的空碗，把那碗饭递过去，“你快吃。”
魏之恕默了默，嗤道：“不就是剩饭剩菜。”
“不是啦。”陈子轻说，“这是先盛起来的，没有我跟大师姐的口水。”
口水？魏之恕厉色：“崔昭，你是不是疯了？”
陈子轻两眼迷茫，我怎么就疯了？
魏之恕探究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小师弟什么都不懂，白纸一张，他闭了闭眼：“这话我今后不会再说，我只在此时说一次，你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在人面大胆放肆。”
陈子轻心下了然，古人大多保守矜持。
“多谢二师兄的警醒。”陈子轻认真地说道，“我一定谨言慎行。”
魏之恕乏了：“筷子。”
陈子轻用眼神说：你自己拿喽。
魏之恕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现在连给二师兄拿个筷子都不行了，从前在吃饭上面，二师兄是怎么对你的？”
陈子轻反射性地好奇，他怎么对我的？
【你儿时总是要你二师兄喂你吃饭，一勺饭，他吃一半，剩下一半送到你嘴里，你才肯吃下去。】
陈子轻的表情一言难尽，这种信息就不用解锁了，让它封着好了。
“是我不对。”陈子轻把筷子递到魏之恕手上，供奉神像似的，“二师兄，给你筷子。”
魏之恕用筷子在饭菜里挑挑拨拨，吃两口，含糊不清道：“乡里来了个戏班子。”
陈子轻刷锅的动作一停，戏班子终于来了！他把草茬往刷锅水里一丢，跑到魏之恕面前说：“二师兄，我们下午去看戏吧！”
魏之恕凉飕飕道：“看戏不要包银？”
陈子轻的兴奋劲瞬间瘪了，不是电视里那种当街表演，人群随便围观的戏吗？
“戏班子唱的什么戏啊？”
魏之恕把碗端开，免得溅到他唾沫星：“影子讲故事，皮影戏。”
陈子轻眼睛一睁。
魏之恕看他这样就知道来劲了：“我的药钱有了吗，是不是要我给你下最后通知？”
“这个月还没过去呢。”陈子轻匆匆刷好锅，殷勤地去给师傅送饭。
魏之恕在伙房吃着饭菜留意动静，师傅会同意吗？
以往不会，这回吧……
他在筷子上卷了圈酱色粉条，尚未送入口中，一声呼叫就随春风飘进他耳中。
“大师姐，二师兄，师傅下午要带我们去看戏——”
魏之恕端着碗筷去伙房门口，依着门框吃粉条，入眼是小师弟拉着师傅袖子欢笑的画面。
察觉管琼的视线，他轻飘飘地迎上去，微笑着用眼神询问。
“二师弟，你快点吃。”管琼颔首道，“吃完和我一起切萝卜。”
魏之恕唇边的笑意消失无踪，整个义庄他活最多，也怪他自己，以前总把小师弟的活搬过来，搬着搬着就成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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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惦记着皮影戏，出发前不忘去找秀才，想拉上他散散心。
秀才不发热了，却还是病怏怏的，他的躯壳已经从里面开始生出霉点。
为了不让好友失望，秀才答应同行。
戏班子的到来让本就热闹的街市越发喧哗，陈子轻一行五人直奔目的地，他们到那儿的时候，见到的是一个大棚子，很多人堵在棚子入口处。
管事打扮的中年人高举木牌，上面写着“空”字。
棚子里摆着上百个座位，都卖完了，只能明儿再来就是。
那些人不肯走，一个劲地问今儿的其他戏呢，管事的晃晃木牌，意思明了，全部没有空位。
陈子轻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有点懵，他作为现代人，没看过皮影戏情绪高亢点正常，可这里的人怎么也这么热情。
“才那么点座位，耍人玩。”魏之恕道。
陈子轻也觉得，戏班子真的是来赚钱的吗，该不会另有目的吧？他东张西望，到处都是人头。
“是孙班主！”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四面八方都掀起了喊声：“孙班主！孙班主！”
陈子轻犹如来到追星现场，他在推搡间后退好几步，被一只宽袖打到脸，头顶是邢剪不给面子的笑语。
“你怎么跟个萝卜头一样，师傅一转眼，你就要被淹了。”
陈子轻话没说上就让邢剪打横扛在肩上，他的视野得以高阔起来，很快就随着行人的动向发现了那个孙班主。
竟然是个年轻人，一袭青衣，身形颀长，面若冠玉。
戏班子能这么吃香，除了戏精彩，估计也有他的原因，生得相貌堂堂。
陈子轻不感兴趣地就要收回视线，孙班主似有感应地朝他这个方位看来，他们视线对上。
有点熟悉。
不应该啊，这个孙班主不是才来吗？
记错了，说书的老头告诉过他，班主是先大部队一步，从江上来的乡里。
但在这之前，他确实没见过孙班主。
陈子轻心里的怪异感一闪而过，不见踪迹，他被邢剪扛出拥挤人流，放在一个商铺旁边。
铺子里的老板跟小厮都不见人影，看热闹去了。
陈子轻靠着石墩子整理腰带，都在邢剪肩头蹭歪蹭乱了。他嘀咕道：“皮影戏看不了，那咱们干什么？”
见四人没一个出声的，陈子轻紧紧抿嘴：“你们不会是想现在就回去吧？”
“要回你们回，我反正不回。”他话音未落，后颈就被一只没有体温的假肢箍住，捞向挺拔威猛的身影，鼻尖虚抵着灰色粗布袍。
“街上这么多人，你留下来做什么，当肉饼？”
邢剪箍着小徒弟的后颈，带他从这个商铺的屋檐下到那个商铺的屋檐下，一路远离车马行人。
陈子轻往后扭头，管琼随后，末尾是魏之恕，秀才在他们中间，三人没掉队。
“师傅，你要带我去哪啊？”陈子轻把头转回去。
“那你卖掉换猪仔。”邢剪说得跟真的一样，“到时论斤称，你争点气，让师傅多换两只猪仔。”
陈子轻不想说话。
走了一会，他听见了清脆响亮的敲锣声，前面有杂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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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耍队常有，但今儿格外卖力，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因为群众前所未有的多，那都是没赶上皮影戏的。
人非常多，里三层外三层，高矮不一。
师徒四人和秀才去晚了，没有视角好的位置，他们便随意听一听起哄声，张罗声，这不包括陈子轻。
杂耍队的小姑娘端着个盘子绕圈喊：“各位乡亲父老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群众里突然一阵喧闹，后面的往前面挤，最后面又凑上来一拨人，陈子轻五人被冲散，邢剪及时将他扯在身前。
“好！”
杂耍队当家的上看家本领了。
陈子轻看不到表演的是什么节目，他前方有个孩童骑在爹爹脖子上手舞足蹈，天真无邪地叫着：“枪，枪。”
吞长枪吗？陈子轻踮脚蹦跳，好想看看是演的，还是真的。
发顶一沉，有宽如蒲扇的手掌按上来，他挣了挣，听见一道嫌弃的逗趣：“别人有大马骑的时候，你看你那眼馋样。”
谁眼馋了！
陈子轻转身面对邢剪，仰起头就要解释，却见邢剪屈膝，他一时怔在原地。
邢剪弯腰捉住小徒弟的腿，轻松就把他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上。
陈子轻下意识环住邢剪的脖子：“师傅，怎么……”
骨节分明的粗长五指扣住他的腰，指尖几乎从他腰这侧搭到腰那侧，尺寸差异过于强烈，他一麻，没了声音。
“骑上去。”
邢剪拍他大腿软肉：“别人有大马，你也有。”

第83章 春江花月夜
邢剪人高马大地站在群众后方，双手拢在宽袖中。肩上坐着个成年男子，他却丝毫不吃力。
犹如一片叶子，一片羽毛落在他肩头。
那样澎湃的力量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认出他的与他打招呼，他抬了抬长着青渣的下巴，算是回应。
“师傅，我们去那边。”陈子轻找最佳观看地。
邢剪眼皮上撩，小徒弟在他头顶兴奋异常，屁事忒多，骑个大马都不知足。
小徒弟察觉到他的目光，向下瞅他，眼里满是期待：“师傅啊。”
“行，就去那边。”邢剪黑着脸抬脚过去。
陈子轻借助邢剪的高度，如愿将被层层包围的杂耍班子收进眼底。
孩童口中的“枪”，是一把红缨长枪。
那大当家的上演的看家本领，并非是陈子轻以为的吞枪，而是将长枪的尖锐枪头抵着喉结，一点点向前摁压，枪身随之弯曲。
随时都会被刺穿脖颈，血溅当场。
周围看到此情形的都憋着气，一边不忍，一边用余光瞄，全程都替大当家捏一把汗。
太过惊险刺激。
平时这个杂耍班子就用头顶顶缸，倒立着走，舞剑耍大刀，喷火之类，哪有这精彩。
路过的行人皆被这动静吸引，急着赶路的，闲暇溜达的通通驻足，或挤上来观望。
杂耍班子的小姑娘又敲锣绕场走，求捧人场捧钱场，大部分群众都，少数往她的盘子里丢铜板，叮叮当当响中夹杂着她跟师兄弟们的道谢。
陈子轻把手伸到一边袖筒里，摸进跟袖口朝向相反的小口袋，里头是他从说书的那儿赚的铜板，远远不够上药房买药。他掏出来两个，又掏两个，使劲一抛。
歪了，掉小姑娘脚边了，陈子轻抱着邢剪的脑袋，指尖扣上他面部小麦色皮肉，肚子紧贴他后脑勺，上半身往那个方向前倾。
小姑娘捡起那四个铜板，脆生生地朝他笑道：“谢小哥赏——”
陈子轻正热血时，抱着邢剪脑袋的双手被钳住，向两侧拉开，他一怔。
邢剪拉着他的手，没好气地粗着嗓音吼：“看就看，你拔老子的头做什么，搁这儿拔萝卜？”
陈子轻：“……”
他扭身凑到邢剪的左耳边：“师傅，你让我下来吧。”
邢剪松开他的手，避开他湿腻腻的呼吸：“下来看人头？”
陈子轻一侧头发扫着邢剪的面颊，犹犹豫豫地说道：“可我不是小孩，我是大人，挺沉的。”
邢剪握住他的两个膝盖，五指拢在糙热掌中：“别矫情！”
“好嘞。”
陈子轻坐直身子，垂在邢剪身前的两条腿晃动几下，忽地一停。
万一他某个时候一激动，腿乱踢，岂不是有可能会踢到邢剪的大树根。
陈子轻为了避免这件惨案发生，就把脚向邢剪背后勾了勾，鞋面蹭着他的背肌，不舒服就朝下移动几寸，挨上他窄硬的后腰，鞋尖碰在一起。
骑着邢剪看杂耍很爽是真的，不自在也是真的。
见到这一幕的魏之恕更是眉头紧皱：“师傅怎么让小师弟骑他脖子上，这不是胡闹吗。”
管琼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没多停留：“不会，师傅有分寸。”
“呵。”魏之恕怪笑，“在大师姐心里，师傅就没糊涂的时候。”
管琼似是没听出二师弟话里的毛刺：“怎么没有。”她侧头看他，“师傅收留我们，就是最大的糊涂事。”
魏之恕的所有神色褪去，他垂下细单眼皮，散漫地“嘁”了一声：“要不是我们，谁陪他，义庄里的尸体还是邪祟？”
管琼眼底一掠而过忧伤，她转开话题：“不说了，我们去找秀才。”
“找他干甚，”魏之恕不乐意。
管琼直白道：“他出了事，小师弟会承受不住。”
魏之恕好笑道：“听大师姐这意思，秀才变成小师弟的心头宝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心头宝，他很重视秀才的生命安全。”管琼道。这是她观察出来的结论。
魏之恕十分不屑，他这大师姐不去说书可惜了，挺会胡说八道。
“你去找秀才，我去师傅跟小师弟那边，我让小师弟骑我。”魏之恕捏着修长后颈，“他以前常骑，有经验，骑的人跟被骑的都不会受伤。”
“既然是从前事，就不要拿到今时说。”
魏之恕不爱听这割裂岁月的话，他的不快在心底涨满溢到了脸上，却在对上管琼清冷如月的眼后，硬生生咽下了那股攻击性。
这来自大师姐的辈分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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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弟二人没料到秀才不在杂耍班子四周，不知何时离开的，去了哪里，他们在几条大街和多个小市上好一通找，最后在一条深巷找到了曹秀才。
魏之恕冲上去尖酸地谩骂。
管琼拉不住魏之恕，她不得已地取下发髻里的碧玉簪，在他手臂上戳了一下，这才让他在刺痛中恢复些许理性。
魏之恕揪住曹秀才的长衫前襟，眼睛骇人地瞪着，气愤难耐：“你不说个跑来这儿的理由，我弄死你。”
曹秀才精神恍惚：“我在看张家门口的那一对石狮。”
魏之恕：“……”
“大师姐，你听到了吧，他是在找死，那我怎么也得成全他，”
手臂又被戳了一下，魏之恕扭曲着脸委屈上了，他的大师姐并未为戳的两下道歉，而是问曹秀才为何看石狮。
曹秀才轻声道：“当真是气派。”
师姐弟都有点意想不到，他们会从秀才嘴里听出这番话。
“大户人家不都这样。”魏之恕瞪着眼前的窝囊样，小师弟竟然与他交好数年，脑子长泡了。
魏之恕平时不看曹秀才还好，一看就不顺眼：“你把他放在你那里的银钱用哪去了？”
曹秀才的脸色白了白。
“我跟他相识多少年，天底下了解他的人，我说第二，没人好意思说第一。”魏之恕冷笑，“别以为他替你瞒着，我就猜不到。”
“他算了，不代表我也能算了，老实交代！”
曹秀才结结巴巴：“魏，魏兄，我……”
“先回照元街。”管琼插话。
曹秀才如溺水的人露出水面喘上气，他举止文气地抚了抚被揪乱的衣襟，感激地对着管琼作揖：“管姑娘，有劳你们来寻我。”
“是小师弟的意思。”管琼眼神警告魏之恕，朝曹秀才道，“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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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拽着邢剪去找秀才的路上碰到了管琼三人，他们在街上买了些吃食就回去了。
魏之恕除外。
不知他后来上哪玩去了，夜里才回义庄。
陈子轻被他身上的胭脂水粉味给熏得打喷嚏：“二师兄，你去喝花酒了？”
“喝什么，我不是犯鸡瘟？”魏之恕脱着外面穿的短衫麻裤。
陈子轻噎了噎：“那你的衣服上怎么有那么重的……”
魏之恕冲他一句：“少管闲事。”
陈子轻把被子一卷，我还懒得管你呢。
魏之恕去井边打了一桶水，拎着去最右边的小屋沐澡，他今日去见姜明礼，被对方带去了较为私密的庭院，那是一个乌烟瘴气的世界，惊心动魄的世界。
从小公子，护卫，到伙夫，全是清一色的俊挺男子。
姜明礼将喜好与隐秘暴露在他面前，问他是何想法，反不反感，他明白姜明礼的试探。
如果他反感，姜明礼会笑着让人送他出门，背地里派人给他套上麻袋，将他打个半死。
魏之恕端起盆子里的水浇到肩上背上，他把隐疾告诉了姜明礼，对方仗义地说要帮他医治。
先不论姜明礼是不是想和他滚作一团，姜家的钱权能利用上不是坏处，所以还是要来往。
魏之恕一只手捞起来团了团，一只手拿过自己的那块香胰子打了两遍，搓搓洗洗。
其实他的头能抬起来了。
就在连续喝了几日师傅买的鹿鞭汤以后。
去年他会被小师弟吓出心理疾病，是因为小师弟发出尖细刺耳的大喊大叫，像看到什么脏恶东西的样子刺激到他了。
要知道在那之前，小师弟一直视他作这世上最重要之人，他亦是如此。
——最亲之人猛刺的一刀，在他的粗鄙欲望上留下了一道疤口。
魏之恕穿上干净里衣回屋，从小师弟怀里抽出被褥抖开，接着就掐了掐他的两片唇。
怎可能让放在手上捧了十几年的小师弟吹箫，不过是想恶心他，看他装不下去地急眼。
那两种情况都没发生。
“人这一生，没有什么所谓的歧途。”
“走你想走的，都是你的正道。”
魏之恕回忆着小师弟说过的漂亮话，渐渐进入梦乡，却又突然醒来，从床尾爬到床头，把小师弟搂到怀里，像没出现裂痕前那般拍拍他的后背，摸摸他的脑袋。
过了会再次睁眼，回到床尾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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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完全不知道魏之恕夜里换过位置，他在义庄忙得要死，光是叠元宝剪纸钱就耗费了半天功夫，剩下半天都不够让手指的酸痛劲过去。
邢剪带他去捞尸，他不情不愿，到了乡里才知道是来看皮影戏的。
陈子轻热泪盈眶，大老粗还会制造惊喜啊。
“师傅，怎么不叫上大师姐，二师兄，还有秀才。”他坐在棚子里，吃独食有些不是滋味。
“今儿没其他空位，明儿让他们三来看。”邢剪抓了把小桌上的瓜子递过去。
陈子轻瞅着台子上的白色幕布：“我不吃瓜子。”
邢剪道：“我吃。”
陈子轻奇怪地斜眼：“那你自己剥啊。”
邢剪眼露凶光：“师傅左手断了，怎么剥？”
“……噢。”陈子轻默默剥起了瓜子，他起先是用指甲扣开的，扣着扣着就习惯性地用牙磕。
于是邢师傅一偏头，便是小徒弟把一颗长瓜子含在齿间，咔嚓一声后拿出来，开裂的壳剥开，沾着津液的瓜子仁放在盘子里，尖尖都是湿的。
“……”
陈子轻剥好一堆瓜子仁，抹着嘴上的壳皮屑说道：“师傅，你吃吧。”
邢师傅不想吃。
然而皮影戏一开演，他就吃了，一颗一颗地丢进口中，咬碎，吞咽下去，兀自面红耳赤。
陈子轻的眼睛用来看幕布上的影子，耳朵听乐器吹吹打打和表演人员唱曲，他听不懂曲调，看得懂人偶之间的关系纠葛。
这是个爱情戏，悲剧，一方误会一方，一个病死，一个自刎。
陈子轻揉眼睛。
邢剪眉间纹路一深，怎么还哭上了。他抬起左臂，用宽袖把小徒弟拢在身侧：“哭什么哭，别给师傅丢人。”
只是盯屏幕盯久了眼睛干痒的陈子轻：“……”
“那不就是假的，跟话本里的故事差不离。”邢剪一掌拍在他肩胛骨上。
陈子轻痛哼，这回是真哭了。
邢剪那眉头皱的，不小心飞上去的小虫都能被夹成虫干，他拉着小徒弟穿过座位这排的走道。
陈子轻再次遇到那个孙班主，他们一个出去，一个进来，打了个照面，这回他终于明白了那股子熟悉感的出处。
孙班主与陈子轻擦肩的那一刻，听见他压低声音：“你是朱记茶铺说书的老头吧。”
陈子轻说完就推着邢剪靠边，让后面的人好走。
孙班主在原地站立几个瞬息，温文尔雅地与看客打招呼，他抬脚一转，停在被身旁男子衬得格外瘦小的少年面前，莞尔道：“怎么认出来的？一个老者，一个青年，有何相似之处？
陈子轻很诧异他竟然承认了，还以为他会否认，或者干脆无视呢。
“眼睛。”陈子轻往里走。
孙班主露出沉思之色，少顷 ，他去到少年那里，笑道：“孙某孙梁成，贤弟真是厉害。”
不光自爆姓名，连称呼都改了，很平易近人的样子，毫无一个大戏班子班主的距离感。
陈子轻好奇：“你怎么变成老头的？”
“孙某幼时行走江湖，学了点恳蒙拐骗的技术。”
陈子轻一总结，易容。他追问道：“那你的声音呢。”
孙梁成开口即是苍老的声音：“贤弟。”
转而换成年轻且温润的声调：“同样是个活儿。”
陈子轻目瞪口呆：“你教教我，我想学。”
孙梁成笑：“改日吧，你的师傅看起来要把我这个棚子拆了。”
陈子轻说道：“不用管他。”
“老幺！”
陈子轻一颤，他哪知道邢剪耳力惊人，将他的所有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远处的邢剪让他滚过来。
“师傅，我走过去可以吗？”陈子轻前后左右地瞧了瞧地面，“这地方不好滚。”
“噗哧”身后响起笑声。
陈子轻恼怒地回头，你这一笑，就是火上浇油。
孙梁成歉意地看了他一眼，向他的师傅抱拳：“邢师傅，久仰大名。”
“没想到孙班主认识小人。”邢剪不咸不淡，“小人惶恐。”
陈子轻心下怪异，邢剪行为上一向大开大合，从没阴阳过谁。
“还不过来！”
邢剪凶神恶煞地怒吼：“腿不能走就打断！”
陈子轻顾不上跟孙梁成告别，匆匆就随邢剪离开了棚子。
来时好好的，返程搞成这样子，师徒俩一路无话，从未有过的僵硬。
主要是邢剪当方面的释放低气压，陈子轻几次都想破冰，被他可怖的面色给吓退缩了。
陈子轻看个皮影戏看伤了，他回去都没进义庄，独自拐去茅房，上完就郁闷地在周围踢土疙瘩玩。
左前方的草丛里突有一坨黑，陈子轻的神经瞬间绷了起来，他丢了个土疙瘩过去。
那坨黑动了动，是活的。
陈子轻的脑子已经跑远了，脚还在原地，他刚要再从地上抓个土疙瘩，余光就瞥到那坨黑从趴着变成站着。
不是什么野兽怪物，只是一条黑狗，额头中间有搓白毛。
……
不多时，陈子轻带着黑狗回去。
邢剪对他跟孙班主的认识不感兴趣，却对一条狗有很大的反应，问他狗哪来的。
陈子轻摘掉裤子上的几根草：“林子里看到的，它喜欢我，我打算养它。”
邢剪像一座山挡在义庄门口：“人都不一定能吃饱，养什么狗。”
“我可以把我的狗粮，”陈子轻差点咬到舌头，“口粮省下来给它吃。”
哪知邢剪就是不同意。
陈子轻眼神求助管琼和魏之恕，那二人不表态。他只能孤军奋战：“义庄养了那么多鸡，养了一头猪，多一条狗怎么了嘛。”
邢剪绷着脸：“养鸡下蛋省一笔开支，猪要等长膘了吃，狗能干什么？
“师傅，你看啊，这是黑狗，阳气最重了。”陈子轻卖力推销一眼相中的小伙伴，“它能帮我们看门，看鸡群，盯梢，陪玩，我们还能训练它拿送东西，好处多着呢。”
邢剪怒沉沉地训斥：“要么你把狗丢了，要么我就把你跟狗一起丢了！”
……
狗还是养了，叫阿旺。
邢剪在屋内喝酒，他听着小徒弟一口一个阿旺，对二徒弟道：“找个机会把狗宰了。”
“嗯。”魏之恕给师傅把酒碗倒满，“听说烤着吃起来不比羊肉差。”
邢剪端起酒碗灌一大口，粗野地擦了把刚毅的下颚：“多放些酱料，师傅口味重。”
魏之恕慵懒地坐着：“再配上好酒，一定美味。”
邢剪问二徒弟：“那你什么时候行动？”
魏之恕语带疑惑：“不是师傅你来做吗？”
邢剪横眉竖眼：“这种小事还用得着师傅亲自动手？”
魏之恕摸鼻子。
邢剪一拍桌面：“要你有何用，滚蛋！”
魏之恕溜了，他背着手走到训狗叼钻竹筐的少年边上，观望了会，没觉出任何名堂。
“小师弟，你给二师兄解解惑，为什么非要狗钻竹筐？”
“啊？”陈子轻蹲着仰头，“我闲的啊，二师兄你看不出来吗？”
魏之恕心口疼，他气恼地锤几下胸，拂袖而去。
陈子轻继续训黑狗。
“诶，对，阿旺好棒，你叼给我，叼竹筐，嗯嗯嗯，给我。”
陈子轻试图把黑狗训成出生入死的搭档，这是灵异120区，至今死的都是中毒身亡，好像没有鬼的影子，他知道这不可能，鬼肯定有，目前没出来，不代表永远不出来。
所以他很需要阳气重，能看见阴邪的黑狗在身边。他顺了顺黑狗光泽顺滑的背毛，话说，那个孙梁成跟任务有关系吗？应该没吧？
他跟孙梁成在茶铺接触过两日，再就是皮影棚的短暂闲聊，三次都没触发关键词解锁信息，有瓜葛只是还没触及关键词的概率很小。原主更大可能是不认识孙梁成，没联系。
陈子轻起身，黑狗甩着尾巴走在他后面，一人一狗去了秀才家。
秀才又在哭。
陈子轻试图让秀才把心里的苦闷倒出来，他好帮着开导开导，秀才偏不倒，就自己捂着，烂肚子里。
“秀才，要不我今晚在你这睡？”陈子轻迟疑道。
“崔兄无须如此。”曹秀才脆弱地吸了吸鼻子，“你来陪我，为我烧热水，炖汤，沏茶，足矣。”
陈子轻不觉得这有什么：“你昨儿不是和我大师姐，二师兄去看皮影戏了吗，你讲讲你们看的什么故事。”
秀才没有半分倾诉欲。
陈子轻的心里很不安，人一旦连话都不想说了，那就坏事了，他想了想，把黑狗留在了秀才这。
黑狗很有灵性，要是秀才有什么事，它会叫的，它一叫，陈子轻就能听得见。
陈子轻走之前望了望屋檐下的燕子，发现多了一只，他赶紧喊道：“秀才，你快出来看啊！你的花衣谈对象啦！”
秀才闻声出来，他看了许久，酸涩地来上一句：“燕子都有姻缘。”
陈子轻：“……”
秀才一阵秋风似的回屋躺着去了，陈子轻无精打采地往回走，他的日常任务二地基在摇晃，主线人物的线索停滞不前。
赵德仁下落不明，俞夫人没再出现在他面前，他也没听人说在哪见过她，茶铺那头只牵扯出胡老七死前留意码头动向，以及误打误撞结识孙梁成。
这不够啊。
陈子轻在义庄干着急，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孙梁成竟然于一日黄昏出现在义庄外头，称是戏班子里有个人在江边溺水，请邢师傅帮忙打捞。
“师傅，我们，”
陈子轻话说一半就被邢剪打断，听他道：“管琼，魏二，你们去。”
“那我呢？”陈子轻指指自己，“我不用去吗？”
邢剪敲他脑门：“你不要叠元宝？”
“好吧。”陈子轻边打量孙梁成，边掏出黄纸叠元宝。
邢剪十分“无意”地调整站位，挡住了小徒弟的视线，俯视他脑门的红印，忍不住弓腰伸手去搓。
越搓越红。
小徒弟胆大包天，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打完才知道怕，偷瞄他一眼。
到底是没再看阿猫阿狗了。
邢剪盯着小徒弟叠元宝，叠不规整就不作数，他的背后传来温和有礼的声音。
“邢师傅，孙某不便多待，改日一定登门道谢。”
邢剪随意一摆手，不速之客匆匆离去。
戏班子的人捞是捞上来了，却没气了，尸体抬到义庄，他是外地的，想葬在平江县的话，只能去乱葬岗。
管事的代表班主出面谈拢事宜，交了定金。一个戏班打杂的，死了都有班主给买棺材躺，而不是草席一裹，在乱葬岗挖个坑埋进去了事。
陈子轻对孙梁成的好感增加了一截。
义庄师徒四人饭都没时间吃，他们日夜加急做棺材，赶在三日后将尸体下葬，期间陈子轻为了稳妥起见，偷摸检查了尸体的小臂，没异常，只是普通的溺亡。
次日，孙梁成信守承诺，带着礼品登门拜访，巧的是，义庄只有这个时辰是陈子轻看家。
孙梁成与他坐在屋檐下，抬头就是院里的几口废弃棺木，迎风招展哗啦响的新旧白幡。
陈子轻瞥孙梁成，这人似乎不觉得义庄阴森森的瘆得慌，估计是跑江湖的，见多识广，他问出内心的疑虑：“孙班主，你为什么要在茶铺假扮说书的？”
孙梁成徐徐道：“班子里的人走旱路来得晚，我走水路，早到了，实在是无事可做，因而找了个事打发时间。”
“那你乔装打扮呢？”
孙梁成浅笑：“不过是为了方便行事。”
陈子轻还想问，狗吠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猛然站起来：“阿旺，你怎么回来了？”
黑狗咬着他的裤子走，他匆忙对孙梁成道：“孙班主，我去去就来！”
孙梁成善解人意道：“贤弟有急事便忙去。”
他拍着青衣：“我也不坐了，今夜张家请戏班子去府上表演，很多事等着我回去操办。”
陈子轻一顿，他打算给魏之恕抓药的药房就是张家开的。
不知怎么，陈子轻的脑中生出一个念想：“孙班主，我可以去吗？”
孙梁成惊讶：“你也想去？”
陈子轻笑眯眯道：“张家可是家财万贯，我去见识一下。”
孙梁成沉吟了一会：“你若是真的想去，我可以让你扮成戏班打杂的，和我们一起进去。”
“好啊！”陈子轻立马应声，可是邢剪不准他一个人去乡里。
不管了。
“今夜几时到张家？得提前去布置吧，我们约个时间和地点，我去找你。”
孙梁成却是说了个时辰：“我来义庄接贤弟。”
陈子轻边往义庄外跑，边回头：“这怎么好意思。”
“无碍。”孙梁成眉目温润，“你我投缘，有缘，贤弟有难处，我应当照顾些。”
陈子轻领情地挥挥手，最好只是这样。
这么接近我，和我成为朋友，可别让我逮到你有什么小九九。
.
戌时一刻，夜幕才降临没多久，陈子轻等来孙梁成，他们悄悄沿着土坡穿过荒草地，坐上早就等在那的马车直奔张家。
陈子轻头一回坐马车，新鲜得用眼睛这看，那瞧。
孙梁成给他一套事先准备好的戏班小杂役服饰：“贤弟，你在路上换好。”
陈子轻接过服饰：“给孙班主添麻烦了。”
孙梁成摇摇头，倚着车壁闭目养神，此时的他显露出了班主的气场。
陈子轻扯着短衫的带子，心里想的是白日在黑狗的提醒下赶去秀才家的事，那时秀才要烧书，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没让那些书焚烧成灰。
书是秀才的命，真烧没了，他的精神支柱就塌了。
陈子轻在马车的颠簸中叹了口气，多亏了黑狗，不然他都不能及时赶过去。
马车渐行渐远，土坡上出现了一道健硕伟岸的人影，他眺望马车离去的方向：“魏二，跟上你小师弟。”
魏之恕本想下去追小师弟，却猝不及防地撞见了师傅，不得不仓皇地找个地儿躲起来，这会被点名，他握拳轻咳着走出藏身地：“师傅，你要是不放心，不让他去就好了。”
“不让他去，他就惦记，拦一次两次不成问题，那能次次都拦得住？”邢剪摩挲面颊上的硬渣，“不如满足他。”
魏之恕认同地点点头：“可是，师傅，小师弟要去的是张家，我怎么混得进去？”
邢剪居高临下地瞪了他一眼：“你作为义庄的二师兄，这点本事都没有？”
魏之恕臊着脸咬咬牙，走了。
邢剪就地坐下来，他脱掉套在左小臂上的沉重假肢丢一边，眼前是丑陋狰狞的断掌疤痕，脑海是小徒弟的一颦一笑。
“顽皮。”
回来就把屁股打开花。
.
戌时三刻，张家
陈子轻没有被戏班子里的人当另类，各个管事乃至整个班底都当他是真的杂役，他震惊于孙梁成的威严。
总管事把他叫到舞台正面的左门边：“你待会在这打门帘。”
陈子轻一脸茫然，怎么打？
总管事示范了一遍，就是在演员从这登台的时候，及时把门帘撩起来，等演员走过去，再及时将门帘放回去。
“你要注意的是力度，尺度，和时间。”
陈子轻明白了：“好的，我会注意的。孙班主呢？”
“班主在陪张老爷喝茶。”总管事没嫌他逾越多问，“如果班主让我来带你过去，我便带你去。”
陈子轻对总管事道谢，孙梁成说表演完了不会离开，戏班子要在张家住上三五日，每晚上台表演。
那他肯定不会留那么长时间的，他先借机把张家逛了再说。
……
亥时，张家的家仆领着精致妆容难掩憔悴的彩云，向着表演皮影戏的院子走去。他们还没到就听见不远处锣鼓齐鸣，显然是戏已经开始了。
“彩夫人，我们快点吧，皮影戏这都开始了。”
家仆觉得彩云走得实在有点慢，受不了地出声催促着，但彩云的情绪尤为低落，根本没有要加快脚步的迹象。
彩云自从那夜跟秀才见过一面以后，她便以身子不适为由在阁楼里修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日渐枯萎。
老爷请戏班子的事，彩云是知道的，但她不想看，没有兴趣，更不好奇，她已然表明了态度，老爷却还是差人来请她去看皮影戏。
她去了，坐在一堆百花争艳的姐妹里，她们会以为她为了博得老爷的欢心，使上了苦肉计，憔悴都是化出来的。
彩云慢慢走着，恨不得在路上多消磨些时间，最好是进院子时，皮影戏就已落幕。
“彩夫……”
家仆刚想再次说话，彩云却毫无预兆地停住了，她站在原地，头垂得很低，看不清脸上表情。
这突如其来的一出让家仆们摸不着头脑，他们都忘了催她了。
“彩夫人？”
彩云消瘦异常的身体莫名地微微抽搐起来，幅度很快就变大了，她不停地抽搐。
就在家仆想要上前查看的时候，彩云猛地一步迈出，步伐飞快，疯跑一般向着表演的院子冲去。
“夫人！你等等我们！”家仆在后面追喊着。
此刻院子里，密集的锣声响彻张家宅子，在无数烛光的照耀下，由后台人员控制的皮影人物，早已缓缓登场。
上来便是一场打戏，两个皮影人偶刀来剑往，打得很是精彩，下面的观众也连连叫好。
院里的观众越来越多，晚来的没有座位，只能站在外围观看。
然后奇怪的是，最前面的一排椅子却是空着的，没有人坐，连张老爷也只是坐在第二排。
陈子轻透过门帘往观众席瞄，虽然都是张家人，却不都是张姓，坐得很满。
“这场表演，主要是张家给先辈安排的。”
他心惊肉跳地转头，戏班的催戏人凑在他旁边，努努嘴道：“喏，他们都坐在第一排。”
看着那一排摆放整齐，空荡荡的座椅，陈子轻心道，张家怎么奇奇怪怪的，不过是皮影戏而已，还要请先辈。
可能不管是哪个时代背景，有钱人总有相似之处，迷信。张家请先辈，八成是有什么讲究。
陈子轻打了个哈欠，捂嘴的手伸到布帽上面，正想扶一下，视野里就多了个人，是一女子。
“兄台，你去哪？”催戏人拉住陈子轻，“班主没让你去找他。”
陈子轻挣脱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进院的女子：“那是谁？”
“能是谁，张老爷的小妾呗。”
陈子轻迟钝地停下了挣开的动作，张老爷的小妾耳朵上戴着一对……兰花耳环。
那不是他给秀才的吗？她就是秀才的心上人？
不会吧，秀才怎么会跟张老爷的小妾有感情牵扯……
陈子轻自我安慰，或许只是凑巧，那小妾刚好也在香凤阁买过一对一模一样的耳环。
对，就是这样，香凤阁又没说兰花耳环是孤品。
陈子轻的心绪走了个来回，身上就出汗了，他长长地舒口气，不再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位小妾身上。
下一刻，院里传来嘈杂。
有家仆在喊：“彩夫人，彩夫人快回来……里面没有位置了。”
陈子轻的直觉让他迅速跟系统做了比买卖，用积分换取那个彩夫人接下来的谈话内容，售价1819积分，不便宜，希望物超所值。
孙梁成呢？陈子轻搜寻他的位置，发现他依旧坐在张老爷身侧，事不关己地品着茶。
陈子轻收了收心思，等着积分换来的直播现场。
……
彩云一进入院子就向着人群里面挤去，全然不顾家仆的阻拦。她一眼就看见了坐着的张老爷，他的前面还有一排空座椅，这些椅子都是名贵的紫檀木，在烛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幽光。
旁边还有一张条案，上面摆着香炉和贡品，像在进行某种祭祀。
“是彩云来了啊，你找个位子坐下来吧。”张老爷看见了彩云，他抿口茶放下茶盏，随口道。
彩云虽然是他的小妾，但地位并不高，现场不会有人给她留座位。
面对张老爷的话，彩云似乎充耳不闻，只是一直瞪着第一排的空座椅，她倏然就冷着脸笑了起来。
“老爷，这些人都是谁啊？一大把年纪了，晚上还要来看戏！”彩云指着一排空座椅说道。
周围人的脸色瞬间都变了，不确定这小妾是脑子坏掉了，在这种时候利用这种事装疯卖傻吸引老爷的注意，还是真的看见了什么。
“胡闹，夫人累了，快带下去！”张老爷神情阴沉。
一些站着的外姓人都幸灾乐祸起来，感觉这个小妾是在故意拆张家的台，想让张家出丑。
“我不走，我要留在这看戏。”彩云嬉笑着，苍白的脸因为这个生动到夸张的表情，显得十分神经质，犹如一个疯子。
“这里没你的位置！”张老爷压着怒火。
“谁说的，那里不是还空着一个吗？”彩云指着第一排最边上的空桌椅道，“为什么！这些老头老太能坐，我不能坐？”
“啪！”
张老爷大力拍着椅子站了起来：“你胡说什么啊？那是张家先辈才能坐的位置！”
彩云却不管这些，她迅速走到了第一排。
“咦？”
彩云轻咦了一声，她发现其中有位老太太有点不一样，看着有些别扭，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别扭。
再细看之下，终于发现这位老太太竟是反着坐的，后背朝着前面，说是坐着，更像是趴着。
而更诡异的是，老太太的头还是朝着前方，远看就像是坐着一样。
“真有意思，你为什么要这样坐啊？”彩云不解地询问。
“我啊，是从马车上摔下来的……”老太太说道。
“这么坐一定很舒服吧！”
彩云羡慕地说着，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走到一把空椅子前面，趴了上去。她双目圆瞪，看着后面的所有人，大家也都惊愕地看着她，一时全体噤声。
舞台上的锣鼓还在敲着。
忽然，“喀哒”一声响起，后排的人顿时一阵毛骨悚然。
只见彩云竟扶住自己的头，猛地扭向了后背。
那我也要这么坐。

第84章 春江花月夜
彩云死了。
她自己扭断了自己的脖子。
这不合理，通常一个人可以扭断别人的脖子，却不能扭断自己的，因为出力过程中一感到痛就会本能地减轻力度，所以不可能做得到。
除非那个人自身不正常了。
陈子轻通过小道具听见了彩云死前的那些话，包括她死时的内心独白。
——那我也要这么坐。
彩云撞鬼了！
陈子轻被尖叫训吼引发的混乱打断思路，院子里乱了套，后台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因彩云的死法邪门，不在大家的常规认知里，他们一时半会难以消化。
陈子轻刚跑出戏班的后台，拐角阴影里突有一只手拉住他，在他做出反应前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别叫，是我！”
魏之恕？
陈子轻扒开嘴上的手：“二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师傅叫你来找我的啊？”
“嗯，这里不是说话之地，先走。”面巾遮脸的魏之恕阻止他往下说，只肃着脸丢给他一块面巾，见他迟钝没动作，就低骂着为他蒙上面巾。
师兄弟二人猫着腰，小贼似的离开了这间院子。
……
半刻钟后，他们还在张家打转。
陈子轻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二师兄，咱们迷路了？”
魏之恕挺高的鼻子把面巾顶出一道弧形：“这么浅显的事，你也问？”
陈子轻跟魏之恕大眼瞪小眼，他坐孙梁成的马车进张家，老管事领戏班一众去表演的院子，一路上都挺刻意的没点几盏灯火，看不清哪是哪，到了院子以后，灯倒是挂了一片，但他就在戏班后台活动，没机会去外头转转，根本不熟悉张家的地形。
魏之恕怎么也是无头苍蝇。
陈子轻费解道：“你按照原路走，怎么溜进来的，再怎么溜出去不就行了。”
魏之恕心烦气躁地叉着腰在小师弟面前走动，他躲在张家的采摘车底下潜进来，车停在伙房没多久他就利用时机脱身，顺着下人们的流动走位找到了戏班所在的院子，没去其他地方，只途径张家后门，伙房，院子，返回就是倒着来。
可是，夜间没白日那么好辨认方向。
陈子轻见魏之恕还在走来走去，他索性爬到一棵树上找出路。
这个视角并不能把张家住宅整个轮廓收进眼底，他却已经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昏暗中的屋脊像连绵黑山。
真有钱。
要是有个无人机拍摄，那不得在上空飞上一会才能从头拍到底。
陈子轻还没把四周布局了解清楚，魏之恕就在树下催他快点下来：“有人！”
“那你自己找个地方藏起来，我在树上比较隐蔽……”
陈子轻没说完就让魏之恕拽住一条腿往下拖，他只能跳了。
魏之恕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他，抱小孩一样把他抱在身前，快速躲进了左边的假山里。
陈子轻一进去就从魏之恕怀里下来了，入眼黑漆漆的，他个矮，不用低头，魏之恕连腰都直不起来，呼吸透过薄薄的面巾打在他脸上。
魏之恕按着他的肩，不让他乱走制造声响。
陈子轻用气声说：“二师兄，我是戏班的杂役，我为什么要跑。”
魏之恕大半注意力都在捕捉假山外的动静：“张家死了小妾，哪怕明知是突发疯癫也要查一查，做给别人看。”
“那我也没问题的吧，事发时我在后台……”
魏之恕眼神犀利：“今晚这种不寻常的情况，张家外姓人都巴不得出去住些日子，你上赶着留下来做什么？”
陈子轻不说话了。
“在这站着。”魏之恕警告了声，径自去假山口凝神细听。
陈子轻把手伸到面巾里抓了抓鼻尖：“孙班主带我进来的，我就这么走了，一声招呼都没打，他会担心的。”
“那怕是不会。”魏之恕嗤笑，“你口中的孙班主在偷情。”
陈子轻吃惊地凑过去，刚才往这边来的竟然是孙班主，除他之外，还有个女子。
那女子花容月貌衣着鲜丽，头上珠光宝气，陈子轻在观看皮影戏的人群里见过她，就和张老爷的一堆新欢旧爱坐在一起，她也是个小妾。
女子拿着帕子在眼角按按，我见犹怜地靠进孙班主怀里，他没避开。
乍一看就是一对壁人。
陈子轻咂嘴，孙班主不在院子里配合张家调查，安抚戏班众人，趁机偷偷摸摸到这来幽会啊。
“哥，我想听他们的对话。”陈子轻在心里找监护系统。
“好。”
随着积分一扣，孙班主和女子的声音便前后进了他的脑海。
“梅夫人，你这样让我很为难，若是被张家人见到了，你要沉塘，我走不出张家。”
“彩妹妹死得那么突然，又十分诡异，就当着我的面把脖子扭到了后面，我吓都要吓死了，这才叫人给孙郎递信息，请你来此处与我相会。”
“情有可原。梅夫人还是换我一声孙班主为好。”
“称呼而已，何必在意，孙郎你带戏班来乡里，不就是为了我。”
“梅夫人误会了。”
“好好好，是我误会了，你不想认那便不认，我记你过去救我的恩情，也记你在山野照看我的那段日子，当真是快活自在。”
“望梅夫人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要做不合时宜的事，说不合适宜的话。”
“孙郎，我不敢奢想了，我只有一个心愿，你在张家住的这几日能不能多和我见见面，等你一走，我们今生只怕是再难相见。”
……
陈子轻没想到孙班主跟那个梅夫人是旧相识，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不过，孙班主一副嘴上拒绝，身体不拒绝不主动的样子，挺像是在故意玩暧昧，吊得梅夫人脱不了钩。
陈子轻摇摇头，有可能是他想多了吧，他在感情上毕竟是个新人，哪懂得了……
活跃的脑细胞忽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脑子里陷入空白。
陈子轻的呼吸有点乱，他是感情新手吗？他不是。储存在苍蝇柜里的上个任务感情线就是证据。
“你听到什么了？”
耳边一热，陈子轻闻声摇头：“没听到啊，隔这么远。”
魏之恕审视暗中的少年，按理说，这个距离确实听不见，他压下了心头的疑虑。
等那对男女离开，他们就从假山里出来，继续走。
陈子轻嘀嘀咕咕：“先不说孙班主顾不顾得上我，戏班子进张家时，老管事核对过人数，排查的时候会发现少了一个，我怕我连累戏班里的人。”
魏之恕握着他的手肘，煞有其事道：“张家识破你的假杂役身份，当场抓个现行，不但你插翅难飞，戏班子也照样吃不了兜着走。”
陈子轻眉头打结。
“我说什么你都信。看皮影戏里的那群人目睹了小妾的死状，吓昏吓哭吓瘫的不知多少，戏班的小杂役吓坏了乱跑，不知掉哪去了不是很正常，谁大动干戈的找你。”
陈子轻磕绊着走：“我能掉哪？”
全程高度警惕的魏之恕敏锐地发现了什么，他带小师弟藏在一颗老树后。
不知是张家谁住的院子，风里有股形容不出来的怪味，陈子轻隔着面巾吸了几口气，他尚未猜出怪味的由来，就见到一个家仆扛着什么走到井边，往井里一丢，动作自然又熟练。
魏之恕凉凉道：“看到没，就掉那里。”
陈子轻的眼皮狠狠一抽：“把活人丢井里了？！”
“都僵尸了，还活人呢。”魏之恕说，“大户人家的下人，很容易无声无息的消失。”
陈子轻脸色不好，古代有钱人也草菅人命，跟电视里一样。
“别看了，死的活的你都救不了。”魏之恕强行拖走异想天开的小师弟，“张家有个库房，里面肯定全是珍稀药材，我待会抓个人逼他给我们带路，我们去库房捞些药材，这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陈子轻没想到这层上面去，张家做药材生意的，确实会有珍品。他说：“治病要先问诊，咱没药方。”
魏之恕拍胸口，似乎是有备而来。
陈子轻见魏之恕已经在守株待兔等落单家仆了，他犹豫着发表自己的想法：”二师兄，咱还是不去了吧，那是盗啊，万一被逮到送官，师傅都保不了。”
魏之恕呵笑：“你三番两次诓骗二师兄，答应了的事迟迟不做，二师兄难堪自卑的日子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只能偷鸡摸狗铤而走险。”
陈子轻斜眼，我昨晚睡得迷迷糊糊的，看到你坐在椅子上抓鸡了，你别不是偷偷行了，还在糊弄我吧。
余光瞄到一个落单家仆由远及近，陈子轻赶忙对魏之恕道：“给你买给你买，明儿就买！”
“二师兄，我们得快点，晚了就不好走了。”
陈子轻抓着魏之恕，任由他反过来捞着自己一路挑犄角旮旯走。
后门不是一般远，陈子轻边走边抱有一丝幻想，我的二师兄会飞檐走壁吗？
【他只是个义庄伙计。】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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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跟魏之恕有惊无险地溜出张家，带着一身冷汗回到义庄。
魏之恕叫住直往屋里奔的小师弟：“崔昭，你先去师傅那屋报个平安。”
陈子轻的脚步停了停：“师傅还没睡？”
魏之恕没回复。
陈子轻转去隔壁的屋子门口，拿掉脸上的黑色面巾敲门：“师傅？”
里面没声响。他看向站一边没走的魏之恕：“师傅睡了。”
魏之恕：“哦。”
陈子轻：“……”你哦什么？
他心里琢磨着彩夫人的死，心不在焉道：“这么晚了，我们洗洗睡吧，明儿再，”
屋里突地传出脚打床板声。
陈子轻嘴张着，音节没了，他闭上嘴跟魏之恕眼神交流，没得到回应就小声说：“师傅还没睡。”
魏之恕：“哦。”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不是，你又哦什么？
魏之恕留下两个“哦”就去伙房找吃的，一番体力消耗下来，肚子空空。
院里死静，陈子轻推开邢剪的屋门进去，他借着从身后脚底泄进来的月光去看床上人：“师傅。”
邢剪躺在加长加宽的床上，脚虚抵着床尾柱子：“玩够了？”
陈子轻垂着脑袋走到床边：“你知道我和孙班主去张家了，你怕我有事就让二师兄去接应我。”
邢剪没否认。
陈子轻弱弱地说：“我今晚让师傅操心了。”
“嘭”
木床被一拳头砸得震晃，扑簌簌落下一层木屑掉在床底下。陈子轻缩了缩脖子，听见邢剪低吼：“你哪天不让老子操心？”
粗口蹦出来了，必然是气得不行，这么晚了还没睡，为的是谁，不就是为的这个小鬼头。
“咳咳。”陈子轻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师傅，你口渴吗，我给你倒点水喝。”
邢剪喘着粗气：“不渴，手疼。”
模糊光影里映着小徒弟模糊的脸，模糊的呆样，邢剪猛地坐起来：“老幺，你是有多意想不到，师傅的手不是肉做的，不会疼？”
陈子轻正色：“师傅，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邢剪面部抽动，小徒弟鬼话连篇的功夫渐长。
“我把油灯点上就给师傅检查手。”陈子轻说着就去桌上摸索。
“行了！别装模做样了!”
邢剪喝止欲要点灯小徒弟，屋里一亮起来，他眼底的血丝就暴露了，多没脸。
小徒弟不过是跟人出去玩了，他这个做师傅的就焦躁得不像话，心里好似揣了锅蚂蚁，到处乱爬着找出口，却又不知道要找的是什么出口，在哪里。
从前哪会如此。
从前小徒弟天天有点闲功夫就往乡里跑，他只觉得小孩贪玩是天性，何必管制约束。
不能对比，更不能细想。
邢剪抹把脸：“在张家玩什么新鲜东西了？”
“没有玩，皮影戏才开始没一会，”陈子轻走得更近点，“张家小妾就出事了。”
邢剪盘起健壮的长腿：“大惊小怪，哪天不死人。”
陈子轻说了小妾的死法。
邢剪依旧岿然不动：“那又怎样，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陈子轻欲言又止：“我想到了俞掌柜。”
“他不是中毒身亡？”
陈子轻摸着小臂的黑布条，指甲抠进去，喃喃自语道：“是呢，中毒。”
刑警拍掉他头上的戏班杂役小布帽，随手扔在床那头的桌上：“去睡吧。明早还要去张家。”
陈子轻愕然：“去张家？”
刑警困懒地打了个哈欠：“死人了，义庄就来活了。”
……
次日，张家来了几人，请义庄师徒到府上给彩夫人置办灵堂，量尸体的尺寸打一口棺材，要是义庄有合适的，直接就可以用，不用另外打。
小殓，只停三日便下葬。
陈子轻一路走一路叠元宝，叠一个就抛进背上的竹篓里面，到了张家时，他已经完成了一百个的三分之二。
这回他作为义庄伙计的身份，大摇大摆进的张家，走的就是昨晚溜的后门。
义庄干的是送尸葬尸生意，常年跟阴灵之气打交道，哪能让他们走正门，大户人家很忌讳。
张家甚至在后门放了两株驱邪的草，和一个烧着木炭的火盆。
师徒四人并未在意。
……
彩夫人名叫彩云，住在后院的一处云春园，很偏僻，没有哪个姐妹与她做邻居，她的园子孤零零的立在翠绿竹林后面，好处是日常出行不会引起注意。
只要伺候她的下人足够谨慎，嘴巴足够严，她就能在张家享受到相对性的自由。
陈子轻叠着元宝跟在邢剪后面，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站在用来作灵堂的正厅，他才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是什么。
从进园子到现在，他没有见到彩夫人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园子犹如坟墓，只有彩夫人一具尸体。
陈子轻停下叠元宝的动作，状似好奇地问邢剪：“师傅，彩夫人的贴身丫鬟不给我们讲讲她生前喜好吗，这样我们怎么给她的棺材做彩绘啊？”
音量不大不小。
带他们来的小管事听见了，解释道：“彩夫人如今没有贴身丫鬟。”
“那别的下人呢？”
“彩夫人进附以来，一直只有一个陪嫁丫鬟翠儿照顾她起居，前段时间翠儿犯错让她赶了出去，老爷要给她安排新的下人，她没要。”
小管事浮于表面地悲痛道：“如果她没回绝老爷的心意，有个下人陪着她，兴许就不会发疯癫了。”
在场的几人里头，只有陈子轻附和：“是啊。”古时候只要死得邪乎就是疯癫，官府总不能登记上“邪乎”二字。
小管事叫人给他们上了四杯茶，只让两个家仆在园子外面守着，以防他们有吩咐。
管琼将两个大花圈立在正厅一处：“小师弟，别东张西望了，早些忙完。”
“噢噢。”陈子轻收回打量的视线，他把手上的元宝叠完，拿了带来的一捆松枝冬青解开，挑出一些给花圈做点缀。
邢剪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块黑木牌，他用左手假肢撩起右手宽袖，手持毛笔就要挥洒笔墨。
陈子轻第一件见邢剪写字，他站旁边看。
“老幺，你压着木牌。”
邢剪满面肃容，他在小徒弟蹲下来，两只各安在木牌一侧后，利落地写了一个 “尊”字。
陈子轻脱口而出一声呢喃：“不是瘦金体啊。”
这个字的笔锋洒脱，形似瘦金体，细看却又有区别，而且看得越久，区别越大。
邢剪沉声：“你在叨叨什么，去把你大师姐带的那一摞纸拿给我。”
“我马上去！”
陈子轻看着邢剪写了近十副挽联，义庄按副论价，大户人家只要没指定数量，义庄就尽量多写，有油水捞。
“前面写的可以挂起来了，你去给你大师姐打下手。”邢剪赶走傻愣愣地蹲在旁边看挽联的小徒弟。
一脸不满意他字迹的模样，看着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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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去帮管琼挂挽联，他站椅子上，管琼递给他，不一会就挂了好几副。
挽联一挂起来，灵堂的氛围就有了，凝重又哀伤。
陈子轻擦着摇晃的挽联去外面，呼吸呼吸清净的空气，有家仆抬着尸体过来，他忙去接应。
“贤弟。”
陈子轻循声望向竹林，孙梁成立在那里，边上是小管事，想必是对方领他来的。
“孙班主。”陈子轻走近打招呼，“你来看彩夫人？”
“我和她不相识。”孙梁成眉眼温和如画，“我为你而来。”
陈子轻垂眼理了理裤腰带子，关于昨晚私自溜走的事，他想了好几种对策，最后还是照实说了。
“我猜到是这样。”孙梁成的言语中透着理解宽容，“你平安回去便好。”
陈子轻郑重表达歉意：“没给你添麻烦吧？”
“不曾。”孙梁成的目光从他头顶掠过，笑道，“你先忙，改日我去义庄和你聚会。”
末了又道：“我这几日都在张家，你有事可以来这里找我，忙完了空闲了，没事也能来，我带你四处逛逛。”
“那行。”陈子轻回头，邢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两眼凶狠地瞪着孙梁成的背影，被他发现后，面色一板，重重哼了一声。
陈子轻一头雾水地追上去：“师傅啊。”
邢剪提着他走：“灵堂是庄肃之地！你好好说话！”
陈子轻双脚离地，布偶一样被邢剪提在手中：“知道了知道了。”尽管他都不明白自己哪里没好好说话，莫名其妙。
“小师弟，你又惹师傅生气了？”魏之恕在供桌前摆放祭品，瞥了眼耷拉着嘴角的少年。
陈子轻不答反问：“长明灯什么时候点？”
魏之恕连蜡烛都没点，忙得很：“你急就自己点。”
“我不点。”
陈子轻瞧瞧彩云的尸体，她穿着和昨晚的那身衣物躺在停尸板上面，脸朝上，背也朝上，头身还是反着的。
而且她的眼睛没闭上，就那么瞪着，谁看她，她就瞪谁。
很瘆人。
陈子轻迟疑道：“师傅，是不是要把尸体的脖子扭正？”
邢剪回了两字：“你扭！”
陈子轻不想，但他要锻炼自己，他鼓起勇气去碰尸体的脖子，无处安放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耳环上面。
……
回去的路上，陈子轻始终心神不宁，他在灵堂确认过了，彩云的那对耳环就是他买的，不止图案相同，一只耳环上的兰花有个角做工不圆润。
最不想看到的结果，还是出现了。
彩云，张老爷的小妾，昨晚离奇死亡的彩夫人，真的就是秀才放在心里头的姑娘。
Buff叠满了的感觉。
日常任务二的地基已经不是在摇晃，而是裂了，无法阻挡的开裂。
陈子轻不敢贸然把彩云的死告诉秀才，可是纸包不住火，一旦秀才去乡里，张家死了个小妾叫什么彩夫人的消息就会飘到他耳中，他早晚都会知道。
先瞒着吧，秀才还没从分手的打击里走出来，他那脆弱的身心哪能迎接更大的暴击。
陈子轻想得挺好，人算不如天算，他喂猪的时候见到黑狗狂吠，忙不迭地跑去了秀才家里。
入眼是晕倒在地的秀才，掩面抽泣的小丫头。
陈子轻福至心灵：“你是翠儿？”
翠儿停下抽泣拿开手，肿成核桃的眼睛望过来，她的眼里有戒备，也有疑惑。
“我是秀才的好友。”陈子轻弯腰去捞秀才，冲门口的阿旺道，“你去猪圈，帮我看着猪仔吃饭。”
黑狗甩着尾巴跑了。
翠儿见状，一张圆脸上布满不可思议：“畜生如何能听得懂你的话？”
“狗很有灵性的。”陈子轻把秀才搬到草席上，给他盖上被褥，“翠儿姑娘，这是怎么回事，能说说吗？”
翠儿再次抽泣起来，前些日子夫人以她做事不利处罚她，并不顾她的哀求，毅然决然地赶走她，叫她滚出平江县，刻薄地说此生都不想再看到她一面。
那时她觉得那不像她认识的夫人，她们主仆多年，情同姐妹，夫人怎么能那样对她，寒她的心。
夫人是不是看了别的夫人陪嫁丫鬟爬老爷床，就以为她总有一日也会爬，便在反目成仇前让她走呢？
夫人是那么浅薄的人吗，她不是啊，况且她心有所属，对老爷没有一丝感情。
翠儿捋不通就没离开乡里，这次她通过张家共事的姐妹得知夫人死了，死得蹊跷，她怀疑夫人当初察觉到有人要害自己，为了保护她，才把她赶走的。
是她自作多情也好，她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她来找夫人的情郎，她想跟他商量怎么给夫人报仇……
哪知夫人的情郎一听到她不在人世的消息，就晕了过去。
这个秀才太没用，指望不上了，夫人的仇，她要自己报，她已经决定改头换面重回张家。
翠儿擦掉眼泪调整情绪：“曹秀才无法接受我主子离世的事。”
“这我知道。”陈子轻起身站在她面前，试探道，“我是想问，你怎么会找来这里。”
翠儿并不想透露。
陈子轻挠挠脸：“我是义庄的伙计，你主子的脖子是我亲手扭正的，她的灵堂是我跟我的师傅，师姐师兄一起布置的，到她出殡那日，我可以多给她叠元宝……”
翠儿猝然开口：“我主子不是疯癫，她是被害死的。”
陈子轻摆出错愕之色：“她死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很多人看着，没人害她。”
“不对！她就是被害死的！”翠儿失控地尖叫了声就平息下来，她朝少年行礼，“告辞。”
陈子轻在原地思索，一个正常人惊悚的发疯自杀，除了撞鬼中邪，确实也可以是人为加害，他有例子。
彩云三日后封棺下葬，到那时候，他看看就知道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秀才。
陈子轻原先顾虑自己沾染的尸气会不会影响到秀才的气运体魄，现在顾不上了，他怕秀才想不开，不得不留下来守夜。
秀才深陷梦魇，他醒不过来，意识不清地念着怨着：“她欺骗我，我再也不见她，再也不见，今世，来生都不会再见。”
陈子轻听到后半句，眉心无意识地拧了一下：“秀才，你……”
“你和彩姑娘好上的时候，不知道她是张老爷的小妾？”
秀才回答不了，他沉浸在自己黑沉沉的世界，自说自话：“原是我错了，大错特错！”
“错了啊——”
秀才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听得人心里难受，又无能为力。
陈子轻问哪里错了，秀才只说错了，反反复复地说。
大概是人死了，他才明白从前在乎的看重的一文不值，没什么比阴阳相隔更残忍，活着就好，只要活着。
命运总在你失去后，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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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陈子轻等到秀才安睡了就顶着黑眼圈给自己打地铺，他躺下没一会，旁边多了一双脚，差点让他吓得心脏骤停。
黑狗呢，没在外面看门吗，破屋多了个大活人，它都没叫一声，擅离职守啊这是，明天给它喝白粥。
“师傅，你来就来了，怎么不说话？”陈子轻忍不住抱怨。
邢剪立在他的地铺前，神情和体型都拢在阴暗中：“你要在秀才这睡多久？”
“罢了。”
邢剪转身离去，他没多久便回来，将手上的枕头扔在小徒弟肚子上面：“到里面去。”
陈子轻人都懵了：“你你你，你要睡我的地铺？”
小徒弟不往里挪，结结巴巴很吃惊，他说话期间，肚子上的枕头被他一下一下往上顶。邢剪蹲下来，把呆瓜拎到里面，往空位上一躺。
背心触及小徒弟留下的温度，实在算不上烫热，却让他后心肌肉紧绷着淌下汗来。
小徒弟还是他拎过去的姿态，平躺着，四脚朝天，像小乌龟。
邢剪哈哈大笑：“老幺，你怎么这么逗！”
陈子轻：“……”你更逗。
他探身瞧一眼熟睡的秀才，躺回去小声说：“师傅，你怎么到这来睡了啊？”
邢剪没给答案，而是颇有气势地问：“我不能来这睡？”
陈子轻撇撇嘴，吞吞吐吐道：“我之前有好多个晚上想让师傅收留我的时候，你说你接受不了自己的床上有别人，在你屋里打地铺也不行，你睡觉不能听见第二道呼吸声，觉得闹心。”
邢剪面色漆黑地背过身去，好生生的翻什么旧账，真不讨喜！
陈子轻的手肘撑着草席起来点，下巴离邢剪的肩头一两寸高度，含糊的吐字声响在他耳边：“师傅，所以你这回是怎么……”
邢剪耳根发红：“喝水打翻在床上，被褥潮了。”
“那你可以去我跟二师兄那屋啊，我平时躺的位置刚好空出……”
小徒弟不依不饶，打破砂锅问到底，罗里吧嗦没完没了，邢剪突然翻身，大手整个盖住小徒弟的小脸蛋，将他的碎碎叨叨捂在掌心，糙着一张老脸吼。
“师傅就想跟你睡！”

第85章 春江花月夜
陈子轻双眼瞪大，呼吸滞了几秒，极快地打在邢剪掌心里，受阻带来的晕眩让他手脚发软，下意识张开嘴喘息，带起一片潮意。
青嫩脸颊随着呼气吸气，一鼓一鼓地贴着粗粝皮肤，嘴里的分泌物逐渐增多被他咽下去，湿润声响十分清晰，像捕兽夹中的猎物在呜鸣。
邢剪愣着。
几根手指摸到他手掌，抓住向外扒，指尖不知轻重地扣进他皮肉，他眉头未动，气息先乱，混着些失措。
陈子轻使劲扒开捂着他的手，氧气得以顺利进入他肺腑，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喊：“师傅，你要憋死我啊！”
邢剪维持侧躺，粗乱有力的气息一声一声地穿透气流，砸进近在咫尺的小徒弟耳中。
小徒弟的大喘渐渐减弱，受到惊吓般，一动不动。
氛围又干，又湿。
邢剪好像听见了电闪雷鸣，他被劈中，电流“轰”地就从头顶窜到脚底，背部一阵阵麻痹。
“……师傅？”
耳边传来小徒弟模糊不清的唤声，字音里浸泡着裹挟春潮味的津液，引人品尝，汲取，与他翻搅到天明。
邢剪猛地爬了起来。
陈子轻看他要走，奇怪道：“你不是想跟我睡吗，又不想啦？”
邢剪跨步的身形顿时一僵，他蹲下来，烫热的大手合拢在面部，暴躁地搓动几下，要被小徒弟磨死了。
陈子轻问了一句就不问了，他扯出压在下面的被子，背过身盖上，脑子成了浆糊，因为白天照顾秀才累的，也因为邢剪的行为。
靠外的草席陷下去一大块，邢剪躺了回去。
幽暗寂静的小屋里睡着三个人，两个故事。一个故事以生离死别首尾，另一个则像是未开始，将开始，已然开始。
“师傅。”
邢剪如临大敌，小徒弟又要折磨他了，他低声：“嗯。”
“你来的时候有看到阿旺吗？”
邢剪：“……“这时候提条狗作甚，多煞风景！
邢师傅很不爽：“不就在院子里。”
陈子轻放在被子里的脚有点痒，他动了动，困困地问道：“那阿旺怎么不叫？”平时不光见到陌生人，有熟人阿旺也会叫两声。
“噢……我知道了……”他拖长了音调自问自答，“阿旺怕你。”
身后被子掀起来，夜风跑进来的同时，邢剪躺到他旁边，他挪了挪，腾出更大的空位。
“不说了不说了，我睡了。”
没过多久，陈子轻的呼吸声变得均匀。
邢剪随之放松下来，他从没和人同床过，想想就闹心。如今他自己主动促成了这个局面，也确实闹心，只是原因不同。
背对他的小徒弟手一挥，横在他胸膛，接着是腿。
直接就背面变成正面，口鼻抵着他的胳膊，他那块皮肤痒得要命。
邢剪的右手掌握成拳头，手背青筋直跳，粗犷的指关节泛出隐忍的白来，漫长的几瞬后，他豁然将右手撑在小徒弟的身子另一侧。
小徒弟睡在他的阴影里，无处不柔软。
他向来坚硬宽阔能避风挡雨的背部绷成凶猛困兽进攻弧度，眉眼下压到极致，发着可怕的狠光。
如果小徒弟在这时醒来，怕是会吓到。
没有如果。
一切都不会发生，就此时此刻而言。
小徒弟睡得很香甜，毫无防备地袒露着肚皮，心脏，大动脉，以及搭上来的腿。
邢剪艰难地平复了许久，他准备入睡之际，屋顶传来劈里啪啦敲击瓦片声，下雨了。
屋外下，屋内也在下。
秀才无所谓屋子漏不漏，只要他的书不淋到雨就行，但师徒打地铺的位置遭殃了。
陈子轻睡着睡着，脸上一凉，开了朵水花，他迷糊着醒来，又是一朵。
“漏雨了？”陈子轻茫然地摸着流到脖子里的水，捻了捻指腹，他顿时惊醒，“师傅，漏雨了！”
压根没睡的邢剪装作被吵醒：“漏就漏了，瞎叫什么。”
“水都掉我脸上了，我这不能睡了。”陈子轻为了不让被子湿掉，就用脑袋接屋顶滴下来的水，凉意刺穿头顶心，他被冰得嘶了一声，倒春寒，冷成个球。
邢剪被小徒弟的傻样惊到，半晌才回神，他啼笑皆非地呵口气，起身将小徒弟夹在左胳膊里，空着的那只手捞起被褥放到干燥处。
陈子轻正要说话，邢剪就把他丢在了被褥上面：“在这等着！”
邢剪明明残缺了一只手掌，生活上却不受影响，他显然早已找出平衡，接受并习惯残肢。
陈子轻想，原主来义庄的时候，邢剪的左手掌就已经断了吧？
【无论是你，你的二师兄，还是最早被收留的大师姐，你们第一次见师傅时，他的左手断掌都是愈合的陈旧疤口。】
陈子轻抿抿嘴，邢剪把管琼带去义庄那年才十四岁，疤口都陈旧了，说明他的左手掌是幼时断的，怪不得他单手用得这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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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铺很快就被邢剪挪到不漏雨的地方，空间狭窄不少，躺两个成年人很挤，更别说其中一个体型那么大只。
陈子轻举着蜡烛在屋内张望一圈：“我去秀才床上凑合一晚。”
邢剪沉下脸：“不行。”
陈子轻说：“这有什么的啊。”
“不行就是不行！”
陈子轻赶紧去看秀才，生怕他醒来，醒了铁定又要哭。
“你小点声。”陈子轻瞪火气极大的邢剪，“要是秀才醒了，你哄啊？”
邢剪面色涨红：“老子哄他？”
“那你就别吼。”陈子轻坐到被子上面，靠着墙说，“你睡吧，我就这么睡。”
邢剪眉头打结：“墙是湿的，你睡个屁睡。”
“哎呀，别管我了。”陈子轻哀求。
邢剪看过去，烛光照在小徒弟眼里，烧在他心里。
他把蜡烛吹灭，拽住小徒弟往被子里一塞，自个靠墙闭眼，在小徒弟张嘴前喝斥：“你再不睡，我就把秀才踹醒。”
陈子轻连忙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天快亮的时候，雨没停，曹秀才的痛哭声扯到了陈子轻的神经末梢，他打起精神，匆匆套上鞋袜去送关心。
曹秀才眼眶充血满脸都是泪，他哭着笑道：“崔兄，我看到彩娘了。”
陈子轻在心里唉声叹气：“她到你梦里了啊。”
“不是，不是在梦里。”曹秀才直勾勾地盯着一处，“她就坐在那里，看着我。”
陈子轻顺着他盯的方向望去，那是桌边的一把椅子，离草席不远，彩云的鬼魂来过？
好像在任务世界，死了的人基本不会变成鬼出现……
特殊情况也是围绕任务。
陈子轻没跟秀才辩论真假：“那她有和你说话吗？”
曹秀才眼神暗淡凄惨：“不曾。”
陈子轻被秀才身上散发出的浓重悲苦呛得心理不适，他既不过度乐观也不过度悲观，就在两者之间，平平稳稳地走着活着，多努力都理解不了秀才的心境。
不理解就不理解了，也不是什么事都要理解。
尊重就好了。
陈子轻欲要去给秀才倒水，冷不丁地听见他道：“她怨我。”
“崔兄，彩娘怨我啊！”曹秀才悲痛欲绝。
陈子轻拼了命地安慰：“她要是真的怨你，就不会来看你了。”
曹秀才摇头：“她是来带我走的。”
陈子轻心头一跳，秀才可千万不要殉情，追随彩云而去。
“不会的不会的，真爱一个人，阴阳相隔了也只会希望对方幸福，而不是带去阴曹地府。”陈子轻说，“彩姑娘是真的爱你吧。”
曹秀才哑声：“我从未怀疑过她的情意。”
陈子轻神情真挚：“所以啊，她只求你这一生平安喜乐，来生再和她相遇。”
曹秀才潸然泪下。
陈子轻忽然回头，邢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背靠墙壁，长腿大刀阔斧地屈起来，双目瞪着他。
“……”陈子轻用嘴型说，“师傅，你先回去。”
邢剪穿上鞋就往外走。他在小徒弟松口气的那一瞬吼一嗓子：“你不要洗漱，填饱肚子？”
陈子轻飞速去看秀才的反应，期待他不要丢掉正常人的思维能力。
秀才终于注意到了屋内的第三者，他疑惑道：“崔兄，你师傅为何在我这里？”
“我在你这睡，他不放心就来看看。”陈子轻很开心秀才还愿意问彩云以外的人和事，“当时太晚了，我们便挤了一晚。”
曹秀才看向好友的地铺，实在是狼狈。好友担忧他的身体，怕他轻生，多次开导安抚，用心良苦。
他对不起彩云，也对不起好友。
“崔兄，你随你师傅回去吧。”曹秀才用袖子擦脸，承诺道，“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彩娘想我好好的，我就好好的。”
“你能这么想，彩姑娘地下有知，会高兴的。”陈子轻摸着饿扁的肚子说，“那我先回义庄，待会来给你送吃的。”
随后又来一句：“对了，秀才，外面还在下雨，我拿走你的伞啊。”
曹秀才苍白清秀的脸浮起一抹淡笑。
陈子轻一步三回头地走到小屋门口，邢剪在那背身站立，等他走近了，才去开门。
院里的地稀烂。
陈子轻就要下脚，一只手掐住他的胯骨，把他提起来，他被甩到了一块健朗的背上。
“师傅，我自己可以……”
陈子轻话没说完，邢剪就背着他踏进了细雨和烂泥里。他后知后觉地撑起油纸伞，打在他们头顶。
小雨珠成片地掉在伞面上，蜿蜒着滑下来滴滴答答。
“自己夹紧腿。”邢剪提醒挺着上半身的小徒弟，只手按着他的腿肉上移，托住他颠颠的圆滚滚，空荡的左宽袍在风雨中摇摆。
陈子轻不好意思地把腿紧紧夹在邢剪腰侧，脚在他腹部勾绕住。
二人走到半路，魏之恕持伞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他快步迎上他们，道：“师傅，我正要去接你和小师弟。”
“回吧。”邢剪颔首。
魏之恕落后半步，凉唇虚挨着师傅背着的小师弟：“你多大了，还让师傅背你。”
陈子轻说：“是师傅要背的。”
魏之恕尚未言语，便听见师傅来一句：“对，我要背的。”
再瞥小师弟，他把脑袋躲进伞里，什么也看不见。
魏之恕渐渐走慢，收伞看前方的两人，他们忽略他了，无视他了。
“二师兄！”小师弟的喊声传来。
魏之恕重新撑伞抬脚，哼，算你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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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半天，义庄只来了一个客人，给自己订棺材的，谈成后付了定金，管琼送她下土坡，她是乡里蛮有名的媒婆，职业习惯让她唠嗑的话题都绕不开相关内容。
“管姑娘，你可想过为自己寻一门亲事？”
管琼不紧不慢道：“平常人家谁会让子嗣娶一个义庄伙计。”
媒婆拿着帕子擦白胖的脸跟脖颈：“话是那么讲没错。”
她从伞下打量这管姑娘，可惜了一副好相貌。
在义庄做事很晦气，不止影响自身，也会影响身边人，嫁娶都十分艰难，不过……
“你师傅常年在江上捞尸，大多时候分文不取，那是积大德，他长得又那么端正，那么高，那么壮，一看就能扛家能上炕。”媒婆说到这，老不羞地用帕子掩嘴笑出了声，“能让人出了月子又怀上，一年到头都在炕上。”
管琼举高伞，冷冷看她。
媒婆打了个抖，她暗自白眼，老娘要是年轻个十岁，必定想方设法拿下你师傅，做你师娘。
心里想得美，脚下一个踉跄，哎哟着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管琼慢悠悠地把她扶起来，在她气急败坏的抱怨中开口：“走路专心些，不要分神。”
“管姑娘说的是，我这老骨头真吃不消。”媒婆不再浮想联翩，她小心翼翼走到土坡下面，心有余悸地抚了抚心口。
马车就在路边，管琼转身要走，媒婆叫住她：“有好几个寡妇向我打听你师傅的事，托我来探他的口风，有那方面意思。”
媒婆紧跟着就补充道：“姑娘也有。”
管琼弹了弹斜飞到身前的雨滴，淡淡道：“这事你不必与我们做徒弟的说，只要师傅满意，我们便满意。”
媒婆以为义庄唯一一个姑娘会在交友的环境限制下爱上自己的师傅，她这才试探一番。
如今试探过了，发觉不是那回事，媒婆喜道：“那我可要紧着时间张罗张罗！”
“慢走。”管琼返回义庄，她上坡途中感应到什么，抬头见是黑狗，它在坡上淋雨。
“阿旺，小师弟让你来接我？”
黑狗冲她叫了几声。
管琼提步上坡，将伞分它一半：“进来点。”
黑狗抖了抖皮毛上的雨水才过去。
“阿旺，或许师傅的钱箱就要有女主人了。”管琼难得揶揄。
义庄里的邢剪打了个喷嚏。
陈子轻下意识就把喝了一口的姜汤递给邢剪，反应过来时想撤回去，碗口却已经被他扣住，拽走，喝了个精光。
“师傅，你给我留点啊。”陈子轻急得站起来。
邢剪把空碗放桌上：“锅里不是还有？”
“我好不容易放凉的。”
邢剪没见过比小徒弟更会胡说八道的人，确切来说，是认真地胡说八道。听的人不仔细点就会上当。
这个天气，一碗姜汤放一会就凉了，怎么叫好不容易，他不懂。
小徒弟是如何说出口的，是不是把他这个师傅当傻子。
邢剪扫一眼对着嘴角耷拉的小徒弟，他任命地拿走空碗去伙房，背后是透满关切的问声：“师傅，你去哪？”
“不就是去给你盛姜汤，还能去哪？”邢剪的字里行间饱含浑然不觉的宠溺。
陈子轻目送邢剪过门槛，他双手托腮：“小半碗就好了。”
尾音一落，魏之恕就进来了。
陈子轻等着他问“师傅早上怎么会跟你一起从秀才家里出来”，理由都想好了。
哪知魏之恕没问，他坐在邢剪坐过的位置，一言不发。
陈子轻嗅出不对劲：“怎么了？”
魏之恕眯起眼睛看他良久：“暂时不想说。”
陈子轻：“……”
“我去秀才那边，一会师傅过来，你帮我说一下。”他伸着懒腰起身，困死了，昨晚根本就没睡好，也没睡够。
.
小师弟走后，魏之恕坐在椅子上没动。直到师傅进屋，他才在转瞬之间掩去神色。
“师傅，对于转性后的小师弟，我个人蛮喜欢的，你呢？”
邢剪的面部肌肉怪异地抽了一下。
“从前的他好，如今的他也好。”魏之恕支着头，懒洋洋道，“像两个人。”
邢剪将小半碗姜汤往桌面一按：“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人总会在经历一些事后，发生改变。”
魏之恕一笑：“天翻地覆的改变？”
邢剪调整左手假肢，掷地有声：“天翻地覆的改变。”
“师傅年长许多，我信。”魏之恕看了眼碗里的姜汤，这是他被管琼叫起来，摸黑煮的，一大锅。
“小师弟又去找秀才了。”
“随他去。”邢剪摩挲温热的碗边，“你多看着他，张家小妾出殡前都不准他去乡里。”
魏之恕苦笑：“我哪看的住，还是师傅你来吧。”
邢剪瞪眼，我就能看的住？
“那小妾过三日就出殡了，到时忙完了，带他去县里逛逛。”
……
然而意外的是，小妾没有出殡，张家甚至都没来抬走付过银子的棺材，她的尸体不知埋哪了。
老百姓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一个地位卑贱的小妾死后设立灵堂已经少有，还想风光大葬吗？娘家不来人接走，那就席子一裹，随便找个地儿埋了就不错了。
这始料未及的情况打乱了陈子轻的计划，他去张家正门口，自称是孙班主的朋友，让护卫帮忙通报。
护卫不肯。
陈子轻给他铜板，他依旧不理会，显然是看不上几个铜板。
“赶紧走！”护卫轰着，作势要打人。
陈子轻把铜板揣进袖子里：“行行行，我走。”
本想趁着彩云出殡看她小臂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现在看不成了，怎么办……
虽然猜的答案八九不离十，但到底还是和证实隔了一层薄膜。
陈子轻心烦意乱地走到街上，一辆马车朝他奔来，停在他面前，车上的邢剪撑着腿部，俯视他沮丧的小脸：“真不去县里玩？”
“不去了。”陈子轻哪里有心情游山玩水。
下一刻，他的内心生出几分迟疑，小助手让他在这个世界换种活法，旅行交朋友融入生活，他一进来就决定好了要试试，所以，要不他还是去吧。
他离开乡里一两日，说不定回来的时候有意外之喜。
而且县里没准有收获呢。
陈子轻走近些，抓住邢剪的手臂：“师傅，我去县里。”
“那还不上车？”邢剪雇的马车，没车夫，他自己赶车，“你大师姐跟二师兄在驿站等我们，快点。”
陈子轻爬到车上：“不行啊师傅，快不了，我们得先回义庄，我去接秀才，我还要跟阿旺打个招呼，让它看家机灵些。”
邢剪那面色当即就难看起来：“我们师徒四个游玩，你带秀才？”
陈子轻双手合十，对着他拜了拜：“师傅你行行好。”
邢剪：“……”
.
马车到底还是赶回了义庄。
在陈子轻苦口婆心的劝说下，曹秀才终于愿意加入这趟短暂的游玩行程。
曹秀才想去拜访彩云的爹娘，他记得她说二老在县里生活。
陈子轻拉着秀才走到门口，忽地听他道：“崔兄，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换身衣衫。”
这个阶段的秀才还在意穿着啊？陈子轻难以置信，他怎么有种秀才回光返照的错觉。
不多时，曹秀才穿着陈子轻没见过的蓝色长衫出来。
陈子轻感叹，果然人靠衣装，哪怕秀才憔悴瘦弱，依旧被衬出了几分气色。
“秀才，你什么时候去绸缎庄购置的新衣裳？”
曹秀才轻轻地抚摸衣袖，眼前是彩云一针一线缝制的画面，他温柔道：“这是彩娘为我做的。”
陈子轻一怔，怪不得秀才临行要换上这件长衫，原来是睹物思人，他夸道：“很适合你。”
曹秀才眼角发红：“是啊。”
陈子轻想到了个事，秀才还不知道彩云没出殡，待会儿抄小路走吧，不过大街了。
……
邢剪一听小徒弟的要求，就很烦。
“师傅，秀才多可怜啊。”陈子轻把车帘子拉好，很小声地说了秀才病怏怏的原因，两三句话概括的，没细说。
邢剪一截一截收着马鞭：“师傅要赶马车，不可怜？”
“那我赶吧。”陈子轻自告奋勇，“你坐到后面去，我来赶车。”
“前面就这么点地儿，你那屁股能坐得下？”
陈子轻：？
这算不算人身攻击啊？

第86章 春江花月夜
邢剪赶着马车出街市，小徒弟没到马车里，就挤在他旁边的车板上面，视线直嗖嗖地东张西望，哪都好奇。
两匹高头大马踏踏前行。
邢剪把马鞭换到假肢上，腾出右手伸到后面抓背，拿回来时差点碰到小徒弟的屁股，他两道剑眉拧出“川”字：“去马车里面，别在这烦师傅！”
陈子轻说：“我陪你聊天不好吗，你一个人多没劲。”
邢剪心道，你在，我是有劲，该有劲的地方不该有劲的地方都激昂热烈，像一头见到鲜艳色彩被刺激到的公牛，叫嚣着想顶个透。
他把缰绳跟马鞭一齐扔进小徒弟怀里：“你来赶。”
陈子轻看一路车马行人看得兴起，他迷茫地捉住要往下掉的那两样东西：“又让我赶啦？”
邢剪宽袍前襟不羁地松垮着，腿交叠着盘在一起：“你非要坐这，不赶车干甚，直走到驿站，赶吧。”
纯粹是看不惯小徒弟清闲。
陈子轻扬鞭在半空甩了一下，他在马匹提速的颠动中喊道：“那你去马车里！”
邢剪鼻子出气：“马都跑起来了，你让师傅去里面？怎么去？用嘴去吗？你是不是要看师傅摔成王八？”
陈子轻：“……”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他边拉缰绳降速，边在心里吐槽。
过不了一会，邢剪掀开竹帘进马车，腰背弓出憋屈的弧度向里钻的瞬间，左掌假肢在小徒弟的发顶揉了一把，在他反应过来前放下了帘子。
靠着车壁的曹秀才仓皇擦拭眼泪：“邢师傅。”
邢剪大剌剌地坐在对面：“你不在清早读书扯你那些歪道理，义庄清净多了。”
曹秀才心中并未产生一丝不快，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从前争得面红脖子粗是在护读过的书，后来发现他没资格护书，所以他便不争了，再不争了。
正当曹秀才要为过去的行为道歉时，他听邢师傅道：“我家老幺多在乎你这个好友，你该比外人更清楚。”
曹秀才顿时羞愧难当：“曹某清楚。”
“那麻烦你也想着点他。”邢剪眉间耸出深痕，目光凌厉逼人，“因为你，他这几日没睡过一个好觉。”
曹秀才抬了抬头，见对面人双眼长有几条血丝：“邢师傅你也……”
“这你就不要自作多情了。”邢剪撩他这边的布幔向外看，“我如何都不是为你。”
曹秀才尴尬地咽了口唾沫，轻言轻语道：“我感激崔兄，也敬佩他，对他心怀愧疚，如果不能弥补我的过错，我怎会走呢。”
邢剪对着漫天日光，突兀道：“情是何种滋味？”
曹秀才怔了下，大老粗竟然会为他这个问题，当真是世态多变，他喃喃自语：“喜怒哀乐，酸甜，苦，咸，涩……数不清。”
邢剪利落分明的下颚线一绷，麻烦。
他将视线从布幔外撤回来，打量清瘦的落魄秀才：“人既死，不必多伤神。”
曹秀才垂眼拉了拉左右袖口，他慢慢地呼吸，像在竭力隐忍着某种粉身碎骨般的情绪：“控制不住的，等你失去了，你就会明白我……”
气氛骤然剧变。
邢剪的面色黑沉，眼神恐怖，好似要吃人。
曹秀才意识到自己言语中伤了邢师傅，忙不迭地起身，头撞上车顶忍痛道歉，他那话真是太不该了，言多必失！
“邢师傅，我回去就抄经书为你祈福，祈求上天让你和你将来的娘子白头偕老相爱一世。”
邢剪周身稠密的怒气一凝，娘子？他不自觉地想象对着什么人叫这声称呼时的情形，不免腹部一抖。
邢师傅很明显地走起了神。
曹秀才不敢再出声了，他脑子不清醒，万一再说错话，邢师傅不打他，他也要打自己。
马车内静了下来，隔着竹帘能听到赶车的少年时不时地发出“驾”“吁”声。
邢剪没出去，直到把大徒弟跟二徒弟接上车，他才去外面替换小徒弟。接下来的路小徒弟不认识，不知道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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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赶马车过了把瘾，这一路上过几里地就出现一个长亭，相当于现代社会高速公路上的休息站。
但高速公路上的歇脚地没有古时候多，他不止看到了长亭，还有车马店，驿站和客栈，专门用来提供人和牲口的住处，粮食水源。
为什么安排这么多呢，慢啊。
汽车限速都比牲口拉车方便不知多少倍，因为一旦快了，驴马就吃不消，人也吃不消，豆腐渣子路更吃不消。
就这还是官道。
陈子轻坐在马车里，趴在布幔边伸着脑袋看路，车马轮子压的印子日积月累形成坑坑洼洼的沟壑，那里头夹着牲口经过风吹日晒融进去的粪便。
“师傅，不能快点儿吗？”陈子轻朝前头大喊。
“快了你能被颠得五脏六腑都要错位，马车也会散架！”
陈子轻撇撇嘴，敢情电视里马车在山野路上狂奔是戏剧效果？
邢剪吼：“头伸回去，坐好了！”
接着就训斥二徒弟：“魏二，你是死的吗，能不能看好你小师弟！”
魏之恕正在想事情，无辜被训，他睨了小师弟一眼：“听到了吧，你捣蛋，师兄就要受牵连。”
末了看向没被波及的管琼：“大师姐，师傅怎么不叫你看着小师弟？”
管琼双手抱臂：“男女有别。”
魏之恕扯扯唇，好一个男女有别，师傅没事吧？
瞥见小师弟挪到秀才身边，他凉飕飕地呵了声，得亏秀才不是女子，否则师傅棺材都顾不上打，成天拎着小师弟的耳朵教训，并抽出裤腰带把小师弟栓裤腰上。
陈子轻不知道魏之恕的想法，他小声问秀才渴不渴饿不饿，他们带了水和干粮。
秀才始终摇头，他不愿给好友添麻烦。
陈子轻发愁地抓抓脸，不多时，他朝着秀才那边的肩头一沉，秀才靠了上来，睡着了。
秀才睡会也好，陈子轻揉着眼睛随意一瞥，注意到了秀才的衣襟跟袖口布料里有金线，像流动的金光，那个彩云的手真巧，她和秀才有缘无份啊。
陈子轻想到秀才的亲事就更愁了，不知道他用顺其自然能不能换来“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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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马车从一片人烟密集的村镇边穿过去，停在林子边上。
秀才没醒，陈子轻慢慢把他扶到车座上面，轻手轻脚地走到竹帘前，手还没拨，竹帘就被外面伸进来的一只手给撩开了。
那手大得能当扇子，每处骨节都突出粗硬，掌心到指腹的茧子厚又多，不美观不精致毫无赏心悦目的价值，倒是很长。
陈子轻探出头：“师傅。”
邢剪看他眼下青色：“我还以为你要我把竹帘撩到天黑，你才出来。”
陈子轻嘿嘿。
邢剪凶道：“笑个屁！”
陈子轻闭上嘴巴要下车，可邢剪站那没有要走开的意思，他只要转到另一边。
“你在车板上扭来扭去，扭什么？”
陈子轻：“……”他刚要解释，邢剪就直接把他捞下去，往地上一放，带起的劲风吹动落叶，颇有些许江湖的味道。陈子轻在心里尝试解锁信息，我的师傅会轻功吗？
【你的师傅会很多，不包括轻功。】
陈子轻把落叶踩得沙沙响，那他后面会不会去刀光剑影的任务背景呢，再说吧。
邢剪扔给满怀心事的小徒弟一块饼：“你大师姐跟二师兄牵马去河边喝水了。”
陈子轻啃了口饼，干巴巴的在他齿间撕扯，他嚼了半天都没烂掉，索性裹着当糖果：“那我去洗把脸。”
衣领被拽住，那压倒性的力道把他转个边。
“去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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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水江让乡县遥遥相望，走水路去县里更方便，却没沿途风景，正值春日，景色秀丽，不看可惜，。
邢剪站在绿荫前，看背对他蹲在河边洗脸的少年，手上是缺了个口的饼。
那个缺口偏向月牙形，边缘是齿状。
邢剪瞪鬼魅魍魉一般瞪着，怎么留下的咬口都招人？
陈子轻甩着手上的水回头：“师傅，路上会有打劫的吗？”
“你好像很期待。”邢剪没从小徒弟的语气里听出不安紧张，“那在下个驿站换小道走？”
“别别别。”陈子轻忙摇头。
邢剪将土块踢出去，那土块落到水里，砸出的水花惊得小徒弟颤了颤，他豪放地大笑起来。
陈子轻气汹汹地冲到邢剪面前，他的衣服上有自己洗脸弄上去的水，也有土块砸进河面溅打到的水珠。
“师傅，你怎么像小孩！”
邢剪扬高眉毛：“你师傅全身上下有小的地儿？”
没有。陈子轻无话可说。
一滴水顺着他稚气未脱的脸颊滑下来，晃悠着凝聚在他小尖下巴上荡秋千，他还未曾察觉，就有一根手指为他刮走，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邢剪已经把饼塞他嘴边，他反射性地张嘴衔着。
“在这等师傅。”邢剪转身去洗脸洗手提神。
陈子轻半晌咕噜咽了咽口水，伸手去摸被碰的下巴，他用牙齿一下一下磨碾着嘴边的饼，不知道在想什么。
察觉背后有人，陈子轻猛一扭头：“大师姐，二师兄。”
魏之恕跟管琼各牵一匹马，似是才来的，他们立于林间，尽显青年风貌，有种在拍电影的质感。
“要学骑马吗，小师弟！”魏之恕朗声。
陈子轻会骑，原主不会，他索性摇头，免得演不出第一次骑马的状态露出马脚。虽然他的马脚也藏得不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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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旁有个佛像，贡品上面有草叶，经过的行人多数都不会下来拜一拜，除非是要歇息一会，顺便拜个佛。
管琼把马栓上就去拜佛。
陈子轻愣了愣，压低声音问拴另一匹马的魏之恕：“二师兄，大师姐信佛啊？”
魏之恕一顿：“你不知道？”
不等陈子轻说话，他就斜眼道：“也对，你不知道，邪祟怎么会知道。”
陈子轻干笑：“二师兄你忘了吗，我掉江以后就不记得很多事了。”
魏之恕嗤地拍了拍马背：“大师姐脖子里挂着小佛像。”接着神秘兮兮道，“这是秘密，小师弟，你不会把二师兄供出去的吧？”
陈子轻严肃地摇头。
这师徒四人之间，各有各的秘密，不流通啊。
忽有马蹄声迅疾而来，陈子轻被魏之恕拉着走到马车后面，一对人马卷着尘土远去。
陈子轻躲在马车边望了望：“二师兄，最前面那匹马上的人好像是姜家大公子。”姜明礼怀里有个男的，身边看样子都是他的护卫。
魏之恕拍打衣裤上的灰：“不用管。”
陈子轻收回视线抹把脸，随口问道：“你跟那姜大公子还来往吗？”
魏之恕突然就恶劣起来：“不是让你别管了吗？”
陈子轻：“……”得嘞，那就是还在来往。他偷瞄魏之恕，姜明礼很喜欢吃鸡，你家里养的鸡别被吃喽。
说起来，明儿就是这个月最后一日，他必须问邢剪借银子给魏之恕抓药，拖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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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天黑前赶到了县里，陈子轻见到了车水马龙的繁华，他透过布幔看琳琅满目迷花了眼。
一行五人要在这里歇一晚，客栈酒楼挑了又挑，落脚地最终选在长街尽头。
小二把肩头的布拿下来，拖出几张凳子擦擦：“几位客官，里面请。”
陈子轻一路上坐够了，屁股酸麻，他站桌边和大家一起点菜，等菜上桌了才坐。
车马，饭菜住宿都是邢剪掏钱。
陈子轻从管琼口中听闻此事大惊失色，筷子上的萝卜丁都掉在了碗里，抠门鬼不抠门了？
“你怎么连个萝卜丁都夹不住？”邢剪端起那盘宫保鸡丁，拨了一些给小徒弟，撂下盘子接着吃喝。
小徒弟没吭声，也没吃萝卜丁，就用两只圆不溜秋的大眼睛直直看着他，像是灵魂出窍。他猛拍桌子，小徒弟终于扑扇着睫毛垂头吃饭。
一顿饭吃得还算温馨，管琼先放下碗筷，她去订房：“要三间房，一晚。”
掌柜的拨算珠：“三间下房，一共……”
“上房。”管琼打断。
掌柜的停下拨珠子的动作：“姑娘，你先看一下上房的价位。”
“看了。”管琼将一锭银子放在柜台，“就上房，出来玩以舒坦为主，我师傅的意思。”
掌柜越过她瞧一眼坐姿狂野随性的男子，连声笑道：“那稍等。”他从后面挂着的房牌上取下三张递过去，“拿好。”
管琼把俩张房牌送到桌上，自己拿了一张上楼歇息，她不关心四个男的怎么分房。
陈子轻都没考虑，他当然是跟秀才一间。
邢剪不动声色地瞪了眼压根就把自己当首要人选的小徒弟，他的双手“啪”地按着桌面，在看过来的三道视线里咬着牙关离桌，上街散心去了。
要是邢剪知道他一走，二徒弟就点了一壶酒，他怎么也不会走。
魏之恕想的是，秀才那不死不活的德行太拖累小师弟，不如让秀才大醉一场，醒来说不定就能有个人样。
曹秀才没喝过酒，第一口就让他哭了：“好苦。”
话落就把杯中剩下的酒液全部灌入口中，他呛声咳嗽着为自己斟第二杯，好友劝都没说，既以开场，就必须尽兴。
陈子轻眼睁睁看着秀才喝得伶仃大醉不省人事：“二师兄，这样真的有用吗？”
魏之恕闲闲地转着酒杯：“死马当活马医。”
“秀才又不是死马。”陈子轻叹着气站起来，准备把秀才搀扶到房里躺着，魏之恕先一步把人扛上了楼。
“小二，劳烦你领一下路！”陈子轻叫了声就匆匆跟上魏之恕。
秀才被放到床上时毫无反应，他不发酒疯，喝醉了就蜷缩起来睡觉。陈子轻期盼他做长梦，醒来重新出发。
魏之恕趴在陈子轻背上，头偏着，呼出的酒气打在他脖颈里：“小师弟，你陪二师兄去个地方。”
“哪啊，你以前去过吗？”
“今晚是头一回。”魏之恕颧骨发红，有几分醉意，“去了就知道了。”
.
邢剪散心回来，桌上酒菜早收走了，他的二徒弟跟小徒弟都不在客栈，找小二一打听，说是往南走的。
小二还透露，个高的好像说要去什么好地方。
“那条街上只有一个好地方。”
“对断袖而言。”
邢剪揣着被这两句话烧起来的怒火闯入“兼风馆”。
这个时辰馆内生意火热，一楼大厅的圆台上载歌载舞，围着一圈寻乐子的。
皆是男子。
邢剪的体格面貌出现在这里，如同唐僧进了盘丝洞，他瞬间就被多双眼睛里射出的粘丝缠上了。
更有甚者，仗着姿色前来假意询问，实则卖弄。
邢剪把装作站不稳要摔他怀里的少年人推开，全无怜香惜玉之态：“滚！”
那是馆内仅次于头牌的小官，老鸨急了，他满身浓重脂粉味地走过来：“这位官人，温柔乡里可不能粗野鲁莽，我这的哥儿们会吓坏……”
邢剪头都要裂了，他低吼着打断，快速描述两个徒弟的相貌特征，让老鸨带他去。
老鸨还想打他的主意，却见他握住楼梯护栏，没见怎么用力就听咔嚓一声响，前不久才刷过漆夫的木头断裂了一块。
周遭此起彼伏的吸气声连成紧绷的氛围。
有打手要上前，老鸨暗自使眼色，他阅历丰富，看出来人不好惹，便没再动其他心思。
“官人要找的两人我有点印象，我这就带官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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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剪找到小徒弟的那一刻，他像是江上遭遇疾风骇浪的船只，在天地旋转中颠簸飘荡许久，万幸地得以靠岸。
小徒弟完好无损，只是在听小官抚琴。
而他的二徒弟衣衫不整地躺在榻上，一副要被他抽死的模样。
门被他大力甩上，琴声戛然而止，小官战战兢兢地躲到了他的小徒弟身后。
陈子轻眼皮直跳地挪到一边，小官又往他身后躲，他扭头蹙眉，帅哥，你不要害我了！
小官是个看起来很会解乏的好相貌，垂眸不语都是一景。
这一幕落在邢剪眼里分外刺眼，他一拳砸在门上。
陈子轻磕巴道：“师，师傅。”
邢剪没立刻发火，他把小官提出去，才跟小徒弟算账。
陈子轻没想到魏之恕会带他来古时候的gay吧。他怀疑魏之恕以前就想见见世面，只是怕出洋相才没付出行动，这回拉上他作伴，给自己壮胆。
圈内市场看过了，人点了，银子花了，魏之恕却碰都不碰，他只听琴声喝酒，挺风雅的样子，实际就是装逼，嫌人赃。
陈子轻起先埋怨，渐渐便觉得琴声真好听。
再就是现在了。
陈子轻长话短说，老实交代，一点都不敢隐瞒。
邢剪胸膛起伏的弧度慢慢收小，他摩挲左手假肢的姿态近似漫不经心，整个人异常沉默。
陈子轻偷偷看他，二徒弟是个断袖，这确实需要时间来消化。
“师傅，不如我们先……”
陈子轻猝不及防被砍断话声，他没想到邢剪不到一分钟就消化完了，要么接受能力高，要么早就有数。
邢剪一脚踹在醉成烂泥的二徒弟身上：“老幺，你二师兄醉了，待会回客栈我就把他泼醒，吊在房梁上抽到天亮。”
陈子轻提心吊胆：“是我和他一道来的。”
邢剪徒然用骇人的语调道：“急什么，你也跑不掉，一样要被师傅吊起来抽。”
陈子轻犹豫着提出恳求：“师傅，那你抽我屁股可以吗，我屁股肉多。”
“……”
邢剪握住小徒弟纤细的脖颈，手掌上移扣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仰起脸。
陈子轻眼见邢剪一寸寸地逼近，近到能捕捉他气息中饱含的铁锈味，口腔里不知道哪破了。
就在邢剪紧抿的唇微张时，陈子轻肠胃不适地捂住嘴：“师傅，我有点想吐。”
邢剪的面部黑成锅底，他啪啪打在小徒弟屁股上：“现在知道难受了？我让你跟你二师兄跑这来鬼混！”
没舍得多打，只打了两下就带人去吐。
.
同一时间，张府。
上了年纪的吴管家在做例行的巡查，防止有值班的家仆偷懒打瞌睡。
在走到属于老爷院子外的时候，他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门口身材高大的孙护院正巴结似看着自己。
“吴管家，老爷他还没睡呢。”孙护院说道。
“嗯，最近府里事多，千万要小心护卫知道吗？”吴管家嘱咐道。
“小人知道的。”孙护院欲言又止，“只是……”
“有什么话就说。”
“自从那个小妾死后，小人就总觉得有点心慌，张府……不会再出什么事吧？”孙护院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安。
“哼！还能出什么事？”吴管家脸色一冷，道，“这里是张家，谁敢来这里找麻烦！”
把孙护院训斥了一顿后，吴管家就背着手返回自己的小院了。
管家的院子离张老爷住的地方并不远，属于张家的内院，虽然面积不大，但对于独居的吴管家来说，却是有些冷清了。
他的原配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府里的事务十分繁忙，他便没有再娶。
夜色渐凉，吴管家打水洗了把脸，又自己打了点热水倒进木盆里，他坐在堂里的一把木椅上泡起脚来。
热气一缕缕地升腾，吴管家舒服地眯着眼，不知不觉中，竟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今晚的月色有些朦胧，吴管家眯缝着的眼中，隐约看见院里多了一个人，这个人就站在井口山，看不清容貌。
吴管家被吓了一跳，脑子也清醒了不少，他连忙镇定心神，喝道：“你是什么人？敢擅闯我的院子！”
轻薄的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吴管家没有听到任何回答他的声音。
那个人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全身湿漉漉的，就像是刚从井里爬出的一样。
“你……你到底是谁？”吴管家终于感到了寒意，慌忙对着院外喊道，“来人！来人啊！”
……
身边传来家仆的大声呼唤：“吴管家！吴管家？”
吴管家感觉有人在晃动自己，他连忙转头看去，发现是张老爷的贴身侍者张环。
“吴管家！”张环正一脸焦急地看着他，满脸的惊恐，“你……你为什么站在井口上啊？”
“你说什么？”
吴管家心中一凉，他低头一看，竟发现自己根本不在屋里，而是站在井口的边缘上，身上的衣服也湿漉漉的，向下滴着水。
见此情景，吴管家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一幕，他不由吓出了一头冷汗，一切实在太诡异了。
如果不是张环及时赶到，那他会不会……
他连忙看向张环道：“你是怎么来的？是听见我叫人了吗？”
“叫人？”张环疑惑道，“没有啊，是老爷让我来找你的，他找你好像有急事。”
“急事？”
吴管家一听是老爷找自己就也来不及管刚才的事情了，他连忙换了套衣服，跟着张环出了院子。
去的路上，张环想了想，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 吴管家，你刚才的样子可吓着我了，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没，没什么。”吴管家脸色不自然地敷衍了一句。
张环把吴管家带进了张老爷的书房，刚开门张老爷就把他迎了进来，神色异样道：“老吴，你知道吗？”
“孙护院昨天死了！”
“什……什么？”吴管家怔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就才刚才巡查的时候，他明明还见过孙护院。
“孙护院白天没来，晚上也没来。”张老爷说道，“我就差人去他屋内叫他，却发现，”
顿了顿，才道：“他已经死了，尸体都硬了。”
张老爷喝了口冷掉的浓茶，透露出孙护院的死亡时间被推断为昨天。
吴管家忍不住想起孙护院说的那句话，登时也强烈的不安起来，他连忙把自己今晚看见孙护院，以及后来所遇到的怪事，一同告诉给了张老爷。
张老爷听了久久没说话，他拧着眉头，神情冷漠而凝重，最后才缓缓开口。
“要想办法啊……不然我们张家，恐怕当真要出大事了！”

第87章 春江花月夜
亥时
除了声色场以外，大街小巷的其他地方都被静夜笼罩。
管琼站在一间房门口，房内是刺鼻的酒气，她拧了下眉心：“师傅，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不用，你睡你的。”邢剪把二徒弟丢在秀才床上，让两个醉鬼躺一起。
“那师傅和小师弟也早些睡。”管琼回房睡下了。
房外房内都短暂地静了一瞬，被邢剪的低骂声打破，他瞪着带老幺鬼混的二徒弟：“老子明儿再收拾你！”
邢剪从这间房转去了隔壁，他的小徒弟在泡澡，这么晚了，非要泡，小二收了赏钱才烧好一桶水拎了上来。
“老幺，差不多就行了。”邢剪带上门。
陈子轻的脑袋歪在木桶边沿，人已经睡着了。
邢剪哭笑不得，小徒弟这一睡，不就等于要他半条命。
等邢剪把小徒弟抱出木桶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给他擦水，再把他抱到床上，这一系列动作搞下来，岂止是用掉了半条命。
邢剪为小徒弟穿上干净的衣裤，一个大老爷们，手抖得不成样子。
好在最后都完事了。
邢剪满头大汗，身上也在滴水，他扑到桌前拎起茶壶往口中倒水，倒空了还不解渴。
索性穿着衣物跨进木桶里，还温着的水砸出巨大水花，溅得周围地面湿哒哒的。
邢剪阖眼泡在小徒弟的洗澡水里。
“师傅？”
被褥里的少年伸出来一只手，在半空挥动几下，垂在床沿，他的小半张脸露在光里，嘴张合着发出梦呓：“师傅……你能不能别打我……”
邢剪没睁眼，那里像是有食人魂的魅魔，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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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各有所梦。
陈子轻被敲门声叫醒，他迷迷瞪瞪地打着哈欠问：“谁啊，这么早。”
门外传来清悦的声音：“小师弟，是我。”
陈子轻的昏沉睡意立即退散：“啊，是大师姐啊，你来叫我跟师傅下楼吃早饭吗？”
“不是。”管琼道，“我要去逛早市，不知你们可有什么需要我捎回来的。”
“早市？那我也，” ”陈子轻一骨碌坐起来，头有点昏，他缓了缓，“那我也去，大师姐，你等我一下。”
管琼应声：“好。”
陈子轻看一眼床外边，邢剪还在睡，平躺着睡的。他身前的那块被褥呈伞状，倒着的大V状更贴切。
之前在秀才那儿睡一块，邢剪起得比他早，他没看到这等宏伟建筑，现在就……
陈子轻要下床就必须从邢剪的身上跨过去，看似简单，实际也简单，只要小心点，别踩到再趴上去。
邢剪从床这头占到床那头，脚不够位置放，就架在床尾的柱子上面，睡姿霸道，他睡着后给人的感觉跟醒来不同，气息是冷的，丝毫不奔放热烈。
当然，全身上下的最高点除外。
陈子轻的视线落在邢剪下颚的胡渣上，看着就硬，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放了上去。
确实硬，扎手。
陈子轻忍着扯一根下来的冲动，他半蹲着降低重心防止摔倒，慢慢摸索着往床边爬行。
就在陈子轻爬到邢剪上方的时候，邢剪一条腿突然抬起来，膝盖刚好顶在他肚子上，他下意识找到扶手，并在求生本能下收紧力道，牢牢抓着。
师傅的大师傅如果能说话，肯定骂得很脏。
陈子轻胆战心惊地松开手在被褥上蹭蹭，有种手心被吐了一滩口水的感觉，他见邢剪没醒，不敢多待，手忙脚乱地下了床。
窗外的天色没有凉透，只有朦朦胧胧的一点光亮，陈子轻匆匆穿衣洗漱，头发没束就开门出去了。
管琼看他行为仓皇，问道：“小师弟，你怎么像被狼追？”
少有的开玩笑。
陈子轻窘迫地打哈哈，脸红成猴屁股。
管琼打量披头散发的少年：“你进去拿梳子，我给你束发。”
陈子轻眨眼：“……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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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师姐弟下了楼，小二热情地向他们打招呼。
管琼轻抚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小二，我们的马可有喂？”
“喂了喂了，二位客官是否要去看看？”
管琼让小二带路，陈子轻也去了，他主要是好奇客栈的后院是不是电视里的那样。
两匹马被拴在棚里，它们没遭冷落虐待，地上一大把青草绿嫩嫩的带有水雾，应该是清晨才割了放进去的，很新鲜。
陈子轻四处张望，空气里有烟火味，他发现有个人在偷看管琼，年纪不大，长得十分俊逸。
管琼喂马吃了点青草，拍拍手道：“小师弟，走罢。”
陈子轻走了几步回头，那男的怎么还在看管琼？他凑到小二边上打听，要是个歹徒，那他就去喊邢剪。
小二干咳：“那是我家掌柜的长子。”
陈子轻：“……”
小二刚摆出趁机推销的苗头，陈子轻就给掐断了。
于是小二只能送他们出客栈，假装没见到偷偷摸摸跟上去的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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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市很热闹，吃的玩的喝的看的应有尽有。
陈子轻摸了摸挂在腰间的小钱袋，上回在孙梁成那赚的铜板没用完，他请管琼吃面片汤。
两人在小摊前坐下来，四周浸满了太平安宁的生活味道。
摊主在热气弥漫的大锅前现揉面，揉劲道了，利索地扯成拇指长短放进锅里，水是开的，面片进去一会就熟了捞出来。
管琼道：“大娘，我们不要芫荽。”
“好嘞！”
陈子轻疑惑不解，芫荽是什么？
【香菜，你不爱吃。】
陈子轻吞了口唾沫，我爱吃啊，我爱到能生吃一把。
原主不爱，那他只能不爱了。
面片汤比陈子轻想象得要好吃，配菜是味很正的酸菜和提鲜的小虾米，面片入口滑溜溜。他埋着头，一筷子接一筷子地捞着吃，吃得鼻尖冒汗珠，刘海粘在脑门脸泛红光。
吃出汗了，陈子轻拉了拉衣襟。
“小师弟，你，”
陈子轻忽地听到管琼开口，他咬着面片抬头，眼神询问。
管琼静了静，让他把衣襟拢好，他没多想便把拉开的衣襟拢了回去。
吃了面片汤，陈子轻跟管琼逛起了早市，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外界人，为了不给管琼惹麻烦就不乱跑，管琼去哪，他去哪。
陈子轻都这么谨慎了，还是遭了偷儿光顾。
管琼一路追着偷儿，把人堵在巷子里，那偷儿看她是个女的就掉以轻心，嘴上刚调戏两句便被她给撂倒在地，扭着他的胳膊逼他就范。
后面追上来的陈子轻气喘吁吁地撑着墙，断断续续道：“大，大师姐，钱袋拿，拿回来就好了。”
管琼命令偷儿：“把钱袋交出来。”
偷儿出师不利自认倒霉，他重重啐了一口，不甘地从怀中掏出还没捂热的钱袋，大力扔了出去。
“捡起来。”管琼眉眼一冷。
偷儿胳膊被扭，他白了脸，吃痛地求饶：“姑奶奶饶命，小的这就捡！”
在亦庄里，管琼不认为自己是女子就不做或少做体力活，她通常都当表率，因为她是大师姐。这么多年的抬棺扛尸，管琼的力气比寻常女子要大许多，一些男子都比不上她，偷儿想挣扎着起来根本不可能。
“谁让你站起来了，爬着去。”
管琼说完，察觉到小师弟的视线，她偏了偏头，小师弟直愣愣地望着她，眼里亮晶晶的。
偷儿趁她分心想跑，被她踢中小腿，压着爬到钱袋那里。
钱袋一拿到手，管琼就让小师弟过来确认。
陈子轻打开钱袋倒出铜板数了数：“对的，没少。”
管琼将偷儿放走，她发现小师弟的裤子上有土，问道：“你追过来的途中是不是摔了一跤。”
“和人撞倒一起摔的，没事。”陈子轻第一次从管琼眼中看见了清晰的关心，有人撑腰的安全感扑面而来直击心灵，他委屈巴巴，“大师姐，为什么那个人能偷走我的钱袋，是不是我看起来很好下手，很蠢？”
管琼道：“不是你的错。”
陈子轻耷拉着脑袋，很丧气的样子，头上多了只手，生疏地摸了摸，他惊了下，飞快看一眼大师姐。
管琼不自然地收回手，陈子轻欲要说话，巷外传来惨叫，他们对视一眼，走到巷口查看。
客栈的少爷把偷儿踹趴下，“嗖”地一下躲了起来，衣角都没藏好。
陈子轻：“……”
“无关紧要的人，不必在意。”管琼在他耳边淡语，“我们把早市逛完就回客栈，师傅他们该起来了。”
陈子轻走在管琼后面，边走边撩起短衫下摆，将钱袋系回腰上。
回到早市上，前头的管琼突兀道：“小师弟，碧玉簪是你为大师姐挑的？”
虽是疑问，字里行间却透着断定。
陈子轻“唔”了一声。
管琼在马的嘶鸣声道：“想来也不是师傅能做出来的事。”
陈子轻看她发髻上的簪子：“银子真的是师傅出的。”
“这我不曾怀疑过。”管琼朝一处望去，“小师弟，吃糖葫芦吗？”
陈子轻摇头：“不吃了。”不花那个钱了。
管琼拉他避开挑着担子路过的行人：“没事，大师姐给你买。”
陈子轻笑嘻嘻地嘀咕：“那我要糖衣最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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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有滤镜，陈子轻觉得古时候的糖葫芦比现代世界的更好吃，糖衣很脆，里面的山楂又酸又甜。
他回到客栈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在现实世界没买过糖葫芦。
“上哪逛去了？”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循声看去，邢剪坐在一楼靠窗的桌前，桌上摆着一大盘油炸桧和一盆豆浆。
“逛了早市。”陈子轻走过去拿起一块这个时代的油条快速吃着，一晚面片汤根本填不饱肚子，空位大着呢。他口齿不清地冲着上楼的管琼喊，“大师姐，你不吃啦？”
“不吃了。”管琼很快便消失在二楼的楼梯口。
陈子轻抹着嘴坐在邢剪身旁：“师傅，二师兄跟秀才没下来吗？”
邢剪看他鼓动的腮帮子：“你能不能吃完再说话？”
陈子轻背过身去。
邢剪：“……”老子凶了吗？刚才那算凶？
“你二师兄在房里磨蹭不敢下楼，秀才还睡着。”他硬邦邦地给小徒弟解惑。
陈子轻把身子转了回去。
邢剪的额角蹦了蹦，问他早市好不好玩。
“好玩。”陈子轻拿起盆里的大勺，从叠一起的碗上扣下来一只，舀了两勺豆浆到碗里，他捧着大口喝起来。
邢剪自个也吃起了早饭，他清早就受了大罪，有点萎靡。
发觉小徒弟若有似无地瞄了眼他的军事基地，他大腿肌肉瞬间绷成硬块。
不看了不看了，陈子轻把油条放进豆浆里泡了泡，放进嘴里吸溜油条里的豆浆：“师傅，关于昨晚我跟二师兄去那什么馆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今儿不要教训二师兄了好不。”
邢剪冷哼：“你倒是提醒我了。”
陈子轻呛了下，他拉住邢剪的袖子，轻轻地扯了扯。
邢剪瞪他：“吃你的！”
那就是不会教训了。陈子轻顿时就把手收回去，放心地吃着软烂的油条。
邢剪看一眼被拉过的袖子，拍打几下，这个小徒弟太烦人。
街上渐渐喧闹嘈杂，客栈里的静谧没有完全撤走，三两客人在享用早饭，偶尔交谈，不吵吵闹闹。
陈子轻吃好喝足：“师傅，我们今天回去吗？”
邢剪一口闷掉一碗豆浆：“可回可不回。”
陈子轻坐的板凳，没有靠地方，他就犯懒地趴在桌上：“什么叫可回可不回？”
邢剪手肘压着桌面拉近距离，漆黑的眼里映着少年模样：“你想回就回，你不想回，那就不回，师傅说得这么明白，可满意？”
陈子轻头皮战栗，完了，完了啊。
“邢师傅，崔兄。”
楼梯方向的喊声解救了陈子轻，他反应很大地站起来：“秀才！”
曹秀才宿醉一场，精气神竟然格外的好，他梳了乱发理成髻，说是要去彩云家里，早饭都顾不上吃，只想快点去拜访二老。
陈子轻叫不住曹秀才，他见人出了客栈，不得不凑在纹丝不动的邢剪耳边说：“我跟过去啊。”
邢剪赶小虫似的挥挥手。
陈子轻撒腿就跑出去找到曹秀才：“你知道彩云家在哪吗？”
曹秀才一呆：“不知。”
陈子轻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先别急，我去帮你打听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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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谁打听呢，总不能在街上逮个人就问认不认识彩云吧。
陈子轻想了想，返回去找在客栈门口吆喝拉客的小二，他给了铜板，小二抛了抛铜板，塞进袖子里。
小二每日接触很多客人，五湖四海形形色色的客人，他们到客栈吃喝总要说笑讨论事，小二那不就多少都能听到点了嘛。
陈子轻没问错人，他从小二嘴里问出了彩云家的地址，陪曹秀才去了。
谁都没想到的是，彩云的家人不在了。
小二没透露，陈子轻跑了个空，他摸摸大门拉环上的锈迹。
“竟然都不在了。”曹秀才踉跄着后退，全然没了一路上的精气神，“那她无家可归了，她回不了家了。”
“秀才——”陈子轻惊叫着扶住往后倒的曹秀才。
另一头，客栈里
魏之恕慢慢吞吞地下楼，他坐在师傅对面，吃微冷的油炸桧，含糊道：“师傅，昨晚是我糊涂。”他醒来发现人在客栈，哪怕记不太清醉后的种种，也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邢剪严厉异常：“我找到你们那会儿，本想把你带回客栈吊在房梁上，抽一晚上。”
魏之恕头痛欲裂，那师傅怎么没动手，他喝多了抽着也没多大感觉，现在清醒了再被抽，那就不一样了。
“你小师弟给你求情了。”
魏之恕咀嚼油炸桧的动作一停。
“魏二，这是他第几次护你？”邢剪看窗外街市。
魏之恕接着咀嚼油炸桧：“我从前护了他不知多少次，他怎么护我都是应当的。”
邢剪搓了搓下巴上的胡渣：“人该往前看。”
魏之恕耸耸肩：“师傅说得对，从前如何如何就都不算了，他现今护我，我会对他道谢，郑重地诚恳地道谢。”
邢剪盯着没个正形的二徒弟：“这次回去后，你不能再和小师弟同屋了。”
魏之恕端碗的手颤了颤，指尖扣紧碗口，师傅终于知道他的断袖之好了，再找个机会让管琼知道，他就不用背负压力了。
“那我到时看看，义庄四周的破屋有哪个能收拾出来一间。”魏之恕闲闲地喝下一口豆浆。
邢剪理所当然道：“不用，你还住原来的屋子，你小师弟到我那边睡。”
“噗”
魏之恕口中的豆浆喷了出去。
邢剪甩着遭殃的袖子，满脸凶光地喝斥：“像什么样子，赶紧吃，吃完去找你小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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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家门前的巷子里，陈子轻给曹秀才擦汗。
曹秀才虚汗流个不止，他的样子像是回光返照的人到时间了，病情加重了，马上就要蹬腿了。
天黑前都会亮一小会，之后才变黑暗。
陈子轻心惊胆战，秀才不会要死在这里吧，他怕死了。
速效救心丸有有用吗？
陈子轻管不了有没有用了，他跟监护系统买，却被告知公司没有此类道具。
怎么没有卖的？陈子轻两眼一抹黑，手腕突然被抓住，他垂头看去。
“翠儿……”曹秀才紧紧抓着好友，“崔兄，翠儿在哪里？”
陈子轻欲哭无泪，他不知道啊，翠儿姑娘说彩云是被害死的，那她估计在为主子报仇。
回张家了吧，人死在张家，肯定要从那里开始查起。
翠儿在张家的话，她想必就在查探她主子没出病的原因，希望她平安。
陈子轻把没什么重量的曹秀才背了起来。
曹秀才趴在他背上自言自语，没什么逻辑章法，想到哪说到哪，陈子轻费力地听着。
好像是什么彩云生前让秀才带她走，她只想做彩云，那个与他游湖偶遇的彩云。彩云想要秀才带她私奔。
秀才说不能，他后悔了，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要是时光能倒回去，那他一定抛下圣贤道德，抛下礼义廉耻，无论是世人的眼光，还是内心的自我谴责，都比得上所爱之人的安危。
他被身外之物迷住了心智，他错了。
陈子轻之前没听秀才讲这些，他头一回听，心下不由得犯起了嘀咕，彩云是不是知道自己会遭遇不测啊？
想到这，他踩着土块停下脚步，如果真是这样，那彩云一定留了什么。
陈子轻继续走，视线无意间扫到秀才垂在自己身前的两条手臂，瞳孔猛然一缩，对啊！这件蓝色长衫不就是吗！
陈子轻赶忙把曹秀才放下来，让他靠在墙边：“秀才，彩云给你做的这身衣衫是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曹秀才神志不清。
陈子轻咬牙掐他的人中，狠心用了很大的力道：“这很重要，你告诉我。”
曹秀才幽幽清醒了一点：“就是她让我带她走的那晚。”
陈子轻很快便明白，那也是他了解到秀才跟心上人约会，分道扬镳的那晚。
“彩云把衣衫送给你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曹秀才迟缓地摇了一下头。
陈子轻的脸上写满失望，是他想多了吗？
“我想起来了。”曹秀才倏然睁了睁眼，“她说了话的。”
陈子轻屏息：“什么话？”
曹秀才恍恍惚惚地抚摸长衫：“她叫我一定要保管好，说了两次。”
陈子轻立即检查起了曹秀才的长衫。
曹秀才虚弱地推他的手：“曹，曹，曹兄，你这是作甚，你别，你不要摸……”
陈子轻说：“脱下来。”
曹秀才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陈子轻直接上手。
不多时，曹秀才穿着里衣，悲苦地蜷在墙根底下：“这是彩娘留给我的唯一一个念想，我不清楚崔兄此番行为的目的，还请你轻着些……”
“我不会把你的念想弄坏的。”
陈子轻嘴上说着，手上动作没停顿，他把长衫铺在地上，尽量铺凭证，一寸一寸地仔仔细细摩挲。
指尖碰到一处，陈子轻的心跳瞬间就加快起来，他确认地揉捻布料，这里面有个夹层。
“秀才，我要食言了，对不住！”
陈子轻攥着那布料送到嘴边，艰难地用牙去撕咬针线，咬不到，他只好背过身，偷摸用积分买了把小剪刀，趁着秀才体弱反应慢，抓紧时间把缝合的线剪开了一条。
从剪开的缝合处往里摸索，能摸到一块帕子，跟布料缝在一起，不细摸是摸不出来的。
陈子轻激动地扯出帕子：“秀才，你快看看。”
曹秀才呆愣片刻，颤着手去接帕子，上面是秀丽小字，密密麻麻地占据了帕子的一整面，他从头到尾看完，脸色煞白犹如死人：“原是我害死了彩云，是我害死了她。”
“哈哈哈，报应，老天爷对我的报应。”曹秀才失心疯地倒在了地上，手中帕子轻如鸿毛，却是一个女子最后的希望。
陈子轻蹲过去看帕子上的内容。
前半段是彩云的解释，她与秀才相识的时候还不是张家小妾，爹娘自作主张将她嫁给张老爷做妾，她跑出家门遇见秀才，他看出她满面愁苦投以关怀，她骗他是家中有困难，他信以为真，借她十多两纹银度过难关。
秀才以为自己真的救到她了。
彩云万般不愿还是被送进了张家的后门，做了比她爹还要年长的张老爷的小妾，她把银子还给秀才，想做成陌路人，秀才不肯收下，不愿和她两清。
自此彩云活着的盼头是去见秀才，可是越欢喜，越愧疚，她想跟秀才断了来往，却舍不得他给她的柔情，于是她一次次地隐瞒，最后觉得可能时日无多才摊牌，想让他带自己走，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地方。
秀才没答应，她心灰意冷，一个人走上了来时路，回了张家。
后一小段是彩云解释可能时日无多的原因，她称自己发现了张家的秘密。
有一晚她睡不着出去走走，不知怎么就走到了祖宅附近，她听见里面有什么重物拖动的声响，没多久就见张老爷从祖宅里面走了出来，他叮嘱了护卫什么便进去了。
张老爷傍晚带梅夫人外出踏青，一来一回至少要两日，这是整个后院都知道的事，他怎么会出现在祖宅里？
彩云没有深想，她不敢多留便匆匆离开了，事后她让翠儿去打听那晚张老爷是否回来过，得知没有。
那张老爷怎么进的祖宅？
彩云意识到她窥探到了不该窥探的一角，她心有不安，总觉得当时被发现了行迹。
具体什么秘密彩云没交代，就在祖宅里面。
陈子轻若有所思，他没亲眼看见彩云死三日后的小臂状况，不过就彩云那种死法，他猜了个可能性极大的结果——中了毒。
而且俞有才，郭大山，原主，彩云，中的都是同样的毒。
陈子轻一直想不出来毒发带来的死因有什么共同点，为什么想不到，因为共同点压根就不在死因上面。
原主在船上突然头脑发胀意识模糊掉进江里溺死自己，俞有才剪自己，郭大山挖坑埋自己，彩云看到死了的人并在和其中一个对话后扭断自己的脖子。
毒发应该是会产生幻觉，至于究竟哪种，估计和自身的经历，以及内心深处的什么之类有关。
彩云发现的秘密和俞有才几人所谓的生意脱不了干系，凶手在张家，主任务的中心也在张家。
那个祖宅绝对有别的入口，在张家外面，通道什么的。
至于拖动的重物，他暂时没方向。
陈子轻根据被证实的部分搅合猜测一通顺下来，脑中就瓢起了积分袋。
再是系统的通知，他进账三四千积分。
陈子轻狠狠抹脸，进度条拖动了，看来他方向对了，他把一只手的手指甲从大啃到小，张家做主的不就是张老爷，凶手多半锁定了。
曹秀才的哽咽让陈子轻回到现实中来，他调整调整心境想，彩云用的是毛笔在帕子上写信，一旦秀才把衣服洗了，那字迹也就没了，她全看天意。
陈子轻把躺在地上的曹秀才扶起来：“秀才，我们回客栈。”
曹秀才看着只有一具空壳了。
陈子轻小声道：“秀才，彩姑娘怕不是突发疯癫。”
曹秀才的眼珠颤动地转了转，回光返照的迹象再次回到他身上，对，不是疯癫，他要查清楚彩云的死，手刃仇人。
“你能走吗？”陈子轻问道。
“能走。”曹秀才把帕子叠好贴在心口，穿回里面开了个口子的长衫，他怕好友不信自己已经没事了，大步向前走。
陈子轻在秀才后面转过拐角，就在那一瞬间，后颈一痛，他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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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不到，魏之恕扛着惊惶失措的曹秀才跑回客栈。
曹秀才失魂落魄地一遍遍念着好友的名字，魏之恕的头本就要炸了，他心烦意乱地从袖子上撕下一块布塞进对方嘴里。
魏之恕去师傅房里，扑通一声跪在床边：“师傅，小师弟找不着了。”
补觉的邢剪豁然起身：“我不是让你跟着？”
“跟了，我跟了，”魏之恕握紧拳头，焦急又自责道，“他陪秀才去了一户人家，我在巷子外面等着，有个卖茶叶蛋的老妇过来，几个地痞踹翻她的锅炉和茶叶蛋，闹哄哄的，我嫌烦便走开了。”
魏之恕颓废地垮下肩膀：“就那么一小会，人就没了。”
“秀才说他走在前面，只是过一个拐角的功夫，小师弟就不见了，他毫无察觉。”魏之恕红了眼，“那一片我能问的都问了，没有哪个看见不对劲的人或者车马。”
管琼听到动静进来：“二师弟，那几个地方你都找了吗？”
魏之恕知道大师姐说的是哪几个地方，声色场所，酒楼，赌场。
“找了。”他艰涩道。
管琼神色凝重地踱步：“这不是一般的拐卖到哪里做活，这像是有预谋……”
邢剪平时动不动就粗声粗气地训斥吼叫，此刻却出奇得冷静：“马上回乡里。”
魏之恕刷地抬头，师傅的意思是，小师弟人已经不在县里了？他擦着眼爬起来：“那我下楼牵马。”
说完又无措地哽了起来：“师傅，小师弟会没事的吧？”
邢剪低头穿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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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二刻，江边不远的一间小院门被人从外面踢开，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邢剪，他放下腿踏入。
院里摆着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壶酒，两只杯盏。
大半夜的，戏班的班主在树下赏花，他没转身，徐徐道：“来了啊。”
邢剪面容前所未有的冷峻，他一言不发地走到桌边，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面。
这对儿时的伙伴多年未见，一眼便认出了彼此。
但他们当时并未相认。
孙梁成撇断一个枝条拿在指间，他靠近邢剪，目光掠过对方腿上的左手假肢，那只手掌就是在他面前断的。
把坠着几朵花的枝条放在桌上的时候，孙梁成开了口：“我知道你不想掺和进来。”
“你过着清闲的生活，你也喜欢那样的生活，日复一日，简单，平淡，安稳。”
另一把椅子本在邢剪边上，它被孙梁成拎起来，搬到一段距离外放下来，他坐在不会被迁怒的距离，不快不慢地讲着，“说实话，我是羡慕的。”
“不要废话了。”邢剪终于出声，嗓音从肺腑牵出来，混着喉间的血腥。
孙梁成颇为善解人意道：“行，那就不废话了。”
他刚才赏花，这会儿赏起了月亮：“张家马上就要自掘坟墓了，只差最后一步。”
邢剪沉声：“你不是达成目的了吗？”
孙梁成眼皮下垂，目光从天上移向下一刻就要发疯的故友。
邢剪捏紧酒壶，随时都要砸出去，但他没砸，他在空杯盏里倒满酒，端起来喝了个空，酒液打湿他的手指，下巴和领口，尽显狼狈。
孙梁成听见他怒不可遏地吼了出来：“不然我家老幺怎么会被抓！”
小院气氛在这一刻正式绷到了极致。
孙梁成不动声色地挪动椅子，他再往后坐了坐：“通常情况下，一个人遇到自己接受不了的现象，第一反应确实是找到同样超出自然现象之人，试图通过某类仪式摆脱现状。”
“不过我没达成目的，这才只是开始。”孙梁成喃喃，“还不够乱啊。”
邢剪把枝条扔地上，这上面的花什么颜色不好，偏偏是白色，刺他的眼，扎他的心。
孙梁成抽了抽嘴：“我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邢剪给自己倒第二杯酒，第三杯酒。
孙梁成一笑：“你在义庄一待就是多年，想必有研究。”
这位戏班班主煞费苦心地谋划了一出，让被惊动的张家为了阻止事态发展下去，派人抓走义庄小伙计试图找出解救方法，他的最终目的就是此刻的谈判。
义庄师傅不会不知道。
小徒弟再次被卷进去了，这是因果反应，没有第一次的死而复生，就不会引来第二次，而且这次死路一条，他还能坐视不管？
邢剪倒出酒壶里的最后一点酒：“是不是我配合你达成目的，你就能让你的人在张家搞什么狗屁仪式前，找出我家老幺，把他完好无损的送到我手上？”
孙梁成不答反问：“我的目的是要看到张家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你真要为了一个小徒弟，违背自己那点守了这么多年的良心？”
这时又想做好人了，半真半假地确认，提醒，像是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邢剪面无表情：“老子问你，是不是？”
孙梁成正色：“是。”
邢剪将小半杯酒灌入口中，一摔杯盏：“好。”

第88章 春江花月夜
陈子轻恢复意识的时候人在床上，入眼是熟悉的简陋陈设，他的眼皮抽搐了一下，想爬起来却发觉浑身无力，两只手的手腕传来阵阵疼痛。
手腕上包了布，里面有口子，还很新鲜。
陈子轻艰难地抬起一只手举到面前，布料的颜料不属于义庄师徒中的任何一人，看起来是上等布料，谁给他包扎的啊？他记得自己跟在秀才后面经过拐角，后颈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之后他去了哪里，遭遇了什么一无所知。
手腕的痛感撕扯着陈子轻的神经，他的脑中不由得生出一个猜想：“我不会是被放血了吧？”
陈子轻呼吸紊乱地坐起来，他下床途中用余光瞧了眼半掩的小木窗，那块缝隙里嵌着浓稠的黑色，这会儿是夜里。
怎么他从昏迷到醒来，天都黑了！
一天没过去吧？总不能是过了好几天。
陈子轻撑着床板挪到椅子上坐下来，他趴在桌面上，伸手够了够铜镜，这么个动作就累得要虚脱了。
等他够到铜镜时，他得鬓发已经被虚汗打湿，他瞪着镜子里的人。
气色差得跟个鬼一样，真的很像是失血过多……
陈子轻放下铜镜摩挲缠在手腕上的布，视线扫着自己的衣裤，是他早上陪秀才出门的那身，衣裤下的身子也没什么奇怪的异样感。
“吱呀”
木门被推开，魏之恕端着碗筷进来，他对于小师弟没在床上躺着，而是趴在桌前挺吃惊的，脚步滞了好几瞬才迈动。
“醒了啊，醒了就把这个吃了吧。”魏之恕将碗筷放在少年面前。
碗里是猪肝汤，上面飘着几片绿叶子。
陈子轻根据这碗汤确认，他被放血了，不过从手腕的活动程度来看，伤口不算太深，说明幕后之人只割开了他的皮肉就出于什么原因中止了，再就是他得救。
那幕后之人吧，基本可以确定是给原主下毒的人，即是张家人。
张老爷的嫌疑最大。
大老远的去县里把他掳走，大概率是掳去张家。
不是当场一刀结果了他，而是在他失去意识不能反抗期间对他割腕放血，为的什么仪式吧。
真服了。
怪不得在发现他中毒溺江没死成以后，迟迟没有对他二次下手，原来是留着另有用处。
那张家为什么在这个时期用了呢，是不是担心有可能发生的事，真的发生了？
120区的鬼，登场了吧……
陈子轻拿起筷子在碗里划了划，魏之恕催他快点吃，凉了吃就要拉肚子。
“二师兄，我是怎么回来的啊？”陈子轻用费解又茫然的语气问。
魏之恕走到柜子前面，一副没事找事样的打开柜门拿出衣物，抖开叠了起来：“秀才说你不见了，我们在县里找不到你就回来碰运气。”
陈子轻等了等没等到下文，他只好问：“然后呢？”一般情况下是报官吧，即便一时没想起来报官，也该一直在县里各个地方寻找，而不是回乡里。除非有点眉目。
“然后就看见你躺在土坡上面。”
陈子轻停止内心的揣测，脸上没显出质疑的痕迹：“那我这手腕……”
“我们不清楚你是怎么伤的。”魏之恕把衣物叠成方块转身，“你没一点印象？”
陈子轻摇头。
“你再好好想一想。”魏之恕眯眼。
陈子轻安静了好一会，挫败道：“我还是想不出来。”
“那慢慢想。”魏之恕将衣物塞进柜子里，“哪天你要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二师兄，听到没？”
“听到了。”
陈子轻垂眼看碗里的猪肝汤，看来魏之恕不知情，那是谁救的他？
等等，好像遗漏了什么事情，并且很重要，什么事来着？陈子轻的心脏不受控地狂跳起来，他想起来自己遗漏的是哪个事了！
“二师兄，我几时不见的？”
魏之恕道：“今日下辰时二刻左右。”
陈子轻迫不及待地追问：“那现在什么时辰了？”
魏之恕看一眼实在莫名的小师弟。
陈子轻腿抖声音也抖，整个人十分抓狂：“现在什么时辰了啊！”
魏之恕愕然片刻，去院里观察星辰：“不到子时四刻。”
陈子轻冷汗涔涔地擦了擦脸，那就是今天还没过去，下一秒他就挎了下去，没用了，他赶不上了。
不行，还是要努把力，万一能赶上呢。
陈子轻快速摸前襟，他带了黄纸去的县里，原本想着陪秀才去彩云家回来再叠，哪知道后面会出变故。
魏之恕见小师弟掏出一把黄纸，他的神情顿时空白。小师弟这时候叠什么元宝，他伤的不是手腕吗，难道脑子有内伤？
陈子轻刚叠好一个元宝，冷冰冰的提示声就响了起来。
【警告！宿主改动标注（1）一次！】
陈子轻：“……”
他丢掉黄纸，哀怨地瞪向魏之恕，子时四刻是零点，所谓不到那个时间，敢情只差几十秒？
魏之恕被瞪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小师弟不知又怎么了，竟然弯腰拿脑门去磕桌面，他眼角直跳地走近：“崔绍，别磕了，二师兄背你去找大夫。”
“不用，我的问题大夫治不了，不是，我没问题。”陈子轻坐起来，身子往后一仰，他瘫在椅背上调整心态，四次警告用了一次，还有三次，不要慌，长记性积攒经验。
陈子轻把自己安慰好了就夹一块猪肝，咬了一小口进去，有点腥，不像管琼的水平，他狐疑地嚼几下，不但腥，还老。
“二师兄，师傅呢？”
魏之恕在看小师弟的手臂，手腕上面一截缠着布条，说是碰了有毒的叶子，这么久了也没把布条拆掉，如今手腕又缠了一圈布。
陈子轻提高音量：“二师兄！”
“快吃。”魏之恕回神，他说完顿了顿，搬椅子坐到小师弟身旁，“筷子给我。”
陈子轻猜到了什么，默默将手里的筷子递过去。
魏之恕接过筷子，在碗里找找，选出最满意的猪肝，在碗边抖抖蹭蹭猪肝上面的汤水，喂到小师弟嘴边。
陈子轻闭着嘴没反应。
魏之恕很久没喂他了，那种久违的感觉没找回来，偏偏他又不配合。
气氛尴尬，魏之恕温柔道：“小师弟，你的嘴是被什么东西缝起来了吗，要二师兄用剪刀一点点剪开？”
“……”陈子轻张嘴，一块猪肝被筷子送了进来，他干巴巴地嚼着。
魏之恕早就在碗里挑到了第二满意的猪肝，小师弟迟迟没有把第一块猪肝咽下去，他大致计了数，小师弟起码嚼了有二十下，还不咽？
陈子轻一言难尽，你没尝过吧，这猪肝真的难以下咽。
魏之恕要发脾气，却在余光扫过小师弟没什么血色的脸庞时，硬生生地忍下不耐，等他嚼，随他嚼多久。
只要他不怕牙酸嘴酸，他嚼到天明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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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几块猪肝一嚼，腮帮子的肌肉都紧了点，他感觉一碗吃下去，脸能瘦。
“不想吃就别吃了。”魏之恕道。
“我没不想吃。”陈子轻懒懒地凑到碗口上，魏之恕把碗斜到他那边，让汤水流进他嘴里。
过了好久，师兄弟终于结束了温馨到让人落泪的画面。
陈子轻回床上躺着。
魏之恕拿着空碗跟筷子回伙房：“师傅，我进屋的时候小师弟已经醒了，他的状态还不错，猪肝汤都都吃完了。”
邢剪坐在龟裂的土锅灶后面烧火：“不是他嫌猪肝腥不想吃，你替他隐瞒，偷偷倒给猪仔吃了？”
魏之恕道：“没有，他亲眼看着他吃完的。”
邢剪挑了挑眉，小徒弟怕是猜出那碗猪肝汤是谁做的了。
这一瞬间，邢师傅的心里头酸中冒糖水，布满血丝的眼看着洞中柴火，有些微的出神。
“他问没问我？”
魏之恕打水洗碗筷，声音被水声掩得不太清晰：“好像问了。”
邢剪不满地抄起木棍在柴火里拨动，拨得火星子往外飞，落在他腿上被他打掉，什么叫好像，这二徒弟！
魏之恕洗好碗筷放靠墙的长木板桌上面：“师傅，你给小师弟做了猪肝汤，怎么不自己送过去？”
邢剪半晌吐出两个字：“没脸。”
院里突然响起喊声。
“师傅。”
魏之恕一眨眼的功夫，刚才说没脸的师傅已然丢下棍子跑出了伙房，紧跟着外面就传来克制的训斥。
“你出来做什么？滚回屋里去！”
魏之恕不慌不忙走到伙房门后，听见他那个小师弟说：“我都这样了，你还让我滚啊？”
“你哪样了，不就是流点血。”
魏之恕扯着嘴皮学师傅：“不就是流点血。”
呵，炒猪肝的时候不知道发什么火，铲子粗暴地砸进铁锅里，直接把铁锅砸了个洞。
后来大师姐拿出了备用的那口锅，小师弟才吃上猪肝。
魏之恕不在背地里笑师傅了，他去锅灶前揭开锅盖看里面水开没开，要是他当时看紧点，小师弟也不会出事。
师傅回乡的速度比他们要快，他一路都在换马，还交代驿站的人叮嘱他们回到义庄等着，不要外出，他们只能照做。
后来他等不下去得要违背师傅的命令，大师姐强势阻拦。
他们二人在义庄僵持，争论，差点不顾十几年的师姐弟情分大打出手之际，师傅带着小师弟回来了。
师傅不说经过，也不准他们四处打听，以免节外生枝，他们只能就此作罢。
所以他跟管琼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至于师傅知不知道，知道多少，他们不确定。
喂完猪的管琼提着空木桶进伙房，魏之恕把锅盖搁在一边：“水开了，你舀去洗吧。”
“我不急。”管琼道，“你急就先用。”
魏之恕毫不领情地开口：“你不急，我更不急。”
管琼不在意他的态度，洗了手问道：“小师弟如何了？”
“吃了猪肝汤，师傅在陪他。”
管琼轻叹：“他受苦了。”
魏之恕沉默了会：“师傅说伤口不严重，过两日应该就能养回来。”
管琼看了眼没听懂的二师弟：“我的意思是，他吃师傅煮的猪肝汤，受苦了。”
魏之恕：“……”
.
陈子轻第二日是在床上度过的，叠元宝都在床上，他叠的一百来个全丢进了床边的竹筐里。
魏之恕在屋外看守，茅房都不让他去，就在夜壶里解决的，幸亏他拉不出来，不然也要拉里头，想想就窒息。
到了黄昏，陈子轻趴在窗边看日落，魏之恕进来叫他收拾东西搬去师傅那边。
陈子轻呆若木鸡。
魏之恕把跟进屋的老母鸡抓起来，往门外一丢：“师傅前日同我讲过。”
陈子轻人都傻了，我呢？都不用跟我说的吗，我才是当事人吧。
“你不介意我碰到你的宝贝厕筹，我可以帮你收拾。”魏之恕阴阳怪气，“但你不想让我碰，我碰一下，你就要死要活。”
陈子轻抽抽嘴，那是刮屁股的，没什么好碰的。
“二师兄，师傅为什么要我搬过去啊，”他期期艾艾，“我在这个屋子住到大，住得挺好的。”
魏之恕单膝跪在床上，从后面趴在他肩头，像儿时那般亲密：“你之前不是为了躲我，多次去找师傅，希望师傅开门放你进去吗？现在你如愿了，装什么呢，小师弟。”
陈子轻往旁边躲：“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们和好了不是吗。”
魏之恕无所谓他的躲避排斥，慢悠悠地抬眼欣赏泼在天边的霞光：“所以你不愿意和师傅睡了？”
陈子轻欲言又止。
魏之恕圈住他的小臂，用手掌量了量，看他因为此次的遭遇瘦了多少：“只要你点个头，二师兄就去说。”
陈子轻心情复杂地支支吾吾：“也没不愿意。”
魏之恕面色一阴：“那你这副为难的样子是何意，耍我？”
陈子轻连忙解释：“没耍你。”
魏之恕扳过他的脸凑近审视，了然道：“小师弟是在害怕啊。”
陈子轻一慌：“谁，谁怕了！”
魏之恕侧身靠在窗边抖着肩膀笑：“只要你不偷师傅的钱箱，你就什么事都没有。”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啊。
事不仅会有，还很大。
.
陈子轻不论有多少顾虑，最终还是躺在了邢剪的床上，分走了一小半位置。
邢剪做棺材做到半夜，他去河边洗了澡，生平洗得最仔细最认真的一次，皮肉都搓得火辣辣的疼，满身都是未散的湿气。
那种心态像出嫁前一夜。
邢剪怀揣着见不得人的感受进屋，他的小徒弟没给他留灯火，念在是初犯就不计较了。
但是，
邢剪立在床柱前，抬手拍拍躺在床尾的小徒弟：“你怎么在这头睡？”
陈子轻没睡着，他借着月色看上方的人……敞开的布袍衣襟里的一片小麦色胸肌，这距离近的，仿佛用力吸一口气就能闻到澎湃野性的荷尔蒙，陈年烈酒一般，没入口就已上头。
“师傅的枕头在床那头，我就到这边来了啊。”
邢剪弓着一把精窄性感的腰低头，气息强而有力地打在他脸上：“你要让师傅闻你的臭脚？”
陈子轻弱弱地说道：“我跟二师兄就是这么睡的。”
邢剪嗓音沉沉：“我是你二师兄？”
陈子轻无力招架:“不是。”
邢剪撑着床柱，俯视想往被子里缩的少年：“那你为什么把原来的那套搬进来，还指望师傅配合你？”
陈子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不说了不说了，我马上去你那头睡。
不多时，师徒俩躺在一头，枕着各自的枕头。
陈子轻体会过忐忑拘谨到手脚不知往哪放，他这回没不适应，只是意想不到。
好吧，也没有意想不到，他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刻。
陈子轻拉过被子，脸在被角上蹭蹭：“师傅，秀才怎么样了啊？”白天他问过魏之恕，得知秀才跟他们一起回来的，别的就问不出来了，魏之恕嫌他烦，更烦他问秀才。
“能吃能睡。”邢剪习惯性地翻身把脚搭在床边，他想到小徒弟睡在自己身边，就又快速转了回去，“挺好。”
陈子轻在心里叹气，秀才想要帮彩云报仇，就必须振作起来。
甭管彩云的死能不能差个一清二楚，仇能不能报，只要能让秀才有个事做，有个目标，那便是好的。
人最怕的，就是没什么想要的，没什么想做的。
“阿旺跟着他的吧？”
邢剪似乎很不待见那条意外来到义庄的黑狗，他的语气里有火：“不然呢，你的狗不就只听你的话，你让它看着秀才，它就看着。”
陈子轻赶忙给他压压被子：“燕子走没走啊？”
邢剪得耐心岌岌可危，小徒弟问完秀才问狗，问完狗问燕子，怎么就这么爱问，还全是些无关紧要的。
“你尽快好起来，自己去看！”邢剪从喉间甩出一句。
陈子轻说：“我都好了。”
邢剪忍着不侧身，他怕自己一侧身，一个没留神就把小徒弟给揽住了：“那明日你打水，挑水，砍柴，刨木，刷漆，喂猪，喂鸡，扫地洗衣做饭，守夜。”
陈子轻目瞪口呆：“为什么都是我做？”
“你不得证明自己好了？”
陈子轻吃瘪，他大声掩盖无法还击的事实：“我睡了！”
说这话的人，很快就陷入沉睡。
邢剪爬起来点灯，他将小徒弟手腕的布拆开，磨了草药覆上去，再用干净的布包上。
烛火摇曳中，邢剪挨个看十根手指的指腹，用稍微不那么粗糙的指腹抚上小徒弟的嘴角，停留许久，向他嘴上摩挲着划过。
不知道你这回长没长教训。
师傅长教训了。
.
“秀才——”
陈子轻惊叫着醒来，床上只有他自己，邢剪不在，他惊魂未定地喘着气，秀才在他梦里死了，死在他面前。
屋门被敲响，闻声过来的管琼道：“小师弟，秀才没事，无需担心。”
陈子轻仓促地应了一声，他没多躺就去找秀才。
管琼告诉他，秀才去祭拜故人了。
哪个故人？陈子轻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彩云吧？他舔着发干的嘴问：“大师姐，你知道秀才的故人埋在哪里吗？”
他随口问问，没抱希望。
没想到的是，管琼去伙房拿了一块菜饼给他，说道：“我带你去。”小师弟在乎秀才，她便留了份心。
陈子轻跟着管琼去了一处墓地，秀才看望的故人，竟然真的就是彩云。
坟前除了秀才，还有翠儿。
秀才原本打算生前都不来看彩云，他不配，如今他打算不惜一切给她报仇，想着应该配来见她了吧，不常来烦她，只在控制不住的时候来见见她，和她说说话。
哪知张家没给彩云没出殡，秀才崩溃地晃到了张家，他就是在那里碰见翠儿，被她带来这里的。
彩云有个土包，翠儿给她立的。
翠儿不想秀才坏她的事就撒谎说里面是她主子，实际只有遗物，她还没有在张家打探到主子的尸首下落，找到了就埋进去。
秀才在坟前长跪不起。
陈子轻上前拍了拍秀才的肩膀，欲要退开，手被秀才拉住，听他哑声问：“崔兄，你好些了吗？”
“好些了。”陈子轻说着，余光瞥到不远处的邢剪，他眼神询问管琼，师傅怎么来了？
管琼直接出声：“师傅不放心。”
陈子轻张了张嘴，好吧。他先是看看秀才的精神状态，再把翠儿叫到一边：“翠儿姑娘，你是不是回张家做事了？”
翠儿神色警惕。
陈子轻压低声音：“你主子给秀才留了信，写在帕子上的，他跟你说了吗？”
“没有。”翠儿十分震惊，“信上写了什么？”
陈子轻大概透露了一点信息。
翠儿的脸上没涌现出意外之色，这现象表明她猜到主子的死不简单了。
陈子轻心想，翠儿果然回张家调查真相了，可她看样子就连彩云没出殡的原因都查不出来，她的力量微不足道，小命难保。
“翠儿姑娘，你别回张家了。”
翠儿抹眼泪的动作一顿，她来不及隐藏仇恨下的悲痛，通红着眼抬头看明明置身事外，偏要搅合进来的义庄小伙计。
陈子轻说：“我有种预感，你去了，就出不来了。”
翠儿满是赴死的决然：“我也没想出来。”
陈子轻蹙起眉心：“没必要啊，恶人自有天收。”
翠儿咄咄逼人：“是吗？”
陈子轻挠了挠脸，抿嘴笑了一下：“我相信是。”
翠儿错愕地站在原地，等到义庄小伙计回到他的师傅身边，她才堪堪反应过来，自言自语道：“真是个怪人。”
怎么都比主子的情郎强，翠儿是一百个一万个瞧不上，看不起。
但主子爱他。
翠儿忍下抱怨回张家，她站在高墙外仰望，耳边是那个义庄小伙计的话语，进不进去？
老天爷会惩罚恶人吗？
翠儿在高墙外驻足，不知不觉天幕下沉，她扇扇麻掉的脸，干脆先在外面观望两日好了。
就在翠儿转身离去时，她从风里捕捉到了一缕焚烧的气味。
是从张家飘出来的。
烧什么呢，翠儿恶意地想，最好是风再大一些，把整个张家都卷进火海，烧个精光。
……
高墙内纸灰纷飞，未燃尽的纸钱飘入空中，火星点点融入夜色，飘过墙去。
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张家决定只要是闹事的地方都要烧些纸钱，安抚怨鬼。
张环从一处外院走过，他发现院子里正有三个仆人在焚烧纸钱，一小撮的纸钱燃烧着，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老爷说了，不要舍不得，一次多烧点！”张环在门口嘱咐了一句就抬脚离开了。
可没走多远，张环又停下了脚步，他感觉这三个仆人的背影有些熟悉，又担心他们烧的纸钱不够，所以就返回再次查看。
张环停在院门口，那三人依旧背对他蹲着，面前的纸钱还是很小一堆，显然没按照他说的做。
“纸钱太少了，你们这样烧，肯定不够。”张环忍着怒气向三人的背后走去。
随着张环的靠近，那三人仍然一动不动，面前的纸钱眼看就要燃尽了。
“哎！我说你们，再放点纸啊！”张环拍了一下其中一人的肩膀，“这火都要灭了啊！”
可就在他这一拍之下，那人竟似没有重量，一头栽倒进了火里。
是个纸人！
张环连忙向另外两人看去，只见这两人同样表情僵硬，皮肤干瘪得像是纸糊的。
“嘭！嘭！”
一阵风吹过，张环打了个冷颤，另外两个纸人随即也栽倒，原本快要熄灭的火堆顿时窜起火焰，纸人被点燃了。
纸人燃烧的火光惨白，映照着张环苍白的脸。
看着被剧烈燃烧变形的纸人，张环终于知道这三人的背影为什么有些熟悉了，他们不就是昨日刚刚死去的吗？
张环一脸惊恐地向内院逃去。
内院灯火通明，照得整条走廊亮堂堂德，张环刚进内院就听见耳边有人叫自己。
“张环！张环！你急急慌慌地跑什么呢？”
张环转头看去，不远处一个富态的中年人正好奇地看着自己。
“原来是刘管事啊，没事……没事……”张环定了定神。
“没事你这大晚上的跑这么快干什么？”刘管事一脸不信的样子，他看了看四周，小声问道：“是不是又……”
“没，没，只是老爷着急叫我过去。”
张环连忙打断了他，他知道刘管事要问什么，可是老爷吩咐过，禁止私下讨论。
说完张环也不再管刘管事，飞快地跑到了张老爷的书房。
此刻张老爷还在看书，他见贴身侍者神情慌张，顿时放下书问是怎么回事。
张环把“纸人烧纸”的事情说了一遍，张老爷听完一直沉默不语。
“没有其他人看到吧？”张老爷想了一下说道。
张环连脑门的汗都顾不上擦：“没有，只是在来的路上，我遇到了刘管事。”
“刘管事？你说的是哪个刘管事？”张老爷忽然脸色一变，瞪着张环。
张环刚才跑的太急了，他现在才反应过来一件事，刘管事不是白天才死了吗……
“老爷，我，我这，”张环结巴起来。
“不要对外声张。”张老爷挥手让张环出去，他重新拿起书，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吴管家见过死去的人，张环也见到了，下一个是不是要轮到他了？
张老爷苍老的面容一闪而过狰狞，第一个方法遭到破坏没能成功，那就启用第二个办法，第三个办法，他家财多到数不尽，只要他舍得下血本，还能招不到各地的能人义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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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的事没跑到墙外来，乡里一点风声都没有。
陈子轻问邢剪借银子给魏之恕买药，邢剪把胸前的钥匙扯下来给他，这是第二次了。上次他没要，这次却打开了钱箱。
“别光顾着看，拿啊！”邢剪不耐烦。
陈子轻一颗心又慌又乱，他颤着手伸进钱箱里，抓出了一锭银子。
不等邢剪开口，陈子轻就忙道：“师傅，这银子加上我之前买耳环的一两，我都会还你的。”
“师傅相信你。”
邢剪在柜子顶端下笔砚，而后就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哗啦抖两下：“过来画押。”
小徒弟倏然瞪大眼睛，呆呆地仰视着他，不说话。
邢剪看看自己写的借据，有什么问题吗？小徒弟又不满意他的字？他横眉怒目：“不想认账了？”
“没有没有。”陈子轻忽略掉古怪的心绪，郑重地在纸上画押，“师傅，我真的会还你的。”
“好。”邢剪把借据放到小徒弟够不到的地方，那就还吧，以你攒银子的速度和花银子的速度，今生都还不清。
……
邢剪陪陈子轻去药房咨询药价，别说乡里，就是县里的药材生意也被张家垄断了，大小药房都是张家开的。
陈子轻试图还价，邢剪看了半天，嫌弃地丢给他银子。
“这是师傅给的，不用你还，别跟人磨嘴皮子了，你不嫌烦，师傅都烦了。”
陈子轻咽下拒绝收银子，讨好地笑道：“师傅要是烦了就到外面等我，不远就有个酒楼。”
邢剪面色黑漆漆的：“你再说一遍！”
“啊？我说什么了吗？”陈子轻装傻，“我什么都没说啊。”
邢剪有种根本玩不过小徒弟的错觉。
陈子轻刚想拉着邢剪出去，外面就跑进来一个人，好像是药房的柜手，他一进来，学徒小郎先生全都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
那柜手说出七八种药，让他们快点打包。
陈子轻转头就找了乡里一个老大夫打听，他想知道那些药是管什么用的。
“安神。”老大夫道。
陈子轻声音很小地砸了下嘴，张家人这是……睡不着啦？
门外的邢剪喝斥：“快点开方子，抓了药回去！”
陈子轻跟老大夫讲了男人的隐疾，红着脸道：“不是我，是我一兄弟。”
老大夫投以“我明白”的体贴眼神，给他开了个方子，叮嘱了诸多注意事项，让他服药十日后来查诊。
“都说了不是我。”陈子轻无奈道。
老大夫比他更无奈：“小伙计，你很虚。”
陈子轻怀疑人生地带着药方走到邢剪面前：“师傅，我很虚吗？”
邢剪眉头紧锁：“你气色没完全恢复，虚是正常事。”
“不是啊，是那方面。”
“哪方面？”
陈子轻把方子拍到他胸口，径自走了。
邢剪拿下方子：“真是胆大包天，都敢对师傅动手了，过些日子岂不是要上房揭瓦？不能这么纵容下去，凡事要有个，”
小徒弟停在院门口。
邢剪立刻就阔步走了过去，没让他多等。
.
陈子轻抓了药回去的路上有意无意地绕去张家，发现张家大门紧闭，他又若无其事地走人。
邢剪始终没发声。
直到回了义庄，邢剪把几大包药扔在桌上：“老幺，你最近不准去乡里。”
陈子轻垂头看手腕上的布，这是邢剪袍子上的，他认识，但他并没有看见邢剪给他包扎，他的眼前浮现是邢剪趁他睡着，偷摸给他换药的场景，嘴上说：“要是捞尸呢，接活呢？”
“义庄闭门谢客，不做生意。”
邢剪不轻不重地抛下一句惊天动地的决意，不管小徒弟作何反应。
然而义庄还是出动了。
穷人家的孩子在江边玩耍，一个救一个，一家两个孩子全掉进去了，爹娘在江边哭瘫了，家里亲戚来义庄求他们去帮忙捞小孩。
怕耽搁了，沉下去了，那就捞不上来了。
邢剪出门前找了根绳子，一头绑在小徒弟手臂上，一头绑在自己的左手上，防止他乱跑。
陈子轻没被过多打量，原主本就是个不安分的性子，乡民们见怪不怪。
救人心切，师徒四人带了三副打捞工具，钩子同时往水下抛。
那两个孩子都捞上来了，也都没了气息，他们的爹娘不肯接受事实，趴在他们身上痛哭。
人群里不知谁唏嘘地说了一句：“要是郭大山还活着，没准有希望，他水性那么好。”
郭大山？陈子轻把注意力从一家人失去一对儿女的伤感上面抽离出来，喊了一声：“哪个郭大山啊？”
那唏嘘的人回道：“咱们乡里不就一个郭大山，穷得叮当响，一身懒骨头，还酗酒，最后喝昏头了，把自己埋乱葬岗了。”
有人附和：“哎，郭大山在的话，确实有可能。”
“他是全乡水性最好的。”
陈子轻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当初他在胡夫人的嘴里听说郭大山这个人的时候，心里的想法跟她一样，郭大山混在三位富商里面显得突兀，太奇怪。
他们做的生意，郭大山能参与得进去吗，穷鬼跟富商们同行的理由是什么？想不出来。
现在陈子轻隐约摸到答案了。
是水性吧。
那是郭大山能进入胡老七，俞有才，赵德仁三人队的原因，他是他们的开路人，他们利用他的水性达成目的，也就是所谓的生意，张家祖宅拖动的声响来源？
陈子轻走到江边蹲下来，水里映着他青涩的脸，他忍不住一点一点往前栽，这江水下面有什么啊？
原主又是怎么搅合进来的呢？他水性在乡里排第二？
【你的水性一般】
陈子轻撇嘴，一般啊，那就不是跟郭大山一样的原因。
说起来，陈子轻没记错的话，原主生前爱来吃水江的附近溜达，为的是在姜家的院墙外转上几圈，盼着能引起心上人的注意，捡到她传达思念的纸鸢。
姜小姐……
陈子轻被扣住衣领提起来远离江边，他听着邢剪怒气冲冲的教训想，她会不会知道什么？要不见一面吧，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还没见到过原主的心上人呢。
由于陈子轻目前没有人身自由，他便将这个想法说给邢剪听，企图让邢剪陪他去一趟，那他不就在对方眼皮底下了吗。
邢剪正在脱潮湿的左掌假肢，闻言就猛一用力，脱下来的假肢从他指间掉落，在桌上发出沉重响动。他笑看自己的小徒弟：“你要我想办法让一女子和你见上面？”
“我都不知道，我的小徒弟与一女子私定了终身。”
陈子轻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左手腕的断痕上面：“没有私定终身，姜家小姐有配她的如意郎君，我算不了什么，我跟她只是相识一场。”好烦，他们的关系很容易被揭穿，毕竟姜小姐的确和原主互生过情愫。
邢剪没错过小徒弟的心虚焦虑，他喉头泛甜：“是不是还要我为你们把风？”
陈子轻眼神飘忽不定。
邢剪一拳砸在桌沿上面：“你把我当什么？”
这声响惊动了院里收绳的魏之恕，他丢掉快收好的绳子就朝屋门口走，管琼叫住他：“小师弟伤没好，师傅不会对他怎样。”
魏之恕心里有数：“我不能去问一下？”
“过会儿吧。”管琼道，“你把绳子收好，和我一道去猪棚清理粪便。”
不多时，院子里只有风吹白幡声，成片的白幡同时随风摇摆，显得阴森瘆人，那样的氛围被屋门阻挡在外，屋内的师徒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他们好似在群山之巅，一个看风景，一个看着看风景的人，明明靠得那么近，却像是不在一个时空。
邢剪没从小徒弟嘴里得到答案，他偏大显得饱满的喉结滑动着发出吞咽声，再问：“你说说，你把我当什么？”
陈子轻下意识想溜出去，他刚有这念头就被邢剪凶戾地瞪了一眼，吓得不敢再有动作。
邢剪周身萦绕着无处可泄的怒气，他在小徒弟面前来回走动，鞋底重而急地摩擦地面，听得人心乱如麻。
“你没看出师傅整日处在水深火热中？”邢剪的愤然中含有巨大的求生渴望，他被困在绝境中，等着一场惊世骇俗的救援。
这天底下能救他的，只有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是他给的资格，他亲手交出的钥匙。
但少年一直装聋作哑，装作视而不见，其实什么都清楚，什么都看在眼里。
邢剪停在小徒弟面前，呼哧粗喘着气，半蹲着看他。
那目光太过直白，也太过烫人，直接就刺了过来，陈子轻咽了口唾沫，后心渐渐泛潮，他举起双臂，手肘撑着桌面，双手捂住脸遮掩掉叹气声。
“昭儿，你什么时候才愿意救师傅于水火。”
邢剪拉下小徒弟的一只手放在自己滚热的面庞上面，他红着耳根，粗糙的舌面扫过小徒弟软嫩的指尖。
“你救救师傅。”

第89章 春江花月夜
陈子轻被碰的指尖一阵颤栗，连带着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他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抓得更紧。
“师傅，你别这样。”
“不愿救？”
邢剪豁出去老命才迈出的这一大步，宁死也不后退，他咬住小徒弟的手骨，凶横道：“不愿救也得救！”
陈子轻嘀咕：“怎么还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邢剪牙关绷紧，狠声道，“你只有一个疼你爱你护你的师傅，让你倒的水烧的火给折磨没了，可不会再有第二个出现，你要想好。”
陈子轻：“……”
他的视线落在邢剪发红的耳朵上面，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就知道搬来跟邢剪睡会有这一遭。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看来邢剪是真的憋不住了，到极限了，一下都不能再忍了。
而他想见姜小姐，并企图让邢剪把风这件事——就是压死邢剪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子轻的手指嵌在邢剪的齿间，他像饿了很久的大狗，叼着肉骨头垂涎三尺，却只是用牙齿来来回回磨蹭，搜刮着蹭到的肉香解馋。
初到这个背景的时候，陈子轻接触到的信息表露，邢剪是一个抠门吝啬攒钱娶娘子的直男。
现在这都是什么事啊。
“说话！”邢剪叼着小徒弟的手指，气势汹汹地抬起眼眸。
陈子轻对上邢剪近似疯癫，却又十分脆弱的赤红目光，莫名地晃了下神。
邢剪徒然松开齿间的手指，一把掐住少年的脸颊，大力把人拖到自己眼皮底下：“你从老子身上看到了谁？”
陈子轻茫然：“没啊。”
邢剪将信将疑，以他的体格和外形，乡县找不出相似的，他绝不会是哪个鳖孙的翻版，但小徒弟那一瞬的眼神又让他火大，那股子无名火钻进他皮肉，从他的血管烧进他心口，他粗重地喘道：“那你救，还是不救？”
陈子轻动了动嘴唇，你让我救你，其实是害了你。
有剧情线不就好了，为什么宿主还要有感情线呢，又不能带去下个任务，最终都是被暂时储存的命，是他背不起来的行囊。
陈子轻听见自己说：“师傅，我不是断袖。”
邢剪的所有表情都在这一刻停滞住了，几个瞬息后，他受伤地蹲到了地上，脑袋低垂下去，腰背弓得很深，平阔的肩膀向内扣缩，整个人呈现出了一种狼狈且迷惘的形态。
似乎没想过这个可能。
陈子轻垂眼看先被舔，后被叼了好一会的手指，没有齿痕，这代表了邢剪的极大克制。他把手指蜷了蜷。
周遭既静又吵。
静的是世界，吵的是人心。
陈子轻想出去走走，然而他才站起来，腿上便多了一股阻力，他迟钝地垂头。
一只粗大的手扣上他细瘦的脚踝，手掌整个圈住，那是除非他把腿锯了，否则就不可能脱离的力道。
邢剪的双颊肌肉抽动着紧绷起来，他的胸膛大幅度地起伏，唇锋紧抿成一条直硬的线。
这样一个铁骨铮铮坚硬不催的大老粗，仿佛下一刻就要落泪，让人不忍。
陈子轻静静地俯视过去。
邢剪扣着小徒弟的脚踝仰起头，裸露在外的皮肤皆是性感的薄红，他嘶哑地质问：“那师傅怎么办？”
陈子轻答不上来。
邢剪紧盯着他，确保不错过他的分毫清晰变化。
小徒弟的喜怒哀乐总是浮于表面，某个时候却比常人更能藏匿心绪，譬如此时此刻。
邢剪挫败到了极点，他孤身一人在这场水火中痛苦嘶鸣，站在水火外的少年眼睁睁地看着，在他终是难以忍受地伸出手卑微祈求之际，躲开了他的手。
躲得开吗？
等他死了，就能躲得开了。
邢剪内心深处的偏执不受空地爆发，他紧压眉眼，眼尾潮湿，冷冰冰道：“师傅稀罕你。”
陈子轻不知怎么很怕这样的邢剪，被他扣着的脚踝都好似爬上了小虫，发着痒，周围汗毛快速竖了起来。
“你会不会是……弄错了啊？”
邢剪猛然咆哮：“老子会连这种事都弄错？！”
陈子轻缩了缩脖子：“你别发火啊，我们好好说，好好说。”
春天都还没过去，你怎么就非我不可了呢。
邢剪似是通过小徒弟的表情看穿他的心思，摩挲着他的脚踝，沉沉道：“说来也奇怪，你掉江前师傅不曾有过其他想法。”
“自那之后，你转性了，师傅的眼睛，呼吸，心跳，体温，手脚都不听使唤了，它们都跟着你走。”
陈子轻没听过这种表白，他的脸有点红。
邢剪的眉头费解地高耸着，低声喃喃：“那些变化出现得快，持续的时长不算久，师傅应当不该如此稀罕你才是。”
陈子轻正要点个头表示认同，小腿绷着的弧度被拢住，他听邢剪道：“但的确就是稀罕得不行。”
“罢了。”
邢剪颇为洒脱不羁地坐到了地上：“何必去想，稀罕就稀罕了。”
陈子轻没有说话。
邢剪大刀阔斧地岔开腿：“不要无辜，更不要再装傻，你清楚我不可能弄错，你即便不在我让你骑大马时发觉，也该在我把钥匙给你，叫你开钱箱的时候发觉，”
陈子轻的嘴里小声冒出一句：“……那倒不是。”
邢剪愣怔地缓慢抬头，少年睫毛眨动着跟他对视：“更早吧。”
他的眉头狠狠跳了几下，小徒弟是老天爷派来玩他的，他也被玩得毫无抵挡之力，像个愣头青。
求爱不成，求欢不成。
“师傅，我是知道你对我的心思，可我确实……”
陈子轻说着话，坐在地上的邢剪毫无预兆地扯住他胳膊，将他扯得身子往下倾斜，他因为说话张开的嘴被生猛地磕住。
惊得他瞪大眼睛满脸呆滞。
这就亲上来了？
邢剪这就亲他了？他不都说自己不是断袖了吗？
啊哟，好痛。
邢剪根本不会亲人，他是一撞磕，二咬啃，陈子轻蹙着眉心推他，推不动，以卵击石白费功夫。
一分泌出口水就被吃走，一分泌出口水就被吃走。
陈子轻的痛意不知不觉被什么稀释，他恍惚地充当邢剪的水囊，药材，以及练习接吻技巧的对象。
邢剪托着少年的脑袋，亲掉他嘴上的津液和拉断的水丝：“能接受？”
陈子轻只顾着喘气。
邢剪的眸光向下一扫，带着实质化的重量和热度，陈子轻下意识想把腿屈起来踩在椅子脚上，但他并非成功，他被邢剪的膝盖撞开。
“昭儿能接受！”
邢剪愣了半晌，得意畅快地哈哈大笑。
陈子轻看着邢剪用那只断肢摸上来，手腕处的疤口隔着粗麻布料触上他皮肤，清晰的凹凸不平，他剧烈一抖。
“我的昭儿爱撒谎。”
邢剪拨开阻碍抚着徒弟的小萝卜头：“师傅一亲你，你就像江里的小鱼吐泡泡，这不叫断袖，什么才叫断袖。”
陈子轻底气不足地在心里反驳，我只是出于一个0对大猛1的不可抗力。
他抓住邢剪的断手，呼吸紊乱地说：“你把你，你的假肢戴上。”
邢剪面色骤变：“你嫌它丑陋不堪？”
“谁嫌了啊。”陈子轻气恼。
邢剪一顿，那小徒弟是在心疼他的旧伤吗？他自觉把猜测变为事实，面红耳赤道：“你说你也是断袖，我就戴。”
话落就继续用疤口贴着小萝卜。
陈子轻受不了地大叫：“是是是，我和你一样！”
“一样？”邢剪发出亢奋的愉悦，“原来你也稀罕师傅。”
“那你要救师傅。”他气息炙热道。
陈子轻把眼睛闭了起来。
不多时，他坐在椅子上向前挪蹭着，挺了挺身，邢剪就在这时靠向他，接他入怀，他抬手把潮红的脸藏在袖子后面。
邢剪随意就撩起自己的布袍下摆，翻出里面那层擦手，他边擦边道：“你在这坐着，师傅很快便回来。”
陈子轻还以为邢剪要让他回礼，他怔了怔，耳朵留意那串微乱的脚步走向屋门口，接着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邢剪出去了，屋里残留青草被揉烂的味道。
陈子轻快速整理好自己，他像结束了一场跑酷，微湿的脑门跟后颈粘着发丝，浑身上下颤得厉害，心跳还在飘，一时半会都不能落下来。
怎么稀里糊涂就让邢剪抓住了命脉。
邢剪压根不安正常人的情感顺序进度走，刚从他嘴里要走想要的答案就对他来个狠的，直接把他弄得吐在自己手上。
陈子轻揉了揉发麻的腰腿，他瞥到桌上的假肢，犹豫着拿过来，碰碰手掌，没温度，很冷很硬。
那无根手指关节能收拢伸开，指腹布满了岁月磨过的痕迹。
邢剪应该没换过假肢。
陈子轻猜是他幼时只用右手，后来才打造出个假肢给自己当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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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很快的邢剪一点都不快，他回来的时候，陈子轻趴在桌前睡着了，累的。
邢剪把他打横抱到床上，坐在床边撩开他的刘海，凝视他眼角露出来的青蓝色胎记，不丑。
大徒弟说像蝴蝶，二徒弟也说像蝴蝶。
细看是有几分相像之处。
他的小徒弟怕不是蝴蝶转世，将来要变成蝴蝶飞走。
邢剪本是打趣的想法，却不知那念头一起，他的神情就变了，变得难看可怕。
屋外传来二徒弟的问声：“师傅，崔昭今日还没剪纸钱。”
“他睡了。”邢剪道，“纸钱你剪。”
“这么早就睡了？”
邢剪脱掉少年的鞋袜，给他盖上被褥：“你小师弟身子虚。”
屋外静了片刻，再次响起二徒弟低低的声音：“师傅，我很想抓住伤害小师弟的人，以牙还牙。”
邢剪开门出去。
魏之恕脸上裹了愤恨的算计没来得及收起来，被师傅逮了个正着，他准备挨批，没想到等来的是——
“会有这天。”
师傅说着就轰他去剪纸钱，他背着手满脸笑意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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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过后，陈子轻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邢剪动不动就脸红娇羞，却是个食肉动物。
只要有机会，邢剪便压着他亲。
不是碰个嘴的那种纯爱，是很凶的亲法，情欲蓬勃极具侵略性，濒临窒息的深吻。
管琼跟魏之恕都不知道，他们的小师弟被他们的师傅吃走了多少口水。
陈子轻对此无法理解，邢剪不止是喜欢，那种程度已经超过了迷恋，每次都不舍得退离，仿佛是想一直和他唇齿相依。
深更半夜，陈子轻在被子里说：“别把我嘴咬破了，不然二师兄又要问。”
“好，不咬。”
说话就是放屁，咬上来的时候丝毫不迟疑。
陈子轻从被子里爬出来，两条手臂伸出床沿垂在半空中，从指尖一路往上都淋了春雨，沾了鲜艳的红花。
邢剪把他拖回被子里。
等他再出来时，三魂六魄都散了。
邢剪抱着他，汗热的手掌拢住他的肩头，爱不释手地一下一下抚摸，眉目懒散道：“昭儿，你别觉得师傅管着你是，到了炎夏，怎么都依你。”
炎夏？时期都有。陈子轻心头一动，难道邢剪不是局外人？
只要顺着这个思路走，就是邢剪把他救了，或是邢剪认识的人把他救了，总归都和邢剪有关。
陈子轻疲软地梳理头绪，早在他说出自己被下毒小臂紫黑的时候，邢剪就叫他老实待着，不往外乱跑就不会有事。
那是邢剪的暗示跟警告。
他被割腕了，邢剪会更谨慎，生怕他再出事。
为了不让邢剪操心，他应该听话。
可他的任务没完成啊，目前他只锁定了范围，圈住了最大的嫌疑人，还没有去确认。
陈子轻越发觉得邢剪不是局外人，因为他解锁的信息里交代过一件事，对邢剪来说，捞尸才是主业。
邢剪一个开义庄的师傅，却把捞尸放在第一位，他捞的只是尸体吗？
吃水江的水下除了沉尸，还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呢……
陈子轻扭头去看很喜欢他的男人：“邢剪。”
邢剪愕然。
陈子轻说：“我做梦都想让给我下毒的人死。”
邢剪把他捞进怀中：“那就等着。”
陈子轻想把头抬起来，被邢剪一掌摁了回去，磕着他的胸肌发声：“等着？”
邢剪咬他耳朵：“不是你说的恶人自有天收？”
陈子轻悚然一惊，当时他那么劝翠儿的时候，邢剪离他的距离可不近，对方竟然都能听得到！
邢剪真的没有功夫在身吗？
【你的师傅只是体格强壮高猛，天生耳力惊人】
好吧。
陈子轻的脖子里有点疼，邢剪在用短硬的青渣蹭来蹭去，他越躲，邢剪蹭得越起劲。
其实他等是可以等的。现在就看张家那紧闭的大门什么时候开，被什么打开，他这个任务不光要找到杀死原主的凶手，还要看着对方入土，后半部分容易出岔子。
万一尸首被啃没了，或是找不到了，那怎么入土啊。
陈子轻不一会就在邢剪的手上气喘吁吁。
“昭儿，你想要的东西，师傅都会一样一样给你。”
邢剪不跟他小火慢炖，干柴烈火烧个透：“师傅想要的东西，你也该给师傅。”
陈子轻心想，我给你了，你会有小幸福，大苦难。他嘴上说： “那你先让我见到姜小姐。”
邢剪一拳头捶在墙上：“老幺！你可真会跟师傅谈条件！”
陈子轻哽着脖子：“你答不答应？”
“我若是不答应，现在就强要了你，你能奈我何？”邢剪把他从被褥里拎起来，放在腿上，面部轮廓模糊不清，“你是要偷摸捂着屁股去秀才那里，还是哭哭啼啼地去找你大师姐和二师兄，让他们以下犯上替你报仇？”
陈子轻舔了舔嘴上的伤口：“师傅啊……”
“别叫我师傅！”邢剪吼。
陈子轻胆战心惊：“那我叫你名字？”
邢剪只低喘，没开口。
陈子轻会意地扒着他的肩做起来，凑到他耳旁：“邢剪。”
邢师傅得喉头一滚，很没出息地应道：“嗯。”
他捏住小徒弟的下巴：“为什么非要见那个姜家小姐？”
陈子轻庆幸是在黑暗中，不用直面邢剪强硬猛烈的目光，他含糊道：“聊几句，问一点事。”
邢剪沉默不语。
小徒弟讨好地亲上他的耳廓，左耳。
这是小徒弟最爱亲的地方，轻轻软软的触感从耳廓延伸到他心里。
邢剪心痒难耐，咬牙道：“行，我让你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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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想过邢剪要怎么做到，所以邢剪叫上他，管琼，魏之恕，还有他很在乎的秀才去庙里烧香，他就去了。
进了庙里，他也全程听邢剪的话。
直到他被邢剪带去一个禅院，见到一个身着鹅黄衣裙的妙龄女子，他猛然回头，邢剪不在他身后，去外面给他把风了。
他快速定定神，打量面露震惊的女子，听她欲言又止地说道：“崔郎，你怎知我跟大哥来这里为家人祈福？”
姜明礼也来了？陈子轻开了个小差，邢剪把管琼跟魏之恕支走了，魏之恕不会遇到姜明礼吧？
迎上姜小姐温柔的视线，陈子轻道：“只是碰巧。”
姜小姐没有审视他是否撒谎，只是喃喃自语：“天意。”
陈子轻抓了抓后脖子，哪有什么天意，不过是蓄意为之。原主跟她到底是不是散了啊？
【你们不曾在一起过，门户的横沟永生跨不过去，你们互相动过心，没有戳破那层窗纸。】
陈子轻的心理负担没那么大了，他舒口气，笑道：“姜小姐近来可好？”
姜小姐听着他的生分称呼，眼里一闪而过黯然：“好。”
末了问：“你呢，好不好？”
“我也好啊。”陈子轻露着一口整齐的白牙。
古树翠绿，姜小姐在树影底下站着，很有分寸地询问：“你的小臂和手腕为何缠了布条？”
陈子轻随口糊弄：“我想穿长衫又怕被笑，就拿布条把露在外面的地方包上，当作是长袖。”
姜小姐深深看他：“你变了许多。”
陈子轻笑了笑，对聪慧的大家闺秀说：“前段时间我在捞尸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江里……”
姜小姐平静地听着，渐渐动容，红了眼眶。
“我的改变就是这么来的。”陈子轻心叹，是个善良的人，希望不会被这个时代的家族联姻毁了。
姜小姐背过身去，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转回来道：“福祸相依，你大难不死，悟出了多数人一生都悟不出的道理，心怀敞开，今后必定有所作为。”
陈子轻笑：“借姜小姐吉言。”
姜小姐与他相望，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人世无常，昔日眼里只有她的少年，如今眼里已经没有她了。
姜小姐难免伤怀，却无可奈何。
春风在禅院飘荡，富家女与穷伙计隔得不远，又远得像隔着天涯海角。
姜小姐多愁善感，陈子轻则在想原主死亡当天除了跟队出来捞尸，没有出现在其他地方。死亡前两天他都在义庄做活，再往前一天去过乡里。
那天会不会是去见姜小姐的？
陈子轻瞟了眼禅院的小木门方向，他抓紧时间问了出来。
姜小姐神情怔然。
陈子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里丢失了一些记忆。”
姜小姐的眉心轻轻一拧：“可有看大夫？”
“看了，只是记不清了，不影响身体。”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完，恳求道，“还请姜小姐解惑。”
“那日你我约好在江边，”姜小姐轻咬唇瓣，“你说是最后一次见面，我不愿……我失约了。”
陈子轻若有所思，姜小姐没来，原主在江边等了一整晚？然后呢？撞见了什么不该他知道的东西，和彩云一样被灭口？
可能性不小。
毕竟除此以外，他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
陈子轻怕邢剪冲进来“捉奸”，那他骗邢剪说他跟姜小姐只是相识一场的谎言很有可能被当场戳破，因此他只问了这件事的情况就想着告别：“不打扰姜小姐了。”
姜小姐看出他的心思，在他开口告别前唤道：“崔郎。”
陈子轻暂时压下走人的想法，客客气气道：“不知姜小姐有何吩咐。”
姜小姐再次被他的态度伤到了，她知道他常在她的阁楼外面逛，她也知道他想接到从墙里飞出来的纸鸢。
但纸鸢只在墙内飞，一要去墙外便被她拉了回来。
姜小姐平息情绪接受命运：“家里已经为我定了一门亲事，我会在朱明时节乘船前往遂城。”
陈子轻不清楚遂城是什么地方，远吗？
【在南方，很远。】
陈子轻说：“那么远啊。”
“是我为自己挑的。”姜小姐一瞬不瞬地直视着他，语调轻慢地提出自己的请求，“我想你来码头送我。”
陈子轻点头道：“我会去送你的。”
姜小姐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快，当下不禁雀跃起来，转而想到他们之间没有希望，心绪几番起落直至沉入海底。
她从袖中取出一物：“这个你拿走。”
陈子轻瞪着她递过来的银票，烧个香还带银票？
姜小姐没解释这是大哥放在她这的，她只道：“你同我讲过，你想做生意，只是没有足够的银两供你支配，你拿去做你想做的事，实现你的梦吧。”
陈子轻唉声叹气，原主想发大财撞大运，只是为了能娶到你啊。他认真回绝道：“姜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这银票我不能收。”
“也罢。”姜小姐不勉强。
陈子轻要和她告别，又被她拦截了，她收起银票，柔柔道：“我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
姜小姐凝望少年：“崔郎，你走近些，附耳过来。”
陈子轻走到树下，弯腰听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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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陈子轻走出禅院，蹲外头的邢剪看他心不在焉，伸手拍在他小腿上面，他被拍得痛叫。
邢剪捂住他的嘴，将他半抱到隐蔽角落亲了个够。
“几句话说这么久，一炷香都要烧完了。”邢剪醋意大发，忍了又忍才没闯进去。
陈子轻遭拍打的腿火辣辣的疼，铁定红了，他在邢剪的背上还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拍疼了。
邢剪握住他的手，揉揉吹吹，他不好意思道：“回吧回吧。”
空气里弥漫着焚香味，今日的香客有不少，都在前殿，这边没什么人走动，方便邢剪动手动脚，他把小徒弟的手指扣进自己的假肢里：“姜家小姐清丽可人。”
陈子轻有点走神：“是呢。”
邢剪猝然停了下来，被他扣着手的陈子轻没法往前走，后知后觉他不对劲，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邢剪硬邦邦地粗声道。
陈子轻一个字都不信：“那你绷着个脸？”
“老子天生就这样！”
陈子轻：“……”
他想了想刚才说了什么，明白过来，意味深长地瞥向邢剪，原来是老醋坛子打翻了，浓醋熏人。
“哼！”邢剪别扭地把面部侧到一边。
“哎呀，师傅，你不要把我见姜小姐这事放心上，她只是一个过客，不和我同道。”陈子轻无奈地哄着吃醋的男人。
邢剪该满意，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闷得慌，他俯视牵动他情绪的小徒弟：“那我是什么？”
陈子轻蹭蹭紧扣着他不放的手掌假肢，你也是过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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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二人去了前殿，他们只见到管琼在被男子献殷勤，没有魏之恕的身影。
“师傅，小师弟。”管琼喊。
那男子是外地人，头一回见到人高马大的邢剪，他顿时胆怯地脚底抹油，溜了。
邢剪把手踹在宽袖里，朝大徒弟抬了抬下巴：“有没有受欺负？”
管琼摇头。
“你二师弟人呢？死哪去了？”
邢剪才问完，当事人就从一扇拱门里走了出来，身旁是个人模狗样的富家公子。
“那是姜家大公子。”陈子轻说。
“小的你认识，大的你也认识，我的小徒弟怎么这么有能耐？”
陈子轻的心情一言难尽，邢剪都会阴阳怪气了，还是说，本来就会啊？？？
……
魏之恕把姜明礼介绍给师傅。
姜明礼啪地打开折扇，遮挡着跟他说道：“魏兄，你师傅的睫毛很长。”
魏之恕：“……”
同样听到这话的陈子轻一愣，长吗，没注意到过。他仔细瞅了瞅邢剪的睫毛，是挺长的。
这很容易被人忽略，邢剪全身上下吸人眼球的地方多了去了，哪轮得到睫毛这小东西。
陈子轻发觉姜明礼与邢剪聊寺庙期间，总是有意无意地扫向他的布袍下摆，姜明礼不会是看中邢剪吧？看上也正常，基圈天菜1，好不好猛汉那口的，都想试试他的力量和深度，毕竟看着就知道很能干活。
那臂肌，腿，腰，上盘稳下盘更稳，抱着打一晚上都没问题。
陈子轻冲姜明礼翻了个白眼，装得一副文雅不庸俗的样子。
姜明礼怎么还扫个没完？
陈子轻拉拉邢剪的袖子，邢剪继续跟姜明礼说话。
“师傅，你慢慢说，我先回去了。”陈子轻头也不回地走了。
邢剪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两声，忍着得逞的笑意跟上，完全无视了什么姜家大公子。
“魏兄，你师傅跟你小师弟的感情看起来很好。”姜明礼意味不明。
魏之恕伸手去拨缸里的荷叶：“姜大公子说笑了，我们师徒四个相依为命多年，不是血亲胜似血亲。”
“原是这样。”姜明礼前言不搭后语，“你小师弟的嘴唇太红。”
魏之恕尚未出声，一旁的管琼就冷冷淡淡道：“不过是小师弟爱咬嘴罢了。”
“管姑娘。”姜明礼对她作揖。
她没回礼，拉着魏之恕追上师傅和小师弟。
师徒四人从各走各的到并肩而立，脚边拉长的影子温馨而亲切。
陈子轻下台阶的时候扭了下头，姜明礼立在原地，折扇收拢起来在他手心敲打，他的视线黏着邢剪。
这真是惦记上了。
陈子轻把邢剪往前一推：“你走前面！”
“这是台阶上，你突然推师傅，也不怕师傅摔个头破血流。”邢剪没好气。
“我没用多大力气。”陈子轻撇嘴，姜小姐最后的一事相求，是很大的事，她说她爹前些日子病倒了，家中事情全由大哥做主，而大哥受人蛊惑要对付张家。
陈子轻的直觉告诉他，那个人是下落不明的赵德仁。
姜小姐今日来庙里给家人祈福，望一切平安顺遂。她的所求是，希望他能在几日后的亥时三刻去一个地方，放一把火。
他倒是想去，可他去不了啊。
不过去还是要去的，他得想办法让邢剪陪他跑一趟。
“秀才呢？”陈子轻忽然停在一节台阶上面。
“他没进大殿拜佛，在外头站了会就下山了。”魏之恕懒洋洋地下着台阶。
陈子轻想，秀才大概是怕触犯了佛祖吧。
因为他打算为彩云报仇，自认为心术不正的他，不配得到佛祖庇佑。
.
见过姜小姐的第二日，陈子轻发现义庄冷清了，他没找到管琼，也没找到魏之恕。
邢剪在搬院子里的破棺木：“去县里拉打棺材需要的木头去了。”
陈子轻看他搬，棺木一看就放了好些年了，也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突然要把棺木搬出院子。
而且还把所有白幡撤了。
陈子轻古怪地想，邢剪是不是想办喜事啊？没这么快吧？
“我们不用去吗？”
“不用。”邢剪抬着棺木出去，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你把院子扫一扫。”
“知道了！”陈子轻随便扫扫就跑去找秀才。
阿旺趴在秀才身边睡觉，眼睛没睁开就对他摇尾巴，他使劲摸了摸阿旺的脑袋，凑上去亲了一口。
“秀才，彩云的事你先不要急，我们得慢慢谋划，来日方长。”陈子轻劝道。
曹秀才仰头看屋檐下的一对燕子：“翠儿也说过相似的话。”
陈子轻也看燕子：“翠儿回没回张家？”
“回不去。”曹秀才道，“她说张家不开门。”
陈子轻松口气，这就好，秀才也不可能私自跑去张家调查了。
“崔兄，张家的大药房关门了，你可知出了什么事？”曹秀才问道。
陈子轻摇头：“没听说。”
药房也关了啊，要不他用他的技能卡，点亮轻功飞进去看看？
技能卡是限时的，就怕时间到了他还没飞出来。毕竟他不清楚张家具体什么情况，要不他再观望观望。
只要张家有人出来，就一定会带出风声。
“崔兄，我是不是很没用？”
陈子轻听着曹秀才的声音，他把视线从燕子身上转移过去：“怎么会呢，你没有一蹶不起，这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坚强了。“
曹秀才揉了下好友的黑狗：“翠儿一个小丫鬟都比我强。”
“不要跟别人比，你跟你自己比就好了。”
曹秀才豁然开朗，他自嘲一笑：“崔兄，我读了这么多年书，不如你明智。”
陈子轻心说，我读的书也不少了，虽然是后补的。况且我过的人生多啊，几个了，总能留下一些东西。
两只燕子飞出草窝，飞向天边。
陈子轻从曹秀才的眼中捕捉到了向往，他都不敢想标注2要怎么完成，无路可走的感觉。
“秀才，燕子是一公一母，过些日子估计能生一窝小燕子。”
“是吗？”曹秀才的眼里有了神采，“那很好啊。”
……
陈子轻陪秀才聊了会就被邢剪叫回去，阿旺也跟过来了，他一路走一路逗阿旺玩。
邢剪踩断一根树枝，不声不响地抛下一句：“你大师姐跟二师兄今日回不来。”
陈子轻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这是什么意思？他不动声色地落后两步呼叫监护系统：“哥，我买小道具，就那什么油。”
眼前的屏幕上有满满一页油，明码标价。
陈子轻买了两份，一番思虑后又下单了五份，他收到货就躲在屋里研究，心理障碍让他不敢行动，但他一想到邢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画面，头皮就麻了。
还是把巨刃。
陈子轻把眼一闭，狠心给自己开路。
到了夜里，邢剪迟迟没有进屋，陈子轻都要晾干了，怎么回事啊，难道是他想错了？他调整调整心态，安心睡去。
然后就被亲醒了。
邢剪喝了酒，他把烈性的苦辣味道渡给小徒弟，状似疯狂又野蛮的雄性动物。
陈子轻的嘴里都是邢剪的酒味，他的五脏六腑很快就火烧起来，四肢百骸也逐渐发热出汗，醉酒的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在他眼角，脸上，胸口和脖颈，晕乎乎地被握住了腿。
邢剪一摸，紧绷的后背僵住：“你抹猪油了？”
陈子轻：“……”
邢剪把手拿出来，送到挺高的鼻尖，嗅了嗅：“不是猪油。”
陈子轻来不及阻止，邢剪就已然将那根手指放入口中，尝了尝味道。
小徒弟脑袋瓜子很聪明，偷偷做了准备，想必是在话本上学来的，只是不知道他抹的什么东西。
邢剪的眼底翻涌的东西和他说出的话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去洗了。”他说。
陈子轻反应不过来：“啊？”
“啊什么啊，叫你去洗，你跟我装傻。”邢剪去打了盆水回来，他把湿布拿到床边，擦小徒弟抹在小嘴上的油。
不好擦，擦了半天都还是黏糊糊的。
邢剪手中的湿布换了几次地方，小徒弟的嘴巴都被擦红了。
陈子轻的视野里，邢师傅满脸肃容地给他擦拭，额头渗汗手背青筋直跳，大师傅呼之欲出，他赶紧找监护系统，看还有什么管用的外用内服。
“啪”
已经全部脏了没有一块干净地方的湿布被扔进盆里，有水花溅到陈子轻的脸上，邢剪为他抹掉，手不离开，顺着他青涩的脸部线条游走：“你想师傅要你。”
陈子轻意识到不对，连忙抓着他的手坐起来：“不是，我以为你想要，所以你不想啊？不想就算，”
邢剪很及时地打断：“那师傅就要你。”
“诶，等等，”陈子轻说着，邢剪就捞起盆里的湿布砸中烛火，屋里顿时一片黑暗。
“今夜有些仓促，你招了师傅，你就得受着。”
“点……点灯……”
“不点！”
……
下卯时三刻，黎明将至。
邢剪将陈子轻翻了个身，有滚热的气息落在他耳边，嗓音混沉粗野地跟他说，
“昭儿，抱着自己的腿。”

第90章 春江花月夜
日上三竿，邢剪披上布袍下了床。
院子里没了破棺木跟白幡，显得空荡，几只母鸡从院墙的大破洞外进来觅食。
没什么可吃的，它们掉头去外面找虫子啄青草，一只走慢了，被掐住脖子拎了起来，不一会就成了只无毛鸡。
邢剪倒一小碗清水，加点盐进去，再把盐水放进鲜红的鸡血里，搅搅，等着鸡血凝固。他处理鸡的途中多次笑出声，腿也跟着抖动。
那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整夜下来，丝毫不疲乏。
邢剪处理好鸡，剁成块炖汤，这个比猪肝汤简单，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他生火烧开鸡汤水，掰了几根干柴塞进锅洞，拍着手起身切姜片。
义庄外传来拖拉的脚步声，不是两个徒弟回来了，而是生意上门。
客人们抬着棺材过来，想在义庄停放七日再送葬。
邢剪全程笑脸相迎。
义庄师傅笑得像才娶妻的新郎官，这把客人们都整不自在了，他们被领进灵堂放置棺材，回答尸首的死因，上香，一套流程走下来，脑子还是懵的。
离开义庄，几人稀里糊涂地走在来时路上，绿草萋萋春日明媚。
“你们觉没觉得好像有个事没做？”
“觉得。”
“我也有那种感觉。”
什么事来着？几人思索着往前走，其中一个突然大叫：“我们没给邢师傅支付银子！”
“对对对，是这个事。”
他们火急火燎地回头，却又默契地停了下来。
“邢师傅没问吧？”
“是没问。”
“那他怎么不问？”
“不知道啊。”
他们面面相觑片刻，返回了义庄。
邢剪在院里扫落叶，他见客人们回到义庄，面上带着笑意颔首问道：“几位还有何事？”
“邢师傅，是这样的，你没找我们收这次的银钱。”
邢剪：“……”真他娘的丢人。
.
鸡汤炖出油花的时候，邢剪去屋里看小徒弟，他还在睡，背朝上，脸歪在墙里面。
“昭儿，师傅检查一下你的小嘴，你不说话就当是同意了。”
邢剪把少年身上的被褥捞到手里，堆在床尾，他上了床，蹲着去扒少年的嘴巴，半晌都没动弹。
“啪”
一滴汗从邢剪的鬓角滴下来，砸出的声响既微不足道，又震耳欲聋，他猝然闭眼，悉悉索索地背身坐到床尾，双臂挂到床柱上伸在外面，右手的拇指跟食指摩挲了几下，有层稀薄的油光。
昨夜小徒弟不知道在嘴上抹了什么油膏，邢剪闻了，尝了，找不出对上号的，他怕伤到小徒弟的身体，才想用湿布擦掉。
谁知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一夜过去了，油还有残留。
更是没出现话本里的可怕情况，无伤微肿，色泽看着十分鲜亮可口。
邢剪浑身热汗地粗喘了一会，沉沉地吐息，他被小徒弟的嘴咬了那么久，到目前没感觉到任何不适，小徒弟应该也没事。
不过，下回还是不能让小徒弟背着他偷偷抹了，猪油就挺好。
邢剪搔了搔滚烫的面皮，他昨夜之所以喝酒，是想借着酒劲摊出深藏在心底的一些事。
那是他要给小徒弟当相公的诚意。
哪知小徒弟想和他欢好。
小徒弟的体贴乖顺一下就把他的理智撞碎了，他哆哆嗦嗦急得满头大汗。
三十好几老大一爷们儿，哪能临阵脱逃，于是他单枪匹马冲锋上阵，步步紧逼。
花烛没准备好，洞房提前了，这不在计划当中，始料未及，他不知小徒弟会不会难为情，总之他是有的。小徒弟醒了，他要如何面对？
混账事做都做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大不了给小徒弟当马骑。
邢师傅想开了，他抹了把汗淋淋的面庞，揉揉又想欺负人的大师傅，把小徒弟昨日脱下来的衣裤拿去洗。
.
午时那会儿，陈子轻被捏着鼻子张嘴喘醒，他迷糊间看到放大的硬朗轮廓，下意识捂嘴。
邢剪眉头狠皱，亲都不让亲了？
难不成是后悔了？
“老幺，你后悔也没用。”邢剪扣住少年的脸抬起来，凶怒道，“不管你满不满意，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见小徒弟没吭声，邢剪慌了，无措了，他把人拉到怀里，想哄一哄，可他手糙力气大，也不会讲浪漫深情的话，半天才在小徒弟的胎记上亲了亲，说上一句，
“你不能不要师傅。”
粗犷健硕的只是体型外貌，而非内心和灵魂。
陈子轻愣了愣，从邢剪怀里出来，仰头看他一眼，被他眼底隐忍的执着疯意惊到了。
不止是惊，还有形容不出来的熟悉。
陈子轻再次愣住了。
“昨夜是你第一次，亦是我的第一次。”邢剪又不容置疑地强硬起来，“你对我负责，我对你负责，这是铁板钉钉的事，你答不答应都没用。我们择日就成婚。”
陈子轻猛地回神，成……成婚？这不行的吧，古时候的断袖成什么婚。算了，随邢剪的便吧，反正他拦不住，不如接受。
“我没后悔。”陈子轻伏在邢剪胸口，听他咚咚咚的心跳声，“我只是刚醒，脑子有点钝。”
邢剪怔了怔，大笑：“不是后悔就好！”
陈子轻被他宽热的胸膛震得浑身发软，听他质问：“那你为何不让师傅亲？”
“我没刷牙洗脸。”
邢剪闻言，闷笑着拎他耳朵：“那又怎样，师傅不嫌你。”
“我嫌我自己。”陈子轻挣脱邢剪的怀抱，他站起来，身披针线密集的紫红嫁衣，眼角眉梢蕴着迷茫的春色，乌黑长发披散下来垂在肩头，有只青蓝蝴蝶隐于发丝间，全身上下唯一的装饰物只有小臂缠的布条。
屋外日光窥探到了这抹美景——纯洁，淫靡，世无双。
邢剪长久地坐在床边，目视少年一件件地穿上衣物，他捂着心口，在身体被欲海吞没之际，听见灵魂喧嚣之声。
这大抵就是，酸腐的情爱。
邢剪忽然就能理解秀才的半死不活了，那真不是夸张，不是矫情，更不是读书人脆弱，但凡是个人都扛不住。他也不行。
但他不会有那天的，他会和他的小徒弟相守到老。
.
陈子轻压根不知道邢剪的心路历程有多惊心动魄，他洗漱一番，随手在路边拔了根草咬着去上茅房。
邢剪估计是查过断袖之间怎么做，什么好，什么不好，因此他昨晚到今儿上午都打在了布上，没有一次打在陈子轻的嘴里。
紧急关头硬生生压制住了灭顶的疯癫快乐，忍得身上肌肉都在抽搐。
如果屋里亮着灯火，那陈子轻定能看见邢剪双眼赤红骇人，皮下血管暴突，却坚定不移地抽离，攥住布。
陈子轻想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问监护系统：“那个油就是菊花灵吗？”
系统：“不是。”
陈子轻没怎么意外：“那有菊花灵的活动，你记得通知我。”
他的腰很酸，衣物下全是深紫暗红走路肉疼，两条小腿抖成十年老寒腿，肚子有种还在一鼓一鼓的错觉，出力最多的地方反而没什么感觉。
“哥，菊花灵的效果跟我买的油比，哪个更好？”
系统直接丢给他用户体验报告。
用户就是宿主，百位宿主分享了亲身感受。
陈子轻边走边游览，菊花灵显然更好，它是同类产品里的不败王者，绝对的经典，宿主用过都说好，但它附带刺激性的作用，超过一定量还会启动“超强万有引力”，听名字就很炸裂。
就这玩意儿，不出售，宿主参加双人活动取得优秀成绩才会有，前三十名按名次分发，最低名次都能分到很多。
陈子轻问道：“哥，写这种体验报告，给奖励啊？”
系统：“五千字，三千积分，一万字，八千积分。”
陈子轻咂嘴，那一万字的划算。怪不得每份报告的字数都是万字以上，宿主们为了积分也是挺拼的。
等他参加了，他也要写体验报告。
陈子轻嚼着草根摸了摸脸跟脖子耳朵，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点痕迹。
邢剪的耐力一般人做不到。
当然，他挺多方面一般人都做不到。
.
中午的鸡汤是陈子轻喝过的最难喝的鸡汤，他想不通，一碗喝完还是想不通。
鸡肉不嫩，汤腥，绝了。
陈子轻在邢剪的注视下递出空碗：“再喝点。”
邢剪绷得死紧的面部线条缓了下来，他在罐子里舀鸡汤：“你不能喝多，免得闹肚子。”
“噢。”陈子轻舔着嘴上的油，“院子收拾出来了，看着亮堂多了。”
邢剪将小半碗鸡汤端到他面前，听他又来一句：“我可以把秀才叫过来吃饭吗？”
“不可以。”邢剪不给他留商量的余地。
陈子轻只好作罢。他吃掉鸡腿，把骨头吐到桌上，想着待会送给阿旺，抬头发现邢剪还盯着他，不由道：“师傅，你怎么不吃？”
邢剪皱眉：“别管我。”
陈子轻咬着鸡翅尖翻了一个白眼，腰上多了只手，撩开他短衫伸进去，他抖了抖。
“师傅昨夜有些过火。”邢剪笨拙生疏地给小徒弟揉腰，干燥粗厚的掌心贴着他里衣，低咳道，“今后不会了。”
陈子轻脱口而出：“不会再做了？”
邢剪凶神恶煞：“那你不如直接把师傅的命根子剁了！”
陈子轻：“…………”
.
邢剪想着小徒弟午后要睡上一觉，没想到他会趴在床上叠元宝，这一只那一只的乱丢。
平日里严禁偷懒的邢师傅此时抓走黄纸：“叠什么元宝。”
“你把黄纸给我。”陈子轻急道。
邢剪瞧着小徒弟的慌张样：“你背着师傅接活了？”
陈子轻心里一咯噔。
“真接了元宝的活？”邢剪眯眼。
陈子轻把头摇成拨浪鼓：“误会啊师傅，天大的误会，我怎么可能偷偷接活，你看着我呢。”
邢剪冷哼：“那你今儿非得叠元宝？”
“我谨记你的教导，该是我做的事，我就要做完。”陈子轻跪在床边抓住邢剪的胳膊，拽他手中的黄纸，“我必须叠完这堆纸，师傅你别拦我。”
邢剪抚上他光滑的脸：“怎么只见你上赶着叠元宝，让你剪个纸钱就不情不愿？”
“我不喜欢剪纸钱。”陈子轻打哈哈地糊弄，剪纸钱不是我的标注任务啊。
“这会儿又想按着自己的喜好来了。”邢剪瞪一眼前后矛盾的小徒弟，让他带着黄纸趴回床上，自个躺在他身边，闭目养神。
风吹进木窗里，吹过陈子轻凌乱的刘海，他挠几下脑门，迅速就叠好了一个元宝，等回到现实世界，这门手艺能让他有口饭吃吧。
要是有专门叠元宝的机器，那人工就不香了。
陈子轻叠着叠着，余光瞥向邢剪十分立体的侧脸，在他的睫毛上不走了。
邢剪起先装作没发觉，渐渐就装不下去了，他抬起假肢扣上小徒弟的肩膀，将人扣到自己身上：“近点看，这么看。”
陈子轻的心情既尴尬又复杂，自从被姜明礼提醒邢剪睫毛长以后，他就忍不住瞅两眼，一瞅便会入神。
昨晚黑灯瞎火的，他记不清用手捂了邢剪的眼睛多少次，感受他的长睫在自己手心扫动。
陈子轻在床头找了根小木刺，放到邢剪的睫毛上面，没掉。
“什么东西？”邢剪要去摸，手被抱住，小徒弟凑在他耳边问，“师傅，我能亲你的睫毛吗？”
他轰地燥热起来：“那玩意儿有什么好亲的。”
陈子轻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的坚持：“我就想亲。”他的嘴唇碰上邢剪发红的耳廓，“师傅，你让我亲一下。”
“行行行，让你亲！”
邢剪纵容地吼完，湿热的呼吸就从他左耳边离开，路过他的脖颈，面颊，停在他眼上，他如临大敌地阖着眼帘，感觉柔软的触感含住他睫毛，轻轻地吮了一下。
他是人，不是畜牲，不能再犯浑。
小徒弟不懂事，他这个做师傅的也能不懂事？
佛渡众人，佛怎么还不来渡老子？
他的喉管让小徒弟的钩子钩住了，喘个气都不能做主。
这么活着有什么意思？
邢剪蓦地翻身压倒小徒弟，咬着他的嘴狠狠亲了片刻，狼狈地爬起来快步离去。
.
傍晚，管琼跟魏之恕风尘仆仆地拖着一车上好木材回来了。
二人看到院子的变化没做多大反应，魏之恕张口就问坐在院里的师傅：“小师弟呢？”
“在睡觉。”邢剪丢下剪刀，一脚踢开地上的竹篮，里面的纸钱掉出来点，吸引了两个徒弟的视线，他们对于师傅竟然剪纸钱了，没表露出什么吃惊的地方。
师徒三人分工合作，没多久就把车上的木材搬进了做棺材的屋子里。
邢剪把晾在绳子上的衣物收下来，拍打拍打，大徒弟将买木材剩余的银子给他，说道：“师傅，账我让二师弟记了。”
“银子算你俩这个月的小用钱，你们自己分。”邢剪没收。
管琼细叶似的黛眉一蹙：“不分三份？”
邢剪道：“你们小师弟又没去，他一个铜板都分不到。”
管琼抿唇：“还是带上他吧。”
邢剪居高临下地看着从小就背负“义庄大师姐”担子的大徒弟，眉毛一挑：“你想带，那就带。”
他拿着衣物大步朝屋门口走，中气十足地丢下一声：“锅里有鸡汤，温着的，你们煮个面条，泡个汤饭都行，随你们。”
管琼擦汗的动作一顿：“师傅，鸡汤是你炖的吗？”
“不然？”
伙房锅前的魏之恕听到这声，迅速放下了勺子。
管琼走进伙房，停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锅里的鸡汤。
魏之恕正儿八经地把勺子给她：“你是大师姐，你先吃，我不跟你抢。”
管琼接过勺子，看似平静地舀了一点鸡汤。
魏之恕找了个干净的碗递过去：“小师弟吃过了，他没事。”
管琼说道：“他在睡觉。”
魏之恕耸着肩膀：“只是困了，没其他原因。”
管琼浅淡的唇间吐出两个字：“难说。”
师姐弟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几个瞬息后才恢复机能生态。
魏之恕揉着酸痛的手臂，疲惫地往锅台边一靠：“那你给我煮点吃的。”
“我煮面。”管琼把勺子里的鸡汤放回锅里。
.
当夜，义庄来了一位不死之客，她还带了个骨瘦如柴的男子。
不速之客是翠儿，她称男子是张老爷的门客。
陈子轻知道古时候的门客是什么意思，电视上有，他问心不在焉的翠儿：“你为什么把人带来义庄？”
翠儿的视线逐一扫过义庄师徒们，她垂头用手梳理散乱的碎发，顺了顺毛躁的辫子，原本她打算观望两日就回张家，谁知到了时间却进不去了。
张家的正门跟后门都敲不开，她一个身无技能的小女子无法飞檐走壁翻墙进去，只能守在院墙外面。
翠儿日夜蹲守，今夜终于守到后门打开，出来的却不是哪个家仆护卫，或者张家的谁，而是一个门客，他的样子很不正常，身子跌撞着往巷口跑，嘴里神神叨叨地喊：“鬼，有鬼……”
当时翠儿准备趁机进张家，可她听清了门客的话，第一反应是，小姐的鬼魂回来了。
下一刻，她的惊喜就遭到了冲击，因为门客又跑回来，把后门关死，颤抖着从袖子里掏出什么贴在门上。
是符纸。
门客把最后一张符纸贴上去封住门，倒了几个瓶瓶罐罐的东西在门前，有的没倒完就被他扔了，他掉头就跑。
“好多鬼……好多鬼……”
好多，鬼。
翠儿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沿着门客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她眼睁睁看着门客倒在地上，想回头去张家已经不可能了。
后门的符纸可以撕掉，门客后来倒的是粉末和水液，她一靠近可能会死。
翠儿气急败坏地揣了揣门客，本打算置之不理，又想到他说的“鬼”，他是她蹲守以来第一个见到的人，肯定知道不少事，于是她决定把他带去哪个地方绑起来。
不知道能带去哪，翠儿斟酌再三，最终把门客带来义庄了，她走这一步，完全是出于对义庄小伙计的信任，觉得他是个好人。
来了义庄，她才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十有八九会连累师徒四人。
翠儿内疚地朝着他们欠身：“我现在就把人带走，你们当我没有来过，你们对谁都不要说见过我。”
正当翠儿要拉住捆在门客身上的绳子，把人拖走的时候，门客梦魇似的抓上自己的脖颈：“鬼，有鬼。”
翠儿眼皮一颤，门客的发疯配上义庄这个地方让她浑身毛毛的，她牟足了劲拖人。
“翠儿姑娘，你等等。”
身后传来声音，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陈子轻突地问道：“这个门客靠的什么被张家收留？”
翠儿犹豫着回答：“我也不清楚，我家小姐在世的时候，我整日伺候她，没有机会在张家闲逛，我跟小姐住的院子偏僻，离后院其他人比较远，很少有往来。小姐不在了以后，我乔装打扮重回张家查她生前的情况，没心思留意门客的事。”
“你就说你的猜测。”陈子轻理解道。
“研制药材的吧。”翠儿不是很确定，“我有一次去后厨给我家小姐煎药，无意间听到别人议论给他送药材的事。”
“对了。”
她想起什么，回过头道：“这个门客身边的丫鬟时常会换，原来的都被送出张家了，究竟送没送，那就不知道了。”
陈子轻倏然看向魏之恕，魏之恕在困乏地打着哈欠，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刚要眼神询问，他就收回了视线。
这个时候，陈子轻想的是他扮成戏班杂役混进张家那晚，魏之恕趁着彩云死带他离开，他被魏之恕带去过一个院子，看见一个家仆扛着尸体丢进了井里。
他再去打量一阵风都能吹倒的门客，拉了下邢剪的袖子。
邢剪弯腰低头，陈子轻很小声地说道：“师傅，我想把人留下，等人醒了问点东西。”
“那就绑在灵堂。”邢剪直起身，“魏二，你绑。”
魏之恕烦躁地扯走彩云手中的绳子，把地上的人拉去灵堂。
陈子轻盯着那个门客，怀疑他就是个制毒的。
门客人未醒，擦伤流血渗灰的脸上满是绝望的惊恐：“鬼……鬼……很多鬼……”
瘆得慌。
陈子轻叫住孤零零地往外走的小姑娘：“翠儿姑娘，你在义庄将就一晚？”
翠儿拒绝了他的好意。
一直没言语的管琼却在这时道：“可以同我一屋。”
翠儿瞬间就停下了前行的脚步，义庄的大师姐为人冷清，竟然能开口留人，她受宠若惊红了脸：“那就打扰管姐姐了。”
.
不多时，院子里的嘈杂淡去直至消失，都睡下了。
陈子轻睡不着，今晚肯定要失眠，他在床上烙饼，邢剪受不了地禁锢住他的手脚。
但他还有嘴。
“师傅，你说张家真的出现了很多鬼吗？”
“怎么会有很多鬼呢，这得是作了多少孽遭的报应啊。”
“要是真的，那些鬼会不会从张家跑出来？”
……
“应该不会吧，冤有头债有主。”
“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有无差别杀人的凶犯，就有无差别索命的鬼魂。”
……
“可要是有鬼，一个就够恐怖了，一堆的话，直接就能把人活活吓死，张家人怎么都不出来啊，他们不怕的吗？”
“师傅，你说话啊。”
陈子轻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飘在半空，邢剪就黑着脸看了过来，他默默闭上了嘴巴。
嘴不能说了，就在心里想。只要他确定张老爷是毒死原主的人，下一步就可以等张老爷被鬼杀死，再及时给对方收尸。
不过，张老爷会有招的吧。
.
张家
“老爷，真不去把先生抓回来吗？”张环恭声道。
张老爷深坐在椅子里：“不用了。”
“就这么放他走？”张环不解，“他定会在外面散布谣言。”
“都神志不清了，不就是个疯子，说的话谁会信。”张老爷不甚在意，“况且他知道的也不多。”
张环谨慎道：“还是死了的人嘴巴最紧。”
张老爷布满血丝的眼浑浊了许多，目光不知落在虚空哪里：“他带出去了，岂能活得成。”
张环惊诧地呢喃：“带出去了啊。”
张老爷静坐许久，挥了挥手：“你去处理他那边的尸首。”
“是。”
张环欲要走，张老爷提醒道：“带上防身之物。”
“我会的，老爷放心。”
.
夜更深了。
一处隐秘的院子里，深井边上，张环把死去的护卫尸体，一具具地拖了进来。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中毒身亡。
一个善用毒的人，为了有口气离开这里，拼起命来确实很可怕。
张环看着这一张张死灰色的人脸，其中有些人他非常熟悉，有些关系甚至还挺不错。
还有一些他只是匆匆见过，没说过话，并不熟悉，但不管生前关系怎样，如今这些人都躺在这里，死状难看。
“唉。”张环叹了口气，他拖着一具尸体上了井口，然后将尸体抛了下去。
一连抛了好几具，张环有点累了，便靠着井壁瘫坐下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前胸后背都贴了符。
昏暗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张环自己的呼吸声，当他起身准备继续搬运尸体的时候，目光猝然一缩。
“怎么……少了两个？”
看着这些叠在一起的尸体，在一处角落里，他记得那里应该还有两具尸体才对。
张环四下又找了一圈，发现并没有其他尸体了。
“难道是我记错了？”
张环疑惑的挠了挠后脑勺，却感觉手刚抬起来，就碰到了什么东西，他不由回头看去……
只见在他身后，有一具双目紧闭，脸色紫灰的尸体静静地站立着，身体冰得惊人。
看到这具尸体后，张环竟没有一丝的惊讶与恐慌，他只是茫然地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喃喃道，
“还少一具呢？”
说着他就拿起地上拖尸体的铁钩，扎进了自己的脖子，鲜血如注，然后便面带微笑一头栽倒下去。
院子里飘落树叶，拂过一地的尸体。

第91章 春江花月夜
张环死了。
张老爷得知此事后，书房的瓷器名画珍木全让他砸了，他站在一片狼藉中命人去叫巫师。
那巫师是张老爷花费大量周折从外地请来的，符纸就是他所画，用作防身之物。昨日跟今日白昼贴带符纸都有用，今夜竟失效了。
如此之快。
张老爷按着血流不止的手背，一双阴毒的眼扫视周围，身后是一副巨大的钟馗像，仿佛能震慑万邪。
不多时，巫师被叫进乱七八糟的书房，他和张老爷一沟通，决定在整个张家走上一躺，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并在出发前集齐了张家所有人的八字，从中挑出八字最硬之人跟着去。
.
深夜张家四处都挂上了灯笼，八字嘴硬的十七少爷跟着巫师，身后还有一批家仆护卫，他们沿着张家的各个庭院，陆续地探查着。
其他庶子收到消息纷纷关起门来议论，一个个的反应都不小，更别说是几个嫡子。
一个烧火娘所生，平日什么也不是的小庶子被重用了，吆五喝六得意洋洋，这让他们无法接受，他们的亲眷冷静些，让他们沉住气。
因为这个时期被重用，不见得是好事。
十七少爷心里清楚最近并非太平日，也知道有邪祟鬼物在家里作乱，可他不慌，他从没见过什么鬼影，甚至连一丝阴气都感觉不到。
乱世出英雄，他认为张家遭此劫难，正是老天爷为他铺的路，该是他出头的时候了。
那些打骂他，侮辱他的所谓兄弟和他们的身边人，最好全都死光。
只有他才是天命所归！
十七少爷扬眉吐气地挺起胸膛，渐渐撇下巫师越走越快，走在了最前方，他带着一行人走到了一处精致的小院门前，大门紧锁，这处院子的主人在张家有些地位。
“把这个院子的门打开。”巫师看着手里的罗盘，不由分说道。
“这……不太好吧，这可是……”后面的家仆拿着一把钥匙，一脸犹豫。
这是属于吴管家的院子，私自进入的话，可能会有些麻烦。
“开门！”十七少爷语气严厉。
家仆忙应声，全然没了往日对他的贬低蔑视。
门打开了，大家先后进了院子，巫师拿着罗盘在各个角落走，原本安静的指针也渐渐转了起来。
“哼！小打小闹！”
巫师走到了院中的水井旁，围着插了几杆小旗，他神秘莫测地念念有词，小旗轻轻地颤了颤，很快就剧烈颤动起来，众人慌张又好奇地靠近。
小旗只是剧颤了一小会，然后就安静了下来，好似失去了某种力量。
“好了，此处已经解决了，下一个地方！”
不待大家回神，巫师就一撩法袍，转身出了院子，众人一看，也都连忙跟了上前。
张家内院外远被多条长短巷连接，分布尤为深广，光是大小花园就有许多，巫师大多时候都漠然地进出路过，偶尔才停下做个法，随后便继续前进。
不知不觉的，他们走完前院进了后院，来到了一处精致的小楼门前，门没锁，但却推不开，显然是被人从里面锁上了。
巫师站定：“此地是谁的住处？”
十七少爷东张西望，后院是他爹安放妻妾的地儿，这是他初次进来，在成片的灯火下瞧不出什么美景。他听到家仆回巫师：“是梅夫人的住处。”
梅夫人，他爹的众多小妾之一，最受宠的一位。去年她遭过冷落，今年凭本事了站在了惹人眼红的位置。张家头一回传出闹鬼谣言那次，他爹下令封门揪出谣言的源头，什么时候揪出来，什么时候开门。
老人家发了很大一通火，妻妾想趁机表现一把，不但没得逞，还被罚了三个月的月钱。
梅夫人以为自己多特殊，她摆足了阵仗，搔首弄姿去给他爹送补品，照样被拦在门外不准进去。
当时梅夫人哭得十分伤心，也出尽洋相。
在那之后，梅夫人就没出来过了，据说失宠了。
年轻貌美身段婀娜的小妾，费尽心思伺候一个老人，背地里不会呕出来吧。
老人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可能有，娶一堆小妾，当花儿赏。
他亲眼撞见过梅夫人与一男子私通。
没往外说，不是好心替人隐瞒，而是没有合适的机会。
十七少爷收了收有几份兴味的思绪，询问道：“巫师大人，要进去吗？”
巫师颔首。
“梅姨，还请开下门，我爹让我领巫师大人检查各个院子，防止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祸害人！”十七少爷大声喊道，语气显得很是客气。
门吱嘎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家仆，梅夫人的声音从长廊一头传来，她神情厌厌地一手捏着帕子，一手抚了抚让丫鬟疏好的发髻：“我这里一切都好，就不劳你们看了。”
十七少爷躬身一礼道：“这是我爹下的命令，连他自己住的院子都让巫师大人查过了。”
梅夫人迟疑了一下，不为难他们：“那好吧，那你们查吧。”
“不过我丑话说前面，我这院里的花花草草，可都是名贵的品种，要是你们给碰坏了……”
“梅姨您放心，您的东西我们不会乱动的。”十七少爷连忙笑着说道。
梅夫人对他身旁的巫师欠身行礼。
巫师一脸冷漠地进入院子后，他抬头看了一眼两层小楼，便将注意力放到了院子里。
起初他的表情还算平静，可随着他的不断走动，眉头就皱了起来，脸色显出十分疑惑的神色，最终这份疑惑化作一脸的震惊。
十七少爷问道：“巫师大人，请问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竟然是六斗大阵，梅夫人真是好大的手笔啊！”巫师骇然地感慨道。
六斗大阵是一种顶级的镇压怨鬼的阵法，先聚集，再镇压，世上会布置的人很少，对地点的要求要很苛刻，他没想到今天会在张家遇到这种阵法。
十七少爷看向他爹的小妾，其他人也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梅夫人走出长廊的脚步轻微一滞，停在了原地，她在光影明暗交界处，玲珑的身子一半显出华贵衣裙，一半是黑的。
好半晌，梅夫人轻轻幽幽地笑了起来：“什么六斗大阵，我听都没听过。”
话锋一转，恼怒道：“小十七，这位巫师莫不是江湖骗子？”
十七少爷心里和她想的一样，嘴上却道：“梅姨，巫师大人是我爹请来的高人，可不能这样说。”
梅夫人拿着帕子按了按唇角：“我说什么了嘛，听人胡说八道，我还不能反驳了呀。”
隔着距离，十七少爷似是被娇嗔地瞪了一眼，他脸一红，低声问老神棍：“巫师大人，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我梅姨确是毫不清楚。”
末了又道：“您看她，脂粉香熏染的一女子，哪像是能摆出您所说的厉害阵法的样子。”
“不管是不是她摆的，阵就在她院子里！”
巫师的神情格外郑重，他开始在院内仔细地查看起来，手里的罗盘飞速转动着，几乎快看不清指针了。
这个阵法以院里的树木花草为阵旗，将整个院子都布成了大阵。
“不对……不对……怎么会这样？”巫师一边查看，一边喃喃自语。
“挖！这里给我挖！”巫师指着一处精心栽种的花圃喊道。
“你们谁敢！”
梅夫人一听顿时急了，而一旁的十七少爷为了在他爹那交差，只能暗暗示意，让家仆们开挖。
于是家仆们一拥而上，他们手拿铁锹，很快就将一个花圃变成了一处乱糟糟的土坑。
“都让开，让我看看！”巫师胡乱推开众人，站在坑边查看了起来，结果却什么都没发现。他随即抬头，指着一棵桃树说道：“那里，挖开！”
梅夫人这回不阻止了，她挥走丫鬟，独自走出长廊，站在一处看着这场闹剧。
明明是个局外人，却在局内，还充当了如此重要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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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大家就把桃树连根都刨了出来。
“巫师大人，请问这个院子有什么讲究吗？”十七少爷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他感觉梅姨不出声，肯定已经在盛怒的边缘了，再这么挖下去的话，他一定逃不了一顿责罚。本以为挖一出就行了，哪知道又挖了一出，这老东西搞什么！
“这里是六斗大阵，本是镇压怨鬼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巫师脸色煞白，“六斗少了一斗，只剩下五斗了。”
“啊？少了一斗？”十七少爷懵了。
“对，只有五斗，有人把第六斗藏起来了……”
“藏起来了会怎样？”
“会怎样？会怎样啊，”巫师握着罗盘的手在打哆嗦，他颠三倒四地将那几个字重复了几遍，“一旦六斗变五斗，约莫两个时辰后，镇压的冤魂就会变成猛鬼跑出来。”
正说着，巫师的脸色骤然一变，大喝一声：“不好！快撤！”
他刚才只顾着寻找第六斗，却忘了这本就是个残阵，现在又被他这么一挖，坏了风水，说不定会有难以预测的大事发生。
“啊！”
可一切还是晚了，一道凄惨尖叫响起，大家一齐看去。
只见梅夫人站在草地上，全身不知怎么都被点燃了，熊熊烈火映入在场每个人的瞳孔里面，照在他们的脸上。
梅夫人凄厉地惨叫着，有几个家仆踉跄着端来了水，浇了上去，火焰却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
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梅夫人就在草地上，这样的大火，地面的草地上却是绿油油的，不见半点焚烧的痕迹。
巫师第一个跑走，剩下的人争先恐后，八字硬的十七少爷看着火中的娇美小妾，终于感受到了不适，感受到了邪祟的存在。他第一次受惊吓，腿软发抖。
家仆大喊：“十七少爷——”
十七少爷咬破舌尖，拔腿就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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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夫人被活活烧死，成了草地上的一滩灰烬，夜风一吹，没了。
生死关头，巫师不打肿脸充胖子，他向张老爷表明自己无法替张家驱赶鬼物，无能为力。
张老爷一言不发。
“我立即动身离开。”巫师识趣地归还银票，他说话的间隙在手上画了个符印，确保能活着走出张家不沾上鬼气，“张老爷，恕我直言，张家已无力回天，应当早做打算。譬如尽快把还没被标记的子嗣送走，以免绝后。”
“什么法子都不管用了，没有任何法子了，有也是诓人的，不要抱一点希望，再拖下去，只怕这里是会变成一座鬼……”
巫师难得良心发现，谁知道话没说完就被打晕了。
张老爷吩咐护卫把巫师带走关起来，他坐在纯黄金打造的椅子上面，手抚龙头拍了几下：“小十七。”
门外的十七少爷连忙扬声，乖顺道：“爹，有什么事您说。”
张老爷：“进来。”
十七少爷走进门里，他被他爹看着，有种比在梅夫人院子里更强烈的不适。
“知道你为什么感觉不出恶鬼吗？”张老爷道，“你八字最硬，它们伤不到你一分一毫。”
十七少爷心下了然，接着便是狂喜，他就说自己是天命之人！张家是他的了！
“你明日就搬到我这边来住，今后跟在我身旁做事，我的意思想必你能明白。”张老爷慈祥道，“张家家大业大，你出身不光彩，只能提升自身的能力，否则难以服众。”
十七少爷飘昏了头，差点没忍住地笑出声，他清咳两声，忙不迭应答：“我一定不会让爹失望。”
“现在你去帮爹做件事。”张老爷交代完就让小儿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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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十七少爷按照他爹的吩咐，将梅夫人那个院子的所有下人都带了过来，他们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透露主子生前种种，全是些不痛不痒的事情。
张老爷喝了口茶：“再不能给我提供点有用的东西，那就一个都别活。”
下人们抖成筛子，他们真的不知道什么六斗五斗。
“都拖出去，乱棍打……”
张老爷最后一个“字”没吐出来，一道尖叫声响起：“我有事要说！”
那是梅夫人的陪嫁丫鬟，她趴在地上，湿冷的额头抵着坚硬的地面：“回，回老爷，我家小姐她，她偷人。”
厅内被死寂笼罩。
张老爷没表情变化：“证据。”
丫鬟打着寒颤，她没有证据，她只有一张嘴能说。
张老爷只当她是不想死临时编出的谎言，挥手让护卫把下人们全部拖出去。
丫鬟被往外架，拼命挣扎着哭叫：“我说得都是真的，我家小姐真的……就是那个戏班子的班主——”
张老爷豁然起身：“你说是谁？”
丫鬟瑟缩了一下，声若蚊蝇：“孙班主，孙梁成。”
张老爷缓缓坐回椅子上面，双手紧握金色龙头，正是他的梅夫人给他吹枕边风，他才请戏班子来家里表演皮影戏，用作祭祀。
眼前一阵发黑，张老爷冲下黄金椅，踢开瘫坐在地的下人去见巫师，亲自提水把人泼醒。
巫师披头散发狼狈不堪，他羞愤难当：“张老爷，你这是作何，”
张老爷打断道：“张家请过戏班表演皮影，可有关系？”
巫师的愤怒情绪一凝，他喘着气抹开脸上的湿发，说出了三句话。
“皮影？”
“招鬼啊……”
“只要懂窍门的人在皮影上稍微做点文章，就能招来怨鬼。”
张老爷勃然大怒，小妾联合外人把他耍了！
就在这时，跟来的十七少爷口吻斟酌道：“爹，我有一事想汇报给您。”
张老爷听了，面色可怕至极。
合适的机会来了，他就透露了那晚梅夫人和男子私通的事。
“会不会就是孙班主啊？”十七少爷明知故问。
张老爷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十七少爷紧张地扑上去：“爹！爹你还好吗！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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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爷硬生生被气昏过去，他在大夫的诊治下悠悠醒来，一下苍老了不少。
十七少爷为他爹喝药：“爹，你昏迷期间，我自作主张地派人去找孙班主，可是没找到，那个戏班子早就离开了。”
张老爷要吐，十七少爷眼珠一转，用手去接。
“小十七，难为你了。”
“应该的。”
张老爷躺在床上平复气息，整个戏班子全身而退了是吗？
不会。
孙梁成想必是不清楚从哪得到的情报，冲张家那些东西来的，那他就还没达成目的，不会走，他必定是潜在乡里某个角落，用某个身份监视张家。
张老爷让小儿子负责这件事：“暗中调查，有可疑人员不要打草惊蛇，看对方都和什么人接触。”
接着就改变主意：“不用查了，就在家里待着，哪都不准去。”
十七少爷只好应声，张家人已经好几日没有出过门了，好像一开始有反抗的，后来就没见着人了。
随便了，反正他八字硬。
张老爷支走小儿子径自思考，孙梁成在张家待了三日，有机会摆大阵，但他会吗？
一个戏班子的班主，摆得出来吗？真摆出来了，又一定就会把六斗大阵改成五斗大阵吗？张老爷揣测他可能有帮手。
如果有，那他们早晚都会碰面，来张家验收成果。
倒是他就来个瓮中捉鳖。
前提是镇压驱除那群鬼物，他不信真的没有办法了。
张老爷的眼中闪过什么，其实有办法的，但那个办法不可能用上，他绝不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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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像比往日每夜都要漫长。
丑时一刻，曹秀才被巨响惊醒，他一时有些迷糊：“阿旺？”
向来温顺的黑狗不知道怎么，它撞开屋门冲到了院子里，转眼间就没了影子。
“阿旺怎么了？” 曹秀才摸到被褥上的长衫披在里衣外面，他穿上鞋去找黑狗，好友把黑狗放他这儿给他作伴，可不能有事。
天上不见月亮，所见黑漆漆的。曹秀才回头点了油灯提上。
“汪！汪！”
黑狗一路跑到义庄的门口，它龇着牙，对着义庄里面狂吠着，身子压得很低，一副面对强敌的架势。
曹秀才发现黑狗有些不对劲，便提灯走进了义庄。
一间小屋的门从里面打开，陈子轻睡眼惺忪地走出来：“阿旺，你不睡觉，瞎叫什么……秀才，你怎么来了？”
陈子轻的瞌睡霎时就消失无影，不等他再问，一条手臂搭上他的腰伸到前面，邢剪站在他后方，给他把松散的裤腰拉上去，再把上衣带子系紧。
在这期间，陈子轻的听觉全被阿旺的叫声沾满了，他喊了声：“阿旺。”
往常只要他一喊，阿旺就会飞奔而来，在他脚边蹭个不停，这次却是没有，他的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时，他又听曹秀才道：“崔兄，阿旺原本在我屋里睡得好好的，突然撞门跑了，我一路跟它来的义庄，它一直在外面叫，看起来十分紧张。”
曹秀才说话的功夫，同屋的管琼跟翠儿，灵堂守夜的魏之恕都出来了。
这下所有人都在屋檐下聚集，除了邢剪，他还在屋里。
曹秀才很意外会在义庄见到翠儿，尤其是这个时辰。翠儿站在管琼旁边，没有要向曹秀才解释的迹象。
一时之间，大家都没说话，狗叫声被放大，刺耳到让人心慌。
魏之恕掏着耳朵走出去，绕着黑狗看了一圈，拍了拍它的头：“阿旺，你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黑狗依旧很是紧张，它低低地叫了两声，算是回应。
“嗯，阿旺的样子好像是不太对。”魏之恕摸了摸下巴道。
陈子轻朝邢剪身边靠，“好像”这两个字完全可以删掉，阿旺的异常只指向一个可能。
“师傅，你陪我去灵堂。”他回到屋内，踮脚对弯腰的邢剪咬耳朵，“现在就去。”
邢剪沉声：“现在什么现在，没看我光着？”
陈子轻绷起来的神经因此松弛些许，他无语道：“……你不就光着上半身嘛。”
“那不也是光着，作为你的男人，我这样能出去？”邢剪严肃地低喘着，就差说“我得守夫道”了。
陈子轻抽着嘴去给他拿布袍。
邢剪屈膝叉开腿，张开手臂，为了让小徒弟给他穿上，他特地降低身高，不让对方费劲。
陈子轻默默帮他穿好布袍，推着他出去：“我感觉灵堂进了脏东西，你快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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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里点着烛火，门客被粗麻绳牢牢绑在棺材旁，他的头耷拉在一边，昏睡不醒。
曹秀才不知道门客，他厚着脸皮找不待见他的翠儿打听。
翠儿这回肯理他了，两人的说话声放得很轻，快要被刮起来的风声吞没。
陈子轻没留意他们的话声，他凑近点瞅了瞅门客，没问题啊。
要是跟门客没关系，那是怎么回事？陈子轻打量灵堂，发觉有口棺材的盖板是斜着的，忙道：“那里面有尸体？”
“狗鬼叫，你也鬼叫，”魏之恕倦散地对上小师弟诧异的眼神，“师傅没跟你说？”
陈子轻摇头：“没有啊。”他仰头去瞪邢剪，你怎么都不说？！
邢剪：“……”
这能叫事吗，不能。但小徒弟生气了，那就是个事。
“生意上门的时候你在睡觉，尸体要在义庄停放七日。”邢剪生硬别扭地解释，顿了顿，粗声补了个小尾巴，“师傅不是有意不说的。”
后半句的影响力惊人，直接就让庄严肃重的灵堂变了气氛。
然而另一个当事人没接这茬，他想看棺材里的尸体，让大师姐给他搭把手，二人合力将棺材板推开一些。
棺材里是个老人，没可怕死亡，面容平和安详，他是正常死亡。
也没问题。
陈子轻犯嘀咕，难道是他大惊小怪？可阿旺还在叫啊，阿旺是黑狗，通灵的。
“你们快看！”翠儿忽然震惊地喊道，她的手指着被捆绑着的门客。
刚才还昏睡的门客不知何时已经昂起了头颅，正目光森冷地看着他们，原本的黑色瞳孔竟散发着淡淡的绿光。
“死……你们都要死！”门客的声音诡异难辨，根本不像人会发出的声音。
“这是什么情况？”陈子轻吸了口气。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管琼在一旁道，她神色平淡，身体却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情绪有点不稳。
“魏二，你去屋里把我的工具拿来。”邢剪抓住小徒弟的手臂，往他身后一拉，整个将小徒弟挡住，他压低漆黑的眉眼，盯着门客。
魏之恕飞快跑出去。
门客剧烈地挣扎着，原本很粗的麻绳传来隐隐的撕裂声。
“都出来！”
邢剪一看情况不妙，想要开口提醒时已经晚了，只听“嘭”的一声，麻绳四分五裂，几人只觉忽悠一阵狂风袭来，吹得他们睁不开眼。
等他们勉强睁开眼的时候，门客已经瘫倒在了地上，同时倒在一边的还有翠儿。
“翠儿？”陈子轻只来得及看了翠儿一眼，就听到耳边传来邢剪的喝斥，“情况不对，大家小心！”
管琼看了一眼所有人，发现二师弟拿着师傅的布袋，呆站在屋门口。
“二师弟？”管琼叫了一声。
魏之恕竟没有任何反应，管琼又叫了一声，他这才僵硬的转头看来，在昏暗灯光的下，魏二双眼翻白，嘴角歪斜留着口水。
“汪汪！”
义庄外面的黑狗叫得更凶了，原本不敢进来的它徒然疯了般冲进来，对着魏之恕的身影拼命地吠叫，如果不是有曹秀才使出吃奶的力气拉着，它很可能就扑上去了。
“嘿嘿……”魏二忽而阴森森地咧嘴一笑，身子就像灵猫一样，一跃就上了围墙，它扫了一眼众人后，头也不回地一头扎进漆黑的树林里。
“师傅，该怎么办？”管琼难掩急色。
邢剪低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陈子轻拉扯邢剪的袖子：“师傅！我二师兄被附身了，你快救他啊！”
“会救，别吵师傅。”
“秀才，你带上黑狗，跟着我。”邢剪抹了把肌肉紧绷的面庞，叮嘱能独当一面的大徒弟，“你留在义庄看好你小师弟。”
“看好他。”邢剪低声强调了一遍，捡起地上的布袋，径直追了出去。
曹秀才跟黑狗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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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吠声从清晰到模糊，再到消失只发生在很短的时间内，说明两人一狗追着被附身的魏之恕跑远了。
义庄里只剩下陈子轻和管琼，以及倒地的翠儿，还有门客。
陈子轻惊魂未定，张家的鬼竟然能带得出来，偷偷摸摸附在他身上，要是翠儿没把门客拖来义庄，那她肯定凉了。
“大师姐，翠儿应该是吓晕了，先把她背进屋里吧。”陈子轻喊莫名发愣的管琼。
“好。”
陈子轻欲要背翠儿，管琼把他拉开，自己一手捞起翠儿的腿，一手在她腰上，轻松地来了个公主抱。
管琼把翠儿抱进屋放到床上，她坐在床边，从袖中取出了几根银针。
“大师姐，你这是？”陈子轻不懂。
“她是阴气入体了，师傅教过我一套针法，可以驱除一个人体内的阴气。”
管琼一边解释，一边就将一根银针小心地插进了翠儿的一处穴位，用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她才擦了擦汗，淡淡道：“好了，休息一晚，翠儿就可以醒来了。”
陈子轻在一边都快看呆了，他没想到大师姐还有扎针的技术。
管琼带他去灵堂，重新把门客绑起来。
陈子轻想着她的针法，刚要开口赞美几句，冷不丁地听见背后传来“吧唧吧唧”的诡异声响，就像是人在吃东西时砸吧嘴。
陈子轻迅速转头，然后就被吓傻了。
“大师……大师姐，那……那是什么鬼东西啊？”怎么还有一只，卧槽，门客搞什么东西，一个人带了两只鬼出来！
才绑好的门客这会儿蹲在供桌上，抓着一根点燃的蜡烛，津津有味地大口啃咬着，蜡烛油和着口水，啪嗒啪嗒地滴在桌子上。
“鬼……鬼奎！”也不知是刚刚针灸太累，还是因为什么，管琼额头的汗珠更多了。
陈子轻一点相关的信息都没有：“什么是鬼奎？”
“恶鬼中的顶级恶鬼，连师傅见了都要头疼的恐怖东西。”管琼深呼吸，唇色比平时更淡了些，“鬼奎有个特点，喜欢吞噬祭奠用的蜡烛。我屋里点的，正是之前祭奠剩下的蜡烛。”
“什么？连师傅都会要头疼的东西？！”陈子轻难以置信。
陈子轻和管琼就这样看着鬼奎大口大口地啃咬蜡烛，一动都不敢动，很快陈子轻就意识到一个问题，桌上的蜡烛就要被他吃完了。
“趁……趁他还没发觉，我们走。”
管琼同样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拉着陈子轻一起贴着墙壁，缓缓地向着屋门移去。
“啪嗒！”供桌上的一只烛台忽然坠地，鬼奎抬头，对着两人发出了尖锐的嘶叫，陈子轻在瞬间冲到临界点的求生欲之下捂住耳朵，感到一阵头痛欲裂。
而一旁的管琼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丝，竟是连捂耳朵都忘了。
“大师姐？”陈子轻推了推呆滞的管琼。
管琼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掩饰心里的慌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沉静：“我们恐怕没法偷摸走掉了。”
她看向那她当主心骨完全依赖她的小师弟，眼神一厉：“一会打起来，你就赶紧跑。”
陈子轻张了张嘴，果断拒绝：“我不走。”
“住口！我……我……我是大师姐，听我的！”管琼声线紧绷微颤，她转瞬便坚定道，“我是大师姐，你必须听我的。”
“大师姐……”
一声恐怖的怪叫传来，鬼奎一脚踩碎了供桌，向着两人飞扑过来。
“走！”管琼向外一推陈子轻，随手就甩出了一张纸符。
“嘭！”
纸符一碰到鬼奎的身体，仅仅只是亮了一下，便烧作了飞灰，丝毫不起作用。
又是一把纸符丢出，然后管琼就头也不回地翻滚向一边。
“轰！”
一把纸符终于减缓了鬼奎的速度，管琼躲开了这一击，奎鬼扑在了地面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大坑，翻飞的尘土裹带的冲力撞倒了棺材，尸体从里面滚了出来。
管琼脸色刷白，她飞快起身，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张黄纸，飞快地叠了起来，她叠纸的速度非常快，可她要叠的东西太复杂了，许久都没完成。
眼看鬼奎再次逼近，管琼感觉自己真的要哭了，可一想到小师弟还在远处看着，她又忍住了。
“嘭！嘭！嘭！”
就在鬼奎逼到她面前的时候，几道纸符飞来，砸在了鬼奎的身上，化作了几团火光，这是陈子轻出手了，他的手里又拿出了几张新纸符。
“大师姐，你再叠快点啊！”陈子轻焦急大喊。他的脑中浮现出原主来义庄的前两年常吓尿裤子，魏之恕不比原主好到哪里去，只有他们的大师姐，她当时明明也是小孩，却丝毫不怕。
还有曾经出现过一次尸变，原主和魏之恕都吓瘫了，他们的师傅一边臂间夹一个，大师姐稳如泰山。
而陈子轻眼前见到的是，处在惊慌中的大师姐。
原来她也怕鬼，她也害怕啊。
要不是今晚这事，陈子轻怕是和原主一样，永远都不知道。
陈子轻把邢剪睡前教他叠的符全扔了出去。
鬼奎愤怒地扑向陈子轻之际，管琼手里的东西终于叠完了，这是一把由黄纸叠成的小剑，形状很是逼真。
“灵！”
管琼咬破指尖，点在了纸剑上。她向着鬼奎一甩纸剑，纸剑的速度并不快，慢悠悠的，当碰倒鬼奎身体的时候，竟然没入了鬼奎的体内。
鬼奎发出痛苦的哀嚎，它疯狂地在屋内乱撞，而就在这时，管琼的第二把纸剑也叠好了。
“唰！”第二把纸剑飞出，再次成功没入鬼奎体内。
这时鬼奎也不再挣扎，而是蹲在原地剧烈颤抖起来。
正当陈子轻以为收尾了的时候，鬼奎倏地站得笔直，它的头颅啪地低下去，头发垂在前面拖出虚影。
这是要放大招的节奏。
陈子轻后背都湿了，他没法用积分买驱鬼小道具，只能在身上乱摸，试图再摸出点符纸，耳边有细微的碎碎念，是管琼在自言自语，确切来说是自我催眠。
几个瞬息后，陈子轻听了个大概，小声安抚道：“大师姐，你也可以害怕的。”
管琼的身子一震。
“可我是大师姐。”她站在他前面，手隔着衣物捏住脖子上的佛像，“不能怕。”
陈子轻拍她绷成一张弓的单薄背脊：“可以怕的，大师姐也可以怕。”
“你不要安慰我，我不可能怕，”管琼发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她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小佛像，强行塞进他手里：“你攥着。”
“大师姐会护你周全。”
话音未落，鬼奎就猛然骑到管琼的脖子上面，漆黑尖锐的十指盖住她的脸。
两根拇指朝她的双眼抠去。

第92章 春江花月夜
正当鬼奎要抠破管琼眼睛的那一霎那间，一根拇指被死死咬住不放。
鬼奎并不会受物体攻击影响，但它用的是门客的身体。它迟缓地扭动头颅，血红瘆人的眼珠俯视过去。
陈子轻疯了似的咬断它那根拇指，手中小佛像猛地砸在它太阳穴上面。
鬼奎凶戾地朝着陈子轻挥爪，他想躲，这副身体的速度却远远比不上脑子，只能在原地反射性地紧闭双眼。预感的撕心裂肺般剧痛没有袭来，陈子轻睁开眼，看到的是管琼苍白渗汗的脸，和单只被抠伤血流不止的眼睛，她把他护在身前，用后背挡下了那一击。
空气里的血腥重到令人作呕。
“大师姐！”陈子轻吐出嘴边的小半根手指，大叫着朝还骑在管琼脖子上面的鬼奎撕咬。
只要门客有口气让他问点信息就行了，残哪儿管不了了。
陈子轻混乱中把佛像塞进了鬼奎的嘴里。
鬼奎一停滞。
电光石火之间，管琼摆脱鬼奎，她在碧玉簪子的落地声中，披头散发地拉着嘴上下巴上都是血的小师弟跑出灵堂，拐进放杂物的小屋，把桌上没用的黄纸跟他白日叠的那些元宝抓起来，一股脑地向着追进来的鬼奎砸去。
陈子轻趁机翻找出桃木剑朝鬼奎乱挥。
没用啊，操。
陈子轻裤裆都湿了，不知道是出的汗，还是吓出的尿，根本没时间摸摸看看，他把桃木剑在桌子里面的一碗朱砂里乱搅一通，接着就攥紧桃木剑，试图冲上去刺进鬼奎胸口。
那距离要近，近了就容易被噶。
“小师弟，你退后！”管琼手握一把香迅速在烛火上扫过，她狠拍香身，香头的火星好似活了过来，尽数飞溅在鬼奎身上。
鬼奎趴地跃到墙上，嘴张得极大，它一声声地嘶吼，听起来似男似女。
管琼的背上不断涌出血液，失血让她的神智出现了涣散的迹象，她咬舌提神，脑中忽然冒出师傅曾经说过的话。
记不清是何年何月说的了，师傅好像说的是，
“如若遇到鬼奎，能跑则跑，不能跑，五行可一试。”
五行当中或许有对付鬼奎的法子。
管琼呢喃：“五行。”
陈子轻听清了，他瞳孔一缩，五行不就是金木水火土，那怎么试，没时间一个个试。
是哪个？快想想。
门客从张家带出来的鬼奎，彩云的秘密，祖宅的重物拖动，胡老七四人的生意，码头，郭大山的水性，邢剪捞尸，江水……
水……
是水？
就是水！！！
陈子轻激动地吼道：“大师姐，是水——”
管琼来不及去思考小师弟的答案，她以最快的速度把鬼奎引到自己身上，掉头向着院子里的那口老井狂奔。
陈子轻追在后面，目睹管琼带着鬼奎，跳到了井里。他腿一软，头昏脑胀地扑到井口，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师姐——”
井里飘震出他的回音，久久不息。
这井很深。
陈子轻瘫坐在井边，他找的方向没错吧，应该没有错，肯定没有错。
“大师姐？！”陈子轻再喊，井里依旧没有丁点回应，他强撑着跑去屋里拿灯，还有绳子。
井底
管琼沉在冰凉的水里，眼前是门客的身体，那只鬼奎从他体内钻了出来。
辨不清面貌和服饰，隐约是个女子。
不是她熟悉的衣着。
管琼嘴里呛出水泡，鬼奎呆呆飘着，像是记起了生前，又像是生出了想要记起生前的的念头。也有可能只是恶灵之气暂时被水浸泡压制住了。
就在这时，有什么从井口扔了进来。管琼费力去看，是桃木剑，她在强大的意志力的驱使下抓住那把剑，抹了把破烂的后背，满是血的手按在桃木剑上，在水中画符。
“师傅，义庄不是做棺材，卖寿材，提供地方给家属存放尸体吗，怎么还要学道士学的东西。”
“义庄免不了要收横死的，那就会碰到邪乎事，基本的驱邪挡煞门道必须掌握。再说了，多学点不是坏处，万一哪天义庄生意惨淡开不下去了，我就带你们三个去外乡混个道士当当。”
“可是符就分这么多种，很难，二师弟跟小师弟都说记不住。”
“师傅会的，多少都会传给你们，至于你们学会多少，那师傅就不管了。”
“我要学。”
“好！不愧是义庄的大师姐！”
“师傅，你教我的符我都会画了，还有别的可以教我的吗？”
“你好学，师傅很高兴，那就再学些你这辈子都不一定能用到的吧。管琼，等到师傅不在了，你就带你的两个师弟去游历，去闯荡，累了便找个喜欢的地方落根。”
管琼的思绪停下来，符成。
她冷静地游到鬼奎身后，将桃木剑刺进它的命门。
鬼奎的黑影扭曲着一晃，渐渐淡去，也像是融入了水中。
“哗啦”
管琼浮出水面向上看，黑洞洞的不见亮光，她还没出声，上面就传来小师弟的喊声：“大师姐，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话声并不颤抖，小师弟坚强了，他不肯先走，坚决地留下来陪她对抗鬼奎，很勇敢。
管琼虚喘着咳了几声，咳出血丝沿着唇角流进水里，她想回应，可她的意识不受控制地迷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是很长时间，还是一小会，水面被砸击的响动刺入她耳膜，她的眼睑痉挛着，艰难地撑开缝隙，眼前有条虚影。
那虚影被一股力量摇动着擦到她脸上，好像是绳子，她恢复了点神智，沉重的手臂从水里伸出来，握了上去。
井口边，陈子轻感受到绳子另一头传递的动静，他惊喜万分，太好了，管琼没死！
是管琼吧？
可千万别是鬼奎。
陈子轻趴在井边扯开嗓子喊了几声，隐隐约约听见了管琼的声音，他立马打起精神：“你抓好了，我拉你上来！”
管琼把绳子绑在自己跟不知死活的门客身上，将他们牢牢捆在一起。
小师弟似乎很关注这个门客，那就把他带上去。管琼晃动绳子提醒小师弟。
陈子轻拉扯绳子，嵌着零星血肉的牙关咬得死紧，脸部肌肉发颤，手心破皮火辣辣的疼，他在脱力前快速将绳子在手上缠了两圈，扭头冲管琼的小屋方向叫：“翠儿姑娘！”
屋里没有声响，翠儿没醒。
陈子轻四处张望，灵堂有具尸体趴在地上还没扶回棺材里，帮不到他。这会儿没人帮得到他了，他只能自己想办法。
井里的重量勒得陈子轻整个人往井口栽，他情急之下朝地上一躺，脚抵着井沿，双手抱住绳子，就这么一点一点把管琼拖了上来。
管琼倒地不起，陈子轻手忙脚乱地解开绳子，把压在她身上的门客拽到一边。
“你先，先看他。”管琼指着门客，断断续续道。
“我先看你。”
陈子轻在管琼的怔然中，凑近她受伤的右眼：“大师姐，你这只眼睛还能睁得开吗？”
管琼那只眼是闭着的，她闻言就要试试，被陈子轻阻止了。
“等师傅回来再说吧。”陈子轻谨慎地把管琼扶去屋里，“你趴着，我检查一下你背上的伤口。”
管琼全身湿淋淋地趴在床上。
陈子轻把翠儿往里面拉拉，给管琼腾出更大的位置，他看清她后背的景象，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管琼沉着地安慰道：“小师弟，你莫担心，也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皮外伤罢了。”
这时候的义庄大师姐又是平日里最常见的模样了，毫无怕鬼的蛛丝马迹。
陈子轻在床前蹲下来，他只蹲了几秒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管琼闻声挪到床边，探头凝神向下查看：“可有受伤？”
陈子轻抿抿嘴，气道：“管我干什么啊，你都这样了，还不管你自己！”
管琼难得笑了一下。她在小师弟反应过来前转移话题：“你去洗洗嘴，牙上有血。”
陈子轻这会儿才想起自己这张嘴咬过什么，当时他没多想，把人手指头咬断了，现在被管琼一提醒就觉得牙很疼，他摸到疼得比较厉害的几颗前牙，挨个推了推。
推动了……
陈子轻胆战心惊，牙不会要掉吧？他伸舌抵了抵牙齿，咽了一口唾沫，后知后觉自己咽下去了不知多少门客的血液，不由得一阵恶寒。
哦，对了，门客还在井边。
陈子轻脑子想，身体懒得动，此时他绷到极致的神经末梢一松懈，半点劲都提不起来，管琼的后背能慢慢养，麻烦的是眼睛，就怕损伤到视力。
古时候没手机不好联系上，也不知道邢剪那头怎么样了，魏之恕有没有活下来。
等会邢剪要是还没回来，他就背管琼去乡里找大夫。
不行，现在就去，不等了。
陈子轻使用过度的手臂抖动着扶床爬起来，管琼看出他的意图，对他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他抓狂道：“耽误下去，你的右眼可能会瞎。”
管琼不慌不忙地抛出一句：“那就听天由命。”
陈子轻干瞪眼。
“你怎么还不去洗嘴？”管琼更在乎小师弟沾到的血水，他发疯地咬住要抠她眼睛的手指，嘴边叼着小半根指骨眼露茫然的画面深刻进她脑海，她今生都忘不掉。
管琼又催了一次，陈子轻唉声叹气地去桶边打水漱口洗嘴，他的胃部抽了抽，吞下干呕的冲动。
确定嘴里没腥味了，牙齿里没塞牙的感觉了，陈子轻才把剩下的水泼到院子里，转身返回床边：“大师姐，你喝不喝水？”
“不喝。”
陈子轻想到不久前的经历就又开始冒冷汗，他在屋里找了块干净的布，撕开一些给管琼的右眼来了个简单的包扎：“你把鬼奎除了啊。”
管琼语出惊人：“没有除掉。”顿了顿，她道：“只是从哪来回哪去了。”后半句是管琼的猜测，目前无从考证。
陈子轻愕然，从哪来回哪去吗？
那是从哪来的……
管琼的一缕发丝垂在床沿，一滴水珠颤巍巍地从她发梢滴落。
陈子轻下意识接住，一捻。
管琼的耳朵动了动，对发愣的小师弟道：“师傅回来了，你快去。”
“回来了吗，我没听见啊。”陈子轻出去瞧了瞧，乌漆抹黑的一个人影都没有，但管琼不会骗他的，他在原地站了会，捕捉到了脚步声。
师傅耳力惊人，大徒弟也不差啊。
陈子轻感慨了一下，迎上从西南方向靠近的脚步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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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里有一点灯火在移动，邢剪一手提油灯，一手拎着二徒弟走在前面，曹秀才背着布袋，怀抱奄奄一息的黑狗落后几步，他头上有草，长衫上有土，十分狼狈，神魂都是散着的，显然是受到过巨大的惊吓。
邢剪忽地一停，下一刻就提速跑了起来，他越跑越快，小徒弟进了他的视野，和他以为的不一样。
“昭儿！”
邢剪扔掉油灯跟二徒弟，朝他飞奔过去。
陈子轻的嘴洗过了，脸也洗了，衣服没换，钱进血迹斑斑。他被邢剪一把抱起来，语速很快地解释：“不是我的血，是门客的。”
邢剪这么一会死了一回，他把小徒弟上下摸了个遍，手有点抖，听完他所说，手抖得更厉害。
到底是一介凡夫俗子，难以算到一切。
邢剪弓着腰把小徒弟紧紧抱在怀里，他在强烈的后怕中不断啄吻小徒弟的头发。
陈子轻拍了拍邢剪的背部：“师傅，秀才在后头看着呢。”
“老子不管。”邢剪的喉头微哽。
陈子轻愣了下，把手伸进邢剪敞开的布袍里，隔着里衣搂上他的腰：“那大师姐呢，她受伤了，我们要快点带她去看大夫。”
邢剪的眉头狠拧了起来，他松开小徒弟，抹着面部压下激烈翻涌的情绪。
陈子轻看了眼傻掉的曹秀才，讲了义庄后来发生的事。
曹秀才原本在想这对师徒怎么怪怪的，他听到好友所说，立刻就转移了注意力，不敢置信地吸气：“竟然有两个鬼。”
陈子轻捡起油灯，惊觉魏之恕的头上有片血迹，脸也被血污模糊了，他忙问道：“附身在我二师兄身上的鬼呢？”
曹秀才看一眼没打算开口的邢师傅，答道：“被你师傅斩杀了。”
陈子轻松口气：“义庄那个没有被斩，”
邢剪重新提起昏迷的二徒弟，沉声道：“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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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义庄，邢剪看过大徒弟的两处伤，右眼上的他一时半会无法判断程度，背上的他不方便处理，他让翠儿醒来，叫她清理大徒弟的后背。
翠儿有点惊讶：“我来吗？”
“义庄除了我大徒弟，只有你是女子。”邢剪将一个白色小瓶放桌上，“她现在没醒，等会就会痛醒，你要及时在她嘴里塞块布防止她咬伤自己。再就是用剪刀把她背上的破烂衣物全部剪开露出整个背，清血水，洒药粉，能做到？”
翠儿看过管姑娘的伤，皮开肉绽很是恐怖，她有点迟疑：“可是我没有经验……”
旁边的陈子轻突然说：“翠儿姑娘，你被冤魂的阴气所伤，是我大师姐给你扎针驱掉的。”
翠儿愣了下，这时她才拒绝，那就是忘恩负义，她攥了攥手：“好，我来！”
陈子轻示意邢剪跟他出去。
邢剪头一回被小徒弟使唤，很新鲜，他背手走在后面。
“师傅，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大夫？”陈子轻一走出屋子就问。
“我让秀才去了。”
陈子轻急了：“你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秀才一个人哪行啊。”
“怎么不行。”邢剪戳小徒弟的脸，“秀才没我想的那么无能窝囊，关键时候有点用。”
“……”陈子轻急也晚了，秀才都出发了，他没争论，“我去看二师兄。”
邢剪抬脚踩在墙上拦住他：“看完二师兄看阿旺，看完阿旺，你大师姐差不多该醒了，看完你大师姐，秀才带大夫来了，你一堆事，就是不看你师傅。”
陈子轻弱弱地说：“你又没事。”
邢剪把戳他脸的动作改成掐，不轻不重地掐住一块肉让他疼，又不会疼到哭：“你怎么知道我没事。”
陈子轻握住掐他的手：“那你告诉我。”
邢剪重“哼”一声，松开他的脸走到屋门口：“开门。”
陈子轻抽抽嘴，门都不自己开了，他照做，邢剪大步进屋，脱了布袍丢在凌乱的床褥上面，捞起后面的里衣，露出后腰一大块乌黑掌印。
邢剪的耳朵听见了小徒弟顿时变紊乱的呼吸，他老神在在。
陈子轻快步走到邢剪身后，他垂头看那块乌黑掌印，头有点晕：“你让鬼拍了？”
邢剪转过身坐在床上：“是啊，师傅怕是陪不了你几日了。”
陈子轻愣愣看他。
邢剪喝道：“师傅都要不在了，你没什么要说的？”
陈子轻嘴唇蠕动，半晌说：“终有一别。”
邢剪只是想吓一吓小徒弟，听两句紧张他的话就把人哄好，他怎么也没想到小徒弟会如此清醒地说出这番话。
好一个终有一别。
邢剪眼眶欲裂，心里漏风，面上却是空白，他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陈子轻蹙眉：“你怎么发火。”
邢剪理直气壮地怒吼：“因为老子不开心！”
陈子轻一噎，他跟邢剪对视，眼前的画面好像在后退，退到邢剪让他救救自己的那一刻，又往前进，停在他往邢剪的睫毛上放小木枝的时候。
“师傅，我知道你是骗我的，我才会那么说。”陈子轻在邢剪旁边坐下来。
邢剪没有反应，小很多的手主动挤进他的掌中，他没动弹，直到那只手想要默默地抽出，他才猛然箍在指间。
“你是不是老早就想着有天离开义庄，离开师傅？”
陈子轻摇头：“没啊。”
邢剪强势地盯着他的眼睛：“你发誓。”
陈子轻垂眼：“可以不发吗？”
邢剪骤然老了十来岁的样子，他垮下宽厚的肩膀苦笑，面上尽是难以掩盖的失望与受伤：“昭儿，你真的伤到师傅的心了。”
说这话时还箍着小徒弟的手，力道一再加重，指骨仿佛要冲破那层皮刺出来，鲜血淋漓可见森森白骨。
陈子轻痛得发出“嘶”声，脸都白了，他挣了挣，发现挣不开就不再挣扎了。
“好好好，我发誓。”陈子轻真诚地说，“我不会离开义庄，离开师傅。”
邢剪有点神经质：“如违背？”
陈子轻：“……你还要我发毒誓啊？”
邢剪眼皮一跳，侧低头凑过去，亲上他的嘴，吃他的舌头。
不发了，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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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寅时一刻，大夫带着他的药童来了义庄，一通忙活完天已经亮了。
头上缠着纱布的魏之恕送走他们，自个坐在义庄外的树墩上怀疑人生，他怎么就被邪祟附身了，当时好几个人，偏偏是他被附身，难道他比秀才还废？
这么想的时候，当事人刚好从义庄里面出来，带着那只精神萎靡尾巴耷拉的黑狗。
曹秀才投以关切：“魏兄，大夫建议你躺个几日，你怎么坐在这里？”
魏之恕没什么血色的脸一阴，曹秀才退后跟他拉开距离，他鄙夷地睨了一眼：“秀才，你跟我说说，我被附身后都做了什么丑事疯态。”
曹秀才简单描述了一下所见所闻。
魏之恕的脸色更阴了。
曹秀才说道：“魏兄，那不是你，那是鬼物，鬼物操控了你的身体，你什么也不知道，和你无关。”
魏之恕不领情地嗤笑：“需要你安慰？”
曹秀才文弱道：“我也是讲的客气话，并非真心实意。”
魏之恕：“……”
曹秀才弯腰拍拍黑狗的脑袋，唤他回家了。
魏之恕对着空气和晨风骂了几声，头痛得厉害，可他不想躺，躺了更显得废，他在附近找了把柴去伙房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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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起来的时候，管琼苏醒了，翠儿帮她叫来师傅，她第一句话就是莫大的自责：“师傅，我没有护好小师弟。”
“你护好了。”邢剪正色，“你做得很好，师傅跟你的小师弟都记心里了。”
管琼放松下来，再次睡了过去。
邢剪叹息，据大夫说，大徒弟的右眼视物能力没有受到影响，只要按时敷药，一两个月后便会好起来，在那之前都要蒙上布，后背是要留疤了。
但乡里的大夫说会留疤，不代表外地的大夫也那么认为。
天下之大，多的是能人义士。
也许常年在江湖上行走的一些人，能知道退疤的奇药。
邢剪沉思片刻，他扫了眼桌上那支碧玉簪子，碎了的小佛像，捻起佛像碎块出去。
灵堂里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邢剪没进去，他靠在门外，数着佛像碎块玩。
门里，陈子轻把准备好的布塞进门客嘴里，不放心地再往里推了推：“别大吼大叫，你先冷静一下，等你冷静好了我们再聊。”
门客有一手绝活，在各地的大家族都吃得开，他何曾受过这种待遇，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怎么还瞪我啊。”陈子轻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门客要气死了，他只记得自己在张家放倒一片逃出来后晕倒在路边，再就是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期间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门客入眼是一口口棺材，鼻息里全是浓重的焚香味，他神智刚清醒那会儿以为自己来到阴曹地府了。
“这是义庄。”陈子轻说，“你还在乡里。”
门客的呼吸停了停就乱起来，他一只手的拇指断了一截，一侧太阳穴被暴力击打过伤势不轻，大半张脸上都有干涸的血迹，背后也有外伤，而且他浑身每一块地方都非常疼，眼看少年迟迟不向他透露事情经过，他发出“唔唔”声。
陈子轻问道：“冷静了？”
“唔！”
陈子轻扯开门客嘴里的布扔地上，嫌弃地看着他拖出来的拉丝口水，在他又要乱叫前说：“你的身上有一只冤魂，一只鬼奎！”
门客绑在身后的双手正在偷偷挣脱，闻言一震，算计着什么的眼底爬上惊惧。
陈子轻心想，这人很怕鬼，估计是在张家亲眼目睹了可怕的现象被吓出了阴影，听人提就受不了，精神濒临崩溃。
“要不是你被人带来义庄，你早就死了。”陈子轻道，“是我的大师姐跟师傅为你除掉了那两个邪祟。”
门客舔掉嘴边的唾液：“我凭什么信你。”
陈子轻怕他无声无息地对自己下毒，就尽量离远点：“你脸上写的，跟你嘴里说的可不一样。”
门客轻抖，对，他信。
张家有很多鬼魂，日日夜夜都在索命，张老爷疯了，他自己不走，也不让整个张家人走。
怪不得张老爷没有派人追出来抓他，原来鬼魂能跟着他出来。
门客恍惚道：“除掉了是吗？”
陈子轻“嗯”了一声：“现在知道了吧，我们是你的救命恩人。”
门客直白道“要怎么放我走？”
陈子轻说：“我听说你是张家的门客，你不是好人，我们会送你去官府。”
门客露出阴狠的表情，转瞬间就消失无影，他用卑微求饶的口吻道：“那我会被送回张家，我不想去张家了，我有很多金银财宝，只要你们放了我，我全都可以给你们。”
陈子轻一副狐疑的样子：“你身上可没有。”
门客当他上钩了，立马拿出识相的态度道：“不在身上，我放在一个地方了，我可以带你去取。”
“我不要金银财宝，我只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陈子轻说。
门客收起了脸上的虚伪：“你是冲张家来的？”
陈子轻直接就问了：“一，张家为什么收用你呢，你很会研制药材吗？”
门客欲要顺势往下的时候，听到少年道：“不对，你是制毒的吧。”
两句话一前一后，用的是唠嗑的轻松语气，间隔的时间忽略不计，门客猝不及防，一下就没收起浮出来的惊诧。
陈子轻及时抓捕到了，还真是啊！
“二，你院里的丫鬟经常换，是不是因为你在她们身上试毒？”
门客狞笑，是啊，他只拿妙龄女子试毒，他恨那个年纪的所有女子，她们放荡抛夫弃子，都该死。
陈子轻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杀人魔有个悲惨的过往作为标准配置，但这不是残骸无辜的理由。
“三，张老爷是否让你制过一种毒？”
门客的心头震动，如此隐秘的事，这个少年是怎么知道的？他忽然注意到少年两条小臂上的布条，难道说……
原来如此。
“四，你不清醒的时候总说有鬼，很多鬼，那些鬼都是你在张家见到的吗？它们跟张家有什么关系？”
陈子轻往门外瞟了眼：“就这四个问题，你都回答了，我们就放了你。”
转而就挠着头说： “对了，你身上还有一只鬼。”
门客骇然：“不是都除掉了吗？！”
陈子轻认真地回答他的疑问：“当然是我骗你的啊。”
门客气得眼前发黑。
“你说实话，我让师傅帮你把鬼驱了。”陈子轻诚恳地抛出诱饵，“我还能让师傅送你驱鬼符。”
门客：“你在你师傅面前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子轻又瞟门外，他清了清嗓子：“这你别管，我反正能做到。”
门客能忍受非人的伤势，却不能想附在他身上的鬼，他越想逃避，越不由自主地产生恐慌的情绪，很快就从心理蔓延到生理上，牙齿都在打颤。
要是鬼怕毒，他怎会这般狼狈。
“我制毒，只用女子试毒效，我去张家冲的是那些用不完的珍稀药材，张老爷的确叫我制过一种毒。鬼魂都在张家，我不清楚这里面的缘由。”
门客四个问题都回答了，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问：“制的是什么毒？有什么效果？”
“你不是知道吗？”门客看着他的小臂。
陈子轻装傻：“我不懂你的意思。”
门客一心只想赶快摆脱身上的鬼，不与他多费口舌：“张老爷没告诉我，毒要用在谁身上，我才知晓你是其中之一。”义庄的伙计是如何得罪张老爷的，竟能让他下死手。
陈子轻抠了抠手指，那这么说，张家对他下毒的原因，他没法从门客嘴里挖出来了。
“中毒时毫无感觉，毒在体内埋伏三日，第四日便会毒发。”
“毒发时出现幻觉，死因跟着幻觉变化，死后三日，双臂会长出紫黑毒斑。”
门客说完就觉得背上阴嗖嗖的，肯定是那个鬼，他慌道：“我该说的都说了，快叫你师傅来除鬼！”
陈子轻还有要问的：“彩云的尸体在哪？”
门客太阳穴的伤口因为激动裂出鲜血，配着他瞪过来的眼神，瘆得慌。
毒斑一事他没禀报，毕竟那是毒药的弊端，达不到张老爷的要求。张老爷是在小妾彩云死后才发现了毒斑的事。
“想知道她的尸体，可以去张家的各个井里找，多半就在哪口井里。”
陈子轻听到门客又道：“不过你要是想去找，那就尽快，去晚了，张家的所有井里面都会被尸体堆满，堆到井口，那可就不好找了。”
他的脸色变了变，张家这都不跑，张老爷到底是放不下什么啊，能比命，比张家的香火还重要？
是从江里捞上来的什么东西吗？
捞的时候把鬼也……
陈子轻抬脚往外走，门客以为他是去叫师傅了，欣喜地催他快一点。他没理会。
任务是找出杀害原主的凶手，现在找到了，可是他这答案究竟是填门客，还是张老爷啊？
“哥，我这个任务的答案是填一个，还是两个？”
系统：“一个。”
陈子轻头疼，这成功的机率不就是五五分吗。
如果门客死了的时候，有代表进度条推动的积分袋掉落，那他是不是就能排除掉张老爷？反之也是一样。
门客什么时候死呢？
陈子轻停步回头，门客莫名发寒。

第93章 春江花月夜
陈子轻走出灵堂，门外没个人影，伙房飘着炊烟，院里晒着一溜衣衫和几双布鞋。
被绑着的门客求他快去叫他师傅，也不知是回忆起了什么，还是对着近十口棺材感受到了什么错觉，自己吓自己，把自己搞得涕泪横流。
陈子轻敷衍地回了声，慢悠悠地朝着邢剪的小屋走去，那毒很炸裂，连仵作都查不出来，死状是疯癫发作，没别的异常。唯一的破绽是毒发身亡三日会长毒斑。
要是原主死了，那这个破绽就很难被人发现，毕竟尸体那个时候多半刚好封棺出殡，谁会去看一个棺材里的死人小臂呢。
原主，俞有才，郭大山，彩云都是被毒死的。
胡老七是溺亡。至于赵德仁，陈子轻猜他在姜家，目前还没确认。
古时候的大户人家好比现代的豪门，各家之前都有安插眼线埋伏的吧，赵德仁如果真的藏在姜家，张老爷会丁点信息都查不到吗，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他肯定很想杀人灭口。
陈子轻把手塞进七分袖里揣着，张老爷怕是已经自身难保，顾不上赵德仁了。他想着事情进屋，瞧见邢剪躺在床上，视线一扫，往小桌边沿的佛像碎块上落。
“师傅，大师姐的佛像能粘起来吗？”陈子轻掩上门问道。
邢剪闭口不言。
一只手抚上他额头，又移下来探他鼻息，趴在他心口听他心跳，他终是憋不住地闷笑着，一把将人捞上床，压在身下，困在臂弯里。
“不是无所谓师傅在不在吗，不是扬言终有一别吗，怎么师傅只是没及时理你的话，你就这般傻气。”
陈子轻把自己深陷在床褥里，对着邢剪笑笑。
邢剪目光灼热地俯视他一瞬，干燥的唇贴上他眉心，亲一下，又贴上他左右两边眼皮，各亲一下，再是他的鼻尖，两侧脸颊，嘴，下巴。
陈子轻没被邢剪这么纯情温馨地亲过，他有点呆。
邢剪眯起眼眸，手掌在他腰肢上抓弄：“喜欢师傅这样亲你？”
陈子轻点头：“喜欢啊。”
邢剪一愣，他把脑袋埋进少年脖颈里面，震动的胸膛紧贴上去：“你诚实的时候是真的诚实，撒谎的时候也是真的满口胡言。”
陈子轻无力反驳，他推了推身上的大山：“你别压着我，我肚子都被压扁了。”
“不就是饿的，这都要往师傅头上算。”邢剪笑着用右手撑起身子，左手假肢按上小徒弟的衣襟，坚硬的木制手指一挑麻布料子，“胸脯也压扁了。”
陈子轻说：“本来就是扁的。”
邢剪又笑。
陈子轻白了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起来，给你把药上了。”邢剪捞住小徒弟的后背，把人放在自己腿上，他靠坐在床头，从枕边拿了个瓶子。
陈子轻纳闷：“我没受伤，上什么药。”
邢剪扒开瓶子上的红塞子：“手拿出来，朝上摊开。”
陈子轻照邢剪说的做，这才看见他双手的手心有淤痕，渗着很多血点，是他昨晚在井边拉管琼跟门客的时候勒出来的，勒得很深，他都没发现。
白色药粉倒下来时，陈子轻想把手抽回去，邢剪早有预料，提前扣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他乱动。
陈子轻脸上的血色褪了些：“这有点疼啊。”
“忍着！”邢剪语态严肃，眉间却是压出深痕，他提着气给小徒弟把两只手上好药，整个后心一片湿冷。
陈子轻由着邢剪撕布条包他的手，他的那股子疼慢慢被别的感觉取代。
“师傅啊。”
“说。”
“大师姐的那个佛像……”
邢剪将布条多出来的部分塞进去：“佛像能粘，但粘上了也有裂痕。”
陈子轻说：“再给大师姐买一个吧。”
邢剪把他往身前托了托，大手揉乱他的刘海：“那你回头问问你大师姐。”
“好吧。”陈子轻窝在邢剪肩头，没一会就眼皮打架，意识下沉。
邢剪摸小徒弟腕上的细长疤痕，拇指来回蹭着。
小徒弟睡得不安稳，不时抽一下。邢剪屈起腿，让他滑进自己的胸膛里，他们紧密相连。
“师傅日后都跟着你。”邢剪拍着小徒弟的后背，“你去哪，师傅去哪。”
小徒弟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擦过他下颚，痒在他心里，他控制着力道掐起小徒弟的脸：“可好？”
“你不说话，那便是好。”
邢剪将小徒弟的脑袋摁回怀中，他不用佛来渡了，他甘愿受苦挨罪。
屋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传来二徒弟的喊声：“师傅，我煮了粥，你和小师弟吃不吃？”
邢剪道：“歇着去。”
魏之恕气色很差，但他好面子，他装作不以为意：“我不歇了，我等会把昨日拉回来的木材，”
“歇着去！”邢剪压着嗓音吼。
“是。”魏之恕孩子气地耸着肩去屋里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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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喂了几口粥，醒来已是太阳高照，他坐在桌前吃着放凉的粥：“好像忘了什么事。”
粥快吃完的时候，陈子轻手中勺子一丢，匆匆跑去灵堂。
门客看起来只剩一口气了，陈子轻掉头去找邢剪，他在猪圈旁找到人，直奔主题：“师傅，我骗门客说他身上还有鬼，他想让你帮他除掉，你做做样子。”
邢剪看猪吃食：“为什么要骗人？”
“故意吓唬他的。”陈子轻踢了踢草皮，“他在张家不是翠儿说的研制药材，是制毒。”
偷瞄一眼邢剪，陈子轻继续说：“那家伙为了毒药的效果拿人做实验。我中的毒，就是他制的。”
顿了几秒，补上一句：“是，是张老爷授意的，他派人给我下毒，想要我死。”
邢剪的目光从长了膘的猪仔转向小徒弟：“你和张老爷有什么过节？”
陈子轻说：“没有过节，我只在当戏班杂役那晚见过张老爷，之前根本不认识。我一个义庄小伙计，哪能结识到张老爷，想想也不可能。”
邢剪走到小徒弟跟前，自上而下的目中带有审视：“既然没过节，那张老爷为什么要置你于死地？”
陈子轻满脸的迷茫：“不知道啊。”
关于我为什么得罪张老爷这件事，我是不知道吧？
没有解锁原主的记忆信息。说明原主的确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遭毒手。
陈子轻陷入思索，那这么说，是不是张老爷以为原主撞见了他的秘密，其实是他想多了。
“无妄之灾！”
头顶响起邢剪的低怒，陈子轻认同地叹气：“是啊，无妄之灾。”
陈子轻拉住邢剪的胳膊，催促道：“师傅，我们回去吧，门客要不行了。”
邢剪铁青着脸：“管他死活。”
陈子轻在邢剪耳边说了悄悄话，邢剪的面部抽了抽，遂了他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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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剪让门客在院里狗爬，沿着童子尿的水迹爬。
门客爬了几圈，觉得自己好多了，他这想法从心里渗到了脸上。陈子轻没眼看，创伤后遗症带来的影响力难以估算。
陈子轻又想，他怕鬼不丢人，和他一样的多了去了。人怕鬼是普遍现象，靠毒害人的家伙都不例外。
门客躺在地上晒太阳。
陈子轻斜斜靠着伙房门框啃翠儿做的饼，门客知道的信息太少了，有用也没用。
张老爷会通过对他放血不成，联想到他的师傅邢剪身上吗，必然的吧。
义庄不安全。
陈子轻咽下嘴里的饼东张西望，但似乎……没什么异动。
“嘭”
一声巨响打断了陈子轻的思绪，他循声望去。
邢剪突然就把椅子炒起来砸了：“马上滚出义庄。”
门客巴不得离开这个阴气重的鬼地方，他跪地爬起来，也不求人给自己把手上的绳子解开，就那么绑着手往外走。
陈子轻目送门客跌撞着走出墙洞，那家伙走了，他就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死，死在哪了啊，他还要看对方入土呢。
没等陈子轻想出中和的对策，就听邢剪喝道：“十日后滚来义庄，我替你除掉你身上的鬼印！”
墙洞外顿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门客大惊失色：“一次除不掉？”
邢剪的神色十分暴躁不耐：“你当恶鬼的印记是那么好除掉的？”
“那我十日后再来麻烦邢师傅。”门客讪讪离去。
陈子轻心想，邢剪是不是怕门客假意离开，实则找机会偷摸给他们下毒，所以才那么说的啊。
不过，门客肯定要找别的道士或者巫师，不会再来义庄的。
手上的饼被撕扯走了一块，陈子轻扭头看去，邢剪把饼塞进口中：“他被鬼气侵蚀，活不过这个月。”
陈子轻一惊，门客疑神疑鬼一惊一乍不是错觉啊。那门客会再来的吧，来了就死这了。到时他就能看任务的进度条有无变化了。
邢剪突起的喉头一滚，很大声地吞掉饼：“你跟他们先吃，师傅去上茅房。”
陈子轻：“……”你这不用说出来的吧，我手里的饼都不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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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客在林子里找了棵树，背过去磨手上的绳子，他看见义庄师傅出现在他面前，顿时停下磨绳子的动作，脑子飞速转动，想不出对方找过来的原因。
邢剪抱着双臂：“解药。”
门客心下怪异，小徒弟似是真的能要师傅做什么就做什么，而这师傅对小徒弟的在意程度……不寻常。
想到了某个可能上面，门客的眼神变得兴味起来。
一块土疙瘩被踹飞起来，正中他鼻梁，硬邦邦的像铁块，他有一瞬间感觉自己的鼻梁断了，疼得眼前发黑惨叫连连。
邢剪又踹了一块到他小腿上面：“没听见老子说的话？”
门客承受不住地往地上一跪，他抖动着，戒备地盯着这个力大如牛的野蛮人：“你的小徒弟没事，毒对他没用。”
“看来你是没听见。” 邢剪低头找更大的土疙瘩，他不近身攻击，就在原地踢土块，有力道的加成，土疙瘩能砸死人。
“没有解药！”门客急忙大喊，“那个毒是无解的！”
邢剪的面色沉了下去。
门客满头冷汗地飞快道：“我只是拿钱制药，张老爷才是幕后指使人，你想给你小徒弟报仇就去找他。”
“你能对付鬼，张老爷说不定会找上你，用你的三个徒弟逼迫你为他所用。”
门客眼珠一颤，开始神神叨叨：“我得赶紧走，我死也不要再回张家，死也不要再回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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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剪在林子里走了走，终于压下负面情绪回了义庄。
陈子轻正在跟翠儿讲她小姐的尸体可能在哪。他本来不想在这个时候透露，是她总问，还说要去找门客。
翠儿听得攥紧了筷子。
陈子轻提醒道：“你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告诉秀才，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
翠儿红了眼：“我只想快些让小姐入土为安。”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陈子轻语重心长，“你的小姐地下有知，也希望你把自身安危放在第一位。”
翠儿的眼泪流到饭上，被她吃到了肚子里，她垂着头不停扒拉米饭。
陈子轻说：“这些天我大师姐的伤要换药，吃喝也不太方便，辛苦翠儿姑娘了。”
翠儿难为情，要不是她把门客带来义庄，师徒几人哪会有这一遭，小伙计竟然还心存感激，她脸上火烧，坐不下去地端着碗筷到外头吃去了。
陈子轻夹了一筷子萝卜丝吃掉，翠儿的厨艺真是不错，他盛了饭端给魏之恕，出屋门就见到邢剪立在井边，朝里面打量，不免有点奇怪：“师傅，你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邢剪回头，“那碗饭是给我的？”
陈子轻说：“二师兄的。”
邢剪的脸马上就拉了下去：“你就知道你二师兄没吃，不知道你师傅也没吃？”
“……”陈子轻温温柔柔地哄着，“师傅你不要生气，我给他送去就回来，陪你吃饭。”
邢剪立刻就没了火气，他手一挥：“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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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把饭送到魏之恕的床边。
魏之恕背对他躺在床上，一点回应都不给他。
“二师兄，你趁热吃吧。”陈子轻说，“不够就喊我，我再给你盛。”
魏之恕依然没动静，陈子轻转身就要走，身后响起没事找事的声音：“我有手有脚，要你给我盛饭？”
陈子轻没有搭理。
魏之恕轻轻笑起来：“从前你很排斥驱鬼相关，觉得学起来要接触到那些很瘆人，你不学，就也不准我学。”
陈子轻脚步一停，这是跟他算账了。他心里很无语，嘴上说的是：“都是我的错。”
“本来就是你的错。”魏之恕猛然翻身坐起来，动作幅度太大牵动伤口引发了身体不适，他干呕着往床前趴，陈子轻快速跑去墙角拿了盆递过去。
魏之恕对着盆吐得稀里哗啦，他都这样了，还不忘抱怨：“要不是你，我会被邪祟附身？”
小师弟把盆放地上，用袖子给他擦嘴，丝毫不嫌弃他的呕吐物，他愣了愣，偏开头，自己擦掉，深吸一口气，幽幽道：“不是你的错，是二师兄无能。”
陈子轻心力交瘁地配合发神经的魏之恕：“二师兄，你别……”
魏之恕呵呵：“别什么，别矫情？”
陈子轻把头摇成拨浪鼓。
魏之恕虚弱地下了床：“少假惺惺，你有师傅撑腰，何至于怕我。”
陈子轻说：“师傅待我们三个是一样的。”
魏之恕似笑非笑地盯视小师弟，把他盯得不自在眼神躲闪了，才觉察到姗姗来迟的痛快：“行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出去出去出去，看着你，二师兄饭都不想吃一口。”魏之恕阴沉沉地赶人。
陈子轻默默走到门口：“二师兄啊。”
魏之恕长了血丝的眼睛瞪过去：“干什么？”
陈子轻犹豫着说道：“你刚才吐完嘴里臭臭的，记得漱个口。”
魏之恕：“……”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这破饭不吃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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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陪邢剪吃完午饭就叠元宝，一百个完成了便去给管琼跟魏之恕煎药，药煎好了去看秀才，顺便陪陪阿旺，他一刻都没停，忙得要靠邢剪喂他水喝。
邢剪跟着小徒弟去了秀才那儿，他们待了两柱香时间就找地儿挖野菜。
大徒弟二徒弟在养伤，暂时做不了义庄的大小活，那个翠儿有空闲却不会，她只照顾大徒弟，年纪相差不大的两个姑娘能聊上话。
邢剪抓了两把野菜喂猪，剩下的喂鸡，他走到树底下，拍拍坐在草丛里靠着树打瞌睡的小徒弟：“师傅都喂完了，回吧。”
陈子轻打着哈欠伸手。
邢剪板着脸训斥：“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想师傅抱？”
“……不是啊，我只是要，”陈子轻没解释完，眼前就落下一大片阴影，一双结实修长的手臂穿过他咯吱窝，将他抱了起来。
邢剪用额头碰了碰小徒弟的额头：“看在你今日没有乱跑的份上，师傅就抱你走一段。”
陈子轻试图再次解释，嘴被啃了一口，他下意识张开，强烈的男性气息进到他嘴里，逛了许久才退离。
邢剪托着小徒弟的屁股，手掌向上做出拢抓的形状，颠了颠道：“只抱你走一段，别贪心地想要师傅抱你走完全程。”
陈子轻把红肿的嘴闭上了。
邢剪抱着没什么重量的小徒弟走在草叶繁茂的小土路上：“怎么不说话？”
陈子轻含糊不清：“舌头疼。”
“太嫩。”
陈子轻对着邢剪的耳朵吹口气。
邢剪的耳根刷地通红，全然没了刚才仗着年长的老练和游刃有余。他恼怒又无奈地警告：“师傅有几日没让你哭叫了，你别招师傅。”
陈子轻立马当起了鹌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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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日傍晚开始，邢剪发现他的小徒弟频频照铜镜，一日恨不得照个八百回。他好笑地打趣：“昭儿臭美上了？”
陈子轻忧心忡忡：“臭美什么啊，我的牙齿要掉了。”
邢剪从钱箱拿出银子给外面的翠儿，让她去乡里给两个徒弟抓药，掉头就关门问少年：“哪颗？”
陈子轻说：“好几颗。”
“指出来，我看看。”邢剪洗了手走近，在他的指示下去碰那几颗门牙，“的确晃。”
陈子轻六神无主：“那怎么办？”
邢剪粗粝的指腹搭在他洁白的下牙上面：“怎么办？不就是我邢剪要有个没门牙的娘子。”
陈子轻一时不知道“没门牙”和“娘子”放一起，他该先纠结哪一个。
邢剪不逗他了：“擦点药固一固就能好。”
陈子轻急了，说话时舌尖扫到他指尖，口齿有些不清：“那你说我没门牙！”
邢剪干咳：“不说狠点你能长记性？”
陈子轻咬他的手：“可你这不又告诉我真实情况了吗。”
邢剪自作自受地把手指拿出来，搓掉上面的津液，声音粗哑道：“还不是不想你害怕。”
见小徒弟在看什么，他把布袍的下摆一甩，不给看了。
看了又不能对他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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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过几日遇见了更可怕的情况，他半夜把邢剪叫起来：“我做梦梦到牙齿掉光了。”
邢剪困懒道：“一颗都不剩？”
陈子轻快哭了：“一颗都不剩。”
邢剪哄拍着受惊的小徒弟：“只是梦罢了，不要放在心上，明早师傅给你当大马骑。”
陈子轻抽抽嘴，说得就跟我很稀罕骑你这头大马一样。
“好了，不慌了，睡吧。”邢剪耐心地亲亲抱抱了会，“昭儿乖。”
陈子轻重新躺回床上：“我这梦是有什么预示吗？”
“倒是没什么预示，”邢剪话锋一转，十分严肃，“但你睡觉的姿势不对。”
陈子轻意识到什么就想挪开，邢剪已经把他往身上一捞：“这样睡，就不会梦到牙齿掉光了。”
“……”
就这姿势，他会不会接着梦到牙齿掉光不确定，可他一定会梦到被一枪送到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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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井废了，义庄请人重挖了一口。
陈子轻把粘起来的佛像拿去给管琼：“大师姐，只能粘成这样了。”
管琼并未去接：“碎就碎了吧，你找个地方埋起来便好，我与它缘分已尽。”
陈子轻想了想：“那我埋院子里的桃树底下，再买个新的给你。”
管琼却说：“不需要了。”
陈子轻：“啊？”
管琼不答反问：“院里几时种的桃树？”
“就今早。”陈子轻说，“挖井的时候有点闹，你没听见。”
管琼缓慢坐起来，陈子轻赶快去扶她，被她拒绝了：“大师姐自己可以。”
陈子轻收回了手：“你慢点。”
“好。”管琼淡笑。
陈子轻挠了挠鼻尖，也笑了一下。
师姐弟二人走到院里，挖井的几人还在忙，邢剪在原来那口废井上盖了块木板，上面压着石头。他手握锤击，往木板上打钉子。
“大师姐，师傅为什么要打钉子？”陈子轻好奇道。
管琼解释：“封灵钉。”
陈子轻吃惊道：“鬼奎还在井里啊？”
“师傅是为了万无一失。”管琼前言不搭后语，“小师弟，你去帮师傅。”
陈子轻说：“师傅一个人可以的。”
管琼扫了他一眼，他眨了眨眼睛，眼神询问。
“哎……”管琼轻叹。
陈子轻第一次听她叹气，半天都没回过来神。
“大师姐，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跟我说，我有时候脑子不灵光，猜不出来。”
管琼把手放在他的头上，他震了震，由着她摸自己的头发，听见她道：“傻人有傻福。”
陈子轻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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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姜小姐所求的事情那日，陈子轻费了条裤子才让邢剪同意陪他去一趟。
陈子轻按照姜小姐透露的详细位置找过去，见到的是一处格外隐蔽的庭院，他的心底生出一种怪异的念头——这里不会就是姜明礼养1的地方吧？
院外没护卫看守，里面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陈子轻猫着腰，警惕地查看四周。
邢剪浑身上下尽是吃饱喝足的懒散：“昭儿，庭院就在这，跑不了，离亥时三刻还早，我们先去江边逛逛。”
“还早啊？”陈子轻眼睛一亮，“那我们想办法进去摸清布局地形吧。”更要搞清楚里面住的是什么人，虽然他答应了姜小姐，但也不能稀里糊涂就放火。
邢剪刚要拒绝，小徒弟就挂上他胳膊，亲他耳廓：“等这边办完了事，我们再去江边逛，好不好？”
他能说不好？不能。
于是邢剪带小徒弟去墙后，他半蹲着，拍拍自己的肩膀：“站上来。”
陈子轻两只脚前后踩到邢剪的肩上，被他扣着脚慢慢站稳，站直，伸出双手去够墙头，手皮都要摸秃噜了才摸到可抓的地方。
要是再摸不到，他就要动用那张临时技能卡了。
……
陈子轻爬到墙上去拉邢剪。
“一压就喊疼的小身板，能给你拉断了。”邢剪后退一点。
陈子轻一眨眼的功夫，邢剪就攀了上来，混着汗液和碎土的手掌捂住他张大的嘴，抱他跳进了院子里，给他带上蒙脸的面巾，自己也戴了一块。
陈子轻在邢剪的带领下东躲西藏，看见了几个护卫在附近巡逻，闲聊，气氛挺轻松。
都是高个子，宽肩劲腰大长腿，没见着正脸都很1。
陈子轻忍不住多瞅了几眼，他现在越发感觉这就是姜明礼的宝贝鸟舍。
邢剪忽然停在一间屋子的窗外。
“里面有问题？”陈子轻把手指送到嘴里打湿，学着电视里那样戳破窗纸，他正要往里看，
邢剪迅速抬手拢上他的双眼：“很脏。”
陈子轻扒着邢剪的手指，那我必须要看看有多脏。
“你不能自己看，不让我看。”陈子轻扒不开邢剪的手。
邢剪面红耳赤地粗声道：“有什么好看的，三只加一起都没你师傅肥！”

第94章 春江花月夜
三只？
陈子轻的脑中自动勾勒出了一块夹心饼干，他不扒拉邢剪的手了。夹心饼干他吃是肯定没吃过的，但他见过，不新鲜。
不过，三只加一起都比不上邢剪？那这里就不是姜明礼的鸟舍，他的世界没有豆芽1。
陈子轻侧耳听，屋里怎么一点响动都没，全员哑巴吗？
邢剪感受小徒弟的眼珠在转，不知要打什么主意，他一刻不敢大意：“走了。”
陈子轻站在原地：“你捂着我的眼睛，我怎么走？”
邢剪下意识当他不肯走，黑着脸压低嗓音：“走路用眼睛？”
“我不用看路啊？”小徒弟在他掌心睁开眼睛，睫毛不停扑扇，扇得他脊背发酥，想把人捞去哪儿收拾一顿，但出门前才收拾过。
邢剪头一回恨自己耳力太敏感，屋内的噗哧咕叽就在他耳边，他扯掉面巾，粗鲁地咬了两下小徒弟微撅的嘴唇，把人抱离窗外，带去一处可藏身的树后，抱着咬了一会。
陈子轻觉察到了邢剪的凶猛反应，他一边被吃舌根，一边在心里摇头，邢剪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遮都遮不住，不像他见多识广。
只要不是鬼在做操，多少个一队他都见怪不怪。
陈子轻拉扯邢剪的头发，邢剪稍稍拿回点定力，在他脸颊跟脖颈之间来回蹭，胡渣把他那两处皮肤刺扎出了一片红色，他倒不是有多疼，主要是痒，受不了地向后仰头。
突有脚步声往这边来，邢剪眉头一耸，他在小徒弟的脖子里歪过脑袋，如野兽的眼撩起来些——欲望在那一瞬间退潮，露出被潮水淹没过的，湿淋淋的理性。
陈子轻意识到不对，他停下推邢剪肩膀的动作，很小声地问：“有人过来了吗？”
邢剪：“嗯。”
小徒弟慌慌张张地就要从他身上下来，他安抚地拍了拍小徒弟单薄的后背，几个走位避开靠近的护卫，躲进了一间柴房内。
空气里的干柴气味很浓，陈子轻的眼里是一堆堆的黑色阴影，有柴火，也有稻草。早就过了饭点，通常情况下，伙夫不会来柴房取柴，除非是主子临时加餐，或者要水。
陈子轻想到这就放松了点，他被邢剪抱着去柴堆旁的窗边，邢剪单手拖着他，假肢轻推窗户，透过缝隙向外查探。
邢剪一直抱着他，不见丝毫疲软无力，强大的安全感和男友力烫得他屁股肉颤了颤。
“你还是人来疯。”邢剪忽然开口。
陈子轻不明所以，假肢握住他，伴随一声：“有人在外面，你就来劲。这么点大，想戳死你师傅？”
“……”陈子轻欲盖弥彰地岔开话题，“还有心思笑话我，你不怕啊？”
邢剪搓小徒弟，正儿八经道：“我的小徒弟夜里不睡觉，哭成一滩水求我带他来别人的院子干坏事，他都不怕，我这个做师傅的，实在是没脸怕。”
陈子轻：“…………”你说就说，搓什么啊。
他趴在邢剪怀里，抓住邢剪的衣襟遮挡乱了节奏的喘气声。
那棵树下，两个高大英俊的护卫坐在草地上饮酒赏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姜大少爷今夜不过来翻牌睡觉，他们都给自己找了乐子，不到后半夜是停不了的。”
“怎么，你羡慕？”
“你不羡慕？”
他们对视一眼，挺默契地啃到了一起。
不远处的柴房里，邢剪一顿。
陈子轻疑惑地放下他的衣襟抬头，用气声问：“怎么了？”
尾音含在唇间就被邢剪卷入腹中。
……
陈子轻耐力不够，没一会就垂着手倒在邢剪肩头，邢剪随意在哪擦擦手，对他道：“这是姜大少爷的院子。”
小徒弟呆呆傻傻忘了呼气吸气，谁露个好脸露个笑脸，他就可以答应谁的请求给人办事，毫无防备心，邢剪恨铁不成钢道：“他的妹妹托你来他这里放火，别不是要把你论斤称，卖了！”
陈子轻懵了，院子真就是姜明礼的鸟舍啊！
不会吧，他养的三只鸟都比不上邢剪养的一只鸟威武，那不就是软件1，硬件0。姜明礼堂堂大家族的嫡长子，吃得这么不好吗？
陈子轻从脑海的角落捡起另一个可能性：“就你说的三只加一起都没你肥这事，你是不是夸大了。”
邢剪额角狠跳，小徒弟知道此地的主人后，关注点竟然在这上面。
他的昭儿不同凡人。
面颊被拍，邢剪抓住那只手塞在自己的衣襟里：“别用激将法，我不可能带你返回去看，污眼。”
陈子轻的手一触到硬热的胸膛就自动游走：“你的眼睛就不污了？”
“污。”邢剪咬他，“回去你给我洗洗。”
陈子轻嘴上答应，邢剪顺着杆子往上爬，很委屈很气恼的样子：“师傅脏了。”
“啊呀，那没什么的，你不要担心我多想。”陈子轻好声哄着，哪怕他知道邢剪装模做样。
邢剪耳根滚热压制不住地闷声低笑，陈子轻怕他一时得意大笑起来，赶紧把他摁在自己脖子里不放。
陈子轻把腿夹在邢剪的腰背后面：“我们出去吧。”
“等会。”邢剪道。
陈子轻过了一会又问，邢剪依然是那两个字。
等会，等多久？
陈子轻在黑暗中搜找柴房的门方向，外面是有护卫吗？
这一等起码有两刻钟，邢剪还用抱小孩的姿势抱着他，正当他想说话的时候，邢剪徒然把他放在窗口：“爬出去！”
陈子轻来不及问也来不及想，他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窗外，一抬头就见邢剪跳出来，再是模糊的骂声。
好像是下人抱怨这么晚了还要烧水。
姜明礼来了？
陈子轻趴在窗边偷听，下人进柴房对着柴火堆踹了几脚：“不就是个逗趣的玩意儿，真把自己当公子哥了。”
“就跟谁没被少爷叫进房伺候过一样，神气什么。”
“少爷光是这两月就用过我十几次，还准我留宿，只有我得到过那个待遇，我愿意就能挑个大房住，你算个屁！”
……
陈子轻听到这想的是，姜明礼的某个1使唤下人，遭到了下人的不满。
那下人大概是天赋异禀，很受姜明礼喜爱。
争宠似的。
哪知下一刻，柴房里就爆出气急败坏欲火焚身的粗口：“烂货！水没烧就把衣物脱了，变着法子勾引大爷我上榻睡是吧！看我今晚怎么弄死你！”
下人甩着门走了。
陈子轻瞠目结舌，可怜的姜明礼，特地费心打造了个鸟舍给天底下的鸟雀们一个家，结果呢，鸟都互啄起来了。
姜明礼还很沉迷于养鸟，不是一般的重视。
脸上被一块布料一蒙，邢剪给他把面巾戴了回去，他转过头说：“到时辰了吗？”
“自己不会看？”邢剪敲他脑门，怎么就这么对旁人的事感兴趣，恨不得把脸贴到窗户上去。
陈子轻偷偷瞪了邢剪一眼，我要是会，我还问你？
古时候判断时辰的方法，陈子轻一个不会，他回忆着魏之恕夜观星星的方法，仰头望向夜空。
邢剪在旁边站了片刻：“你脖子酸不酸？”
陈子轻隔着面巾抓抓脸，撇嘴说了一个字：“酸。”
才说完，脖子上就多了一只手，为他揉揉捏捏放松肌肉，好像指纹都比一般人的糙，所过之处犹如被树皮砂纸打磨，把他的皮质都磨薄了的感觉。
“现在是亥时一刻。”邢剪无奈又担忧地俯视小徒弟，“怎么连时辰都不会看，这么傻。”
陈子轻当没听见邢剪后半句，亥时一刻啊，那快了。他找邢剪要意见：“师傅，你说在哪放火好呢？”
邢剪事不关己地抬脚，朝着柴房后方的幽暗小路走去：“别问我，跟我不相干。”
“你帮我出出主意。”陈子轻拉着他走在他身边。
邢剪没走远，就在柴房附近逗留：“我的主意是，不放。”
陈子轻苦恼地说道：“可我都答应姜小姐了，我不能做个言而无信的人。”
“你在师傅面前言而无信的时候还少？”
陈子轻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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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三刻
邢剪看着靠在自己身上打瞌睡的小徒弟，这都是什么事啊，非要跑到这儿来，不如在床上睡觉。
陈子轻惊醒，擦着不存在的口水说：“几时了？”
邢剪没言语。
“那就是到亥时三刻了。”陈子轻喃喃了句，激动地，“快快快，师傅，你快帮我看一下在哪放火！”
邢剪面露愕然，小徒弟断定他的沉默是答案，如此了解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火折子呢，你带了吧，出门前我记得有让你带，”陈子轻火急火燎，见邢剪纹丝不动犹如化身老木，他哀嚎道，“师傅啊！”
“慌什么慌。”邢剪握住他的手，带着伸进自己的一侧袖口，掏出火折子。
不多时，陈子轻在邢剪的指导下返回柴房吹亮火折子，以姜小姐的性子，不仅求他帮忙放火，还有指定的时辰，必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而且绝对不是出于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既然已经接了姜小姐的嘱托，
不如放小点看看情况。
陈子轻想得是这么回事，但是老天爷有它自己的想法，那风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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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夜深人静时
一行人不知要前往哪里，他们行走的方向是吃水江的西北边。
有马蹄声迅疾而来，一人翻身下马，拦在轿前禀报：“不好了，大少爷，庭院走水了！”
姜明礼从轿子里下来：“怎么会走水？”
“不，不知。”那人慌乱不已，“公子们一个都没出来。”
姜明礼闻言面色一变，那都是他用心搜罗起来的宝物，不用的时候每日用珍贵药材养着，哪个都不能有什么闪失，他一脚踢在地上人的肚子上面：“废物。”
说着就扬起手中折扇，“啪”地对着轿顶一敲，做出了决定：“去庭院！”
护卫队里匆匆出来一人：“姜大少爷，望您不要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耽误了……”
话到一半就被什么东西砸到了头，是把折扇，他压着愤怒捡起折扇，听见姜明礼道：“无关紧要的小事？”
“赵老板，你知道我用了多长时间才让庭院的三十二个房间住满的吗？”姜明礼满是被羞辱的戾气，让欲望泡发的面部肌肉都在抽搐，看着吓人，“跟你这种不懂风花雪月的老家伙说话，费劲。”
赵德仁要气得背过气去。他前些日子都在那庭院暂住，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都知道了。
简直是不堪入眼，不堪入耳。
如若不是他为活命，为了不连累家人，他何至于那么狼狈。
这个姜明礼……这个姜明礼！
赵德仁以为自己早已利用张家手里有奇珍异宝一事成功诱导姜明礼上了一条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把一个淫窝风月场看得比前途比正事重要，脑袋塞在屁眼里了。
轿子被快速抬走，姜明礼真的从半道上退了。
赵德仁捏紧花里胡哨的折扇，他这次本想借姜明礼的人手去封门避客不知搞什么名堂的张家打探虚实，浑水摸鱼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最好是再找个机会让姜明礼死在张家谁手上，那姜家就会跟张家狗咬狗，到时他便是那只黄雀，谁知会有这变故。
时机这么巧，偏偏是这个时候走水，还偏偏是姜明礼养男眷的庭院，这里面没猫腻谁信。
赵德仁自我调整，今晚只能不去了，他需要另找机会。
然而赵德仁刚按了按自己贴的两道假胡子，一护卫就抱拳道：“大少爷走前吩咐过，今夜还是按照原计划去张家，你带我们去。”
赵德仁心底一慌：“你们主子不在，我哪有资格带你们……”
护卫直接打断：“请吧。”
于是赵德仁被迫走着前面，后面有一群姜家护卫跟着，在他偶尔回头的时候，发现他们一直都紧盯着他，随时防备着他会突然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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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半个时辰后，
“就是这里了。”赵德仁指着眼前的小型别院说道。
此次出动的护卫们都是一把手，他们清楚，这平平无奇的别院里面必定有通道。
赵德仁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进去吧。”
领头的护卫挑了一些人：“你们跟着我，其他人守在这座院子外围，别让任何人靠近。”
“是。”
别院里无人看守，赵德仁心下刚生出一丝怪异就被护卫的催促给打散了，他将一堵矮墙推倒后，露出了一个向下的洞口。
“这就是张家的密道。”赵德仁道。
“是吗？还请先生继续走前面，帮我们领个路。”姜家领头的笑容里带着威胁。
赵德仁看了他一眼，也不废话，直接就转身下了密道，姜家人看了看，随后就警惕地跟了下来。
通道洞口不大，但里面其实很宽，一行人举着火把在通道里走了很久，连只老鼠都没发现，就更别说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呸！张家那么大的家当，修了这么长的通道，却什么好东西都没舍得放！”一个姜家护卫抱怨道。
赵德仁的那股子怪异再次窜了出来，先前他冒死在吃水江附近苦守了几夜，终于在一次深夜逮到了张家人的身影，他一路小心翼翼跟来了别院，发现了这里的窍门。
那时候张家安排了人在别院看管，怎么今夜没放人，不光是这样，通道里也没放人或机关，张家这么大意吗？早知如此，他就自己独身过来了。
目前的情形毫无紧迫感，姜家护卫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
其中一人指着地面道：“这地板上有明显的车辙痕迹，而且还磨得很深，拖过重物。”
“车辙是从外面到里面的，说明张家那帮王八羔子运了什么回家。”姜家那领头的护卫分析完，目光高深莫测地扫向赵德仁，“先生，你怎么看？”
赵德仁的呼吸快了几分，面上淡定：“此次的目的就是替你们主子找奇珍异宝的踪迹，能不能找到我也很没底，你们多担待些。”
“嗯，理解。”姜家领头随意搭了一嘴，“大家走路都轻一点，我们离张家估计已经很近了，早听说张家护卫家仆众多，大家还是谨慎点，别被发现了。”
“明白了！”后面的护卫连忙点头答应。
果然，没走一会，他们就到了通道的尽头，这里有一个明显的上坡路段，当他们小心推开密道大门后，惊觉他们处在张家祖宅的祠堂里面。
不用赵德仁说，大家全都默契地四散开来，他们一通查探后聚集在一起，各自摇头。
祖宅没人，没其他暗门，没什么发现。
只有赵德仁心下狐疑，张老爷不是把东西放在祖宅了吗？那放在哪里了？他对着张家的列祖列宗排位，莫名起了层鸡皮疙瘩。
“别杵着费时间了，到外面看看。”姜家领头的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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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茫茫，祖宅外静悄悄的，远处的长廊挂着几盏灯笼，灯火微亮，随着夜风明灭不定。
“先生，还得靠你带路。”姜家领头推了赵德仁一把。
赵德仁冷哼了一声就走了前面，他也不敢走快，生怕被张家的仆人或是巡逻的护卫看见。
可让他疑惑的是，他在张家走了很久，竟然一个人都没看见，每个院子都亮着灯火，可张家的人却没了。
“你们说这到底是怎么……”赵德仁回头想询问一下意见，却是一头冷汗，他发现，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群姜家护卫，也没了。
他的身后空荡荡的，除了树影房屋和摇曳的灯火外，一个人都没有。
赵德仁顿觉自己寒毛直立，他虽然不知道姜家人是怎么不见的，但他却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偌大一个张家，会真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飞快地在张家走着，越走越开，也不再刻意压制脚步声，可始终没看见一个人。
他甚至连江老爷的书房都去过了，那里的门开着，桌子上东西整齐地放着，唯独没人。
怎么回事？
张家人都去哪了？
难不成张老爷建了一座地下城放置那些东西，所有人也都搬去地下了吗？
赵德仁的头绪全乱了套，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到处乱转，身上出了汗被风一吹，狠狠打了个哆嗦，他决定先离开张家，明天白天再去别院打探打探。
就在赵德仁原路返回的路上，他无意间一抬头，处的一个亭子里，灯火通明，那里竟站着几个人影。赵德仁不知怎么就数了起来。
“一、二、三……七、八！”
刚好是八个身影，而之前一起来的姜家护卫，也正好是八个人。
是他们吧。
“他们怎么站在那里？”
赵德仁揣着费解向亭子走了过去，等他稍稍走近，看清之后才发现，原来那些姜家护卫不是站着的，而是……吊着的！
只是因为吊得很低，远远看去，就像是站在这里一样。
谁把他们吊起来的？
他们一进来，张老爷的人就发现了，故弄玄虚地搞了这出瓮中捉鳖？
赵德仁不自觉地瞪着那一排吊死的尸体。
夜风毫无预兆地变大变猛，好似无数人在哭在叫，赵德仁只觉身体冰凉，他忽然有种自己要大难临头的感觉，一刻也不敢再待在这里了，他转头就跑。
今晚的张家实在是太诡异太阴森了，赵德仁拼命地跑，反正一路上也没个人，他无需遮掩，直接就狂奔着从通道里逃了出来。
守在别院的几个护卫闻声赶来：“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出来了，其他人呢？”
赵德仁的表情麻木空洞，像变了个人。
护卫们反应过来时，赵德仁已经不见身影，他们一商量就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去庭院通知大少爷，一部分下通道去张家找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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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亥时二刻，赵家的寂静被打破了。
“夫人！老爷回来啦！”丫鬟看清门口的来人，惊喜地大叫道。
“你说什么？”
赵德仁的妻子连忙跑了出来，她看见门口正站着一个十分狼狈的身影，一看身材和长相，真的是自己失踪许久的丈夫——赵德仁。
“老爷，这么长时间，你都跑哪去了啊？”妻子抓着赵德仁的衣袖，哭泣道，“你知不知道为了找你，我费了多少心思，托了多少人？”
可赵德仁一路奔逃，早以是筋疲力尽，根本听不见妻子的委屈。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饭，吃饭……”
妻子一听，忙擦干眼泪对丫鬟道：“快！快去备饭，老爷饿了！”
外面凉风阵阵，赵家却是灯火通明，热烈非凡。
失踪多日的老爷终于回来了，从夫人到丫鬟，无不兴高采烈。
宽大的圆桌上摆着很多饭菜，热气腾腾，丫鬟还在把新的菜往上端。
赵家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老爷，你怎么还站着？快坐下吃啊。”妻子扶着赵德仁，柔声道，“是在外久了，连自己家都不熟悉了吗？”
说着，妻子又抹起眼泪来，也就在这时，一直站着的赵德仁忽然嘴巴张大，发出了一声恐怖的尖叫声。
然后便在家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赵德仁四肢着地，像一只动物一般，一跃上了桌子，用手抓起盘子里的饭菜，大口吞了起来。
“老……老爷？”赵德仁的妻子眼神呆滞，一脸震惊。
只见赵德仁一边发出低沉的怪叫，一边在桌子上到处跳跃，杯盘粉碎，饭菜洒得地上到处都是。
“夫人，老爷……老爷他是疯了吗？”丫鬟战战兢兢。
“莫要胡言乱语！”赵德仁的妻子强自镇定，身子却是软倒了下去。
……
第二天，赵德仁回来，并且疯了的事情瞬间就传开了。
许多人都站在赵家门口围观，只见赵德仁就站在房檐上，神色漠然。
“老爷！老爷你快下来！”家人在下面焦急地大喊着，围观的人们也看得正是起劲。
人群里的翠儿看了会就回了义庄，她每日都去乡里，在各个茶铺酒楼停留，为的是打听张家有关，日日一无所获，今日也是一样。
那个赵德仁身上的怪事，翠儿随便说给陈子轻听。
陈子轻丢了手上叠一半的元宝就往外冲，身后是邢剪的怒斥：“去哪儿？！”
“乡里！”陈子轻边跑边回应。
邢剪面色铁青地扔掉挖土的铁锹追上小徒弟。说好了小徒弟去哪，他去哪。
小徒弟可以说话不算数，他不行，他说话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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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被邢剪提着出现在赵家时，赵德仁依然是翠儿说的那样，站在房檐上面。
看热闹的人都在抬头看着他。
陈子轻也高高抬头，他猜的是赵德仁藏在姜明礼身边，借对方的势力躲避张老爷的追杀，现在是什么情况，赵德仁终究还是没有逃过张老爷的毒手，毒发出现幻觉了吗？
忽地，赵德仁怪叫一声，跳下房檐，向着江边的方向跑去。
围观的人们连忙跟在后面，他们闲来无事想要看看，赵德仁这个疯子要干什么。
陈子轻火速就拉着邢剪跟了上去。
江边，浪花拍岸。
赵德人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沿着岸边走来走去，口中还喃喃地说着什么。
“哎？你听到他在说什么了吗？”有人好奇地问道。
“不是很清楚，好像在说‘不是这里’”有听力好的回答。
“不是这里？”陈子轻找邢剪求证，“是不是？”
邢剪居高临下地瞪着不安分的少年：“是。”
陈子轻继续问邢剪，他不找监护系统用积分换赵德仁的自言自语，有邢剪在，积分可以省了。
“不是这里，不是这里，不是这里……”赵德仁摇摇晃晃地在岸边走着，他停在一处，“是这里？”
“不是，不是这里。”
赵德仁接着走，他走了一段，停住脚步。
“是这里。”
听力好的同步分享给围观群众。
陈子轻百思不得其解，“是这里”是什么意思？
也就在这时，赵德仁看着江面愣愣站着，然后便跳进了江里。
“不好！快救人！”有人大喊。
陈子轻跑过去的身形被邢剪阻拦，他挣扎着：“师傅你快放开我，我去救人。”
邢剪把他拨开，径自一头扎进了江里。
江水涛涛，邢剪在水里四处搜索，终于发现了一个身影，正是赵德仁，他潜下去，抓起赵德仁向着岸边游去。
立刻就有人搭把手，将赵德仁搬了上来。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赵德仁紧闭双眼和嘴巴，胸口一动不动，没气了。
不该有事的，从他跳下去到被救上来，才这么点时间。
陈子轻估算最多也就两分钟，怎么会溺死啊，他想都没想就给赵德仁做上个任务世界后半程学来的心肺复苏，没注意到周围很多双眼睛齐刷刷地集中在他身上。古时候的人看不懂他的行为。
邢剪全身都在滴水，他将有点掉的假肢向上一推，眼皮低垂着，没人注意到他面色的变化，眼底爬满了什么。
在场的这群人都在看他的小徒弟，他也在看，只是看着。
直到小徒弟要亲赵德仁。
邢剪瞳孔猛缩，他手臂青筋鼓涨，用力拽住凑近赵德仁的少年，控制着不当场把人按腿上扒了裤子狠抽屁股，嗓子眼抽紧地大吼：“已经死了！”
陈子轻被吼得出现了短暂的耳鸣，接着是脑子里飞进来大批飞虫，嗡嗡响。
“谁跟你说是溺死的。”邢剪把他拖离赵德仁的尸体，挡住一道道探究的视线，“早就死了。”
陈子轻眼睛瞪大，他的脸颊擦着邢剪的胳膊去看地上的赵德仁，这才发现对方暴露在外的皮肤很黄，从皮肉里渗出来的黄色。
难道赵德仁不是产生幻觉，和原主一样溺水，而是死后被鬼占用了身体？
鬼跳江，离开了，赵德仁这具空壳让邢剪捞了上来？
假设就是这样……
陈子轻回想赵德仁死前翻来覆去的念叨“不是这里”，和跳江前的“是这里”。
那个鬼魂在找什么？
陈子轻看向赵德仁跳江的地点，岸边有一颗岁数很大的老柳树，水里不知道有什么，从他的思绪沿着郭大山水性最好，走到秘密或许就在江底的时候，他便想下水看看了。
此时那个想法达到了顶峰，陈子轻趁邢剪走神，迅速跑到岸边往江里一跳。
虽然他可以问刚刚下过水的邢剪，但他最好还是亲自下来瞧瞧。
陈子轻不断下沉，沉到了水底，什么线索都没找到。他不死心地在周围游动，感应到什么一扭头，不知何时下来的邢剪飘在那，用难言的眼神盯着他，在和他对上视线时，一切都消失无影，只剩他熟悉的愤怒。
线索没找到，还惹邢剪不高兴，陈子轻血亏，他游过去，憋气讨好地亲了亲盛怒中的男人。
这招不太管用。
邢剪大力攥了攥陈子轻的腰，带着他远离岸边那群乡民，他们游了好一会，在一个码头上了岸。
零交流。
陈子轻挤着衣服上的水跟在邢剪身后，他经过这件事意识到邢剪心思深沉。目睹了他给赵德仁做心肺复苏，未完成的人工呼吸，邢剪竟然只字不提。
邢剪是不是怀疑他不是这个时空的人了。
陈子轻目光复杂地看了看邢剪湿漉漉的背影，算了，邢剪不问，他就装傻好了。
前面的邢剪步子迈得很大，没有要等小徒弟的迹象。
“师傅，你走慢点，我快跟不上了。”
“我救赵德仁，为的是我被张老爷下毒的事，我想弄清楚来龙去，赵德仁是个突破口。”
“……”
“我下水是因为，阿嚏，因为赵德仁说‘在这里’，我以为水里有他想找的东西，那东西可能就是张老爷对我，彩夫人，郭大山，俞有才下毒的原因。”
“阿嚏，阿嚏——”
邢剪紧绷着面部线条，速度没有降下来半分，他铁了心要给小徒弟一个教训。
小徒弟的唠叨声渐渐模糊，他被落下了。
邢剪放慢脚步，有孩童在叫“丑八怪”，他赫然停住，转过身时的面色十分可怕。
那几个孩童受惊过度，哇哇大哭着跑回家找爹娘，跑慢了的趴在地上哭得抽抽。
邢剪没管，他去看一滴泪都没留的小徒弟。
“师傅，你不生我的气了啊？”陈子轻的刘海乱糟糟的，露着眼角的胎记，他对邢剪笑。
邢剪却是想哭。
不知是心疼小徒弟被孩童骂“丑八怪”，还是别的原因，关于那种一无所知的茫然，而茫然背后是深深的恐慌。
陈子轻发现男人的眼眶红了，他怔了怔：“邢剪？”
邢剪沉默着把他捞到背上，背着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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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请义庄处理丧葬礼，家里笼罩着压得人喘不过来气的悲伤。
一家之主外出了那么多天，终于平安地回来了，第二天就离奇地溺水身亡，喜事硬生生地转变成了丧事。
赵德仁生前的声誉很不错，乡里有不少家族来送他最后一程，姜家来的是姜明礼。
陈子轻把大半注意力都拨在了姜明礼身上，他偷偷观察到对方出门前跟身边人交谈，直觉让他赶紧用积分换谈话内容。
“我那十多个护卫进了张家就没出来，赵德仁出来了，还是死了，这张家到底有什么名堂。”
“大少爷，甭管张家有无赵德仁说的奇珍异宝，您都别管这事了，张家邪乎得很。”
“邪乎？我看是无法无天，当土皇帝草菅人命。”
“是真的邪乎，张家已经多日没有人出来过了，日日大门紧闭。”
“故弄玄虚。”
“大少爷，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进张家的无一生还，幸好您没去。”
“要不是庭院走水，我还真就去了。”
“庭院走水是天意，老天眷顾大少爷，庇护大少爷。”
姜明礼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陈子轻从这么几句对话里抽出了好几个信息，一，赵德仁用张家有奇珍异宝这个理由吸引姜明礼的注意，二，姜小姐知道那晚姜明礼要带人跟赵德仁去张家，也清楚赵德仁拿她哥当枪使，她摸清她哥的性情，要他帮忙放火便是为了阻止她哥。
三，赵德仁的死，跟他去过张家有关。
四，姜明礼虽然私生活极尽糜烂，但他毕竟是姜家嫡长子，他不会随意轻信赵德仁的口头之言，所以，赵德仁一定是拿出了所谓的奇珍异宝。
五：可能张家真的有那种东西，还就是从江底捞上来，拖进的祖宅。
．
赵德仁小臂颜色正常地入土后，陈子轻犹豫再三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夜探张家。
然而出行队伍超出陈子轻的预料，除了管琼守家，剩下的几人全参与进来了，不止是邢剪陪他，还有翠儿，曹秀才，魏之恕，以及阿旺。
每人都有自己必须要加入的原因，他们的出发点不同，去的是同一个目的地。
翠儿说张家后门有门客洒的毒药，不确定有没有残留，他们选择翻墙进去，没叠罗汉，直接用的梯子。
进张家前，邢剪就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根柳条，感觉不舒服就摘下一片柳叶擦擦眼睛再看。
五人一狗分开行动，翠儿跟知晓坟包真相的曹秀才去找彩云的尸体，他们带走了阿旺，义庄三师徒在张家走动。
陈子轻发现张家的井口没堆尸体，不是门客说得那样。
张家每个院子的所有门全部是开着的，里外一个人都没有。
陈子轻边走边东张西望，人去哪了？张老爷终于肯放下死守的东西带家族撤走了吗，张家这么大家业，半夜离乡也有动静的吧。
魏之恕的抽气声在陈子轻耳边响起，他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左前方的长廊吊着一排尸体，看起来是护卫打扮，那是姜家留在这的护卫们。
张家真的没人了，不然也不会放任尸体在那挂着。
陈子轻闭上眼睛用柳叶擦擦，再睁开，一个鬼影都没见到。怎么人没有，鬼也没有，太奇怪了。
“二师兄，你感觉到鬼气了吗？”陈子轻压低声音问魏之恕。
“没有。”魏之恕神情怪异，他衣物里贴着师傅临行前画的血符，毫无动静，似乎这里连一只阴灵都不存在。
阿旺也没躁动。
陈子轻闻着血腥味发现邢剪画符咬破的手指又流血了，血珠滴在石板上面，被灯影照得诡异，他抓住邢剪淌血的手指：“师傅，你这手，”
“不用管。”邢剪抽出来，“血符只能撑一炷香时间。一炷香时间到了，我们就得走。”
陈子轻看看石板上的血迹，看看邢剪神态自若的面庞，他的脑子里闪过什么，没来得及抓捕。
魏之恕和邢剪一左一右握住他胳膊，半架着他往前走，他们在一个屋里发现了一些尸体，这远远不是张家的人数。
如果张家人都死了，那剩下的尸体呢。
如果张家剩下的人活着，那他们藏哪儿去了？
陈子轻绷着神经末梢走到腿酸，既没搜出张老爷的去向，也没找到所谓的奇珍异宝。
两者一比较，前者才是最重要的，关系到了任务本身。
就在一炷香的时间快到时，后院那边传来一前一后两声痛哭，是曹秀才和翠儿，他们找到了彩云的尸体。
……
彩云是在一口井里被发现的，她的两条小臂呈紫黑色，身子都长蛆了。
曹秀才亲自在小院挖了个土坑，把她埋在里面，洒了很多花草种子，他的鬓发全白，直接就从青年时期迈进了迟暮之年。
陈子轻不知道怎么安慰，那回曹秀才跟彩云分道扬镳，他抽抽嗒嗒要了半条命，彩云死后他也哭，这次却没有。
曹秀才搬了个小椅子坐在坟前，一坐就是一天。
陈子轻提着食物来看他时，听见他说道：“崔兄，我想娶彩云。”
曹秀才闭着眼，笑得很是温柔缱绻：“麻烦你帮我和你师傅说一声，请他帮忙操办。”
陈子轻用脚蹭阿旺的动作猛然一停，秀才怎么娶彩云啊，彩云不是都已经……
他心头震动，阴亲吗？

第95章 春江花月夜
曹秀才要娶彩云，这事定了。良辰吉日是他翻书挑出来的，槐月二十一。
距离那日还有些时间。
阴亲的诸多事宜都是义庄师徒帮忙搭理，分文不收。不光如此，他们还为曹秀才提供了娶亲的所需用品。
准确来说，是邢剪出的银子。
更准确点，是邢剪未来的小娘子出的银子。
红纸买了不少，大红“喜”字和喜贺对联是曹秀才亲自提笔写的，他从清晨坐到黑夜，再点灯坐到天亮，终是提笔写下了喜贺对联。
新郎喜服要现做，陈子轻陪曹秀才去绸缎庄买布。
绸缎庄的小工一听是做喜服，就对陈子轻道喜，气氛顿时就尴尬了起来。
“不是我。”陈子轻指了指身旁的曹秀才，“这位才是新郎官。”
小工见新郎官满头白发，眉眼生得清秀，脸上带着腼腆友善的笑意，眼里却只有灰蒙蒙的哀伤，他立刻就明白这是个断肠人，要有一场伤心的婚事。
“对不住，新郎官莫怪。”小工赔笑，“您跟我来，我给您看喜服的样式，您挑一款。”
曹秀才挑了彩云会喜欢的款式，龙凤呈祥。
喜服喜服，别的颜色也不合适，就大红色，腰带是金色祥云刺绣。陈子轻及时付了定金，他听见曹秀才愧疚道：“崔兄，真是让你师傅破费了。”
陈子轻拍拍他的肩膀：“别多想了，钱财乃身外之物，用在有价值有意义的地方，那才是……”怎么说来着，编不出来了。
“反正你安心当你的新郎官，其他不用在意。”
曹秀才并未就此心安理得，依然在自我责备：“你的师傅攒银子是为了娶妻，他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很不容易。”
“我知道。”陈子轻挠挠头，其实说真心话，能选的话，他是不会选秀才深交的，秀才是个情深意重的人，什么都认真，什么都往心里去，不做减法只做加法，活得累啊。
陈子轻不记得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这样形容一种人——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哎，秀才啊。
陈子轻定了定神，银子是他跟邢剪借的。
上次买耳环的一两没还，后来又借了买药才的几两银子，再加上这次帮秀才办婚礼，三张借据了。
小工给曹秀才记量尺寸的时候，陈子轻走到邢剪身边，旁观他从布料架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到这头：“师傅，你要做衣衫啊？”
“随便看看。”邢剪撤回目光，“秀才量尺寸要一会才好，你陪师傅四处逛逛。”
陈子轻和曹秀才打了招呼，被邢剪拉去了街上。
入眼是灿烂日光和古人古物，他来这个世界有段时间了，也在有意无意间融入进来了，离开那天怕是干脆不了了。
第三个任务了，第一个因为数据错误被清除了全部记忆，第二个储存了感情线，这第三个也要储存。他得尽快跟监护系统提交申请，以免走的时候没申请到。
陈子轻的肩膀被握住，身子从路外侧捞到内侧，头顶有粗喘的喝斥：“走路晃什么神！”
横冲直撞的马车驶过他前一刻站的位置，他在前面行人的惊慌叫骂中说：“我在想秀才娶妻的事。”
“师傅，我们作为亲友，要送祝福吗？”
邢剪叫住挑担子的老伯，给小徒弟买了份糖水回到他面前：“怎么送？”
陈子轻跟邢剪大眼看小眼：“是我在问你。”
邢剪舀了舀碗里的糖水：“师傅不知道，所以反问你。”
陈子轻：“……”那就是不送。确实也没法送，都不知道说什么。
“活人和死人成亲，既是喜事，也是丧事。”邢剪舀了一勺糖水送到少年嘴边，“张嘴。”
陈子轻不好意思：“在外面呢。”
邢剪横眉一瞪：“怎么，做师傅的，在外面就不能喂徒弟？”
旁边一歇脚的听着了：“你这徒弟不是小娃娃了，该让他自己吃，不能那么宠着他。”
邢剪面色不善：“关你屁事。”
歇脚的急了：“嘿！你怎么骂人呐！”
陈子轻见邢剪要发火，他赶紧把人拽走，一路拽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拽到一个僻静点的拐角：“师傅，你在这我喂我喝糖水吧。”
邢剪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偏要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上喂。
陈子轻没办法了，只能拉起邢剪的宽袖遮挡他人视线，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糖水，嘴里甜丝丝的。
邢剪凝视勺子上残留的糖水，干燥的唇渐渐抿成了一条直线。
陈子轻偷瞄邢剪一眼，又偷瞄他一眼，从他给赵德仁做心肺复苏那天之后，邢剪就有了心事，每天夜里都会醒来，压着他亲上很久，扣着他的手指，把脑袋深埋在他脖子里。
邢剪应该已经怀疑……他是从别的地方来的，怕他突然就走了。
有些事邢剪不求证，是不敢求证。
陈子轻抱着邢剪的胳膊，笑眯眯地指着一个方位：“师傅，那边的酒馆有人在说书，我们去听听！”
邢剪仍由小徒弟拉着他去酒馆。
说书的竟是个白衣女子，脸上带面纱，看不清面容，身段比一般女子要高，声线不娇柔，偏中性。
陈子轻听了会，转过脸看见邢剪眉头紧锁，以为他不爱听，便也就不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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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日子，门客的死期该到了。
陈子轻在义庄日盼夜盼，襄城山上一处道观，门客照常焚香叩拜，他当日离开义庄后就马不停蹄地找上好友，在对方的人脉帮助下接触了几个高人，他们都看出他沾上鬼气，但都说他能活，并告诉他，这个月对他尤为凶险，他想活命就必须待在一个道庙静心修行。
门客选了此道观，只要他熬过这个月，他就没事了。
道观里有很多道士，日夜都要花费大量时间打坐，门客也加入了进去，可他坐不住，总在蒲团上动来动去，心里难以静下来。
今夜也是一样。
门客进行到一半就走了，他叫一个道童烧好水提去他的房间，打算睡前洗个澡。
道童呼哧呼哧把水给他提了过去，还被他使唤，临时接了个捶背捏肩的活。
水淹到门客胸口，他靠在木桶边缘，享受道童的服务。
道童不敢有怨言，一是这位施主捐了很多香火钱帮忙扩建道观，二是因为，施主好用毒，能在人毫无察觉时中毒身亡。
“施主，这力道可合适？”道童询问。
门客闭着双眼：“加重点。”
“好的。”道童脚垫起来给他捏肩，累得气喘吁吁。
门客抚摸断掉的拇指，他想到那次带了什么去义庄，又控制不住地回忆起了在张家经历的恐惧，身子先是小幅度地抖动，很快就大力抖了起来，木桶里的水花碰撞着四溅。
“施主？施主，你没事吧，施主？”道童收回手探头。
门客的余光冷不丁地瞥见一个脑袋伸在他肩头，他又惊又骂：“滚出去！滚！”
道童莫名其妙被骂，脸色红白交加地跑出了房间。
“胆小如鼠，心里有鬼，哼！” 他对着墙抖了抖湿袖子，走了。
房内静了下来。门客坐在木桶里平复片刻，他擦了水披上长袍去床上，几个瞬息后就下床去研制毒药。
研制到半夜，门客才睡下。
道观的道士们大多都睡了，零星几个守夜的没制造什么响动，房内房外都静悄悄。
门客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了别人的呼吸声，就在他的旁边，很平稳，像是正在熟睡，可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神经刷地一颤，睁大眼睛醒了过来。
旁边没有躺过的痕迹，蜡烛一根没灭，都在燃烧着烛火。
门客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他知道是他出现幻觉了，最近经常出现这类情况。
“千不该万不该去张家！”
门客无数次后悔，他恶毒地诅咒连累他的张家灭门。
过了不知多久，门客什么异常都没察觉到，他翻身把后背对着床边，想想又将后背朝墙里面，严丝合缝地紧紧贴着墙壁。
就在门客不自觉地陷入沉睡之际，他又听见了呼吸声，这次不再平稳，二是很大声，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紊乱，似是快要窒息了。
门客这次没睁眼，他在心里碎碎念：“幻觉，还是幻觉。”
身上一重，有人坐了上来，正在一点一点往上爬，门客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出房间，边跑边撕心裂肺地大喊：“道长救我——道长——”
道长为了道观的安宁，让门客跟他同睡。
门客要求睡在里面，他挨着道长，在对方深厚的道行带来的安全感下慢慢松懈。
不知到了几更，门客被若有似无的猫叫声吵醒，道观里有猫吗，还是一只小猫，在那一声接一声地叫唤着，实在是吵得很。
“道长，你有没有听到……”
门客一回头，一张青白人脸近在咫尺，那是一个女子，她平躺着，脖子扭在他这边，双眼暴突死不瞑目，他惊恐地尖叫着挥拳砸上去。
待他手骨酸痛稍作停滞才发现，躺在那里的人是道长，已经被他打得面目全非。
门客魂飞魄散地爬下了床，赤脚踉跄着往外跑，他想起来了，那不是猫在叫，是小孩子的哭声。
张家有个丫鬟和人私通怀上身孕，小腹微微突，被他灌了毒药，一尸两命。
他跑着跑着，摔趴在了地上。
感觉有人过来了，他欣喜地抬头呼救，嘴张大能看见嗓子眼，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滴答……滴答……”
有水滴不断掉落在地上，一双湿漉漉的绣花鞋出现在他面前，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他的身边站了很多女子，她们的身上都在滴水。
“滴答”
“滴答，滴答”
他紧闭眼睛面如死灰地大声念咒，周身被温热水流包裹，骤然惊觉自己坐在木桶里。
根本就没起来。
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梦境。
道观保不住他了，他抖着手穿上衣物，在巨大的崩溃中连夜赶去义庄。
……
天麻麻亮，翠儿拎着个篮子走出秀才隔壁小屋门，她去乡里买豆腐，路过土坡上见到一个人跪在那里，隔着距离喊了声：“谁啊，谁在那！”
没反应。
翠儿壮着胆子走近一瞧，是那个门客，他跪在土坡上面，脖颈诡异地弯曲着，头深深地耷拉在身前，上半身直挺，嘴里塞满了装什么药粉的纸，七窍流血，人已经死了。
“砰”翠儿慌乱地把篮子一丢，撒腿就往回跑。
不多时，义庄亮起了灯火，门客的尸体没被拖回来，他是被毒死的，极大可能是他自己研制的毒药，邢剪和魏之恕蒙上口鼻，就地埋了个门客。
陈子轻之前的猜测落空了，门客不论是死了，还是埋了，他都没有收到积分袋，进度条没动。
那任务的答案就是张老爷。
只等张老爷死了，看他入土。就是还不知道张老爷人在哪，或者是尸体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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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边当小伙计跟邢剪谈情说爱，边等张老爷的消息。
槐月二十一，曹秀才的小破屋被精心收拾修补了一番，挂上了红绸子跟红灯笼，窗户上贴了“喜”字，对联是邢剪贴的，拍得十分严实，风吹日晒个一年都不会脱落。
按照成亲的流程，曹秀才要去迎娶彩云，他擦着黑暗与天明的交界线出发去县里，义庄师徒四人都在其中，黑狗阿旺看家。
彩云的爹娘不在世了，房屋还在，翠儿当她娘家人。
挂着白花的轿子停在彩家门前，翠儿抱着小姐的牌位放入轿中，她追在轿子后面又哭又笑。
曹秀才骑马往家回，迎亲队伍一路欢天喜地敲锣打鼓，一把接一把的纸钱飘飘洒洒。
陈子轻跟魏之恕一左一右，手拿长白幡，管琼在前面点，她握了根棍子，上面吊了两串白灯笼。
邢剪走在队伍最后，目光始终落在小徒弟身上。
风一吹，白幡和白灯笼都在摇摆，纸钱落得人头上身上都是。
在这个时代，阴婚虽不是多稀奇的事，却是毋庸置疑的晦气，队伍所过之处皆是大门紧闭。
深夜
抬迎亲队伍回程到达出发地点，那些人完事就领了工钱回家了，张灯结彩的小屋只剩下曹秀才的亲友们。
彩云的牌位被放在堂屋的供桌上面。
拜堂前要烧掉娘家的纸活，管琼吹唢呐，魏之恕敲锣，陈子轻洒纸钱，他们敲敲打打地把那些纸活拿到林间一处空地上焚烧。
灰烬随风散了就是拜堂，曹秀才身前绑着大白花跪在地上，对面是彩云的牌位。
高堂的位置是双方爹娘的牌位。
陈子轻没在现场看，他坐在小院门口数星星，听着邢剪中气十足的喝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陈子轻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在理性的角度会觉得阴亲愚昧，不受法律保护，毫无意义，对活着的人没有好处，换到感性的频道，那就只有一个想法——秀才高兴就好。
脑中突然响起一道机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经检测，陈宿主完成标注任务，且符合标准，因此获得六千积分】
陈子轻摸了摸旁边的黑狗：“原来阴亲也算是一门亲事啊。”
黑狗蹭他手心，脑袋搭在他腿上。
“阿旺，你没感应到彩云姑娘吗？”陈子轻自言自语，“大婚的日子，怎么也没从地府上来看看。”
“估计是投胎去了。”
“阿旺，你有烦恼吗？”陈子轻挠它下巴，“肯定也有吧。”
黑狗打着盹。
陈子轻的身后传来脚步声，头上一沉，宽大的手掌按了上来，他问道：“师傅，秀才会不会折寿？”
邢剪拨开黑狗，占了那个位置：“不会。”
陈子轻松口气，他以为没路可走的标注2完成了，这第三个任务不会再失败了吧。
老天保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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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亲的曹秀才整个人容光焕发，仿佛他娶的不是一块牌位，而是真实的人，是活生生的彩云。
要不是阿旺没异常，再加上陈子轻自己用柳叶擦眼睛在曹秀才的住处查探过，没有发现一丝阴气，他真要怀疑是彩云回来了。
既然彩云没回来，那就是曹秀才想通了，决定以这样的夫妻关系生活下去。
只要不影响他的寿命，陈子轻是尊重他的。
陈子轻完成了标注2，不代表他就不在乎曹秀才的生死了，他还是希望对方能活着。
夜里，陈子轻趴在床上，邢剪在为他擦洗，他忍不住叨唠：“我都说不用猪油了，你非要我用。”
“你第一次擦的油，我问你是什么，你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我敢让你再擦？”
邢剪扇他腿根，没用多大劲就把他那块肉扇得颤动发红，他疼得抬脚去瞪邢剪：“那用过了，没事儿，不就说明没问题了嘛。”
“万一呢。”邢剪把湿布翻边，搓出一个小条伸到他嘴里，听他难受地哼哼，心火烧到了眉毛上，“不擦了！”
陈子轻刚要转身朝上，后颈就是一痛。
善后工作都做完了，怎么还要继续，那不是白做了吗？
没一会，陈子轻就顾不上吐槽了，他骑上大马在红尘驰骋颠簸，小屋成了草原，蓝天白云近在眼前。
……
邢剪日后多了个习惯，他会摸陈子轻的肚子，仔仔细细地摸，翻来覆去地摸。
陈子轻被他摸得浑身发毛，总有种邢剪希望他能三年生两的错觉。
这导致他做梦都在梦呓：“师傅，我真的生不了。”
邢剪一愣，倒在他身上哈哈大笑，把他震醒了，迎着他的埋怨亲他的嘴，亲着亲着就又笑起来。
昭儿，师傅知道你不是女子。
师傅只是想，如果你能生，那孩子会是你在这个世界播下的小种子。
师傅怕自己留不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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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听不见邢剪的心声，他没趁邢剪不注意偷偷乱跑过，就在邢剪身边待着。
捞尸的时候也不例外。
这天师徒四个去捞尸，乡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由于张家各大药房一直不开门，乡民们生了病只能去县里抓药，很不方便，就在这个时期，原先不涉及药材生意的姜家开了新的药房，张家没有进行压制。
关于张家多日不外出露面，乡里早就议论开了，各种说法的都有。
半个月后，姜家开药方的消息传了出去，张家来了几个远房亲戚，他们敲不开正门就去后门，全被毒死了。
翠儿听人谈论听得心惊肉跳，到底是什么毒，这么久了竟然还有毒性，幸亏那夜去张家寻找小姐的尸体没有走后门，否则他们一群人也性命不保。
张家远房亲戚死在门外，这事瞒不住，官府派人强行破开张家的正门进去查看，有去无回。
这天开始，张家就贴上了封条，后来多了乡民自助的符纸，什么样的符都有，贴得乱七八糟。
慢慢就没人走那条巷子了，张家的情况没搞清楚前都是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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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明时节，姜小姐出嫁，陈子轻去码头相送。
古代这个月份没有短裤短袖，穿得还是短衫麻裤，好在没现代那么酷热。
陈子轻站在围观的人群里，看着迎亲的人马陆续靠近码头，登船。
不知怎么，轿子忽然停了下来，喜庆的红色绣金纹布幔里没有伸出来一只手，更没有探出一个脑袋。
但轿子就是没走。
陈子轻在打量豪华的迎亲阵仗，马多少匹，嫁妆多少份，眼花缭乱数不过来，姜小姐嫁去南方的遂城，看样子是门当户对旗鼓相当，她爹娘很满意她的这门亲事。
周围掀起窃窃私语，陈子轻后知后觉轿子停着不走，他用手肘碰了碰邢剪：“师傅，这是怎么了啊，轿子怎么不走了？”
邢剪黑着脸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陈子轻：“？”
怎么突然发脾气，他招惹的吗，没有吧。
陈子轻拉了拉邢剪的宽袖，把手伸进袖筒，轻车熟路地摸上他手臂，指尖轻轻划了一下。
邢剪气息粗重，弯腰在他耳边咬牙道：“姜小姐莫不是在等你。”
陈子轻：“……”
有可能，原主和姜小姐互生过好感。
他清了清嗓子，张嘴喊了一句：“祝新娘新郎百年好合！”
人群里有人符合，一声两声，渐渐连成一片，大家齐声喊：“祝新娘新郎百年好合！”
“祝新娘新郎百年好合——”
花轿重新前行，在众人的祝贺声中被抬上了船。
陈子轻的视线里，迎亲的那一艘艘船只在江上渐行渐远，他在想事情，却被邢剪误以为是不舍。
“要不要师傅去吧小船划过来，送你去姜小姐的穿上，让你们好好告个别？”
陈子轻一抖：“不了不了。”
邢剪掐他脸蛋：“那你眼巴巴地看什么？看江水？”
陈子轻撇嘴，你别说，我还真就在看江水。
“回家吧。”陈子轻拉上邢剪，故意经过赵德仁跳水的地方，水下他看过了，没丁点收获，那赵德仁的“在这里”，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陈子轻忽然站住，他把手挡在眼前遮太阳，睁大眼睛沿着这个方位往前，只有船只和波光粼粼的水面。
“好晒啊。”陈子轻放下手，垂着头走。
邢剪一个跨步走到他前方：“年年夏日都这般晒。”
陈子轻躲在邢剪后面踩他影子：“我觉得今年比往年要更晒一点。”
邢剪脚步不停，一言不发。
一根手指戳上他的后背，他把手伸到后面捉住，听见少年尾音上扬带着小钩子问他：“师傅，你说是不是啊？”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是义庄当家的。”
陈子轻：“……”
邢剪警告道：“别玩师傅影子，不然晚上尿床。”
陈子轻立刻就不玩了，他对尿床有心理阴影，有次被邢剪给弄的，差点就尿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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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庄有个菜地，翠儿种的甜瓜结了不少，放在井里冰个半日，切开吃，汁多还冰。
翠儿大仇没报前不会离开乡里，她就在曹秀才那边住着，白天来义庄烧烧饭打扫打扫卫生，弥补昔日给义庄师徒带来的危险和伤害。
尤其是伤得最重的管琼。
翠儿把切好的甜瓜递给她：“管姐姐，这是瓜上最甜的部分，你快吃。”
管琼接过去吃了一口：“我师傅和小师弟回来了。”
翠儿已经对她的好听力见怪不怪，忙说道：“那我再多切一个瓜。”
“我来吧。”管琼去井边捞瓜，翠儿帮忙打下手。
陈子轻进义庄的时候，甜瓜都切好了，他一口气吃了好几块才缓下那股燥热。
左边有了一阵阵的凉风，他看了看手拿蒲扇给他扇风的邢剪，视线无意识地跟随邢剪喉结上的汗珠，在它掉进衣襟前用瓜皮拦截。
瓜皮的冰凉让邢剪嘶了一声，拍开小徒弟的手：“老实点！”
陈子轻不管他了，自个继续吃瓜。
邢剪豪放地伸直双腿靠在竹椅里，他的体型和竹椅不匹配，显得竹椅可怜兮兮，随时都能散架，只要他一动，竹椅就吱呀吱呀响。
良心发现的小徒弟突然问：“师傅，你吃冰瓜吗？”
邢剪面无表情：“我不吃，我热死。”
陈子轻说：“噢，好吧。”
邢剪要生气，一小块瓜肉就被怼到他唇边，他张口吃掉，状似嫌弃：“你咬下来的？”
陈子轻当场示范，他用牙咬一块下来，用手拿着递过去。
邢剪红着耳根去吃。
门外屋檐下，管琼把瓜皮丢到院子里，一群母鸡蜂拥而上。
翠儿要进屋，被管琼阻止道：“我们去菜地锄锄草。”
“行，我去拿锄头。”
翠儿跟管琼去了菜地，义庄就剩师傅跟小徒弟了，他们把瓜吃掉，一个给另一个给他扇风，让他不那么热。
时光安宁的这晚，二徒弟一夜未归，次日清早才回来。
魏之恕神态异常，衣发凌乱，他软着腿，扑通一下就跪在邢剪面前，坦白道：“师傅，我杀人了。”
陈子轻在剪纸钱，闻言手里的剪刀掉了下去，被邢剪及时接住放在一边，并把他没剪好的纸钱收了，话是问的二徒弟：“怎么回事？”
魏之恕惨淡的面色轻微扭曲，前段时间他终于利用姜明礼的钱权治好了隐疾，谁也没透露，姜明礼不知怎么发现了这件事，昨日姜家小姐大婚，姜明礼在庭院摆了酒宴。
不是原来那个庭院，是新的，而且姜明礼的人也从原来的三十二个扩展到了三十四个，院子里都坐满了。
魏之恕的座位被姜明礼安置在身边，和那些卑贱的男宠不同。他心不在焉一时大意，被姜明礼下了药，今早醒来四周尽是污秽，混乱至极。
姜明礼放躺在脏污里，放荡迷离地笑着攀上来：“魏兄，我知你我是一路人，却不知你能如此威猛，当真是让我比做神仙还……”
魏之恕生平最恨被人算计，他怒火中烧愤恨到了极点，失控之下掐着姜明礼的脖子把人甩开。
姜明礼的头刚好磕到床栏雕角，他没了声息，头后有大量鲜血涌了出来。
听完魏之恕的省略式讲述，陈子轻有种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的感觉，看吧，他就说姜明礼想抓魏之恕养的鸡吃。
现在真被吃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魏之恕玩不过姜明礼，着了他的道，姜明礼能成功也不奇怪，惦记久了，自然就计划周全了，魏之恕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
就那姜明礼，还想打邢剪的主意呢。
陈子轻同情地望着魏之恕，你看你，交友不慎啊。
魏之恕在姜明礼那被恶心到了没哭，杀了人没哭，顶着小师弟的目光，他眼一红，喉咙里就哽上了。
邢剪瞪着哽咽的二徒弟：“你探他鼻息了？”
魏之恕摇头。
邢剪沉吟片刻，快速系上敞开的布袍：“带师傅去。”
魏之恕抓住师傅的裤腿试图阻拦，他表情憎恶眼眶赤红，语无伦次道：“肯定是死了的，师傅，我们快逃吧，我去叫上大师姐，我们马上走，再晚点姜家就带人来了。”
邢剪踢脑子混乱的二徒弟：“死了就报官交代清楚，没死就给他找郎中。”
“起来！男子汉大丈夫，像什么样！”

第96章 春江花月夜
魏之恕还跪在地上，陈子轻去拉他，被邢剪一把拽到一边。
“你拉什么拉，少惯着你二师兄，他二十一岁，不是一岁！”邢剪一掌扇在二徒弟的后背上面，“自己起来！”
魏之恕被扇得背骨发疼，师傅的手劲是真大，他龇牙咧嘴地闷哼着站起来，头低垂着。
“把裤腰带理好。”邢剪从钱箱里取了几锭银子带在身上，大步走出屋子。
魏之恕理着裤腰带跟在后面。
伙房的管琼出来询问：“二师弟，发生了何事？”
魏之恕面露难堪，管琼便不问了，她道：“师傅，你们回来吃早饭？”
“不回来吃，你不用等我们。”邢剪走得快，周身气息既沉又躁，院里的母鸡们感应到不寻常，通通四散着飞跑，一根鸡毛飞到他鼻梁上，他抬手抹掉，弯腰穿过墙洞，侧回头瞪小徒弟，“你不在屋里剪纸钱，跟着干什么？”
陈子轻说：“我想去看看。”
“看什么，还不够乱的？”邢剪凶巴巴的，小徒弟嘴角往下一撇，他就投降，生硬地转变态度，“那就跟着！”
陈子轻走慢点等最后的魏之恕，悄声问：“二师兄，你的袖子怎么湿了一大块？”
魏之恕的面色先是一白，接着是瘆人的狰狞，袖子为什么湿了，是他回来的路上在水边搓的，那为什么要搓……
沾到排泄物了。
醒来时仓皇穿衣物没看见那处脏污，刚跑走那会儿也没注意到，半路闻着气味发现的。
魏之恕手撑着墙洞呕吐，隔夜的酒水混着未消化的食物一并吐了出来，他的额角暴起一根青筋，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痛哭。
陈子轻要给他拍背，被他用力推开，听他嘶哑道：“离二师兄远点，二师兄脏。”
“要不我回去给你拿身衣衫换一下。”陈子轻说，“你看呢。”
魏之恕深呼吸： “不换。”
他从怀中拿出帕子擦嘴，眼底划过一丝恨意，唇边泛起冷笑：“二师兄要记住这个耻辱的味道。”
陈子轻默默踢了一些土盖住地上的呕吐物，等回来就干巴成硬块，好扫掉了。
前面传来邢剪的吼声：“你俩搞什么东西，再不走，人没死血也流干了！”
陈子轻还没催魏之恕，对方就先一步抬脚越过他，留给他一个昂首挺胸的背影，他赶紧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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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庭院，一路畅通无阻。
魏之恕离开时没关门，现在门还是开着的，姜明礼歪倒在雕花大床角落，身下的血把床褥浸成了深褐色。
邢剪跟魏之恕一个冲到床边，抓了件衣衫丢在姜明礼上半身，一个抄起床尾污迹斑斑的被子甩在他的下半身。
陈子轻因此没有看清不堪入眼的姜明礼。
但他见到了床上的情况，他惊呆了，姜明礼是个老手了吧，怎么没做清洁工作，这一床的……
也有可能是太疯了。
他屏息把头扭开，不忍直视。
屋内气味浑浊刺鼻令人作呕。魏之恕忍着恶心凑近腥臭难闻的姜明礼，查探他的鼻息：“还有气。”
字里行间似是不用背负人命的庆幸，也似是竟然没死的不甘。
“你把他翻过来，我看下他后脑勺的伤。”邢剪道。
魏之恕不愿直接触碰姜明礼，他用衣料阻隔，绷着脸把人翻了个边，期间干呕了几次，他这辈子做过的亏心事加起来都不该让他遭昨晚那大罪，简直荒唐。
邢剪没上手，他扫了眼姜明礼发丝里的血口：“这伤要找缝合匠缝，先送去郎中那儿吧。”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陈子轻飞快道：“不好，有人来了！”
这个时候撤是来不及了，屋内师徒三人表情各异，当师傅的直起身，叫两个徒弟到边上去。
几位满身酒气的护卫走到屋门口，两拨人打了个照面。
就在这一触即发之际，血泊里的姜明礼缓慢地举起一只手，在护卫们拔刀冲进前来说：“放他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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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明礼没让人为难义庄师徒，过了不到两日，他的头上包着纱布，一瘸一拐地来到义庄赔罪，拉了一车的贵货，吃的穿的用的涉及了个边。
魏之恕被邢剪提前支走了，不然还要动手见血。
姜明礼没看着他，手中画着清风明月的折扇合拢，苍白的脸上是毫不遮掩的失望。
陈子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只听过一见钟情，没听过一日钟情的，姜明礼这是食髓知味了？
姜明礼还真就在出发前遣散了那三十多个精心收集来的宝贝，他们都当他是在找什么新乐子，等着被他重新招回去，嘁。他让人把车上的贵货一一搬下来，堆放在义庄外面，坐上马车走了。
陈子轻指着地上的东西：“师傅，这些怎么办？”
邢剪拿着扫帚进院子：“让你二师兄处理。”
陈子轻在义庄附近找魏之恕，他找了一圈，在一块草丛里面找到人。
魏之恕被晒发烫的草包围，身上有只蚂蚱。
陈子轻两手撑着腿瞅他，像是头一回认识他，一瞅就是半天，直到他不耐烦地睁开眼睛，二人四目相视。
“二师兄，姜大少爷来了，他带了很多礼品，想跟你道歉。”
魏之恕豁然一个鲤鱼打挺，陈子轻猝不及防，被他撞得一屁股坐在草里，吃痛地嚎了一嗓子。
“不知道躲啊，蠢死算了。”魏之恕满腔的怒火瞬间腾出位置放对小师弟的关心和懊恼，他蹲下来揉小师弟的屁股，被躲开了，不由扯起唇角凉凉地笑道，“师傅能揉，二师兄不能揉。”
陈子轻顾左右而言他：“姜大少爷已经走了，这会都该到大路上了，你追不上的。”
魏之恕的脸色变了又变，手握拳头，指尖发白，他艰难地吐出一口浊气，闭眼躺回了被他压趴的草上面。
陈子轻揉揉摔疼的屁股，擦掉滚到下巴上的汗：“二师兄，那个姜大少爷一看就不怀好意，你有防备的吧，怎么就中计了？”
魏之恕忽然睁开眼睛，剐了他一眼，他莫名其妙一脸无辜。
“站起来，给二师兄挡太阳。”魏之恕踹过去一脚，没用多大力道。
陈子轻习惯了魏之恕的阴晴不定，依然嘀嘀咕咕地抱怨，魏之恕气得肝疼，那晚姜明礼喝醉了，拿出一个价值不菲的古玉扳指，说是赵德仁给的。
魏之恕看着扳指。
“你喜欢？”姜明礼握住他的手，挨个对着他的手指套扳指，满嘴酒话，“赵德仁说是无意间得到的。”
“无意间，哈哈，怎么可能啊，我找人鉴定过了，你知道这小扳指值多少吗？黄金万两。”
“赵德仁还透露，那样的张家有很多类似扳指的古玩意儿，还有更好的，都是张家的财产，所以我才盯上张家。”
“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张家那扇门只进不出……魏兄，扳指送你好不好，送你。”
魏之恕摩挲尾指，上面有他醒来强行扯出扳指留下的淤痕，他对着陈子轻讲了事情大概。
陈子轻的眉心一抽，果然和他猜的一样，赵德仁拿出嘴上说的奇珍异宝才取得了姜明礼的信任。
那扳指是在水里捞的吧。
陈子轻短促地揣测了一下，便道：“二师兄，你去见见姜明礼呗。”
魏之恕没说“那你不如让你二师兄去官府自首，早晚要成杀人犯”，他意味不明道：“理由。”
陈子轻使劲扒拉小臂上的布条，扒出点皮肉：“你看。”
魏之恕呵呵：“我看什么，不就是摸了有毒的叶子，不能见光不能吹风？”
陈子轻心头一跳，看来魏之恕猜到他撒谎了，也正常，他缠布条缠了这么久，天热也不拿掉，傻子都知道有猫腻。
“不是摸了有毒的叶子，是我被下毒了，长出来的毒斑。”陈子轻说。
魏之恕瞳孔微缩，面色也阴沉了下去。
陈子轻坦言： “我，彩云，俞有才，郭大山，，我们被张老爷下了同一种毒。”
魏之恕盯着他小臂露出来的指甲大点紫黑皮肉：“继续说，接着说，我看看我的小师弟肚子里藏了多少事。”
“就这样了。”陈子轻撇嘴，“我不知道张老爷为什么要对我下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没有死。”
魏之恕坐起来掐他脸：“你不是死了吗，你就是个邪祟。”
陈子轻翻白眼。
“彩云他们被杀的原因？”魏之恕质问。
陈子轻逐一交代那三人的情况，有他调查出来的信息，也有他的分析猜测，所有都指向同一总结——张老爷为财杀人。
虽然张家已经很有钱了，但谁会嫌钱多呢。
魏之恕低着年轻清朗的眉眼，一把一把地扯着草，不知在想什么。
陈子轻想了会事，觉察出不对的地方：“二师兄，姜明礼和你说了扳指相关，导致你分神中计的吗？可是那时候你还不知道我在查这件事，你应该不会有多大的兴趣才对。”
魏之恕猛地抬头：“还不是因为你！”
陈子轻茫然。
“你是不是以为二师兄是个傻子？”魏之恕抓住他的两条小臂，指甲抠进层层交叠的布条里，“这个。”
“还有你夜探张家那表现，你对张家的关注度，张家用毒的门客和你之间的隐秘……”魏之恕一口气提了几件事，笃定道，“那次在县里捋走你的人是张老爷派过去的，你中毒后保住了命，他认为你是不死人，便要割你手腕用你镇邪。”
“我要给你报仇，可是张家招惹了要命的东西，轮不到我来。”
“姜明礼说起赵德仁，我就会想到乡里议论的你对赵德仁做的事，他跳江，你就紧跟着冲到岸边，如果不是师傅阻止，你就跳下去了，你那么紧张赵德仁，按他心口，还要亲他……”
小师弟，赵德仁，古扳指，奇珍异宝，张家，很多看起来不相干的事自然就联系到了一起。
魏之恕思索小师弟大概也牵扯到了奇珍异宝上面，他因此才分神，喝了不干净的酒水。
尽管魏之恕没有说详细，陈子轻依旧把他的心路历程揣摩了个七七八八，自责道：“二师兄，都怪我，要不是我影响你的判断力，你也不会被姜明礼，”
魏之恕的神情十分吓人，陈子轻没敢往下说。
这里很晒，陈子轻头顶心都是烫的，他捂着晒红的脸，犹犹豫豫地说：“那二师兄你见不见……”
话没说完就被魏之恕压在了草丛里，他还没做出反应，魏之恕就徒然爬起来跑了，身形颇有几分慌张。
“魏二，你压你小师弟，是不是找死——”
陈子轻听着邢剪的暴吼，头昏脑胀地喊：“师傅，别管二师兄了，我腿麻了。”
邢剪走过来，眉毛上抬一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任由他拉住自己的宽袖挂上来，再熟练地抱紧他的脖子，腿夹在他身侧，屁点大一只窝在他怀里。
陈子轻见邢剪没动，他仰了仰脸：“师傅，不走啊？”
邢剪问道：“哪条腿麻？”
“左腿。”陈子轻前一刻说完，下一刻他的右眼皮上一湿，邢剪把口水抹了上来，他怔住了。
邢剪抱着他走：“不是总嫌热吗，还往师傅怀里钻。”
陈子轻爬上来点，跟邢剪脸贴脸。
裤腿摩擦草叶的声响一停，邢剪不走了，他扳着面部线条，看起来要训人，却是吃上了小徒弟的嘴。
宽阔的后背为他挡下了烈日，把他拢在了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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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之恕不想拖，他当天就去了姜家，撂下目的就走，一句废话都没有。
姜明礼的效率挺不错，次日就来义庄送情报，他把半块玉盘和一个小宝石放在桌上：“这是我的人昨夜在俞有才跟郭大山家找出来的，我来之前鉴定过了，跟扳指差不多年份，胡老七家没有发现。”
魏之恕把玩宝石。
“魏兄，你这么感兴趣吗。”姜明礼讨好道，“那这都给你了。”他又丛袖中取出一物，“还有扳指。”
魏之恕将宝石丢回去：“我要张家手里的那份。”
姜明礼苦笑一声：“张家太过邪门是整个乡里众所周知的事，猫狗都不进去，你让我怎么进去找，魏兄，你是想要我的命。”
魏之恕满脸被恶心到了的表情，说得却是：“那就换一种，你把张老爷的尸体拎到我面前，我们之间的不愉快一笔勾销。”
姜明礼本就卓越的相貌在短暂的禁欲后显得干净不少，此时双眼一亮，有那么一瞬间完全褪去了那股子常年纵欲带来的邪气。
“好。”姜明礼在手心敲了两下折扇，激动道，“最近我一直有安排人手查找张老爷的动向，有消息就会告诉你。”
“我现在就回去调动更多的人脉。”他深深凝视魏之恕，眼中尽是回味的贪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期待和魏兄重归旧好的那日。”
魏之恕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随时都会掀翻桌子砸在肮脏丑恶的姜明礼身上。
姜明礼怕魏之恕动怒，他的头还破着，短时间内不能再挨了，得等他把伤养好，他心有余悸地走出屋子，看了眼屋檐下剥豆子的少年，摇动折扇玉树临风地一笑，打了个招呼告辞。
陈子轻把手里的豆子放进竹篮里，魏之恕用上了美男计，似乎效果很绝。
以姜明礼阅人无数的眼界和经验，他能上魏之恕的钩，说明魏之恕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不对，不是有点本事，是有大本事。
陈子轻搬小板凳靠近门口，偷瞄了眼桌上的古玩，俞有才有，郭大山有，赵德仁，胡老七四人做生意，前三人都有收获，第四人胡老七没有。
而且胡老七是唯一一个溺水死的。他没捞到，或者说，没参与打捞的生意，水性不怎么样，死在半道上了。
俞有才跟郭大山中毒死于幻觉，赵德仁是去了张家才被鬼附身的，这个现象表面他们捞的东西上并没有鬼气，那是不是说，他们不是捞的，是……捡的吧？因为一人只有一个。
张家才是捞的，捞了很多，顺便把冤魂一起捞回家了。张家的财产怎么会在江里，祖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掉落在那里，张老爷无意间得知这件事，今年才查找到方位，为担心被夺走偷摸往家运的吗？
时间久了，水鬼越来越多，自然就侵入了江中的所有物品。
只要张家把那批财产放回原位，是不是就能将水鬼一同放回去了……
毕竟赵德仁身上的鬼就在江边找到位置，“回去”了。
陈子轻搓掉豆子上的白屑，他都能想到这层，张老爷不会想不到，只是不愿意，人嘛，大多都贪婪。
估计张老爷还抱着侥幸的心理，死谁，死多少都无所谓，只要自己不死就行。
陈子轻看一眼蓝天白云，也不知张家此时还阴不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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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
祠堂后面的一处地下石室中，张老爷和几个张家核心族人都躲在里面，他的一群儿子以及小妾也都在，包括一直被迫守护张家的那位巫师。
“爹，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啊？”十七少爷看向自己的父亲，他八字硬可以熬，但他发现一日变得很漫长，再待下去，他就算不会被鬼杀死，也会疯掉。
“哼，现在外面张家已经是死人住的地方，你着急出去送死吗？”有个兄长瞪了他一眼。他在心里咒骂，怎么死了那么多，还有这么多。
另一个兄长道：“我们还是听老巫师的吧。”
巫师被张老爷强行绑在这里出不去，张老爷疯了，拉着整个张家下水，连他一个外人都不放过，他看了一眼张家的一张张人脸，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憔悴不堪。
外面的张家已是鬼宅，只有这石室是安全的，暂时罢了。
他当初就说了没有法子了，五斗大阵已开，什么都不管用了，张老爷却冥顽不灵。
张家没被标记的子嗣怎么不联手对付他，好趁机离开？他的威严刻入子嗣们的骨头里了吗，没一个有能耐的，全都懦弱没主意。
巫师的视线走了个来回，挪向墙边的一排张家祖辈牌位：“我今日发现缠着你们的不止是猛鬼，还有你们张家祖辈的魂。”
“什么？”
”张家众人大惊，假寐的张老爷睁眼。
“你们不妨试着看能不能和祖辈说上话，也许会有出路。”巫师没抱一丝希望，他已经做好今夜就找机会和张老爷同归于尽的准备了。
张家几个子嗣连忙躬身一礼：“还请巫师大人施法。”
巫师见他们态度端正，便取出一把小旗在地上布了个阵，然后把张家祖辈的牌位一个个摆进阵里。
“好了，有张家血脉的都站进来吧。”巫师道。
除去小妾们，张老爷在内的其他人都走进阵中，他们刚一走进，巫师便念动咒语，阵内的个别几人只觉眼前一花。
原本幽暗的石室瞬间消失，眼前凭空出现了一片辽阔的江面，准确说他们是出现在了一艘木制的大船上。
浪涛滚滚，大船乘风破浪，狂风吹拂着众人，耳边传来了无数的吵杂声。
“不好了大老爷，二老爷……二老爷他……”一个年轻人哭着向一名老者禀报着。
“我二弟他怎么了?”老者揪起年轻人的衣领。
“二老爷他……他也中邪了！”年轻人道。
老者愣了愣，他一抬头道，无比悔恨道：“这几日先是船员们，再是张家族人，已经死了太多人了，不能让这艘船靠岸。”
“大老爷？”年轻人一脸惊愕。
“船上的财宝本就不是我们张家的，我们杀了赵家人，抢了他们的船……”老者一脸痛苦。
“这都是报应啊！是赵家的冤魂来复仇了！”
有人失去理智地大哭大叫：“鬼船，这是一艘鬼船，我们都困在船上出不去了，绝不能让这艘船去张家，不然张家就完了——”
“传我命令，所有还活着的张家人，合力凿沉这首船！”
“什么？”张老爷一众无比震惊，这个老者的样子，他们在画像上见过，正是张家的祖辈。
看着缓缓下沉的大船，画面也随即消失了，他们回到了石室，而那个张家祖先依旧站在他们面前，阵中的大部分人似乎看不见他。
老者转过身，对着张老爷道：“阿三啊！把财宝还回去吧，那个……不属于我们张家。”
“东西还回去，那些冤鬼也就跟着回去了。”
阿三正是张老爷的小名，张老爷道：“祖爷爷，我们张家虽然家大，但开销也大啊。”
“这些财宝既然已经打捞出来了，怎么能又还回去呢……”
“你……”老者满脸怒容，气得发抖，指着张老爷喊道，“不孝子孙！张家要毁在你的手里！”
张老爷笑道：“要说罪人，不应该是祖爷爷您吗？赵家人，难道不是你下令杀的？”
老者一脸的复杂和痛苦，身影慢慢消失了，仿佛从没出现过。
阵法时间到，巫师收旗，子嗣们骂骂咧咧抱怨什么都没发生，他们连祖辈的一根毛都没见着，更别说问话讨求生的方法了。
张老爷和那几个核心族人集体沉默，张家十多年前搬来这里，就是为了寻找沉船，就在他们查出一点线索的时候，却被他人先找到并把消息卖了出去，所以他们要杀人灭口，所有知道沉船位置，企图觊觎张家财产的外人都要死。
他们没想到，船竟然是张家自己凿沉的。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艘运宝船不是他们张家的，而是抢来的，祖辈杀了人后想将打劫来的东西运回张家，但船上开始闹鬼，为了张家的安全，他们才选择和船一起沉在江底。
可多年以后，当张家人第一次进入沉船的时候，船里的冤魂便跟着张家人，出来了 。
一个核心族人内心动摇，想照着祖辈说得去做：“老爷，你看这……”
原以为船上载的是他们家的宝物，只是沉了太久，东西沾到了这些年间乡里失足溺亡的脏东西一同进了张家，之后在阵法的刺激下，脏东西变成猛鬼肆意杀人，必须镇压或驱除。
他们是无辜的一方，整个张家平白无故地受到了如此大的灾害，老天不公。
谁知那些猛鬼根本不是乡里溺江的亡魂，而是冤有头债有主的索命鬼。
张老爷摆手，既到了张家，那就不可能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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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张家那条巷子依旧阴冷，好似被岁月丢弃了，单独圈在一个独立空间里面。
义庄的生意不好不坏，陈子轻在等姜明礼那边的进展，他站在太阳下拨了拨簸箕里的小鱼干，望了眼坐在灵堂门槛上磕葵花籽的魏之恕，瘦了一大圈，怕是有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二师兄，你来帮我翻小鱼干。”陈子轻喊道。
“不帮。”魏之恕懒洋洋地用舌尖掠出瓜子仁吃掉，唇一张吐出瓜子皮，“自己的事，自己做，师傅教的。”
话音未落，他听见小师弟就叫师傅，还真叫过去了。
魏之恕啐了一口：“就宠去吧。”
“早晚宠得无法无天！”
他看着院里翻个小鱼干翻很久的两人，直接就将一把瓜子丢进口中，连着皮一起咀嚼着吞咽下去。
有家属来抬棺材下葬，魏之恕视而不见，管琼往头上插着碧玉簪子从屋里出来，叫上他一起，洒着纸钱带家属们去墓地。
这个月份，尸体放一日就臭了，三五日下来，那味道没法形容，棺材抬到日光下，臭味当场发酵。
只有陈子轻不适应，他找借口溜到猪棚，把猪放出来遛一遛，想着遛到年底肉更扎实。
遛了会猪，黑狗加入进来了，于是陈子轻让黑狗遛猪，他去找曹秀才唠嗑，唠了一会没见着邢剪那只大狗来找他，这不合理。
陈子轻回去了。他看见一个白衣女子和邢剪面对面站立，女子背对他，看不见模样，背影感觉是个美人。
白衣女子忽地抱住了邢剪。
陈子轻脚步一个急刹车，他呆呆站在原地，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喊问：“邢剪，你让人抱你？”
邢剪后背发凉，脚底却是麻的，高兴昭儿吃味：“昭儿，他是男的！”
陈子轻：“……”
男的？那么美的仙女身影，竟然是个男的。他蹙起眉心：“男的也不行啊，男的就能抱你啊？”
邢剪推开眼前人：“赵梁成，你，”
“邢师傅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姓孙，孙梁成。”
陈子轻的所有情绪瞬间被惊诧占据，孙梁成，孙班主？
“贤弟，别来无恙。”孙梁成摘下洁白的面纱拿在手上，微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
孙梁成当时把邢剪的心肝宝贝给他送过去的时候出了点变故，小孩两只手腕被割了，流了不少血，并非完好无损。孙梁成就没敢往邢剪面前凑，现在才现身。
屋里虽然不晒，但也不凉快，陈子轻给他倒水，倒完就忘了，自己一口喝光，而后才若无其事地另外拿个杯子倒了水递过去：“孙班主，你跟我师傅从前是认识的？”
孙梁成笑而不语。
这就是默认了，陈子轻倒水喝，孙梁成跟邢剪是旧相识，孙梁成在张家待过三日，他被绑去张家就在那期间，会是孙梁成救的他吗？
陈子轻没有把内心的想法摊出来，不是什么事都要了解透彻，有个数就行了。他也没打听孙梁成那戏班子哪天离乡的，下次还来不来这里表演皮影戏。
“孙班主，你怎么男扮女装？”陈子轻打量孙梁成，“酒楼说书的那个是你吧？”
孙梁成点头：“图个方便。”
孙班主做男人时温润如玉，做女人柔美中透着英气，都很出众。
“这是我给你师傅带的假肢，他不肯要。”孙梁成打开一个包袱，露出里面的手掌假肢。
陈子轻拿起来摸了摸，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比木质的要轻便很多。他眼珠一转，感激道：“多谢孙班主，我替我师傅收下了。”
孙梁成的声音里含着笑意：“你能主？”
少年毫不迟疑：“我能。”
这份斩钉截铁背后是强大的撑力，另一人给他的。
“那你拿去给他试试。”孙梁成笑着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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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马上就抱着新假肢去找邢剪，那家伙躺在屋里的床上，钱箱放在胸口，两手把玩小铜锁。
“师傅，你试戴一下这个。”陈子轻把假肢递给邢剪。
“谁让你拿过来的？”邢剪皱眉，面色黑漆漆的，“不戴，还回去！”
陈子轻二话不说就抓住邢剪的左臂，利索地摘下他那只木手掌。邢剪要把手抽回来，却在小徒弟给他擦左手断掌处的汗液时，顿了顿，胸膛起伏拉长，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师傅，你是不是不想欠人情啊？”陈子轻体贴道，“我收的，人情就是我欠下的，跟你没关系。”
邢剪忍俊不禁，他用新假肢勾了勾小徒弟的下巴，说道：“去和你的孙班主叙旧去吧，师傅躺会。”
新假肢不粗硬，有点接近人的皮肤触感，陈子轻捉着他的手指摩挲关节：“你不去吗？”
邢剪翻身：“懒得跟他聊。”
陈子轻奇怪道：“你们不是老朋友吗？”
邢剪简明扼要：“不算。”
“那先前你们为什么装作不认识？”陈子轻挺在意这个小细节的。
“很多年没见了，没话说。”
陈子轻“哦”了一声，只是没话说，而不是没认出来，他抿了下嘴角：“你们之间有共同的秘密，有羁绊。”
邢剪十分有气魄地大笑起来，陈子轻问他笑什么，他说：“昭儿，你这醋怎么吃到现在？”
陈子轻：“……”
“师傅爱你大师姐，爱你二师兄，最爱你，最疼你。”邢剪道，“其他不重要。”
陈子轻挠着刘海把头转开，他听到前半句手心都湿了，差点忘了，原主发现过大师姐的秘密，大师姐想做师娘。
但他没从管琼身上看出来蛛丝马迹啊。
想不通。
.
陈子轻回到隔壁陪孙梁成说话，他们天南地北地扯着闲篇，都各自避开了一些事，一些人。
孙梁成忽然凑近：“贤弟，要不要我告诉你点，你师傅的小秘密？”
陈子轻正戴着他的面纱好奇地东张西望，闻言就撩开纱巾探头：“要。”
孙梁成的手指微屈着叩在桌上：“我想想。”
陈子轻等了好一会，以为孙梁成忽悠他的时候，听见对方道：“你师傅是左撇子。”
“左撇子？”陈子轻一愣。
“嗯。”孙梁成道，“他是左手出意外断了才开始练的右手，看不出来吧？”
陈子轻摇头，看不出来。
孙梁成云把垂在身前的青丝拨到身后，他涂着胭脂的唇划出一个笑容，云淡风轻道：“你师傅那只左手，生来就会一手毛笔字。“
陈子轻不假思索：“是瘦金体吗？”
孙梁成尚未作答，少年就把面纱扔给他，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他挑挑眉，都没说话，怎么就走了。
……
陈子轻心跳加速地跑到邢剪床边，他试图平息自己，可他做不到，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做不到冷静淡定，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也像有匹马苏醒过来，马蹄焦躁地踢踏着。
邢剪听见了少年不同寻常的心跳声，坐起身问：“怎么了？”
陈子轻不答反问：“邢剪，你的左手会写字吗？”
邢剪面不改色：“不会。”
“你骗我，孙班主都跟我说了。”陈子轻把他往床下拉，“你现在就写给我看。”
邢剪一个头两个大：“一定要现在？改天不行？”
“不行。”陈子轻难得强硬。
邢剪颇为新鲜，他靠近小徒弟，炙热的气息落了上去：“好，师傅给你写。”
下了床，拿出笔墨，邢剪习惯性地右手执笔，他在小徒弟的提醒下生疏地换到左手假肢：“你想师傅写什么？”
陈子轻没有说话。
“刚才还兴奋得不成样子，这会又哑巴了。”邢剪按着纸，写下第一个字，他放下笔甩了甩手腕，重新拿起笔，第二个字的笔锋明显流畅许多，到第三个字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是用假肢写的。
陈子轻始终没发出声响，直到邢剪停笔，他看着纸上的那行“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不相离”，咽了一口唾沫：“你平时写挽联怎么不用左手？”
邢剪看着看纸上那行字的人，面皮烫热有些难为情。
陈子轻见邢剪在自顾自地害羞，拍了他一下，他回神道：“右手能写，为什么要用左手。”
“那孙班主说你生来就会写瘦金体，这是怎么回事？”
邢剪不在意道：“或许是上一世的记忆，我过奈何桥的时候没喝孟婆汤。”
陈子轻望着纸上的字。
邢剪坐到桌上勉强跟小徒弟平视：“原先你不满意师傅的字迹，现在怎么……你喜欢这样的字？”他大力搔了搔后脖子，“早知道你喜欢，老子肯定，”
陈子轻捂住心口问监护系统：“哥，宿主的感情线储存起来了，还会有残留吗？就你们数据出错，给我漏了点儿？”
系统：“可能性为零。”
陈子轻以为十拿九稳的猜测被推翻了，他不知所措，被左撇子和瘦金体的牵引不是上个任务的影响吗？那他怎么……
“今晚下馆子。”
陈子轻被邢剪的声音拉扯回来，他快速收敛微妙复杂的情绪，问道：“是请孙班主吗？”
邢剪冷哼：“谁请他。”
“还是请吧。”陈子轻说，“我们带上秀才，翠儿，还有阿旺，大家都去。”
“都去？”邢剪带着他的手握住毛笔，在纸上画押，“你出银子？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陈子轻掏袖子，掏出最近没地儿花的小十个铜板：“这是我的全部。”
邢剪趁小徒弟不注意，迅速将他画了押的纸藏起来：“胡说，你是义庄最富有的，怎么会只有这几个铜板。”
陈子轻下意识去看床头的钱箱，脑子里是当初解锁邢剪这个人物时的信息——钱箱里面是他的全部家当，是他讨师娘的本钱。
邢剪把胸口那枚钥匙取下来，挂在小徒弟的脖子上面。
陈子轻的衣襟被扒开，两根骨节突起的手指捏着钥匙塞了进去，他说：“你给我了，那我借你的三笔银子，我就直接可以用你的银子还你？”
邢剪的嗓音里混着打趣和正经：“还吧，以后师傅要用钱，都找你要。”
陈子轻嘀咕：“我不一定就给。”
邢剪听到了，他哈哈大笑，捧着小徒弟的脑袋亲了几口，流连忘返地抚摸那处青蓝色的蝴蝶胎记，指腹描摹蝴蝶的轮廓。
小娘子。
师傅的小娘子。

第97章 春江花月夜
近黄昏，陈子轻带上银子请客。
一行人从馆子里出来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乡里出现了很多道士的身影，由于张家的关系，如今家家户户都想请道士作法，哪怕是家境贫寒的，也要想办法买两张符贴门头上。
这个时候，赚得盆满钵满的道士们在夜市上自在闲逛，生意随时都有生意找上来。
陈子轻跟邢剪带着阿旺走在最后，他们前面是曹秀才，孙梁成，再往前是魏之恕，领路的是管琼和翠儿。他们分成几批，身上都弥漫着酒菜的残余香味。
孙梁成没卸掉面上的易容伪装，他也还是一袭白裙的女装打扮，没了面纱的遮挡，俨然就是一位高挑出尘的美娇娘，略施粉黛天生丽质，路人忍不住地打量，皆被惊艳到了。
曹秀才真以为他是女的，一口一个“姑娘”。
孙梁成遭卑鄙之人故意碰撞，他被撞得倒向曹秀才，对方边道歉边撑住他，阻止他靠上去。
“姑娘，你且站好。”曹秀才手足无措，束发的纶巾垂下来，随风飘动。
孙梁成对他欠身行礼。
后头的陈子轻都看呆了，孙梁成男扮女装真像那么回事，研究过的吧。
孙梁成忽然回头，低声道：“贤弟，你把狗脖子上的绳子解了，放它跑一跑，多好。”
陈子轻拉了拉手上的绳子，阿旺顺着他拉动的力道靠近他，脑袋在他腿上蹭蹭，他摇头道：“街上人多，要牵着。”
孙梁成讶异：“这是什么道理，我不曾听过。”
没等陈子轻给反应，邢剪就压着漆黑的眉眼喝道：“少多管闲事，我小徒弟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孙梁成这边也有人说话，曹秀才先他一步理论：“邢师傅，你对着孙姑娘，太粗鲁了，实在不是大丈夫所为。”
陈子轻心里很高兴，曹秀才终于又要变回他熟悉的样子了吗，这是一个好兆头，预示都会好起来，总会好起来，他拉着要跟曹秀才争执的邢剪向左走。
邢剪甩开他的手，下一刻就跟失忆了似的，一把捉住，放回自己的胳膊上面。
陈子轻正在打量路两旁的摊子，耳边传来热气：“师傅粗鲁吗？”
他放慢脚步仰头：“我要说不，你也不信。”
邢剪横眉竖眼：“我怎么不信。”
陈子轻一怔，听他严肃正经得像是在婚礼现场宣誓，他道：“你说的，我都信。”
“哪怕我说星星会放屁？”陈子轻小心试探。
邢剪的面部一黑，干架一般血性刚猛，掷地有声道：“哪怕你说星星会放屁！”
陈子轻捂住耳朵：“要聋了。”
手被邢剪扒下来，再次按到他的胳膊上面，他挺拔高大十分夺目，更显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迈出了大老爷带新婚小娘子出来炫耀的步伐。
有熟人过来打招呼，邢剪应付了两句，侧低头发现小徒弟眼巴巴地望着一处，他挑眉将视线掠过去，那是一个卖帆船的摊子。
好像义庄去胡家给胡老七操办丧事那次，忙完已是灯火阑珊，和今日的时辰差不到那儿去，而小徒弟当时要去的方位就是这个摊子的位置。
邢剪的记性极好，没有记错的可能，他弯下腰背把脑袋凑在小徒弟的脑袋旁边：“喜欢帆船？”
陈子轻点了点头：“我想买一艘。”
邢剪道：“师傅给你买。”
陈子轻把现实摊开：“你的钱都是我的了，怎么给我买？”
“不是要把借我的那三比银子还我？”邢剪推着他去摊前，“从那里面抵掉。”
摊子上摆满了帆船，尺寸，形状和船帆都各有不同，陈子轻目不暇接，他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买哪一艘。
邢剪随手拿起一艘：“这个？”
陈子轻的心跳漏了半拍，真奇怪，他刚刚还拿不定主意，觉得所有船都想要，都很喜欢，但他此时见到邢剪手上的那艘，就确定是最好的，最喜欢的。
帆船买下来了，陈子轻爱不释手。
邢剪路都不看了，只瞪捧着帆船的小徒弟，对着一艘帆船，怎么比对着他还热烈专注，他一脚踢烂醋坛子，满身要熏死人的醋味。
“别乱吃醋了。”陈子轻的眼睛落在帆船上面，“我晚上不会抱着帆船睡，只会抱着你睡。”
邢剪的面色勉强好点，哼道：“你想抱也抱不了，硌得慌。”
陈子轻弯起那双大眼睛对他笑了一下，他就不吭声了。
.
白天的热浪被风吹散了，有点凉爽，大家逛到夜市快收摊才回去。
孙梁成挥手与他们分道扬镳，他的背影并不给人一种孤单的感觉，衣袂飘飘不染尘埃，像是只来尘世走一遭，走完便消散在天地间。
陈子轻望着孙梁成远去，不免有些出神，他在这个任务里有扮演角色吗，什么角色，镶边的，还是关键区域？
孙梁成去张家表演皮影戏，张家有鬼，这两件事的时机蛮巧的。
张老爷会怀疑到孙梁成身上吧，以他对原主下毒手的性子来看，绝对是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作风。
那孙梁成出现在义庄，出现在邢剪身边，跟他们走在一起……陈子轻环顾四周，没什么行迹怪异的人。
“才见过几次面，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邢剪把陈子轻的魂叫回来，手捏上他的后脖子，捞着他走，“又不是不会再见了。”
陈子轻恍然，他不知道的时候，孙梁成和邢剪这对故友谈过话了，还会再见。
……
回了义庄，邢剪将一瓶药膏扔到陈子轻怀里：“拿去给你大师姐。”
药膏的瓶子光溜溜的，不像现代的药品会贴用药方法和注意事项，陈子轻猜到了用途，快速跑去敲开管琼的屋门：“大师姐，这药膏是祛疤的，你记得抹。”
管琼的眼睛上有疤，背部更是凹凸不平，她接过药膏，抿唇道：“好。”
陈子轻看着她那只眼睛，不由自主地想起当时的血腥惊险。
管琼发觉小师弟在回忆，她轻拧眉心，小师弟这个时候回忆，夜里估计会做噩梦，于是她出声打断道：“去睡吧。”
陈子轻收起思绪：“那大师姐也早些睡。”
夏夜繁星，陈子轻在院里望了望夜空，体会到了生活的安逸和宁静，可他终究只是路过这里而已。
陈子轻转而一想，书上说生命都是由一段段旅程拼接起来的。
——他和他们，都已经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了。
.
中秋前半月，张家那扇紧闭了多月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乡民们都去看，远远的看，他们看到张家一群人驾车到江边一处码头，车上卸下什么箱子，所有箱子都用黑布搭着，瞧不见里面的真容。
张家常年外出进货做生意，船只不少，最大的那艘船就停在码头，那群人把黑布遮盖的箱子往船上搬，每个人的嘴里都咬着一根香，香头点燃，他们走到哪，香灰就烧到哪。
这一现象让隔着距离围观的乡民没敢发出多大的声响，他们只眼神交流，一边提心吊胆，一边好奇打量。
张家人一个个都半死不活，阳气要被吸干了的样子，真是可怕。
正午，阴气最重的时候，那艘船出发了。
船上所有人都游走在死亡边缘，他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过时将会无一生还。
要快！
船远离码头，参与打捞沉船事件的核心族人手拿图纸找位置，内心一急一慌就越确定不了位置，越确定不了，就越急越慌，陷入了死循环，其他人受不住地开始模糊不清地叫骂痛哭，声音渐渐放大，疯狂撕扯着各自的神经末梢。
有人没控制好咬合的力道，把香咬断了，神经末梢尽数崩裂。
“都别吵，还有法子！”
他们撇下自己那根香的香头连带底下那一小截香，紧绷着身子和其他人的堆在一起。
码头这边，围观的人群里多了几人，一路挤到了前面，是陈子轻一伙，他找人打听张老爷，得知对方没上船以后，有点意想不到。
张老爷没去吗？已经死了啊？
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转瞬间就传到了前方，陈子轻被邢剪抓着手往后看。
竟然是张老爷，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嘴里有块布，狼狈而虚弱地跌撞着向前跑，所有人都迅速远离他，生怕晚一点就要沾到什么脏东西。
没人上前给他解绑，拿掉他嘴里的布，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哪怕是受过张家药房恩惠的人。
陈子轻盯着失去大家族家主风范，眼中充斥着崩溃绝望的张老爷，这是张家人为了活命，齐心合力反抗他的命令把他绑起来，趁机送还那批财产，他逃出来想要阻止？
就在这时，混乱中有人冲了上去，张老爷两眼一瞪就倒在了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子。
那行凶者早就不见踪影，张老爷很快便没了气息。
陈子轻猝不及防，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幕，张老爷这就死了？真的死了？他要过去，邢剪把他禁锢在自己身前。
“我去确认一下。”陈子轻凑在低头弓腰的邢剪耳边说。
邢剪：“等会。”
人群里炸开了锅，他们目睹了一场命案，张老爷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胸前被鲜血染红。
现在只能官府的人现身。
……
姜明礼不知何时来的，他站在魏之恕身旁，摇动折扇为其送来凉风：“魏兄，我答应你的事已做到，望你兑现承诺。”
姜明礼求一个和好。
魏之恕眼神示意他跟上，他迫不及待痴痴跟着。
到了江边，魏之恕一脚把他踢下了江，他浑身湿透地爬上来，挥手让护卫们都别管，面带笑意地凑回魏之恕那里。
官府迟迟没来人。
张老爷的尸体在太阳下放着，渐渐有蚊虫苍蝇叮了上去，再过会都能产卵了。
无人看见他身上飘出一缕阴气，朝着江水散去。
陈子轻一直在瞅张老爷那张皱巴巴的面皮，抓着他的手松开，一道健硕的身影出现在他视野里，他下意识跟上：“师傅，你做什么？”
这也是见到此情此景的众人想问的，有人认出是义庄师傅，便道：“死人归他们管！”
邢剪把张老爷的尸体搬离路道，放在一个破烂板车旁边。
陈子轻赶紧去拽张老爷脸上的皮，使劲拽，各个边角的拽，没有发现一点易容面具的痕迹，的确是张老爷。
“好了，可以了。”邢剪把他拉起来，用袖子擦拭他的手。
陈子轻忽地发觉张老爷的双手双脚布料都渗出血迹，里面应该是包了纱布，纱布底下有伤口，他愣了愣，看向给他擦手的邢剪，心不在焉地想，张老爷死了，他的脑子里怎么没飘落积分袋？
门客的死没透露进度条情况，张老爷的死也没透露，看来官方小助手就是不给他提示，是他自己白日做梦。
这样一来，他就不能直接排除掉哪个了。
陈子轻被邢剪带走，迎面是魏之恕和鬼影一般甩不掉的姜明礼，他喊了声“二师兄”就没再说话，音乐听见踢打肉体的闷响，夹杂兴味的劝阻。
门客负责制毒，张老爷才是下令者，陈子轻精心思考片刻，害死原主的人，还是张老爷。
答案总不能是张老爷派去给原主下毒的哪个护卫吧？
……
江上的船只陆续靠边，只剩张家那艘，此时船上出现了一个外人，张家人都很震惊。
“她是谁？”
“好像是俞掌柜的夫人。”
“那个疯婆子！”
俞有才的疯夫人竟然没离开乡里，也没被人埋在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她还活着，活得好好的，胳膊腿都在，只是疯疯癫癫。
她是怎么混到船上来的？
她要干什么？
正当大家大脑空白的时候，疯夫人站到了船头，还在往前走。
不好，她要跳船！
张家族人内心接收到这个信息，表情却是无动于衷，他们自身难保，谁还会管别人的生死。
“噗通”
疯夫人从船上跳了下去，几个瞬息后，又是一声“噗通”，张家一个庶子战胜不了心底的善良，去救她了。
其他人对他小命不保还要当菩萨的失智可笑行为不做评价，他们没有那个心思，只想快点找到目标，留给他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江上水浪层层前推，船在周围移动。
不多时，船上人听见一道带着呛咳的大喊：“有沉船！有沉船！在这里——”
船立即顺着声音掉头，正是疯夫人跳下去的位置。
不救疯夫人就发现不了，天意。
一切从哪来的，回到哪里去，江水无情，人也没多少情。
张家族人迫不及待地掀开黑布，露出来了破旧的，用黑狗血画满符文的铁箱。
……
岸边，陈子轻眯眼看江上的孤船停止不前，想必目的地就是那里了，船的轮廓很小也很模糊，他看着看着，心底不知怎么窜出一个微妙的念头，促使他跑了起来，他跑到柳树底下，再去看孤船，眼皮狂跳。
赵德仁身体里的鬼跳江的位置，和那艘船在一条线上。
“原来是这样。”陈子轻呢喃着，一眼不眨地留意船的方向，张家已经开始把从水下打捞上来的财产放回去了吗？是不是他离得太远了，看不到他们抛箱子的动作？
张家人还没行动，他们迎来了一个措手不及的灭顶之灾。
“铁箱少了两个。”有个年长的核心族人面如死灰，“数量不对。”
船上的气氛骤然从阴森变成恐怖，所有人都乱了套。
“是不是记错了，就是这个数？”
“出发前核对过，没有少，怎么会少两厢？”
“谁偷偷搬走藏起来了？是不是要钱不要命，到底是哪个畜牲干的！”
就在他们七嘴八舌语无伦次不知所措的时候，脚下突然一阵剧烈的晃动，像是有无数双手按在水下的船身上。
岸上的群众没撤，他们议论开了，各种说法里占比最大的是，张家听了哪个仙师的指点在祭水神，箱子里肯定都是财物。
许多人暗搓搓地想着，过段时间风平浪静了，就去捞一捞。
一声惊呼打断了他们的发财梦。
张家的船翻了。
那么大一艘船，在没有大风大浪的情况下，翻了。
停在各个码头的船只一番挣扎后，最终还是没去搭救，他们有家人，不想惹祸上身。
从今以后，船都不会经过那里，能绕道就绕道，真怕触霉头。
乡里人基本都会水，但见到这个画面的群众一致觉得张家那群族人落水以后，一个都活不成。
陈子轻感到毛骨悚然，他不清楚张家这趟求生为什么没成功，或者是晚了，错过时间了。
余光无意间瞥到一人，陈子轻的思绪从张家剥离出来，放在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老渔夫身上。
老渔夫站在小船上，面朝张家翻了的船方向。
陈子轻想去打个招呼，手腕被握着不放，他仰头看邢剪：“年初那会儿，我不是拎回来过两条鳜鱼吗，就是那个老渔夫给我的。”
邢剪道：“乡里最老的渔夫。”
接着又来一句：“终日在江山打鱼，以江为家。”
陈子轻随口问道：“没妻儿啊？”
“害你的张老爷已死，你该乖乖在义庄当小伙计了。”邢剪拉他离开江边，“他人的家事，你关心个什么劲。”
陈子轻慢吞吞地走着，慢吞吞地说着话：“问问啊。”
邢剪用左手假肢紧捏几下鼻根，捏得发红：“有儿无妻，有儿等于无儿。”
陈子轻挠他掌心：“你说明白点。”
“儿子好赌。”
陈子轻心想，那就不叫“有等于没有”，那叫“有，不如没有”。
黄赌毒这三样东西，谁沾谁害人害己。
他回头望了望还站在船上看着那个方向的老渔夫，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日子好不好的，都得过，人各有命啊。
尤其是灵异120区的人和鬼，各有各的命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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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爷的尸体被张家亲戚存放在义庄几日才下葬，陈子轻亲眼看着他入土，没有半点出错的地方。
一切似乎都已经尘埃落定。不过陈子轻没有立即叫出任务投放板提交答案，而是决定过段时间再提交。
有谨慎的成分，也有别的因素。
时间走到夏季的尾巴上，邢剪要把院子的墙洞补上，他用泥巴和碎草茎搅拌在一起做成土块，放在太阳下晒。
陈子轻蹲在旁边玩泥巴，他起先不想弄脏手，就用树枝拨泥巴堆成团，后来玩上瘾了，也不管指甲里塞不塞泥巴了，直接上手去抓。
邢剪嫌弃道：“你多大了，还玩泥巴。”
陈子轻把泥巴搓成球啪地压扁，古时候没电视没手机，要什么没什么，他完全可以马上就走。
“玩泥巴又没年龄限制，你看我搓的这是什么？”他把摊在手心的一个扁圆泥巴往上举了举。
邢剪将视线从地上的土块移向地上的少年，停在他那张依然稚气纯真的脸上许久，才去看他手里的泥巴：“大饼。”
陈子轻认真纠正：“是月亮。”
邢剪：“……”
陈子轻蹲累了，屁股一歪，坐在了不解风情不懂浪漫的大老粗鞋子上面，他兴致勃勃道：“我再捏一个给你猜。”
邢剪忍着垮脸训斥的冲动：“好。”
没多久，泥巴被陈子轻捏成了各种形状，邢剪一个都没猜到他心坎上去。
这是要闹掰的节奏。
陈子轻把泥团扔地上，他撇着嘴搓手指上的泥，邢剪的形状跟他的形状严重不匹配，属于硬塞。就好比捏泥巴，我捏你猜游戏，默契大考验拿了个零蛋。
邢剪半蹲下来，胸膛贴着小徒弟的后脑勺：“师傅错了。”
陈子轻疑惑不解：“你怎么就错了？”
“不知道，”邢剪从后面握住他脏兮兮的手，说话时带出的震动撞着他的耳膜，“但你嘴一撇，那肯定是师傅错了。”
大手包小手，滑溜溜的泥都像是成了胶水，粘了起来。
做棺材那屋传出魏之恕的咳嗽声，夹杂着甩木条的声响，陈子轻赶紧把手从邢剪的掌中抽离。
邢剪好笑地直起身，小徒弟的胆子还没耗子大，握个手也慌，他该找个时间让大徒弟跟二徒弟知道，他们有师娘了。
虽然说不说无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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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要洗手，邢剪去井边打了半桶水，对着他的手冲洗，稀稀拉拉的水声从他的指缝里流出去，砸在地上溅起泥水。
“洗不干净，我去河边洗。”陈子轻抠着依然很脏的指甲说。
“差不多就行了。”邢剪放下桶，“你又不吃手。”
陈子轻说：“那我总要吃饭。”
“你不是用筷子吃吗，难道你用手抓？”
乍一听很有道理，让人无力反驳。
陈子轻张张嘴，突然灵光一闪：“你要吃我的手啊，我不洗干净，你吃了会闹肚子。”
可算是被他揪到能说的点，站上了高处。
邢剪把灵堂里新扎的童男童女纸人搬出来，用大徒弟备在屋檐下的材料给纸人画腮红：“那就让师傅闹肚子。”
陈子轻：“……”他扶着没眼睛的纸人说，“晚点去河边吧，我们顺便在那里洗个澡。”
邢剪的目光瞬间就热了起来：“带上猪油？”
陈子轻一言难尽道：“师傅，河边挺多人洗澡的，我们做不了。”
“夜一深就没人了。”邢剪说着就把笔一丢，转身去看私用的猪油还够不够。
陈子轻唉了一声：“河里可以吗，万一有虫子爬到我，”
邢剪嗓音绷低：“想什么呢，满满的一点缝都没有，虫子怎么爬进去！”
陈子轻抽抽嘴，说的也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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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戌时，在河边乘凉洗澡的人陆续回家，四下无人，蛐蛐跟青蛙叫个不停。
这河虽然跟吃水江没法比，但水清澈，到处都是漂亮的鹅卵石，河的周围长了茂密的草木，多数耷拉下去在水面投着暗影，晚上猛一看像有人蹲在那里。
陈子轻没沿着河边往里走，他就从前面一处小径下去，把盆一放，脱了衣裤下水。
河水泛着不冰人的凉意，陈子轻把束起来的那撮头发解了，整个散下来，感觉一天闷到晚的头皮都发出了舒服的叹声。
头发长就算了，还不能天天洗，洗完很难干，发量太多了，人人都有一头浓密的长发。
陈子轻搓搓胸口跟脖子，巨大的水花砸到他背上，他回头，邢剪跳下来游出去一段，身形几乎隐于水下，黑乎乎的很大一条，好似水怪，惊得水边青蛙都蹦走了。
有只猫头鹰蹲在树上，陈子轻冷不丁地看到它，吓了一跳，忙朝快游过河中间的男人喊：“邢剪，你别游远了。”
邢剪从水下伸出头，抹了把滴答滚落的水珠，掉头去找粘人的小徒弟，他在拉近距离后就不游了，仰浮着大笑道：“昭儿！”
呼唤间扬手抛出一物。
是个田螺，就落在陈子轻面前，他若有似无地啧了一声，邢剪不是水怪，是鱼，仿佛就该生活在水里，无拘无束自由不羁。
陈子轻用脚在淤泥里摩挲着找到田螺，下潜捡起来，抛还给邢剪。
两人幼稚地互抛了会，邢剪带着陈子轻游到边上，够到盆里的香胰子在手掌里搓搓，搓出泡沫道：“把胳膊伸过来。”
陈子轻伸出一条胳膊，湿淋淋的披着月影，邢剪解开他小臂的布条，“啪”地搭在盆口，双手拢上他手腕，一寸寸地转着圈揉搓，一冷滑一热糙，他被两种触感刺激得汗毛竖立：“师傅，假肢能泡水吗？”
“不能就不用了，换回原来的。”邢剪一路揉搓上去，到他咯吱窝，他怕痒地夹紧那几根手指，没用，还是被搓了一边。
没一会，陈子轻的胳膊腿皮肉都红了，火辣辣的，他望着头顶的月亮，自言自语地冒出一句：“好像给猪刷毛，刷完就能宰了。”
正在给他搓背的邢剪一僵，气道：“师傅是头一次给你洗澡！”
陈子轻错愕，头一次啊，原主小时候没给洗吗？
【你的师傅从不给你们三个洗澡洗头。】
陈子轻闭上了嘴巴。
……
月色迷了陈子轻的眼，他迷了邢剪的眼，两人在河边草深的地方玩水。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有一对男女结伴来洗澡，他们亲热了没一会，吵起来了。
陈子轻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发展，他懵逼地趴在邢剪怀里，有些乱的喘气声打在贴着口鼻的胸肌上面。
邢剪摸着他光滑的肩背，他们亲了个嘴的功夫，那对男女动起手了。女的在力量体型上不占优势，陈子轻在草里找了个石头就要都过去。
“昭儿，你是不是傻，”邢剪嗓音压得很低，裹着性感的浑音，“你扔石头，我们连着跑不掉，到时他们找过来，四人你看我我看你，一起洗？”
陈子轻迟钝地恍惚：“啊，我们连着的啊。”

第98章 春江花月夜
邢剪：“……”
他咬牙切齿地撞上小徒弟：“老子就这么没存在感？”
陈子轻被撞得一晃，忙说：“误会，师傅，天大的误会，你很有存在感的，超级有存在感，我发誓。”
邢剪火气未消，胸膛印上来两片柔软的唇，他喉头滚动着闷不做声，任由小徒弟上下左右地亲了亲，再往上，亲他脖颈，喉结，下巴，一股火吞没了另一股火。
“你别动了。”陈子轻小声，“我不好意思被人看见。”
“谁看见了，除了我，不会有人看见。”邢剪扣出他还攥着的小石头，喉间发出一声怪叫。
像是某种未知动物发出来的，配合风过草木的沙沙声，尤为诡异。
陈子轻脸一白，水亮的眼瞪着五官不太清晰的邢剪，水猴子吗你这是？？？
“啊！”
有尖叫声传入陈子轻耳中，他看过去，那对男女不打架了，女的吓到了，男的去哄她，然后两人又好上了。
男的捉了只萤火虫捧在手里，女的感动到了，他们带上洗澡的用品，手牵手回家。
短短几分钟，陈子轻见证了一段感情的跌宕起伏，人都麻了。
河边恢复安静没三五分钟，水面冲砸出啪啪的水花，波纹快速堆起，又快速散开。
……
陈子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邢剪抱上岸，套上衣物的，他一点劲都没有地坐在盆里，邢剪蹲在他面前给他穿鞋袜。
邢剪握住他的脚，手掌在他脚心一抹，将潮湿抹掉，发现他没像平时那样痒得受不了地瞪自己，抬眼道：“发什么愣。”
陈子轻摇头。
邢剪盯视他半晌，突兀道：“你也想要萤火虫？”
陈子轻左看右看：“蚊子。”
邢剪纳闷：“你要蚊子做什么？”
“不是，”陈子轻动了动踩在他掌心的脚丫子，“我是说河边很多蚊子。”
邢剪的面上清晰可见“无语”二字，他为小徒弟拿来袜子，“真不要萤火虫？”
陈子轻毫不犹豫：“不要。”萤火虫有什么好玩的啊，不就是屁股后面多了个小灯泡的蟑螂。
邢剪没一会就给他的两只脚都穿好了鞋袜，起身到他后面，用一块布蒙到他头上，包着他的头发往下捋水，看似轻柔小心，实际上手法还是粗糙了些。
陈子轻不少发丝都被扯疼了，但他没说。
然而邢剪却把手指插进他的湿发里，代替梳子给他梳理了一番，自己则是从头到脚都在滴水。
陈子轻累了，也困了，他后仰着靠在邢剪腿上，靠上去才想起那是哪儿。
大师傅忙活了一两个时辰，依然精神抖擞。
邢剪托住陈子轻的脑袋，让他稍微离开点：“那你要什么？”
陈子轻很怕邢剪再送他某种东西，越重要，越让他不安，他坚定道：“什么都不要。”
邢剪眼一沉：“师傅也不要？”
陈子轻腰酸腿抖，现在不想要了，暂时都不想要了，够够的了。
但他嘴上还是说要，先把人哄了再说。
“你别给我擦头发了，你弄你自己吧，别感，”陈子轻及时改口，换成这个时代的说法，“感染风寒了。”
邢剪抓着半潮的布巾，草草在前胸后背上抹几下就算完事：“大夏天的，感染哪门子风寒。”
“热伤风啊。”陈子轻屈着腿趴上去。
邢剪胡乱揉他头发，欣慰道：“我家昭儿懂得真多。”
陈子轻眼皮耷拉着，含糊地应付两声，过了会抱怨道：“蚊子真的好多。”
“夏天不都这样，”邢剪套上亵裤，布袍一披，露着大片指甲抠抓印的麦色精壮胸膛，他借月色俯视不满意那个回答的少年，大笑道，“咬谁都行，咬你就罪该万死，师傅明儿烧草杆给你报仇！”
陈子轻不好意思地捂住脸，埋进腿间。
落地的长发被一只手捞起来，让一根绑小臂的布条随意绑高垂在肩后，他的后脖子终于见了风，不那么湿闷了。
邢剪把他放到背上，摸了把他光溜的紫黑色小臂，拿起带过来的盆沿着小径上行：“咬了几个包？”
陈子轻的脑袋歪搭在邢剪左肩，温软的呼吸喷向他的左耳廓：“好多个。”
邢剪啧道：“可怜的，回去给你擦擦药。”
“蚊子不咬你。”
“只要不是脑子问题的蚊子都不会咬，原因有二。”邢剪背着小徒弟走在月下，走在回义庄的路上，“一，皮太厚，刺不穿，二，都是汗味，不香。”
陈子轻闻着花香去看路边小野花，红的黄的白的，开得都挺好，他搂紧了邢剪的脖子。
“松点，别腻歪。”
“那我可就真松了啊。”
“现在又乖了，听话了，哼，勒着吧，勒死师傅。”
……
墙洞填上土块刷了层泥巴，还没干，邢剪就挑木头做院门。
陈子轻帮不上忙，他看魏之恕给邢剪打下手：“二师兄，你怎么什么都会。”
刚说完，两道视线同一时间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他茫然地眨眨眼，一副“我说错什么了吗”的表情。
魏之恕唇往里抿强忍着什么。
邢剪把手里的钉子扔地上，锤子也扔地上。陈子轻见状，不解道：“师傅，你不干了啊？”
“是啊，不干了！”邢剪气燥地吼。
陈子轻缩着脖子用眼神询问魏之恕，什么情况？师傅怎么了？
魏之恕单手盖在鼻子下面，遮住上扬的唇。
邢剪一掌拍他抖动的肩上：“你乐个屁乐，姜家大少爷三天两头往义庄跑，你摆平了吗你就乐？”
魏之恕笑不起来了：“师傅，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邢剪捡起木屑里的钉子跟锤子，继续钉木板。
魏之恕的眼底闪过一不做二不休的杀意，沉了下去，他按紧两块木板不留缝隙：“我没办法把他摆平。”因为他有弱点，很好拿捏。
邢剪皱眉头，姜家那小子是个有病的。
“别走极端。“邢剪用锤子的尖角勾起钉歪的钉子，一拔，脚踩歪钉子哐哐敲正，“你不打不骂，就晾着冷着，这招多来几次应该就能有效果。”
魏之恕想过这个方法，可他忍不住，他一看到姜明礼那张脸就想动手，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抖，根本做不到无视。
“要不，我成亲吧。”魏之恕迟疑道。
尾音未落就被抽了，他的耳边尽是师傅的低吼：“你是断袖，你成什么亲，害哪家姑娘都要遭天谴！”
魏之恕把三分疼喊出了十分疼，他夸张地惨叫着向一旁的少年发火：“小师弟，你就这么看着师傅打你二师兄？”
看热闹看傻眼的陈子轻比魏之恕更夸张，他急忙扑在邢剪背上劝阻：“师傅，别打了别打了。”
邢剪粗喘着扶住要从他背上跌下去的人，语气极其严厉地对二徒弟说道：“魏二，我是看在你小师弟的面子上才没把你打得满地找牙，不要再犯浑。”
魏之恕挠着眉毛扯嘴皮，随便说说，打个嘴炮而已。
亲是不可能成的。
不过他可以找个伴儿，他阴鸷地想，伴儿怕是会死在姜明礼手上。
那他这辈子就这样了？甩不掉了？魏之恕一走神，木刺扎进了手指里，他盯着渗出来的血珠，不知在想什么。
姜明礼的房内生活那么脏乱，怎么没得花柳病？魏之恕在心里冷笑，姜家竟然要交给一个大小便都兜不住的人手上，别的嫡子庶子都是草包吗？
魏之恕的心情很差，他看一眼趴在师傅背上的小师弟，心情更差了。
“师傅，快钉木板吧，天黑前把门做好。”魏之恕道。
邢剪拍拍小徒弟的腿肉：“下来，师傅要忙了。”
“噢，那你们忙。”
陈子轻从邢剪背上离开，他径自去叠元宝，一张黄纸在他指间各种折转变形，不一会就变成一个元宝。
熟能生巧，这话一点都没错，他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把元宝叠出来，驱鬼的法子也掌握了一点，都是生存的手艺。
等陈子轻腿上的元宝堆不下地掉在地上时，管琼过来叫他去菜地打虫。他数数剩下的黄纸，知道元宝的数量没到：“大师姐，我还差六个元宝没叠完。”
管琼似是随意一问：“谁给你规定的数量？”
“我自己啊。”陈子轻边叠元宝边说，“我要求自己每天最少叠一百个。”
管琼淡笑：“小师弟这么勤奋。”
陈子轻脸一红，支吾道：“也，也还好吧。”
“进步是可见的，不错了。”管琼道，“你先叠你的，我在外面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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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还是热，陈子轻戴着草帽跟管琼去菜地，这个时候最受宠的菜是黄瓜，哦不对，胡瓜。
还没有凉拌，全是清炒，从早吃到晚，天天吃。
陈子轻寻思今晚就做个凉拌黄瓜解解腻，他们要是问，他就用之前给秀才炖鸽子的理由——瞎弄的。
管琼把一桶提前泡好的硫磺水给他，并告诉他从哪里开始，他拎着捅去自己负责的那头。
瓜叶背面密密麻麻的黑虫，叶子都干巴卷曲了，陈子轻舀一瓢硫磺水泼上去。
隔着大半个菜地，管琼在另一头道：“要是再没用，就要洒砒霜了。”
陈子轻：“……”
“大师姐你放心，这次肯定有用！”陈子轻一口咬定，他把硫磺水泼完，找了个借口留在菜地，偷偷摸摸在系统拿买了农药。
忘了买工具了，陈子轻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沾到了农药，也吸进去了不少，他软倒在菜地旁边，趴在路上紧急买药吃。
又花了一笔积分。
陈子轻浑身无力地趴着不动，头很晕，皮肉被农药灼伤的感觉没有全部消失，他想起附近有个水坑，赶紧爬着找过去搓洗脸跟脖子，在把手泡在水里。
泡得皮皱了就涂药膏，陈子轻唉声叹气，积分是好东西啊，在任务世界可以买适当的道具，回了现实世界可以兑金钱买不到的健康，他能做宿主，是他人生的唯一一张彩票。
“哥，谢谢你选我。”
这么感人肺腑的时候，他的监护系统冷冰冰道：“是我司搜捕盒检测到了你的数据，审核达标后给你开通宿主账户，和我无关。”
陈子轻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好像是这样子，他都忘了，感觉过了好几辈子了。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的贵人。”陈子轻认真道。
监护系统不领他的感激：“你我只是区域管辖者与宿主关系，各司其职，仅限于此。”
陈子轻摸鼻子，真是油盐不进。他翻身躺在水坑边：“你手底下的宿主多吗，我的表现到平均水平了吗？”
系统：“除你，无人有失败记录。”
明明是不含温度和起伏的电子机械声，却让陈子轻听出了嘲笑的意味，他垂下眼睛摸裤腰带拉袖口，抓头发捏耳垂，小动作一堆，显示出了他的窘迫，他难为情道：“我拖你业绩了。”
系统：“很拖。”
“对不起。”陈子轻很自责，“你带我，奖金都被扣光了吗？”
系统：“陈宿主，不要明知故问。”
陈子轻又一次郑重其事地道歉，系统不再回复。他望天长叹，666都陪他第三个世界了，他其实是把对方当朋友，当伙伴的。
不知道做完所有任务的时候，他能不能见到666这个人，就像官方小助手那样出现在他面前，要是能，那他一定好好道个歉，再表达一下谢意。
陈子轻看手，还有点红，脖子跟脸不用看，基本也这样，他只能在这等到颜色下去了才能回义庄。
天像一面镜子，照着大地和渺小的陈子轻，他把手伸到脖子里捏捏钥匙，打开的不是钱箱，是邢剪的后半生，都给他了，他两眼一闭，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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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装上没几天，乡里行情最好的媒婆现身在义庄，她还带了一位俏寡妇。
——来给邢剪说亲的。
陈子轻嘎嘣咬断黄瓜条，一半在筷子上，一半进他嘴里，他偷瞄一眼事不关己的管琼：“大师姐，你吃得下啊？”
管琼反问：“为何吃不下？”
陈子轻欲言又止，你不是想当我跟二师兄的师娘吗，又不想了？
管琼再问：“小师弟你吃不下？”
陈子轻心虚地挺背坐起来：“我有什么好吃不下的。”他就着半根黄瓜条喝了一大口粥，脸颊鼓了起来。
管琼夹他做的拌黄瓜吃，香脆可口，带着点酸，她一根接一根地吃。
魏之恕也喜欢，他端起白瓷盘子，扒拉了一些到碗里。
桌上三人，只有陈子轻如鲠在喉食不知味，他有意无意地后仰身子向院子里瞧，俏寡妇拿出帕子，要给邢剪擦汗。
“嘭”
管琼跟魏之恕同时吃着黄瓜抬眼皮，他们的小师弟把碗筷撂在桌上，气冲冲地走出屋子。
然后……悄悄地贴墙出了院子。
管琼继续吃早饭，魏之恕扒拉碗里的黄瓜和粥，纳闷道：“他为什么那么怂？”
“你宠出来的。”
魏之恕凉凉一笑：“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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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院子外面看见了一个小孩，俏寡妇的孩子，他们很快就蹲一起拿着树枝戳墙脚。
小孩老气横秋：“我不喜欢你师傅做我爹。”
陈子轻感到惊讶，小朋友应该不会不想要一个高大威猛的父亲吧，能骑在脖子上爬山过河，能对付坏人，有安全感，轻易就会产生崇拜的心思，他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小孩给出了答案：“会打人。”
陈子轻戳出一条蜈蚣，他在小孩害怕的眼神下淡定地踩死：“不会。”
小孩有自己的一套定论，不信他所说：“你是替你师傅说话，你师傅不可能不打人，那么凶。”
“只是长得凶。”
陈子轻笑出一口好看的牙齿，小孩看他笑，就也要笑，又想到自己缺了两颗门牙，赶紧用手捂住嘴巴，瓮声瓮气道：“我不听你说的，我就是不要你师傅当我爹！他当我爹，我会被耻笑，他比话本里的怪物大王还要可怕！”
“不当就不当喽。”陈子轻有点不高兴，可他不会跟个小朋友较真，他垂头使劲戳土，树枝被他戳断，土渣子飞溅到眼睛里，一下就滚出了眼泪。
邢剪本来是个一心想攒钱娶娘子的直男，终会老婆孩子热炕头，享天伦之乐。
“那是干什么的呀？”小孩的声音让陈子轻回神，他望过去，小孩说的车是儿童挖土车，邢剪按照他的构思用做院门剩下的木头做出来的，上面还有木香。
陈子轻去操作给他看：“就这样。”
小孩没见过，眼都直了，一个瞬息间就已经想好了如何跟小伙伴们炫耀，他摸着车问：“是你做的吗？”
“不是我。”陈子轻摇头，“是我师傅做的。”
小孩别别扭扭：“那你师傅还，还挺厉害的。”接着又像是深思熟虑过一般，小大人似的说道：“要是他给我也做一个，我就让他当我爹。”
“你现在又想要我师傅当你爹了也没用，他不会当的。”陈子轻说，“他不喜欢你娘。”
“那他喜欢什么？”小孩急了，“我问他去。”
真到了他娘亲欢喜的人面前，只剩下害怕和胆怯，屁都不敢放一个。
俏寡妇很年轻，有身段有相貌，还在经营小铺子，想和她一起过日子的男人不要太多，她瞧不上他们，认为他们不够强大，没办法为她遮风挡雨，震慑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和闲言碎语。
她想要的生活，只有眼前的男人可以做到，她牵着孩子的手，眼含柔情等一个期望和未来。
邢剪的鼻息里有女人的脂粉香，他从里到外都在排斥，不是寡妇不好，不是女人不好，是他自身的问题，他让小徒弟腌入味了。
“我已经有小娘子了。”邢剪道。
俏寡妇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顿时没了光彩，她黯然地带着孩子向外走。
可以看出她不是不明是非，要死缠烂打的人，她能随媒婆前来义庄，已是抛下女子的矜持，鼓起了最大的勇气。
媒婆连叫了俏寡妇两声都没把人叫住，她一拍大腿，朝眼光不知多高，连那么个美人都看不上眼的大老爷们道： “邢师傅，你是嫌她有个为前夫生的孩子吗？没关系，我这还有其他的人选，我下回再……”
邢剪检查补起来的墙洞，打断道：“我说我有小娘子了，你没听到？”
媒婆笑道：“你这义庄就你们师徒四个，哪来的小娘子？邢师傅，你大可不必拿这种说法糊弄人，我做这行久了，什么情况没见过。”
邢剪眉峰下压，凶相尽显：“老子没糊弄！”
媒婆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邢剪居高临下，神色难看：“我是大早上没睡醒，我跟你废这么半天口水。你在义庄订过棺材又怎样，我不招待了，慢走不送。”
媒婆双手叉腰，费力地仰着脖子嚷嚷：“你的家当就这么个鬼森森的小义庄，姑娘们冲的还不是你这个人来的，要不是你长得俊，哪个会看你一眼，你当自己是皇帝选妃，挑三拣四眼高于顶，你也不，”
后面的话被他的眼神给吓回了肚子里，拧着帕子跺跺脚，气走了。
邢剪摸了把面部轮廓，他长得俊吗，小徒弟都没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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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琼一碗粥吃光了，她要去第二碗，门口的光亮让一片阴影堵住，邢剪站那问：“你们小师弟人呢？”
魏之恕在管琼前面开口：“出去了，师傅你没看到？”
“师傅，你不是吧，你光顾着和那个寡妇说话，没有注意到小师弟，”
邢剪瞪了眼二徒弟，大步去找他家老幺，他在院外的草垛边找到人，看见了什么，身子一震：“哭了？”
陈子轻解释不清，就不解释了，他牵着前面的短衫，里面是他捡的几个鸡蛋。
“哭什么，师傅能给你的不都给你了。”邢剪擦擦手心的汗液，抬手去摸他发红的眼睛，“不哭了啊。”
陈子轻说：“人都走了吗？”
“走了。”邢剪既心疼又有不悦，“你躲这儿偷偷哭有什么用，你该站在师傅身边？”
陈子轻明白，邢剪的意思是希望他宣誓主权，他没说话，眼上多了干燥的触感，邢剪亲了上来，他闭眼，睫毛抖动。
身高差太大，邢剪熟练地屈膝，抵着他的腿一路亲下来，给了他微风细雨的轻啄，也给了他裹满情欲与色意的激烈深吻，掠掉他嘴边的湿润，在他喘着气时蹭他鼻尖：“昭儿，师傅刚刚想了，择日不如撞日。”
陈子轻意识到什么就兜着鸡蛋往后退，邢剪霸道地拽着他回义庄，把他拉进吃饭的小屋，按着他的肩膀站在他身后，对两个徒弟道。
“管琼，魏二，这是你们的小师娘。”

第99章 春江花月夜
陈子轻忐忑不安地站着，他的情绪铺在眼角眉梢，落在脸上，藏都藏不住，或是忘了藏，就这么摊在大师姐跟二师兄面前。
一览无遗的情感波动配着微红的大眼睛，纯朴的感觉扑面而来，显得很好欺负，却又让人不舍得欺负。
管琼咽下口中的食物，她表情不变，稀松平常地询问：“师傅，你是认真的？”
邢剪颔首：“嗯。”
管琼又问另一个当事人：“小师弟，你也是认真的？”
陈子轻有点走神，两边肩膀忽然一疼，加重的力道是邢剪的催促不满混着不安，他抿嘴点头：“是的。”
管琼问完两个问题就用筷子刮掉碗里的最后一点粥吃下去，拿着碗筷起身去伙房刷锅。
魏之恕一个问题都没问，只看了眼师傅按在小师弟肩上的手就出门砍柴去了。
这是他们得知小师弟是师娘以后的走向。
邢剪宣布完就不管他们作何想法了，只有陈子轻想着善后，他抠着小臂上的布条在屋里来回走动，听见院里传来管琼的声音：“师傅，朱色油漆没了，我去采些草药回来调一调。”
陈子轻立马跟了上去。
管琼头戴斗笠背着篓子走出义庄，她往南走了一段路停下脚步。陈子轻会意地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想想又一个跨步到她前面，跟她面对面，看着她的眼睛说：“大师姐，对不起。”
短暂的寂静过后，陈子轻提着心抬头，对上的是管琼的疑惑，她道：“你和我说对不起做什么？”
陈子轻眼神呆空。
管琼和他对视，隐隐约约触到了原因，平淡神色终是裂现了细微的异样：“你以为我在意你跟师傅的关系变化，你以为我会失落，你以为我对师傅有爱恋之心。”
“小师弟，”她浅淡的唇牵起一点弧度，“你是从哪看出来的？”
陈子轻哑然，不知道啊，原主的记忆里没有，只说撞见了大师姐你的秘密，你想做师娘。原主还觉得师傅是头蛮牛，配不上你。
时间分秒流逝，管琼迟迟没从小师弟的嘴里得到答案，她就此作罢，并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非要搞清楚其中来龙去脉。
“做义庄生意整日接触死人的东西，沾染的阴煞是洗不掉的，很难不被歧视排斥，即便起先不在意，真的生活在一起了，早晚都会疑神疑鬼提心吊胆，最后就是谩骂侮辱伤心收场。”
管琼轻声言语：“因此我就想着，师傅找不到师娘，我给他当。”
“我只想有个人能照顾好师傅。”她朝愣怔的小师弟露出微笑，“有你了，大师姐就放心了。”
陈子轻好半天才找回神智，消化掉意想不到的真相：“我照顾不好师傅。”
“你能照顾好的，你有多紧张师傅的喜怒哀乐，大师姐都看在眼里。”管琼揉他头发，“大师姐采草药去了，你回去吧。”
陈子轻摸了摸头上被揉的地方，转身回义庄，他一路走一路踢土疙瘩。左边树丛里有轻微声响，陈子轻脚步一转走近查探，身侧伸出来一只手，大力扯住他的衣服，把他扯到树上压着他，不让他动。
“二师兄，你突然扯我干嘛，吓我一跳。”陈子轻心有余悸地瞪着压他的青年。
魏之恕一改往常地没有阴阳怪气反唇相讥，他低头看了会陈子轻，松手去捡地上散落的干柴。
陈子轻不习惯这样的魏之恕，就拍拍他的胳膊，拽一缕他的头发，见他还没反应便要走人，脚步没能迈出去，一只手抓了上来，抓着他的脚踝不放。
魏之恕一手抓着他，一手在往麻绳上堆放干柴，眼睛没看他一下：“你年纪这么小，能知道什么是喜欢？”
陈子轻说：“能啊。”
“上下两片嘴皮子一碰就是能了？”魏之恕讥笑，“师傅今日能为了李寡妇让你哭，明日就能为了王寡妇打你屁股，”
陈子轻打断道：“等等等等，我是眼里进了土才哭的。”
魏之恕维持蹲着的姿势抬头仰视他，眼里尽是不给面子的嘲讽，你就扯吧。
陈子轻叹气，说真话怎么就没人信。
魏之恕一张脸冷冰冰的：“他三十好几，你还不到弱冠之年，你们差了十多个年头，那么个糟老头，你，”
陈子轻再次阻止魏之恕往下说：“二师兄，你怎么这么说师傅。”
“我说都不能说了是吗？明明是我对你最好，我对你好了多少年，他才对你好了多少天，你为什么，你怎么，”
魏之恕骤然清醒，他暗骂自己不是东西，松开握着小师弟脚踝的手直起身，弯腰低声道，“是二师兄胡言乱语，你不要放在心上。”
陈子轻一副不在状态的表情：“你放心，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魏之恕气结，心口发哽。他攥住小师弟的衣襟把人拖到跟前：“你也会这么气师傅？”
陈子轻想也不想：“会啊。”
魏之恕总算是找到了一点安慰，他踢了一脚地上没捆的柴火：“你捆好拖回去。”
陈子轻看魏之恕要走，问道：“那你呢？”
“心情不好，找地儿喝酒。”
陈子轻冲着他的背影叮嘱道：“喝酒可以，别去青楼啊，你那次在县里……”
魏之恕倒退着返回去，对他伸手。
陈子轻看看他的手心，看看他的脸，摇头：“我没钱。”
魏之恕掏出小师弟衣襟里的钥匙，我手握铁证，怪笑一声，道：“师傅的钱箱都给你了，你跟我说你没钱？”
陈子轻一点点拉着红绳，把钥匙从魏之恕手中拉出来：“师傅的养老钱，我哪敢随便花。”
“养老钱？”
陈子轻解释：“就是师傅后半生的依靠。”
“义庄又没倒，银子还不是一直都有。”魏之恕不废话了，他直接报数，“二两。”
陈子轻说：“我身上没有。”
魏之恕呵呵：“是要我扒了你的衣裤慢慢搜一搜？”
陈子轻没办法，只好拿出钱袋子，在里头扒拉扒拉，扒出二两，他还没递过去就被魏之恕抢走了。
“这钱我会跟师傅说的！”陈子轻斩钉截铁。
魏之恕幼稚地挑衅着扬起手，挥了挥：“告你的状去，现在就去，你要不去就是孙子。”
陈子轻把钱袋子塞回袖子里，他就说身上不能放太多钱，都怪邢剪，非要让他带碎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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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之恕酒没喝成，他让姜家的人带去一个阁楼，见到了姜明礼，本就差的心情更差了，来乡里做什么，还不如继续砍柴。
姜明礼摆了一桌好酒好菜，他眉眼含笑道：“魏兄，别站着，坐啊，这都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
魏之恕笑出了声：“小人哪敢再吃姜大少爷的一口菜，喝姜大少爷的一杯酒。”
姜明礼身着黑色纱衣，里面没穿里衣，皮肉若隐若现十分浮夸，但他神情端正，形成的强烈反差存着有意无意的吸人眼球意味：“我那次放了点让你记恨到今日，怎会再放。”
魏之恕丝毫没有动容，他玩鹰反被鹰啄眼，技差一筹无话可说，现在他被迫站在这里，仿佛看见了他的后半生。
“你我是同路人。”姜明礼起身朝着魏之恕走去。
魏之恕刻薄道：“这路上不止你我二人，我可以挑个令自己满意的携手，也可以孤独终老，我为什么和你纠缠在一起。”
姜明礼的眼色冷了下去，他伸手去碰魏之恕，手指蜷缩着收回去，颇有几分隐忍克制的味道：“那夜之前我们相处很好。”
魏之恕后退走到窗边，俯视初秋的江景：“我永生都忘不掉早上睁眼，看见满床狼藉的画面，这都是拜你所赐。”什么邪祟都比不上那一幕的冲击，还不如睡一个鬼，起码鬼不食五谷杂粮，肠道是干净的。
姜明礼闻言，呼吸快了几分，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不是尴尬难为情，而是变态的兴奋。他踉跄地坐回椅子上面，颤着手为自己斟一杯酒，一饮而尽：“那次是药物所致，平时不会那样。”
魏之恕待了这么一小会，戾气逐渐冲击理智，再待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他转身就往外走。
“你的师傅，大师姐，小师弟，随便哪个我能拿捏。”姜明礼不紧不慢地开口，“魏兄，切莫做个言而无信的人。”
魏之恕猛然停住，他的面色几经变化，最后沉淀着冷静回头：“姜家不会要一个有断袖之风的继位者。”
面对魏之恕的威胁，姜明礼摇开折扇轻笑，嗓音里熏着醇香酒气：“没有证据啊，难道你要勾引我，再衣衫不整地跑到街上说我强暴你？”
魏之恕：“你那三十多个，”
姜明礼笑而不语，魏之恕遍体生寒，都死了，他低估了姜家大少爷的手段与心狠程度。
“魏兄，尝尝这松鼠桂鱼。”姜明礼夹一筷子鱼肉放到旁边的小盘子里。
魏之恕握了握拳头，扭曲着脸走到桌前坐下来：“我只睡过你一次，你就惦记上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怎么都撵不走，你怎么这么下贱。”
姜明礼感叹一声，言辞直白而从容：“魏兄的弯钩实在是天下仅有，我被钩了一夜，从今往后天天夜夜回味。”
魏之恕夹起那块鲜嫩鱼肉，咬带血生肉般咀嚼着咽下去，他把筷子扔地上，笑看姜家这位风姿卓越，内里恶臭的嫡长子。
“跪下。”
姜明礼一怔，激动地撩开纱衣下摆，跪了下去。
……
月上枝头，魏之恕喝多了回去，他眯眼瞪了瞪坐在义庄小院门口的师傅。
在这等他的？不可能。
师傅主打一个散养，放养，随便他们几时出门，几时回来，会不会回来。
这么多年都是如此，只在今年年初有了变化，针对的是小师弟，师傅渐渐恨不得把他栓在裤头上面。
魏之恕晃了晃涨痛的脑袋，脚步虚浮地过去：“师傅，你怎么坐在这？”
邢剪老脸一热，干咳着粗声道：“你小师娘把我赶出来了！”
魏之恕：“……”就说了不可能是在等他。
被赶出来了吗，该。
魏之恕坐到师傅边上，没听他问从哪回来的，怎么喝了这么多酒之类，大老粗能问个什么，那点细腻都给小师弟了。
“我绝不会叫小师弟师娘。”魏之恕两手撑着腿表态，没看在收养之恩的份上。
邢剪拍着大腿肌肉：“你叫不叫，他都是你师娘，唯一的师娘。”
魏之恕借着酒劲甩出内心的阴郁：“我一直想问你，很想问，他才多大。”
发现了是一回事，公开是另一回事。
“你怎么忍心，怎么舍得。”魏之恕眼睛亮得吓人，“起码要等他弱冠吧，师傅。”
邢剪有种被解开遮羞布的囧态，他沉默半天，蹦出一句：“师傅第一次想要一个人，确实急躁了些，可师傅不后悔。”
魏之恕没错过师傅眼中转瞬即逝的狠绝，愣了下：“你怕他跑。”
邢剪瞬间就被刺中软肋，他霍地起身，脚往院子里迈。
魏之恕喃喃：“他是我的小师弟啊。”
邢剪拍了拍二徒弟的脑袋：“他做你师娘了，也还是你的小师弟。”
魏之恕跟个孩子似的，委屈极了：“我难受……”
“师傅会比你更疼你小师弟。”邢剪横眉竖眼，“差不多得了，别给脸不要脸！”
魏之恕反应过来，拳头已经挥在了师傅的颧骨上面，他大逆不道满身冷汗，酒也醒了。
“师傅，你怎么不躲？”魏之恕的手骨刺痛发麻，心惊肉跳。
邢剪被打偏的面庞转回去，挨二徒弟一拳能清净些，稳赚的买卖。
魏之恕恍然：“我知道了，你使诈，你故意挨我一拳，回去讨小师弟的关心，好让小师弟心疼你。”
邢剪摸着挫伤的颧骨，一脸“受教”的姿态：“还能这样。”
魏之恕：“……”
.
邢剪并没有那么做，小徒弟问他颧骨上的淤青是怎么回事，他撒谎说是自己磕的。
小徒弟心里能猜到，不会戳破。
陈子轻的确没拆穿邢剪的胡编乱造，他煮了个鸡蛋给邢剪滚。
邢剪枕着他的腿唇带笑意，两个徒弟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捅破窗纸，只有小徒弟以为他们一无所知。
他们住在一起，屋子挨着，每天都见，即便再小心再谨慎，也不可能不暴露出蛛丝马迹。
邢剪抚上小徒弟的腰肢，手掌箍着，时轻时重地摩挲：“你大师姐跟二师兄不叫你师娘，你会不会不开心？”
“不会。”陈子轻按着鸡蛋滚来滚去，“那只是个称呼。”
邢剪既欣慰小徒弟的懂事，又心疼他的懂事：“师傅还没有给你办婚事。”
陈子轻的心里一划而过复杂的情绪：“就是个仪式，无所谓的。”
邢剪轻车熟路地拉开他衣带：“办也只能小办，你没有至亲在世上，师傅也没有，我们四人组成了一个家，”
陈子轻忙补上：“还有秀才跟阿旺呢。”
邢剪无奈：“行行行，带上他们。”他掌心茧子磨着小红果，“要不要师傅用花轿娶你？”
陈子轻手一抖，鸡蛋从邢剪颧骨滚掉在了床上：“不要了吧。”
“拜堂成亲不能少。”邢剪勉为其难地退一步，他有自己的坚持，“明年开春就办，可好？”
陈子轻抿了抿嘴，连时间都说出来了，那他怎么填答案……
迎着邢剪迫人的漆黑目光，陈子轻点头表示同意，他使不上劲地抓住邢剪的手，像猫试图阻止进食的猛兽：“我是不是还要盖红盖头啊？”
那手两指一夹，他头皮颤栗地吸口气，只好说：“好吧，随你吧。”末了想起个事，“不过，秀才那边还要说。”
“我去说，你不用管。”邢剪把鸡蛋拨一边，压着他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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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不知道邢剪是怎么说的，他去找曹秀才的时候，对方主动提起这件事，字里行间没有一丝排斥抵触。
曹秀才在抄经书，陈子轻不是第一次看了，之前没问，这次问了。
“是为你师傅和他将来的娘子抄的。”曹秀才吹吹纸上湿润的笔墨，“也就是你们。”
陈子轻很惊讶，他以为曹秀才是给彩云抄的。
“你为什么要抄啊？”
曹秀才陈述道：“去县里那回，我在马车上说错过话，许诺你师傅，回去就抄经书为他祈福，祈求上天让他和心爱之人白头偕老相爱一世。”
陈子轻望着他似乎长回来一点肉的侧脸：“说的什么错话？”
曹秀才抿唇：“重复一次亦是过错。”
“那就不说了。”陈子轻看纸上的经文，字基本都认识，这不是原主的认知继承，他确定。陈子轻一排除就能锁定数据清除的第一个世界，那个世界也是古代吗？
“秀才，你不介意我跟我师傅，我们，”陈子轻把两根大拇指虚对一起，“这样子？”
“我怎会介意，我有何资格在意，一个旁人罢了。崔兄，只要是不违背伦理的真情真爱，皆自由。”
曹秀才的注意力在好友的拇指上面，它们一同低头，一同抬头，像在拜堂。他当晚就在牌位前学着给亡妻看。
牌位冷冰冰的，活着的人比牌位更冷。
曹秀才拿着牌位上了床，将其放进胸前，拥着度过漫长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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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婆后来又上过两次门，都被守家的管琼轰了出去。
邢剪知道这件事以后，乡里就出现了义庄邢师傅有了小娘子的声音，包揽了大小茶馆酒楼，街巷人人皆知，媒婆这才死了心。
林子里的树叶黄了，陈子轻把刘海梳起来，纶巾束着高马尾，他穿着新做的蓝衫挺身站在院子里的小桃树前，犹如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风一吹，桃树叶在动，他的发梢也在动。
没了厚重的刘海，额头和眉眼全部露了出来，眼角那块胎记展在日光下，并不显丑恶。
一日，师徒四人去江上捞尸，船行到一处，管琼看着浮动的水面，带有七成把握道：“二师弟，抛钩。”
魏之恕抛了。
哪知底下确有尸体，但钩子钩不住，钩了两次都没钩上来。
“这是最后一次，还没捞到就随它去了。”魏之恕再次把滴水的大铁钩甩下水。
搭着块布的简陋船舱里，陈子轻心下好奇，为什么是最后一次？还有次数限制的吗？
邢剪躺在木板上面，翘着腿假寐：“再捞不到，就是被水鬼藏起来了。”
这样啊，陈子轻似懂非懂。
“钩住了！”
“快拉！”
魏之恕根管琼一前一后喊话，陈子轻出了船舱，抓着船边的木头扶栏往前看。
尸体刚浮出水面就让一个浪打掉了，魏之恕扔掉手中麻绳跃下木船，他如江中鱼，敏捷地从浪下面钻过去。
很帅。
陈子轻一眼不眨地看着魏之恕那一手水下功夫。
魏之恕要把尸体往船这边捞。
“不要把尸体拖到船上来——”船舱里传出邢剪的吼声。
魏之恕闻言停在水中，管琼利落地在甲板栓了根粗绳子，朝他扔了过去，他把绳子绑在尸体上面，让尸体被船拖在后面。
师傅原先不在意这类道上的东西，如今忌讳多了，注意了。
“再捞会。”魏之恕上了船，抹着脸上的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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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一滴液体落在陈子轻嘴上，他舔了舔，仰头看天空，乌云不知何时染黑，层层叠叠堆在天边：“下雨了。”
邢剪走出船舱：“不捞了，回码头！”
陈子轻赶紧和他们一起划船，一道闷雷在耳边炸响，不用邢剪说他都知道为什么下雨了就不捞尸了，危险啊。他一再提速，手上的皮都让船桨磨得火辣辣的。
就在师徒四人快速划着小船朝码头赶的途中，他们发现了一具女尸，只有一个头露在水面上，水下的尸体是站着的。
雨水把她的头颅冲刷得有些模糊。
“……是俞夫人！”陈子轻眼睫眨动，雨水刚挂上来就被他眨掉了，他抓住邢剪的左手假肢大喊，“师傅，我们快把她捞上来吧。”
邢剪把他的蓑衣带子系上：“不能捞。”
陈子轻一脸茫然。
除了邢剪，管琼和魏之恕的视线也都落在他身上，作为义庄小徒弟，连这都不知道？
陈子轻哑口无言。
“小师弟忘了。”魏之恕破天荒地替他解围，手指着水中的头颅，“那是煞。”
“哦，煞啊。”陈子轻咽了口唾沫，“就不管了吗？”
邢剪手握船桨，手背鼓着青筋加力划船：“站着就不会再沉了，先上岸，做法去煞后再说。”
陈子轻捡起他的那支船桨，频频回头去看俞夫人，上次见她还是在乱葬岗外面，她给他递铁锹。
俞夫人竟然死在江里了，她的脸没腐烂，要么是死了没多久，要么是尸体沉江底了，不知道怎么浮了上来。
陈子轻唏嘘之余想到那天翻船的张家人，他们的尸体一个都没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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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那段水上路程遭遇了几个大浪，船差点翻了，师徒四人拖着一具尸体，有惊无险地划到码头。
陈子轻跳上岸，雨水稀里哗啦砸在蓑衣上面，顺着四面往下滴落，他帮忙给邢剪递过去一根碗口粗的绳子。
邢剪在柱子上绑好船，催着三个徒弟快步离开码头，找地儿避雨。
豆腐坊的屋檐下挤了不少人，师徒四个加入进去。这场雨来得急，转眼间就成了瓢泼，夹杂电闪雷鸣，光线昏暗，好似从白天到了夜幕边上。
陈子轻拿掉头上的草帽，先是有一双眼睛看向他，接着就有两双，三双，很多双眼睛集中在他那块胎记上面，他视若无睹，邢剪却做不到心平气和，绷着面部发怒：“看什么看！”
左右两边避雨的人心道，不详啊。
一个汉子从另一头的尾巴靠近邢剪，打着身上的雨水和他耳语：“邢师傅，你义庄小伙计那块胎记，原来就有吗？”
邢剪不耐：“原来就有。”
汉子老实的脸上写着踌躇：“我说的话邢师傅可能不爱听。”
邢剪抗拒地警告：“知道我不爱听就别说。”
汉子不说了，义庄帮他家人的尸体打捞上来，一个铜板都没要，这份恩情他铭记于心，他走进雨里，想到那少年脸上的胎记，担心邢师傅被克，犹豫着找上邢师傅的大徒弟，那个看起来稳重明事理的姑娘。
哪知对方跟她师傅一样，都护着少年，听不得别人说他一点不好。
罢了，尽力了，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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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下的雨滴滴答答地敲打着青石板，陈子轻反过来安慰义庄三师徒，别人看习惯了说多了，就不看了不说了。
邢剪烦躁道：“不如去外地开义庄。”
陈子轻对他有这个念头感到诧异：“你不在江里捞尸了吗？”
邢剪捉小徒弟的湿马尾，水从他的指缝流出来，蜿蜒到他小臂里，他道：“可以不捞，你最重要。”
陈子轻想了想：“就在这里吧。”
邢剪沉声叹息，他眼神阻止要与人起争执的二徒弟。
魏之恕强忍下气愤，面色阴寒地盯着雨幕。管琼的表情也不好看。
小师弟不挡胎记了，是他自信了，不自卑了，他们打心眼里为他高兴，他人的眼光又着实令他们不满，却无可奈何。
好在小师弟心态很好，没受影响。
他们用余光观察小师弟，见他在和师傅搞黏黏糊糊的小动作，眉头一抽，他们对视一眼，相对无言。
陈子轻没留意管琼和魏之恕的打量，吹着斜飞进来的雨问道：“师傅，孙班主还在乡里吗？我这段时间都没见着。”
邢剪无端听他提起这号人，有短暂的停滞：“戏班子到处走，谁知道在哪。”
陈子轻明白了，孙梁成又带戏班子各地表演了，那就不知道他离开前还有没有机会见上一面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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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稍微小点，师徒四人就去把飘在船后的尸体拖上来，放在岸边，围观的人很快便多了起来，其中有人认出尸体是谁以后就去通风报信。
尸体的家属闻讯前来，老的小的对着义庄师徒磕头道谢，老人颤巍巍的手打开手帕，将包在里面的一串铜钱递给邢剪：“邢师傅，多谢您送我小孙子回家。”
“江上茫茫，遇到即是缘分。”邢剪没要那串钱，“节哀。”
家属嚎哭着领走尸体。
陈子轻听着悲痛的哭声说：“是意外吗？”
“是不是意外，那是仵作的事。”邢剪把手放在他背后的蓑衣上面，推着他走，“寻常人家请不起仵作，所以都是意外。”
陈子轻边走边望背着尸体回家的人们，听管琼道：“江里正常溺死的并不多，主要是命案，杀人抛尸，掩盖真相。”
管琼看了眼单纯天真的小师弟，没再说什么。
四人回了义庄，第一件事就是洗手，这也是新增的规矩。
陈子轻没碰到尸体，依旧被邢剪强制性地打了香胰子，根根手指搓了个遍。
邢剪把脏水泼到院子里，坐在屋檐的小椅子上面敲鞋底，小部分烂泥被他敲得乱蹦四溅，大多都顽强地扒着不动。
陈子轻蹲在旁边看雨打桃树，忽然见到一团黑影，站起身道：“阿旺过来了。”
“阿旺！”他对着黑狗招手，黑狗跑近抖动身上的雨水，冲他汪汪叫，尾巴摇得并不急迫，懒洋洋的。
“没事啊，那你咋回来了。”陈子轻把黑狗叫到身前，摸他潮湿的毛发。
邢剪嫌弃道：“狗毛落了雨，又腥又臭，有什么好摸的。”
陈子轻戳黑狗额间白毛：“咱们别管他。”
邢剪瞪黑狗。
黑狗垂下尾巴，眼珠小心翼翼地朝他瞥了眼，很怕他。
“师傅，你跟阿旺有点像诶。”陈子轻忽然发现了新奇的事，一会捧邢剪的面庞，一会捧黑狗的脑袋，“真的。”
邢剪：“……”
他没好气：“你要你男人像条狗？”
“这有什么关系。”陈子轻在他耳边说，“我第一眼见到阿旺就很喜欢，原来是因为它像师傅。”
邢剪的左耳发痒，那股子痒意不过瞬息就从耳朵蔓延到脖子，再到背脊，所过之处掀起一片麻感，腿软腰紧。
“你的师傅被你捏得死死的。”他气息粗重地丢掉鞋子，把人捞到腿上。
陈子轻坐在邢剪腿上左右张望，生怕管琼或者魏之恕看见：“快让我下去。”
“急什么，你大师姐和二师兄什么没见过。”邢剪神态狂放中饱含松弛，他把脸埋进小徒弟的怀里，嗅到了雨水打潮的湿闷味道，高挺的鼻尖抵着布料蹭了蹭，感到心安。
陈子轻瞧傻愣着的黑狗：“阿旺，你过来啊。”
黑狗委屈巴巴。
陈子轻拍邢剪后背，脚撒娇地晃着打他小腿：“师傅，你叫阿旺。”
邢剪不情愿地斜眼：“还不过来？”
黑狗仿佛真的能听得懂人话，讨好地摇着尾巴走近，慢慢趴在他的脚边，无比的安逸。
陈子轻的内心深处没来由地生出一个微妙的，毫无出处的猜测——阿旺该不会和邢剪是认识的吧？
转而就否定了，不可能的，阿旺看着年纪不大，它在狗界只能算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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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停，陈子轻就催邢剪去江边驱煞捞俞夫人。
尸体捞上来送去俞家，得了五两纹银。邢剪拿出一点给三徒弟平分做小用钱，剩下的都给了小徒弟。
陈子轻进两份账，他把大份小份都放进钱箱里，抱起来颠了颠，真的沉。
“师傅去烧水，你在屋里待着，无趣就数银子玩。”邢剪交代完就亲几下他眼角胎记，径自去了伙房。
陈子轻摸钱箱里的元宝，吹几下，擦擦，放在心口感受元宝的重量，这可不是电视剧的道具，是实物。他想着事，突然问监护系统：“哥，我到现在都没有触发支线任务，是出故障了吗？”
系统666：“这是架构师的后期作品，与前期的有差。”
言下之意是，没加支线任务。
陈子轻没怎么意外，都是随机分配的，他上一个是架构师的处女作，可怕得很，后期的作品有改动实属正常。
只要这个任务成功了，他下一个任务就不是那个架构师的作品了，可以不用在仓库选了。
说起来，上个任务剧情线走完的时候会有官方通知，这次应该也有会有的吧。
倒是剧情线走完就是感情线，谁知道又会停在哪一瞬间呢。
陈子轻蹙了蹙眉心，他提交的储存感情线申请一直没下来，可千万不要来不及……
院子外面有嘈杂声，陈子轻收心放好元宝，锁上钱箱出去查看，有几个人来义庄求助，说是家中老人死了以后，家人陆续生病无药可医。
邢剪水没烧开，只得先把锅洞里的火打灭了，让他们带路去墓地。
陈子轻跟着，双手踹在袖筒里，短衫外套了个布马甲，有些许娇俏生动，他忽然问道：“乡里的道士没之前多了，还是有不少的，你们怎么不找道士？”
那几人支支吾吾。
陈子轻了然，道士办事费用贵，义庄收钱便宜，穷人的还一分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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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头的土挑拨得乱七八糟，陈子轻撑着铁锹喘气，眼睛追随邢剪撬棺材，棺板一开就有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扑了出来。
棺材里的尸体是侧躺着的。
邢剪犀利的眼扫向在场的死者家属，他们眼神躲闪，心里有鬼不敢和他对视。
“嘁。”魏之恕嗤了一口，扔掉钉棺材的长钉到一边去了。管琼弯腰捡起长钉放在坟前的土上面，也离开了这里。
尸体能侧躺，说明放进棺材的时候还有气。
这不是在义庄封棺下葬的，否则不可能发生这种散尽天良的事情。
气氛僵硬，来的都是老人的直系血亲，他们胆战心惊地看一眼浑身长毛的老父亲：“邢师傅，尸体长毛了怎么办？”
“死杀葬。”邢剪面无表情，“烧掉。”
……
陈子轻经过这一事，好几天都心神不宁，他求着邢剪去给张老爷开棺，尸体没什么异常。既没变成另一个人，也没跑。
邢剪敲他脑门：“老实了？”
“埋回去吧。”陈子轻把心放到了肚子里，他对邢剪展开笑脸。
邢剪一顿，要不是不合时宜，他都要把小徒弟的脸亲烂，偏要这么招人，不分场合地引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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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四季分明，大雪落满小院的时候冷到了骨子里，陈子轻在伙房闻着大锅里的米汤香给鸡准备早饭。
铡刀本来放在屋外，可是最近太冷了，陈子轻就把它搬进了伙房，搁在小桌上，他抓着一把草茎放在打磨过的刀口，按下刀把，咔嚓咔嚓地把草茎一小截一小截的斩断，扫进桌前的桶里。
邢剪带管琼魏之恕去杀猪了，一时半会忙不完。陈子轻切好草，舀了两勺粥进去搅拌搅拌，拎着桶出去，风雪直朝他飞来，眼睛都被刺得有点睁不开，他吸了吸鼻子，闷头快步去鸡棚。
鸡等得脖子拉老长，鸡棚里的地面都是它们的爪印，就像课本里写的那样——小鸡画竹叶。
“别忘我身上扑，我进来了啊。”陈子轻提前打声招呼才推栅栏，他把桶里的食物倒进盆里，拍着袄子上的雪粒望天上雪花飞扬，要过年了，这就要过年了。
年一过，转眼就是开春。
陈子轻打着喷嚏离开鸡棚，他的袖子跟领口都有一圈毛，还是冷，心里想着今晚无论如何都要在炭火盆里多加几块炭。
风里有血腥气，陈子轻走近点看了看，养了一年的猪仔躺在雪地里，被开膛破肚大卸八块，他掉头打着路边被雪压下来的枝条去见曹秀才。
阿旺半路出来接他，和他一块儿走在雪中。
自从张老爷死了以后，翠儿就回老家了，她没能亲自手刃小姐的仇人，老天替她做了，总归是大仇得报。
一进冬天，曹秀才那儿的冷清程度大幅度飙升，什么都是冰的。
或许是他有一头，和雪一样白的头发。
院门半开，陈子轻把缝隙推大点迈步进去，反手带上门穿过小院到屋檐下，他仰头看窝里的几个小黑脑袋：“燕子啊燕子，你们怎么不往南边飞？”
燕子蜷缩在窝里，没有理他。
陈子轻又问道：“你们不冷啊？”
“肯定是冷的，雪停了就赶紧去南方吧。”陈子轻说，“你们等天暖和了再回来，窝还在，秀才也还在。”
燕子还是没从窝里飞出来露个面，陈子轻摇摇头，按下忧心去陪曹秀才谈风雪，说来年。
他过几日再来，燕子就不在窝里了，曹秀才掀开被褥给他看：“崔兄你看，我将它们放在床上取暖，它们定会顺利度过寒冬。”
陈子轻戳戳燕子并不僵硬的翅膀，这样好像可以。
曹秀才捧书读给燕子们听。
陈子轻沾光听了会，说：“秀才，明晚记得到义庄来吃年夜饭。”
“好。”曹秀才应了声，叫他把阿旺牵回去，“燕子在我屋里，阿旺总要凑上来，那会吓到燕子。”
“那我先把阿旺带走。”陈子轻踢踢门前的黑狗，叫上他回义庄。
年三十傍晚，天地一片银白，邢剪去地窖拿酒，魏之恕在检查各个屋子的春联，检查完了就去杂物间拿鞭炮绑在竹竿上面。伙房弥漫着浓郁的肉香，陈子轻被管琼喂了吃了几块红烧肉，他揣着食物带来的热量，冒着风雪去叫曹秀才。
院里静悄悄的，陈子轻顿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来得突然，却又无法驱散。
陈子轻快速推开屋门跑进去，看见一双脚在半空晃动，他两腿发抖地跌坐在地，仰头时脸色煞白。
一根绳子打了个结悬在房梁下面，挂在上面的人垂手垂脚，怀里有点鼓，隐约可见牌位边角和燕子羽毛。
——
陪了曹秀才快一年的两只燕子，和它们后来生的燕子宝宝没能过完这个冬天，全死了。
曹秀才上吊了。
他根本没好，只是外面看着在逐渐愈合，里面早就烂了，一直烂着。

第100章 春江花月夜
这个阖家欢乐的晚上，义庄临时处理一具年轻的尸体。
曹秀才没给自己准备棺材寿衣，他穿的是彩云生前给他做的蓝色长衫，棺材要用半成品加工，只能等年后再做。
风似刀子刮在窗纸上面，曹秀才躺在停尸板上，旁边是一对燕子夫妻，和三只小燕子，他的怀里是他亡妻的牌位。
一家人都在这了。
陈子轻为他点长明灯：“秀才，相识一场，别的我不说了，走好。”
“嗷呜”
阿旺仰着头叫。
陈子轻挠阿旺脖颈，他做个任务，交了朋友好也不好，看这生离死别搞得，多伤感。
.
年三十的前半夜，义庄忙着应付曹秀才的后事，后半夜才点了鞭炮，在劈里啪啦的炸开声响里围着桌子坐下来，不算年夜饭了，只能是填饱肚子。
四人坐在窗边守岁，一壶热茶，四个杯盏，一盘蜜饯，一盘糕点。
窗户被撑开，炮竹燃过的味道被一股股的风送进来，是除夕的味道。陈子轻出神地望着窗外雪景。
魏之恕桌底下的脚踢了踢管琼，在她看过来时眼神示意她安慰小师弟，她轻摇头，曹秀才走了，他这个结局，大概只有小师弟没有预料。
不一定。
也许小师弟比他们还要更早预想到这一点，只是当这一幕真实发生的时候，小师弟依然难以接受，需要时间来消化。
“哎……”陈子轻叹出了声，后背“啪”地一响，他被拍得三魂六魄都回来了。邢剪手没拿开，按着拍他的那块皮肉给他揉，“大过年的，你叹什么气？”
陈子轻颠了颠趴在鞋上的黑狗头，答非所问：“我的嘴巴里面有点苦。”
“那就吃甜的！”邢剪道，“桌上两盘还不够你吃？”
陈子轻慢慢吞吞地伸出手，对面的魏之恕拿了块糕点，塞他嘴里，他咬了一口咽下去。
管琼递给他一块蜜饯，他受宠若惊地接住：“谢谢大师姐。”
魏之恕不干了：“你怎么不说谢谢二师兄？”
陈子轻含着蜜饯继续看雪景，魏之恕刚站起来就让桌底下伸过来的一只脚给踢得腿一软，坐了回去，他把手里大板块糕点吃掉，吹飞散在桌上的糕点碎沫子。
去年四人没有一起守岁，师傅喝多了睡了，小师弟跑乡里玩去了，他守一段时间就乏了躺下了，只有大师姐守到了天明。
前年大同小异。
他们已经好多年没一起守岁了。
魏之恕脸色一变，我怎么也伤感上了，都是让小师弟给传染的，他起身去拨炭火：“师傅，铁花还打不打？”
邢剪瞥一眼失去好友的小徒弟，沉声：“今夜不打了，元宵节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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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元宵那日，义庄又点燃了一串鞭炮，比除夕夜的要短一些，雪早停了，但积雪没有化掉，鞭炮炸开的红色炮衣被雪混着泥土覆盖，红的白的黄的搅合在一起，有股子又喜庆又脏乱的感觉。
义庄外的一块空地上放着一个炉子，里面是事先准备好的铁水，陈子轻凑近看铁水沸腾，邢剪把他拉开，手拿一块木板拍打拍打：“管琼，锯末。”
管琼拎着布袋，从里头抓一把掺过些许水的锯末放在师傅的木板上面，按个小窝。
邢剪舀适量铁水倒进窝里，手一扬，铁水和锯末一齐被抛至上空，霎那间，他手中木板猛击上去。
“汪！”
“汪汪！”
阿旺飞一般逃进林中不见踪影，爪子踩成残影，平时沉稳的身形十分狼狈。
在它身后，铁花成片飞洒。
陈子轻下意识就要抱头乱窜，却被眼前所见震撼到了。
那一大片铁花撞到树上落在枝头，迸散出的流光溢彩绚烂至极，“火树银花”在这一刻有了实感，他呆呆看着这惊心动魄的壮观画面，可惜没有相机记录下来，只有一双眼睛，一段记忆。
眼睛带不走，记忆可以。
陈子轻后知后觉自己不能表现出第一次见，他赶紧把张大的嘴巴闭上，表现出“今年还是老样”的表情。
肩头一沉，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的魏之恕把脑袋搭了上来：“师傅打个铁花你都能看傻？”
陈子轻动了动肩膀：“你别靠着我，让师傅看见了，”
“怎样？”魏之恕不以为意地打断，“不论你多几重身份，你都是我的小师弟，我靠一下小师弟的肩膀有什么问题？没有！”
后半句有了胡搅蛮缠的意味，像个撒泼的小孩子。
今儿是元宵节，魏之恕陪师傅喝了几杯，呼吸里有酒气，他不满道：“我说了我没醉，大师姐偏说我醉了，不准我打铁花，不然我怎么也要露两手。”
陈子轻见一朵铁花坠落在他脚边，他还没抬脚去踩，铁花就跳动着消散了，这奇景转瞬即逝昙花一现，却能让人感受到丰收，快乐和幸福，都是好词，好景象。
肩膀重死了，陈子轻推魏之恕的脑袋：“大师姐还不是关心你。”
魏之恕吹他脖子上的毛领子玩，他冷不丁地察觉一道目光刺过来，不用抬头确认都知道是哪个。
陈子轻还没提醒魏之恕，对方就先他一步直起身，后退点坐到地上，伸出双手接铁花。
三分醉演成了七分醉的样子。
陈子轻用袖子把要飘他手上的铁花打掉，无视了他得逞的笑容。
“昭儿，过来玩！”邢剪吼道。
“二师兄，师傅叫我了，你别接铁花了啊。”
陈子轻早就想玩了，一直没借口，这会儿，他对着魏之恕叮嘱完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他真正上手才意识到内心是有点怕的，怕被铁花烫伤。
邢剪握住他小麻秆似的手腕：“没事，师傅教你。”
话落就对大徒弟道：“少放锯末。”
管琼应声：“好。”
她抓少量锯末放在小师弟拿着的木板前端：“手别抖。”
“我没抖，是冻的，这天多冷啊，木板也重。”陈子轻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克服心理障碍，在邢剪的指导下打出铁花，痴看漫天金丝化作流星，比他在现代社会见过的每一场烟花都要好看。
“师傅，今年的铁花比往年梦幻。”
邢剪没管世界多耀眼璀璨，他在凝视小徒弟眼中的礼花：“是啊，很梦幻，师傅都有些晕眩了。”
“你晕眩确定不是喝酒喝上头了？”陈子轻道。
邢剪哈哈：“你说是，那就是！”
陈子轻看他笑，就也抿着嘴笑了起来。
在场的师徒三人见他笑，心里头都不约而同地松口气，这是他在秀才走后的第一次笑。
新的一年总算是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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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铁花，邢剪带陈子轻去乡里看花灯。
管琼和魏之恕没同往，他们一个不想碰见厌恶的人，一个不愿去熙熙攘攘的街市挤来挤去，二人便回义庄清扫门前炮衣。
逃命的阿旺回来了。
魏之恕扫了点碎雪到它身上：“傻狗。”
阿旺耷拉着脑袋轻抖碎雪，含糊不清地叫了两声。
“和你主人一样傻。”
阿旺顿时就龇牙咧嘴，叫得大声了起来：“汪汪——汪汪汪——”
“可真要把我吓死了。”魏之恕嗤笑，“你咬我啊，你咬了我就知道你主人是站在你这边，还是站在我这边。”
阿旺蔫蔫地摇晃着尾巴去了门头底下，前爪一弯，趴了下去。
魏之恕吐口气，狗知道他在小师弟心里是有分量的，不至于垫底，这结果让他满意，他去伙房拿了几块带肉的骨头丢在阿旺面前：“吃吧。”
阿旺嗅嗅，叼住一块大口啃了起来。
魏之恕盯着狗啃骨头，盯了半天觉得自己有病，这有什么好看的，他一转头，发觉管琼倚着门，神情复杂地看他盯狗。
“大师姐，你听我解释，”
“我懂。”管琼理解道，“你是寂寞了。”
魏之恕的面部一抽，他假笑：“大师姐都不寂寞，我又怎么会寂寞。”
管琼忽然抬头。
魏之恕有所感地做出和她相同的动作。
大片红光从土坡方向飘来，那是由一盏盏孔明灯组建而成的。
管琼道：“谁在那里放的孔明灯？”
“一牲口。”魏之恕阴飕飕地剐了眼飘在义庄上方的孔明灯，他把扫帚一扔，回屋睡觉去了。
管琼明白了什么，她捡起扫帚，听着阿旺啃骨头的声响打扫门前那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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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里到处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门前都按灯栅挂了花灯，造型别致花样繁多，每盏花灯都栩栩如生。电视里的元宵节搬到了陈子轻的眼前，更加细节更加生动，其实这里的人对他而言，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群演呢。
陈子轻买了个年年有余的糖画，边走边舔着吃，邢剪跟在他身后，指间捏着一支糖画，是翩翩起舞的蝴蝶。
每当有行人要碰上蝴蝶，邢剪都会及时将蝴蝶高举，他转着支撑蝴蝶的小棍，感觉蝴蝶在他指尖飞，心里头都是酥麻的。
邢剪没东张西望，他太高了，随意一扫都是黑乎乎的头顶，实在没什么看头。
“师傅，前面有猜灯谜。”陈子轻空着的那只手往后伸，邢剪抬起空荡的左手，甩袖让他拉住，闲散地被他拉着，穿过一波波人群，一道道欢声笑语，觉得人世圆满也就如此。
街尾灯火长明，姜家放置的几排木架下挂满了字条，上面是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的灯谜，猜中了就取下字条去后面的管事那里换礼品。
陈子轻才乐了一小会就在心里长叹，这节目适合秀才，要是他在，所有灯谜都能猜出来。
“发什么愣。”邢剪走上来，手中蝴蝶敲在小徒弟的鱼尾上，“要猜灯谜就赶快猜，过会还有花灯表演。”
陈子轻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挨个去瞅灯谜，他猜中一个就让邢剪揭字条。
渐渐的，旁观的视线多了起来。
陈子轻体会了一把小说里的现代人穿越进古代社会装逼的心情，他猜中的也不多，就六个，可以兑灯笼，一张灯谜能兑一盏灯笼。
“六盏多了，就一盏吧，师傅，你说要哪个？”陈子轻拿不定主意。
邢剪人高马大地立在他身旁：“随你。”
陈子轻临时有了选择困难症，他求助地望向邢剪。
“老虎。”邢剪道。
陈子轻问：“为什么是老虎？”
“老虎就老虎，还要问为什么，”邢剪拿出袖中手揪他耳朵，“你师傅我喜欢，可以？”
陈子轻把吃痛的耳朵解救出来，捂住搓了搓：“可以可以。”
察觉姜家管事的视线在他跟邢剪身上走，他忙放下捂耳朵的手，抬头正色道：“我们换老虎灯笼。”
管事找了只老虎灯笼，笑容和蔼地递过去，陈子轻道：“谢谢。”他提着一点都不霸气，但是很可爱的老虎灯笼走。
邢剪要跟上小徒弟，耳边传来管事的叫声，他绕出桌台：“邢师傅。”
“有事？”邢剪面色淡去，显得冷漠难以接近。
管事朝他作揖：“我家老爷时日无多，大少爷想请义庄代办丧葬。”
“时日无多那就是还有气，等姜老爷什么时候断气了再说。”邢剪横眉立目，“急什么。”
管事讪笑，他要是急，那就是大不敬。他不过是传个话，试试水罢了。
义庄如若心存芥蒂不愿接管，姜家只能提前去县里请人操办。
除了大少爷，姜家上下都觉得哪个义庄办都无所谓，能让老爷入土为安就好。
管事略一走神，邢师傅就阔步追上他的小徒弟，圈私有物一般揽着肩走入人群，构成了一个独立的小天地，和其他人事隔开了。
大少爷想要的就是这样的吧。
有小厮匆匆跑进，跟管事耳语了什么，管事表情一凝重，顾不上这边的灯谜活动，急急忙忙去劝阻孔明灯没放开心，在玲珑坊发疯的大少爷。
专挑了跟魏兄弟相似的人，相貌体型上的，都跪在地上被他甩鞭子泄愤，场面可想而知。
大少爷清醒了就该后悔了，怕传到魏兄弟耳朵里了，到时还要怪罪底下人不拦着他。
都让他玩明白了。
管事连走带跑，引得路人不满叫嚷，邢剪置若罔闻，陈子轻好奇地回头，被他抠着后脑勺扳回去。
“别有点骚动就来劲，少管闲事。”邢剪训道。
“我就看两眼。”陈子轻把年年有余糖画吃掉，呵出的白气里都带着糖味，“我想给大师姐跟二师兄买东西。”
邢剪将蝴蝶给他，目光落在他嘴上，有些心猿意马：“买。”
陈子轻咬掉蝴蝶翅膀的一个脆角，嘎嘣嘎嘣嚼着吃下去：“不知道买什么，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邢剪佯装伤心：“你都没想给我买，你还问我？”
陈子轻脱口而出：“你也想要啊？”
邢剪这回是真的有了那么点伤心的感受，他闷声拐进一条巷子里，脚步滞了滞，转头去瞪杵在巷口的少年，像是在说，还不进来哄老子！
陈子轻倒是想哄，可他没想到怎么哄，所以他在想，正在努力的想。
谈恋爱很累，和古人谈恋爱，个中滋味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巷子细长似裤带，上空一条月色洒下来，照不亮邢剪的身形轮廓，干燥的土地面凹凸不平，陈子轻一脚踩进土坑里，一路歪歪斜斜地沿着土坑走到邢剪面前，他把手中断了半个翅膀的蝴蝶递到邢剪嘴边：“你吃点糖画，吃了甜的，心情能好点。”
邢剪高扬起眉毛：“老幺看出来师傅心情不好了？”
陈子轻趁他张口就把蝴蝶送进他齿间：“很明显啊，你一生气就不叫我昭儿。”
邢剪吐出来，笑道：“我怕我不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我在生气。”
陈子轻：“……”怎么还阴阳他啊。
额头呼过来热气，伴随三字：“这蝴蝶，你用嘴喂，我就吃。”
“啊，那多不卫生，”陈子轻觉出邢剪周身气压的变化，无奈改口，“好好好，我喂，”
“我现在就喂你吃，”他赶紧去咬糖画，火急火燎不小心被蝴蝶的长触角扎到脸，懵了。
邢剪放声大笑：“哈哈哈！”
陈子轻闹了个大红脸，他举起另一只手上的老虎灯照明，邢剪满面春风无处可藏。
“咳。”邢剪竭力压唇角，压不下去，他握拳干咳，带着笑意道，“昭儿，师傅只是皮糙肉厚，心也挺软的，你就不能多想着点师傅。”
陈子轻自我反省：“我想了啊，我是觉得你是我的人，我就没……”
眼前人没了声响。
邢剪维持着握拳抵在唇边的动作一动不动，气息都没了。
陈子轻抓着邢剪的手臂，蹦跳着去拍他：“邢剪，喘气，快喘气，你都把自己憋得脸红脖子粗，”
“那是害羞。”邢剪恢复喘息，重而沉，像大浪拍打礁石溅起白沫，他一把举起少年，压在蜂窝似的土墙上，土匪的架势，情郎的低求，“你觉得什么，再说一遍。”
陈子轻扭头冲着巷口：“师傅你听，街上好像有锣鼓声。”
“说不说？”邢剪出门没套假手掌，就用手腕的断口去蹭他腰上痒痒肉，蹭他脖颈。
陈子轻受不了这个，他大概是有心病，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好不了了。
“你是我的人。”
陈子轻在邢剪耳旁小声说完，刚要偷瞄他一眼，就被他亲了个结结实实，密不透风地压着，肋骨都疼。
老虎灯在陈子轻的手中掉落，蝴蝶糖画粘在指间，他腾空的两条腿乱蹬几下，习惯性地挂在邢剪腰上，濒临窒息的吻令他头晕眼花，舌根发疼，手往邢剪脸上打。
邢剪意犹未尽，抬袖擦掉他嘴边津液，目中尽是热潮与狂喜：“在哪学的那等浑话。”
陈子轻没力气说话，他喘成了狗，邢剪却不喘，回回都这样，就好比同样是干了个通宵，他下不来床，邢剪能就地打两幅棺材，人比人气死人。
牛跟地，按理说应该反着来才是啊，搞不懂。
陈子轻平息了会，邢剪还沉浸在他那句直白的话带来的澎湃激流里，他这会儿难为情上了，不好意思地挣扎着想下来。
“很有情趣。”邢剪把他放到地上，自顾自道，“往后你日日说。”
陈子轻：“……”
邢剪弯腰捡起老虎灯，尝了小徒弟手上黏糊糊的蝴蝶，顺着他指缝的甜液搜刮到他手心，直起身道：“走吧，去看锣鼓。”
他把自己哄好了。
一个合格的相公，就该具备自己哄自己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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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热闹程度更上一层，载歌载舞跟杂耍就不说了，还有舞龙狮，踩高跷。陈子轻热泪盈眶，他竟然在古时候见到了这个只在网上刷到过的活动，谁懂啊，无人可分享的激动和感慨。
邢剪一侧低头就发现少年眼里有水光，他愣了愣，随即想到什么，面色一黑：“上回同谁看的龙狮，让你在这忆往事？”
陈子轻茫然地摇头：“没有啊。”
邢剪审视：“那你哭什么？”
陈子轻一脸认真地说：“我是因为喜欢看。”
邢剪狐疑片刻，转身背对他，叉开腿屈膝道：“那就上来看个够。”
人太多，有大马骑，视觉肯定好，陈子轻一回生二回熟，他骑到了邢剪的脖子上面，丝毫不怕摔。
邢剪带他看尽盛世中的元宵节。
以后他不一定能找到可以四平八稳地给他骑大马，手都不用扶的男人了。
他也不是非要骑大马。
小孩子才喜欢，他现实中已经20岁了。
谁20岁还骑大马啊。
他喜欢邢剪的身材，既热情奔放又容易脸红，阅历和年龄却一样都达不到的生命力量，四肢还没体毛，丝滑的肌肉一摸就能让人热血沸腾，断掌的缺陷有股子沙场老将的铁血心酸。
不过他吃饱了。
邢剪不对他调情，闷头做的时候比较多。
陈子轻东一下西一下地想着，邢剪带他去商铺逛，他们给义庄两人一狗都买了东西，出来时，他无意间瞥到几人捧着花灯去什么地方，眼睛一亮：“师傅，我们去放花灯吧。”
邢剪明摆着就很嫌弃那种俗气行为：“不去！”
……
反抗没用，还是去了。
官府禁止民众在江里放花灯，影响船只通行，大家只能去河边。
陈子轻跟邢剪到那儿的时候，岸边围满了人，河里飘着万家灯火，求平安的，求康复的，求姻缘的，求事业的……跟现代寺庙里的许愿池一个意思。
邢剪板着个脸，气场又凶悍又强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来放火。
陈子轻戳了戳邢剪：“好多对有情人，就像我们一样。”
这么一句话，邢师傅就秒成良家妇男：“嗯，昭儿说得对。”
陈子轻捏了捏邢剪的袖口。
等了有一会才有空位，陈子轻拉着邢剪过去买花灯，在纸条上写了心愿放在里面。
陈子轻蹲在河边用手拨动水流，把花灯推远些，这要是不放，就少了个环节。他心不在焉地弹出水珠，问盯着他的脸不放的邢剪：“师傅，你写的什么心愿？”
邢剪大刀阔斧地坐在地上，双臂撑地，上半身后仰一些，老神在在道：“当然是义庄生意蒸蒸日上，你师傅我财源滚滚，钱箱早日装满。”
“你的钱不都让我花了。”陈子轻嘀咕了句，抬起笑脸，“该你问我了。”
邢剪两指并着敲他耳垂：“说了就不灵了。”
陈子轻一转身，膝盖撞上他的，悄声问道：“那你刚才怎么说出来了？”
“因为那是假的，骗你的。”邢剪逗趣的心思正浓，听见他松口气，“是假的就好。”
灯火阑珊之际，陈子轻跟低头的邢剪四目相视，他们都没出声，周围很多声音，很多个酸甜苦辣的故事，都和他们无关。
“师傅，那真的心愿你放心里头，会灵验的。”陈子轻挪到邢剪左边，垂下眼睛把手放在他的断掌上面，发自内心地说道。如果不能灵验，那就不能了。
邢剪愕然，抬手揉他发顶，傻孩子，放个花灯祈个福，不就是图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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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拎着大包小包回去，邢剪要雇车，陈子轻坚持走，两腿酸软气喘吁吁，没少被邢剪嘲笑。
陈子轻心说，我这么陪你走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少，所以我想在没离开前多陪你走走这条路，煽情的活儿费腿。
到土坡时，陈子轻剁了剁脚，像剁在土里的门客身上。他叫上邢剪在林子里找一块干净的雪，径自张开手臂躺在雪地里。
“都到家了还要歇。”邢剪哭笑不得。
陈子轻喘着气：“我累啊。”
邢剪蹲下来摸他脸跟脖子，触到一手汗，又把手伸到他衣襟里，依旧都是汗，湿溜溜滑溜溜。
“累成这样，就是不让师傅背，下回逞强吗？”
陈子轻一个翻身滚到他腿边，抱着他的腿闭眼：“你别说话。”
邢剪动了动腿，抬头看繁星，看明月，哪个都不如他的小徒弟，于是他低头看小徒弟。
早就开春了，红盖头却还没盖在小徒弟的头上。
人生多无常，秀才的死横插进来一脚，亲事只能往后拖。
邢剪不至于跟个死人计较，他只是心有不安，尽可能地藏好了，确保不往外漏一点。
不远处传来狗吠声，阿旺来接他们了。
陈子轻扒着邢剪的腿大喊：“阿旺！这里！”
黑狗踏着积雪飞奔而来，它跑得太急刹不住车，一个踉跄后屁股擦地，陈子轻眼睁睁看它在雪地里拖出一条深痕，直直撞到树上，岔着大长腿撞上去的。
林子里相当寂静。
陈子轻胆战心惊：“蛋，蛋是不是碎了？”
邢剪挑眉：“还用问？”
陈子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哀嚎着扑过去：“阿旺，你怎样，我看看你的蛋。”
“不准看！”邢剪粗吼着走近，“你除了你自己跟你男人的，”
“呜……”
“可怜的阿旺，能走吗，明儿给你炖大骨头汤补补。”
陈子轻安抚着听到大骨头汤又好了的黑狗，对什么都防的邢剪道：“你去把买的东西带上。”
邢剪皱眉：“使唤谁呢？”
陈子轻十分自然地说：“我男人啊。”
邢剪面红耳赤，喉头滚动着闷哼一声，回头捡地上的大包小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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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末尾，翠儿来看望她家小姐，得知了曹秀才的死讯，她望着埋在一起的两座坟，心绪怅然地呢喃：“真是没想到……”
陈子轻站在小院门口叠元宝，叠好就塞进黑狗身前挂着的篮子里：“世事多变。”
“那倒也是。”翠儿仓促地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曹秀才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陈子轻听到这句，没有像前一刻那样给出回应。
翠儿只带了一份祭品，她揭开搭在竹篮上的布，从里面端出一碗堆得高高的米饭，一碗肉，一盘干果，逐一摆在小姐坟前：“曹秀才，我这么摆，你不介意吧，你可以和我小姐一起吃。”
说着就拎出竹篮里的酒壶，倒了杯酒洒在两座坟前，磕了几个头，最后一个磕完没立即起来，额头贴着地面小声抽泣。
陈子轻默默叠着元宝。
翠儿祭拜完进行自我调整，她把小姐的墓碑擦擦，拿着竹篮走到陈子轻面前，递给他道：“这里面有我给你们师徒做的咸菜和糕点，管姐姐的几支发簪，还请收下。”
“多谢翠儿姑娘。”陈子轻把叠一半的黄纸塞怀里，腾出手去接竹篮。
翠儿一张圆脸蜕成瓜子脸，麻花辫改成半披散半梳起来，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她微欠身：“那我不打扰了。”
陈子轻说：“才来就走啊，不留下来吃个午饭？我大师姐待会就回义庄了，你们可以叙叙旧。”
翠儿摇头，视线从他的胎记上扫过，没有抵触的意味：“不了。”
陈子轻不勉强：“翠儿姑娘一路顺风。”
翠儿对他挥挥手，他挥得更大力，也更久。
这一别，几乎可以确定不会再见了。
陈子轻掏出怀里的黄纸继续叠起来，翠儿和他也不算多亲，他就是烦这种场面。陈子轻看一眼义庄的方向，那里面的三人……
想到个事，陈子轻问系统：“我能不能用积分把我想说的话，变成这个时代的字出现在纸上？”
系统：“可以。”
陈子轻心里的一个难题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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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的夜里，天边斩下一道白光，那一片区域亮如白昼。出来上茅房的魏之恕见此情形追着白芒去查看，他返回义庄敲击师傅的屋门：“师傅，有棵桃树被雷劈中了，我不清楚年份。”
一门之隔，传出邢剪浑倦的声音：“哪棵？”
魏之恕道：“林子南边那棵。”
“至少上百年。”邢剪掀开湿热的被褥，“快去扑火。”
上百年？魏之恕的呼吸快了几分，他喊醒管琼，二人背上梯子，提着木桶跑了。黑狗一会看他们跑的方向，一会看关着门的小屋，脑袋扭了几遍，还是趴回去给小主人守门。
屋里，邢剪摸了把被褥里的少年背脊：“我去一趟。”
“我也去帮忙。”陈子轻要起来，被邢剪按回去了，“你腿都在颤，下个床都成问题，能去哪。”
陈子轻拽着邢剪，借他的力量坐起来，他扶着腰揉了揉：“人多力量大。”
揉腰的手被握住，拿开，宽大许多的手掌拢上来，寸寸揉他酸软的腰，他吸着气抱怨。
“是师傅不对。”邢剪忽然侧目，“不用担心扑火的事了，要下雨了。”
……
桃树从顶端劈开，中间窜出火光，烧起来了。
管琼跟魏之恕架梯子，两人配合着泼水扑火，忙到灰头土脸也没把火扑掉，还是一场春雨帮了他们。
邢剪拿着几根粗麻绳过去，和他们一起，冒雨把桃树劈开的两半捆绑起来，打上结。
魏之恕筋疲力尽：“师傅，能活吗？”
邢剪拍树：“能活。”
“接下来你们轮流看守，”他瞪了眼隔着距离跟在他后面的黑狗，“还有你。”
阿旺耷拉着个舌头叫了声，似是在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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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焦的桃树长出了新芽。
邢剪盘算如何使用木材，义庄的老破桃木剑驱邪效果不理想，只能图个心理作用，他要换一批桃木剑震在灵堂，还要给三个徒弟一人打磨一副驱邪手串。
但在这之前得找个黄道吉日砍树藏起来，或是运走。那夜雷击，乡里不少人都看见了，早就传开了，附近道观和还没走的道士不会不希望拿走木材做令牌，做五雷镇尺，什么都不做，贩卖都是一笔横财。
他这义庄被猫猫狗狗盯上了。
怀璧其罪。
邢剪才等到最近一个合适的日子把树砍下来，当晚就有一批江湖上的人来义庄偷取，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一伙人出面阻止。
从他们时刻关注魏之恕安危的这一现象可以判定，他们是姜家人。两拨人在义庄交手。
邢剪一脚踹在抢走钱箱的人，陈子轻眼看一道寒光朝着他后心斜砍下去，身体先大脑一步扑上去用胳膊替他挡住。
陈子轻惨叫着软倒在邢剪身上，有种胳膊就剩一点皮肉挂着了的错觉，他痛得嘴唇哆嗦，要不……就在这个时候走吧，趁这次意外“受伤死去”。
还没成亲。
那又怎么样呢，成亲以后也没个合适的时候，永远都没有合适的时候。
怎么都不合适，怎么都遗憾，长痛短痛都是痛。
不如现在就走。
储存感情线的申请没拿到。
没拿到就没拿到吧，顺其自然好了啊。
可是剧情线走完的通知都没下来，走完还要等感情线的终点，不是填了答案就能走的。
不一定，处女作跟后期作品有变动不是吗。
他有种直觉，这次填了答案就会走。
耳边的嘈杂打斗声和狗吠声持续不断，陈子轻回过神来时，邢剪已经把他放在床上，吼叫魏之恕跟管琼关门窗，拿药箱。
现在就走，马上走。
陈子轻紧紧抓住邢剪的手，深深看他一眼就把眼皮合起来，召唤出任务投放板提交答案，没忘记要用张老爷的全名。
系统：“陈宿主，你这次的任务，又失败了。”
陈子轻：？
陈子轻：……………
陈子轻猛地睁开眼睛：“什么，又失败了？”
系统：“嗯。”
陈子轻两眼一翻，气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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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庄这场闹剧半个多时辰后才结束，消息被姜家其中一人连夜送去主子耳边，姜明礼去沐浴更衣，魏之恕疼到心坎里的小师弟受伤了，那火气要落他头上了。
然而魏之恕根本就没现身，姜明礼怕他跑安排人手监视他这事他知道，这次的人情他没心思理会，他在义庄做清理工作，暂时不敢直面小师弟受伤的事。
管琼也只字不提，先做手头上的活。他们都强行压着某种情绪，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来。
整个义庄死气沉沉的，压得人喘不上来气，阿旺连尾巴都不摇了，就在门边趴着。
屋内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邢剪盘腿坐在床边的地上，长着胡渣的下巴垫在床上人的手上。
邢剪突然去打开钱箱，叮叮当当地倒出多年攒的银子和几张借据扫在一边，找出压在钱箱最底下的那张纸，上面有他写的一行情话，小徒弟画了押，他逐字逐字读给小徒弟听，读了几遍没了耐心：“你还要师傅读多少遍？”
小徒弟那张还没他手掌大的脸比纸更白，乖顺地躺着。
邢剪僵硬地爬起来，全身肌肉紧绷，神经质地听他心跳，听了会就心有余悸地坐回去：“昭儿，师傅一直没合过眼，很困，不敢睡。”
“你赶快醒过来，师傅不打你屁股。”邢剪舔着干裂的唇，低声下气地哄着，“不能超过中午，不然师傅就要哭了。”
“师傅这大老爷们哭起来可不会梨花带雨，难看着呢。”
邢剪的嗓音越发沙哑，慢慢就没了声音，他一根根地摩挲小徒弟微热的手指，布满血丝的眼底涌出一片深冷的暗色。
那个混乱的瞬间，小徒弟那一眼是在跟他告别。虽然不知小徒弟后来怎么没离开，但他笃定，小徒弟确确实实和他告过别了。
他后来每时每刻都在想，要是那刀砍下来的时候，再快点，让小徒弟来不及挡，也挺好的。
最好是就对着他的脖子砍，一击毙命，血像水柱一样喷在要走的小徒弟脸上身上，在小徒弟面前断气。
疯了。
邢剪阖起双眼，还不如他死了好。

第101章 春江花月夜
陈子轻的灵魂在身体里，意识不在，他的意识剥离出来构成原身飘在一个鬼地方，飘了很久了，没人理他。
官方小助手没出现，系统也没，就让他干飘着。
陈子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捏着冒烟的公鸭嗓惊叹：“我这身体跟真的没区别啊，该有的都有，好牛逼啊。”
转而又挂心上了义庄的事，继续对着一片惨白叫唤：“哥，你在吗，哥，666，3个6，哥，18哥——”
……
陈子轻不知叫了多少轮，又累了，他像个被收养后吃过好吃的，睡过软被子，怕再次成为孤儿的小孩，茫然地环顾四周，可怜兮兮地哀求：“陆哥，你理理我啊，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无机质的电子音突然响起。
“你第四次任务失败，服务器出故障正在维护，需要时间，耐心点。”
“第四次？”陈子轻得到系统回应的惊喜尚未成型，就被纳闷的情绪撞了个稀烂，“不是第三次吗？我总共才做三个任务。”
系统：“是第三次。”
陈子轻没咋咋呼呼地逮着他的工作纰漏不放，而是弱弱地唉声叹气：“你看你作为系统都有出错的时候，那我做任务有个错误其实也……”
系统：“次次有错误。”
陈子轻心虚羞耻难为情三连拍，这个任务又失败了，毫无心理准备当头一棒，直接让他打击过大昏死过去，意识跟身体分家。
下个任务又只能在中央网仓库的滞销品里挑，不对，不是挑，他没资格，他不配，是仓库管理员随机拨给他，拨的哪个就是哪个。
魔咒吧。
连续失败，他会不会一次都成功不了？
陈子轻赶紧使劲晃晃脑袋，把这种可怕的想法晃出去，他抱着两条都完好的胳膊蹲下来安静了会儿，积压在内心的疑虑关不住地冲了出来，蘑菇云一样顶在他头顶，让他整个人都是灰扑扑的：“我为什么失败啊？真正害死原主的人不就是张老爷吗？”
“张老爷死了，尸体是我看着入土的，两只眼睛看得真真的，整个流程没有什么问题。”
“难道那不是张老爷，他还没死？”
“不可能吧，我反复撕过他的脸皮，确定没易容，而且还有其他人看着呢，张家远方亲戚，邢剪，管琼，魏之恕……那么多双眼睛都没发现异常。”
陈子轻嘀嘀咕咕了一通，猛地站起来：“哥，答案不会是被张老爷派出去给原主下毒的护卫吧？”
系统：“是张善元。”
陈子轻脸上表情一呆，那不就是张老爷吗，他错哪儿了？
系统：“你看着入土的，是张善元，也不是张善元。”
陈子轻张张嘴：“我不懂。”其实懂了，但他不想面对，他之前只顾虑张老爷是不是如假包换，没往芯子上想，真的是，防不胜防。这个真相没个十年八年，很难发现，那时长都是短的。除非张老爷自己露出破绽。
系统：“维护时间结束，回吧。”
陈子轻的意识回到义庄小伙计崔昭的体内，他第一个感觉到的是疲累，脑子里像是有辆火车跑了几天几夜，第二个感觉是放在床边的那只手潮乎乎的，皮肤都没法呼吸了的难受。
最后才感觉到了疼。
陈子轻后知后觉自己给邢剪挡了一下，他刷地睁眼，看见一个胡子拉碴的野人趴在床前，紧紧抓着他手放在唇边，侧歪着面庞，目光不知落在虚空哪里。
烛火摇曳下一秒就要熄灭，时光像在极速倒退，又似是停滞不前。
陈子轻的头很昏沉，身体很重，控制不住地再次陷入黑暗。他是被扎醒的，有片粗硬的触感在他脖子里扎个不停，把他那块皮肉扎得又疼又痒，起了层小红点。
邢剪有感应地停下扎蹭动作，上半身挺起来点，露出狼狈憔悴的面容：“昭儿？”
陈子轻看到他赤红的眼，一下就忘了要说什么了。
邢剪的眉间狠狠拧出一个深痕：“老幺？”
陈子轻还是没出声。
邢剪喉咙里灌进来烈风，卷起一阵令他耳鸣的呼啸，他听见自己紧绷到极致有些失常的声调：“崔昭？”
“师傅啊，你压着我呢，我腿都麻了。”陈子轻虚弱地抱怨。
邢剪劫后余生般闭了闭眼，话未出就先笑了，他低不可闻地笑一声，接着就是混着自责恼怒心疼后怕等诸多情感的深喘：“伤个胳膊，你要吓死老子。“
完了，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师傅睡会，睡一会。”
陈子轻以为邢剪要到床上来睡，他忍着胳膊的伤痛往床里面挪动，才挪了一点位置就听见“嘭”地声响。
邢剪躺在地上睡了。
陈子轻怔怔地凑到床沿往下看，邢剪平躺着，双眼紧闭，长睫投盖下来遮住那双疲倦的眼睛，眼下青黑。
我没走成。
陈子轻把手垂下去，隔着距离做出给邢剪剃胡子的动作，走了就走了，没走就没走……他忽地掀起眼皮。
窗外多了个黑影，魏之恕站在那儿，往里看。
陈子轻挥手：“二师兄。”
魏之恕没走门，他直接翻窗进来，脚落地就又不急了，慢慢悠悠地走过去：“还知道你有个二师兄？”
不等陈子轻回答，魏之恕就再问，咄咄逼人：“你脑子长鱼泡了吗，师傅需要你挡？”
陈子轻说：“……当时情况紧急。”
魏之恕的声量徒然上去：“紧急是多急，师傅什么体格你什么体格，他挨一刀照样生龙活虎，你挨一刀小命都快没了！”
陈子轻蹙眉：“你小点声，师傅刚睡。”
“打雷他都不会醒。“魏之恕瞥了眼脚边严重缺觉的师傅，嘴里谩骂了几句陈子轻听不懂，但可以确定很难听的粗语，阴沉着脸瞪他道，“我真要被你气死。”
陈子轻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浮出内疚：“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你就是猪。”魏之恕在眼眶泛红前一刻转身出去，头也不回道，“是饿了还是渴了喊你大师姐，我不管你。”
“知道了。”陈子轻不饿也不渴，成仙了。他动了动包扎的胳膊，听着邢剪的呼吸声消磨时间。
不多时，管琼把阿旺送进来，问他需不需要什么东西，他摇头：“大师姐，你抱床被褥给师傅盖上吧。”
管琼去柜子里拿被褥，听他问：“师傅多久没睡了？”
“你昏迷后，师傅不敢合眼。”管琼云淡风轻。
陈子轻在管琼带着一床被褥转身走近时，发现她眼下有难言的疲态，魏之恕也有，他们应该都没怎么休息。
小助手的游客结交朋友提议不适合他这个人，下个任务他还是用自己的老方法吧。
管琼不知何时放下被褥出了屋子，留下黑狗陪他的小师弟。
陈子轻压低声音：“阿旺。”
阿旺跟他对上视线，伸着舌头哈巴哈巴地凑近，脑袋搭在床头，他伸手拍拍揉揉，在黑狗耳边说悄悄话。
“我的……又……了……”
任务被屏蔽就算了，失败这个词竟然也会被屏蔽，不能放一起用是吧，陈子轻摸黑狗微湿的鼻子：“你到底跟邢剪是不是旧相识，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阿旺眼神单蠢。
“装吧就，我有时感觉他才是你主子，他说得对，我怎么就那么巧，刚好在林子里捡到你，随便了，你要陪着他，尽量陪久一点，他脾气是差点，但跟着他有肉吃……”陈子轻的声音小下去。
“昭儿！”
邢剪不知道陷入了怎样的梦境，徒然慌乱地吼叫，吓他一跳，他忙说：“在呢在呢。”
地上的邢剪还在吼，一次比一次撕心裂肺，他无法摆脱梦魇，就只能在挥动手臂大吼。陈子轻没劲起不来，干脆就把外面的那条腿伸出去，摩挲着踩在邢剪的胸膛上面。
脚被死死扣住抱在怀里，犹如溺水挣扎很久的人终于抓住浮木，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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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之恕去了姜家。
姜明礼让人把那晚犯事的两个活口押出来，按在他面前：“我特地好吃好喝养着，让你亲自消气。”
魏之恕对他们拳打脚踢：“哪个道观派你们来的？”
那两人脸肿成猪头，牙掉了几颗，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嘴里直冒血水，没有了恶徒的样子。
魏之恕费劲巴拉地听了片刻，得出的答案和他预料的不同，这伙人是受的昌城的一个大老板指使。
大老板姓甚名谁长什么样，他们一概不清楚，只知道有钱。
魏之恕挨个踹他们两脚，桃木的事都传到昌城去了吗，谁带过去的消息？真的只是为了桃木，而不是要他们试图四个的命？
椅子上的姜明礼开口：“既然有钱，直接买就是了，何必硬抢。”
“一万两，邢师傅不一定会卖，十万两，他能让三个徒弟亲自送上门。”姜明礼笑着拉人求证，“你说是不是，魏兄。”
魏之恕表情阴森：“好笑吗？”
姜家下人因他的态度生出不快，被主子一击冷眼压回去了，还挥手支走了他们。
“不好笑。”姜明礼起身走到魏之恕身旁，打开折扇为他扇风，带出珍惜的琥珀香，说出的话亲昵得好似耳鬓厮磨，“是在下唐突了。”
魏之恕嫌恶地离姜明礼远点，他再问地上两人：“你们偷木材就偷木材，为什么动刀子？”
两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们给出的说法是，刀子是江湖中人的手，出门不能不带，带了不代表就要用，是义庄的另一拨人先动的手，他们出于自保才会拔刀相向。
这整得，都成受害者了。
魏之恕探究的视线盯了许久，盯不出什么花样来了，他要往外走，姜明礼跟条狗似的跟着他。
那两个活口以为没事了，谁知瘦高青年走到门口时，轻飘飘地来上一句：“我小师弟的左胳膊遭了一刀。”
他们来不及求饶，就见富贵公子扇中弹出一把匕首，在他们的左胳膊上各划了一下。
这还没完。
瘦高青年讥讽的声音传来：“姜明礼，你要玩乐子就等我报完仇。”
“是我考虑不周。”富贵公子像是很开心他能关注到自己，当下就愉悦地叫了个护卫进来，抽开护卫腰上的长刀，递给他。
魏之恕握住长刀，刀刃雪亮，映着他年轻的脸庞。
耳后有痒意，姜明礼凑上来，手指拢在他握刀的手背上面，暧昧地摩挲：“魏兄，你是不是不会使刀，我教你。”
“滚。”魏之恕挣开姜明礼，他举起了手中的长刀，眼前是小师弟奄奄一息地倒在师傅怀里的画面。
“别，不要，你放过我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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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之恕走出房间，袖中手蹭掉沾上的血迹，背后是亦步亦趋的姜明礼，阴魂不散。
“魏兄，那伙人奸淫掳掠十恶不赦，你们小小义庄竟会被他们盯上，要不是我的人及时出现，那还真是凶险，”
魏之恕似笑非笑：“是要我给你磕头？”
姜明礼叹息：“魏兄折煞我了。”
他弹弹衣襟，不紧不慢道：“我只是想你难得来一趟，我们都没说上话。”
魏之恕对他的恶意毫不遮掩：“那我现在是在跟鬼说？”
姜明礼投以纵容的笑。
魏之恕全身发毛地大步穿过走廊，姜明礼犹如在玩猫捉耗子的游戏，追着他不放，他一路都没见着什么下人，全让姜明礼支开了，用意明显，又发作了。
姜明礼说没再找人，只给他用，只用他，这是他此生听过的最恐怖的诅咒。
魏之恕停住，后面的脚步声逐渐清晰，走近他，站在他背后，折扇一头抵上他后颈，一寸寸往下划落，他霍地转身，一把掐住姜明礼的脖子：“你到底要怎么才能放过我？”
姜明礼笑弯了腰：“魏兄，你怎会天真到问出这样的问题。”
魏之恕收紧力道，姜明礼还在笑，只是脸色很快就涨红发紫，养尊处优的俊逸五官扭曲了起来。
“你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都在说，你想我去你里面，”魏之恕将他甩开，“除了这件事，就没别的了。”
姜明礼摸着被掐过的脖子咳喘：“那魏兄要与我谈情？也不是不可。”
“谈情？你也配。”魏之恕刻薄地嘲讽。
“我不配，你的小师弟配，可他却不与你，”姜明礼话说一半自知失言，戳魏之恕脊梁骨了，他欲要转移话题，一道拳风向他袭来，他没躲，被打倒在地。
魏之恕骑在姜明礼身上，对他挥出第二个拳头，指骨关节刚碰上他下颚，动作就僵住了。
这时候还能……
魏之恕一个断袖，对另一个断袖产生了俱意，一想到自己杀不了又逃不掉，他两眼一黑，咬牙切齿道：“你真是个变态。”
姜明礼手撑地坐起来，伸手去解魏之恕腰上的廉价玉佩，淤青的唇角噙起一抹笑意：“魏兄谬赞了。”
……
天快黑的时候，魏之恕系上玉佩离开，他身子摇晃精神恍惚，受了极大的侮辱，像遭到恶霸侵占觉得自己脏了的良家女，急切地想要回家找他那个干净无瑕的小师弟驱驱脏。
一辆马车踏着尘土追上来，驾车的小厮控制速度，马车在他身旁慢行。
姜明礼撩开布幔：“魏兄，我给你准备的东西忘了给你。”
魏之恕就跟听不见似的。
姜明礼被人扶着出了马车，踩着下人的背站到地上，他一路颠簸地赶过来，脸上已有冷汗，精气神却是出奇得好。
“这都是给你小师弟滋补身体的，你拿回去。”姜明礼指挥人从马车里搬出几个小木箱。
魏之恕看着那些珍贵补品，心头自嘲，小师弟还没他需要补，他都被吸干了。
“呵。”魏之恕怪笑了声，拿走了最值钱的灵芝跟人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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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样东西都在管琼的谨慎处理下泡水让陈子轻喝了，魏之恕逼他喝，剩一口都不行，必须全部喝完，他当成是普通的中药。
陈子轻的伤口每次换药都是邢剪来，大开大合的一人，愣是一次都没弄疼他。
“师傅，我有件事想告诉你。”陈子轻犹犹豫豫的语气。
邢剪小心翼翼往他的伤处倒草药的动作一顿，随后手法便粗糙起来，连草药洒在他衣服上都没发现，嗓子里硬邦邦吐出两字：“不听。”
“你都不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事，怎么就直接拒绝，”
陈子轻冷不丁地发觉邢剪倒草药的手在抖，幅度小到很容易被人忽略，似在竭力克制着什么。陈子轻的视线沿着邢剪的手走过他青筋暴突的手背，肌肉隆起的小臂，再往上，是他半合半睁的眼，看不见眼里的神色。
“那你说。”邢剪拿着药罐放到桌上。
陈子轻看他宽阔的肩背：“我梦到了彩夫人，她说张老爷还没死。”
邢剪周身难言的死寂骤然凝滞，原来不是他预想的……
“你这梦也是稀奇，彩夫人和你熟吗？”
陈子轻摇头：“可能是秀才的原因，我和秀才熟，彩夫人就找上我了。”
邢剪把布拢了拢，按在小徒弟的伤处，一圈一圈地包上：“张老爷死的时候你在现场，后来的进坟开棺你也都在，他还没死？除非他是妖，有几条命。”
陈子轻一言难尽：“我也搞不清。”
他望着邢剪为他包扎伤口：“我那个梦太真实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邢剪好整以暇：“哪种万一？”
陈子轻郑重地说出内心的猜测：“只有壳子是张老爷的万一。”
邢剪笑道：“昭儿，你知道那个可能意味着什么吗？”
陈子轻跟邢剪对视。
邢剪把他抱起来平放在床上，壳子换了，那就只能是——夺舍。
“梦就是梦，不要多想。”邢剪要起身，袖口被拉住，他挑着眉毛侧头，“伤没好，别讨折腾，师傅没轻没重的，会伤了你。”
陈子轻无语：“你去哪啊？”
“哪也不去。”邢剪亲他嘴，尝的全是苦药味，“抄会经书就陪你睡。”
陈子轻舔下嘴皮子，曹秀才死后，邢剪就开始抄他没抄完的经书，自己给自己祈福。
思绪被痛感打断，邢剪又亲了上来，把他齿间的苦味吃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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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一夜无梦，天没亮就醒了，他没在枕边摸到人，屋里也没，不由得喊了几声，管琼敲门进来，问他哪里不舒服。
“大师姐，师傅呢？”陈子轻坐起来。
“卯时就出门了，没带我跟你二师兄，自己一个人出的门，兴许是有什么事。”管琼看一眼天色，“过会该回了。”
陈子轻眼珠一转想到什么就没再问，他穿上鞋下床，管琼去扶他：“不接着睡？”
“不困了。”陈子轻打量比之前更加成熟稳重的管琼，“大师姐，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啊。”
管琼照顾他的隐私就没给他整理被褥，答复道：“我准备去鸡棚杀鸡。”
言下之意是早就醒了，开始忙了。
陈子轻嘴角一抽：“……天天杀啊？”
管琼道：“天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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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养伤期间，义庄的老母鸡不值钱一样杀了给他炖汤，都他把补圆润了。
邢剪照常给他喂鸡汤，他坐在椅子上摇头摆手：“真不能喝了。”
“最后一口。”邢剪把一勺鸡汤送到他嘴边，“张嘴，别矫情，就这么一口。”
是一口吗，你看看你的勺子，大铁勺啊师傅！
“这话你都说很多遍了。”陈子轻的最后一个字还没发出来声音，温热鲜醇的鸡汤就从勺子边沿流了进他的嘴里，他一咕噜咽下去，“我又不是坐月子。”
邢剪摸了摸他的小肚子，像受孕五个月，配着他稚嫩的脸，倒真像小娘子了。
“鸡翅膀吃不吃？”邢剪在汤碗里找了找。
陈子轻坚决道：“不吃，什么都不吃。”
“有根鸡肠子。”
陈子轻紧抿着的嘴角忍不住动了一下，张开了点。
“既然你不吃，那我就丢了去，”邢剪作势要把鸡肠子丢到外面，陈子轻快速抓住他的袖口，“我吃我吃。”
邢剪面露诧异：“刚才谁说的，什么都不吃？”
陈子轻把手伸进他袖口，指尖挠他突起的腕骨：“不知道啊。”
邢剪：“……”
吃个鸡肠子也要勾引师傅，他何德何能遇上这么个会作妖的小徒弟，救他于水火，陪他过四季，他该知足。
去他娘的知足！
邢剪把那根鸡肠子喂给嗷嗷待哺的小鸟，看他吸溜着吃进去，一边是不想尝鸡肠子的味道，一边是想吃他的嘴，天人交战不过几个瞬息，后者毫无悬念地取得了胜利。
陈子轻本来就撑，被亲完，有种肚子更鼓了的感觉，他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邢剪解他衣襟，剥出他差不多痊愈的胳膊，细细密密地亲上来。
隐约间好像听见邢剪说了个事，陈子轻不是很确定地问：“什么？”
邢剪重复了一次。
陈子轻要看他，被他捂住眼睛不给看。
“成亲？明日？”陈子轻难以置信，“不算日子吗？”
“不算了，不等了，就明日。”
于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日子，陈子轻以梦游的状态跟邢剪拜了堂，入洞房。
邢剪在桌前和大徒弟二徒弟喝酒。
管琼直白道:“师傅，今晚需要我跟二师弟去别的地方过夜吗？”
“不需要。”邢剪眼一抽。
魏之恕低头剥花生吃：“还是要吧，我听不得小师弟哭。”
邢剪拍桌子，花生壳被拍得蹦起来砸在他鼻梁上，他情绪饱满激烈地大笑：“老子几时让你小师弟哭过？！”
魏之恕胆大包天地斜眼，这有什么好得意的，在场的只有你没让他哭过吗？哪个不是啊。娶了小师弟，是可以得意。他亲手给小师弟搭的红盖头，想到这，他后槽牙都咬紧了。
邢剪厉声：“魏二，把你的死人脸收起来，别逼你师傅我在大喜的日子抽你。”
魏之恕将两粒花生米抛到半空，张嘴去接住吃掉，他给自己的碗里倒酒，倒满了溢出碗边，端着酒站起来：“敬师傅。”
邢剪喝了。
魏之恕坐回去，管琼敬酒，她是大师姐，不能像他只说那么点。
“师傅，我相信这世上的每一桩姻缘都是天赐良缘，两情相悦，你与小师弟，你们，”管琼沉吟，半天没想出下文。
邢剪看不下去：“行了！”
管琼如释负重，她喝掉酒重新落座，给桌底下的黑狗喂了一块肉。
桌上三人，桌下一狗都在多个“喜”字带来的幸福里，胧月挂到树杈上的时候，邢剪一口饮掉大半碗酒，按着桌面站起身：“师傅去洞房了，你们，”
“你们爱干什么干什么，明儿不要留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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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剪解着红色喜服的带子进新房，人生三大喜事，金榜题名时，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
第一个此生是不可能了，第二个也就那样吧，只有第三个，才是真正的，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的颤动。
邢剪脱了沾着酒气的喜服，随手扔在椅背上面，他一步一步向着床的方向走去，边走边笑。
没醉，却像是泡在了酒坛子里面。
陈子轻听着脚步声和气息声把他包围，他眼前黑暗被光亮驱散。
邢剪拿掉他头上的红盖头，老流氓样挑他下巴，亲他一口：“这是谁家娘子，坐在我的床头？”
陈子轻静静看他，脸上挂着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笑的，是他揭红盖头的时候，还是他进新房的时候。
这样纯粹的笑裹着极大的蛊惑，仿佛他要天上的月亮，见过他笑的人都要想破头为他摘一摘，不摘下来送到他手上就是罪人，终生难安。
邢剪心口发烫：“谁家的？”
陈子轻捉他的手指：“你家的。”
“没听清。”
陈子轻被重重亲了一下，他在那力道的冲撞中向后仰：“你把灯吹了，我慢慢跟你说。”
“不吹。”邢剪抱着他滚到喜被上面，被什么硌到了，手伸进喜被里面一摸，摸出一把大枣莲子。
大徒弟有心，别人成亲有早生贵子，她的师傅跟小师弟也有。
可是，怎么生。
邢剪吃掉一颗大枣：“今晚师傅任你摆布。”
陈子轻傻眼：“我……我来？”
“我怎么来啊？”他偷瞄邢剪，眼皮直跳，脑子发昏，不是他想的那样吧？何必为难他一个0。
“爱怎么来就怎么来。”
邢剪把红盖头塞进他领口，起身去拿桌上的酒壶。
陈子轻垂眼看身前的红色，他一个男的做人新娘子，竟然丝毫不排斥，第一次听邢剪提的时候就很淡定。
“昭儿，过来。”邢剪对陈子轻招手。
陈子轻走到桌边，看邢剪在一对小木瓢里倒上点酒，问道：“这是什么酒？”
邢剪颧骨发红，眼底更红：“合卺酒。”
陈子轻只是想问酒的品种，他没解释：“那我们喝吧，喝了就睡觉。”
学电视里那样，陈子轻跟邢剪手臂交缠，邢剪没喝，直勾勾地盯着他，把他盯得浑身哪哪儿都不自在，所有零件好似在重组。
“师傅不知道你能不能懂，成亲的意思。”
陈子轻刚想说他懂，邢剪就握住他手腕，带他喝掉小瓢里的酒，同时自己也在那一刻喝了下去。
“成亲的意思是，”邢剪挥开桌上瓜果坐上去，低头跟他平视，把目中的炙热快活和柔情都给他看，“师傅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你想让师傅生，师傅就生，你想让师傅死，师傅就死。”

第102章 春江花月夜
陈子轻被邢剪那番话给震得心脏发麻，又让他亲得手脚酥软，嘴里都是微醺的酒气。
邢剪把脸颊红似桃花的小娘子一把抱起来，边剥边亲着朝床走去。
“你不是让我来吗？”
“我是想让你来，可又怕你辛苦，骑马是很累人的，我哪舍得。”
“床上的大枣跟莲子不管了啊？”
“管什么，就放那，饿了抓点吃，而且寓意那么好，没准师傅努力努力，真能让你肚子鼓起来。”
洞房里的花烛燃了一夜。
……
陈子轻小臂上的布条换一批的时候，义庄接了个大活，姜家出银子请他们操办丧事。
姜老爷病逝了。
姜小姐一路紧赶慢赶，满身疲惫地赶回来送父亲最后一程。姜家子女多，她已经嫁作人妇，此次回娘家没有丈夫怕陪同，一下就被流言蜚语包围。
说她在夫家不受公婆待见，不受丈夫宠爱，不受姑嫂认可，肯定是她摆大小姐架子，不体贴不温柔不孝顺，还有“知情者”说她在遂城声名不好，常在男人堆里进出，不知分寸。
她的母亲早逝，同胞大哥继任族长位置，事多也薄情，无人为她撑腰，她送丧的站位都被安排在后面。
陈子轻几次想和她打个招呼都没成功，还是她自己安排的机会。
这个时候葬礼已经结束了，姜小姐要坐上马车返程，她没打算在娘家过夜。
夜色迷离，马车停在屋后，陈子轻揉着剪纸钱剪得发酸的手指头，对温婉沉敛的年轻女子道：“姜小姐，节哀顺变。”
姜小姐尚未开口，丫鬟就纠正他的称呼，让他叫柴夫人。
陈子轻看一眼那个丫鬟：“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姜小姐，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叫？”
不含挑衅不满，只是陈述，平平淡淡又直击人心。
姜小姐愣了愣，抬了下手制止丫鬟，她轻叹一声，去年她嫁过去不到三月夫家的生意就出了问题，丈夫难当大任，一两次的挫败以后就彻底自暴自弃，整日酗酒流连花柳之地。
许多话不便说。
“崔郎，莫要信那些闲话，我与男人打交道，是为了正事。”姜小姐简短道，“夫家的米粮生意，我在打理。”
陈子轻没打听，只夸道：“那你好厉害。”
姜小姐笑笑，笑意很快就淡了：“可我终究只是个女子。”
陈子轻正要把“女子能顶半边天”换成古人能理解的说法安慰她，便听她再次笑起来：“女子又如何，我一样能扭转乾坤。”
姜小姐说这话时的神态令陈子轻久久不能回神，马车走远了，他还站在原地。
望风的邢剪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丢了颗石头砸在他脚边，粗喝一嗓子：“看看看，看个没完了是吧！”
那姜小姐，邢剪自知不该在意，实在没必要，显得他这个做相公的蛮横霸道不给娘子交友自由，心眼芝麻粒大，毫无自信，也无气量。
但他劝自己了，劝不住，他能有什么办法。
邢剪叉腰踱步，黑着脸吼：“要不我给你叫辆驴车，让你追上去再说个一盏茶功夫？”
驴车哪追得上三匹大马。陈子轻捡起石头，从左手抛到右手，抛两趟找到了点小时候的童趣，他拿着石头跑向邢剪。
邢师傅还在气头上，手却不听使唤地张开，把人抱了个满怀。他一边告诉自己，别太宠，这事没过去，别这么轻易翻篇，一边收了收力道，低头把腰弓得厉害，费力去亲怀里人。
既管不住手，也管不住嘴。
全身上下，从头到脚，哪都管不住。
陈子轻乖乖仰着脸让他亲，他心底哼了声，一定是在故意讨好，试图哄他，没用，他没这么好打发。
“师傅，我，”陈子轻舔着湿红的嘴。
邢剪板脸：“叫相公。”
陈子轻从善如流：“相公。”
邢剪得脊梁骨瞬间一颤，软了，他想再板着脸坚持一下，后面没准眼前人会给他准备更多的甜头，可他的唇角不自觉地高高扬了起来，挺正一老爷们，笑得像个二愣子：“说事儿。”
陈子轻说了姜小姐的情况，邢剪抠掉他手里的石头子，“砰”地砸在墙上，他缩了缩脖子，踮脚去亲。
没亲到。
邢剪腰背拉成一张寒气弥漫的大弓，他相当高，不低头不弯腰，陈子轻怎么都亲不到，而且这时他还微仰了点下颚。
陈子轻够到他的肩膀，抓住，借力蹦着亲他，他人像块石板，唇撅了下。
邢剪：“…………”
老脸要臊死了。
陈子轻见怪不怪，他跳起来挂到邢剪身上，呼吸紊乱有些喘。
“可把你累坏了。”邢剪托着陈子轻的屁股，让他不掉下去，“我这两片嘴，你不是老嫌它干，糙？怎么又非要亲了，这么委屈自己。”
“……”陈子轻把脑门地抵在他肩窝，“我只和姜小姐说了几句话，你怎么也能不高兴。”
邢剪抓住他挂在自己腰侧得的一条腿，狠狠一拽，叫他的腿根撞上自己腹部，本就挨着的他们贴得更紧：“人家姜小姐会做生意，你钦佩，你仰慕，我有什么啊，生意都不会做。”
“你还不会做生意啊。”陈子轻受不了邢剪用魏之恕那种怪里怪气的强调和他说话，他把手伸进邢剪的布袍前襟，掏出银票举起来：“那这丧葬费是什么？”
邢剪的上半身朝他倾斜，鼻尖蹭过他脸颊：“这不是丧葬费，这是你二师兄的卖身钱。”
陈子轻忽略了这层，他听邢剪一说，顿觉银票烫手了起来：“那咱别收了。”
“为什么不收。”邢剪抱着他走在月下，“好像咱不收，你二师兄就能往姜明礼脸上吐口水一样。”
也是。陈子轻把银票塞回邢剪的胸口，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二师兄人呢。”
邢剪迈着平稳的步子穿过不长不短的青石巷，拐上了桥。
陈子轻从邢剪的沉默中品出了答案，不会吧，老父亲尸骨未寒才刚下葬，还能有心思啊？
姜明礼曾经一脸邪欲肾虚，后来逐渐变得健康红润，恢复英俊了有风华了，不像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疾病在暗中治疗。
古代有古代的艾滋，姜明礼以前养了一庭院的人那么胡玩，0乱来，大的小的都会兜不住的吧……他没病吗？
不过，现代背景下，金主的情人要定期检查身体，哪怕他临时在外地吃道小菜，都要上体检报告，古时候的大少爷想必也会注意身边人的健康。
姜明礼没病就好，魏之恕起码不会被感染。
陈子轻想不出魏之恕跟姜明礼的走向，从古到今，阶级都让他不适，他希望魏之恕能在将来哪天潇洒退场，还是独立完整的人格和灵魂。
眼看邢剪下了桥也没停，离姜家越来越远，陈子轻问道：“不管二师兄了？”
邢剪边走边说：“你大师姐在前头等我们。”
陈子轻替邢剪把他肩后的头发撩起来，放在自己手臂外面，不压着他：“二师兄呢？”
青蛙呱啦呱啦。
邢剪揉两下怀里人：“他自会回去。”
陈子轻还要问，邢剪吃他半张的嘴，叼住一块吮了吮：“他叫我们先回去。”
“二师兄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陈子轻的嘀咕声被邢剪打断，他火冒三丈，“二师兄二师兄，就知道二师兄，你不问问你师傅抱着你累不累？”
陈子轻拍拍他的面庞：“你气都没喘。”
邢剪低眉犹豫什么，似是终于下定决心，煞有其事地吼：“那不是要面子，强撑的！”
陈子轻眼睛瞪大，眼里写着四个字：真的假的。
邢剪把他的脑袋摁在自己肩头，在他挣扎期间扇他屁股，听他质疑地说：“我还是下来走吧。”
“白天不让抱，夜里也不让？”邢剪不准他下来，强制地禁锢在臂弯里。
陈子轻信他的鬼话：“你都强撑了。”
“我乐意！”
邢剪抱着小徒弟去跟大徒弟汇合，师徒三人披着凉爽的夜风回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明后两日的天气，明早吃粥配什么咸菜，鸡蛋是煮着吃，还是炒着吃。
行至半路，有马车靠近，魏之恕下了马车，加入回家的队伍，他把双手放在脑后，袖口外一截精瘦小臂，腰细腿长屁股翘，身材十分好，整个人的状态好像不一样了，想通了什么，不纠结了，开阔了。
“师傅，我来抱小师弟吧。”
“他是你师娘，你抱什么，活腻了？”
“嘁……小师弟，师傅他踢你二师兄，你不管管？”
“师傅，你不要……啊哟！二师兄，你确实该踢，你怎么能抱我呢，这是师傅的事，只有师傅能抱我。”
“大师姐，夜宵不要给我准备了。”
“怎得？”
“要吐了，吃不下。”
“要吐？那你肠胃不好，要清两天胃，明儿的鱼肉就别吃了，吃青菜喝粥吧。”
“……”
路上的草丛里有三两只萤火虫在飞，它们听师徒四人拌嘴，忍不住一直跟在后面，多听一会。
.
两年后
昌城发生了一件大事。苟延残喘的张家残余在这里走出低谷，重回药材行业做龙头，这全是张老爷的庶子小十七所为，他八面玲珑擅交际，极有经商的天赋，又是青年才俊，昌城达官显贵家的千金都倾慕于他，为和他有次邂逅煞费苦心。
他要娶一位□□的妻子，在迎亲前一晚死于非命。
太令人唏嘘了。
过了几日，义庄门外出现了一具尸体，正是那年轻的张老板。
义庄将他埋在林子里，陈子轻猝不及防地听见剧情线走完的提示，他恍然，张老爷偷用了亲生子的身体。
不管是意外身亡，还是被人杀死，张老爷总归是死了，机关算尽终成空。
就是不知道……谁把尸体带过来的……
深夜，江上停着一艘船，船舱里有两个铁箱，孙梁成站在船头吹笛，那笛声凄凉得连水里的鱼都不喜欢听，离得远远的，不从船的附近游走。
一曲尽，孙梁成将笛子扔进水里，再是铁箱，他去船舱里拖出来，一个个地推下了船。
“我是叫你十七少爷，还是张老爷？”
“孙班主怕不是疯癫了。”
“我能在张家摆六斗大阵聚阴魂，又能将六斗改成五斗，你该知道我身边有高人，要我将人带来做法，把你的魂魄从你儿子的身体里逼出来，看看你这个老东西的嘴脸？”
“你怎么发现的？”
“举头三尺有神明，当然是神明告诉我的。”
“张家上下，那么多无辜之人都命丧你手上，我不来找你，你反倒来找我了。”
“你作的孽，往我身上推什么。”
“我作什么孽了，我只当那是我张家的财产，我寻回来有何不可！”
“冥顽不灵，你第一次发现财宝和铁箱上有怨气的时候，把它们从哪来放哪去，张家何至于此，一切都是你自作聪明，咎由自取。”
“你就是这么心安理得灭我张家满门的？我张家上百口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他们死在你对钱财的贪婪上面，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想让所有亲人瞑目而已。”
“你放开我，张家死的够多了，你放过我，我给你亲人设佛堂供一辈子香烛……你不能杀我——”
孙梁成吹着江风，没来由地头脑发胀，意识开始模糊，他给自己把脉，手刚搭上去，意识就彻底模糊不清了。
速度这样快。
孙梁成摇摇晃晃间，听到了大浪击打船身的声音，伴随着船帆不停被风拨动的猎猎作响。
一大片黑色轮廓在前方若隐若现，是船的形状，船上站满了人影，都在向他招手，喊着他的名字。
亲人来接他了。
他微微一笑，栽进了水里。
……
第二日，乡里都在传江上出现了海市蜃楼，有一艘金碧辉煌的船只在水里航行，气派至极，不少人都看见了。
那船行到一个地方停了下来，一直停在那里，像是来接什么人的，没接到。
当时陈子轻跟邢剪到江边拿船，他们准备去捞尸，邢剪不是怎么了，他忽然吐出一口血，落在江里融进水中。
邢剪病倒了。
那么强壮的身体，也是说病就病了。
邢剪清楚自己的情况，没人比他更清楚了，他想带走他的小娘子，趁他还有这么劲的时候。
可他舍不得。
每个夜深人静之极，邢剪总要把手放在身边人的脖子上面，收紧五指的瞬间像被什么可怕的毒物蜇到，惊慌地收回手，在一阵巨大的心悸中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一下一下亲他跳动的脉络，懊悔自责不已。
既然舍不得，那就自己走吧。
……
陈子轻不是木头人，他能不知道邢剪的心思吗，他试着挽救。
系统再三警告他，这个区人各有命，该死的人就必须死，哪怕是他的男人，他都不能强行改变对方的必死之局。
否则会在后面的某个世界承接相应的命盘。
他不听，他非要救。
更是要为了买药，用掉一万积分。
系统把他的账户余额给他看，一万划了，他就只剩几百，下个世界会是穷光蛋。
他自我安慰，没事，又不是没做过穷光蛋。
系统破天荒地露出不符合处事风格的行为，劝他慎重，他撇着嘴红了眼睛说：“我又没走，又要看他慢慢死在我面前，我怎么看的了啊。”
我怎么可能不救。
陈子轻把药喂给邢剪，当邢剪咽下去的那一霎那间，他感觉自己要离开了。
结果真就是这里，感情线就停在这。
好在邢剪还没有醒，可以安安静静地告个别。
陈子轻理了理邢剪的头发，手指描摹他的眉眼五官，仔细地描了几遍，想记下来。
“邢剪，我要走啦。”
邢剪不睁眼时，遮着那双漆黑犀利的眼，没那么凶，却有种不近人情的冷摸。
“你说成了亲，我想让你生，你就生，我想让你死，你就死。”
陈子轻听着传送倒计时，知道自己说不了多少了，他凑到邢剪左耳边，把嘴唇贴上去：“那我想你长命百岁，你就要长命百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因为……”
因为什么？
为什么要用这个词？
哦，对了，因为你说，你永远说话算数。
陈子轻揉着邢剪容易发红的耳根，重重亲了他几口，不敢咬，怕把怕咬醒了。
“邢剪，很高兴能认识你，我在这里度过了快乐的四年，对不起，我要给你带来伤痛，希望你能多想想我给你留下的回忆，记得你对我的承诺，珍惜自己的生命，像我一样。”
“这世上没有人值得你放弃自己，我也不行。”
还有管琼，魏之恕，秀才，阿旺……陈子轻亲了亲邢剪残废的左手，我感觉我们还会再见，但那太不可思议，所以我把这当成最后一别。
陈子轻眼前晕眩地站起来，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
储存感情线的申请至今没出结果，再说下去，他一激动，服务器就要发出警报了吧。
陈子轻深吸气呼气调整情绪，平复了几秒就乱起来。
【检测到宿主的情感波动出现异常，超出传送到下一个世界的安全数值，无法进行传送。】
【一，取消宿主身份，】
【检测到宿主的情感波动正在恢复，达到前往下一个世界的安全数值，开始传送。】
【传送完毕。】
烛火一晃，来自异世界的灵魂，走了。
……
下寅时三刻，义庄被狗吠声拽离寂静，管琼跟魏之恕纷纷被一股强烈的不安笼罩，他们顾不上穿鞋袜，赤脚跑去师傅的屋里。
然而令他们始料未及的是，本来病重下不来床的师傅倒在地上，小师弟静静躺在他怀里 。
小师弟睡着了，没有再醒过来。
他的尸体在灵堂放了十日，埋在院子里的那颗桃树底下，对着师傅的屋门。
在那之后长达三四个月的时间里，师傅整个人都是呆滞的，他不开口说话，不知道吃饭，不知道喝水，不知道睡觉。
二师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师傅一滴泪都没流过，他陷在一个“小师弟还在，只是找不到了”的虚幻世界。
管琼想，师傅怎么找都找不到的时候，就是世界破碎塌陷的时候。
一天早上，管琼看到师傅坐在小师弟的坟前，他佝偻着背，耷拉着脑袋，喉咙里发出凄惨绝望的痛哭，一声接一声。
她落下泪来，师傅最终还是意识到——这个世上再也没有小师弟了。
……
邢剪清醒的同时，没有了求生的欲望。
“师傅，你要想想小师弟。”
管琼跟魏之恕都像是回到了儿时，他们很怕师傅跟着小师弟去了，丢下他们在这世上，他们慌得不成样。
“肯定是小师弟救了师傅。”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付出了他们难以想象的代价。
邢剪丢下酒坛子：“将死之人还能救活，除非是神仙下凡。”
转而一笑：“你们小师弟确实是神仙。”
管琼跟魏之恕跪下来：“师傅，不要辜负了小师弟的一番苦心，一番真心。”
邢剪听到后四个字，走起了神：“真心？他什么都没留给我，哪怕是只言片语。”
魏之恕为他的小师弟抱不平：“小师弟留了，师傅的身体能康复，不就是他留的话吗。”
邢剪问：“什么话？”
魏之恕拨动手腕上的驱邪手串，道：“他希望师傅你健康，长寿。”
邢剪一震，他哈哈大笑，小没良心的，这是要他生不如死。
“你们忙自己的去吧，不要烦师傅。”邢剪再次拎起酒喝，衣襟被打湿了脏乱又颓废，他喝急了低头呕吐，挥手打开上前的两个徒弟，“都出去！”
屋门被带上，管琼和魏之恕坐在屋檐下看满天日光，小师弟给他们留了信，他们没有互相分享，那是他们各自的秘密，谁也不知道小师弟给对方留的信上写了什么。
他们不知道，小师弟在他们的信中都透露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也给师傅留了一封信，藏在家里某个角落。
小师弟让他们半年后跟师傅说，让师傅找，找得到就看，找不到就是一张废纸。
……
邢剪没找到那封信，他不急，死前找到就行。
又是一年元宵节，邢剪没让两个徒弟跟着，他一个人去了乡里，此时的他轮廓线条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皮挂着骨，犹如坚硬冰冷的岩石。
今年还是禁止在江里放花灯，只准去河边放。
依旧是那条河，依旧是挤满了人，飘了大片大片的花灯，只是没了他的小徒弟，他的小娘子。
邢剪在坡上坐到人们陆续离去，河边空无一人，他起身，迈着酸麻的腿走过去。
河上有船只，是老渔夫在清理花灯。
邢剪扫了眼就收回视线，他蹲下来把手伸到水里，做出拨花灯的动作，脑中猛地闪过什么，邢剪嘶吼着叫住老渔夫，问起有年元宵是否也清过花灯。
“年年都清。”老渔夫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有时是我，有时是别人，你问的那年，刚好是我。”
邢剪的胸口起伏过大：“那你有没有，有没有，”
老渔夫只是清花灯，他哪知道花灯里的祝福，有什么好问的呢。
“我会看。”老渔夫把船划近些，放下船桨横在船头，他弯腰去拿一盏花灯，从里面找出字条念出来，“灯要烧掉，我不读给老天爷听，那就只是一捧灰。”
“当年，我的小徒弟写下过心愿。”邢剪哑声。
老渔夫问道：“什么样的灯？”
“方形的。”
老渔夫看了看船上和河里的灯，都是方形的，都是一个样，年年如此，他却说：“我想想。”
邢剪的嗓音更哑：“也许是，师傅，我想你长命百岁？”
“我有印象。”老渔夫若有所思片刻，确定道，“我读过那句祝福。”
邢剪低笑出声：“老子就知道。”
说的人说了听的人想听的，这本该是个好结局。
邢剪一屁股跌坐在了河边，老渔夫上了岸，问他怎么了。
“我……”邢剪面部神情模糊不清，他捶打撕裂剧痛的心口，艰涩地挤出话，“难受……”
老渔夫说：“难受酒喝点药，睡一觉。”
“嫌药苦就喝酒。”老渔夫拍了拍腰间葫芦酒壶，“我这就有酒，喝不喝？”
邢剪哽咽，一遍遍地说着话，说他难受。
老渔夫一把岁数了，硬是把他背回了义庄，离开前被他抓住衣服，对上他似魔障又似清明的眼。
“老家伙，你把沉船的大概位置卖给俞有才，你……”
老渔夫先是悚然一惊，随后就放松下来：“我无意间落水，濒死之际发现了那个秘密，本想守到死，是我那个不孝子害我，我无法才用秘密做了笔买卖。”
“我不知道沉船里有冤魂，对于他们的死，我是对不住的。”
“但真正要他们命的，是想独吞的张老爷。”老渔夫说完就走了。
邢剪靠坐在院门上面，各有各的目的，人人都有。他的眼前浮现过许多张脸，一张张地一掠而过，被他痛苦地拨开，只留下小徒弟的脸。
长命百岁吗，这么想要你相公活下去，那就如你所愿吧。
.
一年一年过去，院子里的桃树结满果子，阿旺抓知了扑蝴蝶，抓到哪个就放在坟前。邢剪骂道：“他生前你不抓，他走了你抓，你做给谁看？”
阿旺委屈巴巴。
“赵梁成把你丢我这儿，我就该养着你？你是你，你爹娘是你爹娘，我跟你熟吗，你就死皮赖脸蹭吃蹭喝！”
“要不是我小徒弟坚持养你，赵梁成说破天我都不收你，额头长什么毛不好，偏要长白的，连你爹一般的神气都没有。”
邢剪发了脾气就累了，他躺在藤椅里，一躺就是一天。
那穷秀才说得对，确实控制不住，为了个不在人世的人伤心伤神。
秀才，你一语中的，我这副惨状。
但我不会步你的后尘。
邢剪清醒理智，却也有疯癫的时候，他会把坟挖了，撬开棺材爬进去，躺里面，和尸骸睡在一起。
管琼跟魏之恕又是劝又是求的，才能让他从棺材里出来，把坟填上。
下次还这么疯。
……
一日，义庄来了客人，邢剪没起身招待，全权交由两个徒弟负责，他在屋里擦木帆船，船帆烂了，让他做了新的挂上，像模像样。
窗边有“当当”声，是当年在河边洗澡砸着玩的田螺，邢剪没有丢掉，打个孔拿绳子串起来，挂在那儿，和风玩呢。
院里隐隐有谈话声，客人头皮都是紧的，只因树下那座坟前的墓碑上钉着一块红盖头，太瘆人了，青天白日用余光匆匆一瞥都瘆得慌。
“汪汪！”阿旺对他吼叫。
魏之恕脸色阴沉地下了逐客令。
管琼把大门掩上，她走到魏之恕身边，同他一起凝视墓碑。
魏之恕瞥一眼趴在坟边的黑狗，忽然道：“大师姐，你说师傅有没有招魂？”
管琼拧眉心：“不知，你别问师傅。”
“我又不是找死，我问他。”魏之恕幽幽道，“我招了。”
管琼没有问结果。
魏之恕便明白，她知道，他没有招出来魂。
招不到的，小师弟的魂不在阳间了，也许是投胎去了，也许……就那么消失了。
魏之恕走到坟前，伸手去挑红盖头；“要是有个人陪着师傅，他是不是就能不那么疯。”魏之恕都有阴影了，师傅的疯劲跟姜明礼不是一个类型，要可怕太多倍，却只会让人感到悲伤无力。
“师傅不会找别人了。”管琼笃定道。
“话不要说这么绝对。”魏之恕扯动唇角，“人生漫长，什么都有可能，搁过去，我也想不到小师弟过了弱冠就走，一声招呼都不打，走得多轻松，睡一觉就离开了。”
管琼只道：“你心里清楚。”
魏之恕不笑了。
对师傅而言，养点鸡，养头猪，有条丑不拉几的老狗，还有他们两个看着烦的徒弟，这辈子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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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剪躺到床上，不知不觉地陷入沉睡，他没完全醒的时候摸到什么，倏地睁开双眼。
小徒弟趴在床边，呼吸均匀。
邢剪愣怔地望着这一幕，眼眶湿润视线模糊，他跌撞着爬起来，跪在床上去捞人：“昭儿……昭儿……”
“昭儿！”
小徒弟被惊醒了，迷茫地揉着眼睛：“师傅，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噩梦，要人命的噩梦。”邢剪死死将他勒在怀中，面部煞白，肌肉惊恐地抖动，牙齿打颤地说，“师傅快吓死了，快吓死了……”
“醒了就好啊，不怕不怕，师傅，我脖子里进水了。”
“你要笑话就笑话好了，你都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样的噩梦，我梦到你，”
怀中的温热柔软身体变冰冷僵硬，邢剪大脑一空，他迟缓地一点点松开手臂低头，他的小娘子乖巧地闭着眼睛，没有生息。
邢剪抖着手探他鼻息，吻他眼皮，睫毛，鼻尖，脸颊，再到唇，含着暖了暖，暖不了了。
失去挚爱的无措从邢剪脚底心往上窜，无孔不入地将他钉死在原地，他的眼神，表情，肢体动作都撕心裂肺，唯独口中发不出声音。
“嘭”
邢剪一头栽倒在床下，昏厥过去。
他在额头的剧痛中醒来，只身躺在床上，身边没有小娘子。
梦中梦。
又梦到了那日。
那是钝刀子磨肉，他早就料到会有那一天，只是迟迟没有来，就在他抱着侥幸的心理想着不会来了的时候，它来了。
头顶的铡刀落了，眼前炸开一片血雾，自此再也看不见脚下的路。
……
一年秋冬，管琼背上行囊去游历，她于第二年夏至返回义庄，带回来个男子。
是有一次他们师徒跟秀才去县里逛逛，落脚的那家客栈老板子嗣，他尚未娶妻，游玩期间遇到念念不忘的管琼，厚着脸皮与她结伴同行。
他已经把家里的客栈卖了，打算这辈子给她烧火打杂，当牛做马。
管琼其实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她只是想着，自己的生命里有没有可能会出现一个孩子，出现了会怎样，能否给义庄带来欢声笑语，给师傅减轻寂寞悲苦。
“我生了，给师傅带。”
“不必！”邢剪毫不迟疑地拒绝，“师傅带你们三个带够了！”
管琼一时兴起的想法被扼杀在摇篮里了，她见师傅抬头看树上的桃子，便摘下一颗红的给他。
“这桃子是我吃过的最难吃的。”邢剪嫌弃万分，却是把桃肉啃了个干净，再难吃也吃了。
管琼反正吃不下去，太酸。她忽地想到什么，脚步有点急地去了自己的屋里，不一会就拿着一个罐子出来。
魏之恕问她那是什么。
“这是当年小师弟给我的蜜饯，我存的是三分能平分的量，一直没有再分。”管琼的眉梢难得染上笑意，“我们分了吧。”
魏之恕兴致缺缺：“他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好分的。”
管琼不那么认为：“他在不在，都是我们唯一的小师弟。”
于是他们分掉蜜饯，把第三份埋在坟前。
……
管琼在义庄歇息了一段时间再次出发，没过多久，邢剪也出了趟院门，他这一走就是一年。
魏之恕经营义庄生意，不时被姜明礼骚扰，总要谩骂动手，最后见血。
姜明礼每次走之前都给魏之恕清理脏污。
魏之恕嘲道：“姜老爷，我是嫖客，还是娼妓？”
“你是魏兄，是唯一一个可以扇我耳光，在我衣袍上留下鞋印的人。”姜明礼说着，拂袖而去。
魏之恕啐了声：“阿旺，追上去咬一口！”
阿旺正要追，魏之恕急忙把它叫住：“傻狗，真要咬了，他会宰了你的。”
魏之恕把门摔得极响，他走到墓前坐下来，周身的尖锐刻薄尽数都褪去，低声和小师弟诉说。
“义庄这个月赚了一百两以上。”
“九成是姜明礼私下转了几手，转到我这的，他恶心谁呢，咱义庄做的死人生意，虽不能大富大贵，却也干干净净。”
“我不是年轻小伙了，上回闪了腰，现在都没好，他当我是金刚不坏身吗，痒了不知道找其他人吗，睡个觉的关系，谁也不是谁的谁。”
“小师弟，你怎么一死就走了，你好歹把姜明礼吓出鸡瘟。”
“忘了，他又不用，犯了鸡瘟也不受影响。”
……
“小师弟，我昨儿梦见你了，你说人这一生，没有什么所谓的歧途，你说我走自己想走的，就是我的正道，现在想想，你这话有大道理，二师兄悟了，早该悟了。”
魏之恕用袖子擦拭墓碑，没什么灰，他天天擦。
“等你忌日，”魏之恕把风吹雨打中褪色发旧的盖头撩到后面，墓碑像是变成了小师弟的笑脸，他摸了把，“师傅跟大师姐会回来看你。”
到了那日，义庄师徒三人聚齐了。
两个徒弟没在坟前多待，他们不打扰师傅，让他慢慢烧纸，慢慢说自己想说的话。
邢剪四处找树枝，阿旺叼了一根送到他手边，他的脾性不像以前那么急躁刚烈了，对阿旺也不凶了，搓两下它额间白毛，让它出去抓蝴蝶玩。
盆里的纸钱越烧越旺，越烧越多，邢剪一把又一把地往里丢，生怕爱人在地府生活拮据，吃不好穿不暖。
“昭儿，师傅能不能去找你？”
“师傅快撑不下去了，你也不来我梦里。”
邢剪叠一个元宝就丢进去一个：“我不是要食言，答应让你如愿，我肯定会想办法做到，可是，”
起码给我点甜头，后面全是苦的，一眼望不到头的苦。
日子过得很快，有多快呢，盆里的灰烬像是还没完全冷却，寒冬就来了。
夜里，邢剪掖了掖被子，手臂张开，往上招着收拢，怀里仿佛有个人，怕冷地蜷缩着手脚塞到他腿间。
师傅抱抱，抱抱就不冷了。
邢剪这夜没睡好，他爬起来抄经书，活一天就抄一天，今生没能做成长久的夫妻，没能白头偕老相爱一世，那就求来生，还有来生。
笔墨干得慢，邢剪将纸拿到烛光前抖动，左手空荡荡的，小徒弟走后他就没再套过假肢了。
那假肢被他扔进了江里，沉船的方位。
可能没什么意义，也可能是种告别，一种寄托。
……
到了来年，魏之恕还跟姜明礼掰扯不清，每次出门都挎着脸回来。
邢剪在院里给阿旺剪毛：“姜明礼还在要挟你？”
魏之恕踢飞地上的一团团黑狗毛：“小师弟的坟在这，我哪敢胡来。”
“你大师姐可以在外地定居。”邢剪道，“我这边一把火带他跟我一起烧了，随风散去，到那时谁也威胁不了你。”
魏之恕腿软地扑通下跪：“师傅，求您让我有个念想！”
“出息。”邢剪皱眉。
……
没过几日，魏之恕又要出门，他回来时却是满面笑春风：“师傅，我脱身了。”
邢剪为了庆祝，带他去酒楼喝酒。
楼下有人议论姜老爷跟哪家小姐的婚事，就定在近日，聘礼多么多么豪气壮观。
姜老爷年过三十才娶妻，原是在等真命天女。
魏之恕听了讥笑，什么真命天女，不过是个可怜人，姜明礼扬言要妻妾成群，他先做丈夫，后做父亲，生一堆子女承欢膝下。
姜家老爷不可能膝下无子，后院空虚。
还想随心所欲，那就做不成姜家老爷，聪明人自会做出取舍。
魏之恕把空酒杯放桌上，倒满，他夹一块牛肉送到师傅的碗里，第二块才给自己。
邢剪看了他半晌：“魏二，你出去散散心，如果碰上你大师姐，你们就一块儿走。”
魏之恕笑道：“我正是这么打算的。”
……
邢剪很久没去江上捞尸了，他有日留阿旺在家看门，孤身撑船去了江里，一捞就忘了时间的流逝，从白天捞到了晚上。
钩子甩进水里，钩到了什么尸体，怎么都拉不上来，他下水查看。
水底有个人，就站在那里，尸首青白，头发里有条小鱼。
邢剪摸着他的头发，赶走那条鱼，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藏这么深，让师傅好一通找。
你不来师傅的梦里，不管师傅。
狠心。
春江水涓涓流淌，江边不知哪飘来的花落在水上，月色皎白。
“那边有船，是邢师傅的船！”
“人呢，邢师傅？”
“我好像看到邢师傅下水了，没上来吗？”
“他没上来！”
“那么好的水性，他怎么不上来？”
“不想上来了吧。”
“说得什么胡话，怎么会不想上来，哪有人不想上来！”
“自然是不想活了的人啊……”
江上打鱼人的声音传不到水下，邢剪眼前的小娘子忽然流下血泪，他眨眼，小娘子就没了，只有一具陌生的少年尸体，和他的小娘子死时一般大。
小娘子那双流出血泪的眼睛刻进他脑中，像是在怨恨他怪罪他的不是，他拖着尸体爬到船上，浑身湿透地躺在船板上面，慢慢随船飘到岸边，狼狈地走下了船。
“邢师傅上来了，快过去看看！”
“邢师傅，你还好吧？”
“邢师傅？”
打鱼人关心地凑上来询问，邢剪没有回应，他眼神空洞地往前走着，发白的唇间不断溢出机械的神神叨叨。
师傅不寻死了。
师傅不寻死了。
你别哭。
师傅再也不寻死了。
一对父子路过，小孩骑在父亲脖子上，手里拎着一只老虎灯，调皮地晃来晃去。
邢剪没了声音，他愣愣地看着那虎灯。
小孩回头望邢剪一眼，趴在父亲耳边说了什么，父亲放他下来，他跑过去，举起了手里的灯。
柔和灯光打在邢剪布满水痕，沧桑悲伤的脸上。
“伯伯，灯给你。”
“不要哭了哦。”

第103章 茶艺速成班
陈子轻没被顺利传送去下一个任务世界，他又出现在那片白茫空间，卡那了。
没有参照物，时间流逝失去了概念，陈子轻不知道过了多久，官方小助手解释他说传送途中数据异常，让他在这自我调整。
就像手机发烫，需要降温。
陈子轻努力了，他为了既能保住义庄的四年又能不影响传送，把现实世界记事以来的所有经历都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过第七遍才等来电子音，告知他即将在新背景登录，叫他做好准备。
他有什么好准备的，他这一路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哪儿是哪儿，停哪儿就躺哪儿。
【宿主陈子轻，你的监护系统从不给你提示，不给你开后门，】
陈子轻立马心惊胆战地打断小助手：“别这么说，陆哥刚正不阿，是个好监护人！”
小助手怪异地沉默了几秒，再次出声。
【上头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临时决定给你点鼓励，让你自己挑个任务背景。】
陈子轻没来得及感激涕零，眼前虚空就被密密麻麻的数字覆盖，由一个个框隔开，有的框里是一位数，有的框里是两位数，三位数……放眼望去头晕眼花。
说是让他挑，给的却不是带图片带视频带音频的背景，只有干巴巴的数字，他还不是瞎摸。
这话他也不敢说，只能在心里吐槽一下。
【你有五秒的选择时间。】
【时间到了还没做出选择，自动归为随机分配】
陈子轻看不清，他脑子里蹦出一串熟悉的数字：“666……”
“我选666！”
【宿主陈子轻选的是，监护系统的工作号】
陈子轻腼腆地解释：“只是图个吉利。”他瞳孔里的那些数字逐一消散，架构师jiao后期的作品不花里胡哨，所以他就尽量往后选了。说起来那人好拼啊，架构了这么多的世界。
【那不是架构师的作品顺序，是中央网仓库管理员存放任务世界的编码。】
“啊？这样吗，那你怎么不早……”
陈子轻没说完就失去了意识。
……
“这是哪家的孩子啊，家里人来了没？”
“我腿都拍麻了，让他赶快上去，不要在水里玩，他不听呐！”
“现在的小孩太有个性，劝他就跟害了他一样。”
“你们谁会急救，帮帮忙啊，背起来跑着看看，说不定还有救，才这么大点孩子，上高中的吧，可惜了！”
“半个多小时才捞上来，没救了……”
陈子轻咳嗽。
“活了，活了活了！”
“天爷，竟然活了，这孩子福大命大，都别拍了，没什么好拍的——”
“120来了吗？快让开，都让开，让120进来！”
“谁说120来了啊，没来，还没到！”
“都说了别拍了怎么还在拍……就你们几个，举个手机拍半天了，这种事有什么好放到网上的……”
陈子轻胸腔疼，嗓子疼，身上衣裤像棉网粘着皮肉，毛孔都要闷死了，他睁开了充血的眼睛，火辣的阳光刺得他又把眼睛闭了起来。
【账号已登录】
陈子轻摸索着扒掉T恤啪地甩在地上，那一下甩出了生命力旺盛的架势，周围嘈杂骤然消失，他没管围观的人，只感觉自己能呼吸了。
【您的失败登录总次数：1】
【您的成功登录总次数：4】
【您本次成功登录时间：2020年-7月21日-14点35分17秒】
【您本次成功登录地址：庐市，前坪区，大越镇，长青山河沟】
陈子轻上半身光皮很快就被晒红了，他撑着地爬起来，搓着皱巴巴泛着青白的手指肚，从下到上地打量自己。
赤脚，脚趾甲上刷了层亮色，脚踝圈着一个红绳，屎黄色的短裤，前面拖下来两根带子，往上是平坦瘦扁的肚子和胸。
两小豆圆溜溜让他有点羞耻，他下意识举起双手交叉着遮起来。
【宿主11135，您的目前财产是：苍蝇柜*1，临时技能卡*1，《逼王集中营》感情线储存包*1，积分649】
【您的监护系统正在进入界面】
“哥，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陈子轻两眼无神地看着亮晶晶的脚趾甲，他隐约感觉有人在拍他的脚丫子，模糊不清地骂什么“死娘炮”，赶紧收回视线找鞋。
然后就在不远处找到了一双……洞洞鞋。
陈子轻默默过去把洞洞鞋后面的拉环拨上去，当拖鞋踩上，他又返回去捡脏了的湿T恤抱在怀里，没人上前和他说话，都在瞅他。
该溺死了的人没死，这么快就恢复了，确实不太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陈子轻走了几步，重重摔趴在地。
吸气声此起彼伏，他吐掉嘴里的土爬起来，嘴上挂着血，若无其事地继续走，没事没事，他们不认识我，我也还不认识我，不丢人，别尴尬。
有个阿姨好心地递给他一包纸巾，他张口道谢，喷人一脸血点。
“…………”
“乌——乌——”
120来了，陈子轻说自己不用去医院真的不用去，还是被拉走了，他兜里没手机，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一脸傻逼地被一脸懵逼的医护人员接送。
三点出头，陈子轻坐在一个门脸前的阴凉地，T恤早就干了被他穿回去，上面沾到的土渣也掉没了，他在这等这副身体的家人来找。
在这之前他尽量减少体能消耗，因为他又热又渴，嗓子要干死了。
陈子轻坐到傍晚，连个原主家人的毛影子都没见到，他头重脚轻地走在不晒了的镇上，看有没有谁认识自己。
没有，一个都没有。
原主十有八九不是本地人，初来乍到。
任务就在这个镇子里进行吗，要是这样，那原主一个外来的，没人认识他，没人了解他的性格，陈子轻就不用担心马甲的事了。
陈子轻路过一家服装店，走进去找到镜子照自己，他看镜子里的人，镜子里的人也在看他。
鼻子眼睛眉毛嘴巴都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
黑皮，学生头，汗湿的发丝一绺一绺地贴着头皮，脸圆肉多显幼态，有股子随时都要嘟嘴比剪刀手的感觉。
然而嘴角跟眼角都向下走，齐集苦相和哭相这两种味道，
——又青春又老气。
陈子轻拨了拨眉毛位置的齐刘海就走出服装店，踩着余晖走，不知不觉走到了登录的那条河沟附近，他在草坡上俯视一个方位，那里有一片房屋，原主有没有可能就住在……
背后有人！
陈子轻凭着直觉刷地回头。
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站在草丛里，他斜挎了个黑包，双手插在蓝条运动裤口袋里，蓄着黑色碎发，肤白，长了张校草脸。
风吹他刘海，细碎发丝带出的阴影扫过他眉眼，能让人心里的小鹿横冲直撞到猝死。
陈子轻向少年所站的位置走近一点，试探道：“请问……你认识我吗？”
“顾知之，你又玩什么把戏？” 少年一张口，校草成了校霸，恶狠狠的，毫无善意。
这名字附带的相关记忆，一股脑地跑进了陈子轻的脑中。
原主顾知之，桐市人，在那出生在那长大，今年十九岁，他上学晚又有留级，下半年上高三。原主成绩不好，他的心思不在读书上面，他喜欢看偶像剧，爱做梦，睡前总会编一个爱情故事把自己带入进去，等待和一群王子玩你追我跑桥段，这是他最爱编的故事。
前段时间，原主照常趁着放学教室没人，偷摸去班草的座位趴一趴，他没想到班草竟然没走，还把一个长得普通的男生抱到座位上面，搂着接吻，他怀疑人生，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原主花了不少心思才打听出那普男追到班草的秘诀——茶艺。
于是原主开始接触新世界，他刷短视频翻书，刷贴吧做笔记，改变内在外在，每时每刻都在精修茶艺。原主更是为了不让自己懈怠，他强制要求自己每天至少使用五句茶话，听方不重要，但要是帅哥。
原主励志成为一杯人人赞不绝口的好茶。
班草已经不是原主的目标了，他的征途是一米八5以上的所有帅哥，一米八五以下的比如班草，那就不考虑了。
关于明年的高考，原主不报期盼，他只想着混个高中毕业证，可他奶奶不想他那么没出息。
老人家利用年轻时存下来的唯一人脉给他找关系，求人家帮他办理大城市好学校的入学名额。学习环境很重要，他的奶奶希望他能和那些学习好的人一个学校，感染学习氛围。
哪怕拥有一个好的交际圈，对他将来也有帮助。
昨天原主按照奶奶给的地址坐长途火车来庐市找人，今早才下火车，他在这没朋友，一个人无聊地出来乱逛，看到河沟就下去凉快，不小心游到深水区，没能上来。
标注1：励志成为一杯人人赞不绝口的好茶。
标注2：每天至少使用五句茶话。
陈子轻两眼一黑，茶艺，是他猜的那种说话本事吧，可他……哪会茶话啊。
标注1和标注2各有各的难度，分不出第一名第二名，并列第一，这什么妖魔鬼怪任务背景，还不如随机分配呢，他这狗运气。
陈子轻抹了抹僵硬的脸，不幸中的万幸，“每时每刻都在精修茶艺”没有被标注，不然他就一点都不能做自己了。
强制性的维持原主人设太可怕。
陈子轻想到那两个标注，他一不留神就要被警告，这个任务他多半是要失败了，还是死于警告次数到顶。
才刚来就没了信心跟斗志，丧得不行。
陈子轻的思绪被一声嗤笑打断，他看少年转身就走，自己下意识追了上去。
还离着一截距离，就被少年嫌恶地警告：“别挨老子！”
陈子轻的脚步停了停，跟他拉开更大的距离，又见他转身瞪过来，对着小丑一样：“把你那两眼珠子从老子后背上撤回去，不然就给你打爆！”
像防花痴。
【叮，检测到关键词‘花痴’，解锁主线人物表里的迟帘，迟家小少爷。】
【迟帘的奶奶和你奶奶过去有交情，那位是你奶奶为你找的人脉。】
【迟帘在庐市的姑姑家里过暑假，马上就要回京市。】
【你来庐市就是为了等他，到时你会和他一起回去，接下来一年你都要在他家里借住，你对他一见钟情，你想和他谈恋爱。】
【你打算在他身上试用你的茶艺。】
陈子轻：“……”
茶艺要天赋，更要颜值啊。陈子轻双手捧脸，他茶又茶不好，长也长得不美丽，会被揍的吧。
陈子轻走在迟帘后面，一只蛐蛐跳到他洞洞鞋上面，拿他当跳板，嗖一下蹦出去老远，他抬起胳膊闻胳肢窝，迟帘冷不丁地回头，刚好撞见了这一幕。
“……操”
迟帘恶心得加快脚步，跑了。
陈子轻咕哝：“我不就是闻闻自己馊没馊。”
“我又没狐臭。”
陈子轻确定地闻了闻，确实没有，就有汗味，他一下午都在出汗，有味儿也正常。
迟帘很快就要跑没影，陈子轻目前只认识他，可不敢让自己被落下找不到住处，所以陈子轻也跑了起来。
除了迟帘，应该没有别的支线主线人物需要解锁了吧，原主要从小地方转学到大城市，都不熟。
陈子轻按着扁巴巴的肚子，跑得气喘吁吁：“迟同学——”
迟帘有种被恶鬼缠上的感觉，奶奶疯了，非要让他把看到他就流口水走不动道的乡巴佬带回京市。
还要住他家，和他一个学校，大概率一个班。
他的朋友们会笑死他。
妈的！
.
陈子轻跟着迟帘进了一个两层小楼，餐厅的桌上有个花色罩子，里面是姑姑为他们留的晚饭，还热乎着。
姑姑打牌去了，迟帘没胃口，他拿下挎包扔在角落竹床上面，去厨房冰箱捞了瓶啤酒就上楼了。
陈子轻吃饱把碗洗了，菜收了，站在客厅抬头看一眼去二楼的楼梯，原主的房间也在楼上吧，他先在一楼走了走才上去。
二楼有三个房间，中间连个小客厅。
陈子轻从每个房间门口走过，发现最里面那间的房门半开，门锁上挂着两个衣架，上面有两件衣服。
从布料款式来看，是原主的。
【你今天过来换下的衣服，迟帘的姑姑给你洗了，收在这里。】
陈子轻拿着衣服推开房间进去，他摸到墙灯打开，黑暗顿时被撕开了，房里一切映入他眼帘，干净整洁也温馨。
床上有个背包，那里面是原主的全部家当，陈子轻打开看了看，就一点衣物，一个笔记本，一支十色自动笔。包旁边躺着部手机，他在上面发现了一通未接来电，猜是迟帘的姑姑打的。
陈子轻没拨过去查证，他从通讯簿里找到“家”这个备注点了一下，打算报个平安。
奶奶挂了。
很像武侠里狠心把孩子赶出山门的父母，没有功成名就不要回来。
陈子轻感慨，老人家不知道，她的孙子已经死在河沟里了。
不想了，洗个澡睡觉，明天再说。
陈子轻的房间没有独卫，他抱着睡衣出门，心不在焉地走到小客厅左边的卫生间门口。
门从里面打开，一股香喷喷的热气裹着一个美少年出来，受惊地一抖：“顾知之，你他妈站这儿干什么，是不是找死？”
陈子轻举了举怀里的睡衣：“我只是想洗澡。”
迟帘刚被热水冲过，白皙的皮肉泛粉，很漂亮，但他脸比茅坑里踮脚的石头还臭，他气急败坏：“你早不洗晚不洗，偏偏想在我洗澡的时候洗？”
陈子轻笑得露出八颗牙齿，被黑黝黝的皮肤衬得白到发光：“这不是巧了嘛。”
迟帘额角爆青筋，觉得自己被挑衅了，他气焰嚣张地撞开乡巴佬。
陈子轻捂着打到墙的手肘，有一瞬间痛到麻痹，他没动，等那股子窒息的痛感过去才呼出一口气。
迟帘一看就是个不吃茶话的颜狗，他怎么动用茶术大法，这不是闹吗……
陈子轻走进卫生间：“好香啊。”
氤氲的水汽里都是熏人的柚子香味，陈子轻没在里面多待，速度冲了个澡就出来了。
手肘青了一大块，皮疼肉也疼，他边走边用毛巾擦头上的水，若有似无地听见小客厅的帘子后面传出声音。
“那个土包子真要跟我一起回去？”
不知那头说什么，只听迟帘弱小无助地撒起了娇。
“我可没乱诋毁，他担得起土包子三个字，奶奶，能不能让他滚去其他学校？”
“你大孙子要从今晚开始做噩梦……我在长身体的时候接触丑人，那会对我的颜值造成不可……”
帘子被一只颇具观赏性的美手撩开，露出的脑袋猛地后缩。
“鬼啊！”迟帘吼叫。
陈子轻条件反射地往后看：“哪呢哪呢，鬼在哪呢？”
迟帘从小就怕鬼，刚刚是无意识叫出来的，现在深感丢人，他妈的好丢脸，他把电话挂了，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出角落。
陈子轻安慰道：“迟同学，你要是看到鬼不要怕，你记得叫我一声，我会驱鬼。”
砰——
迟帘大力甩上房门，震得墙壁上扑簌簌掉下来一层石灰粉。
陈子轻抓了抓要聋了的耳朵：“我真的会。”
.
晚上九点多，姑姑打完牌回来，她切了西瓜端到二楼，叫出两个小孩道：“都过来吃西瓜。”
陈子轻在茶几上的盘子里拿了片西瓜，蹲在垃圾篓边吃了起来。
姑姑问道：“小顾，你下午去哪玩了？”
陈子轻含糊不清：“随便转了转。”
“打你打电话听到你手机在房里响了，”姑姑说，“出门不能不带手机，联系不上多让人担心。”
她找一片大点的西瓜递过去：“我在牌桌上听说白天有人掉河沟里了，还是个跟你们差不多大的孩子，哎，好好一个家就那么没了。大夏天的，一定要离有水的地方远一点。”
陈子轻吐掉不小心啃到嘴里的一小块瓜皮：“让姑姑担心了。”
一直站着没动的迟帘冷笑：“谁是你姑姑？你上赶着人攀亲，脸皮怎么这么厚。”
陈子轻窘迫地放下了姑姑递过来的西瓜。
姑姑看向对小顾有莫名敌意的外甥，严肃道：“阿帘，道歉。”
迟帘紧紧抿着唇，宁死不屈。
长得帅的人，光是这样都能成一景。
陈子轻瞥了眼迟帘垂在运动短裤缝边的手，打圆场道：“算了算了，迟同学没什么错，他说的是对的，我跟阿姨非亲非故，叫姑姑是不合适。”
哪知他替迟帘说话，对方那脸色非但没好转，反而更难看了。
陈子轻无辜地瞅了眼迟帘的姑姑。
姑姑摸他头发：“我们小顾是个好孩子啊。”
“阿帘，小顾跟你去了京市，你要多学学他身上的优点，我相信只要你们相处一段时间，你就会对他改观，和他成为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陈子轻简直不敢看迟帘的表情，他对姑姑打了招呼，捧着瓜回了房间。
.
西瓜吃完，陈子轻准备睡了的时候，冷不防地想起来标注任务，他翻身坐起来，原主说了吗？
可能……没有。
原主今天下午两点多就死了，在那之前不太像有机会能对迟帘说上五句茶语。
陈子轻穿上拖鞋站起来，不管原主说没说，他都要当没说。
那他现在出去说？张不开这个口啊。
要不先试试对着空气说说看能不能过关，毕竟标注里只有数量要求，没指出一定要对人说。
陈子轻动了动嘴唇，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茶。他想起原主背包里的笔记，赶快逃出来临时抱佛脚。
笔记上有茶艺速成技巧，茶艺语录。
陈子轻这会儿没时间仔仔细细拜读，只是粗略翻了翻，他就感觉自己摸到了点窍门。
“哥哥长哥哥短”“结尾不是吗就是呢”，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陈子轻合上笔记，趁热打铁地一口气说出了六句茶语，多一句是练习的。他说完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道过没过关。
【每日茶语*5，完成度0 /5】
陈子轻：“……”
他直接从原主的珍贵笔记上照搬的，怎么可能一句都不符合。
是不是不能自言自语，要对帅哥说，还要结合语境跟环境，不是说了就行。
陈子轻偷摸把门打开了点往外看，姑姑下楼了，迟帘一个人在小客厅开着电视打手游。他把门关上，酝酿情绪。
茶艺的标配是白白嫩嫩香香软软吧，可他这副身体是精瘦精瘦的黑皮小子，这怎么茶啊。原主真是被班草找的普男给刺激到了，病急乱投医，完全不考虑个人配件。
也许原主是晒黑的，防晒防晒就可以呢。
陈子轻扒下裤子把脸扭到后面一看，屁股蛋子都是黑的，好吧，不是晒黑的，是天生的。
他拉上裤子，蹲在墙边沉思。
这一沉思就把腿蹲麻了，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然迟帘就打完游戏回房睡了。到时他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陈子轻揣着英勇赴死的心态前去小客厅，迟帘打游戏打得投入，手指飞快在手机屏幕上操作，没注意到他的存在，他把双手放在腿上，哭丧着脸看电视里的两位主角眉来眼去，演得跟真的一样。
要不怎么能当主角呢，演技多精湛。
陈子轻的余光瞄到茶几上的矿泉水，他眼睛一亮，那个道具可以用，笔记里就有对应的茶语！
于是陈子轻够到矿泉水，挪着屁股坐到迟帘身边，清了清嗓子：“哥哥，我拧不开水，你能帮我拧一下吗？”
迟帘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游戏里的人物被绞杀，死了个透，朋友的骂声传到耳机里，他只恨自己为什么要装逼地只戴一只耳机，另一只挂在脖子上。
否则也不会听到，
迟帘摇头，大概是他听错了，他拽掉耳朵里的耳机收起来，沉住气道：“你说什么？”
陈子轻微笑：“我想让哥哥帮我拧水。”
我操。
竟然没有听错。
迟帘惊恐地踩着沙发爬到另一头，万分恶寒：“谁他妈是你哥哥？”
“让老子帮你拧水？顺便把你的脖子也拧了？”
陈子轻收起笑容垂下眼睛，局促不安地小声说：“是我哪里做错了，惹哥哥不高兴了吗。”
迟帘倒抽一口凉气，他本想再陪姑姑几天才回京市，现在他决定明儿就走，今晚就走！
没用，要带上这死基佬。
一个长得丑，皮肤黑，发型难看，穿得土，年纪比他大，突然发骚对他叫哥哥的死基佬，五毒俱全了。
迟帘脚下一个踉跄，那张朝气优越的脸铁青，整个人失去了对生活的期待和对生命的渴望。
陈子轻于心不忍，但他看一眼虚空的【每日茶语*5，完成度3 /5】，他就只能狠狠心，再接再厉一鼓作气。
“哥哥，我让你不舒服了吗？”
“你他妈别过来！”迟帘压着嗓子吼了声，他贴在墙边，因为情绪失控脸红得滴血，全身都在抖，“水，老子给你拧，拧完马上滚，不然你就等死吧，姑姑来了都没用，我不打死你，我不姓迟。”
陈子轻快速扔给他，看他接住，一把拧开。
立马就抛出一句笔记上的茶语：“哥哥你会的好多啊，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呢。”
“…………”
迟帘把拧开的水放地上，疯狂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脚步混乱地朝着卫生间走，他听到身后的响声，草木皆兵地咒骂几句：“老子要去吐，你跟着老子干什么？”
陈子轻心说，我也要去吐啊。

第104章 茶艺速成班
迟帘做了一夜噩梦。
早上起来，他满脸虚脱疲惫，黑眼圈都要掉腹肌上了，吃早饭的时候全程精神萎靡。
“阿帘，你今天要还是出门玩，那就带上小顾。”姑姑把袋子里的麻团放在小外甥面前，牌友说昨天落水的小孩后来活了，还给她看了不知哪个发的视频，她一看才知道是小顾，真要被吓死了，小顾才来就差点出事。
那是别人家的孩子，目前又只接触了一天，姑姑不好说重话，只能叮嘱外甥。
“你多让他跟你一起。”
迟帘手里的麻团都不香了：“杀了我吧。”
姑姑轻拍小外甥的脑袋：“别调皮，稀饭是小顾煮的，麻团是他上街买的，他连楼上楼下的卫生都打扫了，勤快懂事有礼貌，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迟帘恨恨道：“你不知道他昨晚对我，他对我，”
难以启齿。
“他对你怎么了？”姑姑喝两口稀饭，好奇地凑到莫名委屈的小外甥跟前，“还能欺负你不成啊。”
迟帘抬手挡脸，生理攻击跟心理伤害算不算？
“小顾！”姑姑朝院子里喊。
陈子轻在浇花，闻言就放下水壶去餐厅，他在迟帘要吃人的目光下挪步过去。
姑姑拉住他的手，又去拉小外甥的手，再把两只手放在一起：“你们……诶，你们一黑一白很般配。”
迟帘面如死灰：“姑姑，我是男的，他也是。”
“说的是肤色。”姑姑正色。
迟帘猛地把手抽回来，眼角抽搐着去瞪姑姑，你假正经什么，你腐女的本性都藏不住了。
“哈哈哈！”姑姑突然发笑。
迟帘浑身发毛，左边是个死基佬，眼前是个腐女，这个家他一个直男是待不下去了了，他背上挎包拿着手机出门。
脚却上了楼，神智已经不清醒了。
陈子轻憋笑憋得很辛苦，他好怕憋不住损了自己的功德，那就亏了。
“姑姑，你叫我进来是有什么事吗？”陈子轻问。
“啊？什么事？”姑姑跟他大眼看小眼，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把人叫进来了。
“好的，我接着去浇花了。”陈子轻理解地点点头，他没走成，手被拉住了，迟帘的姑姑拉着他的手摸摸揉揉，咂咂嘴，“小顾，你的手为什么这么黑，是不是没洗干净？
陈子轻：“……我就是这个色。”
“哦，天生的小黑麦，挺好挺好，你跟我外甥的肤色差异很大，放一块能形成强烈的对比。”姑姑检查他指甲，“昨儿我见你涂了层指甲油，这怎么没了？”
“我抠掉了。”陈子轻说。
“脚上的呢？”姑姑看他脚，十根脚趾头的指甲上光溜溜的，没有亮色，“也抠了啊。”
陈子轻“嗯”了一声。
“抠了干嘛，多好看。”姑姑说，“我有很多指甲油，你去我房间的梳妆台上找，喜欢哪个就拿哪个，随便用。”
陈子轻摇头加摆手：“不了不了。”
“是不是有谁说你了？”姑姑语重心长，“你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你一个指甲一个颜色都可以，只要你喜欢，其他爱咋咋地，管那么多干什么。”
陈子轻正感动，姑姑忽然来一句：“不过你那洞洞鞋是真的脏，你有时间就，洒些洗衣粉多泡一会，刷刷？”
“……”
陈子轻解释说：“刷不掉了，只能那样子。”
姑姑摸下巴：“我想也是。”
“所以你出门为什么会穿那双洞洞鞋？”
陈子轻小声：“没有别的了。”
姑姑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内疚”。
“夏天穿洞洞鞋很舒服，能当拖鞋也能当凉鞋，也方便。”陈子轻忙说。
姑姑微笑：“小顾真会替别人考虑。”
陈子轻也笑了下，原主只有一双穿过来的洞洞鞋，没带别的鞋子。他的手机的微信里有两千块，不知道去了京市是个什么情况，不敢乱花钱买鞋，只能凑合着穿了。
“叮叮叮，当当当，叮当叮当叮”
欢快的闹铃声炸响，姑姑关掉手机上的闹钟，喝掉最后一点稀饭站起来：“桌子你帮姑姑收一下。”
她按了按金灿灿的菱形大耳环，拨着长发去玄关换上高跟鞋：“我去找老姐妹逛街了，中午晚上都不用给我留饭，你们在家好好的，他出门你就跟着，有事给我打。”
陈子轻欲言又止：“姑姑，迟同学不喜欢让我跟他一起，我们还不熟。”
“那就多处处，他爱打游戏，你也打，你们打着打着不就熟了嘛。”姑姑挤眉弄眼，“我对你很有信心。”
陈子轻一言难尽地送她出门，收拾了桌子去浇花。
.
迟帘在房里躺尸，有个发小给他打语音，问他上不上线来两把，他有气无力地回：不来。
发小：你昨晚撸多了？
迟帘：老子昨晚在梦里让男鬼追了一晚上。
发小：鬼还有性别，怎么，又被哪个基佬的骚风吹到了？
发小：你不是在你姑姑那玩得很快乐吗？
迟帘：我的快乐死在昨天。
迟同学忍不住跟发小倒苦水，他被亲奶奶坑了，接下来的高三生活要他用一生的时间来治愈。
土包子转去京市一中是铁板钉钉的事了，其实他可以转学，或者转去别的班，在学校附近挑个公寓住。
可是凭什么，他凭什么要退让？
他妈的，他要死扛到底。
迟帘：老谢，你帮我跟其他几个打下预防针，就说我要带个人回京市，是个茶基佬。
谢浮：多茶？
迟帘一说这个就诈尸般爬起来，拳头砸在床上：他用夹子音叫我哥哥，让我帮他拧水，就这么茶。
谢浮：根据我的经验，只要是个绿茶，那就长得不丑。
迟帘：错，又丑又土又茶。
谢浮颇感新鲜：没见过的品种啊，我快闷死了，你把人介绍给我，让我玩玩。
迟帘：哥们，你怎么这么想不开，缠上可就甩不掉了。
秒撤回，换成：这样，你要是帮我搞定他，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爹。
谢浮：把他的号码给我。
迟帘没有土包子的联系方式，他找姑姑要了，发给谢浮。
不多时，谢浮就来和他分享进度：加上了。
迟帘：你别忘了设置朋友圈阻止他进去，不然你自己丢人，还有可能连累老子！
谢浮发给他聊天框截图。
-你好【玫瑰花】。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加错人了。
-但你同意了。
-我无聊。
-我也无聊，茫茫人海中，我们两个无聊的人相遇了，我们真有缘。
迟帘：…………这么土？
谢浮：对症下药。
迟帘：那你怎么还上赶着搭讪，我看到聊天内容都要吐了。
谢浮：开头不重要，结局才重要。
迟帘从床上跳下来，拿桌上的可乐喝几口：不要出人命，别让他再缠着我就行，我真的受不了他喊我哥哥，妈的，噩梦。
谢浮：一天搞定。
迟帘相信谢浮的手段能力，那哥们比他还颜狗，好在只是网聊，不用见真人。他看一眼谢浮的头像，是八块腹肌，怪不得土包子那么快就加上了。
昨天一看到他就两眼发直，然后趁姑姑不在，又是对他舔嘴又是撩头发，争分夺秒地偷看他，傍晚再见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脏味的小动作没了，换套路了，别太恶心人。
迟帘开门出去。
小客厅吹着冷气，沙发上的陈子轻眼神询问，迟帘看他的眼神充满鄙夷嘲讽，像看一个龌龊肤浅的小丑角。
？？？陈子轻现在不想做标注任务，就懒得管迟帘，他躺在沙发里继续和网友聊天。
迟帘呵呵，这是舔上八块腹肌了。
他下楼吃早饭，发现桌上什么都没有，怒气冲冲地回到二楼，一脚踹在沙发上面。
陈子轻被那股力道震得手一抖，手机砸在了脸上，他疼得脸拧起来：“迟同学，你干嘛踹沙发啊，这么大力。”
迟帘耳边嗡嗡响，这他妈的在跟谁撒娇？
陈子轻拿起手机揉了揉脸，迟帘看过去，正常人脸被手机砸，都会砸出红印子，他没有，太黑，看不出来。
这不就是颗黑蛋。
长这样还要学人茶言茶语，怕不是得了脑血栓。
迟帘讥笑：“不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吗，行，我注意了，滚下楼去把早饭拿上来。”
陈子轻惊讶地说：“我以为你不吃……我为了不浪费就全都吃光了。”他下意识把手放到有点鼓的肚子上面。
迟帘刘海几根毛乱翘，他眯着漆黑的眼，过分好看的脸配着愣怔表情，有点傻。
陈子轻维持平躺在沙发里的姿势，一动不动地仰视着他，比他更傻。
迟帘倒退着扶额，谢浮说一天搞定，那就一天，只要他熬过今天，明天又是一条好汉，他……
他一转头，思绪七零八碎。
土包子的T恤不知道穿过多少年了，洗得泛白，领口变形松松垮垮，这会儿他在挠痒，领口一拉扯就显露出一片胸口，隐约还有半颗豆子。
迟帘眼睛被强了，他脸黑红，满身冷汗地回到房间，并把房门关上，反锁，哆嗦着在手机上找到漂亮妹妹洗眼睛。
陈子轻翘起腿打了个哈欠，网友没回信，他就不主动找了，可有可无打发时间的存在。
头像上那八块腹肌一看就是网图。
京市
谢家，谢浮在陪家人说话，他不时转一下指间的薄片手机。
“儿子，你迟阿姨跟迟叔叔在国外出差，他们太忙，怕是顾不上阿帘，你要多陪他聊。”谢母叹息，“最好是在他不理解父母的时候开导开导他，别让他钻牛角尖产生青春抑郁症叛逆期，做父母的，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不都是为了生活。”
谢浮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妈，你多虑了，他在他姑姑那边玩得很好。”
“那种半小时就能逛完的小地方，能有什么好玩的。”谢母雍容华贵的脸上浮出不认同，她看一眼一表人才的儿子，“你今天不出去？”
“没什么意思。”谢浮兴致寡淡。
“成天说没什么意思，人活在世上，哪有那么多有意思的时候。”谢母心生一想法，“要不，”她提议道，“你谈个恋爱？”
谢浮笑出了声：“妈，我是gay，你确定让我谈？”
谢母骤然想起儿子的性取向，她的脸色变了个彻底，却因为什么原因没有因此发火，只是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了。
谢浮前一刻还在笑，下一刻就漠然地刷起手机，他半出柜，父母清楚他的隐秘，发小同学们一概不知，都当他是喜欢卡哇伊小萝莉妹妹。
微信上消息不断，土茶却没动静。
谢浮又深又宽的眼皮半阖，睫毛密而翘，盖在眼上的那条弧度偏长，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叩着手机，生平头一次被冷落。
而且，迟帘不是说挺会茶的吗，怎么一点茶味都没有。
谢浮玩味地意识到自己被钓了，段位模糊不清，他打开和土茶的聊天框，输入一行字点发送：我要打游戏，有个坑位，你来不来？
土茶：打游戏啊，我不会。
谢浮眼下生冷，这就装上了，他乏味地打字：我教你。
陈子轻看了网友发的游戏名字，原主的手机上就有，不用他特地下载，但他不知道原主的账号密码。
【账号：我在新东方学泡茶，密码：XXXXXX】
陈子轻登入进去，迟帘昨晚玩的好像就是这个游戏，那他玩一玩吧，兴许是个能用上茶艺的情境。
.
陈子轻这一玩就玩了一上午，他下楼烧午饭，抄了两个菜烧了一个汤，站在院里喊；“迟同学，午饭好了！”
迟帘不理睬。
陈子轻吃完盛了一碗饭，夹些菜压在饭头上送给他。
房门敲不开，陈子轻就把碗筷放在小客厅的茶几上面，自个去睡午觉了。
迟帘出来撒尿看到那碗饭，他冷嗤：“狗都不吃。”
转身回房间往床上一趴，膀胱胀了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出去忘了把那泡尿撒出去。
迟帘臭着脸又出了房间，他第二次把视线瞥到那碗饭上，反应过来时已经吃了一口，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
鸡蛋羹跟家里做的不一样，一点也不光滑鲜嫩，都是坑坑洼洼的蜂窝。
和人一样丑。
迟帘用鸡蛋羹拌饭吃几口，那家伙整个人都很脏，像是八百年没洗过澡。
老子就要以貌取人，不行吗。
迟帘咽下饭菜，他猝然白了脸，瞳孔紧缩。
操！
我竟然吃了乡巴佬做的饭，万一里面加了料，吃完就该心跳加快兽性大发。
即便没料，那口水呢，筷子有没有被舔被含……
迟帘被自己的想法给刺激得干呕，他刚颤着手放下碗筷，余光就捕捉到了一只蟑螂。
嗖地从他眼前跑走，没了，不见了。
去哪了？
操他妈的，蟑螂呢？
迟帘头皮紧绷，快速抄起茶几上的遥控器砸过去，蟑螂从沙发底下一个滑行，他砸纸巾盒，砸拖鞋，身边有什么砸什么。
房里午睡的陈子轻被吵醒，第一反应是地震了，他慌忙跑出去，迟帘站在一地狼藉里崩溃地喘息，眼尾都激动红了，随时都要哭出来。
“哥哥，你，”陈子轻觉得现在茶不起来，就生硬地开口，“迟同学，你怎么了？”
帘子后面的蟑螂爬了出来。迟帘咒骂着抓住沙发，下一刻就要搬起来砸上去。
陈子轻：“…………”
“别砸，”他举起双手阻止暴走中的迟帘，“我去捉，你别动。”
真的是捉，徒手捉。
陈子轻淡定地把蟑螂用纸巾一包，倒口水打湿丢进垃圾篓里，安抚道：“好了好了，没事了。”
迟帘唇角颤动，没事？这他妈叫没事？他不敢相信这世上有顾知之这种人，茶起来要人把隔夜饭吐出来，正常的时候很不正常。
“顾知之，你比蟑螂可怕多了。”迟帘咬牙。
陈子轻笑着掰手指：“你怕鬼，怕蟑螂，这两样我都不怕，你还怕别的吗，跟我说说，没准我也不怕。”
迟帘心里门儿清，这家伙想趁这个机会接近他，真敢痴心妄想，没皮没脸。
陈子轻见迟帘往楼梯口走，他要说什么，想想还是闭上了嘴，却在下一秒跑上前，一把拉住迟帘，话到嘴边就被暴力甩开手。迟帘挥手的瞬间打到了他的眼睛，他一下就流出了泪。
迟帘从没把人打哭过，他出现在了短暂的尴尬，很快就消失了。
“是你自找的。”
迟帘把手塞进口袋里，装逼地抬了抬下巴，理直气壮道：“你自找的。”
“我只是想拉你。”陈子轻一只手捂住泪流不止的眼睛，一只手去指迟帘脚前的惨白墙边，“膝盖磕到那儿特别疼，我经历过，所以才拦你的。”
迟帘一愣。
陈子轻捂着眼睛转身去卫生间，背影看起来十分可怜。
迟帘的内心深处不受控地滋生出了一丝自责，下意识迈动脚步追上那道身影，前面的人微微扭过脸，抿着嘴，指缝里湿淋淋的滴落着泪水，轻声说话。
他说：“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胡乱拉哥哥，把哥哥吓到了。”
迟帘犹如从迷障中惊醒。
我疯了，我对一个死基佬自责。
迟帘找发小催进度：谢浮你能不能行，半天都过去了，你怎么还没搞定他？
谢浮没回，迟帘就又发语音：我不该找你，我应该找老季，他是咱们几人里面最容易吸引基佬的一个，他对付基佬比咱们都有经验。
谢浮还是没回，冷淡态度和主动要号码判若两人，性情喜怒无常，他下午才听迟帘的语音，然后就放一边了，直到晚上，谢浮在家宴途中给土茶打视频。
想看看到底多土多丑。
视频接通了，手机疑似放在卫生间的台子上面，镜头对着天花板。
玩这种小把戏……
谢浮欲要索然无味地按掉视频，一个脑袋伸到了镜头前，头发被毛巾包成一团，露着完整的五官眉眼，全部避开他的审美区域，那肤色一衬托，视频整个色度都暗了下去，他感觉迟帘评价得还是保守了些。
“同学，你那边怎么是黑的啊？”
没故意夹，似是说话的习惯，尾音自然的拖了点往上翘。
“同学？”
“怎么连声音都没有，卡了吗？”
“我凑这么近，脸好大啊，好像能把那边调大，我这边调小。”
黑暗中，谢浮的上半身前倾一些，又前倾一些，距离两次拉近，他盯着视频里的人，那下垂的眼型和直率眼神让他想起……小时候养的那条小狗，他很喜欢。
后来，
小狗被车撞死了，他铲了半天才铲起来。
谢浮把视频关了，将土茶的名字改成另外两个字：小狗。
……
陈子轻莫名其妙，怎么打了视频又不露脸不说话，搞什么东西。
说是京市人，高中生，实际谁知道呢，网上的人连最基本的性别年龄都真真假假。他在学玩游戏，想有个人带，这网友先留着吧。
陈子轻顶着半湿的头发去镇上溜达，迟帘骑着单车停在他面前，一身简单清爽的白色运动套装穿出了王子的燕尾服既视感。
迟帘见鬼一样：“顾知之，你怎么找过来的？”
“我没，”陈子轻感觉迟帘周身气息很冷，明显固执己见不听解释，他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迟帘两条腿撑地，按着车龙头的力道发紧，指关节森白透红，他怕被这家伙尾随，今天白天都没出门，天黑才出来透个气，却还是被找过来了。
小镇太小了，甩不掉。
“我去西边，我不想在那里看到你。”迟帘厌恶地压制着脾气，“听得懂？”
陈子轻说：“听得懂，你放心，我不去西边。”
真就这么容易打发了？迟帘将信将疑，脚踩上踏板，耳边响起他原形毕露的声音：“你晚上回来睡吧？”
迟帘听着他近似查岗的语气，差点没从单车上摔下去，怒极反笑道：“顾知之，你当自己是谁，我老婆吗？”
陈子轻愕然：“那真是没有。”
“算你还有点廉耻心。”迟帘就要骑车走，没骑动。
陈子轻抓住他车座后面的那块铁板，认真地确认：“所以你晚上回来睡的吧？”
迟帘面色青白交加：“松手。”
陈子轻不松，你今晚要是不回来睡，那我现在可就要抓紧时间完成标注任务了。
两人僵持上了，陆续有路人侧目。
迟帘丢不起这人，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回。”
老子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美好的暑假生活提前结束，有种过招失败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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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望着迟帘骑车消失在街角，他收回视线在这一块地方转悠，察觉一双眼睛时不时地往他身上瞅，他毫无预兆地迎上去。
是个女孩，她没料到自己会被他发现，有点慌乱地故意东张西望。
他还看她，她鼓起勇气向他走来。
原来是迟帘的爱慕者，偷偷暗恋的胆小鬼。
女孩从家里超市拿了两个雪糕，给陈子轻一个：“他来镇上快二十天了，我都不敢跟他说话，太好看了长的，皮肤还比我认识的所有女孩子的都要白，我看你们在街上有说有笑，你昨天才来，今天就跟他熟了，你是怎么做到的，不自卑吗？”
没恶意，只是单纯的困惑，其中夹杂了点羡慕。
陈子轻吃着芒果雪糕上的一撮奶油：“还好啊，可能是我见的帅哥比较多。”
女孩说：“像他那么帅的，哪还有。”
陈子轻面朝散步的行人：“虽然少，但还是有的，就我见过的帅哥里面，有比他更帅的。”
女孩吐舌头：“你就吹吧。”
陈子轻笑笑：“那就当我吹。”他指指女孩手里的雪糕，“要化了。”
女孩忙去吃，一张纸巾递过来，她抬头，陈子轻对她说：“雪糕流到手上了吧，给你纸擦手。”
“谢谢。”女孩接过纸裹上黏糊糊的雪糕棒，隔着纸拿住，“要不要我给你介绍适合你风格的穿衣博主，你照着打扮打扮应该不差，其实你身高不矮，长得也还可以。”
陈子轻说：“好啊。”
女孩有些惊讶他的爽快：“你听意见，已经是半个帅哥了。”
陈子轻倒不是想做帅哥，他要考虑到人作为视觉动物这个特性。能在有限的条件里做点改变，为什么不做呢。
不管是去京市迟家借住，还是去一中上学，人际交流上都要注意，他的任务关键词还没激发，不清楚是什么，任务地点大概率是在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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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很晚才回来。
陈子轻一边留意着他的动向，一边在微信里找网友吐槽和人相处太难。
八块腹肌：真诚是必杀技。
小狗：可我没有入场券。
八块腹肌：入场卷？
小狗：就脸啊，我不好看。
八块腹肌：关了灯都一样。
小狗：……我只是交朋友，你误会了。
八块腹肌：朋友多的是，处不来就换一个。
小狗：不行，这个朋友对我很重要。
八块腹肌：多重要？
小狗：我每天都要叫他哥哥，不叫就会死的那种重要。
谢浮手中钢笔掉在了书上，如此不知羞耻的话都能说出来，这是真傻还是假傻？
小狗：你是帅哥吗？
谢浮：身边人都说是。
陈子轻若有所思，那试试对他茶能不能行，要是行，以后日常任务就在他这做。
没几秒，谢浮就收到了一条信息。
小狗：哥哥，我这么找你聊天，会不会打扰到你的女朋友啊？
谢浮面部肌肉轻轻抽了一下，就这是个人都能识别的做作绿茶水准，迟帘也招架不住？
他慢条斯理地回复：哥哥没有女朋友。
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地念了出来，嘴上嘀咕：“我的茶语有没有效？”
【每日茶语*5，完成度1 /5】1还是在街上对迟帘使用茶术的时候动的数字。
此时没变化。
要么不是帅哥，要么隔空不行，只能当面说。
陈子轻退出了微信。
聊天框长久地没有新消息，谢浮写了张卷子，给迟帘打电话：“你在做什么？”
迟帘蹲在洗衣机旁的地上：“搓内裤。”
谢浮淡笑：“迟少自己搓内裤？”
“我这边就我，姑姑，土包子三人，我不自己搓谁搓？土包子倒是想，操，我在他前面洗澡，我换下来的衣服就在盆里，他不会偷偷造飞机吧？”
迟帘越说越像那么回事，愤怒地扔下打了泡沫的内裤：“老子找他去。”
谢浮意味不明：“阿帘，你原先不这么躁动。”
迟帘没回神，就听谢浮道：“电话别挂，我听听看他生活中跟网上有多大区别。”
“你说一天搞定，还剩不到两小时，谢少，你怎么说？”迟帘不忘找马失前蹄的发小算账。
谢浮道：“你有隐瞒。”
迟帘不得其解：“我隐瞒什么了？”
“你只说他对你犯花痴，和你茶言茶语，没说他是真的喜欢你，喜欢到了有执念的地步，你知道的，一个人的执念最难对付，我失败情有可原。”
迟帘面露骇色：“这是怎么得出来的结论？”才认识两天，不是认识两辈子，这么点时间就有执念了？谢浮竟然也信？
话音未落，怀里就撞进来一个人，他顿时风中凌乱。
陈子轻站稳后退：“呀，对不起，哥哥，是我不好，我……”
迟帘痴呆状：“你第一个字发的什么？”
“呀。”
迟帘听见了谢浮的笑声，从手机那头传过来的，他脸爆红，明明跟他没关系，可他就觉得自己糗大了，丢脸地想把顾知之藏起来，这家伙不能见人，尤其不能在他旁边见人。
“放过我。”迟帘两天时间沧桑了很多，一身嚣张锐气都没地儿使，“多少钱你说。”
陈子轻飞快看他一眼就把头垂下去：“我不要钱。”
迟帘瞳孔地震，整这娇羞的死出，是要吓死谁？他后知后觉电话还通着，赶紧按了。
“那你就是，”迟帘居高临下地瞪着小黑皮，“单纯的馋我身子？”
陈子轻说：“也不是。”
我只是单纯的想茶你。
迟帘把他的回答当成狡辩，冷冷道：“顾知之，你去了京市，我多的是法子让你在学校呆不下去，”
陈子轻忽然打断道：“你学习成绩好吗？”
似乎恢复正常了。
迟帘云淡风轻：“一般，年级前十。”
“哇，哥哥好棒啊，不像我是个班级吊车尾，我和哥哥说话都觉得自己不配。”
迟帘擦掉唇边不存在的老血，唇上沾了搓内裤的泡沫，苦得发涩，他连忙去漱口，谢浮带不走顾知之，只能让老季上了。
不过老季不一定愿意忍着不适帮他这个忙，先回京市再谈。
门外响起魔音。
“哥哥，你的暑假作业一定都写完了吧，不像我，一个字都没有，不知道一中开学会不会检查暑假作业，我好怕啊。”
迟帘把盆踢到墙角，谁能有他怕？
“姑姑你还没睡啊，不是的不是的，迟同学没有欺负我，是我不好，我让迟同学烦了。”
“阿帘，你作什么呢。”姑姑敲门。
迟帘不开。
门外响了几句话，姑姑下楼了，就剩他一只手就能捏死的死基佬，他到底在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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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开始无视陈子轻的存在，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都不给回应。
陈子轻反正是每天五句茶语，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渐渐的，迟帘出现了荒谬的脱敏反应，他不但不起鸡皮疙瘩，还在想，今天该来了，果然来了，今天难道不来？还是来了。
“迟同学，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市？”陈子轻剥了个香蕉吃。
青春气息正浓的男高生，想象力丰富还容易代入，迟帘面红耳赤地怒吼：“你他妈为什么当着我的面吃香蕉？”
陈子轻剥香蕉皮的动作一停：“你愿意和我说话了啊。”
迟帘眼不见为净地背过身去。
陈子轻吃香蕉：“马上就到八月了。”
迟帘嘲讽：“怎么，迫不及待要去京市当小丑？”
陈子轻口齿不清：“我是去学习的。”
别把他笑死，迟帘跟发小们发信息，他私聊谢浮，问还有没有跟顾知之网聊。
谢浮：阿帘，你为什么会问这种弱智的问题？
迟帘吃瘪，确实，谁会没事和那土基佬网聊，他偏身斜眼。
陈子轻咬着香蕉抬头。
香蕉进嘴的吃法打马赛克一点都不突兀，迟帘眼皮狂跳，为了勾引他，一点下限都没有，这种人去了京市也攀不上交际圈，注定会被孤立歧视，过不了几天就夹着尾巴灰溜溜地离开学校，回到山沟沟里面当小老鼠。
迟帘想到这舒口气，他当回事，才是个事，只要他不当回事，那就不是个事。
这样的人，没资格让他当回事，是他前些天脑子糊涂。
陈子轻把香蕉皮扔掉：“迟同学，你还没，”
“八月初就回京市。”迟帘不耐。
陈子轻想，八月初的话，那在这待不了几天了，他心不在焉地往阳台走，路过迟帘脚边，一个没注意直接就踢了上去。
迟帘被踢了，他就要发火，抬眼对上的却是一个后脑勺。
可以踢喜欢到产生执念的人，踢完当没事发生？这合理吗？
顾知之每天不固定时间对他说几句茶言茶语，其他时候好像并不在他眼前找存在感，什么意思，钓鱼？
迟帘沉着眉眼，顾知之把他当鱼，是不是还有个鱼塘？不可能，没有谁配和他在一个鱼塘。
好像重点不对。
迟帘去洗把脸打游戏，还是游戏好，暑假就该打打游戏睡睡懒觉。
.
离开京市前一天，陈子轻跟迟帘陪他姑姑去参加白事。
就在镇上的饭馆里头摆的饭局，摆了十来桌，姑姑这桌几乎都是熟人，陈子轻起身敬酒的时候，迟帘坐着不动，拒人千里的矜贵少爷范儿十足，看人都是藐视，偏偏没人说他的不是。
“知道我吃饭的时候，最讨厌哪种人吗？”迟帘在陈子轻耳边说。
陈子轻舔着嘴上的啤酒：“我这种人。”
迟帘看他笑话：“我是不是要夸你有自知之明？”
“其实我也不喜欢这种场合。”陈子轻说，“我敬了就省事了。”
迟帘不置可否。
陈子轻也不再多说，自顾自地吃吃喝喝，他中途去上洗手间，无意间听见几个人议论死者的事情。
有什么遗产要争夺，有什么遗愿没做。
陈子轻听着八卦去洗手，脑子里的思绪跟着八卦转走，那就托梦啊，托梦视线遗愿。
【叮】
陈子轻停下洗手的动作。
【疑似触发任务关键词‘遗愿’，关键词已标注，审核通过，宿主陈子轻，恭喜您成功解锁任务，正式开始这个世界的旅程。】
系统：“现在发送任务，请陈宿主留意，30秒后收回。”
陈子轻望着镜面上的任务投放板。
《茶艺速成班》，jiao。
【来自部分灵魂们的诉求：每个离世的人心中都有不灭的灯塔，没实现的遗憾，他们渴望得到关注，得到弥补，得到抚慰，得以平息。
这是一份逝者遗愿清单，上面可放满十个遗愿，只等好心人帮忙填满。
不可跳单，不可失败，帮每个逝者完成遗愿，好心人都会得到相应的报酬，绝不会亏待好心人的付出。】
陈子轻很吃惊，这次的任务竟然是帮鬼做事，数量满了，任务就完成了，第四个任务和之前的三个任务相比，像是要容易很多。
那他这次只要注意两个标注任务引发的警告次数，任务就不会再失败了。
做梦呢，十个遗愿相当于十个任务，是那么好完成的吗，失败一个就玩完，谁知道都是什么遗愿，会不会很坑人。
清单上面一片空白，做不了啊。
陈子轻刚动这个念头，清单第一行就出现了一张人脸，死白，面带微笑。
是他镜子里的脸，原主的脸。
陈子轻猛一看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原主竟然在清单上面，他有什么遗愿吗？
顾知之的脸旁边开始出现字迹——我想拥有甜甜的爱情。
不就是迟帘吗？
陈子轻唉声叹气，当初他解锁迟帘带出来的“你想和他谈恋爱”这句没有标注，他还想着不用谈，只要暂时对迟帘使用茶语，去了京市遇到别的帅哥，就可以不用只针对迟帘了，偶尔换着用用。
现在，原主的遗愿是想有爱情，看来还得谈，不谈不行。
陈子轻犯愁，怎么谈啊，迟帘喜欢漂亮的妹妹，他追不到的，近水楼台也没用。
就在他要往外走的时候，“甜甜的爱情”后面又有了字。
【我在网上搜过京市第一中学的风云人物，我想跟看起来很花实际很纯情的校草迟帘谈恋爱。】
陈子轻哎了声，他就知道。
【我也想跟家世好有涵养，性情不定，能笑着掐我脖子和我接吻的学生会长谈恋爱。】
？别太过了。
【我还想跟帅气寡言，但男友力爆棚的篮球队长谈恋爱。】
我不活了。

第105章 茶艺速成班
弥漫着烟酒味的包间里少了个小年轻，没人当回事，甚至都注意不到，只有跟他一起来的人才发现他出去有一会了。
迟帘早就放下筷子玩起了手机，他左边位子空着，桌前是啃剩下的哈密瓜皮和圣女果小绿把儿。
姑姑叫他：“阿帘，你给小顾发个信息。”
迟帘在刷短视频，耳朵里的白色耳机被拿掉，他不爽地扭头，被他姑姑敲了个板栗子。
“姑姑，你打我干什么。”迟帘吃痛，他皮薄容易上色，额头红了一块，三分痛表现出了三十分痛。
“好了好了，是姑姑不对，男孩子这么脆弱。”姑姑吃了口糯米，“我让你给小顾发信息，问他在哪，没事就快回来。”
迟帘斩钉截铁：“不发。”
姑姑说：“小顾跑丢了，你就后悔了。”
迟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姑姑，你没事吧，他跑丢了，我为什么要后悔？”
想到某种可怕的猜测，迟帘坐不住地站起来，瞬间就被多道视线扫射，姑姑拉他坐回去，他压低声音，舌头打结语无伦次：“你以为我，他，我对他，他跟我，靠，颜值差那么多，姑姑你侮辱你亲外甥？”
姑姑安抚道：“冷静点。”
迟帘仿佛身体被掏空：“我冷静不了，我一点都冷静不了。”说着就垂死挣扎地咬牙强调，“姑姑，我知道你喜欢男男，你房里很多杂志，我可以替你保密，不让我爸，也就是你哥知道，但是你不能乱磕CP，不能因为我白他黑就往一块配，我是直男，我喜欢漂亮妹妹。”
姑姑诧异：“你是直男啊？”
迟帘：“…………”
他把手机屏幕对着姑姑，亮出自己的屏保——一个脚踩椅子，身穿黑皮衣手持长鞭，前凸后翘身材火辣的猫女。
姑姑瞧了瞧：“喔唷，还真是蛮直的。”
然后抽了张纸巾擦擦嘴，慈祥地笑道：“阿帘你误会姑姑了，我说你后悔，是觉得你们已经成了朋友，那朋友丢了，你良心上肯定过意不去的嘛。”
迟帘冷漠地说了一句：“不是朋友，我没良心。”
姑姑和人说笑了会，对小外甥道：“总之，你马上去找小顾。”
“我死也不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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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夸下海口的迟同学在饭馆里寻小黑皮，他要面子不大喊大叫，就在洗手间，楼道，天台这三个地方找。
“妈的，顾知之，你不接电话是什么意思，躲起来玩失踪？谁在乎。”
迟帘把无人接听的通话按掉，他决定找个地儿打游戏，掉头没走几步听见有人说“饭馆外面出了车祸，一个学生过马路被车撞了”，迟帘面色一紧，不会吧？那家伙只是茶，不是蠢，不至于看到车开过来不跑。
万一跑不掉……有可能，腿那么短。
而且，受点惊吓就站在原地，张着个嘴瞪圆眼睛，傻不愣登的卖萌。
迟帘的眼前浮现出顾知之那张讨人嫌的逼脸，腿部漂亮不夸张的肌肉绷了绷，低骂一声就闷头跑进电梯，啪啪拍着楼层数字键。电梯门一打开，他撒腿跑出去，直奔事故地。
撞伤的是个初中生，车主不敢搬动他，就陪他在路边等120。
迟帘急冲到喉咙的喘息慢慢下落，全身上下都明显地呈现出了“松懈”的痕迹。
操，他为什么要松口气。
顾知之让车撞了，当场断气拉去殡仪馆，联系他那个在桐市收破烂的奶奶过来给他收尸，这事不复杂，动动手指打电话就行。
就怕没死，只撞断了撞残了哪儿要医治，那姑姑肯定会叫他去医院陪床照顾，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必须去。
说不定还要大动干戈地把人接去京市治疗，惊动他的奶奶，想想就麻烦。
所以他才松口气。
捋通了，逻辑上没有大问题，一身冷汗的迟帘回到饭馆，对着门口服务生描述顾知之的相貌，对方说没见他出来过。
那就是还在饭馆里面。
顾知之到底在哪个犄角旮旯，这么会藏，是不是找死。
迟帘又一次拨打顾知之的号码，依旧无人接听，要疯了，等他把人找到了，看他怎么出这口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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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迟帘第三次出现在天台，照常沿着外围扶栏走一圈，一转身就和抱腿坐在阴影里的陈子轻打了个照面，他们静止不动，你看我，我看你。
世界都死寂了。
迟帘咆哮：“顾——知——之——”
陈子轻被他揪住T恤按在晒发烫的地上，双手举起来放在脑袋两侧，手心朝上作投降状，一点都不挣扎。
“你他妈耍我好玩吗？看着我一次次上来找你，是不是激动得录视频当做梦题材，视频呢，我看看运镜是什么屎样，没听到吗，把手机给老子拿出来！”迟帘腿岔两边坐在他身上，眼里喷着怒火，咬死他的心都有。
陈子轻呆若木鸡：“你一次次……上来找我？”
“老子这么个大活人，你没见到，你瞎吗？”迟帘要扣他眼珠子，他反射性地闭紧，“你也没看到我啊，我一直在这儿坐着。”
迟帘的粗喘声戛然而止，激烈乱蹦的心跳声也停了。
确实。
前两次视线都没往下走。
迟帘沉默地把头偏到一边，白皙的腮帮子抽紧，更白的脖子上鼓出青色的血管。
陈子轻偷偷把眼帘撑开一条小缝瞟他，听他底气不足地谩骂：“你个黑不溜秋的矮冬瓜跟阴影融在一起，鬼看得到。”
“我不矮吧，我一八零诶。”
陈子轻的肚子叫了几声，迟帘没听到，却能感觉到他的肚子在上下起伏，肚子不像那张未成年样的脸，没什么肉，硌得慌。
妹妹多好，软的香的，男同又臭又干扁。
迟帘意识到这个男生间正常打闹的姿势能让基佬产生幻想，他脸色难看地爬起来，一脚把辣眼睛的洞洞鞋踢掉：“现在是要怎样，你吃多了顶到胃了是吗这么爱顶，我说一句你顶一次。”
陈子轻：“……”
“我没有顶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缩在角落，我应该站在天台门口。”他圆滚滚的眼垂下去，同时本就耷拉的嘴角也往下撇，无辜又委屈。
迟帘深呼吸，真够矫情的。
眼睛鼻子嘴巴没一处不土，做这表情，平时都不照镜子的吗？
迟帘把他另一只洞洞鞋也踢飞了出去。
陈子轻的脚露在太阳下，裤管里隐隐能见到点红色，是那根发旧的红绳子。
人的惯常固定印象是白配红，那才醒目扎眼，值得许多好词好句，而黑配红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迟帘看到了就跟没看到一样，不伦不类，丑人多作怪。
“哥哥，你满头汗，领口也让汗打湿了，这么多的汗都是为我流的吗？”陈子轻大半个身子躺在阴影里，小半截在暴晒，很快就晒热的脚丫子互相搓了搓。
迟帘毛骨悚然地后退：“顾知之，你一天不恶心我就会死是吗？”
“你担心我，我很开心。”陈子轻自顾自地说，“可是我心疼哥哥，以后你不要这样了，我不配你这么紧张。”
迟帘绝望地四处张望，谁来救救他。
“呕”迟帘干呕。
陈子轻：“……”到这程度了？
迟帘刚吃过就为了找土包子跑上跑下，胃吃不消。
“怎么了啊，怎么好好的就要吐了。”陈子轻今天还剩三句茶语，先不说了，再说下去，迟帘就要把中午吃的饭全吐出来了。他撑着地站起来，脚踩着地面去找洞洞鞋，“是吃坏肚子了吗？”
迟帘不舒服地捂嘴，挺高的背弯着，脚步不太平稳地向着楼梯口走去。
陈子轻赶紧穿好鞋跟上：“迟同学，需要我背你下楼，”
话没说完就被迟帘投来的阴狠目光刺在原地，他不明所以。
迟帘暴躁地质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啊？电话？你给我打，”陈子轻摸兜，左边摸了个空，他浓眉下一双眼瞪大了点，又摸右边兜，还是摸了个空。
“坏了！”
陈子轻顾不上迟帘的身体情况，三两个台阶并一起地往下跳，没一会就跑没了影。
迟帘愕然，不是异想天开的想要他着急，才故意不接他电话？
……
陈子轻失魂落魄地从洗手间出来，他冲走廊上的迟帘说：“我的手机落在洗手间忘了拿，已经没了。”
迟帘幸灾乐祸地笑，从他傻逼逼地找人到现在，那口恶气终于出了，痛快了。
陈子轻看他笑，觉得自己更惨了。
为什么忘了拿上手机，还不是因为在洗手间触发任务大受震撼，想刷刷手机分散点注意力，结果不知怎么就没把手机带出来。
陈子轻抓着头发蹲到地上。
原主的“我想，我也想，我还想”是什么句式，是只管自己爽，不管别人死活的句式。
当时在洗手间，他抱着侥幸的心理问监护系统，从里面挑一个谈可以吗？
系统没理他，但是顾知之的鬼脸上慢慢印出了一个“3”。
别太离谱。
陈子轻转而一想，这遗愿符合原主的作风，毕竟他喜欢看偶像剧，爱做梦，睡前热衷于编个你追我跑的霸道总裁灰姑娘故事把自己代入进去当灰姑娘，还不是一对一，是一群霸总痴缠他。
遗愿不能跳单，陈子轻不接不行。
好在原主没指明要同时跟三个人谈恋爱，他可以一个个来，谈一个，分了，再谈第二个。
那三人，已知的只有迟帘，剩下两人他不清楚底细，他要一个一个去接触，不能一下都认识，不然就混乱了。
遗愿不能失败，原主不光要谈三段爱情，还要甜甜的爱情。
不甜的不可以吗？非要甜的啊。
陈子轻的顾虑太多了，像分手这一步就很难做，分要分的干脆彻底平和安全，可别连哭带血的分不掉或者拖拖拉拉，那就麻烦了。
万幸三人不认识……不对，不可能不认识。
他们都是一中的。
不过他们分别是校草，学生会长，篮球队长，看起来打交道的时候应该不多，那就认识但不熟，可以让他偷摸在里面横跳。
陈子轻的思绪在“手机没了”跟“遗愿怎么完成”之间游走，他想太多，想太远，一切都没开始，一点希望都没有。
谈恋爱谈恋爱，先要追到吧，追不到怎么谈。
陈子轻抓着头发抬头，两眼空洞地望着长得像从画报上走出来的迟帘，这第一份遗愿，跟三份有什么区别，太坑了，真的太坑了，他没地儿上诉，只能接受。
话说，清单上的遗愿可以一起进行的吧，光追人谈恋爱，那哪行。
可是第二个遗愿没出来，得等它出来了再看。
陈子轻叹气，他之前在洗手间上网搜京市一中风云人物的信息，字都打进搜索栏了又清空了，根本不敢搜，怕给自己制造压力，制造恐慌。
原主的品味可以透露两个点：一，迟帘在内的三人都是一八五以上，二，全员帅哥。
帅意味着养眼，也意味着追求者多不胜数，很难搞。
陈子轻又想到了标注任务1“励志成为一杯人人赞不绝口的好茶”，这个“人人”的范围没设置，总不能要他到大街上去无差别使用茶语，获得一致好评吧。
有漏洞可钻，风险比漏洞还要大。
陈子轻收回乱龇拉的思绪：“迟同学，你打我电话，那边是什么提示？”
迟帘眯眼俯视蹲在地上的人，在天台的时候自己坐他身上，他没脸红没兴奋，这是面对喜欢到有执念的人和自己近距离接触时该有的反应？
顾知之这家伙，你以为他该这样，他却那样，你以为他继续那样，他又这样，不按套路出牌。
迟帘整个人悚然一惊，老子为什么要分析揣测他？
“迟同学……”
耳边再次传来黏黏糊糊的叫声，迟帘皱着眉头受不了地打断：“不就是无人接听。”
陈子轻求他：“你再打一个看看。”
迟帘无动于衷。
陈子轻捏住他T恤袖口，拉了拉：“迟同学，你行行好。”
迟帘一把将袖口扯回来：“你手多脏，你就拉我袖口，要不要脸？”
陈子轻苦恼地抿着嘴。
“老子要被你烦死。”迟帘老大不情愿地拨打过去，那头的提示换了，换成已关机。
陈子轻听着了，心里拔凉，如果是无人接听，那还有点希望，已关机就……
迟帘抬脚朝着他们吃饭的包间方向走：“就你那破手机竟然都有人拿，我也是开了眼界。”
身后没有丑出天际的洞洞鞋趿拉声。
迟帘脚步不停，今天出来参加白事让他受够了，去包间和姑姑打了招呼就回去。
不用去包间，直接给姑姑打电话说声就行。
迟帘拿出手机，却在下一秒捋着潮湿的额发回头：“顾知之，你他妈，”
骂声卡在喉咙里，咕噜冒个泡，没了，他难以置信：“你不是吧，丢个手机就要哭？”
陈子轻眼一转，逼着自己呜咽出声：“我身上钱不多，买不起新手机了。”
迟帘不喜欢别人哭，更不喜欢基佬哭，最不喜欢馋他身子叫他哥哥的茶基佬哭，他嫌弃得五官都有点扭曲，捉弄道：“那你去找警察叔叔，看警察叔叔能不能帮你把手机找回来。”
陈子轻讷讷：“警察叔叔那么忙……”
迟帘盯着他小麦色的圆短脸，冷嘲热讽道：“行了，我算是知道了，不就是想要我买部手机给你吗。”
陈子轻小声：“我没有那个意思。”
“顾知之，你学不会礼义廉耻，也该学会见好就收，老子回京市给你买新手机，就当是日行一善，”
迟帘正警告着，冷不防地听见他惊叫：“我微信上的钱！”
陈子轻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迟帘，你能不能在你的手机上登我的微信，把我账户上的钱冻结一下？要是你不想，我就去找你姑姑。”
迟帘心脏病都要犯了，他要看看账户上有多少钱，是有百八千万还是几个亿。
哪知是两千块。
迟帘扶着心口靠墙，刚刚顾知之是不是叫他全名了？妈的，这又是什么新把戏吗？我为什么要管这些？我当他是个屁不行吗，非要去琢磨。
“才两千块，买双鞋都不够，你装什么。” 迟帘恶声恶气。
陈子轻捧着他的手机，在自己的微信上点“我”找到“支付”进行操作，再根据提示拨打语音电话，申请冻结。
“这是我全部的存款，我去了京市的开销。”
迟帘对他的假惺惺嗤之以鼻：“你去了京市，所有开销不都是我家出？”
陈子轻退出自己的微信账号，把手机还给他：“这怎么好意思啊。”
迟帘拿纸巾把手机仔细擦拭擦拭：“你有个能说会道的奶奶，把我奶奶给忽悠得连她孙子的暑假生活跟高三生活都搭上了。”
陈子轻说：“我去你家，会给你添麻烦。”
迟帘眼皮一撩，眼色明亮：“所以你良心发现，跟你奶奶说你不去了？”
“那怎么可以，我要去一中学习。”陈子轻的脸上露出对未来的憧憬，“我奶奶还在等我交朋友考大学出人头地。”
迟帘：“……”
“你在装逼之前，能不能先把心思从你得不到的人身上收回去。”
陈子轻害羞地笑了笑：“迟帘哥哥你，”他的声音轻不可闻，“是我学习的动力。”
迟帘眼前一黑，手机都不擦了，胡乱揣进口袋就走。
.
陈子轻回包间跟迟帘姑姑说了声就去营业厅挂失停机补卡，快轮到他的时候，他改变了主意，去了京市，原来的电话卡就不好用了，干脆不补了吧。
卡上的联系人里头，只有原主的奶奶比较重要，其次是网友“八块腹肌”。
陈子轻没有背下来原主奶奶的号码，他可以从迟帘的奶奶手里弄到，至于那个网友，只是一个教他打游戏的人，没了就没了吧，他不用找别的人了，直接求迟帘教他，那可是个拉近关系的契机。
陈子轻想着等拿到迟帘给他买的新手机再一起打游戏，没想到姑姑会把手机给他用，上面正好有那个游戏，她也玩，战绩比他牛逼多了。
“迟同学，我们组队玩游戏吧。”陈子轻去迟帘房门口。
迟帘趴在床上睡觉，一条修长手臂垂在床边，指骨挨着地面，一条横在床里面，他是大字形，两条长腿惬意地张开，从头到脚的线条既青涩又具有成熟男性的张力。
陈子轻就要走，房里突兀地响起声音：“那天在饭馆，”
他转头，迟帘还趴着，没看他：“不是我自己要找你，是我姑姑让我找的。”
“……我知道啊。”陈子轻不解，这有什么好特意说的。
迟帘翻身面部朝向房门口，他的脸上有压出的床单条纹，透着些许幼稚，当然是赏心悦目的幼稚。
陈子轻认真地说：“我真的知道。”
迟帘保持怀疑的态度，他抖动空调被盖在身上：“你当时跑去天台搞什么鬼？”
陈子轻想了想：“整理心情。”
迟帘表情管理失败，哈？又他妈文艺上了？
陈子轻举了举手机：“组队玩吗？”
迟帘没兴趣地把脑袋转回里面：“不玩，滚一边去。”
陈子轻试图撒娇，撒出了二两油的娇气：“玩嘛玩嘛，就玩一局，我之前和一个网友组过队，他教我走位，教我怎么买装备，我基本都熟悉了，不会拖你后退的。”
迟帘猛地睁眼，网友？谁？不会是老谢吧？不可能，老谢才没那么闲。
不好说，老谢有时候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
迟帘去微信上找发小：老谢，你教过土包子打游戏？
谢浮：教过。
迟帘发了个“惊掉下巴”的表情包：你下血本了，这都没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谢浮：不是说了吗，他对你有执念。
迟帘：那我摆脱不掉了？
谢浮：你关灯摸黑睡他一次，他发现你技术烂，或许就能放下执念。
迟帘：滚，老子技术才不烂。
谢浮返回微信页面，手指下滑，停在“小狗”那里，扫了扫毫无营养的聊天记录，点进去发了个：。
一个红色感叹号弹了出来。
“呵。”
谢浮单手支着头，失笑着喃喃自语，眼里没什么笑意：“被拉黑了啊。”
拉黑就拉黑了吧，没意思。
.
迟帘这边还在较真那句“技术烂”，他通常手动都是半小时起步，这还只是手动，他们发小间比过谁尿得远，他从来没输过，射程数一数二。
他可是正处在一个男人的巅峰时期——高中。
迟帘想到老谢教过土包子，不知怎么就挑起了点兴致，他坐起身靠在床头，冲杵在门口的人道：“别乱跟人组队，在大厅等我拉你。”
陈子轻受宠若惊：“你愿意和我玩了啊，太好了，我一定好好玩，不会让你失望的。”
迟帘啧了声，这家伙真是爱惨老子了。
一个乡土风基佬的爱，谁稀罕。
.
陈子轻嘴上说好好玩，实际就是纯忽悠，原主玩女号奶妈，姑姑是男号刺客，他不熟悉。
迟帘看出他的窘迫，黑着脸拿起床头柜上的可乐喝一口：“你能不能拿刺客，不能拿就别拿，磨磨蹭蹭要死要活。”
陈子轻坐在床边地上捧着手机，背靠床沿：“我想玩奶妈。”
迟帘不奇怪，奶妈是个辅助，没什么复杂的技术含量适合新手，容易上手操作，他说话带刺：“你有奶吗，你能奶谁。”
“
陈子轻笑着后仰头，后脑勺搭在床上，倒着看他一眼：“奶哥哥你啊，我只奶哥哥。”
迟帘头顶心窜火：“你再乱逼逼，我就用我手上的手机敲破你脑袋。”
陈子轻闭嘴等游戏界面加载。
刚进入游戏，陈子轻就猝不及防地打出了一张牌：“迟同学，你是不会喜欢上我的吧？”
迟帘在开语音，脑子错乱一下就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他坐得离床边远点：“把‘吧’和后面的问号去掉。”
陈子轻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操控奶妈跟在迟帘后面，又出了张牌：“我有优点吗？”
“比如稀饭煮得还可以，给花浇水晾根救活了好几盆花还算有点本事，再比如我能捉会飞的蟑螂，随时都可以哄你……”
陈子轻察觉房内温度骤然下降，他瞥了瞥已经坐到床最里面那个角落的校草同学，讪讪地说：“好的，我知道了，我没有优点。”
迟帘被他那苦情样子整出了点负罪感，转瞬即逝：“你去问你奶奶，她能给你说出一箩筐优点，你问我，那没有，我平等地讨厌所有对我犯花痴的人。”
陈子轻不再说话。
……
迟帘这把没叫固定队友，随便在大厅拉了三人加上他跟顾知之凑了个五人组。
一开始他们配合得还算不错，慢慢就四处漏风。
整个队里只有迟帘一个人开语音逼逼赖赖，其他几个都不敢开，陈子轻主要承担迟帘的战火。
“妈的，一群稀世二逼让我遇到了，叫集合比登天还难，一个个的不知道忙什么，一看经济二百五。”
“还有带兵带到沟里的，个垃圾玩意儿，不会带就别带，菜鸡互啄冠亚军大赛没你们，老子第一个不干。”
“顾知之，你会不会玩？”
“没看我快死了吗，你不给我补血，你他妈去哪？跟他妈谁后面跑？”
陈子轻被他吵得耳朵疼：“你都被前后夹击了，我去了也是死，而且别的队友更需要我。”
迟帘把手机往床上一摔：“不玩了！”
陈子轻心说，今天的茶语日常就要做完了，我不惯着你。
哎呀，忘了还要谈恋爱。
“我还是玩不好。”陈子轻从坐着变成转身跪着，他跪趴在床边，神情语态跟前一刻截然不同，“哥哥你别生气，你教我，你把我教会了，我只做你一个人的奶妈，我的奶都给你喝。”
迟帘全身要爆炸，这么不要脸的话，顾知之都能淡定地说出来，怎么办到的。
就这铜墙铁壁的脸皮，怕是去了一中也没几个能是对手。
迟帘让他出去，这是第一次带他玩游戏，也是最后一次，没有下次了。
陈子轻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他用姑姑的手机找穿衣博主学习穿搭，就那女孩给他介绍的，暖色运动风博主。
把发型换了吧。
陈子轻去理发店，斥资30让理发师把他的学生头齐刘海剪短，还提供了网上的照片，就要那种发型。
理发师用了毕生所学，还原了六七分。
不看脸的话，是个健气大男孩，看脸就是——狗系。
自身硬件摆在这，陈子轻挺满意新发型带来的变化，他对理发师道了谢，但拒绝了办会员的邀请。
陈子轻一回小楼就被姑姑拉去给迟帘看他的发型，迟帘毫无波澜。
头发剪短了，只能说看着不那么脏臭了，就那样，他姑姑是怎么夸出“帅帅的”这三字的，这辈子最大的谎言也不过如此，姑姑午夜梦回不会愧疚吗，那么骗人。
“阿帘，你不觉得小顾很健康吗？”姑姑说。
迟帘敷衍：“健康，健康死了。”
“你啊，你不懂。”姑姑高深莫测。迟帘一抖，用两根手指堵住耳孔溜了。
.
晚上，陈子轻擦掉镜子上的水汽，对着镜子摸了摸剃很短泛出青皮的鬓角，他弯腰洗脸，突然感应到什么，动作僵住的瞬间把眼皮一翻，往上看了眼镜子。
镜子里的人站着不动。
真窒息。
原主怎么没走，还是他刚剪的新发型，穿着跟他一模一样的衣服。
怨恨他效率太差，来催他了吗？
陈子轻硬着头皮说：“谈谈谈，我马上就谈，马上谈。”他伸出四根手指发誓，“我今晚就制定计划，我保证。”
原主的鬼影渐渐消失了。
陈子轻惊魂未定地洗了把脸，清单上还是没第二个鬼脸，该不会要他把原主的遗愿完成了，才有第二个吧？
那是三段恋爱啊，一下子可完成不了。
陈子轻咽着口水扶墙出去，现在没开学，他接触不到另外两个风云人物，可以趁着剩下一半暑假时间专攻迟帘。
说得轻巧。
陈子轻关起门，在房里练习话术：“迟同学，我想正式追求你。”
他垂头，双臂伸直，指间攥着毛巾假装信纸递出去：“这是我给你写的情书。”
“我对你的心意，你能感觉到的吧，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喜欢得要命，我怕让你烦，又怕你无视我的存在，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请给我一次机会，半个月，如果半个月不能让你对我改观，那我，我再求你给我半个月。”
“这不行啊，太刻意了，像背书。”
陈子轻不会追人，他开台灯在原主的笔记最后奋笔疾书，偶尔停下来咬着笔帽沉思。
大晚上的，客厅传来“嘭”“哐”的嘈杂声，楼下的姑姑在敷面膜追剧，任由外甥发神经。
陈子轻合上笔记出去英雄救美。
迟帘花容失色地缩在墙边，看他抓比上次还大只的蟑螂，脸冷白，气息都在颤。
“你把蟑螂想成没有小灯泡的萤火虫，就没那么怕了。”陈子轻说。
迟帘叫嚣：“谁怕了，老子才不怕，老子只是恶心。”
陈子轻走到他面前：“你全身上下嘴最硬。”
迟帘不屑：“嘴顶多第二硬。”
陈子轻蹙眉：“你怎么污了啊。”
迟帘面红脖子粗：“污你妈，老子说的是拳头！”
陈子轻从善如流：“哦，是我污了，对不起，我反省。”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向下走。
迟帘下意识伸手去遮裤裆，后知后觉不大气就把手拿开，他有些心梗。
陈子轻要回去继续写追求计划，肩头一块布料被拉住，迟帘一边嫌弃他，一边用两根手指捻着他那点布料：“你再找找还有没有蟑螂。”
“那你房里需要我找吗？”陈子轻顺势问道。
迟帘刚想拒绝，就听他说：“迟同学，你没听过这种话吗，当你看到一只蟑螂的时候，说明你的周围已经有一窝蟑螂了。”
“看看看！”迟帘身上汗毛倒立，“你现在就去我房间，快去。”
陈子轻笑：“好啊。”
迟帘额角直抽，怎么有种被拿捏的错觉。
会捉蟑螂有什么了不起，等他回了京市，他家连个蟑螂毛都没有。
.
八月初，陈子轻跟着迟帘回京市。
姑姑给他买了衣服鞋子，用袋子装着，在他坐上出租车的时候迅速塞进车里，生怕他不要。
陈子轻把头伸到车窗外面，一个劲地回头：“姑姑，再见！”
姑姑挥手，转头就给小外甥打电话：“到了京市，你别欺负小顾，不然姑姑连夜杀过去。”
迟帘盯着短短十几天就把他姑姑收买了的黑蛋，幽幽道：“我才是你外甥。”
“懂事的孩子惹人疼，小顾是我见过最懂事的了。”姑姑轻叹，“出身没得选，你不要攻击他的出身。”
“姑姑放心，我只攻击他的相貌。”迟帘挂了。
陈子轻使劲把一袋衣物往背包里塞，他塞得气喘吁吁，被迟帘踢了一脚，让他小声点喘。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这是出租车，不是床上。”迟帘低声警告。
陈子轻：“……”
他靠着车门，离迟帘远了点。
这个举动让迟帘多看了他两眼，这不是可以有识趣的时候吗，非要舔着脸凑。
.
迟帘恐高，能不坐飞机就不坐飞机，他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先坐大几十分钟的出租车从镇上去市里的火车站，再上高铁，路程是八个多小时，硬座，没买卧铺是嫌床被脏。
车票是迟帘买的，他有意没买相同车厢。
陈子轻在13车厢，迟帘在8车厢，他为了尽量减少搭讪人数，故意打扮得很潮男，潮得让人风湿病发作。
迟帘在火车上睡了一觉，打了会游戏，找了两部电影看，又睡一觉，终于到京市了。
发现有人在偷拍，迟帘对着镜头比了个中指，他取下行李跟着队伍下车，没等一会就见到了人流里的乡巴佬。
一眼望去格格不入。
姑姑都给他买衣服鞋子了，他也没换上，就穿着洞洞鞋大裤衩旧T恤来了京市。
迟帘把挂了链子的墨镜往上推了推，装作不认识他。
陈子轻单肩背着背包，一条带子拖在半空晃动，他搜寻到迟帘的身影，脸都遮起来了依旧帅得出众。
“哥哥！”
迟帘吸口气，神经病啊，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叫，这跟当众拉屎有什么两样。
顾知之有病，迟帘庆幸自己戴了口罩跟棒球帽，他压下帽檐，脚步飞快地朝着扶梯口冲。
陈子轻没追，他手里拎着一个皮箱，旁边有个短发女，两人边走边说话，引来不少人打量，因为短发女妆容精致清丽可人，而和她并肩走的人不配。
迟帘在扶梯口冷眼目睹这一幕，基佬装什么直男。
陈子轻走近小声解释：“那个小姐姐的皮箱轮子掉了，她扛不动，我就帮她扛到这里。”
迟帘漠视向他打招呼的短发女。
陈子轻送她上扶梯，示意她先走，转头对迟帘说：“这是她给我的谢礼。”
两根棒棒糖。
陈子轻说:“一根是我的，一根给你。”
迟帘察觉坐扶梯的乘客频频侧目，他把口罩拉了拉，顾知之知道怎么让他丢人。
“我说我有个哥哥，她才给我两根。”陈子轻到边上不挡道，“她还说我哥哥好帅。”
迟帘面色稍缓，是个视力正常的。
陈子轻把背包背好，主动去帮他拿行李：“那我们走吧。”
“离我至少两米。”迟帘强硬地命令。
陈子轻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垂头看了看脚上的洞洞鞋，抬头露出整齐的白牙，有几分尴尬和拘谨无措：“我让你脸上没光了。”
何止，你他妈都要让我没脸了。迟帘毫不心软地站上了扶梯，他头也不回，个别规矩要是不定好，开学没法活。
.
发小们不知道迟帘今天回京市，他一个都没提前通知，只让司机来车站接。
司机利索地将行李放进后备箱，压着音量问少爷带回来的客人怎么称呼：“少爷，那位是？”
“随便。”迟帘取下脸上头上的装饰物。
司机了然地朝着离他有点远的男孩道：“随同学。”
陈子轻：“……”他用眼神跟看过来的迟帘交流：你家司机这么幽默啊。
迟帘瞪丢人现眼的司机，话是对两米外的人说的：“你坐副驾。”
陈子轻立马小跑上前：“哥哥，我……”
迟帘用棒球帽盖在他脸上，堵住他后面的声音：“我数到三，你不进去，就自己走着去迟家。”
“那不用，我可以坐地铁。”陈子轻见迟帘脸一臭，连忙拉开副驾的车门坐进去，车里冷气开得很足，他张开的毛孔被冰得缩了缩，打了个抖。
“砰”
迟帘坐在后座，眼垂下去，面色好像比平时还要白。
陈子轻看出他心情不好就保持安静。
车子在京市高架桥上行驶了三十多分钟，下来向西走大道，陈子轻一直在欣赏这座城市的风景。
现代化跟古风巧妙融合，包容性很强，熙熙攘攘繁茂喧闹，却又让人感觉到高高在上的冷淡，他不知道会在这里待上多久，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年，两年，或者更长时间。
陈子轻剥开棒棒糖放进嘴里，闭眼休息。
迟帘透过后视镜扫了眼副驾上的人，有一瞬间觉得陌生，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停留，直到超过合理时长才暗骂了句，不再去看。
.
迟家在临湖别墅区，家里被佣人打扫过了，迟帘的父母没回来，到处都充斥着有钱但冷清的味道。
陈子轻被迟帘打发去了一楼的某个房间。
迟帘瘫在客厅的地毯上不想动。
陈子轻洗了澡出来：“迟同学，你跟你学校的篮球队长，还有学生会长熟吗？”
迟帘疲惫的神经末梢像嗅到什么，猛一下弹跳起来：“怎么，你想认识他们？”他把腿翘到沙发里，“还是我用词不够精确，你不是想认识，是想巴结？”
陈子轻表情严肃：“怎么会，我住在你家，和你一起上学放学，哪还要巴结别人。”
“谁同意和你一起上学放学了？”迟帘冷眼一扫，“想得美，开学后我会被家里的车接送，你怎样随你的便。”
“好吧。”陈子轻遗憾浪费了路上的时间，他打起精神，“你饿不饿，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迟帘盯他半晌：“顾知之，你没自尊吗？”
“有啊，谁会没有自尊。”陈子轻说，“在我心里，自尊和哥哥你做比较，你更重要，那我就可以先把自尊放一边。”
陈子轻眼神坦荡真挚：“只有你能让我这样，别人都不行。”
迟帘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等人走了就扇自己一耳光，问什么问，让你嘴贱。
.
陈子轻煮了面条分迟帘一半，和他在桌上吃的时候，迟帘在群里说他回来了，朋友们要在“揽金”给他接风洗尘，他懒得去，让他们到他家里来，带上吃的喝的。
迟帘把手机扣上，吃口葱油面：“待会知道怎么做？”
陈子轻会意道：“我在房里不出来。”
迟帘没说他早就让发小跟其他人打过预防针了，他露出很烦的神情：“瞒得了初一，能瞒得了十五？”
陈子轻放下筷子：“那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我不让你说话，你就当自己是哑巴。”迟帘大爷似的交代，“我不让你做事，你就别做。”
陈子轻惊讶道：“你今天就要把我介绍给你朋友们啊，我还没准备好。”
“你准备什么，你以为你是这个家的小女主人？”迟帘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凑近瞪他，“少给自己加戏。”
陈子轻默默把碗捧开。
迟帘瞥到了，沉下脸道：“你刚才什么意思，嫌我口水喷进去了？顾知之，你把碗给我放回去。”
陈子轻忙说：“哥哥误会我了。”
“哥哥误会我了。”迟帘夸张地学他说话，下一刻就收起所有表情，冷冰冰道，“哥哥没误会你。”
陈子轻：“……”
作者有话说：
迟同学：鱼塘里除了我，还有别的鱼？我看看谁这么没自知之明跟我一个鱼塘。
哦，原来是我的发小们。

第106章 茶艺速成班
“放回去！”迟帘占理不饶人。
“好好好，我放。”陈子轻讨好地捧着碗放回原来的地方——迟帘眼皮底下。
迟帘从没被人这么嫌弃过，他气得眼尾都泛上了生理性的红，像受了多大的委屈。
“吃饭的时候不能生气，对肠胃不好，你快吃吧，再不吃，面就要坨了。”陈子轻说着就拿起自己碗上的筷子伸到碗里，自顾自地吃起了剩下的面条。
迟帘抱着胳膊坐回去，一声不响地踹他椅子腿，在他被送到嘴边的一口面糊到下巴扭头看过来时，吊着眼角冷笑：“顾知之，你是不是人格分裂？”
陈子轻茫然：“啊？”
迟帘见他这呆样就来气，一会犯花痴，一会卖力做绿茶，一会爱惨了老子，一会又嫌老子的口水，不是分裂症是什么。
不对，也有可能是种手段。
迟帘恍然地眯起眼睛，顾知之在哪进修的钓鱼技巧，为了钓到他这条金鱼，不断改进变幻莫测。
他年少轻狂，会在男人的尊严受到诋毁时本能的挑起情绪，顾知之借此成功吸引他的注意，不然他怎么会被牵动思路在意对方把碗捧开这点小事，昏了头了，他还在这家伙面前自称“哥哥”。
都是套路。
操。
迟帘上当了，中计了，一张脸青红交加，现在拉椅子走人只会让他看起来更加滑稽搞笑，他咬牙咽下这口血，含恨吃面条。
旁边传来陈子轻惊愕的声音：“你左手也能吃饭？”
迟帘后知后觉自己用左手拿的筷子，他嚣张不屑，口气冲得要死：“怎么，老子两只手都可以。”
陈子轻怔了怔，对他一笑：“好厉害啊。”
迟帘咬面条的动作顿了顿，这土包子怎么好像跟平时笑得不一样，他的心底一闪而过古怪：“厉害个屁。”
“是真的厉害。”陈子轻不吃了，只望着迟帘吃。
迟帘如鲠在喉难以下咽：“你他妈能不能收敛一点，你那眼神是不是要烫死老子？”
陈子轻满脸抱歉：“对不起，我不看你了，你吃你的。”
话这么说，视线却没挪开分毫。
迟帘吃不下去了，他侧身面向花痴病发作的黑蛋：“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啊。”陈子轻把筷子递到他左手边，“你还没吃完。”
迟帘将筷子丢桌上：“没想干什么？你的表情你的脸上都他妈写着想让我干你，你跟我说你没想干什么？”
“哦，不止，还想摸我左手。”他把左手伸过去，在陈子轻面前晃了一圈，“做梦。”
尾音在唇边要掉不掉，左手就被抓住了。
迟帘一愣。
陈子轻也愣了下，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嘴角轻抽，默默放开迟帘的左手。
气氛他妈的尴尬得要命。
迟帘满脑子都是，他的左手不干净了，脏了。
陈子轻呆呆坐着。
迟帘抽几张湿纸巾擦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他把擦过的湿纸巾全扔在陈子轻面前的桌上。
陈子轻没反应，迟帘不信他在难为情不好意思，肯定又是套路，老子不会再中招。
迟帘散发着酒精味的手拿起手机，解锁上游戏，又退出来：“顾知之，你抓我手了，我说你什么了吗，你就这死德性。”
陈子轻哭丧着脸：“我让你更讨厌我了。”
迟帘噎了一瞬，兴味地戳他心窝：“这都是你应得的，你再往我身上用你学来的下三滥的招儿，我会看到你就反胃，在你被一中其他人欺负的时候带头拍手，让你后悔遇见我。”
陈子轻无力反驳，他用手捂住脸抵着桌沿。
迟帘在口袋里摸出那根棒棒糖吃上，坐长途火车回来没怎么歇还要被顾知之刺激，心脏受不了，今晚是没法玩通宵了，一会狐朋狗友们来了就跟他们说声，让他们零点前撤。
“我不想哥哥讨厌我，可我好像总是……我太笨了……”
陈子轻闷闷地说着，迟帘让他坐起来，伸着胳膊给他看自己的鸡皮疙瘩。
“你天生这么白吗？”陈子轻装作看不见他的鸡皮疙瘩，好奇他的肤色，“死了一天的尸体都没你白。”
迟帘：“……”
他嘎嘣咬碎棒棒糖，抽出小棍扔在碗里：“你能不能别张口就放屁，你见过死了一天的尸体吗你就这么说。”
陈子轻说：“见过啊。”
迟帘猛地把胳膊撤回去：“顾知之！”
“不是要吓你的，你别怕，死人一点也不恐怖，就是一具尸体而已。”陈子轻哄着。
效果适得其反，迟帘浑身发毛，他觉得自己很无助，他妈的，明天就让佣人留宿别走了，这个家只有他跟瞎几把乱扯的顾知之会要他命。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迟帘桌底下的脚踢他：“去开门。”
“你去吧，我把碗筷收去厨房洗了。”陈子轻不等迟帘阻止就把两人的碗筷一收，端去厨房拉上了玻璃门。
迟帘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朋友非富即贵，他和他们见了面聊不到一块儿去，想想就很尬。陈子轻在水池边放水。
不见又不行。
况且见了，说明迟帘要让朋友们知道他这号人，让他进自己的圈子，不管是不是形势所迫。
现在他就祈祷，迟帘的朋友里没人熟悉那两位风云人物，三人最好各有各的圈子，千万别扯到一块儿去。
因为他要花光心思追到迟帘，谈一段恋爱，想甜就得投入进去，秀恩爱是免不了的。
迟帘年纪小不复杂，不像嘴上说的那么讨厌他，接下来他们会继续朝夕相处，他要每天做总结，随机应变。
陈子轻咨询了账户积分，几百能做什么，买药给迟帘吃，生米煮成熟饭？会遭天谴使不得，他快速刷碗，寻思尽快让迟帘带他去见家长——奶奶。
玻璃门哗啦被拉开，陈子轻条件反射地回头。
几个少年凑在门口往里探头，新奇的目光向他投来，他们窃窃私语几句就回到客厅。
“帘哥，他都不和我们打招呼，看到也像没看到一样，排场挺大。”
迟帘本不想管理会，但他想嘲笑顾知之在厨房当丑媳妇，他把手中的小拉环一丢，扣着一罐饮料站起来，一副要去干架的架势。
“算了算，帘哥，我们没生气，就是随便说说。”
“犯不着为那么个人动肝火，咱开游戏吧，开开开，现在就开！”
“帘哥，你下手没轻没重的，要把人打进医院了，你奶奶那头可咋办……帘哥——”
“天啦，我不敢看了，我还是个小孩，我好怕。”
“堃哥，你快劝劝帘哥，堃哥，别管你的小仙女了，先管管你发小啊！”
“鬼叫个什么玩意儿，一个个的都是戏精，搁这儿演上了。”孟一堃给了叫得最欢的几位一人一脚，他大步追上迟帘，手臂搭上去揽着，“做做样子？”
“做个屁样子。”迟帘喝口饮料，咔嚓捏扁，“不给我兄弟们面子，就是看不起我。”
孟一堃说：“那我给医院打个电话，让他们在那候着。”
“不用。”迟帘脚步不停。
“都不给人送医？”孟一堃拍他肩膀，“那你这有些狠了，对着个茶基佬，何必这么大火气。”
迟帘一言不发地打开厨房门进去，把孟一堃拦在外面。
陈子轻擦着台子上的水看迟帘：“你怎么……我做错什么事让哥哥不高兴了？”
迟帘手中加力，饮料蹦溅出来，他抬着张冷掉渣的帅脸：“我几个兄弟来看你，你什么态度？不会叫人吗？”
陈子轻眨眼。
迟帘扫了扫厨房，贤惠的丑媳妇拿着布，不知所措地望着他，挺像那么回事。
“顾知之，你要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位置，我就好好给你上一课。”
“我认得清。”陈子轻小声解释，“我听你的话啊，我想对你的朋友问好，可是你没让我说，我就不说，我也想挥手，你没让我做事，我就不做，我都听你的了。”
迟帘的心跳漏了半拍。
顾知之表现出来的样子像家里小宠物认生，只听主人的话。
迟帘的内心深处不自觉地抵触这种想法，他怕是心律不齐，今晚睡前就做个心电图。
“出来。”迟帘道。
陈子轻把布搓搓洗洗，拧干铺在台子上，垂头走到他身边：“迟帘。”
迟帘下意识：“嗯。”
“第二次了，以后别让我听到你叫我名字。”他的脸很臭，“不然我听一次，揍你一次。”
陈子轻刚要说“对不起”，迟帘就打断了：“你的对不起和你的哥哥一样让我倒胃口，有什么话直接说，浪费我时间。”
“好吧，我不说了。”
迟帘伸舌掠掉唇上碳酸饮料的味道：“不再用恶心巴拉的话茶我了？”
陈子轻用“你在说什么”的眼神瞅他：“我指的是不和你道歉。”
迟帘要背过气去。
陈子轻牵着橘色T恤下摆，腿并着，两只脚的脚尖朝向他，站姿乖顺又听话：“我穿的是你姑姑买的衣服裤子，脚上是你家的拖鞋，我这样，是不是不会给你丢人了啊。”
迟帘后背似被蛇爬过：“顾知之，你能不能别给老子装可怜！”
陈子轻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我是真可怜，我为了追你，脑细胞都要死光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再那么看我，我把你眼珠扣了。”迟帘恶狠狠的，凶死了，他拽住陈子轻，把人拖出厨房就松手，“自己走。”
陈子轻跟他去客厅，闹哄哄的声音渐渐停止。
迟帘倚着沙发：“介绍一下自己。”
陈子轻老老实实样地一五一十道：“我姓顾，顾知之，十九岁，下半年去一中读高三，来自桐市。”
迟帘抬下巴：“说一下自己刚才在厨房为什么不理人。”
陈子轻说了。
少年们面面相觑，原来是误会一场。有人憋不住地打趣：“话都不让说啊，帘哥，管这么严。”
“管你妈。”迟帘笑骂，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心里很爽。
孟一堃摸着鼻子瞥发小，管一个乡巴佬能有个鸡毛成就感，阿帘搞什么，进厨房也没揍人，他还以为真要见血。
“喂。”孟一堃朝发小带回来的人喊，“桐市是什么地方？”
陈子轻望了望长了张军人脸的男生：“小地方。”
大家明目张胆地评估他的全身上下，他出现在京市迟家的缘由，他们都了解了。
他们想着，山沟沟里长大的老鼠沾了迟家的光，去一中肯定会借着帘哥的名头做作卖弄。
虽然他们要考虑到帘哥奶奶那一辈的瓜葛不能让老人家难做，但乡巴佬非要出洋相，他们不看白不看。
这会儿真见到人了，发现他跟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黑是真的，土也是真的，五官没有硬伤却很土气，就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土感。
不过，整个人十分自洽，并不局促难堪。
这基佬，茶吗？他们没闻到一丁点茶味，以他们鉴茶品茶的经验，还真是看不出来他是个茶哥。
但帘哥没理由骗他们。
所以这是一口他们都鉴不出来的资深老茶，他们防不甚防，只能等他主动露出茶气再做打算。
“顾知之是吧，玩游戏吗？”有少年举起手机。
玩把游戏就能暴露出一个人的很多装备，像性情，智商，情商，应变能力，抗压能力，心态，大脑小脑发育程度等等。
陈子轻看向迟帘。
“看什么，不知道自己是个菜逼？”迟帘往沙发里一坐，颔首道，“去桌上把我的手机拿过来，坐我边上看我玩。”
陈子轻用眼神说：你让我，看你玩？
迟帘尚未反应过来，兄弟们就齐刷刷地把视线集中到他脸上，不是吧，那不是可爱的妹妹才能坐的位置吗？
过来的少年里有两个女孩，她们把手挡在嘴边叽里咕噜，暧昧地瞟他跟顾知之。
迟帘悚然，又他妈是腐女？这世界还让不让他们直男活了！他耳朵尖发红：“顾知之，你滚到房里去，别出来了。”
陈子轻对戏谑看他的少年们笑了下，转身朝他的房间方向走。
客厅再次哄闹起来，其中夹杂了声，“浮哥跟燃哥都在国外度假，一个要过几天回来，一个要到一个礼拜以后”。
陈子轻的脚步放慢了点，迟帘还有发小没来啊。
背后传来迟帘吃了炸药的声音：“你磨蹭什么，还不快走！”
陈子轻加快脚步消失在走廊拐角。
进了房间，他就开始做笔记，以他的认真程度，别说一个迟帘，就是高考状元……那都通通没戏。
记好今天的心得体会，陈子轻把自己摔进床上，维持闷死的姿势。
不多时，外面有人敲门，叫他去客厅表演才艺，他不想去，就说：“我睡了。“
“是帘哥的意思。”
陈子轻躺着不动，他困了想睡觉了，过了会又有人来，不是迟帘，是那个孟一堃。
“不想吃苦头就顺着阿帘。”
孟一堃刚说完，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点，一只又圆又黑的狗狗眼露出来。
“我怎么会不顺着我的帘哥哥呢，他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我什么都听他的。”
孟一堃面部一抽，传说中的茶艺？就这？哪里出问题了，是他的耳朵，还是阿帘的脑子？
“你让开点。”陈子轻看他跟个门神似的挡路。
孟一堃后撤，陈子轻走出来带上门，径自前去客厅表演才艺。
面对一阵看笑话的起哄，陈子轻偷瞥不救他的迟帘，眼珠转了转：“我给你们叠个元宝吧。”
“…………”
陈子轻回房取来几张纸，手拿其中一张，漫不经心地对齐边角折叠。
大家目睹那张纸在他黝黑的指间变化出三角形，船形，一眨眼的功夫，就见他对着船底吹口气，
扁船变成了一个富贵精致的元宝。
“这个才艺可以吗？能让我过关了吗？”陈子轻把元宝放到茶几边上，“不可以的话，我再画个符？”
这群富二代亲眼见证了一张符的诞生。
迟帘拿着符看，这他妈都能以假乱真了，顾知之竟然还会这唬人的手艺。
“我在网上学的。”陈子轻解释。
迟帘把符一丢，就说只能唬一唬傻子。
有的少年很喜欢灵异一类：“那你还会画别的符吗？”
陈子轻把笔放进口袋，从果盘里抓了把滚圆的葡萄吃，这会他把听迟帘指挥抛在了脑后。迟帘碍于有其他人在场不好发作，后槽牙都咬上了，这家伙哄他跟哄孙子一样，全是放屁！
“一般就是驱鬼，镇邪。”陈子轻嘴里塞着葡萄，口齿不清地说。
有人提议请笔仙，迟帘手指一抖，哪个不长心的，是不是要看他吓尿。
那有着养成系明星相貌的少年越说越起劲，嚷嚷着请出来就问未来，姻缘，成绩，家里的事业……什么都能问，什么都很准，非常神奇。他似乎很有经验的样子，激动得两眼发光，迫不及待地想要拉着其他人一起玩。
“请了送不回去怎么办？“
“不会送不回去的，又不是拍电影，再说了，真送不回去也没事，有顾大师在呢，是吧，顾大师！”
陈子轻听出对方的吊儿郎当，叫“顾大师”也是嘲笑居多，他抿抿嘴，逐一看一张张肆无忌惮无知无畏的稚嫩脸庞，劝告他们：“不能拿灵异游戏开玩笑，要有敬畏之心。”不然你们乱搞，遗愿清单上可能会出现你们的名字哦。
冷场了。
有几个少年不爽地吐槽他玩不起来，没劲。
“砰”
迟帘把在手上捏半天的手机丢在茶几上面：“这才艺又有元宝又有符纸，这么吊，还不鼓掌。”
氛围热火起来，大家嘻嘻哈哈没心没肺。
“鼓掌鼓掌。”
“顾大师，赶明儿跟我们一起去玩恐怖本呗。”
陈子轻好奇地走到沙发后面，凑在迟帘耳边问：“恐怖本是什么？”
迟帘耳朵根子一痒，蹭地躲开：“密室游戏角色扮演。”
陈子轻顿时就没了兴趣，那不玩了，够够的了。他要回房，有女生叫住他，问可不可以把符送给她。
“可以啊，你拿去吧。”陈子轻无所谓。
客厅外的花园，孟一堃深沉吐烟，发了个小鸡拍肚皮的表情给一个发小。
过了会，那头有了动静。
谢浮：？
孟一堃将偷拍的视频发到聊天框里，等发小回应，发小又没声了，他蹲在灌木丛里，夹着烟的手按语音：阿帘有丑人恐惧症，但视频里的情况来看，好像症状有所减轻。
谢浮：。
孟一堃被一口烟呛咳，是老谢给他们通风报信，他们才知道阿帘要带个绿茶基佬回来，而且老谢看样子还挺有兴致，现在是怎么回事，性冷淡了？
有蚊子叮脚，孟一堃抓抓：你在国外有什么不顺心吗？
谢浮：没什么不顺心，也没什么顺心。
孟一堃眼皮轻跳，得嘞，这位爷状态不佳，那还是等他状态好的时候再说吧。
想了想，孟一堃又打个语音：他吃葡萄不吐籽，阿帘注意到了，看了他至少四次。
谢浮：他对阿帘有执念。
孟一堃嘴边的烟掉在了地上，他低头捡起来掐了：靠，基佬怎么就喜欢瞄上直男，这是不是一种病？
沙滩边的遮阳伞下，谢浮陷在躺椅里，有个异国帅哥搔首弄姿想给他擦防晒油，他笑着摆手，并称自己不是gay。
帅哥盯着他那一大包，失望地舔了舔嘴。
谢浮双手放在脑后，姿态舒展地吹着海风，他四肢修长，皮肤白，肌肉薄而精实，像一条漂亮惹眼的鲸鱼。
男男女女都往他这儿抛媚眼送秋波，在他眼前显露自身傲人的部位，实在是乏善可陈，他点开微信。
孟一堃：阿帘是看在奶奶的份上才收留他的，我觉得他心里有逼数，会尽力讨好阿帘，还会讨好我们，他不可能无耻到犯乱勾引阿帘，没那个胆子，我们不用担心他指手画脚自以为是惹阿帘不快。
谢浮：再有乡巴佬的事不要跟我说，去找老季。
孟一堃：你怎么了？
谢浮笑笑，怎么了，要不是刚好那时候提不起劲，谁会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乡巴佬身上。
廉价的可爱，廉价的卖萌，廉价的茶艺，一切都很廉价，一边要死要活的舔他发小，一边叫他哥哥试探他有没有女朋友，还无端把他拉黑，这么能作，他看在阿帘的面子上，不计较就不错了。
等他回国，他会要求阿帘隐瞒自己是那个网友，也不会对别人透露。
不光彩的小插曲，就该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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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的一伙朋友擦着零点各回各家，带走了制造的垃圾。
陈子轻因为这个小细节对他们产生了还凑合的印象，他一夜到天亮，活动手脚出门溜达熟悉环境。
迟家左右两边各有一栋富丽堂皇的别墅，左边那栋开出来一辆车，陈子轻赶紧贴边站，车子慢慢开出他的视野，他没在意。
“那是启荣老板的车。”
陈子轻回头，迟帘打着哈欠出现在铁门口，头发蓬乱，眼睫毛被他揉成一撮一撮，他的手抄在运动裤口袋里，眉眼间尽是困顿之色。
“就是涉及黄金珠宝，地产，制药等多个行业的启荣。”
陈子轻惊叹：“那种大人物住在你家隔壁。”
迟帘朝右边别墅侧了侧脑袋：“季常林住的地儿。”
陈子轻不认识，但他知道一定是个在百度一搜就能搜出履历的大佬，他瞥瞥迟帘：“你和那两家来往多吗？”
“都是邻居，你说多不多？”迟帘耸肩。
陈子轻问道：“他们家有跟你差不多年纪的小孩？”
“是我两个发小，谢浮，季易燃。”迟帘踩着路边长得好好的青草，“他们都在国外快乐，昨儿没回来。”
陈子轻“哦”了声：“那你们住在一排，等他们回来就能找你玩了。”
迟帘在心里嗤道，你昨儿不是问一中的篮球队长跟学生会长吗？就他们 。何止是熟，简直熟得不能再熟了。
一中名气大的人有不少，别的不问，偏偏问那两个，顾知之八成知道他们是发小，故意问的。
就好比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顾知之除了勾引他，也会观察其他“哥哥“。
迟帘希望顾知之能看上很受基佬追捧的老季，对不住发小了，他只想甩掉那块牛皮糖，在他被逼疯之前。
牛皮糖采了朵小花送他，他扭着脸道：“花开得正好，你非要把它摘下来，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陈子轻呆若木鸡：“……那你踩草呢。”
迟帘跟他干瞪眼。
“我们都不对。”陈子轻得出结论，“下次不这样了，走吧，你带我去买早饭。”
迟帘佩服他的脑回路：“我说要带你去了吗？你就这么理所当然？”
陈子轻说：“我不认识路。”
“带路不过是借口，你不就是要我付钱。”迟帘看穿他的伎俩，“老子是你的提款机。”
陈子轻挠着脸对他笑：“我的钱都在微信里面，你登我微信扫码就好了啊。”
“那么麻烦，我会做？”迟帘拉着个脸，骂骂咧咧地催促，“能不能快点，腿短不知道跑起来？”
脾气这么不好的娇贵少年一点耐心都没有，让人难以想象他谈了恋爱会有多少改变，不可能甜得起来的样子。
.
上午迟帘接到奶奶的电话，让司机送他跟陈子轻去了奶奶家。
迟奶奶握着陈子轻的手，亲切地叫他小知之，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好孩子，漂亮孩子。”
迟帘抖肩：“奶奶，你的老花镜放哪了，我去给你拿过来。”
“要什么老花镜，奶奶视力好得很。”迟奶奶抚摸昔日姐妹的孙子，“小知之，你缺什么告诉奶奶。”
陈子轻看迟帘。
迟奶奶立即从这一举动里判断出一个信息，她不轻不重地拍在自家孙子胳膊上：“你欺负小知之！“
迟帘：“……”
“别吃梨了，反省去。”迟奶奶训道，“不听话，奶奶怎么跟你说的，没大没小没礼貌，按年纪，你该叫小知之一声哥哥。”
迟帘意味深长：“那怕是叫不了。”
迟奶奶狐疑：“怎么叫不了？”
“这就要问他了。”迟帘慢悠悠地把皮球踢给乡巴佬，老子看你怎么说。
陈子轻几次张嘴，欲言又止：“奶奶，我喜欢叫迟同学哥哥。”
“噗——”
迟帘刚喝进去的可乐喷了出去，这话都能说得出口，真的一点脸都不要了。
“阿帘，你注意点个人卫生。”迟奶奶有几分嫌弃。
迟帘指着陈子轻，夸张地哭诉着告状：“奶奶，你没听到他说，”
“听到了，不就是小知之叫你哥哥。”迟奶奶那是相当的开明，“这有什么的，他喜欢叫就叫了。”
陈子轻害羞一笑。
迟帘拳头都捏紧了，操。
迟奶奶叮嘱道：“阿帘，你拿出哥哥的样子，开学了要护着他，别让他受一些捣蛋鬼的欺负，在学习上给他提供帮助，你们好好努力，争取考上同一所大学。”
迟帘翘腿：“不能吧，我是要留学的。”
陈子轻没说话，他的眉眼都垂下去，安静得渗出了几分令人动容的落寞。
迟帘斜眼，怎么，还真想毕业后也粘着老子？真敢想。老子连自己的未来都做不了主，你算个鸟。
陈子轻给他梨，他把声音压到最低，好像是躲在被窝里说话：“你是不是要我直接告诉奶奶，你馋我身子，对我图谋不轨？”
“别说，我不想你奶奶生气。”陈子轻慌张道。
迟帘得意道：“你求我。”
陈子轻用口型一字一顿：“我求你。”
迟帘愣了愣，不自在地把眼神一飘，听他说：“哥哥，你先记着我惹你不高兴的地方，回去我任你处置。”
他妈的，一不留神就被恶心到了。
陈子轻见迟帘不接梨，他咬了口，自己吃了起来。
迟奶奶终于做出了决定：“小知之你也去国外留学，只要你做到自己能做到的部分，剩下的奶奶帮你。”
陈子轻被一块梨肉硌到了嗓子，难受地咳嗽。
“奶奶，你看看，他被你吓到了，人各有命，一个月拿一两千工资的人，你让他出国镀金，这不是给老天爷添加工作负担？何必。”
迟奶奶瞪走孙子，和蔼地安抚贫苦人家出身的小孩：“小知之，你别听我孙子的，好点没，你还没说缺什么。”
迟帘等着看顾知之怎么趁机敲诈，没想到他说的是：“什么都不缺。”
嘁。
确实都不缺，赖上他了，还有什么没有的。
迟帘又冒出想把尽快摆脱顾知之的念头，他在微信上找另一个发小：老季，你几号回来？
季易燃：17号。
迟帘：玩什么呢，玩那么久。
季易燃：在做训练。
迟帘见他这么说，不免想到他一直以来的缺陷，只好暂停想法。
.
过两天是七夕，陈子轻废了很大的劲才把迟帘叫出去，又有意无意地和他去一家餐厅吃饭，情侣打五折。
迟帘已经顾不上自己被算计了，他被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流吵得心烦气躁。
陈子轻一手拿着新买的手机，一手拿的是迟帘没吃完的棉花糖：“出来玩别这么不高兴。”
迟帘口罩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吃个饭还要排队领号，他这辈子没受过这种苦，扬言要去亲戚开的酒店。
“就这家吧。”陈子轻不让迟帘走，开玩笑，这是他在网上刷了很多帖子看网友建议，挑出来的网红情侣餐厅，寓意很好的——网友分享出来的感情结局比例透露，来这的大多都会很恩爱，最后也都分手了。
错过很难再有下家。
陈子轻垂着头说：“这家主题好。”
迟帘额角一蹦：“你没发现我们过来，很多人都在看我们？”
“因为你帅啊。”陈子轻说。来吃饭的两男生不止他们，也有别的队伍，但迟帘是焦点。
他认真又诚恳地陈述事实：“你多帅，裹块布都能让人移不开眼。”
迟帘脸一红，老子是校草，当然帅了。
陈子轻把手机揣进兜里，腾出手掏小票：“我们前面的人不算多，等等就到我们了，现在有时间，我们去附近逛逛，买个盲盒。”
……
盲盒的普遍价位远超陈子轻想象，都是七十九，八十九，他印象里是九块九。
这个太贵了，这个也贵，陈子轻嘴里碎碎念。
迟帘拉下口罩吃棉花糖，甜得粘嗓子：“你到底买不买？”
“买。”陈子轻拿了个超人盲盒去付账，一个彩色弹力球被迟帘丢到前台，他在服务员的疑问中说，“一起的。”
两样东西就超过一百了，陈子轻被京市的物价惊到了，他开始盘算今天这顿饭要花多少钱。
点菜的时候，陈子轻刷着手机上的电子菜单，眉头就没解开过。
迟帘随时抬头，都是他那丢人现眼样。
“到底几个菜，能让你倾家荡产？”迟帘受不了地开口。
“单独看不贵，一加购物车就有种怎么这么多钱的感觉。”陈子轻嘀咕，“就快好了，我点个喝的。”
接着就问道：“玉米汁可以吗？”
迟帘不在意吃的喝的，他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不想多费心思。
七夕就这么被糟蹋了。
虽然他没女朋友，过不过的都行，但也不能跟个天天茶他的基佬出来吧，真他妈的。
迟帘在看家里人发的信息，余光瞥到对面的人凑过来，他把手机息屏：“你在干什么？”
陈子轻屈膝站在他旁边：“我想和你拍张合照留个纪念。”
迟帘说：“不拍，拿开，别逼我掀桌。”
陈子轻要拿到合照贴在餐厅的照片墙上，他竭力夹着嗓子哀求：“就拍一张好不好。”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迟帘火冒三丈，“发春的猫。”
陈子轻：“……”
迟帘抓住他背带裤后面的小熊夹子，拉起来，松开，在它弹回去时说：“都发春了，怎么不叫？”
陈子轻犹豫了一下，单手松松蜷缩着举到脸边：“喵~”
“嘭”“咚”
迟帘捂住鼻子蹲到桌底下，脑袋撞到桌子痛得眼冒金星。
陈子轻也蹲下来，凑头问他怎么撞到了，疼不疼。
迟帘粗喘着低吼：“顾知之，你长这脸，这样，这麦田色，根本不适合卖萌你知道吗？”
陈子轻叹气：“我知道。”
迟帘气息一松，终于得救了。
下一刻就听他苦恼地来一句：“但是我控制不住，我对着你就想卖萌。”
迟帘冷冷看他，语气更冷：“我是祖国的花朵，你这么摧残我，你良心被狗吃了？”
陈子轻说：“我也是祖国的花朵。”
迟帘毫不客气地评价：“茅坑边的野花。”
“总归是花。”陈子轻趁迟帘不注意，飞快拍下了合照。
两人蹲在桌底下四目相视，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服务员弯腰：“二位，菜上齐了。”
陈子轻挡住脸皮薄的迟帘，若无其事地从桌底下出来：“好的，谢谢。”
.
饭吃到一半，迟帘把陈子轻丢在餐厅，径自去找朋友们玩了。
到了夜生活正浓的时候，迟帘和朋友们告别，他没回家，去的奶奶那儿，今晚要在那边过夜。
迟帘早前在小区物业那里录入过自己的脸，进出都很便捷，他这次也和平时一样，过大门的时候扫描他的头像，电子音响起：“识别成功。”
就在他往闸口里面跨的那一瞬间，突兀地冒出一句：“检测到陌生人员。”
迟帘的后脑勺倏地一凉，紧跟着那股凉意窜到他后脖子，不受控地向下流窜，连带着他整个后背都凉丝丝的。
没风的夏夜，迟帘硬生生地打了个冷颤，他缓慢回头，
没人。
身后扫描区只有漆黑的街道，哪来的陌生人员？
我操，什么鬼！
迟帘提着手里的购物袋迈进小区，狂奔起来，他乱踩着地上的树影朝奶奶家跑，老远瞧见喷泉前面有个熟悉的人影，连忙加速迎上去。
少年像被狗追，跑得飞快，两条腿跑出了虚影，带出的滚热劲风扑到陈子轻脸上，扑进他眼里，他眯了下眼，深感莫名其妙，嘴上倒是平静地说：“你没回来，我想给你打电话发信息怕你烦，就出来接你……”
迟帘深呼吸打断道：“我后面有鬼，跟我一起进来了，操，顾知之，你不是会画什么符吗，快咬破手指画一个在我手上，快啊。”
他粗略地讲了门口的陌生人员事件：“老子魂都要被吓飞了！”
陈子轻把张着的嘴闭上，向他背后看了看。
从小就超怕鬼完全没辙的迟帘以为真有，头皮都麻了，他在极端的恐惧之下想也不想就抓住陈子轻的一根手指，叼住，犬牙嵌进小麦色皮肉，尝到了一点咸味才惊觉自己干的什么傻逼事。
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迟帘镇定地吐出口中的手指：“我给你咬破了，你快画。”
陈子轻没感觉到一缕阴气，迟帘的反应又不像是假的，他猜测那东西可能只是刚好也想进小区，就跟着迟帘进来了。是某个楼栋里的鬼魂，已经回家了。
当然不排除另一种可能，检测器出故障了。
反正虚空中的遗愿清单没增加，那他就不管了，他捏着流出血珠的手指，露出思索的表情：“驱邪的符是吗，我得在你胸口画。”
迟帘：？
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下流话？
陈子轻不听，心一横只管说：“为了达到最佳效果，不能隔着衣服，我要进你里面。”
他一眼不眨地征求意见：“你让我进去？”
迟帘脑子嗡响，手上购物袋用力砸过去，情绪失控脸红透了，羞辱又愤怒地破口大骂道：“你他妈非要在这时候吃我豆腐占我便宜？”
陈子轻接住购物袋，正色：“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你不要多想。”
“那回家，不能在外面。”迟帘艰难让地退了一步，他为了保护自己的敏感带，掐住黑皮的脖子弯腰凑近，“你画的时候别碰我乃子，不然我他妈就让鬼吓死，再带走你。”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我昨天那张有个地方写错了，姑姑跟迟帘妈妈是姐妹，跟他爸爸没关系（由于昨天写了句手动，所以我就不回去改了，改了还要重新进审，有风险）
还有就是，这个世界虽然跟第二个世界一样人多，但不同的是，这次全员主角，时间跨度大，能拎出来当一篇文的那种。因为真的要在不同时间段谈三段甜甜的爱情，我挖你墙角他挖我墙角互相挖都需要时间跟契机，没那么快的哈，其他遗愿为辅第一遗愿为主，明天见！

第107章 茶艺速成班
有人耳朵敏感，有人脖子敏感，有人腰敏感，迟帘是胸，一激动就红一片。他不想让人发现自己的敏感区，总觉得羞耻。
可现在，他要面临被土基佬看穿的风险，还有可能会被拿来当作把柄逼他做这做那，他强自镇定，暗自发誓不能露出破绽。
没什么不能忍的。
迟帘刚做好心理建设，一股热气若有似无的喷洒过来，落在他身前，他颤了颤，五官因为隐忍有些狰狞：“你他妈吹什么气？”
陈子轻无奈：“我正常呼吸。”
迟帘气急败坏：“那你不呼吸会死？”
会。
活人哪有不呼吸的，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迟帘又气又恼，他屈辱地叼着衣摆，仰头死瞪天花板，通红的脖颈拉长，盖着层小绒毛的喉结局促地上下滚动。
陈子轻说：“你流汗了。”
迟帘腾出的双手扣住陈子轻的肩膀，将他挡在一个距离外，不准他贴上来，怕他发骚。
“老子那么跑，不流汗就有鬼了。”
下意识说出那个字，迟帘的不自在顿时矮下去一截：“快点画符文！”
陈子轻微垂的视线里，一滴汗珠顺着少年的心口往下划落，一切都散发着青春蓬勃的气息，他轻轻咳嗽两声：“要把汗擦一擦，太滑了不好画。”
擦什么汗。
迟帘杀气腾腾：“你故意的是吧。”
“是，我故意的，我手指头还在流血。”陈子轻举起那根手指，“你咬破的，一直疼着呢。”
“但你要我给你画血符，我就没有止血擦血。”他轻笑，“你的牙齿好尖啊，刺破我皮肤的时候像吸血鬼，我之前都不知道你有小虎牙。”
迟帘看他手指上的齿痕，无意识地用舌尖舔了舔藏在里面的那颗小虎牙，从脸红到耳朵根子。
一点都经不起逗，天天嘴硬装逼，实际是个手都没和人牵过的纯情小奶狗。
“顾知之，我警告你，真的别在这个时候玩我，我心脏不好，从小就有心脏病，刺激过头会心跳骤停，再严重些会死人。”迟帘说得不知是真是假，他的脸色却是真的不正常。
像打翻的番茄汁洒上去，揉了个透。
陈子轻收起笑意，认真地说：“你这汗出得更多了，我兜里没纸巾，你别抓着我肩膀让我去拿纸巾，或者我直接用衣服给你擦。”
迟帘眯眼俯视他：“怎么不说用手擦？”
陈子轻说：“你不让啊。”
迟帘冷笑：“我不让你就不做？你不是最擅长嘴上一套手上一套。”
话落就自己胡乱擦几下汗。
操。
抖什么抖，能不能有点出息。
迟帘心如死灰地重新把衣摆塞进口中，两只手抓紧眼前人单薄的双肩，齿间含糊道：“行了，擦了，能画符了吗，顾大师。”
陈子轻失落地撇嘴：“不要叫我大师，你的朋友们嘲讽我，你也嘲讽我，要是你不信，那我不画了。”
迟帘心头一哽，真他妈会找时机。
就在他要放弃画符等着被鬼上身的时候，有一点微热的液体沾上来，他的大脑瞬间空白。
鲜红的血液在他胸上成线，快速勾画起了高深莫测的符文。
他乌黑长卷的眼睫垂落，飞快扫一眼就继续瞪天花板，牙齿死磨口中布料，鼻音紊乱好似带出被命运摧残的细微哭意。
活脱脱就是精致小公主被猥琐丑男调戏，奇耻大辱。
陈子轻画都画了，只能画完，他安抚快要哭了的小公主：“很快就好了。”
迟帘鼻子里哼一声，全身僵硬。
痒死了，老子怎么想的，为什么答应让这家伙在他胸口画符。
这不比鬼可怕？
血腥气越发浓郁，挑拨着少年人尚且稚嫩脆弱的神经，他穿的运动裤，就……
陈子轻停下画符的动作：“迟同学，你怎么，”
迟帘小腹紧绷，抬脚就要踢他。
陈子轻忙阻止：“不要乱动，画错了还要重新画。”
迟帘的指尖钳制他肩头皮肉，要把他拆骨脱皮，他疼得连连抽气：“我肩膀有点酸，你帮我捏捏。”
“……”迟帘反思自己为什么会轮到这步任人宰割的被动田地。
“迟同学，你好……白啊。”陈子轻忍不住发出感慨，他在强大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及时把“粉”改成了“白”。都不好意思了，他也不是故意要看的。
迟帘干净又可爱，还有那么点青春味的性感。
诶，我真龌龊，我鄙视自己。陈子轻的手有点儿颤，后悔将计就计了。
一分一秒都被拉长减速，过得太慢。
迟帘杀人的心都有了，他欲要吐出衣摆，却又觉得半途而废亏了，死刑犯的罪他都受了，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受的。
“很痒吧，我尽快。”
陈子轻哄了句就不再说话，他安安静静地画着刻在灵魂深处留下烙印的符文。
迟帘不知何时低眸盯视过去，这家伙认真起来不像是会色迷迷犯花痴流口水的人，甚至都不是茶里茶气的基佬，不馋他的身子，对他没意思。
他只是一张可以画符的白纸。
“好了。”
陈子轻把手指头放进嘴里吸伤口：“流的血明天吃猪肝补回来。”
自言自语着挣脱肩头的钳制，走了。
迟帘瞪眼，不管他了？
房门开关声让他回神，意识到顾知之真的无视他了，彻底完全的无视了他。
这他妈的也叫喜欢，也叫有执念？
迟帘气白了脸，转而就火烧火燎地红起来，他低头看看胸口的血腥符文，每一笔鲜红都在提醒他，前一刻发生了什么，现在发生了什么。
今晚在小区门口又发生了什么。
迟帘神经兮兮地环顾房间，他发现窗帘没拉，快速去拉上，再把所有灯都打开。
真要疯了。
迟帘怕洗澡洗掉符文，就用保鲜膜贴上才去冲澡，他玩手机玩到后半夜才躺下睡觉，满脑子都是顾知之站在他两步之外，垂头用血流不止的指尖画符的一幕。
他蓦然睁眼，不是，顾知之有病吧，怎么能在画完以后就不管他了，是不是一种新的套路？
别管，别想。
迟帘闭上眼眸，过了会，他再次睁开双眼，顾知之就是有病。
房里亮堂无比，也寂静无声。迟帘在床上干躺片刻，拿到手机解锁，对着胸口拍照。
照片里的血符诡异又神秘。
迟帘眯着眼上网搜了个一个阴气重的论坛，注册进去发帖传图，他带着耳机听正能量的歌曲，一首听完，帖子里就有了回复。
-这符好血腥。
-不是真血，是颜料吧。
-楼上连这都分不清吗，一看就是血。
-黑狗血画的。
-我没见过这种符。
-我也没见过。
几十个点赞的，说明他们都没见过。
迟帘黑了脸，顾知之没在网上学，而是自己瞎画？他感觉自己是个大傻逼，正要叉掉网页，帖子里就多了一条回复。
-驱鬼辟邪。
是论坛管理员发的，很有说服力的样子。
迟帘收到了私信，就是那个管理员，问他是请的哪位世外高人画的高级符，给的什么价位，能否帮忙引荐一下，他的思绪被轻微杂声扯住，眼皮一台盯着关闭的房门。
外面什么声音？
迟帘出去查看，一个身影背对他在大门口悉悉索索，他脱掉脚上的拖鞋扔过去。
那拖鞋擦着陈子轻的裤腿砸在门上掉下来，吓他一跳，他回头望向立在走廊的迟帘：“你，你还没睡啊。”
迟帘满脸烦躁：“大半夜的，你要去哪作？”
“我不去哪啊。”陈子轻说，“我只是在检查门关没关好。”
“门是我关的，你以为我老年痴呆吗，我会连个门都不，”迟帘火气正大的时候被他一把堵住火口，“你关的啊，那不用检查了，肯定关好了，只要不是我关的，我就不用纠结。”
陈子轻抓着头发嘀咕：“我怎么想着是我自己关的……就我这记性，怎么背书啊……”
迟帘听到智力有问题的碎碎叨叨，脸扭了扭，这是高人？这要是高人，那他就是玉皇大帝。
陈子轻走近点，熟练地使出夹子音：“哥哥……”
等等，我今天的茶语说完了吗？
【每日茶语*5，完成度5 /5】
说完了啊。
陈子轻恢复正常说话的声音：“晚安。”
.
迟帘因为那声晚安，做的梦都是光怪陆离的，他破天荒地在天没亮的时间醒来，再也睡不着了。
血气方刚精力旺盛的年纪，少睡点毫无影响，迟帘盘腿坐在床头把玩超人摆件，推倒，扶起来，再推倒，幼稚地反复十几次，换成彩色弹力球。
小球从他指间下坠，落地就弹跳起来，被他抓入掌中，一下一下抛着玩，他每年都会在不同节日受到很多礼物，便宜的只有这两样，带回家都嫌寒碜。
迟帘握住小球丢到挎包上面，他找谢浮打游戏。
时差原因，谢浮那边是白天，此时他在陪家人参加酒局，没时间消遣。
迟帘不想玩自己的号了，就和谢浮知会一声上他的号玩，他们发小之间经常互相串着玩。
谢浮的好友迟帘都认识，冷不防地刷到一个陌生账号——我在新东方学泡茶。
“泡茶”让迟帘想到了一个人，他去找发小确认。
谢浮：你没和那个绿茶玩过游戏？
迟帘：玩过一次，他用的是我姑姑的号。
谢浮：新东方是他。
迟帘骂了声“操”，竟然真的是顾知之，他这算什么，他已经这么了解那家伙了吗？
“啪”
迟帘抽自己一耳光，从中邪的状态里抽离出来，继续跟发小语音：我跟他玩那次，他打得很垃圾，你们玩的时候，他什么表现？
谢浮：菜。
迟帘：那他自己号上的战绩是哪来的？
谢浮：找人带的吧。
迟帘：他又黑又土又丑，谁会带他。
谢浮：网上可以P照变声，他追个野王带他上分不会太难。
迟帘：…………
谢浮：人的一生不可能只喜欢一个人，你要允许他在喜欢你之前，会喜欢上别人。
迟帘：呵。
迟帘：老谢你没事吧，我有什么不允许的，我做梦都想他放过我去恶心其他人，你没办成事，我都计划跪地求老季献身帮忙了。你是不知道，他每次叫我哥哥，我都反胃，不是形容词，是生理意义上的。
谢浮：我怕你慢慢免疫，哪天他不叫你哥哥，你反倒不习惯。
迟帘：这么咒你发小，我谢你全家。
轻易就对人产生执念，一文不值，水性杨花，轻浮，浪荡，做作，茶言茶语，虚伪，分裂，
迟帘一口气把顾知之贬到土里，心头那股子无名怒气终于烟消云散。他躺倒在床上，举着手机发语音：你怎么还跟那个死基佬加了好友？列表里的人都掉价了。
谢浮：忘了清除。
迟帘：我给你清掉了，不用谢。
谢浮：ok。
迟帘：说起来，他是不是第一个让你主动撩骚却失败的人？
谢浮没回了。
迟帘丝毫没有惹到发小的觉悟，他也没觉得顾知之在八块腹肌的网友和他之间选他，是多么光宗耀祖可以吹逼一辈子的事。
爱慕你的人要是拿不出手，那你宁愿没有。
迟帘听见门外有脚步声，知道是乡巴佬起来了，他塞上耳机打游戏，拉了个大奶妈喂他奶。
那奶妈操作很秀，还敢开麦交流，实在是挑不出毛病。
可迟帘却打得不爽，他结束后拒绝对方的邀请，进入贤者状态。
……
陈子轻站在阳台吸着珍珠看日出，这是迟帘昨晚放在购物袋里带回来的奶茶，一共三杯，他都塞在冰箱里存着，起来觉得口干就拿了一杯喝，冰凉凉的。
客厅传来声响，陈子轻咬着纸管转身：“奶奶早上好。”
“小知之，你怎么不睡懒觉？”迟奶奶理着头发走过来，她衣着整齐，洗漱过了，身上带着温和的香气。
“一般是不睡的。”陈子轻说，“天不错，奶奶要下楼遛弯吗，我陪你去。”
迟奶奶看了眼楼下：“遛吧，遛一会。”
“老了，睡不着，醒得还早。”她叹息，有些许对岁月衰败的无力，再一听却是从容和释然。
“夏天不像冬天那么好睡。”陈子轻迅速喝光奶茶，挽着老人的胳膊和她出门。
迟奶奶带他下楼，逢人就介绍说是故人的孙子，把他夸一通，他全程乖巧有礼貌，情绪平稳到有点老成，不像是个十几岁的大孩子。
“不骄不躁，不咋呼，不刺挠人，你比奶奶想象的要好。”迟奶奶说了句真心话。
陈子轻接受了这个评价。
“我那孙子就是小孩子心性，独生子，家里惯着长大的，他没吃过苦，受一点委屈就要人哄。”老人看似指责，实际都是宠爱。
陈子轻说：“迟同学长得好，学习好。”
“那也不能任性。”迟奶奶挥动胳膊锻炼身体，“还是小，远远没到成长期，起码得等高中毕业才有变化，等他成长了，就该定性了。”
陈子轻认同地点点头：“奶奶说的是。”
.
遛弯回来，陈子轻给原主的奶奶打电话，快挂的时候那边才接通，然后是一片寂静。他莫名紧张：“奶奶，这是我的新号码。”
顾奶奶趁着太阳不晒忙农活，她坐到水沟边上：“原来的卡上还有钱？”
陈子轻没敢说手机丢了：“没了。”
顾奶奶问道：“钱够用吗？”
陈子轻对着镜子整理短发：“我在庐市的时候，吃喝都在迟同学的姑姑家，到了京市，他负责主要开销，我自己的钱还没怎么用。”
姑奶奶锤着浮肿酸痛的小腿：“花钱不要大手大脚。”她话锋一转，“但该花的时候就要花，别因为没钱自卑畏缩。”
陈子轻笑着说：“钱花在刀刃上嘛，我知道的。”
顾奶奶不是不知道小孙去了京市的处境，那一中要么是京市户口的优秀学生能进，要么是成绩特别出众的外地人破例录取，小孙是关系户，迟家为此捐了一栋楼。
有人出生就在罗马，有人出生是拉磨的驴。
小孙读不进去书，总想混日子，学校老师骂都不骂他了，就把他放在最后一排自生自灭，她查出得了癌症，没两年活头了，在死之前必须看到小孙改过自新考上大学，或者深交到迟小少爷那样的富家子弟，不然她心难安，会死不瞑目。
顾奶奶擤了把鼻涕抹在鞋底：“你没事别给奶奶打电话，今年下半年你只准打两次，一次是期中，一次是期末。”
陈子轻一顿。
“听到没有？”顾奶奶严厉地训斥。
陈子轻说：“听到了。”
顾奶奶的情绪有些激动：“别怪奶奶狠心，奶奶不狠点，你受点冷眼就要从京市跑回来，这怎么行，这是你能改变人生的唯一一次机会，不要让奶奶辛苦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字里行间都是让人喘不过来气的期望。
陈子轻不是原主都觉得压抑，他没表现出来，只是说：“奶奶放心，我会好好学习的。”
“好，奶奶等你期中考完的成绩能前进多少名。”顾奶奶挂了。
陈子轻目瞪口呆，期中就要看进步吗？这么仓促，他头疼地刷了刷手机，高三课本他学完了，但那不是一个时代背景，教材肯定不一样。
还有就是，他学了，也过去很长时间了，他都忘了。
陈子轻发愁地打开卫生间的门走出去，他现在就像是小说里的主角重生回到高中，可他不能从稀巴烂的学渣突然摇身一变成牛逼学霸，那是爽文路线，不现实啊。
学渣继续是学渣，这才是常规现象。
陈子轻搓搓脸，先不想了，会有办法的，迟帘是年级前十，现成的一对一家教小老师，他得想办法用上。
要想让迟帘尽心尽力地帮他补习，那高三毕业前不能分手。
又扯远了。
.
一回到别墅，陈子轻就问迟帘：“迟同学，你能帮我借到高三的主科教材吗，我想预习。”
迟帘不知道怎么回事，走神走得厉害，鞋都没换就往里走。
袖口被拉住，他没发觉，继续走，被阻拦了才停住，莫名其妙地对拉着他的人发火：“基佬我见过不少，像你这么娘炮的绝无仅有，顾知之，你都能载入史册了。”
陈子轻思考：“我娘炮吗？还好吧。”
迟帘拳头打在棉花上，他有种跟这家伙不在一个频道的感觉，形容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反正就他妈让他不快。
“老子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就是让你在胸口画了个符。”
从那以后就觉得在他面前没穿衣服，很没安全感，仿佛已经发生了某种实质性的关系，我操。
迟帘从来没意识到自己传统保守成那鬼样子，他明明没少和发小朋友们赤膊相见，这种反差的憋屈他都没地儿说。
陈子轻看出迟帘内心的想法，说了句：“你裤子是穿着的。”
迟帘不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呕血：“下次是不是就该在我腿上画了。”
陈子轻瞥他腿，被他捂住眼睛压在墙上。
眼前一片黑暗，陈子轻背靠墙壁，毫无威胁性地说：“高三的书……”
迟帘讥笑：“我要是你，就该抓紧时间巩固高一高二的知识点。”
陈子轻恍然：“那你把你高一高二的书借我看看。”
迟帘的注意力在掌心两扇睫毛的颤动频率上面，听到他说：“还有笔记。”
“一中多少人惦记我的笔记，你上下两片嘴皮子一碰就想要？你脸是比别人大多少倍？”
迟帘将捂他眼睛的手掌撤下来，对上他直白坦荡的眼神，好似他们多亲密无间，可以这么容易就能共享学习资料。
“确实大很多倍。”迟帘鄙夷。
陈子轻吃痛。
迟帘惊觉自己掐住了他的脸，手被沸腾的热水烫到一般，飞快地拿开，指尖迅速被无形的红肿覆盖，难以控制地起了整片水泡，密密麻麻十分骇人，不碰的时候只是刺痛，一碰就是钻心的剧痛。
操，我为什么会掐他的脸？
接下来十几个小时，迟帘满脑子都是这个惊天动地的疑问，他有种意识到什么却不敢去意识的微妙心得。
……
陈子轻暂时顾不上迟帘，他根据网友的帮助下载了一个软件，是交易二手物品的地方。陈子轻在那上面买了一中上一届的三年课本，买家离他十三公里左右，他做地铁上门去拿。
地铁上有个女孩靠门边打电话，她不惧周围视线，给在感情上受苦受难的朋友支招。
陈子轻听了会，听出点名堂，追人好比放风筝，要有拉有放，他赶紧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下来，想了想决定给迟帘发条微信。
迟帘点开一看。
黑蛋：迟同学，我一直都在努力让你对我有好感，可我总是做不好，被不喜欢的人骚扰一定很难受吧，对不起，我不会再那么做了，真的很对不起。
迟帘把手机扔一边，又他妈不知道在哪学的新招，拿他当小白鼠。
黑蛋：从今以后，我会把对你的不切实际心思收起来，藏在角落，如果我住在你家给你带来困扰，我可以申请住校。
迟帘嗤笑：“还知道自己的心思不切实际。”
“想让我对你这个死基佬有好感，那几率比火星撞地球都要小。”
发两条矫情的信息就指望引起我的注意，做梦。
迟帘一个符号都没回，他去泳池游泳，在水里制造出了很大的水声。
妈的，一天都没回来，不知道跑哪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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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下地铁去买家的住处，正走到半路，遗愿清单上突然就有了变化。
顾知之下面多了一张鬼脸，是个酷酷的耳钉男，叫方跃，他的脸旁边是他的遗愿——我的贝斯手为什么没来看我，我很想他，希望他来看看我，希望我的乐队能成为揽金的头牌乐队。
“揽金？”
陈子轻在地图上搜了搜：“是个高档酒吧。”
“第一个遗愿离完成还远，第二个遗愿就出来了，说明是可以一起进行的吧。”陈子轻自语，“那一会去探个路。”
陈子轻拿了教材就去揽金。他不清楚的是，他人进去都没把凳子坐热，自己的行踪就被送到了迟帘那里。
迟帘在游泳，没有接到那通电话。
直到他上岸，手机又响了，他才接起电话：“一堃，你给我打两通电话做什么？”
另一头的背景模糊嘈杂，孟一堃去稍微安静点的角落，拔高音量道：“顾知之在揽金被人打了。”
迟帘的身形一滞，什么玩意儿？那家伙被人打了，一堃通知他？还他妈是在揽金？
“揽金”什么地方，顾知之一杯酒都消费不起的地方，他去干什么，去坐台都没人要。
迟帘心平气和地问：“谁打的？”
孟一堃说：“揽金一乐队的贝斯手。”
迟帘头上搭着毛巾，他阔步离开泳池，脚在地上留下一串湿印子，嗓音里听不出异常：“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
迟帘骤然怒吼：“那你他妈现在才跟我说！”
“你看我给你打的前一通电话是什么时，”孟一堃没说完，那头就挂了，他抠了抠嘴上那颗欲求不满长出来的燎泡，阿帘的反应是不是有些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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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赶去“揽金”，孟一堃早在门口等他，一见到他就给他带路。
“那贝斯跟顾知之起冲突的原因我问了，”孟一堃欲言又止，明目张胆地观察发小脸色，“贝斯手说他盯着自己看，以为是个变态，一时失控踹了他一脚。”
迟帘的脚步一顿，周身气息凝起狂风骤雨。
孟一堃眉头紧锁，阿帘的情况不对，他现在没时间深思：“这里面多半是有什么误会。”
迟帘一言不发地去还那个贝斯手两脚，之后就走进他们这群人的固定包间，看到蜷缩在沙发角落像条丧家犬的人，冲到头顶的怒火在那一霎那就削减了大半。
活该。
高温天气不在家待着，一声不响地往外跑，一跑就是一天。
最好把腿打断，到时就能……
就能怎样，迟帘的思路戛然而止，他指间有猩红烟火，点了一口没吸，装逼用的。
陈子轻抬头望向跟一天神似的迟帘，张了张嘴。
迟帘不动声色：“过来。”
陈子轻没有动。
迟帘被他气昏头吸了口烟，呛得直咳嗽：“给你三秒时间，你不过来就别回我家了，至于你的那些破烂，我连夜送去垃圾站。”
陈子轻嘴唇蠕动：“我脚扭了。”
迟帘面色一沉，脚还扭了？他二话不说就转身出去。
那贝斯手在被乐队成员劝解，迟帘一过去就抄起椅子砸在他的脚上，两只脚各砸了一下。
迟帘回到私人包间，顶着张死人脸把沙发上的人捞起来：“回家。”
陈子轻“唉哟”“唉哟”地喊疼。
迟帘吵得烦死，让门口的孟一堃进来背他。
孟一堃掐掉烟头，古怪地确认：“阿帘，我没听错吧，你让我背？”
“不然我背？你觉得可能吗，我连个漂亮妹妹都没背过，我会背个丑男？”迟帘不耐烦，“别磨蹭，赶紧的。”
孟一堃摩挲指腹，难道是他想多了？最好是他想多了，他弯腰走到游魂状态的当事人面前，背身道：“顾知之，你上来。”
陈子轻趴到他背上：“麻烦你了。”
孟一堃没说什么，轻松就将他背了起来，意料之外的轻。
看着不矮，怎么只有这点重量。
孟一堃背着人走出包间，身后冷不丁地响起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一堃。”
迟帘说：“放他下来。”
孟一堃听是听清了，可他没照做，他加快脚步背影，透出些许凝重，似是很怕某种诡谲现象降临人间，从此生灵涂炭不得安生。
“老孟，我让你放他下来，你耳朵聋了？”迟帘拽住背着顾知之的发小。
孟一堃面露疑惑：“不是你让我背的吗，怎么又，”
迟帘打断：“别逼逼。”
孟一堃非要逼逼：“我不背他，谁背？”
迟帘没言语。
陈子轻趴在孟一堃背上，转头看他，眼里有期待的光芒在跳跃。
迟帘却是蹦出一句：“谁都不背，让他自己走。”
陈子轻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发神经，为什么要我承担后果？我脚扭了肿成大包，走路多疼啊。
迟帘用力掐住发小背上人的手臂，目视清场了的酒吧，声线又低又冷：“我本来在家快乐，被迫来这里接你为你擦屁股善后，我现在心情很差，别逼我揍你。”
陈子轻赶紧从孟一堃背上下来，忍痛迈开脚步，哆哆嗦嗦地往前走，吸气声被安静的氛围放大，落人耳朵里显得凄惨可怜。
迟帘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孟一堃理了理蹭上去点的背后T恤：“他那脚走那么慢，多耽误时间，不如我背他上车，你们就能速度离开。”
迟帘忽然不着四六道：“我怎么听着，你对背他这件事很积极？”
孟一堃板起脸：“说话注意点，我有女朋友。”
迟帘不知哪根筋不对，语气带刺：“有女朋友还背别人，这就是你的男德？”
孟一堃也来火了：“不是你让我背的吗？”
“阿帘，在我心里，发小比女朋友重要，我相信等你有了女朋友，你就能感同身受。”
迟帘不咸不淡：“那你等着吧。”
.
陈子轻冷汗涔涔地挪步出了酒吧，他回头看那块“揽金”招牌，第二个遗愿出师不利，只能先把脚养好了再来。
瞥见迟帘走到边上，陈子轻说:“迟同学，我的袋子落在包间了，里面是上一届高中三年的课本，你能找人帮我拿上吗？”
迟帘置若罔闻。
有辆黑车缓慢行驶过来，迟帘认得车牌，他给谢浮打电话：“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谢浮坐在车里和他通话，“我听一堃在小群里说了揽金的事，都解决了吗？”
“解决了。”迟帘不想多说，心累。
谢浮下了车。
陈子轻顺着动静仰头，第一反应是好高，头肩到腰腿的比例流畅养眼，第二反应是像混血，轮廓真立体，再是他身上的香水味蛮好闻的，气质上是个松弛有教养不傲慢的大少爷，很容易就能接近的样子。
别的就看不清了，夜晚光线模糊不是很清晰。
迟帘拧他腰：“我发小，叫人。”
发小吗？是上次没来迟家的两位之一？陈子轻扭动着挣扎：“他是你左边邻居，还是右边邻居？”
迟帘探究的视线在身边人脸上走了一圈，本以为他不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诡计多端自作聪明的跳梁小丑故意装不认识，现在发现他是真的不认识，没见过。
“左边邻居。”迟帘的神色能见人了，不那么难看了，他当着陈子轻的面打给孟一堃，叫对方去包间拿装课本的袋子。
陈子轻轻快起来：“你说过名字的吧，我不记得了。”
“谢浮。”迟帘说。
陈子轻一脸茫然，迟帘告诉他分别是哪两个字，他这才对已经走近的少年打招呼：“谢同学，你好。”
谢浮微笑：“你好。”
陈子轻在这个距离看清了他的眉眼五官，不禁吸口气，好帅，让人自惭形秽的程度。
“阿帘，跟我一道回去？”谢浮笑问发小。
迟BaN帘颔首：“行吧。”
不多时，车子开离“揽金”，平稳地在车流里前行。
这是辆商务车，内部空间宽敞，没什么浑浊的气味，谢浮在最后一排闭目养神，陈子轻跟迟帘坐在中间那排。
迟帘刷着手机，屏幕光照在他脸上，显得阴森森的：“我跟一中校长认识，你要住校的事我已经跟他说了，开学前就给你办妥。”
陈子轻身子一晃，他慢慢扭头：“哥哥，你怎么这么快就替我申请了啊，你对我也太好了吧。”后半句是两眼一闭说的，手指甲都掐手心肉里了。
迟帘勾唇笑得分外好看：“你难得良心发现要重新做人了，哥哥怎么也得帮你实现愿望。”
陈子轻本就有苦相的脸更苦了，他蔫了吧唧地耷拉着脑袋，整个人笼上了一层灰扑扑的气息，会让人忍不住想给他把那层灰吹掉，好好看仔细他的模样。
迟帘冷声：“非要作，你怎么不作死算了。”
陈子轻一听就知道迟帘给他申请住宿是乱说的，他松口气，可不能在这个阶段住校，不然就连“近水楼台”都没了。
“为什么去‘揽金’？”迟帘在这里问了，他没有回去再问的耐心。
陈子轻一时不知道怎么回。
迟帘只等了半分钟就不想听了：“不用说了。”
陈子轻给他发信息：我去那里的缘由和脏东西有关，我怕我说了，你会做噩梦。
迟帘握着手机的手指一抖，顾知之知道他最大的弱点了，肆无忌惮的利用上了，把他当傻子。
“哥哥，那个贝斯手不是故意的，不是他的错，是我的原因。”陈子轻隔着衣服揉肚皮，他被踹青了，哎，那贝斯手的精神状态不对劲，佝偻着背直不起来腰像被身前的什么重物坠着往前倾，他都没来得及提鬼魂方跃的名字。
方跃想要贝斯手去看他，还想要乐队当头牌。
前者陈子轻努努力是能做到的，后者就难了，这恐怕要能在“揽金”清场的迟帘助力。
“你不要找贝斯手的麻烦。”陈子轻说。
迟帘听到多好笑的笑话：“我找贝斯手麻烦？你谁啊，值得我这么做。”
陈子轻努力夹嗓子，尽是体贴和善解人意的柔弱：“我可以什么都不是，只要哥哥开心。”
后排，谢浮抬手碰到比视频里要生动许多的小狗椅背，屈指扣击两下，在他扒着椅背不解地回头时，扫过他的下垂眼。
“顾同学，别茶了。”
“长相清纯无辜白莲绿茶，你一样不占，正常点说话。”
陈子轻脸一红：“对，对不起。”
迟帘瞥他那副窘迫难堪得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的样子，脱口而出道：“老谢，你不想听可以戴上耳机。”
谢浮饶有兴致：“是吗？”
迟帘意识到自己说什么，胸口起伏着低骂两声，这回换成他想钻地洞了。
陈子轻小幅度地牵了牵他的袖口：“都是我不好。”
迟帘咬牙：“你闭嘴。”
陈子轻小声说：“哥哥，不要因为我跟你发小闹不愉快，我不想你们为了我吵架。”
迟帘：“……”
谢浮：“…………”
作者有话说：
迟帘：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得找发小们帮我分析分析。
——
哎呀，我还是错了，我昏头了，就没有姑姑外甥这个说法，只有姑姑侄子，而且姑姑是哥哥弟弟这边的亲戚，姐姐妹妹那边是姨妈……我前面错的等这个世界完结改，后面就直接改成姑姑和侄子了啊。

第108章 茶艺速成班
迟帘低估了身边人的做作程度。
谁会为他跟发小闹矛盾吵架，他怎么想出来的，哪来的脸敢那么胡说八道。
顾知之扭的是脚脖子吗，扭的是小脑吧，突然发浪，一股子不管人死活的塑料茶味。
迟帘抬起手臂横在脸上，妈的，有种让兄弟看到自己那拿不出手的对象的感觉，好丢人。
车一个拐弯，害他丢脸的家伙往他怀里一倒，他气笑了：“在家让我丢脸就算了，在外面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陈子轻按着椅背皮革坐起来，又被颠得往前一趴，压在他腿上。
夏天布料薄，轻如浮毛的呼吸变得像有穿透力，穿过布料粘在皮肉毛孔上面。
犹如挑逗的吻，很青涩，却正中少年人内心的靶子。
迟帘腿部肌肉瞬间紧绷到发颤，抖着手一把拎起他，狠狠掼在椅背上面，手没立即撤回来，而是摁着他不准他乱动。
陈子轻说出今天的最后一句茶语：“你的腿看着瘦，竟然还有肌肉啊，我可以捏捏吗？”
“滚到后面去！”迟帘手上力道很大，死摁他锁骨，同时也硌红了自己的手。
陈子轻揉着发疼的锁骨去后排，他看了看利用过的工具人大帅哥，客气地喊一声：“谢同学。”
谢浮笑了笑，很有涵养地低“嗯”一声。
好似前一刻没有插入他跟迟帘之间，没说他茶，没抨击他的长相，也没直截了当地叫他正常说话，毫无风度可言。
陈子轻只通过这个小细节推断，谢浮这个人性情无常难以捉摸，迟帘跟他比起来，就是没心没肺耍宝装逼大男孩。
还是迟帘好对付，好相处。
陈子轻长舒一口气，他歪着身子看车窗，上面映着他的脸，盯的时间超过一分钟就有种诡异感。
原主还在吗？陈子轻不确定，他用双手各掐一边脸颊，向两边拉扯。
陈子轻拉着脸转头，冷不防地跟谢浮撞上视线。
谢浮明晃晃地将靠外张开的那条腿收回去，像是生怕被什么脏东西蹭到。
这时候又没教养了。
谢浮双手交叉着放在腹部，阿帘还在车里就对他卖萌装可爱，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在微信上聊的时候一句一句都是率真老实，知道自己颜值差很有自知之明，开视频自言自语表现得十分纯笨，打游戏期间像颗小白菜嘴上挂着“对不起”跟“不要骂我”，没有缘由的把他拉黑，今晚脱离网络第一次见，却是个小骚0。
刚刚前排那个姿势，是不是没他这个外人在，就趁阿帘反应不过来，强行舔上了。
阿帘身边多的是追求者，女多男少百花齐放，却从来没被这么粗俗不堪的勾引过，难怪新鲜到只接触了二十来天就越发躁动异常，不惜甩下很在乎的脸面，大动干戈地亲自来“揽金”带人回家。
不说十年后的阿帘，就是五年后的他遇到那种人的花里胡哨伎俩，也不至于多看一眼。
偏偏是在感情零经验的年少时遇上，还要在他家里借住，朝夕相处。
再这么下去，就要弯了。
迟家宝贝疙瘩弯了，将会是天崩地裂的局势。
到那时，他这个发小怕是要在阿帘被爱情冲昏头的诉求下给他们打掩护，看他们秀恩爱，再目睹他们分道扬镳。
啧。
都到这步了，阿帘还扬言对那乡巴佬的“哥哥”产生理性反胃，想着跪地找很能吸引0的老季帮忙。
老季要真把人迷住了也好，能替阿帘拦截一个将来没脸去回忆的污点。
谢浮觉得自身迄今为止的人生污点是——为了找点乐趣加一个完美避开自己所有审美点的人微信主动找话题，带他打游戏上分，和他聊了大几十条记录，遭他拉黑，以及，被他叫了一次哥哥。
还是别概括了，翻篇了。
谢浮打开微信，将“小狗”删除，他欲要息屏，来了条信息。
迟帘：老谢，我以为他会为了打入我的圈子和你套近乎，他怎么没声，是不是在偷偷做什么坏事？
谢浮把后排的小灯关了。
陈子轻注意到了他的手，感觉有点离谱。
那比例合理吗？太漫画了，不像现实生活中存在的长度。
他的中指都没人小拇指长。
陈子轻下意识举起自己的手，跟谢浮扣住腿部的手做对比。
谢浮皱皱眉头，双臂抱起来横在身前。
就在这时，没等到回信的迟帘回头看后排，黑瘦的顾知之占据了大半位置，而他那个体型高大许多的发小坐得很靠里面，腿收得憋屈，他不知脑补了什么画面，脸一臭：“停车！”
……
陈子轻稀里糊涂就被迟帘拖下了车，迎接他的是震耳欲聋的吼声。
“顾知之，你撩骚我还不够，还要祸害我发小？”
陈子轻冤枉：“我没有。”
迟帘就跟火烧尾巴骨似的：“没有你蹭他腿？”
陈子轻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蹭了啊？”
迟帘证据确凿，咄咄逼人凶得很：“你要是不蹭，他为什么要坐得离你那么远，都恨不得从车里坐出去了。”
陈子轻张了一下嘴没发出声音，他哪知道。目前迟帘的一众发小朋友里面，只有谢浮对他的排斥反应最大。
他们在今天之前没打过交道没见过面，这次总共就没说上几句话，搞不懂谢浮为什么会那样子。
可能是有被害妄想症吧。
陈子轻在半开玩笑地思索，他的安静落在迟帘眼里就是心虚。
迟帘一脚踢在花坛边的台阶上面：“顾知之！”
陈子轻举手：“在。”
迟帘翻涌的怒气一凝，本就高的他站到台阶上，双手插兜，上半身前倾着居高临下地俯视过去，略显稚气的压迫感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赤诚而热烈，像从他们中间吹过的风。
陈子轻仰望的视线越过迟帘，飘向天上那轮月，又回到他那张情绪激昂纯粹的帅脸上。
迟帘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着蹦出来：“你不是故意蹭他，是出于车子的惯性，对吗？”
已经给出台阶了，迟小少爷活像个窝囊的，还想跟妻子过下去的小丈夫。
陈子轻诧异地微睁双眼。
“老子问你话！”迟帘激动到要爆炸，血气上涌到眼里，眼眶生理性地红了起来，看着有些许无处可着陆的委屈。
陈子轻被吼得出现了几秒的耳鸣，他晃了晃脑袋。
迟帘气息加重，这家伙不会看不出他在气头上濒临暴走，还不赶快想办法哄他，在这卖的哪门子的萌。
“没有什么故意，也没有什么惯性。”陈子轻说，“我不会蹭他腿的，我又不喜欢他。”
迟帘愣住了。
对啊，顾知之不就只缠着他不放，那他现在在干什么？他偏头盯着停在路边的车，为什么要中途下来？
在路边演什么八点档疯批偶像剧。
迟帘双手遮脸蹲下来，蹲在台阶上处理头脑风暴带来的善后工作。
陈子轻含羞带臊地望着迟帘：“我只喜欢……”
迟帘放下手猛然抬头，神情变得可怕：“顾知之！”
有的事你知我知甚至人尽皆知，但你他妈别在我面前说出来，说出来了我的鸡皮疙瘩要用大卡车装。
陈子轻苦涩地笑了一下：“你不想我说，我就不说了。”
迟帘重新遮脸，尚未宽阔到能独自撑起天地的肩背紧紧绷着，嗓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肃沉。
“谢浮和我一样都不是基佬，他从小就喜欢卡哇伊小萝莉，别看他脸上总挂着笑，下一秒说不定就能把你门牙扇掉，你离他远点，不然他什么时候被你恶心到了要揍你，我是不会拦的，我只会站在他那边，后半句你给我背下来牢记。”
四周响着风声和蝉鸣。
迟帘眉头紧锁，他后半句说的有什么不对吗，就像一堃认为的那样，一起长大的发小当然是最重要的，女朋友都得靠后站，更别说是什么亲密关系都没有的人了。
顾知之几个意思，屁都不放一个，无声无息的跟他较上劲了吗？
“啪啪”
迟帘投入地想着事情，冷不丁地听见两声脆响，他妈的，他是个容易受惊的体质，直接就是一颤，满脸黑气地走下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正在拍胳膊上蚊子的陈子轻扎眼：“……我有在听啊。”
迟帘抚着心脏脸色比平时要更白几分，他忽然就悟了，顾知之是老天爷派来玩他的，为的就是让他知道人不可能一辈子顺风顺水。
陈子轻见迟帘很不舒服的样子，吓得不管蚊子叮咬自己了，小心安抚道：“哥哥，你不要这么大火气，情绪稳一点。”
有的人吧，没人哄的时候就想被哄，有人哄了就顺杆子往上爬。
迟帘一手肘拐开细声细语的土基佬：“不要你管我。”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啊。”陈子轻把手伸到T恤里，摸到一手汗，他揉揉被拐疼的地方，“蚊子好多啊，我们回车上吧。”
觉得不够诠释出花痴的深情体贴，就改了尾巴上的话：“好不好嘛？”
黏糊糊给谁看。
迟帘唇角一抿，走几步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前任是谁？”
陈子轻抓蚊子包的动作停了停，前任？没吧，那个班草顶多算是原主暗恋过的对象，后来他都瞧不上了。
迟帘一下盯住他：“太多了，记不过来？”
“怎么会呢，我们学校对早恋管的很严的，抓到了会被叫家长通报批评。”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
迟帘慢悠悠地拉长声调：“那就是网恋。”
陈子轻快速摇头，大声表态：“没有！我的初恋还在！”
迟帘的声音比他更大：“你喊什么喊，就跟谁初恋不在一样！”
两人小学鸡拌嘴。
陈子轻对迟帘露齿笑：“原来你没谈过啊。”
迟帘面部一扭，小孩子闹脾气地把他从自己面前扯到一边：“笑个屁，我没谈又不是在等你，我不过是没碰到想谈的妹妹。”
“我明白。”陈子轻眼神黯淡。
迟帘斜睨他一眼：“不是笑得八颗牙齿都露出来了吗，现在怎么不笑了。”
陈子轻搔了搔汗湿的头皮：“我这辈子做不成妹妹了。”
迟帘呵笑：“你可以变性。”
陈子轻夹腿：“太疼了，我不可以。”
迟帘脚下一个踉跄，陈子轻眼疾手快地拉住他，被他嫌弃地挥开：“热死了，都是汗，别碰老子。”
“好好好，我不碰。”陈子轻嘀咕，“确实热，黏黏的，夏天情侣都没其他季节爱牵手。”
“……”迟帘扶额闷头走路，老谢说什么人的一生不可能只喜欢一个人，要让他允许顾知之在喜欢他之前，会喜欢上别人，事实上这种事压根就没有。
所以顾知之那游戏号是怎么上去的，自己练的？他哪有那本事。
对了，还能找代练。
迟帘脚步轻松地走到车前，背后传来带点喘的声音：“我还坐后排吗？”
“那你想坐哪？”他回头，“坐我腿上？”
陈子轻说：“可以吗？”
迟帘再次被他的厚脸皮刷新三观：“顾知之，这是谢家的车，你要在别人的车里坐我腿上？”
陈子轻想了想：“那换成你家的车就可以了是吧？”
迟帘整个人都要裂了。
“我说笑的。”陈子轻给他打开车门，在他耳边喃喃，“只有情侣才能坐腿，我们又不是情侣，我怎么好意思坐你腿上，我连那样的梦都没有做过。”
迟帘一口气都没提上来，耳朵边就又拂过来热气：“今晚我换个睡觉的姿势看看，万一能做到那种美梦呢。”
他脸爆红，骂骂咧咧地弯腰上车，脚打滑差点跪在车门口。
陈子轻没笑，嘴闭得很紧。
迟帘坐到车里就不看他，不管他，他思虑着坐回中间那排原来的位置，没被迟帘轰到后排。
车子重新启动，陈子轻浑身粘腻地吹着冷气，座椅后面隐约有均匀的气息声，谢浮睡着了，他好像没什么时差，国内外都很适应。
.
陈子轻昏昏入睡了不知多久，到别墅区了。
谢家的佣人出来给谢浮拿行李，他这时才露出从国外度假回来的风尘仆仆。
迟帘一把游戏即将收尾，胜负已分，他在摸鱼，抽空和谢浮说话。
谢浮伸懒腰：“来我家玩会儿？”
迟帘的余光不自觉地从扶着铁门行动不便的人身上掠过：“不早了，明天吧。”
说着就把手机给谢浮：“快结束了，你帮我打一下。”
谢浮看到他大步走到铁门那里，很不赖地扯住单脚站立的人，对方靠在他身上，嘴里直喊“疼疼疼，你别拉我。”
迟帘顶着发小的兴味目光，如芒在背：“顾知之，都到家门口了，能别矫情了吗？”
“我发誓我没有，我在车里被你拖下去加重了扭伤，现在就更……”
陈子轻身体腾空，迟帘一点也不温柔地把他扛在肩上，验证进别墅，他颠动着抬头，谢浮低眸在手机上操作，那只艺术品似的手拢着幽光。
随着迟帘扛他往里走，他就看不到了。
家里黑灯瞎火好似鬼屋，他们进去才带进来一点人气。陈子轻被迟帘丢在沙发里，他趴在腿上握住脚踝。
感应灯陆续亮了起来，迟帘去厨房拿冰可乐，他口干舌燥地灌下去大半瓶，勉强压下火气。
“迟同学，帮我拿个冰袋——”客厅有叫声，带出点空荡的回音。
“谁管你。”迟帘把剩下小半瓶可乐喝光，解着裤腰下的绳子上楼洗澡去了。
陈子轻等得花都谢了也没等来迟帘，他要自己去厨房拿冰袋，大门口突然响起解锁声响。
谁啊？迟帘的爸妈？陈子轻赶紧撑着沙发站起来，快速调整状态准备迎接这家的男女主人。
哪知进来的是谢浮。
陈子轻目瞪口呆，谢浮能解开迟家的密码锁在迟家自由出入啊，那迟帘跟另一个发小，他们三人都能互相串门吗……
谢浮过来送手机，还有孟一堃托人送来的一袋书，他扫一眼傻愣愣的前网友，打了个响指。
陈子轻回神，他拖着伤痛的脚过去：“书是我的，多谢。”
谢浮勾着袋子晃荡到他眼皮底下，在他伸手去接时开口：“阿帘没管你的脚？”
陈子轻垂眼：“他有自己的事要忙。”
“你倒是会替他说话。”谢浮轻笑，“解语花转世。”
陈子轻笑不出来。
谢浮友善道：“要我去厨房给你拿冰袋？”
陈子轻委婉地拒绝：“不麻烦谢同学了，我自己可以的。”
谢浮挑眉：“自强自立。”
陈子轻：“……”这人怎么几个字就能把他噎得上气不接下气，能不能快点走。
“阿帘的手机。”谢浮摊手，掌心躺着部黑色手机。
陈子轻去拿，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皮肉，立刻就蜷起手指抓走手机：“我会转交给迟同学的。”
“这不是能正常说话吗。”谢浮撕开一包纸巾擦擦手，转身离开了。
陈子轻半天才翻了个白眼，他把迟帘的手机踹在自己空着的那边口袋，拨开袋子检查里面的书，都在，今晚就开始复习高一课本。
然而教材太难了，他吃力地啃了又啃，只啃进去一点知识，接下来的高三生活让他两眼一黑，万幸的是，原主没有要他考出什么名次的遗愿。
高一的主科就耗尽陈子轻的脑细胞，他在家边养脚脖子的扭伤边梳理知识点，被逼无奈地抄下来几道难题上楼去找迟帘。
快开学了，迟帘丝毫不紧迫，他躺在床上看电影，房门敲了好一会才去开。
陈子轻用夹子音说：“我打扰到哥哥了吗？我好自责。”
迟帘看他这张逼脸。
陈子轻会意地后退点，举起草稿纸：“这几题我都不会。”
“手机。”迟帘伸手。
陈子轻不明所以地掏出来递给他：“怎么了啊，我的手机出问题了吗，我没设置屏锁。”
迟帘已经划开了屏幕，他在手机上捣鼓了什么，还给陈子轻：“滚蛋。”
陈子轻发现手机上多了个新软件，解题的，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抱着手机走了。
过了会，陈子轻又来敲门：“不行啊，软件上只能解说30秒。”
迟帘房门都没关，料到他会折返，躺床上骂他：“开个会员会死？”
“会员只有包年的，一年两百多。”陈子轻说，“我开了，不一定就能用到……”
迟帘抄起被子蒙住头。
“有的题扫不出来，我上网搜了，这种现象可不少……”
“你是唐僧吗，叨叨叨个没完！”迟帘掀开被子瞪他，“还愣着干什么，纸笔！”
陈子轻立刻拿着纸笔进房间，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
迟帘用床当桌子，弯腰在纸上解题，一双眼黑亮，神态认真专心。
陈子轻努力跟上迟帘腾云驾雾似的思路，学习好的人都有智慧的光环，很有魅力。
迟帘停笔抬头：“听懂了吗？”
陈子轻欲言又止。
迟帘把脚踩到他膝盖上面：“顾知之，你要是敢说自己没听懂，我死给你看。”
陈子轻弱弱地说：“你先别死。”
迟帘作势要去跳楼，陈子轻赶紧抱住他的腰，他从头到脚如遭雷劈，里外焦糊，头发丝翘起来冒烟。
……
陈子轻被赶出去，房门在他背后大力甩上，纸笔都在房里没带出来，他靠着门蹲下来回想迟帘讲了什么，手不时在地上复盘。
好几道题呢，迟帘只讲了一道。
陈子轻把手伸到后面，砰砰拍了两下：“迟同学。”
迟帘躲在被窝里，老子被抱腰了。
先拉他的手，在他胸上作画，后抱他腰，下次是不是就要亲他嘴了，顾知之那个死基佬真可怕，目标明确，一有点机会就狠准地下手。
他是死的吗，顾知之想亲他，他就让对方亲？他不会跑？
迟帘翻身抱住被子，老子为什么要跑，一脚就给踹趴下了，跑个鬼跑。
房门又没敲了，迟帘怒气冲冲地跳下床，披着被子去开门，他的手摸到门把手，顿了顿才下了多大的决心，慢慢拧开。
陈子轻坐在地上仰头：“你高一的物理笔记还在的吧，可以借我看吗，拜托拜托。”
迟帘俯视抱过他的腰，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的黑蛋：“你好好说话，我就借你。”
陈子轻爬起来，郑重切诚恳地说：“迟同学，我想借你高一的物理笔记一用，能不能请你帮我这个忙。”
迟帘高傲地抬着下巴：“老子从不记笔记。”
陈子轻急了：“那你上次还说学校多的是人惦记你的笔记。”
迟帘不屑：“我不能胡扯？”
陈子轻：“……”
迟帘拢了拢仿佛有物理防护作用的被子，额发被压下来几缕，眉眼嚣张轻狂：“怎么，不服，咬我啊。”
陈子轻嘴一撇：“幼稚鬼。”
迟帘像受到了多大的羞辱，抖着手指向他，指尖虚虚地戳到他脸上：“你说谁幼稚，顾知之，你给我道歉，现在，马上。”
陈子轻从善如流：“对不起。”
迟帘一言不发地盯着他，这歉到了，怎么他妈的还是不顺畅。
气氛里有横冲直撞的火星子，陈子轻擦着门框进房间，没有四处打量，拿了自己的纸笔就走。
不多时，迟帘控制不住地去了一楼，他在家里搞出了鬼鬼祟祟的动作，偷偷站在半开的客房门外往里窥探。
黑蛋坐在书桌前，两只手搓自动笔，像是在做法。
然后又把脑门往桌上磕，哐哐哐直响。
他哀嚎一声，扯住头发往椅子上一倒，头发不知扯掉了好几根，一根根地被他捏住放在一起。
迟帘：“……”
这笨比没救了。
高一物理那么简单，所谓难题是个人都会，他讲得那么详细，就差嚼碎了一口一口喂进笨比嘴里了，竟然还不会，听不懂，眼里都是愚蠢。
整得跟直接从幼稚园跳级跳上来的一样，也不知道在原来的高中都干嘛了，可能是光顾着钻研搞基的茶语了。
去了一中就等死吧。
.
迟帘寻思笨比意识到自己的基础很薄弱，开学前都会老实在家紧急补救，没想到他脚脖子稍微好一点就又开始往外跑。
再像上次在“揽金”一样惹事，他绝不会去擦屁股。
迟帘去隔壁找谢浮玩，谢浮那家伙在写毛笔字，他无聊地陪谢母追剧。
同一时间，陈子轻在“揽金”蹲守，他给迟帘发信息：迟同学，我有事要忙，中午不回去吃了，你不要等我。
不出所料，迟帘没回。陈子轻买了块面包填饱肚子，“揽金”跟别的酒吧不同，白天也有客流，只是晚上流量更大。
陈子轻蹲了大半天，终于蹲到了方跃那个乐队的鼓手，没见着别人，他只能跟踪鼓手看看有没有线索。
鼓手刷了辆共享单车，陈子轻抓紧时间也刷一辆跟在他后面。
跟了几条街，陈子轻看见鼓手把单车停在路边，过马路去了一个货车改造的房车那里。
陈子轻筋疲力尽地擦着脸上头上的汗，乐队就住在那上面吗？他一屁股坐在树底下，隔着马路盯视。
鼓手上了房车，他把被数据线泡面桶烟头啤酒瓶等垃圾填满的小桌清出来一块，放上食物和水：“阿蒙，起来吃点东西。”
贝斯手阿蒙蜷缩在小床上抽烟，烟灰把他的背心烫了几个洞，露出烫伤的皮肉。
“不吃。”他说。
鼓手坐到椅子上：“今晚我们要去看老大，你去吗？”
阿蒙的回答和之前每一次一样：“我不去。”
“老大生前对你最好。”鼓手犹豫着说出内心很不能理解的事，“你为什么一次都不去看他？”
“反正我不去。”阿蒙夹着烟伸到床边，把烟灰抖动到地上，“我永远都不会去看他，这辈子都不会去。”
鼓手说不动他，乐队其他人也说不动，没人能让他去看老大。
四个多月了，老大走了四个多月了，主唱换了新人，他们还没度过磨合期，签的合同快到期了，就他们现在这水准，“揽金”不会跟他们续约。
乐队的主心骨是梦想，根本赚不到多少钱，是老大卖房支撑他们一路走下来的，终究还是要散。
“你休息吧。”鼓手垂头丧气地跳下了车，他被一个轻扬的声音叫住，抬头见是那晚在“揽金”被阿蒙踹了的男生，面色一变，“是你。”
陈子轻的计划是先和乐队认识，处成朋友，之后再帮鬼魂实现愿望，他用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解释先前的冲突：“我是你们乐队的粉丝。”
鼓手质疑道：“什么粉丝会跟踪我？”
陈子轻说：“私生粉？”
鼓手哑然。
“我也不是有意跟踪你的，我在附近逛街碰到你骑车路过……”陈子轻一脸诚实地交代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本来我没想让你看到我，可我实在是太想要签名了，你可以给我个签名吗？不可以也没关系，我尊重你和你的乐队。”
鼓手听他说完，依旧没放下疑虑：“我没见过你。”
陈子轻摸了把脸：“正常的，我没有丑出天际，也没帅出天际，没什么记忆点。”
鼓手有点幽默细胞，他说：“但你长得像狗。”
陈子轻：“……”
骄阳烤晒着头顶，他感觉自己中暑了，快速掐住人中：“你的主唱方跃知道我。”
鼓手的戒备顿时被别的情绪取代：“证据呢？”
“我没有理由拿这件事来骗你。”陈子轻说，“我只是一个小粉丝，希望你们能重振旗鼓，成为‘揽金’的头牌乐队。”
鼓手瞳孔一缩，老大生前常说那句话，那是他的理想，不可能实现的一个梦。“揽金”头牌乐队是内定的，怎么会轮到他们。
尽管他们不缺歌，不缺故事，他们也愿意去竞争，可他们得不到公平的机会。
鼓手沉声：“你到底是谁？”
陈子轻斟酌着说出实情：“其实我是一个灵媒师。”
鼓手：？
“通灵你听过吗？”陈子轻的脸上没有中二装逼的表情，他认真严肃地说，“人与人有缘分，人与鬼也讲缘分，有的鬼魂会找上我，让我帮他们完成遗愿。”
有部分内容说不出来，被禁止了。陈子轻只好放弃：“总之就是这样。”
“这样是哪样？”
陈子轻抿嘴一笑：“我相信以你的智商，肯定能猜得出来。”
鼓手绷着脸：“别打哑谜。”
陈子轻为难地说：“我不能泄露天机，所有你想知道的，都是我不能说的，还有就是，我的真实身份，希望你保密，越少人知道越好，你就把我当你主唱的朋友。”
鼓手静默不语。
“那晚我去‘揽金’，就是要去见你们。”陈子轻擦掉眼睛上的汗，“对于造成的误会，我很抱歉。”
鼓手不知是信了陈子轻说的话，还是没有深究的精力。
“你去跟当事人道歉。”鼓手打开车门，陈子轻生怕他后悔，迅速跑了上去，完全不怕他把自己打晕带去郊外抛尸。
这也证实了陈子轻没有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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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车里乌烟瘴气，阿蒙把烟抽完就又点了一根，他眯眼看进来的人，看清楚了，咒骂着坐起来叫鼓手。
“别激动，我是来表达歉意的。”陈子轻忙说。
阿蒙气息不稳：“连我们的房车都能找到，你果然是个变态。”
他似乎对这种事很熟悉，开门见山道：“说吧，为了让我睡你，带了多少钱？”
陈子轻瞠目结舌。
“你是个未成年？”阿蒙啐了一口，“那睡不成了，我可不想犯法。”
陈子轻的脚踢到啤酒瓶，咕噜噜地滚到床底下，他弯腰去捡出来，放在角落：“我是你们主唱方跃生前的朋友，那次我盯着你看，只是想起了他还在的时候，你在台子上是什么样子。”
“咳咳”
阿蒙咳嗽起来，手中的烟夹不住地掉落在床上。
陈子轻帮他把烟拿掉，拍拍烟头碰到的地方，听他质问：“朋友？我怎么没听方跃提起过？”
“他的朋友就一定会跟你说？”陈子轻不答反问。
阿蒙夺回那根烟送入嘴里吸了一口，有些神经质地笑：“是啊，一定会跟我说，他一定会跟我说的。”
陈子轻若有所思，两人从前感情很好？
阿蒙放在床里面的手机上来了通电话，鼓手在电话里讲上车的人是老大的朋友。
“知道了。”阿蒙把手机放回原处，他的两只眼睛的眼窝凹陷，眼珠泛黄地盯着男生，“作为方跃的朋友，你今晚去看他？”
陈子轻见他瘦得皮包骨，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死气：“你带我去吗？”
阿蒙寒声：“我不去。”
陈子轻想不通，这个人为什么不去看自己的主唱，两人后来闹了多大的矛盾啊，人死了也没过去。他有点走神，手打到了桌角。
阿蒙把小桌搬开：“别在我这受伤，不然你男朋友又要替你双倍讨回来。”
陈子轻奇怪地说：“我没男朋友啊。”
阿蒙坐在床边勾着腰背：“装什么装，不就是那个‘揽金’的VIP富二代高中生。”
陈子轻一怔，迟帘？他指着贝斯手双脚的青紫：“你受伤……”
阿蒙捞起背心露出肚子上的伤，龇牙咧嘴道：“我踹你一脚，他踹我两脚，你倒地把脚扭了，他拿椅子砸我两只脚。”
陈子轻有点懵，可他还在追迟帘……
快要追到手了吗？
迟帘那幼稚傲娇的炸药包性子，说句话不是反着听那么简单，陈子轻不细琢磨还真分辨不出来他的真实想法，这时候就很需要局外人的视角。
陈子轻感激地对贝斯手说：“谢谢你。”
阿蒙莫名其妙，他把烟头掐了丢地上，恹恹地挥手赶人：“我困了，别打扰我睡觉，下车。”
陈子轻看他精神萎靡，就跟他告别：“那我下次去‘揽金’找你，请你吃饭。”
车门拉开，陈子轻被热浪扑了一脸，他克服躲回车里的冲动把脚跨出去，背后响起模糊又干哑的声音：“你那么黑，为什么要穿亮色的衣服？”
陈子轻下意识垂头看自己身上的橘色T恤。
“不知道皮肤黑穿亮色，更黑吗？”阿蒙说，“你黑得发亮。”
陈子轻默默下了车，他现在的衣裤是迟帘姑姑买的，确实都是亮色。
没牌子，摸着布料好，很透气，他不想换，干脆等到换季的时候，再按照暖色系穿搭博主的风格来置办衣服。
……
陈子轻想通了就不管亮色显黑的事了，他回去的途中买了个西瓜，还有一个解压小玩具，给迟帘的。
迟帘嫌弃死了：“我不要。”
“很好玩的。”
陈子轻按照说明书操作给他看：“按这里，青蛙张开嘴，吃里面的豆子。我们一起按，看谁吃的豆子最多。”
迟帘似乎有了点兴趣：“最多会怎样？”
陈子轻笑着说：“谁最多，可以让少吃的那方做一件事。”
“你说的。”迟帘走到另一只青蛙那边，自信满满，“别输了不认账。”
“不会的，我肯定认账。”陈子轻看起来醉醺醺的犯迷糊，很好欺压的样子，“你说开始，还是我说开始？”
“倒计时三秒，三，二，一，”迟帘捏住青蛙，“开始。”
陈子轻反应迟钝，给人一种输定了的感觉。
可他赢了。
迟帘不敢信，他把自己的豆子跟陈子轻的豆子数了几遍，真的差了一颗，不多不少就他妈一颗。
“我让你做什么事好呢。”陈子轻瞟了瞟深受打击的迟帘，“我想想。”
迟帘冷冷地警告：“别说让我亲你，那不如去厨房拿菜刀在我脖子上来一下。”
陈子轻叹气：“我只是想吃你做的饭。”
迟帘哼笑：“这比亲你还荒唐，我什么地方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我能下厨，我会为了谁做饭？”
陈子轻来一句：“那你亲我吧。”
迟帘：“……”
陈子轻伸出手：“不亲嘴，亲手背，可以吗？”
迟帘打开手机点进他的“海边落日”头像，转账六千。
陈子轻说：“你别这样，我不是那种……”
迟帘再次转过来一笔钱，这回是八千。
陈子轻咽了口唾沫：“真的，迟同学，你这么做会让我……”
又有一笔，两万。
陈子轻舔着有点干的嘴角去看散财童子：“你不愿意亲我手背，我怎么舍得让你难受呢，我会心疼的。”
迟帘面部抽搐，呵，对老子两片嘴唇的执着就只这么点钱。
是不是给个几千万，就能笑嘻嘻地卷铺盖滚蛋了？
什么哥哥，什么执念，都是狗屁。
迟同学拧巴上了，他把豆子丢进玩具里，力气不小，含着赌气的意味：“今晚不会有阿姨来烧饭，你烧，我要吃葱油面。”
“好的呀。”
陈子轻把钱收了，他存三万在微信上面，估摸着能有一点点利息。
.
葱油面没吃成，迟帘的鬼叫响彻整栋别墅。他蹲在桌上打电话，声音幽幽的：“姑姑，你那的特产跟我回家了。”
姑姑在做指甲，她无奈地说道：“你这孩子咋回事，怎么把小顾当特产？”
迟帘草木皆兵地东张西望：“谁说他了，我没说他。”
姑姑不解：“那你指的特产是什么？”
“蟑螂。”
听筒那头爆出一串大笑声。
迟帘咬牙把电话挂了，他连夜请专业人员上门来了个大清理，家里的味道一时半会去不掉，陈子轻被他扯去隔壁谢家吃晚饭。
谢浮他爸有应酬，家里只有他和他妈，桌上临时添了两副碗筷，饭跟菜都足够他们吃。
迟帘桌底下的脚踩住陈子轻的鞋面，这家伙是饿死鬼投胎吗？光顾着吃，在家怎么也没见吃得这么欢过。
陈子轻咽下嘴里的食物凑近：“你踩我干嘛？”
“我家的厨子比谢家的厨子差在哪？”迟帘斜眼，“你不说出个七条八条理由，这事没完。”
“现在说啊？” 陈子轻嘴里都是蒜蓉的鲜香。
迟帘捂住鼻子：“你嘴臭死了，离我远点。”
“你不也吃了吗？”陈子轻看他骨碟，“你没吃虾啊，你怎么不吃呢，那么好吃，我给你剥一个？”
迟帘的额角突突乱跳，脚加重力道踩他，磨着后槽牙说：“你别把谢浮他妈吓得住进医院。”
陈子轻一头雾水：“我又不是要给谢浮剥虾，他妈怎么会吓到。”
两人说悄悄话，脑袋都要碰到一起。
谢浮起身去厨房盛汤。
谢母后脚跟了进去：“儿子，那小顾是不是对阿帘……”
谢浮扫一眼他妈，颇有几分“您老眼力劲真不错”的意思。
谢母从儿子这一眼里得到了验证，她并没有太吃惊，迟家小孩长得那么体面，很招人。
“好在阿帘喜欢女孩子，同性之间只有朋友兄弟，没有其他想法。”
她不知怎么，抬头把视线落在儿子背上：“你不会的吧？”
谢浮疑惑：“不会什么？”
“小顾。”谢母说完也是一惊，自己为什么要往这上面想，她提都提了，就温和地等着儿子的回答。
谢浮手一松，汤勺掉进锅里：“妈，我是gay，不是瞎子。”
谢母说：“那你吃饭的时候看他几次？”啃个鸡翅把油啃到脸上，这有什么好看的？
谢浮弯唇：“你不觉得他很好笑？”
谢母说：“不觉得。”
谢浮端着半碗汤：“那我们没什么好聊的，借过。”
谢母默默让开位置，她又不知想到什么奇奇怪怪的点，说了句：“儿子，你要不还是谈恋爱吧，就找你喜欢的男孩子，偷摸谈，别带到我跟你爸面前。”
谢浮笑道：“好，明天就谈。”
他走到厨房门口，脚步顿了顿。
斜对面的餐厅里，小狗在给发小挑香菇丁，挑一块吃掉，再伸筷子去挑，边吃边挑，就那么挑完吃干净。
发小吃没有香菇丁的饭菜，全然没意识到，那是一场间接接吻。
陈子轻有感应地扭脸，就那么撞见厨房门边的身影，他蹙眉：“迟帘，谢同学在偷看我。”
“他为什么要偷看我呀。”
迟帘一口饭菜还没咽下去，陈子轻就往他身边缩了缩：“我有点怕。”
作者有话说：
小陈：我离人人赞不绝口的好茶是不是不远了。
谢同学：绿茶小狗利用我让发小吃醋，是个傻子都能看得出来的拙劣演技。
迟同学：老谢是什么意思，他偷看什么呢，没事吧他！

第109章 茶艺速成班
“你怕个锤子，老谢怎么可能，”
迟帘推着快缩到他怀里的人，侧抬头去看厨房方向，捕捉到了发小落在顾知之脸上的目光。
？
什么情况？
“你在这吃你的。”迟帘把椅子一拉，站起来去了厨房。
谢浮面带笑意，大大方方，不躲闪不避开。
迟帘不认为顾知之那家伙身上有哪个点值得发小偷偷打量，这里面肯定有名堂，他走过去问道：“老谢，怎么了？”
谢浮眼神询问。
迟帘直截了当：“你看顾知之？”
谢浮把碗端到唇边，优雅地喝了点汤：“我只是震惊。”
迟帘没明白：“震惊什么？”
谢浮轻描淡写：“你吃了他的口水。”
迟帘耳边天雷滚滚，我吃了吗？我操，吃了。
我吃了顾知之的口水。
怎么会这样，吃了都没意识到，还要发小提醒。
吃沾了顾知之口水的饭，不就是间接接吻？
我跟顾知之间接接吻了。
四舍五入，我跟顾知之接吻了。
妈的。
迟帘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浑身发抖脸惨白，瞳孔都有点涣散，他像威风八面的小将军打了首场败仗，眼神迷茫伤势惨重，虚弱的声音闷在嗓子里：“老谢，这件事，你得替我瞒着，不能有第三人知道。”
谢浮挑眉：“顾知之不算人？”
迟帘脸部抽搐，那就不能有第四人知道！
“老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有种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冤屈，尤其是在老谢面前，毕竟他多次跟老谢表明自己非常厌恶顾知之的纠缠，不惜一切代价只求对方滚蛋。
现在有这一出，他前面那些排斥嫌弃的话一下就站不住脚了，更是让他被盖上了心口不一的嫌疑，就那种心里冒粉泡泡，非要嘴贱别扭得要死的小男生。
迟帘抓狂：“真他妈的丢脸。”
谢浮兴味地睨他一眼，你丢脸倒还好，你该担心的是你打脸。
餐桌前的人在吃今晚的第四只虾，事不关己。
他似乎对别人的视线颇为敏感，又看过来了，还瞪上了，本就圆的眼睛瞪得更圆，眼神既灵动又憨钝，忽闪忽闪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汪一声。
这不比廉价的茶气和骚味有意思？
谢浮和他四目相视，回了个如沐春风的笑容。
厨房里传来谢母奇怪的问声：“儿子，阿帘，你们不在桌上吃饭，堵那儿做什么？”
谢浮举了举手中的碗：“我在喝汤。”
迟帘快速收敛乱七八糟的情绪，若无其事地说道：“我来看看今晚是什么汤。”
“菌菇汤，很鲜。”谢母慈爱地笑说，“要阿姨给你盛一碗吗？”
迟帘摇头婉拒，他魂不守舍地回到餐厅，吃完了这顿晚饭。
在那期间迟帘总是忍不住去盯顾知之的嘴，油光光的丰满红润，说个话随时都要嘟嘴求亲的样子。
操，到底为什么要让顾知之给他挑碗里的香菇丁。
都是香菇丁惹的祸。
老子从此再也不吃有香菇丁的菜。
.
晚饭过后，迟帘跟谢浮下了两盘棋，全输了。
谢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书房挂了许多他的字画，他收好棋子就开始练字，日日都要练上几张。
迟帘理解不了谢浮在毛笔字上的投入和坚持，他去会客厅的阳台上号打游戏，今晚要在谢家睡了，客房都给打扫好了。
游戏界面刚载入完毕，旁边就凑过来一个脑袋：“可以带上我吗？”
迟帘咧咧唇角，又来了，又茶他了，每日一茶。
陈子轻善解人意地说：“我没关系的，哥哥不用在意我。”
迟帘真就当他不存在了。
阳台很静，静出了小朋友突然变乖一定是在作妖的感觉。
迟帘告诉自己不要管，不要回头。
过了会，迟帘打完看数据的时候听到了音效，循声发现角落里有一团黑影，他一拧眉锋：“你在那干什么？”
陈子轻转过手机：“打游戏啊。”
迟帘管不住脚地过去，只看了不到十秒就逼逼：“你认识那个人吗，你就骑他脖子上。”
陈子轻紧张地点技能，哪个亮了点哪个：“他让我骑的。”
“他让你骑你就骑？正经人谁会在游戏里乱骑人脖子。”
“顾知之，你被打下来有一会了，你蹲在草丛里做什么，拉屎吗？”
“……”
“我操，我要是对面都要笑死了，你是来接应他们的吧，要不是你那一下把小短腿推开，你这边就能带兵破两层了，全队在骂你是你的造化。”
迟帘亲眼目睹顾知之还剩大半管血的情况下，把一个血包吃了，当着挂了条血丝的脆皮的面。
“噗嗤”他笑出声。
陈子轻很内疚地给那个玩家道歉，他忍不住小声吐槽：“迟帘你别笑了，要不是你，我会吃那个血包吗？”
迟帘瞪眼：“这他妈能怪我？”
陈子轻玩个游戏玩出了汗，他把潮热的手在裤子上擦擦：“不就是你在我耳边呱呱呱，呱得我头晕，一不留神碰到了血包。”
迟帘：“……”
他拉着脸就要走人，耳边冒出了很轻的声音。
“我上一把上上把上上上把都输了，一直跪着起不来，我都看游戏主播教学了，好难啊，我想把号练起来只做你的奶妈，梦里都在求队友让我吃两个小兵。”
迟帘嫌弃地上人那副衰样：“少自作多情给自己加戏，我有固定的奶妈队友，你差远了。”
陈子轻拿着手机放在腿上，脑袋深深地垂了下去。
更衰了。
迟帘不上当不心软，他哧笑：“我在姑姑家带你那次就说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不会再有下次，就算我的固定奶妈哪天不打了，也轮不到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陈子轻自言自语：“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留的，我总要抱有期待，万一你哪天缺个坑位需要我的时候，我能很好的跟上你，和你并肩作战……”
这番话，每个字，每一笔都赤诚滚烫，仿佛是婚礼上的誓言。
迟帘慢慢抿起了唇。
陈子轻又死了，他哭丧着脸：“完了，我又要被举报了。”
一直掉星，马上就不能跟迟帘一起打了。
陈子轻凄惨地抬起点脸：“你有小号的吧？”
迟帘不开口。
陈子轻失落地垂头，他继续打游戏，可怜兮兮地说：“他们都骂我。”
迟帘终于受不了：“别人骂你你不知道还嘴？”
陈子轻底气不足：“我哪里好意思还嘴，我确实菜啊。”
“在我面前没有自知之明，到了别人面前就有了？”迟帘脾气恶劣地蹲下来，“手机给我！”
陈子轻赶紧递给他：“机壳有点烫。”
迟帘把发烫的手机放在墙壁上降降温：“你个菜逼，我真要被你蠢死。”
陈子轻安静如鸡，他看迟帘点开装备栏，把他的装备卖的卖换的换，预购了这个那个，一连串的操作让他眼花缭乱。
打崩了的队里还在骂他，现在就是拿他顶大锅，什么都是他的错，全是他的错。
陈子轻默默地望着迟帘玩，不懂他怎么打出那么高的伤害。
奶妈这个号明显换人打了，带的一波一点毛病都没有依旧背负了全部的火力，骂的由头换成一个奶妈搞不清自己的定位，只会抢人头，这么喜欢刺客的打法，怎么不干脆拿刺客。
迟帘没像平时那样要求全队开麦交流，不行再开喷，他做出的选择是不救队友，自杀，直接掀桌，都他妈别吃了。
队里开骂了起来。
陈子轻汗颜地伸手去戳屏幕开麦：“别骂了，都别骂了，都是我的错，我刚才不该意气用事，大家可以好好打吗？我们还有希望的，我不想因为我一个人，让你们有这么一个不好的体验，现在起内讧，我真的好难过，不到最后我们都不要放弃好不好？”
队友们在各个道上静止住了。
陈子轻观察他们的反应：“投毒的骂我是个茶哥。”
迟帘听着他呼吸声的变化偏头，被他一口白牙闪到了眼：“你龇着个大牙干什么，很光荣？”
陈子轻是真的开心，终于有人认可他的茶艺了，他努力克制：“迟帘哥哥，你帮我赢这把嘛，拜托~”
迟帘扔下手机，陈子轻拉住他裤子，他贞洁烈妇似的抖动挣扎：“松开，不然把你手指一根根的掰断。”
“我不能没有你，”陈子轻恳求道，“我的队友也不能没有你。”
迟帘无动于衷：“你为什么失去我，自己心里没逼数？”
陈子轻一手拉他，一手去够地上的手机：“是因为我说话带了波浪线吗，不会吧，哥哥应该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吧？”
迟帘深呼吸，幸好老谢不在，只有他一个人被顾知之茶得头皮发麻。
陈子轻还要说话，迟帘恶狠狠地眼神警告他闭嘴，他为了表态就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算你识相。”迟帘站旁边拽走手机，接着往下玩。
赢了。
VIP，这是陈子轻第一次看到原主这个号拿VIP，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口齿不清地说：“特效好梦幻。”
迟帘凉飕飕道：“你更梦幻，你又梦又幻。”
陈子轻：“……”
迟帘去拿自己的手机，听他碎碎叨叨地说要再开一把，没好气地回头骂道：“你还没被人骂够？”
“不能因为怕被骂就不打。”陈子轻假装在和人聊天，“有个大圣说要带我西天取经，我可以跟他玩吗？”
迟帘欲要退出游戏，闻言动作一滞：“你不是一直在跟人玩？”
“可你好像不开心。”陈子轻信誓旦旦，“只要你不像我跟人玩，我就不玩，我听你的话。”
槽点太多，迟帘一时抓不住重点，整个傻逼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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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最终没跟大圣走，迟帘带他玩了一把，这次没在大厅拉其他人，就只是双排。
这是他们第二次一起玩，队友比上次听劝，陈子轻混分，混了个银牌VIP，他捧着手机瞅涨上来的星星，嘴角用千斤石都难压下来。
迟帘心力交瘁地瘫坐在椅子里：“我带你打一把，比撸了十把都要虚。”
陈子轻惊讶：“你怎么知道，你真撸那么多……”他踌躇着上前，“太伤身体了，青春期这样会早，”
后面那个字没能顺利蹦出来。
迟帘把他逼到墙角，耍狠地钳制他双手反剪在他身后，膝盖顶撞进他双腿：“顾知之，我才带你打了游戏，你就要诅咒我？”
陈子轻背靠墙壁，害羞地垂下眼睛：“你对我耍流氓。”
操。
迟帘想骂什么不小心咬到舌头，他蹲下来，痛苦地拧起了五官。
陈子轻抓住迟帘头发让他抬头：“舌头咬破了吗，你张嘴，我看看。”
迟帘不声不响盯他片刻，从头到脚都在滋滋冒烟：“顾知之，你滚……你别……嘶，”
“先别说话，我闻到腥味了，你流血了。”陈子轻忽然扭头，“谢同学。”
谢浮立在阳台的帘子旁边：“玩什么呢。”
陈子轻焦急得不行，说话声里都带出了惊慌无措的哭腔：“没有玩，迟同学把舌头咬破了，我不知道怎么了。”
谢浮皱眉：“这么严重，不叫救护车就要流血身亡了。”
陈子轻：“……”
他抱住迟帘地手臂把人往上捞：“我们走，我带你去漱口。”
迟帘的声量因为压得太低，听着像从喉咙深处刮上来的，带有舌头发疼的不自然：“顾知之，你能不能别装。”
“没有装。”陈子轻说，“我紧张你。”
迟帘没眼看谢浮的表情：“我发小都要笑死了！”
陈子轻和他咬耳朵：“笑就笑吧，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迟帘确定这话发小听不到，他依旧有种和对象亲热被撞见的羞耻，关键是，既没亲热，也不是对象，怎么就生出了那种感觉。
……
陈子轻非要看迟帘咬伤的舌头，迟帘宁死不屈。
谢浮全程围观。
有一种人，即便不说话，照样具有强大的存在感，譬如谢浮。
灯光照亮他出众的长相，他的鼻梁高挺优越，眼睛是桃花形状，卧蚕明细鲜润，外眼角一笔而成，眼尾很长不往上翘飞入太阳穴，双眼皮褶子很深。
上眼皮弧度大显得多情，下眼睑婉转缱绻。
一双眼看着不黑白分明，显得深邃雾蒙蒙，是整张脸上最柔和的部分，蕴藏着数不尽的情话。
总结起来就三个字——会放电。
陈子轻背身对着谢浮，他们初次见面是在晚上，他对谢浮的第一印象是容易接近，在车里就发现那只是错觉，是迷离夜色制造出来的假象。
因此他想，他对谢浮要不得罪，不献殷勤，井水不犯河水。
.
一中高三生即将开学，陈子轻抓紧时间去“揽金”请阿蒙吃饭，乐队其他人不参加饭局，只有他们两个。
陈子轻存了阿蒙的联系方式。
阿蒙支着头：“今儿就点一个菜吧，多了你也请不起。”
陈子轻开始点菜：“我请得起。”
阿蒙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看我怎么忘了，你男朋友有钱。”
“你有没有什么忌口，辣的能吃吗？”陈子轻翻着手机上的菜单。
阿蒙不答反问：“我羞辱你，你听不出来？”
陈子轻说：“听出来了。”
阿蒙随口问道：“那你怎么不甩脸子走人？”
“我一般不甩脸子。”陈子轻点了几个菜，辣的不辣的都有，“除非是实在忍不住。”
他又点好汤，朝阿蒙笑了下：“现在远远不到那地步。”
“毕竟我男朋友有钱是事实，我目前的生活开支主要靠他也是事实。”
阿蒙判断对面的男生是不是虚伪说假话，他没找出蛛丝马迹，怪异道：“你不像毛都没长齐的高中生。”
“高中生不是只有一个模板。”陈子轻观察阿蒙的坐姿，“你为什么总是往前倾着？”
阿蒙说出令人费解的两个字：“很重。”
陈子轻放下手机：“什么很重？”
“身子很重。”阿蒙自说自话，“站着坐着躺着都不能直身。”
陈子轻的脑中冒出一个恐怖的猜测，他一哆嗦，再去看阿蒙的时候，眼神就变了。
哥们，你背上不会有鬼吧？
阿蒙察觉出他的不对劲：“怎么了？”
陈子轻望向他的后背：“你平时有没有觉得脊椎被什么东西压着？”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阿蒙没点头，他说：“没有。”
陈子轻心下狐疑，难道是他想多了，阿蒙只是身体里的湿气重，或者长期饮食不规律作息颠倒，大脑供血不足之类？
要不要在阿蒙的背上贴个符看看会不会变黑，他背包里刚好就有黄符。
算了，不贴了。
菜上桌以后，陈子轻给阿蒙倒酒，在气氛不错的时候提出一句：“我想去看方主唱，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阿蒙冷下脸：“我说过不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压根就不是他的朋友，我不追究只是因为我不想，你要是继续这个话题，那这饭就免了！”他的情绪濒临失控，手握成拳头直发抖。
陈子轻忙说：“好了好了，我不提了。”
阿蒙这才渐渐平复下来。
.
陈子轻偷偷用积分买点药放倒阿蒙，搀着他去酒店，他褪下了清醒时的外壳，露出了脆弱的里肉，嘴里说着酒话，都是酒后吐真言。
“都让我去，为什么要我去，为什么逼我。”
“我到底要说多少遍才行……我不去，我为什么要去看他……”
阿蒙坐在马桶边大哭。
陈子轻问道：“你们闹掰了吗？”
“闹掰……”阿蒙神志不清地笑，“是啊，闹掰了，我们闹掰了。”
陈子轻再问，阿蒙就没有回应了，他自顾自地发酒疯，埋怨没有人理解他，都不懂他。
“大家也是想你去祭拜方主唱。”陈子轻拿毛巾给阿蒙擦脸，毛巾碰上去的前一刻，一张人脸出现在他肩头，跟他脸贴脸地贴在一起。
人脸就是陈子轻在遗愿清单上见到的那张——方跃。
原来不是在背上，是挂在身前，窝在怀里。
陈子轻眨个眼，方跃那张灰白而英俊的脸就一寸寸地渗出血丝，皮肉破烂，面部扭曲骨骼变形，头皮耷拉下来掉在脸上。
死状重现。
看起来像是被车碾压过。
他没有抬起头看陈子轻一眼，从始至终都眷念地粘着他的贝斯手。
陈子轻的恐惧持续了片刻就被感慨冲散，死了还这么缠着不放，这真的是闹掰了吗？
醉鬼凹陷的面颊被酒精熏红，他声嘶力竭地哭骂了几句，音量骤然下降，说悄悄话似的语无伦次。
“不去，死也不去，这辈子都不会去看他。”
“我不去，他就还活着，去了……”
“如果我去了……”
“他就真的死了。”
阿蒙说完最后一个字就趴在马桶盖上面，昏睡了过去。
他怀里的鬼影不见了。
“方主唱？我只是灌醉了你的贝斯手，没有对他做别的事，你不要生气。”陈子轻绷着神经喊了声，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子轻擦了擦脑门的冷汗，这一出可以说是了解了方跃的贝斯手不去看他的原因。
没有闹掰，只是不敢面对他的死亡。
陈子轻的内心深处不知怎么被触动到了某根弦，他喃喃：“那不行啊，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活着。”
得让困在原地的阿蒙走出来。
只要他走出来了，他就会去看自己的主唱了。
总要过去的，方跃希望贝斯手去看他，也是这个意思。
……
陈子轻把阿蒙扶到床上，走之前给他发信息，想想还是留了一张字条。
阿蒙早上醒来看到手心里的字条，上面的内容是——你们要带着方主唱的信念活下去。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你们记着他，他就还活着。
——不要怕。
阿蒙愣怔，他要把字条撕碎，却在付出行动的那一秒停下动作，改为抚平褶皱。
“神经病。”
“网上抄的心灵鸡汤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装什么大人。”
高三快开学了，那小子不会再有时间来烦他了。
他也要忙了，忙着把自己的那把贝斯挂小黄车，“揽金”把他们乐队扫地出门的时候，他就要把贝斯卖了。
不会再玩音乐了。
阿蒙裤兜里的手机响了，他头痛欲裂地咳嗽着接听。
鼓手在那头问他昨晚在哪过的夜。
“酒店，开房了，玩得很嗨。”阿蒙说。
鼓手没拆穿他的谎言：“阿蒙，“揽金”九月有个狂欢活动，我已经为乐队提交了申请，你让那小孩带男朋友去参加，他们有投票权。”
“那不如我卖身。”
阿蒙挂断，他弹了弹字条，小黑皮的暑假作业写完了吗，希望没有，希望是开学前一天通宵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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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暑假作业，他焦虑自己的基础，佛脚抱不住了，只能抱年纪前十的校草了。
可校草不给他抱，扬言笨比是没资格抱他大腿的。
陈子轻顶着笨比的头衔在家里复习，背公式，弱声弱气地求校草给他讲题。
“迟同学，你可以帮我归纳一下高一高二物理化学的重点，针对性地出张卷子让我做吗？”他这两门最差，老大不说老二，并列垃圾。
迟帘倒在沙发里看电影吃薯片：“干脆我把卷子上的答案也给你写了？”
陈子轻抿嘴：“这怎么好意思。”
转而就说：“你写背面可以吗，我会努力忍着不看。”
迟帘给他一个“从我眼前消失”的眼神，他叹气：“我只认识你一个学霸，要是还认识别的，我就不打扰你了。”
激将法？顾知之脑子长泡了吧，他会中计？
“别挡着我看电影。”迟帘一副没事找事的口气。
陈子轻说：“我没挡。”
迟帘不假思索：“你在这就影响我注意力。”
影厅气流瞬间凝固。
陈子轻呆滞地看着迟帘，看他的脸，脖子，耳朵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迟帘丢开薯片，一拳砸在抱枕上面，老子死了算了！
陈子轻正要趁热说话，迟帘的手机上来了个视频邀请，他的表情变了变，没接，也没挂。
看来是迟帘家里人打的视频，陈子轻自觉拿着书本离开，还体贴地带上了影厅的门。
迟帘继续吃薯片，视频邀请自动取消，过了会再次响起。他慢悠悠地接了。
视频里的背景是办公室，迟帘的妈妈坐在偌大的办公桌后，保养得很好的一张脸上没多少岁月纹路，眼角眉梢都是女强人的干练利落，她打视频还在处理工作，太忙。
婆婆想安排旧友的孙子去一中，她就托秘书去办理，卷楼，打通关系，吃饭都由秘书负责，这样的小事不用她费心思。
她不查那小孩的个人资料，成长经历和学习情况，也不在意乡下人住进家里，和她儿子同校同班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只要婆婆满意了就行。
至于儿子的情绪，她注定要有欠缺。
这不是她这个母亲的意愿，是他奶奶的意思，她相信儿子不会不分青红皂白，要把牢骚发到她身上。
果不其然，儿子没找她抱怨，别说视频电话，连个信息都没发。
这两年她的公司在上升期，忙得不可开交，丈夫比她更忙，他们做父母都有疏忽。
要不是秘书提醒她一中开学日期，她真的想不起来。
视频开半天了，迟帘数他妈签了几份文件，数到四的时候，听见她问道：“阿帘，暑假就要结束了，你有什么收获？”
“章女士要我写个八百字的日记？”迟帘懒洋洋的，“您日理万机，我写了，您也没时间看。”
章女士无奈：“别拿话刺你妈。”
“你上高三了，我给你买了一辆车，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到，你会喜欢的。”她套上钢笔，抬眼对着镜头说，“人呢，让妈妈看一下你瘦没瘦。”
迟帘只露了个胳膊肘，他的声音夹在吃薯片的卡兹卡兹声里：“章女士还知道我读高三？”
那么两句话，他只挑出了前一部分，后面的都没在意。
章女士知道儿子有小情绪了，她温和道：“我跟你爸十一调出了两天假，到时带你去旅游。”
迟帘不给面子：“又不是小学生，谁要你们带。”
章女士说：“不止我们，还有那个借住在我们家的小孩，到时大家一起去，算是我跟你爸疏于照顾的弥补。”
迟帘把空袋子丢进垃圾篓里，拍拍手说：“他哪值得你们这么兴师动众。”
“儿子，你一定要扎妈妈的心吗？”章女士的言语间尽是挫败的惆怅。
迟帘默了几个瞬息：“什么车？”
章女士听他提起车才重新露出笑脸：“说了就没惊喜了。”
迟帘耸耸肩：“行吧。”
“你和那孩子相处得怎么样？”章女士问道。
迟帘的答案十分简单随便，透出些许不耐烦：“就那样。”
“你得学会忍耐，但他要是耽误到你学习了，你告诉我，我亲自去跟你奶奶谈，我会为你争取最大的利益，送他去住校，或者安排一个公寓，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他继续住在家里。”
迟帘一顿：“用不着，他对我造成不了那么大的影响，我就当身边多了条狗，多了只猫。”
“怎么是猫狗，应该是玩伴，不过你不缺就是了，谢季两家的孩子就在你隔壁，他们是你发小，和你有相同的价值观，你们是一类人，会走相同的路，他们随时都能陪你玩闹。那就这样，你尽快调整状态，准备你的高三生活。”
章女士又拿起一份文件，她因此错过了儿子一瞬间的不自在，附带的连锁效应让她日后每每想起来都悔不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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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车在第二天黄昏被送到别墅，披着一层耀眼的金辉。
迟帘两手抄在口袋里，没有要接钥匙的意思，他冲旁边呆傻的陈子轻点了点下巴。
送车的人员立马领会了他的意思，将钥匙交递过去。
陈子轻接住钥匙，他面前是快放满了的车库，几分钟前他才去过别墅的另一层车库，那层已经满了。
两层车库，全是豪车。
陈子轻平时在别墅不乱逛，迟帘也不开车，他们出行要么是司机接送，要么自己打车，所以他真的不知道地下两层都是车库，还是这副景象。
迟家好有钱，左边谢家也好有钱，还有右边季家。
这三家能成为邻居，是必然的结果。
三家的父母坐一起会聊什么，股票基金吗？要是谁家有女儿，会联姻的吧，青梅竹马天造地设。
“不是说给我买了开学礼物吗，带我去拆。”
陈子轻的思绪被迟帘的话声打断，他唉声叹气：“我拿不出手。”
迟帘挖苦道：“你不差这次。”
“……那我拿出来了，你别嫌我。”陈子轻说。
迟帘答应了。
开学礼物是一套手工，刚才还说不嫌的迟帘露出“狗都不要”的表情：“顾知之，你能不能别把破烂带回来，家里都成垃圾堆了。”
为了证实自己说的话，他拉着陈子轻上楼，进卧室，指着架子上的超人摆件，彩色弹力球，青蛙豆：“你自己看看！全是你的破玩意儿！”
陈子轻古怪地安静了会，才说：“弹力球是你自己要的。”
迟帘头脑发热：“我要你就买？”
陈子轻直直看他，轻声说话：“你要我肯定买啊，我想你高兴，没什么比你高兴更重要。”
靠，顾知之还不如茶他，突然放大招是想吓死谁。
迟帘哪都不发热了，只发凉，他指着陈子轻拿在手上的手工透明袋，坚决道：“这东西我是不会做的。”
陈子轻拎起袋子看背面说明书，念给他听：“就是用贝壳，沙子，海螺，还有颜料等等制作沙滩，框在相框里，多有意思啊。”
迟帘毫不动容。
陈子轻雀跃地说：“我们把相框挂墙上好不好，不想挂就放在书桌上。”
迟帘沉着脸：“丑死了，不要。”
“不会的，做好会很好看。”陈子轻耐着性子说，“有点复杂，你帮帮我，我一个人不会。”
……
迟帘学习好，却是个手残。
陈子轻一直鼓励他，哄他说“真棒”“好厉害”“哇，这就能粘上啊，我都想不到呢”“果然还是要靠哥哥，没有哥哥我真的不行”。
迟帘手抖：“你不去幼儿园当幼师真是可惜了。”
陈子轻用吹风机吹着湿淋淋的沙滩：“我当不了幼师，我只能哄一个小孩。”
吹出来的刺鼻涂料味道能把人熏吐，尤其是在娇贵的迟同学面前，但他此时却像是没有闻到，他的心思在耳朵捕捉到的话上。
“顾知之，你在网上买情感课程了？”
迟帘一口咬定：“肯定买了，你现在有钱了，不紧着花了，开始瞎买课程进修了，操，我就不该给你转那三笔钱，你退给我。”
陈子轻一脸痴呆：“啊，你给我了，还要我退吗？”
迟帘把牙关一咬，那不是他的作风。
“钱我存了大头，剩下的和我的积蓄一起当生活费。”陈子轻说，“虽然存了，但是我要用了就会取出来。”
迟帘把胶涂在贝壳一面：“上次我问你要多少钱才肯放过我，我再问你一次，只要你说，只要我能给得出来，就会给你。”
陈子轻飞速跟上他跳跃的脑回路：“我还是那个回答，我不要钱。”
迟帘盯着他的眼睛：“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顾知之，这是你离改变一生命运最近的时候。”
陈子轻不慌不忙地任由迟帘审视：“我不改答案。”
迟帘思绪一乱，将本要放在相框沙滩上的贝壳按在腿上：“我记得那次，你说不要钱，我又问你是不是馋我身子，答案也是一样的？”
陈子轻在心里叹气，那时候他以为只要茶迟帘，不知道还要谈恋爱。
“不一样了。”他说。
迟帘瞳孔紧缩，那就是馋他身子，一直都馋的吧，只是现在敢承认了。
说明什么，说明顾知之的脸皮更厚了。
迟帘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掐上了他的脸，他配合地伸着头。
像小狗被主人爱抚。
迟帘的指尖颤了颤，把掐改成了拍，这么乖有什么用，你是个基佬，我只喜欢妹妹。
下辈子吧，下辈子你做妹妹，白白软软香香的妹妹，你再来撩骚我茶我对我犯花痴，没准我能……
能干吗，我疯了吧，我年纪轻轻许人下辈子。
迟帘见鬼似的站起身，丢下半成品躲卧室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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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下旬开学，当天迟帘坐家里的车去学校，陈子轻背着书包沿路走，大早上的就很热了，他走了没一会，T恤领口汗津津的。
谢家的车路过，没有停。
陈子轻继续走，迟家的车停在前面路口，等他过来就对他打开副驾的车门，他怔了怔，拿下书包抱在怀里坐进去。
后座传来迟帘困倦的声音：“今天破例，明天自己想办法去学校。”
陈子轻抓了抓有点湿的头发：“那我们在学校要装不认识吗？”
“这还要问？你在学校最好别跟我说一个字。”迟帘的早饭像吃了枪子。
陈子轻握着书包带子：“我不知道自己在哪个班。”
迟帘困死了，眼皮都撑不太开：“你直接去校长办公室，会有老师去领你。”
陈子轻说：“我一个人……”
“谁不是一个人，顾知之，你别装了，你最近没少往外跑，你哪像是怕生的样子，你比老子还外向。”迟帘瞪后视镜里的他，眼中有些许血丝，一看就是昨晚熬夜了。
“你睡吧，我不吵你。”陈子轻闭上了嘴巴。
迟帘却因为他那句话没了困意。
……
陈子轻被安排跟迟帘同班，他走流程做自我介绍，在黑板写下自己的名字，坐在讲台边的宝座，没人知道他的迷茫和忐忑，以及兴奋激动，情绪之复杂让他有点想哭。
他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文盲，竟然有天能坐在高中教室。
还是市一中，他何德何能啊。
陈子轻握紧中性笔，油然而生一种要发奋图强的意志，大概能撑到被叫起来回答问题。
班里同学并没有起哄地凑上来，也没一个劲地议论他的衣着和长相，歧视或看低，他预想的各种情况都没发生，不禁松了一口气。
迟帘说的一中学生欺负他的现象，应该不会发生。他不招惹是非，就好好上学。
刚开学，整个班里没人穿校服，花里胡哨的衣服裤子鞋子都是大牌，一张张家境富裕的脸，有钱人家的孩子。迟帘坐在第四组两人坐的靠窗位置，同桌是孟一堃。
陈子轻没去和他们打招呼。
一上午风平浪静。
到了吃饭的点，陈子轻想等大部分走了再动身，令他意外的是，早上扬言要装陌生人的迟帘走到他桌前，趾高气昂地俯视他一会：“起来，去吃饭。”
“你不是说……”陈子轻摆出欣喜若狂的样子，“马上。”
迟帘拿起他的笔袋丢桌上：“你上午屁股长椅子上了，还是头转不到后面了，不知道我坐在哪？”
陈子轻放好椅子：“你不让我找你，我哪敢惹你生气……”
“阿帘，边吃边聊行吗，我肚子饿扁了。”孟一堃站在教室门口。
“嚷什么，就你饿。”迟帘推着陈子轻出去。
他们去的是一食堂。
陈子轻以为富二代吃饭会像电视里那样让佣人把饭菜送过来，在没人打扰的草地上吃饭，沐浴阳光。他把想法说了出来。
“都什么年代了，谁还装那种逼。”迟帘往楼梯口走，“一堃，他们到了吗？”
孟一堃说：“到了。”
校草的固定队伍里多了个人，是转校生，食堂不少人都投来视线，其中就包括上午冷处理陈子轻的一班学生。
似乎这一刻才正式认识他，应对他的出现，以及他的家庭背景。
陈子轻目不斜视地跟着迟帘去二楼，见到了他另一个一直没露面的发小，住在右边的那个。
今早才回国，直接就来了学校，叫季易燃。
陈子轻第一个想法是，这个少年是不是有个兄弟叫季易爆？易燃易爆嘛。
五人围着桌子做了没多久，孟一堃等来女朋友，二人世界去了，桌上只剩下四人，除去陈子轻，剩下三位都很白。
有的在室内光下泛粉，属于一晒就红的皮肤，有的在室内冷白冷白的没有血色，越晒越白，会发光，在阳光下皮肤透明。
只有陈子轻是小黑麦。
三白一黑四条胳膊放在桌上，色差不是一般的明显。
陈子轻垂头吃青椒炒南瓜片，听三个发小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季易燃这个名字像一团火一样热烈奔放，实际是一块冰，千年寒冰，冰下都是冻死的鱼骨。
名字跟本人的性情天差地别。
季易燃话非常少，开口也是惜字如金，他很闷，长了张酷哥脸，体育生的身材。
四人里，他穿的是干净的篮球鞋和白袜。
短裤下是结实的，因为训练磕擦出伤疤的腿。往上是黑色黄条宽大背心，吃个饭，袖口里的一大片胸若隐若现，让人想把手伸进去。
当事人正经得像入党了，没有半点轻佻纨绔意味。
这种反差，Gay圈的0会很喜欢。
陈子轻偷瞄了眼季易燃的两个肌肉膀子，能让0腿软的青春少年的肉体，不油腻不松弛，每块皮肉紧绷有弹性。
要换身黑色的长衣长裤，那就是背负血海深仇的狼少年，身世神秘，自带BGM。
少年老成。
不知怎么的，陈子轻看了眼他的左手，完好无损。
季易燃吃饭用右手。
桌上只有迟帘是左撇子，他一会左手吃，一会右手吃，换着来。
一个高个男生走路带风地跑过来，拍着季易燃的肩膀说：“队长，教练让我转告你，中午吃完饭去他办公室。”
陈子轻头皮莫名一紧，转头悄声问迟帘：“他是什么队长？”
问出来的那一刻，他的脑门渗出了冷汗，以季易燃的穿着和气场感觉，他差不多已经有答案了，但他不敢面对。
“一中篮球队长。”
不是迟帘回的，是那个男生，听力挺好。
“啪”
陈子轻手里的筷子掉了下去，有只筷子从桌面弹跳起来戳到他眼睛，他忘了躲，一只手伸过来打开筷子。
迟帘看他这蠢样就气：“羊癫疯？”
按照往常，陈子轻怎么也得说上两句，这会儿他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缓慢地转头，对着桌上人一张张脸地看过去。
这三人里面，原主要谈的三段爱情占两个名额了，剩下一个……
陈子轻的视线定格在谢浮脸上，眼睛一点点睁大。
不会吧？啊，不会吧？
他眼皮直跳，颤声问：“你，你，你，你是学生会长？”
谢浮没理睬他为了吸引人注意的做作反应，只吃口茶干，懒懒说：“高三不想做了，打算卸任。”
迟帘笑：“你倒是想得美，学校怎么可能放过你。”
谢浮叹息：“一点意思都没有，什么都要管，累得像狗。”
迟帘幸灾乐祸：“那不是锻炼你的能力。”
谢浮摩挲指间常年提笔写字落下的茧子：“这个机会给你，你要不要？”
“给老季。”
迟帘碰到了土包子的腿，发现他抖个不停，伸手就去按他的膝盖：“顾知之，你羊癫疯还没发完？”
“我问过你……”陈子轻说话大喘气，虚弱得像是快死了，“我问你跟你学校的篮球队长，还有学生会长熟不熟，你怎么没说他们就是你发小？”
迟帘勉强记起来，当时这家伙提了一嘴，他顶开了，不了了之。
现在是在闹什么？怪他隐瞒？
多大点事，这不是认识了吗，都住一起，早晚都会见面。
陈子轻整个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他以为一中校草跟队长会长打交道的时候不多，只认识但不熟，可以让他偷摸在里面横跳。
怎么跳啊？
陈子轻碎碎念地重复着那四个字：“怎么跳啊……”
迟帘的左边邻居是他发小兼学生会长，右边邻居是他发小兼篮球队长。
陈子轻端碗的手剧烈颤抖，碗拿不住地歪倒在桌上，饭菜洒出来的同时，他两眼一翻，身子往后倒。
迟帘身体比脑子情感反应都快，他伸出手臂去捞。
陈子轻倒在他怀里，晕晕乎乎地睁眼，小幅度地转了转头。
视野里出现了谢浮跟季易燃，他们一张戏谑的笑脸，一张漠然的面瘫脸，都在看迟帘抱着他。
他再次晕了过去。
救命啊。
作者有话说：
前途一片漆黑的小陈吓晕了。
谢同学：装晕。
季同学：食堂的菜有进步。
迟同学：他倒我怀里了，他晕了，他倒我怀里了……

第110章 茶艺速成班
陈子轻生病了。
大到离谱的心理压力导致他上吐下泻，肚子痛，他刚开学就请假，还是迟帘亲自找校长请的假。
班主任闻讯把自己的心头宝叫到办公室：“顾知之同学请假的事，怎么是你来做？”
迟帘直白道：“他假条都是我写的。”
班主任：“……”他尽快消化这个信息，“你们住在一起？”
“老一辈认识，顾知之高三会借住在我家。”迟帘捏办公桌上的发财树叶子，“老班，这叶子该清灰了。”
“清什么……你别转移话题。”
班主任背手来回走动，佯装不满：“假条不往我这送，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办公桌的一堆笔记本里夹了张废纸，迟帘抽出来，把指腹占到的灰蹭上去，蹭出两条印子：“至少要请三天，与其让你去找主任审批，不如我直接跟校长打招呼，给你省工作了。”
班主任蹙眉：“怎么请那么久，他哪里不舒服？”
迟帘说：“学习压力引起的生理系统紊乱。”
班主任狐疑：“你确定？”
迟帘唇角一撇，有些许哭笑不得：“嗯。”
班主任停在办公桌前扣桌面，才开学，怎么就压力大到那个地步？没什么作业啊。
就拿他的化学来说，每天只有啃教材对照资料书，预习做例题，习题册做个三四页，演练这几样，别的科目作业全部加一起也不多，学生们夸张点形容可以说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通宵也做不完。
但一中向来都是，老师布置作业完成工作，课代表争抢着在黑板写了完成职务，仅此而已，一中从不收作业不检查作业，学生想做完就做完，不想做完就挑着做，主攻自己薄弱的科目。
算是半放养模式，学校重点培养学生的自控力和自觉性，你的命运在你自己手中。
所以，那个转学生的抗压能力……严重不符合一中的风格。
班主任端起茶杯砸口冲淡的茶水，学校在施工建楼，校长给一班各个老师开会期间，含蓄地透露那是迟家捐的。他们私下揣测过转校生跟迟家的关系，开学见了人，发现是穷人家的孩子，身上没有超出正常值的优点和缺点，气质很朴素。
转学生能通过迟家进一中，竟是老一辈的关系。这就把握不好深浅了。
班主任沉吟：“既然顾同学不舒服，那就让他好好休息吧，关于课上讲的……”
坐在教室也听不懂。
各科老师陆续反应过，他们随时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里都是清澈的茫然，聚精会神不开小差不搞小动作，认认真真的样子，让人不忍心说什么。
班主任没去桐市十二中调他上学期成绩，没有必要。
还是资质不行，连普通水平都达不到，估计坚持不到一个月就要换班了。
换去别的班级再坚持一段时间，就会主动申请退学。
跟不上进度的。
除非真的没皮没脸破罐子破摔，才能不在乎自己和周围同学的差距。
以班主任带过多届学生的经验来看，转学生不是那种性子，他是想学的，想学，学不好，学不会。
这么一分析，一班的整体学习进程还没正式推进，他就承受不住了也不是没可能。
班主任看向当着自己的面刷手机的学生，这孩子会学会玩家境外形无一不优秀，要不让他课下带一带转学生？
没用的，不在一个层面上，一道常规题他讲一百遍，转学生都不一定能听明白，更别说举一反三。
那太浪费迟帘的时间，高三学业本就繁忙，他要做的是休息得当。
班主任还有点怕迟帘放学在家给转学生辅导，他犹豫该不该提醒一两句阻止一下。
迟帘忽然问道：“老班，高三新课不多吧？”
班主任回神：“不多。”
他说：“上学期只有一点新课新题型，穿插大量复习，后面基本就只剩复习跟刷题了。”
“行。”迟帘转身往外走。
班主任欲要把人叫住给个提醒，却听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说：“我有分寸。”
也对，一个高门天之骄子，怎么会为了别人影响到自己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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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回到教室的时候，物理老师已经提前上课了，看他一眼就招手让他进来，继续讲自己的。他一边听课一边写作业，笔转几下，在习题册上沙沙写一会，做完了。
通常是这样。
孟一堃就以为还是老样子，谁知他不经意间一瞥……
阿帘那习题册写是写了，却全是错的。
孟一堃大惊失色，这现象可从来没在阿帘身上发生过，因为什么，预示着什么，指向什么？他这三连问在他肚子里打上结了。
“要他妈烦死。”
旁边发小模糊不清地低骂了声，孟一堃双手交叠在桌上，小学生坐姿看黑板听讲，大气不敢出，生怕被他丢个纸条过来，上面写着以“我有个朋友”开头的内容。
孟一堃根本不敢延伸此类猜想，他整节课都绷着面皮，一下课就冲出了教室，以防冲慢点会被发小拉住去天台。
迟帘捡个笔的功夫，孟一堃就跑没了身影，他把笔拍在书上，偏头瞪着窗外。
对面教学楼走廊趴着漂亮妹妹，在试图与校草两两相望，殊不知他心里在长草，一根接一根地破土而出。
——有人洒了种子，发芽了。
迟帘低头划开按开手机，入眼是热辣的猫女，他解锁，一页页地翻着各种软件，要回去吗？顾知之会得意忘形，顺着杆子往上爬，以为自己是个被紧张被宠爱的宝宝，他找一堆理由都没用。
不能回去。
顾知之又没却胳膊腿，小题大做，绝不能惯着他。
迟帘把手机塞进桌兜，趴桌上睡觉。
最后一节课上课前，迟帘的手机上依旧没有一条顾知之发的信息，操，半天都没一条，昏死了吗？
肯定是苦肉计，欲擒故纵，若即若离，老子什么智商，老子会上当？
迟帘将微信上的红点全部点了，他忍了忍，忍不住地跟孟一堃说：“你中午去我家一趟，帮我拿个东西。”
我去。
孟一堃想BaN抽烟，他面上从容：“我要约会。”
迟帘鄙夷道：“不是你说发小比你女朋友更重要？现在变得重色轻友了？”
孟一堃言之凿凿：“我长了恋爱脑。”
细听有些许意有所指的意味，更多的是玩笑。他收起不正经，搓着下巴问：“去你家拿什么？”
迟帘烦躁地拧起眉头，似乎忘了事先备好答案。
孟一堃不急。
迟帘嘴皮子一碰，再一张，吐出两字：“水笔。”
他翻扯笔袋：“我今天的幸运数字是四，笔差了一根，我得补上，别人的笔不行，只能是我自己的。”
孟一堃：“……”兄弟拿我这个年级第八当傻逼。
因为他自己成了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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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一堃放学出校门碰到另一个发小季易燃，在他上车前拦下他，一问得知他要回家一趟，就对他说：“老季，有个事。”
季易燃颔首。
孟一堃说出来意：“你去阿帘家里帮他拿根水笔，送到我们班上。”
“我有。”季易燃立在车门前。
孟一堃心说，我也有，谁没有，可水笔在这件事上充当的不是水笔，是个媒介，引线。他绷着脸说出二逼话：“阿帘只要自己的。”
季易燃轻微一抬眉：“我会去拿。”
……
中午别墅区一片蝉鸣，季易燃轻车熟路地穿过迟家外院的道道防锁，带着一身草木香气和阳光味，迈步踏进大门。
一楼充斥着静谧，客厅沙发上窝了个人，正在那揉肚子，顺时针揉一圈，呻吟一声。
精瘦笔直的腿踩在地毯上，脚趾微微蜷缩，脚背线条劲劲的。
季易燃漠视。
陈子轻身前的T恤撩上去了点，露着一截麦色细腰和消薄肚皮，他手还在肚子上面，只停下了揉的动作，两眼呆滞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高大少年。
“季，季同学，你是有什么事吗？”陈子轻慌张地拉好T恤，结结巴巴地问。
季易燃道：“拿水笔。”
陈子轻惊魂未定：“那你拿吧，你拿你的。”
季易燃径自上楼。
陈子轻挣扎着爬起来，眼前一黑，就又躺了回去。
看起来很花连根头发丝都有女朋友，实际很纯情的校草迟帘，家世好有涵养，性情不定，能笑着掐住脖子接吻的学生会长，帅气寡言，但男友力爆棚的篮球队长。
原主透露的三段恋爱男朋友属性，大部分都对上号了，个别部分目前处在隐藏阶段。
三个都是独生子，三家并排，三人一个学校，高三生，从小一起长大，发小，友情深到给出自家里外门锁的指纹验证，互相串门。
这样的死党关系，谁会跟对方的前任谈恋爱，还是轮流谈，我接你后面，他接我后面，何至于到那地步，逢年过节不得尴尬死，而且在圈子里，在家长那里都抬不起头。
算了，不努力了吧。
不可能完成的，第一个遗愿就死路一条。
人有时候就要学会放弃。
陈子轻满脸绝望地躺着，季易燃下楼时，目睹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他摸出口袋里震动的手机，按下接听。
手机那头先有空旷的热风声，再是迟帘不自然的声音：“老季，我给你一堃打电话，听他说你在我家。”
季易燃站在二楼到一楼的楼梯上：“对。”
迟帘：“那你……”
“妈的。”
像不管不顾什么了，迟帘的语调自然轻快不少：“你见到顾知之了吗，他怎么样？锅里的粥吃没吃？”
季易燃下楼梯，他没刻意放轻脚步，沙发上的人捕捉到动静，速度坐起来。
身子不知多虚，动作幅度并不大，却又像是要晕，和在食堂吃饭吃到一半中途晕倒在发小怀里一样。
明明是健康有活力的，喜欢运动，尤其是户外运动的肤色。
季易燃将通话中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屈指点一下，抬头看一眼无措又不安的人，目光冷而具备强大的侵略性。
陈子轻后背绷了绷，会意地伸手去拿手机，他瞅瞅号码，张嘴就习惯性地转成夹子音：“哥哥~”
听筒里只剩下风声。
“迟同学。”陈子轻意识到季易燃在场，他赶紧正常说话。
迟帘找回了该有的场子：“不要误会，我不是给你打电话，我中午不午休，无聊爆了才……”
“你等一下，我挂了，你打给我。”陈子轻打断道。
迟帘无情得很：“不打，没什么好说的。”
陈子轻拿着手机对季易燃礼貌地笑一下，他垂头穿上拖鞋走开点，音量控制得很小：“我难受，我太没用……”
这茶语后面怎么说来着，想不起来了，他没体力去翻笔记，于是他若无其事地改口，换了一句。
“哥哥不要怕我在家照顾不好自己，我一个人可以的。”
迟帘：“……”
只恨自己没有耳聋。
迟帘下意识趴在天台滚烫的铁护栏上，皮肉瞬间就被烫疼了，他出了大糗，暴躁地把火气洒在手机另一边的人身上：“顾知之，你能不能别当着我以外的人矫情？这世上除了我，还有谁能在听了以后，能忍住不揍你？”
陈子轻面对墙壁：“没有没有，我小声说的，季同学听不到。”
迟帘的气息平稳许多：“我放学回去，你不会变成尸体？”
“不会啊。”陈子轻说，“我好多了。”
迟帘晒得透白的脸部肌肉一扯，顾知之当他是死的，这么不动脑子地忽悠他。
“挂了吧。”他说。
陈子轻正要挂，又听他来一句：“手机还给我发小的时候，要说什么？”
像大哥哥引导小朋友，顶多三岁的小朋友。
“说谢谢。”陈子轻配合道。
迟帘满意地“嗯”了一声，挂了。
陈子轻把手机还给季易燃，有意不去看他。
季易燃接过手机，触手是一片稀薄的汗液，校篮球队的他对这触感很熟悉，他从短裤一侧口袋拿出一包酒精棉，抽一张擦拭手机。
消毒水的气味很快就融进空气里。
季易燃有条不紊地给手机消毒，不关心他人是否难堪。
陈子轻没难堪，他在发呆，现阶段他只想跟迟帘谈恋爱，没有要脚踩两三只船的意思，他没那个能耐，会翻船溺死。
谢浮在身份暴露前就排斥抵触他了，他不能做出任何试图挽回形象的行为，那样只会越描越黑，此地无银三百两。
眼下的应对措施是，赶快跟谢浮拉开距离，能少接触就少接触。
幸好他在季易燃这边的处境好稍微好一点，他得知对方是篮球队长的时候，他们还没打交道，不存在什么印象不印象。
他要谨记的是，千万不可以让季易燃以为自己有勾引的嫌弃，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不可以。
茶言茶语都不能对季易燃使用。
陈子轻思虑过了，他就以迟帘未来男朋友的身份自居，自我警醒哪些事不能做，哪些话不能说。
不然后面两段没法展开，要是谢浮跟季易燃觉得他轻浮乱撩骚，对他的评价差死了，那他怎么追啊！
陈子轻一番纠结下来，客厅已经没了季易燃的身影，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他抹了抹憔悴的脸，去厨房盛粥喝。
虽然他都要放弃这个任务了，也想放弃了……
但是，
他没脸啊，他前三个任务全都失败了，一个都没成功过，他怎么好意思跟监护系统说他要放弃。
况且他也不知道宿主能不能主动放弃任务。
陈子轻在粥里洒层白糖，搅拌搅拌，舀两勺粥到嘴里，不好吃，他又倒了点生抽进去。
有味道了，好吃了。
陈子轻吃完粥揉揉肚子，他决定就把每天过好，不想很多东西，也不能想很多东西，不然会累死的。
.
季易燃回到学校就去一班送水笔，迟帘不在班里，他放下笔在微信小群里打了声招呼，便去球馆训练。
谢浮过来时，季易燃刚带队练完传接球，他让队友们分组进行运球。
球馆富有节奏地响着篮球落地的“砰砰”声响，季易燃去长椅那里拿水喝，问发小来找他是有什么事。
“要准备下个月初的迎新活动，学校希望能看到不同以往的新方案，学生会开了半个多小时会，吵得我头疼，我出来透口气。”
谢浮走到旁边坐下来，半搭着眼面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为个球汗流浃背的一群人：“我看了小群里的消息，你去阿帘家给他拿水笔。”
他剥了颗水果糖吃：“那个顾知之，茶你了？”
季易燃摇头。
谢浮意外地扬了扬眉梢：“那他怎么对我，”
戛然而止，他轻笑一声，无关紧要丝毫不在意：“没什么。”
谢浮喜静，心情好的时候来球馆，倒也不觉得嘈杂：“阿帘在姑姑家深受顾知之骚扰，他多次跟我抱怨过求助过，想让你帮忙搞定顾知之，条件随你开，怎么都行，只要能让他摆脱掉对方的纠缠。”
季易燃把空瓶子捏扁，扔到角落：“他是直男。”
谢浮眯眼笑：“是啊，直男被基佬扒着不放，能不困扰？”
季易燃道：“他在食堂抱了基佬。”
谢浮揶揄：“是啊，抱了。”
“阿帘形容顾知之是茶基佬，你又让他有了跟你单独相处的机会，他没有趁机接近你？”
季易燃把十根手指的关节捏得咔咔响：“他跟我保持距离。”
谢浮挑唇：“装的。”
季易燃的面上没有多少认同的痕迹。
谢浮怪异道：“老季，你对gay0很熟悉，识不破他的伎俩？”
季易燃没什么情绪地说：“他不同。”
言下之意，那些0对我有意思，想掰弯我和我睡，顾知之没有。
谢浮的鼻子里带出一声饱含玩味的笑音：“他知道阿帘会问你，所以才会那么表现。”
季易燃拉了下滴汗的护腕。
“阿帘会，”他顿了顿，掷地有声地笃定道，“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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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并不知道两个发小私下里讨论过他全身上下还有哪是直的，他放学拒绝了朋友们去“揽金”玩乐的邀请，回家做好学生。
天天锻炼他承受能力的基佬大概是听到了车子的引擎声，跑出来接他。
那副一阵风都能吹倒的虚弱样子让他别扭，像变了个人，从一个土里土气的基佬变成林妹妹，随时都要把手伸到嘴边接口血，还不如恶心他呢。
迟帘进门，陈子轻跟他进去，他大脑一抽，问了句：“你今天不茶我了？”
陈子轻猛然抓住迟帘的手臂。
来精神了。
陈子轻其实茶了，在电话里茶的，只是没茶够数量。他抿着干燥起皮的嘴唇：“都怪我不好，让哥哥担心了。”
迟帘不小心踢到脚。
陈子轻捂嘴：“呀，怎么办呀，我要心疼死了。”
迟帘那张精描细画的脸扭曲了一下，这才是他熟悉的顾知之，生龙活虎的做作。
……
阿姨来烧了晚饭，搞完卫生带走垃圾，留两个少年在家。
迟帘吃的是饭，陈子轻吃的是粥，一天了，他都要变成粥了，真的不想吃了。
“不想吃也得吃。”迟帘夹了块沾着豆豉的瘦肉片放进口中，“你那粥里有肉丝有青菜，别整得跟只有白粥一样。”
陈子轻吞着口水：“我明天要吃猪蹄，红烧肉，烤鸭，小炒肉，锅包肉，粉蒸肉。”
也不怕腻死。
迟帘吃了小半碗就拿来书包，从里头找了个厚本子，啪地丢在陈子轻面前。
陈子轻咽掉青菜，慢慢扎眼：“给我记的啊？”
迟帘把张着嘴的书包甩在旁边空椅子上面：“你能不装可爱吗？本子上三个大字你不认识？”
“我怎么会不认识呢，这是我的名字，我第一次见你写我名字，都不敢认了，好看得像是打印上去的。”
陈子轻翻开本子瞧了瞧，是这两天的物理知识点，迟帘总结过的，他误打误撞有了这收获。迟帘要给他当小老师了。
迟帘盯着他又肉又小的脸：“以后每天放学都跟我回家，不要他妈的一声不响就乱跑，除了学校布置的作业，我还会单独给你布置一份。”
陈子轻终于把视线从本子转向迟帘，他直勾勾地看着，把迟帘看得脸红耳朵红要炸毛发脾气，才轻轻地出声：“你对我真好。”
迟帘不给好脸色：“自己上网买错题本。”
陈子轻依旧在看他。
蓝白色校服，T恤加运动裤，简单清爽，很干净，看起来就很香。
校草嘛。
迟帘见桌上的人只看他，屁声没有，他火冒三丈：“错题本也要我给你买？顾知之，你别太过分。”
陈子轻慢悠悠地哄：“我一会就买。”
迟帘去厨房拿冰饮料：“错题的积累，会成为你的救命稻草。”
陈子轻把本子收在一边，起身收拾餐桌上的碗筷。
迟帘不知又发什么火，冰饮料都没拿就把冰箱门砸上，怒气汹汹地阔步冲到陈子轻面前：“我已经拿出自己的时间给你了，顾知之，你要是再这么要死要活，我会强行让你从哪来，滚哪去。”
陈子轻的喉咙滑了下：“我想吐。”
“……操，你才吃完。”迟帘黑着脸扶他去卫生间，关上门听他在里面呕吐。
就不适合来京市一中，这已经不是拔苗助长能诠释的了，这是把脑袋摘下来夹屁股里，想当窜天炮嗖一下飞上天。
谁给他压力了，他奶奶？
老人家思想顽固，指望孙子有大出息，非要把烂泥糊到墙上。
迟帘背靠门：“顾知之，你是不是该去看个心理医生？”
门从里面打开，迟帘因为惯性向后仰，他没倒在地上，而是靠上了一具湿热的身体。
顾知之身上的虚汗仿佛淌到他身上来了，连带着他浑身毛孔都粘腻。
陈子轻撑着靠在他身上不起来的少年：“不去，我可以自己给自己开导，今晚我早点睡，明天就能好。”
“你还靠着我啊？”陈子轻凑到走神的迟帘耳边。
迟帘犹如被鬼吹阴气，整个人跳开，他臊着脸往走廊走：“一班大部分都会保送，没人注意到你，少把自己当回事。”
挺突兀的话，陈子轻能明白，迟帘是在告诉他，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和眼光，没必要和谁比，他挠着头跟在迟帘后面，一中不反对带手机，也不反对谈恋爱，染发戴耳钉都可以，跟很多高校比起来，简直就是神迹。他可以把课件上的内容拍下来，慢慢研究，慢慢记。
提高学习成绩不是遗愿，不强制，他尽力而为就好。
“听老师在课堂讲的东西，重点就在里面。”走在前面的迟帘没回头，“课堂四十五分钟，你听了，最少也能保你拿基础分。”
陈子轻知道这个道理，他确实那么做了，效果就不说了。
拐角处传来迟帘不耐的声音：“听不懂的记下来，下课，中午，放学都能来找我。”
陈子轻加快脚步跟他拉近距离：“会不会打扰你？”
迟帘：“会。”
陈子轻对着他好看的后脑勺说：“那我找别的同学。”
又要招他，白日做梦地看他会不会介意是吧？迟帘倏地转身，恶声道：“除了我，还有谁会管你这个菜逼。”
陈子轻蹙了下眉心：“你别人身攻击我。”
迟帘还没判定出他是不是又在装，就已经放软了神色：“说你菜你还不高兴，这不就是事实。”
陈子轻说：“饭要一口一口吃，我不可能一下就……”
“知道我的人生格言是什么吗？”迟帘一字一顿，“远、离、蠢、货。”
陈子轻把嘴闭上了，他的眼尾垂落下去，可怜无辜。
迟帘一天比一天越发见不得他那死样：“我远离你了？你不还在我家，跟我同班，我放学一回来就听你逼逼。”
下一刻，眉毛一拧就委屈了起来：“我他妈今天在学校没吃好，胃一直在疼。”
陈子轻紧张地走近：“怎么会没吃好呢，我给你倒杯热水喝。”
迟帘不买账，他眼神幽幽的：“渣男都这么说。”
陈子轻：“……”他费力哄撒娇要人疼的迟同学，“那我倒了热水，一勺一勺的喂你？”
“我喝一口，吐一口？”迟帘一副跟他认真讨论这个行为可不可取的样子。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
迟帘胃更疼了，顾知之对他翻白眼了，凭什么，他又是顶着一堃的异样眼神抄笔记，又是冒着装逼搞不合群的风险推掉娱乐活动，得到的是什么，一个白眼，操，老子好惨。
.
那杯热水放成温的，被陈子轻一勺，一勺，喂进了迟帘的嘴里。
迟帘这个人很矛盾，爸妈都在事业上打拼，没什么时间教育他陪伴他成长，他被迫独立，也习惯了独立，却能做出吃不得一点苦的模样，受点罪就脆弱上了。
此时他靠在床头，气若游丝般说：“胃还是很疼。”
“我想这是正常的。”陈子轻说，“因为我喂你的是普通的水，不是神仙水。”
迟帘发白的唇骤然拉直，生气了。
“好了好了，我上网搜搜为什么喝了水胃还疼，一定是水的问题，”陈子轻掏出手机，“水质越来越不行了，真的是。”
迟帘嫌他烦，叫他闭嘴。
过了会，迟帘自己开了口：“顾知之，京市有很多高中，我建议你去适合你的高中。”
陈子轻不刷网页了，他惶惶抬头，像是要哭。
迟帘把脸皱成苦瓜：“行了，你一定要跟我一个学校，一个班级，你的人生目标就是我。”
陈子轻害羞地抿嘴。
……
迟帘很粗鲁地赶陈子轻去梳理今天的课业，眼前依旧是他那一瞬的表情，挥之不去。
顾知之是不是会魔法？
迟帘抽自己，你个智障，那种念头你都敢有，怎么不干脆说巴拉巴拉小魔仙？
在床上躺了片刻，迟帘自强不息地下床在别墅上下走动，主要留意每层的门窗阳台，总共四层楼，他把第四层的窗户锁了起来。
剩下只有三层，问题应该不大。
他像是怕孩子学习负担重想不开的家长，操那份心。
迟帘心思拧巴地去跟左右两边的发小吐槽，他跟他们坐一块了，又怕他们笑话，硬是不提一个字，就憋着。
从九点出头憋到十一点，憋得一路连胜都没出现翘嘴。
迟帘进去排上了，谢浮没进，他按着酸胀的太阳穴问：“你不回去睡？”
“这才几点。”迟帘精神亢奋。
谢浮扫了眼手表：“你不睡我要睡了。”
迟帘见他退出了游戏，无语道：“成天说没意思没意思，你要想打破你的原有生活，第一件事就是改变生物钟，把夜熬起来。”
谢浮检查明早的闹钟：“熬夜做什么？”
迟帘点开界面右上角的信差收信件：“游戏，追剧，刷短视频，看卡哇伊妹妹的吃播，给打PK的小萝莉刷礼物做她榜一。”
谢浮闻言，全无兴致：“那我还不如睡觉，起码能给我提供睡眠质量。”
迟帘不留情面：“睡饱了，有充足的精力找乐子，找又找不到。”
谢浮听发小提起乐子，脑中就浮现出了小茶狗，他从上到下地翻了翻微信，再从下往上刷了一遍，那是他生平第一次被人拉黑。
早就删除了的污点，没必要再去想。
“你让老季陪你玩，我回去了。”谢浮拿着手机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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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跟季易燃打了两把，喝掉了两瓶可乐，薯片若干，水果一盘，他脾气冲，打个游戏总要火大地开麦。
季易燃全程沉默，排到什么奇葩都不爆粗。
这点迟帘只佩服季易燃，就连谢浮都做不到始终心如止水，但他不开骂，他会玩阴的，让队友和对面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玩。
要到半夜或者隔天冷不丁地回过味来，气得要死。
“老季，你爸不在家吧？”迟帘对不苟言笑的季常林有点发怵，那是来自上位者的威压，他二十年后说不定能碰一碰，如今只是个小屁孩。
像谢浮他爸，迟帘就可以平和相处，季易燃他爸是个例外，他亲眼见过季常林教训季易燃，十分血腥残暴。
原因是季易燃要打篮球，季常林不准，父子俩差点决裂。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
季易燃打篮球打到大，打了很多年。
迟帘没等到季易燃的答复，他再问了一次，要是季常林在家，他就撤了。
“不在。”季易燃开口，他好像在和什么人聊天，粗糙分明的手指按着手机屏上的键盘。
迟帘手肘撑着腿凑一眼，没看清内容就打趣：“暧昧对象？”
“gay。”季易燃。
迟帘现在听不得这个，一听就莫名心虚：“那你还聊？”
季易燃直接就将手机转到他那边，聊天内容展现在他眼皮底下。
甜脆棒棒冰：哥哥，头像上是你本人吗？
R：一张符多少钱？
甜脆棒棒冰：不提钱好不好，我想和哥哥交个朋友，哥哥看看我嘛，我的朋友圈都是我，原相机拍的哦，穿白袜子的腿也没有故意P白P长哦。
R：一万？
甜脆棒棒冰：你请我吃饭，我免费给你画符，嘻嘻。
迟帘咒骂：“嘻嘻他妈嘻嘻。”
他把季易燃的手机推开，觉得污了眼睛：“你要什么符？”
季易燃没再回复道观小师傅：“队里有个人，撞邪。”
迟帘戳点游戏界面的手一抖，他激动地站起来：“不会吧，在哪撞的，别跟我说是一中？”
季易燃默认了。
迟帘有种明天就转学的冲动：“怎么撞的，笔仙碟仙还是什么？”
季易燃：“不清楚。”
迟帘骂了声“操”，总有人作死的学电影里那样玩刺激，不信邪，真摊上事了就只会他妈鼻涕眼泪糊一脸的哇哇叫。
“顾知之会画符。”迟帘猝然蹦出一句，“一堃他们都见过。”
季易燃不以为意：“要找大师。”
迟帘耸肩：“那顾知之不行，他只能唬到我这个傻逼。”
他想到顾知之，不自觉地去点微信，发现顾知之给他发了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一个多小时前发的。
顾知之只发了一条，迟帘没回，他也没再发第二条。
钓鱼呢。
以为那条信息是饵，他会上钩？
迟帘抬起一条腿踩在沙发上：“老季，我进去了，你赶紧进来，别管你队友了，那基佬明摆着就是要符可以，拿你自己来换，难不成你要把你的处男身给他？”
季易燃同意邀请。
迟帘从他的沉默中咂摸出了点意思，眼一瞪：“你还真考虑了？”
季易燃淡声：“不值钱。”
迟帘严重不赞成他的态度：“你未来女朋友那里怎么说？”
季易燃简明扼要：“不谈，不会有。”
迟帘进游戏：“话不能说满。”
似是深有体会，接着又说：“尤其是我们年轻人，要给自己留后路。”
一把游戏大顺风开局，没打一会对面就举白旗了，迟帘有种这么早结束真是太好的感觉。
“老季，我还是回去睡吧。”
迟帘揉着脖子边走边说：“符的事，我帮你找着看看。”
“尽快。”季易燃脱了背心跟裤衩去睡觉，他喜欢裸睡，一点衣物都没有，也不能有光，一片寂静的深黑才可以让他放松。
“行行行。”迟帘人已经出了房间，他寻思，要不让顾知之画两张符给季易燃，凑合着试试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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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回去的时候，没见到顾知之在等他。
“老子不稀罕。”迟帘故意重重关门，脱鞋，走路，他意识到这很幼稚，一边庆幸顾知之没发现，一边自我反省着去楼梯口。
刚到那儿，迟帘不知道哪根筋刺溜一下错位，调转脚步去了一楼唯一住人的房间。
门没关，开着的，窗帘拉一半收一半，月光就也只进来了一半。
迟帘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他先是在床边站了一两分钟，之后就弯下腰背，伸手去捏床上人的鼻子。
陈子轻张开嘴呼吸。
迟帘恶作剧地把手拿下来，拢住他的口鼻，他喘不过来气了，他睁开了眼睛。
“…………”
迟帘猛地把手撤开，垂下来握成拳头塞进口袋，仿佛做贼心虚试图遮掩证据。
我操，我要怎么解释自己在这里？还有我这手，它又要怎么解释？
梦游？顾知之会信吗？
“我会信。”陈子轻说。
迟帘缓慢地垂眸，他与躺在被窝里仰视他的人对视，翘卷的眼睫眨了下。
陈子轻温柔地说：“你梦游了，回去睡吧，晚安。”
咚咚咚——
迟帘的心脏如遭重击地乱跳起来，他要转身出去，可他却往前走，鞋子磕上床板，整个人前倾着栽向陈子轻。
脸朝下，撞进了陈子轻的怀里。
让他死了算了。
……
迟帘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楼，怎么回的房间，深夜，他在被窝里发帖。
【我对着室友埋肚子了，这合理吗？】
【室友是男的，我也是男的。】
【他不臭，他身上有香皂味，肚子也不硌人，是软的。】
-合理啊，这有什么不合理的。
迟帘舒口气，他安详地就要准备睡去。
帖子来了新消息。
-你只是弯了而已。

第111章 茶艺速成班
陈子轻发现迟帘开始躲着他了——肢体躲，眼神躲，能躲就躲。
这招迟帘在姑姑家里用过。
有点不同的是，迟帘会在他以为注意不到的角度，偷偷盯着他看。
他没问迟帘怎么了，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也没露出不解或者奇怪的表情，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两人都在家里，迟帘有事不来找他，而是给他发微信。
迟帘：我要两张符，驱邪的。
陈子轻：好
四楼，色调炫酷的游戏房里，迟帘瞪着手机上的回信，就一个字，连个符号都没有，操，把他当什么了。
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
迟帘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戴上耳机去游戏里打僵尸，一通乱杀撒气。
那晚发的帖子他不敢看，后面全是复制粘贴，满页的“你只是弯了而已”，都他妈在跟风笑他，严重伤害了他这个纯情男高生脆弱的心灵。
什么叫弯了而已，那能是而已？
妈的，重点错了，重点是他没弯，就算全世界都弯了，他也不会弯，他是直男，笔直笔直的一条。
帖子已经被他删了，记录都清掉了，生怕被人发现。
迟帘将鼠标摔在桌上，他大张着腿，身体被掏空似的瘫在电竞椅里：“老子不可能弯了。”
在这个世上，谁有本事把老子掰弯，谁能？
顾知之五毒俱全，茶起来不管他死活，缺点比山高，优点比沙细，他只是对顾知之的做作矫情茶气脱敏了，不代表别的吧，脱敏仅代表脱敏。
老子怎么会弯……
为什么要去偷看顾知之睡觉，为什么会埋肚子，为什么上网发帖求问合不合理。
鬼上身，绝对的鬼上身，跟他本人无关。
火星撞地球的几率有多大？
迟帘抬起双脚踩在椅面上，手抱住膝盖把脑袋埋进去，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不对，是被直男的世界踢出了大门，并恶意地送上祝福——祝你弯成蚊香。
迟帘脑中灵光一闪，他把朋友圈背景图换了，换成国旗。
——钢铁直男。
他不承认，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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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一换背景，狐朋狗友都来吃瓜，还有人给他发最新一期二次元漂亮妹妹让他选，他抽掉了一包烟，就点着夹在手上的那种抽法。
到早上的时候，迟帘一身烟味，装深沉地拎着书包下楼。
陈子轻在摆放阿姨做好的早餐，闻着味道抬头：“你怎么抽了那么多……”
迟帘去玄关把运动鞋一换，走了。
早饭没吃，也没等他。
阿姨从厨房里出来，有点忐忑：“小顾，不是我的问题吧？”小雇主连续两天不吃早饭，脸色差死了，她不太敢询问，毕竟以往准备饭菜打扫卫生都尽量避开时间不出现在他面前，是他自己起得过早了，他们才会碰上面。
“不是，别扭期，很快就会没事的。”陈子轻安抚地说，“阿姨您回去吧，等我吃完会收拾。”
阿姨“诶”了声：“冰箱里有我买的无籽葡萄，你们回头想吃就用小苏打泡泡。”
“好的，阿姨慢走。”陈子轻坐下来吃早饭。
现在是黎明前的黑暗，希望迟帘挣扎拧巴的阶段不要太长。
陈子轻在听书软件上搜了个磨耳朵的英语故事听，原主是理科生，一中高三（1）班也是理科班，无缝连接的稀烂。
从鸡尾变成了凤尾上的鸡毛。
陈子轻用叉子叉着蛋卷吃，原主奶奶等着他考完期中的喜报，在那之前还有周考，随堂小测，以及的月考。
学习成绩真没法进步一点，原主奶奶只会失望痛心，不会宰了他这个唯一的孙子。他的心理压力基本来源于第一遗愿，来源于原主。
陈子轻东张西望：“哥，原主的鬼魂还在吗？”
系统：“你正式为他的遗愿付出行动的那一刻，他就走了。”
陈子轻松口气，走了就好。
.
将近六点，陈子轻出门上学，今天是他请病假后返校的第一天，但愿一切都能顺利。他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前去路口打车，遇到了谢家的车，这次依旧没停，但是放慢了车速。
谢浮刚降下车窗，陈子轻就一路飞奔着跑走，跑出了没有因为生病请过假的速度。
然后，
以狗吃屎的姿势摔趴在地，腿抖了抖。
谢浮的眉骨抽了下。
司机问道：“少爷，要载顾同学一程吗？”
谢浮的唇边衔了抹笑意：“平地都能摔的人，小脑萎缩有智障的概率，少接触，会被传染。”
司机：“……”少爷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提速，车子从蹲在路边的男孩身侧开了过去。
谢浮睨了眼后视镜，蹲在车后的人背脊轮廓清晰，他大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掉头就往回跑，像是忘带了什么，丢三落四。
竟然真的有那种人，一无是处，浑身上下毫无闪光点。
堪称一大奇观。
阿帘没按嘴上说的那样找老季帮忙，他的心理路程，怕是十个本子都记不下。
那么一个怎么都拿不出手的人，把阿帘掰弯了。
真令人匪夷所思。
谢浮塞上耳机听歌，希望阿帘哪天谈了，少在他们几个发小面前秀恩爱，会引起消化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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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是回去拿符的，他多画了一张，一共三张全在大课间做操的空隙偷摸塞进了迟帘的桌兜。
迟帘发现只有符，没什么字条，他把书本翻得哗啦响。
孟一堃撑头，他离换座位的日子不远了。
哗啦声突然一停，孟一堃都不用看同桌，他直接看坐在讲台边的那位。
原来是班长在找顾知之聊天。
当事人陈子轻十分诧异，后座的班长问他借红笔了，可是后座同桌的桌上就有红笔，那两人关系非常好。
后座这是用红笔当由头跟他说话，虽然是明显到不加掩饰的硬说。
他们在学习上没话题，社交课余活动也没。
陈子轻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请假前和迟帘孟一堃一同出现在一食堂，与学校三个风云人物一桌吃饭，那种让人意想不到的现象引起了挺大的轰动。
今天他回来上学，下楼做操那会儿，周围异样的目光就多了起来。
估计在猜他是哪家私生子。
一中学生就分三种类型，有钱的，学习好的，学习好还有钱的，大家都以为他怎么也得占一样。
陈子轻把红笔借给班长，回头的那一刻好像被迟帘瞪了，他望过去，迟帘偏头对着窗外。
倒是孟一堃，对他笑了下，十分生硬，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来揍他。
……
陈子轻顶着迟帘若有似无的盯视结束上午的课程，他是自己吃的饭，迟帘没等他，也没叫他。
中午教室里没几个人，大多都在社团泡着。
一中讲究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学校有几十个社团，活动花样百出，还请媒体上电视台。学生会大小事都要管，所谓的有裁定决策权的优等生们，连个午休的时间都没有。
陈子轻在走廊碰到学生会的人，领头的那张神颜分外醒目，每走一步都是摄影素材，他靠边站，让他们过去。
学校每个教室的墙壁玻璃都占三分之二，里面亮堂，走廊宽，七八个人并排来回跑都不会擦到对方的胳膊。
因此，对面的人根本不需要靠边。
太假了。假到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想要吸引学生会的注意。
谢浮微蹙眉，这家伙怎么不在老季面前浮夸扭捏，只对他这样？他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小狗一条卷起来点有点乱的校服裤腿上，这让他眉心纹路骤然加深。
“顾同学。”谢浮停步。
罚站状态的陈子轻：“……”叫我干什么？
他装作在想学习上的事，嘀嘀咕咕地背着公示朝教室方向走。
谢浮眯了眯双眼。
副会长说：“那同学没听见，需要我叫回来？”
“不用，没什么事。”谢浮说完，随即迈步离开。学生会其他人眼神短暂一交流，纷纷跟上他的脚步。
……
开会的时候，谢浮一只手支着额角，一只手的指间落了支钢笔，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绕着转。
一个两个的偷偷拿出手机，拍他转笔的手，私藏或发短视频。
这辈子要是牵不到，活着有什么意思。
笔停了。
谢浮闭着眼轻仰头，像在等人吻，实际是在思虑这个会还要开多久，怎么天天都有事，天天都这么无趣，那截裤腿第三次在他眼前浮现时，他划亮手机打开微信。
没翻到人，想起早就清出去了。
可以找阿帘提醒裤腿的事，但有引起误会的可能，不值当。
谢浮将手机息屏，不整齐的人和物多了去了，何必集中在那一点上，他选择以毒攻毒，在会上搜寻各种杂乱，逐渐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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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很安静，陈子轻找迟帘讲题。
迟帘刷刷写完步骤，把笔一丢，趴桌上睡觉。
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
陈子轻回到座位上捋迟帘的思路，迟帘的字很好看，笔锋凌厉狂放，像是他自创的字体，不是瘦金体。
身后传来鞋底摩擦地面的拖拉声响，陈子轻抬头，迟帘走到讲台上面，手拿粉笔在黑板上画了条横线。
陈子轻小声：“迟帘，你要给我讲题吗？”
迟帘被他那声很少叫的称呼给刺激得失了理智，当场顶他一句：“讲什么题，没看老子在装逼？”
陈子轻：“……”
迟帘后知后觉自己跟他说话了，唇一抿，抛下粉笔大步去了厕所。
陈子轻后脚进去，迎着他提防戒备愕然的复杂视线说：“你中午吃没吃好，胃疼不疼？”
迟帘窝火，他把陈子轻拎到门后，抬脚踹上门：“顾知之，你在厕所问我吃没吃好？嫌恶心不死我是吧，是不是要我吐出来给你看？”
陈子轻怔怔地说：“你总算像平时那样对我了。”
迟帘一哽，别太爱了，顾知之。
靠，他本来想的是，不知道怎么搞就先冷下来，冷下来再说。
冷个屁，又燥上了。
青春期火气大，一点就着，不点也能自己滋滋冒烟。
迟帘低头弯腰，气息打在眼前人的脑门上，他僵着，不知在想什么。
陈子轻说：“你不撒尿啊？”
“要你管。”迟帘隐约做了个深呼吸，他皱眉，厕所里自带的大气味都吞不掉顾知之身上的香皂味，“假请完了回来上课就好好上，课间休息时间既能复习也能预习，别乱跟人瞎几把乱扯闲篇。”
陈子轻想到什么：“你说班长？”
迟帘颇有几分可疑地跳脚：“我说了吗，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了？顾知之，你少鬼话连篇。”
陈子轻为了照顾他的脸面，默默换了个话题：“你今天还会给我布置作业吧？”
“看我心情。”
迟帘给他布置的理综作业不是外面买的资料，也不是网上找的题打印出来，是自己出的，为的是针对他的基础，目前以初中知识点为主，慢慢才能到高中。
陈子轻又问：“那三张符，你看没看到？”
“没看到。”迟帘松开他的校服，退后一步，嚣张地撇着唇笑。
陈子轻说：“你不要骗我，我很容易相信人的。”
迟帘冷冷一嗤，快拉倒吧，真正的骗子是你，老子快被你骗得连最宝贝的东西都要没了。
“符是你用的吗？”陈子轻的遗愿清单没增加，他只用关心迟帘，“人的直觉是很灵的，当你去一个地方感觉不舒服的时候就说明磁场不对，要立刻离开。”
迟帘打断：“我跟你上的是同一个网，冲的同一片浪，你在网上刷到的，我也能刷到，不用你跟我说。”他推陈子轻，“出去。”
陈子轻自言自语：“不是你用的，是你给朋友要的？”
“在家里驱邪，就把符贴家里，自身撞邪可以贴身上，也可以把符烧了喝水，像寺庙里开光的玉佛跟串珠都能辟邪。”
他一顿，眼神有点空：“还有雷击过的桃木做的剑……”
迟帘下意识在脑中做笔记，他回过神来，气怒道：“老子迟早要被你忽悠成智障。”
说着就拽住还杵在原地的陈子轻：“我要撒尿了，你在这干什么，帮我扶？”
陈子轻的眼里有了光彩：“你想的话，我可以啊。”
迟帘倒吸一口气：“这种事你都能张口就来？”他手上力道一再加重，死攥着指间的细胳膊，表情可怕，“你给谁扶过？顾知之，你给老子说清楚！”
陈子轻迟疑，没吧……
迟帘看他的眼神像看渣男，气过头了，委屈上了：“你滚。”
陈子轻：“……你撒你的，当心点，别撒到鞋子上，也别撒到手上。”
迟帘把他推到外面，关上门，扯着校服裤去小便池。
我是痴呆吗，我撒个尿还乱飙。
他在稀里哗啦声里响，顾知之确实像老谢说的那样，喜欢他喜欢到有了执念。除去少量矛盾分裂的细枝末节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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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把三张符都给了季易燃，他说是茅山道士画的，并转述了顾知之叮嘱的内容。
先用着看看效果，不行再找其他道士，迟帘是这么说的。
季易燃当天结束训练后就单独把那个队友叫到休息室，将符纸交到他手上。
队友是复读生，比季易燃年纪大，是队里的老大哥，队友们都叫他大邱，他换下球衣背着球包回家，没在包里找到符纸。
不确定是落在球馆储物柜里了，还是放在别的地方了。
大邱没回学校找，他今晚邀请了一群队友来家里给他过生日，有的队友带了对象，对象身边跟着闺蜜，一大堆人。
家里人气旺盛。
大邱想着明天去学校找符纸，就没把这事告诉队长，免得让对方觉得他毛躁不稳重。
爸妈张罗了一大桌子菜，大邱给朋友们倒饮料，他自己没什么胃口，昨天他在食堂吃饭，吃着吃着感觉嘴里有什么东西，用手去抠，抠出来几根头发丝，发尾有点黄。
交叉着绑在一起。
细细长长的，小辫子一样。
他干呕期间，发现盘子里的米饭中间有一点黄色，他把饭全部倒出来，看见碗底有一小撮头发团在一起。
当时他找食堂打饭的谩骂，一怒之下把餐盘砸了，后果是被老师，主任轻说，被教练重批。
大邱一晃神，饮料洒到了一个队友的对象手臂上面，他忙道歉。
“没事儿。”队友笑哈哈地带对象去洗手间清理。
大邱坐下来，他察觉队长投来的视线，故作轻松地朝队长咧咧嘴。
手机上来了信息。
队长：三张符都贴了？
大邱这时还在隐瞒：贴了，踏实多了。
季易燃将手机收起来，旁边坐了个他校的学妹，饭吃完了还挨着他。
吃饱喝足的一伙人在寿星房里组队玩游戏，打牌，玩真心话大冒险，嬉笑打闹，等着消完食吃蛋糕。
季易燃没参与任何一项娱乐，他坐在墙边，低着眼眸，有一下没一下地隔着护腕摩挲腕骨。
学妹嘟囔： “空调吹得有点冷，季队长能把外套借我穿吗？”
季易燃不言语。
学妹趴过他腿前，伸手去拿他另一边的外套：“这是季队长的外套吧，我就穿一小会，谢谢呀。”
她套上外套，手缩在里面像小孩穿大人衣服：“我不像同龄的女孩子会喷香水，我洗澡都用清水，不会在你的外套上留下味道的。”
“季队长，你的外套好大哦，怎么会这样，我都胖到快90斤了呢。”
学妹假装不小心歪倒，却在这时，季易燃起身离开。
“咚”
学妹倒在了地上，她懵了几秒就快速爬起来，还在玩闹的其他人没注意到这一幕，学妹咬咬唇，鼓起勇气去找那个篮球队长，他长得帅气冷酷，人看着又靠谱有安全感，谈一个女朋友就谈一辈子，自己有的都会给她，自己没有的，也会努力给她。
那么出众耀眼的人，光是站着不动，都不用把眼神放在她身上，就能把她迷成智障。
学妹要跟在篮球队长后面出大门，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妹妹，你这外套……”
“季队长让我穿的，我想拒绝都不好意思，像他那么体贴，对女朋友一定很好吧。”
男生搔搔头：“不是啊，外套是我一哥们的。”
学妹：“……”
她尴尬地把外套脱下来，丢给他。
男生笑着接住，好意道：“你想追我们队长都不做功课的吗，他的外套只有黑色冲锋衣，这个季节他不打球穿校服短袖，打球就是背心，一般十一月才开始穿冲锋衣。”
他转头就去找一个寸头大高个：“你个二逼，你怎么把这张照片发朋友圈了，”
“你说怎么了，照片里的我坐你背上了，我们兄弟间打打闹闹正常，女孩子会介意的，你女朋友要是不高兴，那我岂不是罪该万死。”
学妹的脸色变了又变，自己碰到对手了。
死茶gay！
学妹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出门，她在楼道里见到那个篮球队长，整理整理头发和裙子才走过去。
“季队长，你有个队友是gay，就是那个小眼睛塌鼻子脸上长痘体味很大的男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么形容你队友的，我妈总说我太实诚了会吃亏，很多人不喜欢我这种不爱撒谎不懂人情世故的人。”
学妹柔声细语：“你要注意，打球的时候别让他跟你有太多肢体接触，还有你的球衣，他有可能会偷偷闻，我不知道这些，是我朋友跟我说的，有的gay偷窥暗恋直男，会做出变态的事情。”
季易燃一派冷漠。
学妹的热情被浇灭了大半，这个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的怀抱是不是冷的，和他接吻会不会冻到……
她晕乎乎地步步走近。
季易燃一条腿放松地踩着地面，一条腿屈起来抵在墙上，他已然宽阔的肩靠着墙壁，双手插在短裤的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投怀送抱的女生。
同一时间，大邱家里关了灯，爸妈从冰箱里端出了蛋糕。
有的游戏还没打完，嚷嚷着等会，有的打开手电筒照在墙上，让同伴做出各种手势投在墙上。
“卧槽，兔子都能做，牛逼！”
“我会蝴蝶，山羊，还有鸽子，狗，猫。”
“都让开，真正的大佬要登场了，各个角度的机位摆起来。”
大家都玩起了手影子。
正当众人玩得热闹的时候，大邱冷不丁地发觉墙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像是有人垂着头站在手电筒前面。
可是……
前面没人！
根本没有谁站在那部手机的手电筒前面。
大邱艰涩地吞咽唾沫，只有他一个人见到了这个诡异的画面，别人都很正常。
他揉揉眼睛，墙上的人影不见了。
错觉吧，肯定是错觉，这么多人在，他怎么可能还会被……
大邱的想法骤然戛然而止，背后有人，他能感觉到，但他不敢回头，他的眼珠颤巍巍地向左边转动了一下，又缓慢地向右边转动了一下。
“啊——”
就在这时，客厅里不知谁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所有人都看过去。
那女生手指着阳台方向，哆哆嗦嗦地喊：“有，有人跳楼了，有人跳下去了……就坐在阳台，跳，跳下去了……”
大家呆愣一瞬，赶忙跑到阳台往下看，十三楼，楼层高，又是晚上，他们的视野并不清晰。
当他们要下楼找的时候，大邱声音沙哑地开口：“数数，我们多少人。”
“大邱，我们先下去找人要紧，现在数什么人数啊！”
“就是，人在你家阳台跳的，不就是我们这群人里的一个。”
然而大邱已经数了起来，他不顾大家反对，神经质地挨个点人数：“一，二，三，四……七，八……”
众人见大邱这么干，莫名发毛，忍不住交头接耳。
“十六个人，队长不在。”
“我闺蜜也不在。”
“我看到他们一前一后出去了。”
“没有别的人出去了吧，那就还剩十四个。”
大邱刚好点到最后一位，嘴里说出的数字是：“十四。”
客厅里一下子静得掉针可闻。
既然人都在，那是谁跳下去了？难道是看花眼了？
有胆大的想问那个尖叫的女生，跳楼的穿什么衣服，是男是女，哪知那女生直接吓晕了过去。
“操他妈的……操他妈的……”
大邱失心疯地咒骂着呢喃，他在爸妈和朋友们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冲了出去。
反应过来的人紧跟其后，他们遇上季易燃跟那个学妹，匆忙说了事情大概，一行人跟着大邱到了楼下。
草地上没有人影，死的活的都没。
季易燃问大邱，口吻严肃：“符贴在哪，现在是什么状况？”
大邱突然摔在地上，他是在季易燃眼皮下摔的，脚前没有任何阻碍物，可他却摔出了从高楼坠落的伤势。
除了撞鬼，别的解释不通。
阳台跳楼的，跟害大邱摔伤的，都是鬼。
他犯大事了，不做法送走就别想活，这事科学医学通通没用，只能是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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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大邱伤势惨重地躺在医院，给他过生日的人都有了心理阴影，承受能力差的更是请了假。
季易燃很晚才回家，他疲惫地给教练打了个电话，在微信上问十分钟前找他打游戏的迟帘：符是哪个道士画的，没用。
迟帘：“……”
顾知之画的符不管用，三张都不行？
他从季易燃口中得知那队友的遭遇，冷汗都出来了，操，他本想先让老季拿给队友凑合着用用，竟然出事了。
什么邪气这么猛，怕不是厉鬼。
迟帘感觉房里有人，他骂骂咧咧地跑下楼，一路跑一路亮灯：“顾知之，顾知之。”
叫魂一样给自己壮胆。
陈子轻被迟帘吵醒，他摸索着打开床头灯，视线刚恢复，迟帘就已经推开他房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来，爬到他床上，把被子一蒙。
“？”
陈子轻拍拍被子里的鼓包：“做噩梦了？”
“你那破符压根就驱不掉邪气，三张都镇不住鬼。”迟帘的声音从被子里冒出来，有点抖，“用你符的人进医院了，又是让鬼吓，又是让鬼害。”
陈子轻心下嘀咕，他没画错啊，怎么会没用。
“是你哪个朋友？”
迟帘稍微冷静了点，他故作淡定地拉下被子露出脑袋：“校篮球队的队员。”
陈子轻说：“这样啊。”
“阴魂伤人，极少数现象是无差别攻击，大多情况都是冤有头债有主，要不查一查问一问他撞的什么邪，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迟帘翻身背对陈子轻：“老季利用他爸的资源约了一个很牛逼的天师，别管了。”
“他对球员挺上心。”陈子轻自说自话，“队长的职责。”
接着就瞧瞧枕边少年的后脑勺：“你要跟我睡？”
“想吃屁吧你。”迟帘反应很大地坐起来，被子堆在他腹部，他被子里的一截修长小腿下意识一抬，再一放，架在了陈子轻的腿上。
陈子轻被他压着腿，脸上没表现出不自然：“那你躺我床上，睡我被窝？”
“什么叫你的床你的被窝，这个家里所有东西，死的活的都是我的。”迟帘说完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他是真的让发小带来的消息给整怕了。最快也要明天恢复如常，今晚反正不行。
“是的，你说得对。”陈子轻笑了笑，“可以把你那边的床头灯关一下吗，睡觉开着灯刺眼睛。”
“不关。”迟帘重新躺回去，“你又不睁着眼睛睡，有什么好刺的。”
“好吧好吧。”陈子轻由着他了。
房里灯火亮了一块地方，床上两个少年共盖一床被子，一个呼吸均匀，睡着了，一个心跳快到濒临心悸。
“顾知之，你在这之前有没有和人睡过一张床，我没有。”迟帘出声。
睡着的人给不了回应。
迟帘从平躺变成侧身，他与紧闭双眼的土包子面对面：“不止我，老谢跟老季也都不喜欢在自己睡觉的时候，床上还有别人。”
“除了一堃，他有弟弟，兄弟俩经常一起睡。”
“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迟帘盯着近在咫尺的黑皮，他把手放在心口，喉结颤动着低声说：“这算不算同床共枕？”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百年……我怎么想到这上面去了，妈的，好恶心，我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恶心。
迟帘准备今晚睁眼到天亮。
凌晨四点多，一通电话扯到了迟帘紧绷的神经末梢，他一看不是自己手机就把身边人推醒。
陈子轻迷迷糊糊地打着哈欠接电话，是鼓手打的，阿蒙自杀未遂。
……
迟帘陪陈子轻去医院，他没好脸，哪怕陈子轻在路上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到了医院，迟帘阴阳怪气：“敢情你们不打不相识，我成外人了。”
他慢慢悠悠地走着，陈子轻拉住他T恤，拉着他走。
“不知道我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别在外面给我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迟帘嘴上嫌恶，身体却没做出一个反抗的动作，就那么被他拉着去了病房。
鼓手跟吉他，新主唱三人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都挺狼狈。尤其是吉他手，衣服裤子上血迹斑斑，脸上也有点。
阿蒙割腕了。
用剃须刀的刀片割的，他躺在病床上，两只手的腕部都包扎了，失血过多陷入昏迷。
陈子轻没进病房，他在门口看了眼几天没见的贝斯手，回头给了鼓手一个眼神。
鼓手起身跟他去不远处，听他问道：“怎么会突然想不开？”
“不是突然，老大生前养着乐队，没有他，乐队撑不到今天，所以他一走，阿蒙就开始消极自暴自弃。”鼓手说。
陈子轻心想，看来鼓手不知道贝斯手跟前主唱的关系。
贝斯手之所以一蹶不振，不是乐队不行了，是他的主唱不在了。
“对不住，这么晚了给你打电话，你是学生，睡眠很重要。”鼓手摸口袋掏烟，想到是医院就把烟盒塞回去，他怎么好意思说，他信了这孩子是灵媒师的说法。阿蒙出事，他第一反应就是联系这孩子，想通过对方招来老大的魂，让老大鼓励阿蒙。
“没关系，我能理解。”陈子轻偷瞥迟帘。
迟帘在刷手机，一副根本不在乎他跟谁说话的样子。
陈子轻趁着迟帘逞强的功夫快速走进病房，在阿蒙耳边悄声说：“方主唱在等你去看他。”
被屏蔽了。
陈子轻换一句：“那次你醉酒，是我给你下了药，我故意的。”
阿蒙的眼皮好像动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一串脚步声停在病房门口，是耐心消失殆尽的迟帘，他刷个手机，页面就他妈没动过。
不等迟帘催促，陈子轻就直起身出去，对鼓手说：“你们要轮流看着他。”
鼓手沧桑地抹了把脸：“我们会的。”
陈子轻欲言又止，耳边炸出迟帘的声音：“自杀就像嫖娼，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气氛猝然一沉。
陈子轻冲脸色难看的乐队三人回了个抱歉的眼神，他握住迟帘的手臂：“那你可以换一种委婉的说法。”
“而且那说法也不对，不是一点劝回来的希望都没有。”
迟帘临时变了性子，他出奇得安静，注意力都在握上来的那只手上。
鼓手见他们要走，心里盘算阿蒙有没有跟小孩提起狂欢活动投票的事，脚步已经追了上去，一路追着他们到电梯口。
陈子轻会意道：“你有什么话就说。”
鼓手抓了抓满头小辫：“九月18号晚上七点，揽金会举办狂欢活动，你去吗？”
接着就补充:“那天是周六。”
陈子轻想了想：“乐队要表演拉票，我就去。”
鼓手看了眼他身边的富家小子。
陈子轻领会到鼓手的意思：“我会带上的。”
听了个全程的迟帘：“……”
顾知之都不用问他的意见？他这么没话语权跟决定权？
谁给顾知之的底气？
迟帘抓住握他手臂的那只手，一把拨开。
陈子轻没及时哄迟帘，他对鼓手说：“阿蒙醒了，麻烦告诉我一声，他要是愿意去看方主唱了，务必通知我。”
鼓手送他们进电梯，电梯门关上前，他确定富家小子冷冰冰地瞪了过来。
小孩那男朋友占有欲还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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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陈子轻半夜去医院看阿蒙的事，迟帘看什么都不爽，家里家外释放冷气。
陈子轻给迟帘买了个派大星小玩具，屁股后面能吹泡泡。
迟帘站在陈子轻让他站的位置，被泡泡糊了一脸，他跟个傻逼一样反应过来：“顾知之！”
“多好看啊。”陈子轻把拍好的照片对着他。
迟帘的视线还没挪到照片上，怒气就不听劝地跑了:“那不是因为老子长得好？”
照片里的他鼻尖上顶着个彩色泡泡，双眼闭在一起，唇角翘着，一脸幸福到现在就可以死去的表情。
迟帘不自在地拧起眉头，偏开了脸：“顾知之，你为什么老给我这种小玩意？”
陈子轻关掉派大星：“我看到了，觉得好玩，就想买给你。”
潜台词是，我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送你。
迟帘是这么认为的，他阅读理解满分，还能错？
顾知之绝对在网上买了情感课程，他但凡把三分之一的心思花在学习上，何至于笨成那样。
迟帘学老班把手一背，严厉道:“顾同学，你今天的作业写完了？”
陈子轻看他这姿态，抽抽嘴:“有奖惩制度吗？”
“你想玩多花？”迟帘说，“题做的好送你一个迟帘，做的不好送你一个会咬人的迟帘？”
陈子轻一脸单纯：“可以吗？”
迟帘摆出比他更单纯的表情：“你觉得呢？”
陈子轻思考状：“我觉得可以。”
迟帘幼稚地张嘴去咬他，他没动。
“……操。”迟帘在真的咬到陈子轻前一个急刹车，他觉得自己棋输一着，一掌打飞了派大星，“从今天开始计时，我给你布置的作业完成时间不能超过四十分钟。”
陈子轻赶紧写作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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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时候，阿蒙醒了，他给陈子轻发语音：放学来看我。
陈子轻这天迎来了开学至今首次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刻，意料之中的没回答上来。
很简单的题，他不会。
数学老师没为难他，但是班里隐约生出了点细碎声音。
开后门进的学校，太菜了，一班平均成绩被拽下去兜都兜不住，看来校草在学校给他讲题只是随便讲讲，私下并没有在辅导他写作业，两人关系也就那样。
他再次被渐渐孤立，但没和哪个同学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冲突。
直到下午倒数第二节 课下课，班里有人打架，讲台遭殃，讲台并排的课桌被撞倒在地，桌兜里的东西都掉了出来。
陈子轻上厕所回教室，发现平时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学霸们反常地围在一起。
然后就听见了熟悉的茶语。
“哥哥~我拧不开水，你能帮我拧开吗？”
“哥哥~~~”
“哥哥~你送我回家，你女朋友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哥哥~你女朋友人缘好好哦，那么多的异性跟她玩，不像我，笨死了，一个异性朋友都没有。”
他的笔记出现在一个男生手上，对方正在和另一个男生夸张地夹着声音，照着他笔记上的茶言茶语，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搭配着来。
陈子轻走进去，大家都朝他看过来，眼神各有不同，没有哪道是为他抱不平的。
他走过讲台，停在自己倒地的课桌旁边，对拿着他笔记的男生说：“你刚才读错了，结尾有个‘呢’。”
纠正错误的样子，像在挑衅。
那男生脸上没光，什么也没说就把笔记丢到了楼下。
陈子轻快步走到窗台往下看，笔记本躺在地上，他回头时脸色不太好：“你这是高空抛物。”
男生肆无忌惮地拍拍手，一副“是又怎样，你去找老师告状去呗”的嚣张嘴脸。
陈子轻没冲动，他在先把课桌扶起来，还是先下楼捡笔记之间摇摆了一两秒，选择后者，笔记对他很重要，不能丢了。
就在陈子轻要出去的时候，迟帘跟孟一堃回来了。
他余光一瞥停在教室门口的迟帘，快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双眼已经发红。
这变化让旁观的学生反应不过来，他们眼睁睁看他跑到教室后门，脚步不停地跑了出去。
再就是迟帘从前门进来，抬脚踹向那个来不及遮掩嚣张表情的男生。
班里鸦雀无声。
孟一堃拦住要踹第二下的迟帘，低声说：“先搞清楚情况。”
迟帘踹了才说：“没看他要哭了吗？”
他要哭了，一定是别人的错。
孟一堃瞠目结舌，哥们，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班里其他人没听清那句话，也没从迟帘踹人的举动中嗅出名堂，毕竟顾知之跟迟帘各方面相差太大，联系不到一起去。
只有孟一堃眼底布满沉重之色，最不想看到的一种走向还是出现了，他得去找另外两个发小合计合计，看能不能劝住迟帘，悬崖勒马。
“诶，阿帘，你去哪？”
“你把顾知之的课桌跟书本收拾了，其他的等老子回来再算账，亲自算。”迟帘一阵风似的跑出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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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爷都在凑热闹，下雨了，溜达的学生陆续跑进教学楼。
青春疼痛的氛围渲染了起来。
迟帘跟个傻逼一样在学校里到处找人，他一栋教学楼一栋教学楼地找，最终在操场后面的阶梯教学楼里找到了人。
真他妈能跑。
跑这儿来了，抱着什么蹲在楼道里。
迟帘臭美打理的头发成落汤鸡，他把贴在额头的湿发抓在脑后，眼睛好似进了雨水，刺痛了，泛着点红色。
“顾知之！”
少年颀长的身影被雨水冲刷，他在雨里低吼：“你看到我了还不过来？”
陈子轻头都没有抬一下。
迟帘穿过雨幕走进楼道，居高临下地瞪着他的发顶，头上身上的雨水啪嗒啪嗒往下滴落：“你怪我没对外放话你是我的人，谁欺负你就是跟我作对？”
“顾知之，那是小学生才……”
迟帘无意识地放缓语气：“你是成年人，基本的自保应变能力都没有？”
“学校只是个小社会，你就被欺负成这样子，你到了大社会怎么出人头地，你奶奶不还在家盼着你当大老板？”
陈子轻的视线落在迟帘滴水的库管上面：“我没有怪你一句。”
迟帘粗喘道：“那你看到我在前门，你不往我那跑，你去后门干什么？”
陈子轻松开怀抱的双臂，露出怀里的笔记本：“我的笔记被人读了。”
迟帘伸手去拿了，粗略地翻了翻，额角乱跳起来：“这种东西需要做笔记？做了就做了，还往学校里带，你心怎么这么大？”
陈子轻终于抬头：“你这叫受害者有罪论。”
迟帘看到了他的眼睛，气息一顿：“你没罪，我有罪，我罪大恶极。”
陈子轻再次把头垂了下去。
“就他妈知道在我面前横，别人把你课桌撞倒了，也没见你放个屁。”
迟帘恨铁不成钢地咬牙切齿：“还有，你在学校受了委屈不会跟我说？非要我主动问是吧，我不问，你就不说，死也不说。”
行，你赢了，以后老子都主动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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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外雨声不断，楼道里湿漉漉的，像少年人一不留神就泛滥的情感。
迟帘身上还在滴水，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蹲着不起来的人：“陪你演半天偶像剧了，丢死人了，能回教室了吗？”
陈子轻没怎么淋到雨，他把笔记本放进裤腰里贴着肚皮：“我脚麻。”
“上课了知道吗，我陪你在这。”迟帘暴躁地蹲下来，在看清他更红的眼睛时，大脑嗡一下，“顾知之，别装了，就算你把学校哭倒我都不会，”
迟帘像突然失去语言能力，他维持往后说的动态，看眼跟前的人眨了眨眼，一滴泪滚了下来。
就那么一滴，
不偏不倚地掉进了他年少青春这碗酒里。
“啪”
渐起了一点涟漪，却引发了山河倒塌的轰隆巨响。
迟帘捂住心口，从蹲着变成躺倒。
陈子轻错愕不已，不是，真有心脏病啊？他赶紧凑过去：“迟帘？迟帘！”
迟帘在心脏抽痛带来的晕眩里死死瞪着触手可及的人，他发白的唇和脸，衬得双眼深黑得有些瘆得慌。
“顾知之，你害我……”
迟帘反复说：“顾知之，老子要被你害死了……”
陈子轻情急之下把他背了起来：“先别说话，我背你去医务室，你搂着我脖子。”
迟帘双脚太长拖着地面。
缓一会就好了，搞这么煽情，当自己是偶像剧男主角。
靠，那他不就是女主角，他不要。
迟帘开始挣扎：“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别闹了，你怎么自己走嘛，我多担心啊。”陈子轻人已经走进了雨里。
迟帘噎了噎：“顾知之，你心机真重。”
陈子轻扭头，迟帘刚好就在这个时候伸头，有点凉的唇擦到了他的脸。
雨停了，风停了，心跳要爆了。
迟帘愣怔片刻，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老子的初吻！”
陈子轻耳朵都要聋了：“没亲到嘴，不算。”
迟帘情绪失控：“什么不算，怎么不算，亲脸不是亲？”
陈子轻默默地把他往上背了背。
迟帘将脑袋躲进他脖子里，脸红得快要滴血，嗓音瓮声瓮气，每个字都黏在喉咙里，有股子想要被人抚摸的傲娇。
“顾知之，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可能跟你搞基的。”
“我只喜欢漂亮妹妹。”
“我绝对不会跟你搞基。”
“绝对不会。”
迟帘恶狠狠地扯下陈子轻的一根眼睫毛，他条件反射地闭起眼睛，听见迟帘问：“亲脸真的不算初吻？”
“算。”陈子轻回他。
作者有话说：
迟同学：我弯了，初吻没了，顾知之也是个弯的，初吻也没了。
这么巧。

第112章 茶艺速成班
下着雨的上课时间，学校里既静谧又嘈杂。
迟帘死活不肯去医务室，他身上湿透了，把陈子轻的后背也弄湿了，他们站在一栋教学楼的屋檐下，眼神偶尔对上，不约而同地移开，又对上。
“顾知之，你，”迟帘受不了，头皮颤栗，“你知不知道自己根本不适合纯情路线？”
陈子轻抹掉斜飞到手臂上的小水珠：“那我适合什么路线？”
他眼睛一亮：“我知道了。”
迟帘熟练地开始往旁边挪步，这家伙铁定要放什么惊天动地的屁话。
陈子轻已经说了：“我适合有你的路线。”
迟帘难以置信地缓慢侧头，湿漉漉的乌黑发丝里都像是窜出了烟。
陈子轻瞅他，眼神特别真诚：“我在网上学土味情话，你要听吗，我可以每天给你说一句。”
迟帘脸上黑一阵红一阵：“你茶我还不够，还要土我？”
陈子轻看他这样，心里生了点同情跟怜悯：“那我不说了。”想想又不把路堵死，留了个小口，“你哪天想听了，我再对你说。”
迟帘喉结轻哽，老子这辈子都不……
脑中劈里啪啦地闪过一些片段，他一个激灵，最好禁用 “这辈子”做开头。因为那开头次次都让他变成傻逼。
迟帘察觉一道视线往他身前瞟，他环抱双手：“顾知之，你他妈瞟哪呢？”
校服短袖是袖子中间带细白条的白领蓝衣，通常湿身了也不会映出多少痕迹，但迟帘敏感，两个句号若隐若现。
陈子轻小声咕哝：“你把衣服牵起来吹吹，一会就不贴胸口了。”
“我才不做这种娘炮的事。”迟帘宁死不屈，他很凶地瞪陈子轻，“除了你，还有哪个男生会瞟一个男的胸？”
“怎么会没有啊。”陈子轻说，“你这么好看。”
迟帘：“……”
虽然是事实，但也还好，他只是上学以来年年当校草，没一个对手。
也就这样了，一般般了。
迟帘揪住身前的湿衣服拧拧水，往外一扯，闷热的风吹进来，落在他粘腻冰白的腹肌上面，小颗粒瞬间暴起，他的眼皮狠狠一抽，空着的那只手快速去拉裤腰。
裤子都他妈贴出形状了，比T恤更要吹风。
幸好顾知之在看雨，没注意到，
迟帘的庆幸骤然一滞，他这么明显这么牛逼，顾知之竟然没注意。
靠，顾知之活该吃不了好东西。
.
迟帘让司机送了两套干净的衣物来学校，他带陈子轻去一朋友的宿舍洗澡。
陈子轻的衣服裤子湿得不厉害，他叫迟帘先进去洗，自己把灯开了，打量亮起来的高中宿舍。
四人间，上铺床下面学习桌，床带个步帘子，有独卫有阳台，空调热水器洗衣机等基本设备都不缺。
陈子轻惊叹，这宿舍住着，想想就舒服。他没乱动什么东西，打量完了就去把阳台纱窗打开，关上玻璃窗挡雨。
外面乌沉沉的，陈子轻伸手去蹭自己被亲过的那边脸。
其实那不算初吻，可他说算。
因为迟帘……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下来，迟帘擦着湿发出来：“到你了，快去洗。”
陈子轻去拿挂在椅子上的袋子：“你的心脏还疼吗？”
迟帘斜他一眼：“你少害我，我就好好的，长命百岁安享晚年。”
陈子轻拎着袋子，忧心的眼神望着迟帘，被他一肩膀撞开，听他吊儿郎当地笑：“行了，别太心疼了，我的心脏只有小毛病，一般影响不到日常生活。”
“我以后不惹你生气了。”陈子轻走到迟帘边上。
迟帘的眉眼收在毛巾搭下来的阴影里，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只有那张青涩又无可挑剔的脸露在灯光下，他不屑地扯扯嘴，转而就孩子气地哼了声：“这种谎话都说，你就不担心自己的鼻子变长？”
陈子轻：“……”他举了举手上装着衣物的袋子，“我进去洗澡了啊。”
迟帘一把抓下毛巾，头发乱翘，眉梢眼底尽是愣怔。
“这都要跟我报备。”
他低头看潮湿的毛巾，后背有点痒，一滴水珠顺着他背沟滚下来了。
刚才出来得有点急，水都没怎么擦干。
真烦，没人比顾知之更让他烦的了。迟帘心不在焉地走到镜子前，看一眼镜子里的人，从头评到脚，嘴一张甩出三个字：“大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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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出来时，迟帘坐在一把椅子上，翘着个腿跟人发信息，抽空掀眼皮看他一眼，又不知道嫌上什么了，眉头一拧，但没说出来，忍了。
雨不下了，天色亮了起来，空气湿哒哒的。
陈子轻看到桌上的吹风机，他过去拿了插上，一通乱吹，期间迟帘还在发信息。
他们没有交流，却在一个空间里，没割裂独立开来。
一切都疑似走上了温馨的调子，就是那种，刚经历过奔腾澎拜后的停泊靠岸。
实际上他们没做什么，只是一个为了找另一个淋了雨，而另一个后来也淋了同一场雨。
这一页篇章在成年人跌宕起伏的情感波涛里，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只属于特定年龄段的，特别订制。
……
陈子轻吹好头发，绕上吹风机的线，他瞥了瞥没打算理他的迟帘，自己去了阳台。
发现了什么东西，陈子轻欣喜地喊：“迟帘，你快过来看啊。”
早就等着被叫的迟帘终于把手机一收：“看什么？”
“彩虹。”
两个少年趴在阳台，面向天边那道彩虹。他们身上有相同的洗发水味和沐浴露的香气。
这是迟帘一直用的牌子，陈子轻第一次用，非常香。
“彩虹不都一个样，有什么好看的。”迟帘对雨后美景提不起神，就像他现在看到漂亮妹妹的反应。
陈子轻拿出手机，隔着水迹蜿蜒的玻璃窗拍彩虹：“怎么会一个样呢，每个彩虹都一定是不同的。”
迟帘的目光落在他一张一合的嘴上，耳边是他不大不小的声音。
——就像太阳明天虽然依旧会升起，可是今天的太阳已经落山了，明天的太阳就只是明天的，不是今天的。
迟帘一愣，他轻笑：“顾知之，你的作文应该不会太烂。”
陈子轻扭头：“你怎么知道？”
迟帘耸肩：“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陈子轻做出“哇”的口型，小迷弟一样：“好厉害啊。”
迟帘磨磨牙，这家伙真的成天把他当小孩哄。
陈子轻翻了翻拍下来的照片：“我没拍好，我再拍几张，挑拍得最好的发给你。”
迟帘懒洋洋地转身背靠阳台：“我要彩虹照有什么用。”
陈子轻说：“不是每个东西都非要有用……”
“顾知之，你少把你在网上喝的那些鸡汤忘我嘴里灌，我心灵被荼毒了，三观长歪了，你能负责吗？你付不了责，所以别害我。”迟帘哗啦拉开一扇玻璃窗，再是纱窗。
混着土腥和水汽的风扑向陈子轻，他听见迟帘说：“要拍照就这么拍，隔着玻璃拍个屁。”
没有阻挡，镜头清晰了，画面里的彩虹也更接近实物。陈子轻终于拍到了满意的照片，他趁热发到迟帘的手机上面。
“给你发了一张，特别美，可以发朋友圈，或者当头像。”
迟帘的眼角一瞥，顾知之这暗示的，他除非是傻子才听不出来。
别以为他是直男，就没听过彩虹跟同性恋。
呵，还没怎么样，就急着宣示主权。
真怎么样了，那还得了，是不是要在他左右两边脸上刺“顾知之专属”。
迟帘拿出手机点开照片扫了眼，微抬头去盯视背对他拍晚霞的人，这家伙不跟他站一起，单看不矮，只是骨架细。
视线下意识沿着那片薄瘦的背向下走，停在腰上。
迟帘的面部拧了起来，搞什么，一中夏天的校服布料是不是有点薄了，站在关照透亮的地方，腰线的弧度都能看得见。
骚校服，撩他妈谁呢。
迟帘偏头捏捏后脖子：“顾知之，从明天开始，你给我穿外套上学。”
陈子轻不解地回头：“你说校服外套啊？那不是国庆以后才能穿的吗，现在穿多热。”
迟帘铁青着脸：“热什么热，班里挺多人都在穿，你怎么就不能穿了？”
陈子轻犹豫了一下：“那你穿吗，你穿我就穿。”
迟帘眯眼，想一直和他穿情侣装？
怎么这么腻歪。
“行，老子陪你穿。”迟帘极其不情愿的样子，他接了个电话，说两句就挂掉，“等会去食堂吃饭。”
陈子轻把纱窗拉上：“不回教室了？”
迟帘坐回椅子上面，大爷地抖抖腿：“回去干什么，屁股还没捂热座椅就下课了。”
“那我的课桌……”
迟帘打断：“我给老班发了信息，他让我们自己沟通。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陈子轻“噢”了声，他去卫生间拿出脏衣服，还有他那本笔记，班里发生的事在他眼前重现。
被人当众读出笔记里面的茶语录，是有点羞耻的。
而且他还趁那个机会上演红眼跑出去的戏码，闹那么大动静，只为了引迟帘找他。
回想起来确实做作。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他要做的是面对可能发生的多种后续。
宿舍静了下来。迟帘肚子饿了，他给上课中的朋友发微信问有什么零食，朋友告诉他放哪儿了，他没立刻翻找出来，而是朝卫生间方向吼：“有零食，你吃不吃？”
陈子轻回了声：“不吃了。”
迟帘就懒得去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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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到下课时间，陈子轻就跟迟帘去了食堂，他们像包场了，整个食堂就他们两人。
陈子轻啃大鸡腿，迟帘吃小白菜。
“你怎么全是素的？”陈子轻口齿不清地问。
“吃你的，别把碎肉蹦我菜里。”迟帘端着盘子离他远点。
陈子轻抿了抿油乎乎的嘴：“哥哥是在嫌我吗？”
迟帘没好气：“老子肠胃不舒服，吃不了肉油！”
“哦。”陈子轻继续啃大鸡腿。
迟帘拿着筷子重重地在盘子里戳动，操，都不说要不要给他揉揉，虽然肠胃不舒服揉也没用。
对面的陈子轻突然起身去窗口，回来时手上多了一碗豆腐汤。他把汤放在迟帘面前：“有点烫，你先吃饭，过会喝。”
迟帘周身的低气压瞬间消失，他别扭地说：“不要你管我。”
陈子轻听惯了他那句话：“你的肠胃怎么会不舒服啊？”
迟帘轻悠悠地说：“谁都知道下雨了要避雨，我不知道，我往雨里钻，我脑子有泡，我不喜欢穿干衣服，我非要浑身湿透让自己着凉，我就是这么有个性。”
陈子轻放下啃一半的鸡腿，愧疚地看着他：“哥哥……”
迟帘拦下又要茶的人：“嗯，哥哥肠胃是真的难受，老实啃你的鸡腿，啃干净了不要浪费，好吗？”
陈子轻嘴角略微抽了抽，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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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陈子轻才发现他已经不和讲台并排坐了，他的桌椅被搬到了迟帘旁边。
迟帘原来的同桌孟一堃，变成了他们的后座。
陈子轻站在新位置上面，有点懵。
迟帘坐在桌上跟他约法三章，一点情面都没有的冷酷样子：“上课不准偷看我，也不准给我写小纸条，别搞小学生那一套，成熟的高中生不玩那些。”
陈子轻两眼发愣地落在虚空：“好的。”
迟帘一他看这表情这回复就知道，他根本没听。
陈子轻还懵着，手就被拽了下，他望向拽着他的迟帘：“怎么了？”
迟帘烦躁道：“你先出来，我们换一下，你坐到里面去。”
他们换位置的时候，班里说说笑笑地进了几个人，见到那一幕都闭嘴不言满脸诧异，迟帘喜欢那个靠窗的位子，差不多固定了，现在竟然愿意换给别人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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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怪事尤其多，一出接一出。
临近晚自习又有了一出。
迟帘给转学生主持公道，当着全班所有人的面。
教室前后门都关上了，氛围莫名压抑。那个撞倒陈子轻课桌翻他笔记的男生站在他这排的走道上，虚挨着迟帘的桌子。
陈子轻从他口中得知，迟帘踹了他两脚，就说：“踹了啊。”
男生指着校服上的鞋印，特地留着。他只敢对陈子轻指，不敢看迟帘。
“那算了。”陈子轻说。
男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冷不丁地听他又说一句：“你以后每天给我发十句茶语就好了。”
“……”每天十句，茶语，就好了？
男生不肯。
陈子轻胳膊压着书本，不急不慢地说：“同学，你的所作所为，确实侮辱到我了。”
“是，我不对在先，但你也太为难人了吧。”男生都顾不上忌惮迟帘了，哽着脖子咆哮，“十条茶语？还每天都要发？那不如让我给你补课拉高分数！”
迟帘后仰，椅子撞上后面桌子。
孟一堃扶住桌子瞪那男生，真是一点眼力劲都没有，你想做的活，已经有人做了。
“我不要你帮我补课。”陈子轻在这时说话，“那就八条茶语，不能再少了。”他的笔记上需要进货，自己又懒得去找。
男生讨价还价：“五条。”
陈子轻说：“十二条。”
男生头脑发昏眼前一黑：“就八条！”
陈子轻当场跟他加微信：“发文字就好了，不要语音，时间不定，你别忘了啊，你忘了还要我提醒你，那你烦，我也烦，我们都自觉点。”
男生脸爆红。
迟帘有些火大，这他妈的，怎么还脸红上了。
他腿长没地儿放脚，就踩在前面的椅子横杠上，不过瘾，脚拿出来，往走道上一伸，“很不巧”地踢到了那男生。
对方往后站了站，给他腾出位置，微信加上了要走了，临了管不住嘴地说了句：“正常人谁会记绿茶语录，死基佬。”
“砰——”
迟帘踹开椅子站起来：“你他妈说谁是死基佬？”
男生看到他的神情，被他踹过的感觉顿时就窜了出来，吓得白了脸，腿软地杵在原地跑不起来。
“阿帘！”
“迟帘。”
孟一堃跟陈子轻前后阻拦迟帘，然后孟一堃自觉坐回去，把舞台交给陈子轻。
“不能再打人了，受处分贴公告栏上多不好看。”陈子轻小声跟迟帘说话。
迟帘听不见顾知之的安抚，耳旁跟脑子里只有“死基佬”三个字，丧心病狂地不断刺激他的感官心肺，他的胸口大幅度起伏，额角渗出一层冷汗，两片唇抿直没了血色。
陈子轻赶忙抱着他歪斜的桌子扶正，拉着他坐下来。
孟一堃开了瓶水，用瓶身碰碰迟帘的胳膊，从后面递到他桌上。
迟帘往口中灌了点水，阖眼缓了会：“顾知之奶奶跟我奶奶是旧友，他高三这一年都住在我家，他有什么事让你们谁不舒坦了，直接找我，我是他的监护人。”
陈子轻由着迟帘给他出头。
迟帘的手背随意一蹭唇上水迹：“笔记上的那些语录不违法，请尊重个人喜好。”
“他记着玩，既没说给你们听，也没掰着你们的眼皮逼你们看，别给自己加戏，大家都是路人甲乙丙。”
班里众人面露尴尬。
的确是这么回事，他们当时惊讶好笑，后来其实也觉得有点过了。
“谁在朋友圈里发了没分寸的内容，麻烦自觉删掉。”迟帘挺温和挺友好的姿态，“不要让我听到你们谁在外面逼逼赖赖这件事。”
“顾知之的成绩是烂，我在给他补。”迟帘忽然沉下嗓音：“当时还有谁读了他的笔记？”
另一个男生硬着头皮站起来，他推了推眼镜故作镇定，迟帘没揍他，只让陈子轻自己拿决定。
“你就……”陈子轻思索着，声调拖长，勾起了所有人的心弦，他们都不自觉地把视线集中到他脸上。他被当成焦点，没有局促紧巴，“也给我发茶语吧，十条，好不好？”
有同伴讨价还价失败的前车之鉴，眼镜男只能答应：“好。”
事儿算是沟通完了，班里寂静无声。
这个时候，前门从外面推开，老班掐着时间进来，大家各自回到座位上，陈子轻发觉自己原来的位置是那个骂他“死基佬”的男生在坐，他快速环顾整个班级，没找出来都有哪些换位置了，之前就没怎么留意。
“眼珠瞎转什么。”迟帘压低声音，“给我安分点，写你的作业。”
陈子轻没有再看，他的手臂不小心碰到迟帘，黑白两色同时吸引了他跟迟帘的注意，他们四目相视，飞快收回视线。
迟帘一条腿还在走道上放着。
走道另一边的女生频频偷瞄他露出来的脚踝，是个成绩会随着恋爱阶段变化的主。
老班挥挥手，把她换到另一组去了。
花季雨季是很美好，可以为了不留遗憾做些事，但有的学生定性不够，还是要适当的人为管控一下。
“都看书吧。”老班把夹在胳膊里的杯子拿出来，放在讲台上两手捧着压住，挨个扫视这届的小祖宗们，沉沉地叹了口气，当他扫到转学生头上，他的眼皮微妙地跳了跳，坐下来闭目养神。
陈子轻写了会今天的作业，身子假装不经意间偏向迟帘，用气声说：“我下课要去一趟医院，看贝斯手。”
迟帘把书举起来：“两节晚自习结束再去。”
陈子轻蹙眉：“那有点晚了。”
迟帘冷冷地说：“顾知之，你能不能把你的学习态度放端正，现阶段还有什么能比学习重要？”
陈子轻看他一眼。
迟帘错愕了几秒，一只手遮住唇角撑在桌上，另一只手快速在纸上写了什么字，手肘碰一下陈子轻。
纸上写的是：严肃点，别发骚。
陈子轻刚看完，迟帘就把字划掉了，下笔力道之大，纸都破烂了，这还是他隐忍了的程度，他忍得手背青色血管暴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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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夜晚，九点过半了，不留校上最后一节晚自习的走读生陆续回家。
有的骑单车，有的坐地铁，有的被私家车接，有的在路边散步活动手脚，私家车跟在后面。
孟一堃特地在校门口等两个发小，等了好一会才和他们一道回去，他透露晚自习前那将近半小时时间发生的种种：“阿帘真的被顾知之掰弯了，我今晚彻底确定了，他俩很快就会，”
说着就把把手送到嘴边，凑上去用力“吧唧”一下。
谢浮闲散地走着：“接吻这两个字烫嘴？”
孟一堃粗硬的眉毛一挑：“我演出来，不是更有震撼效果？”
谢浮微笑：“是震撼，我被震撼到了，这是能载入史册的一幕，我将终身难忘。”
“……”
孟一堃瞥另一个发小，见他没有反应，只好继续往下说：“我想不通顾知之是凭的哪点让阿帘换道的，多少漂亮妹妹都拦不住他的脚步。”
“真要弯，是个洋娃娃或者美男子也行，就顾知之那样，我横看竖看都没看出丝毫优势，阿帘可是有丑人恐惧症的，怎么就让顾知之追到了。”
“顾知之能死缠烂打，说到底还是他给的机会。”
孟一堃一个人嘀嘀咕咕地分析，这都是他在两节晚自习上往肚子里塞的东西，现在一点点往外倒：“是不是阿帘照镜子照多了，对美丑分辨不出来了？”
“不对，他一开始就觉得顾知之土，丑，黑，茶，定位这么准确，他的头脑多清晰。”
“日久生情？”
孟一堃吹着夜风惊出一身冷汗：“他们日了？”
接着就自我否定：“不可能，阿帘不知道怎么日，他肯定会找我们咨询措施细节，再下片儿摸索。”
孟一堃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那他到底看上顾知之哪儿了？”
谢浮跟季易燃没一个出声的，前者不知在琢磨学生会的事还是什么，后者在烦队友大邱的状况，他靠他爸关系请的大师驱不掉大邱身上的邪气，只说是个最近才横死的厉鬼，遗愿未了不肯走，必须完成它的遗愿。
季易燃说，那就招魂谈判，大师又说厉鬼顽劣，招不出来。
是个商业炒作炒起来的半吊子。
孟一堃说得嘴皮都干了，他们还不给意见，他不满道：“老谢，老季，你们谁说句话，别光我说，显得我像个担心孩子早恋的老妈子。”
谢浮边走边欣赏月色：“说什么？”
孟一堃重复了一遍：“阿帘看上顾知之哪了。”
谢浮摊手：“谁知道。”
孟一堃半信半疑：“我怎么觉得你知道？”
谢浮徐徐道：“高估我了。”
孟一堃搓搓脸，谁敢质疑学生会长的洞察力，老谢知道却不说，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几个发小没人能撬开老谢的嘴。
只能等老谢什么时候心情好了，愿意说了才行。
然而他心情好不好，表面上看不出来，就像现在，他面上带笑声调松弛，似乎心情很好，实际却一般。
孟一堃正想着，左侧传来谢浮平静的声音：“一堃，我们对顾知之没意思，你在我们面前贬低他就算了，别去阿帘那说。”
“怎么，他还能为了顾知之，和我这个发小闹？”孟一堃没当回事。
谢浮笑：“他不都在班上踹人了？”
孟一堃不太想回忆那个炸裂情景：“踹的又不是发小。”
谢浮意味深长：“没准哪天就是了。”
孟一堃吸气，不能吧，阿帘不是恋爱脑，迟家没有那种基因。
走着走着，孟一堃的脚步停了下来，眼前浮现出阿帘踹人的样子，以及跑出去的背影，他就不那么确定了。
孟一堃朝已经越过他走远的两个发小吼：“我们都不管他死活了？”
“管不了。”谢浮一手抄在校服裤子口袋里，一手随意垂落下来，慢悠悠地在半空敲点什么节奏，指尖拢着稀薄月光，“情窦初开，越拉越紧，越劝越来劲。”
孟一堃思虑，也是，他就这样。
家里反对他交女朋友，他顿时生出一种“全世界都跟我们作对，我们要相依为命，对抗全世界”的决然。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中二病青春期叛逆期三症齐发，所向披靡。
孟一堃根据自身经历和周围的情情爱爱世纪大战，一琢磨：“那就，顺着他们？”
他一说就觉得这个方法可行，立即加快脚步追上两个发小：“咱们这个年纪，激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谢浮突兀地问：“你谈多久了？”
孟一堃说：“半年多了，感觉已经进入老夫老妻状态。”
谢浮若有所思：“那就离吹不远了。”
孟一堃：“……”
谢浮淡淡道：“顺着吧。”
“大家有什么话先放着，等他厌倦了，跟我们吐槽顾知之，我们再把那些话拿出来，想必要不了多久。”孟一堃点头，“都有痕迹，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会迎来打游戏叫不到他的现象。当他频繁找我们打游戏的时候，说明他对顾知之的新鲜劲过去了。”
谢浮面含笑意地感叹：“一堃，还是你有经验，不像我，在这方面像一张纸。”
孟一堃的面部抽动几下，他在谢浮这吃了闷亏，转斗就冲另一个发小嚷叫：“老季，你半天没蹦一个字！”
季易燃总算暂时从大邱撞邪的惨境里抽离，加入他们的话题：“我赞成。”
孟一堃板正的脸一黑:“你一天到晚能说够三十个字吗，谁跟你谈对象，能急死。”
季易燃不认为这是什么问题：“一定要说？不可以做？”
孟一堃正儿八经道：“哥们，你别开黄腔，我们都还是高中生。”
谢浮拍季易燃的肩膀，摇摇头：“老季，你也是。”
季易燃看看他们两人：“你们思想有问题。”
谢浮又拍孟一堃的肩膀，摇摇头：“一堃，你也是。”
孟一堃：“……”我操，反正哪边都有我。
他掏出手机看时间，给迟帘发了个信息：你们到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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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没回，到家个屁，他一下晚自习就被顾知之叫去医院，这还没完，没过一会便转去墓园。
大晚上的哪不能去，非要跑来这种阴森森的地方，顾知之根本不管他死活。他全身紧绷，大脑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墓园披着朦胧光晕，周围树梢的沙沙声比鬼片里的音效恐怖。
陈子轻面向不远处站在墓碑前的贝斯手，当时他去医院，对方还没睡，一直在等他。
等到他了，就拿出他之前在酒店写的小字条还给他。
“我已经不用带着它了。”阿蒙是这么说的。
再就是来这里。
陈子轻以为阿蒙会情绪失控，在墓前撕扯手腕的伤口发疯。让陈子轻意料之外的是，阿蒙没有疯，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隔着这个距离，陈子轻看不清主唱的鬼魂有没有挂在阿蒙身前，脸贴着他的脸。
主唱是高兴的吧，他的贝斯手如他所愿地，来看他了。
这是再见，也是告别。
活着的人决定往前走了，哪怕很艰难。
墓园阴风阵阵，似有数不尽的怨念和想念。陈子轻的耳朵没有抓到哭声，不知道阿蒙哭没哭。
想必是会哭的。
陈子轻瞧了瞧面前的遗愿清单，方跃的脸旁边只剩下一行小字——希望我的乐队能成为揽金的头牌乐队。
前半部分哀怨贝斯手为什么不来看他，想要贝斯手来看他的内容已经不见了。
原来遗愿实现了就消失了啊。
陈子轻瞅了瞅原主的三段爱情遗愿，那是不是他谈完一个，也会去掉一个。
迟帘排在第一。
陈子轻扭头去看迟帘：“你怕还要跟过来。”
“我不跟过来，谁知道你和野男人做什么事。”迟帘紧张到要爆炸，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一出门心就飞了，只把老子留在家里孤苦无依。”
陈子轻被他的说法给弄得有点想笑：“我每次都有给你发信息。”
“那不就是先斩后奏。”迟帘不知捕捉到什么，猛地窜到陈子轻身后，双臂抬起来抓住他肩膀，身子憋屈地往他后面躲藏，“妈的，好像有鬼影。”
陈子轻说：“这是它们的家，还能不让它们出来乘凉啊。”
迟帘从后面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威胁：“顾知之，你把我吓死有什么好处，我手上的股份和我的智商美貌你又继承不到！”
末了抖了下，脑袋凑得更近。
“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呢，鬼真来了，我挡你前面，让你先跑。”陈子轻从容的样子能让人有安全感，谁能想到他曾经比迟帘还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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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队其他人匆匆赶来墓园，他们提心吊胆地接阿蒙回医院。
阿蒙脸色苍白摇摇晃晃，上车就晕了。
鼓手临走时不忘提醒陈子轻，下个月的狂欢活动。
陈子轻让他放心。那是主唱的另一个遗愿，陈子轻肯定尽心尽力。
“你答应的倒是爽快，”迟帘说风凉话，“你手里除了我这张牌，还有别的吗？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
陈子轻回神：“你是王牌啊。”
迟帘掏耳朵：“顾知之，你的糖衣炮弹已经对我没用了。”
“实话。”陈子轻说，“况且他们有实力，不是让你暗箱操作，只是想你能帮忙让规则公正点。”
“只是？”迟帘把现实的黑暗摊出来一小块给他看，“你以为公正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拥有的？可真逗。”
陈子轻沉默了会：“不说了，我们回家吧。”
迟帘不给面子：“说不过我就来这套。”
“我是顾虑你怕墓园。”陈子轻说，“你如果为了锻炼自己的胆量，硬要坚持在这里继续跟我说，那我就陪你。”
迟帘这才想起这是什么地方，他撒腿就跑，都不等陈子轻了。
陈子轻回头望墓园，这么多墓碑，躺了这么多人，怎么都没哪个跑到他清单上，他要做满十个，这才出了两个，还有八个呢。
跑上车的迟帘克服心理恐惧折返回来，抓住陈子轻的手臂，跑出了私奔的势头。
“我真服了，我不回来找你，你就不走，作起来不分场合。”迟帘踉跄了一下，额头撞上车门，他痛得蹲了下去。
陈子轻：“……”
迟帘夸张地惨叫：“顾知之，我的头要疼死了，你就这么看着？”
陈子轻弯腰凑近：“那我给你吹吹？”
迟帘顿时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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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生的晚间生活枯燥乏味一点意思都没有，陈子轻紧赶慢赶地写完两份作业，抱着半个西瓜在客厅看美剧吃听英语。
感觉没做什么就过零点了，从没在那个时间之前上过床。
迟帘坐在茶几前批改陈子轻的作业，他把撞了个包的脑袋后仰活动酸痛的脖颈，陈子轻挖了一勺西瓜试探地往他唇边送了送，他下意识张口。
就这么吃下去了。
一个敢喂，一个敢吃。
迟帘身体前倾，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茶几底下，那块西瓜像钻石卡在嗓子里，他在体会一场无实物的窒息。
就在他快要没法呼吸的时候，钻石化成了彩色泡泡。
迟帘紧闭沾染西瓜清甜的嘴唇，仿佛张开一点缝，泡泡就要飞出来。
电视被陈子轻暂停，他把怀里的西瓜放到茶几上面，没看迟帘的面色：“还要吃吗？”
“不吃了。”迟帘摆出比他更淡定的神态，绝不服输。
“那我自己吃。”陈子轻接着吃西瓜。
陈子轻的视野里，迟帘把水笔从右手换到左手，他吃西瓜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迟帘低头翻打印成一摞装订起来的A4纸，发现上面的哪道题错了就打个叉：“现在老师叫你起来回答问题，你回答不上来都正常，过段时间你才进入高中复习阶段。”
陈子轻定了定神：“我知道。”他舔了舔嘴，“辛苦你了。”
迟帘不置可否。
陈子轻望着他写字的左手：“你还是要以自己为主，精力有剩的时候可以捞一捞我，精力不剩了就不要管我了。”
迟帘难得没笑他自以为是。
“顾知之。”迟帘停笔转了转，“我是一定会出国留学的。”
“家里替我选的学校和专业，我做不了主。”他没回头，很凶地警告，“别嘲我，谁都有翅膀不够硬的时候。”
陈子轻沿着西瓜边沿往里吃：“我可以理解。”
迟帘听到身后人的语气，心头不受控地爬满阴霾：“顾知之，你的未来到底，”
他猛地把水笔扔在茶几上面：“你自己看着办。”
陈子轻咽下嘴里的西瓜，左近点哄他：“你教我，我会努力的。”
迟帘的面色有所转晴：“你个笨比，我要教多久才能把你教会，”他骂骂咧咧几句，把水笔拿了起来，“学校的作业不算，只算我被你布置的，要是被我发现你今天错了超过五题，你就等死吧。”
“应该……不会……超过五题吧。”
陈子轻要走，迟帘下意识伸手拉他，不小心把他的裤腰拉下去一点。
一小块屁股就这么露了出来。
迟帘少有的舌头打结，说话磕上了：“顾知之，你，你怎么连屁股都是黑的？”
陈子轻把裤子拉上：“不知道。”
迟帘“噗哈哈”大笑。
陈子轻红了脸：“……你别笑了。”
迟帘真就没笑了，他也红了脸，比陈子轻的还要红。
来消息的提示音打破了青春骚动。
迟帘一看是发小老谢约他上游戏，他回了两字：不上。
只有空虚寂寞的人才把内心寄托在虚拟世界，他忙都忙死了，哪还有功夫打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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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刚好就错了五题，侥幸逃过了一劫，他跟迟帘说了晚安，一步三回头地睡去了。
迟帘在客厅坐到半夜才上楼，人就不能熬夜，到了一个时间点身体自动会分泌出一种物质让大脑产生错觉——缺爱，想要爱，渴望爱。
要不找个热血漫看看。
看了，没耐心，关了。打僵尸吧，僵尸王国是永远的不夜城。
打了，没意思，退了。
迟帘把腿翘起来架在电脑桌上，他感觉自己要死了，脑中走马灯地闪过白天找人，亲人的片段。
黑是黑了些，脸上的皮肤倒是光滑紧致。
废话，才十九，能不滑不紧吗。
怎么就亲上了。
迟帘把手机举到眼前，恹恹地撩了撩眼帘，手机屏保上的猫女是他精心挑选的，现在无感了，换掉吧。
换什么？换成彩虹。
真的把傍晚收到的那道彩虹换上去的那一瞬间，迟帘内心刮起了一股不知从哪来的烈风，心跳先是一停，再是疯了般鼓动，他握住手机靠在椅背上，指间收紧，皮肉被机壳硌得发疼。
大脑过于兴奋，根本睡不着，今晚不做点是不行了。
都到这时候了……
都到这时候了！
“妈的。”迟帘低骂一声就打开门跑下楼，跑进一楼亮着灯的房间，他好似喝了酒，脚踩蘑菇云，颧骨面颊甚至脖颈都发红。
床上的陈子轻预感到什么，他打开床头灯坐起来，想想又下了床。
迟帘在房门口站了大概一两分钟，他往里走，一步步走进来：“顾知之，我说我绝对不会和你搞基。”
有点飘的脚步停在陈子轻面前。
迟帘俯视着他。
房里气氛转瞬间就变了样，气流开始加速流动，一场春潮砰然落下。
陈子轻踩在拖鞋上面仰头，安静地等着被打湿。
“我现在想，”迟帘发出清晰的吞咽声，生涩且坚定，就像他躲闪后移回来的目光，他低声，“收回这句话。”
尾音还在半空打转，他就又绷着下颌扬声，仿佛少年将军骑在战马上睥睨过来，张狂不可一世中含有强烈的赤诚，一字一顿：“我要收回去。”
陈子轻喃喃：“收，收回去啊？好啊。”
迟帘用力摇他肩膀，有任命般的愤怒，也有急于捉住什么的迫切：“老子的初吻没了，你必须对老子负责！”
说完就跑了。
门哐当一声响，陈子轻眨眨眼，穿上拖鞋追出房间：“迟帘，你别跑那么快啊，你是在跟我告白吗，你也喜欢上我了吗，我……”
脸红得没法看的迟帘躲在墙角：“先别过来！”
他打开微信，在只有发小的小群里发通知，一口气发了几条，全是事先准备好的，不卡顿，只是手有点颤。
-兄弟们，我弯了。
-我要开始搞基了。
-跟顾知之搞。
-我打脸了我认，你们除了祝福，别的话都不要说，我不爱听。
作者有话说：
要开始谈甜甜的恋爱了，迟同学放在第一个写，又在这么纯的年纪，是占了很大的优势的，后面吹了希望小伙伴们不要太伤感，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是），总之就是要谈恋爱了，让我们祝福迟同学（比心心）。
——
还有就是，轻轻跟迟同学谈恋爱期间，谢同学有他要担任的戏份角色，轻轻跟谢同学谈恋爱期间，才主要开始季同学的戏份，一个个来。
都挺有心机的，除了迟同学（但人是会成长的）。

第113章 茶艺速成班
三个发小都还没睡。
孟一堃跟女朋友吵了一架气得睡不着，起因是他们视频讨论竞赛题，两人前后急眼，吵起来了。
女朋友把他拉黑了，他想打电话求放出来，她没接。
老夫老妻面临婚姻危机的既视感。
孟一堃翻手机上的日历，看八月底有没有什么节日可以用，七夕已经过了，最近还有个中元节。
我去，鬼节。
孟一堃惊醒了，他爬起来把纸上的解题思路拍照发给女朋友的学渣竹马，让对方代交给她。
随后才注意到迟帘的信息。
孟一堃没点开，他已经能透过最新一条内容推到前面是什么了。
而这时，季易燃在书桌前为球队修改训练计划，今年的高校冬季篮球赛是他们这届最后一次参加，大邱打的是得分后卫，他肯定参加不了，要么从替补的人里挑一个替他，要么更换打位。
谢浮没睡的原因比较简单，他在写毛笔字，听养身曲。
关于小群里的重大通知，只有孟一堃看到了。他这哥们下午踹人，冒雨演偶像剧，首次翘课，和某人双双消失一节课，晚自习换座位，深夜自认性取向弯曲发出宣言，这十个多小时是几倍速啊。
等不到明天见面说吗？
孟一堃开了罐王老吉，他按语音就要说话，迟帘又发了三条信息。
-麻烦暂时替我保密，让我爸妈知道了，我跟顾知之会被棒打鸳鸯。
-我这一弯不是闹着玩的，老谢，老季，一堃，你们三要祝我HE，保我跟顾知之避开高三毕业就分手的魔咒。
-以后来我家请按门铃，不要直接验证进来，顾知之太爱我，会缠着我亲热，我作为男朋友，总要满足他的需求。我们小情侣不喜欢给人直播。
“噗”
孟一堃一口王老吉喷了出去。
阿帘这是又要藏着又要秀，初恋的威力就是猛。
孟一堃抽纸擦擦地板上的饮料，阿帘只要祝福，那他就送个祝福，在老谢跟老季前面送。
于是孟一堃发了个语音：开心最重要，想搞就搞。
迟帘：操，老子弯了，要搞基了，还是跟顾知之搞，buff叠满了，你不惊讶？
孟一堃：今儿两节晚自习，我都没怎么做题，就看你们两条手臂你擦我一下，我擦你一下，我寻思你们擦出火花会不会把教室烧起来。
迟帘：你他妈有病。
孟一堃：谁说不是。
迟帘：这么说，我那什么是有迹可循，你早就怀疑了？
孟一堃：群里四人，除你以外。
迟帘：老子那么明显？
孟一堃：你就没遮遮掩掩。
迟帘：也是，老子不爱搞那一套，弯就弯了。
仿佛最近傲娇别扭拧巴的不是他自己。
孟一堃：阿帘，虽然学校可以早恋，但搞基还是要小心。
迟帘：我会在学校乱来？我又不是泰迪。
孟一堃没回。
这大半夜的，不知道是谁按耐不住躁动的心，跑发小群里吆喝，还不准吐槽一个字。
孟一堃：他俩估计睡了，明早才能看到聊天记录，到时都不会说什么的，你跟顾知之谈就是了，需要我们打掩护的时候我们会尽力，我睡了，你们也早点睡。
迟帘：睡屁睡，祝我的搞基岁月HE了吗？
孟一堃：靠你真是，祝HE！
迟帘满意地划出微信，把界面上所有打开的软件小窗口叉掉，进手机管家清了清垃圾。
在这等待的期间，像是一同把脑中的混乱情绪也清理了一下。
墙角那片阴影刚好能当个壳用，迟帘坐在地上背靠墙壁，闭眼声声喘息，耳朵捕捉到细微脚步声的那一秒，他的神经末梢绷到极致：“顾知之，不是让你别过来吗，回房间里去。”
陈子轻停住脚步，现在的突发情况，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不行，他不能退，必须在这个时候明确关系。
陈子轻把脚从拖鞋里拿出来，光着朝墙角走，他的步子一再放轻，轻得不细听根本听不出声响。
所以迟帘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走近了。
家里四处明亮，迟帘才没有在冷不防地见到一张人脸时，吓得破口大骂汗毛四起。
“迟帘，你知道的，我笨，反应不灵光，你在我房里说的话我不是很懂，我觉得我们还是要面对面聊……”
陈子轻话没说完，迟帘就往腿间一趴，脑袋埋进去大吼：“谁跟你面对面，老子不要！”
“……”
一中学生绝对想不到，他们很会玩的海王校草，能纯情成这死德性。
.
陈子轻仰头看挑高的天花板，琢磨着该说点什么：“你让我对你负责，我是非常愿意的。”
迟帘冷冷地说：“这用得着你特意说出来？谁不知道你非常愿意，你追我追那么久。”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是啦。”
迟帘把脸埋在臂弯里，他静了会开口，嗓音又低又哑：“顾知之，我知道我打脸了，你不准笑话我。”
陈子轻忙表态：“不笑你。”
“我一开始真的很讨厌你，对我献殷勤的基佬不少，没见过你这样的，你茶我，天天变着花样的茶我，骂你吼你都没用，赶也赶不走，你要和我住，奶奶来这出像老天爷把我俩绑一块了，你会捉蟑螂，葱油面一般般能吃得下去，你会画符，虽然是在网上乱学的，根本驱不了邪，但是唬我够用了。你给我买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喂我喝水，把我当弱智夸我……这都没什么，这都是你为了钓到我的手段。”
迟帘想到哪说到哪，没逻辑不连贯，全是肺腑之言：“你被班里人欺负，眼一红就看我，在我看过去的时候立马跑出教室，我知道那是你的计谋，一点都不高明，拙劣死了，我还是去找你。”
“为了配上你的智商，我就当傻逼。”
“我生你气，你在我面前哭，又不是美人鱼的珍珠，不就是一滴眼泪，搞什么慢镜头，害得我犯心脏病，坏事了，我就知道坏事了，妈的。”
少年自言自语，剖心一般，尽是纯粹不掺杂质的心事和情怀。
陈子轻突然被顶了一下，是迟帘的脑袋顶上了他的腿，他往后仰着撞上墙壁。
迟帘跟只大狗似的，用额头抵着陈子轻的腿骨，面朝下眼也朝下，轮廓神色都看不清，只有声音是清晰的，充满了高傲，无形的尾巴摇了起来。
他说的是：“顾知之，你馋我身子馋了一个暑假，现在爽疯了吧。”
陈子轻有点晃神，不知是因为他哪句话，哪个词。
迟帘没听到想要的回应就拿额头磕他腿。
陈子轻勉强收了收心神，顺着迟帘说：“嗯嗯嗯，爽疯了。”
迟帘：“哼。”
他扯了扯陈子轻脚踝上的红绳：“你回房间去。”
陈子轻说：“我都没看到你的脸。”
“不想给你看。”迟帘的态度猝然就强硬起来，“转身过去，闭上眼睛！”
陈子轻瞥瞥迟帘藏在碎发里红得要命的耳朵，无奈地照做。
一双手扣住他肩膀，把他推回房间。
陈子轻稀里糊涂地站在关闭的门边，他摸了摸门把手：“迟帘？”
“别催我。”门外传来迟帘压制着暴脾气的声音。
陈子轻知道还有后续就不出声了。
过了挺长时间，陈子轻打着哈欠揪眼皮让自己提神，他发现门缝里塞进来了一张纸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塞的，迟帘也没叫他。
“迟帘，你还在吗？”陈子轻忙问。
迟帘语调平平，气昏头了的样子：“我不在了，我死了。”
陈子轻：“……别乱说话。”
他把纸条抽进来，看清了上面的内容，去书桌上拿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了句话，塞出去。
纸条又被推进来，他写的字底下有了回复。
-别太得意，你只是进入了考察期。
-那你是我男朋友了吗，我想和你谈甜甜的爱情。
-考察期三个字看不懂？
陈子轻写了答案，再次把纸条抵着门缝，一点点堆到外面。
他写的是-看不懂。
迟帘瞪着最新内容，他不用开门进去都知道写的人是什么表情，一定是嘴角耷拉下去，看似小心翼翼实则甩钩子式的偷看他一眼，在被他发现后慌忙把眼睛垂下去。
小动作一堆，影帝的演技。
不过，要不是影帝的演技，还真不配钓他。
迟帘不再写回信了，他把纸条揣进口袋，趾高气昂地上楼，进书房，对着纸条拍下照片放电脑里，设了个加密文件。
顾知之不知道他做出这个决定，会给他的未来造成多少改变，他要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
一只蝴蝶飞进编排好的命运轨迹里，必将带来无法估算的效应。
顾知之值得吗？
迟帘洗把脸踢掉鞋子爬上床，顾知之说不会笑他，应该不是骗他的，谁会笑自己爱惨了的人，他平躺片刻，翻身用被子蒙住头。
被窝里黑漆漆的没有光亮，迟帘伸手摸潮湿的脖子，他被钩住了。
就是那么个他拼命想远离想摆脱的黑皮老土茶基佬，把他从自由自在的大海钓到了手里。他的口味重到不可思议，打死都想不到会有这天。
迟帘一边拧着眉毛怀疑人生，一边回味顾知之在纸条上写的内容，那家伙不但跟他讨要爱情，还想要甜甜的爱情，以为是在他这儿买东西吗，描述得越具体，买到的几率就越大。
一点都不矜持含蓄，只会打直球，事真多。
迟帘吐口气，今晚要做的事情已经做了，甭管过程怎样，反正做完了，搞定了。
那就睡吧，明儿的太阳是新的太阳。
.
早上见面，迟帘都不正眼看陈子轻，不是歪头，就是用余光瞥。
但他们坐的一辆车去的学校。
司机还给陈子轻开车门了，眼角笑出褶子和蔼可亲得很。
迟帘问司机笑什么，涨工资了吗？有对象了吗？房子换大别墅了吗？
司机笑不出来了。
陈子轻拉了拉迟帘的校服外套袖子：“早读都开始了。”
“开始就开始，没什么好读的。”迟帘把背包甩到肩上，举起被他拉着的袖子，“顾同学，在学校请注意分寸。”
陈子轻灰溜溜地松开手指。
他们没避嫌地拉开时间距离进学校，就并肩走，碰到同班的打招呼，正常回应。
夏季白昼长，这会儿天都亮了，朗读声从各个班里飘出来，勾勒出了高三生的刻苦与坚持。
……
陈子轻坐了学霸迟帘的同桌，并没有就此打开任督二脉，他上课该听不懂还是听不懂，一道题做了十几分钟都做不出来，扭头一看迟帘，整页题写完了，在那转笔玩。
迟帘课桌底下的腿撞他一下，他把头转回去，继续跟那道题作斗争。
也不知是这个世界的高中教材难，还是京市一中的高中教材难，或者是他距离学习高中文化过了太久，总之有些吃力。他吭哧吭哧地写了点步骤，打开水杯喝水的时候弄掉了笔，弯腰去捡的期间，头发不小心碰到迟帘的手臂，被叫去天台谈话。
迟帘像抓早恋的教导主任：“顾知之，你能不能正常点。”
陈子轻有种自己的台词被抢了的感觉，他想不出别的话了，就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迟帘。
“但凡你白点，五官不这么土钝，就你这眼睛配你的眼神，妥妥的无辜白莲花。”迟帘戳他鼻尖，“一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陈子轻从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一盒牛奶：“喝吗？”
“不喝。”迟帘说完没几秒，插进牛奶盒的吸管就送到了他唇边，他咬住一吸，微甜的牛奶滑入喉咙。
昨晚吃西瓜的情景重现了。
迟帘抬着下巴，笃定道：“投喂是你在情感网课上学来的吧。”
陈子轻喝牛奶：“我就没有买过网课。”
迟帘见他含自己碰过的吸管，他犹如过电，全身酥酥麻麻：“那你怎么这么会？”
“操，”迟帘怒骂一声，双眼瞪着面前的人，“你真的没有前任？”
陈子轻吐出吸管仰头：“没有啊。”
迟帘盯他那张布满坦然真诚的脸：“你比老子都会。”
陈子轻说：“天赋吧，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就像你在学习上那么优秀，而我……”
迟帘横他一眼，往下接：“你在钓我这件事上出类拔萃。”
陈子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在考察期，可以有男朋友吗？”
迟帘心跳加快，他背身走到天台的护栏边，双臂搭上去眺望晨曦：“想得美，你考察期通过了，才有男朋友。”
陈子轻说不急是假的：“那要考察多久？”
迟帘傲死了：“看你表现！”
陈子轻走到他身边：“最快呢？”
迟帘鄙视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话你没听过？”
陈子轻捏着还剩一半的牛奶，嘀咕了声：“我又不想吃热豆腐。”
迟帘不假思索：“那你想吃什么？”
陈子轻转身面向他。
迟帘倏地偏头，晨风吹乱他的碎发和衣领，一片红晕以势不可挡的速度爬上他的面颊，往他的耳朵跟脖颈扩散，他咬牙：“顾知之，你下流。”
陈子轻把牛奶放到护栏的窄窄一条台子上，腾出手拉开外套拉链，让风进他有点热的怀里：“我们谈恋爱了就是情侣，可以亲热的。”
迟帘跟老方丈似的看透红尘：“高中生不就拉手拥抱接吻这个基础套餐，别的你想都不要想。”
然而他露在外面的皮肤还红着，是那种生动干净的红，没什么威慑力。
陈子轻忍不住想逗他：“那我们现在拉手。”
迟帘一听，理智的弦就绷断了一根，他冷声冷气：“你在考察期，有什么资格拉我的手？”
陈子轻说：“拉都拉了。”
迟帘这才惊觉自己已经拉住了他的手，还是他妈的十指相扣。
疯了。迟帘假装沉着：“那就拉一会。”
“好呀。”陈子轻一只手和迟帘牵着，一只手去扶牛奶盒，咬吸管喝牛奶。
教学楼五层高，楼下不时有学生走过，迟帘有种随时都会被发现的刺激，他眯着眼眸往下看：“顾知之，你的手怎么这么多汗？”
陈子轻说：“紧张的。”
迟帘逗趣的话滚到舌尖猝然一凝，那他怎么没有这么多汗？他的手很冰，但是脚底发烫，他把内心的疑虑说了出来。
陈子轻脱口而出：你虚。”
迟帘当场就炸了：“你说谁虚，你再说一遍。”
他气急败坏，喷出的气息厉飕飕的：“顾知之，你这么说你男朋友，是不是想翻天？”
这会儿又是男朋友了。
陈子轻没提醒迟帘话里的矛盾，他道歉：“对不起嘛，我错了。”
接着便开始日常任务：“哥哥不会真的要生我的气吧？”
迟帘一听就发头昏。
陈子轻把没被牵着的那只手拿起来，打算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一个没留意，小手指那边打在了护栏上面。
“哎呀，手好疼。”
好像少了什么，陈子轻想了想，想起来了，速度补上：“呜呜呜。”
迟帘：“……”麻了。
一般人还真没法跟这活宝搞基，也就他可以站出来挑战挑战，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耳边的开水壶秃噜个没完，迟帘心力交瘁：“好了，别呜了，让哥哥看看。”
陈子轻马上举起那只手。
迟帘看了，看不出来，小麦皮就算红了也难发现。他跟瞅着他的陈子轻对视，想怎样，难不成还想他吹吹？饶了他吧。
“自己吹，”迟帘绷着脸，“还疼就舔两下。”
陈子轻抽抽嘴：“噢。”
迟帘既没等来他吹手，也没见他舔手，看样子是雷声大雨点小，根本不疼，就是作上了。
一天不作好像就不完整。
迟帘忍着不发火戳穿，他感受感受被他牵着的手，比他的小一些。
他们一伙人里面，老季的手最大，抓篮球的手。
老季那手可能要比他牵着的这只大两倍。
不是，我为什么要把顾知之的手跟老季的手放一起比较。
我他妈怕不是有毛病。
迟帘正骂着自己，天台上来了三个人，是他的发小们，他约上来的。
谢浮走在最后，前面是老季，领头的是孟一堃，他们三人走近点就变成一排，都插兜。
迟帘没松开指间的手，他颔首，给最要好的兄弟介绍：“顾知之，我对象。”
陈子轻一怔，迟帘不是把他叫上来训他的吗？
一道慵懒的笑声在天台响起，陈子轻反射性地循声望去，发现是谢浮，他立刻就收回了视线。
这瞬息间的非礼勿视意味，给人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谢浮却好似没发现，他看发小，面上挂着调侃的笑意：“阿帘，你怎么这么兴师动众，在家不说，还要叫我们来这里集合，整出了开国际会议的架势。”
季易燃没言语，目中透着那个疑惑，他在七班，谢浮在实验班，他们跟一班不在同一层，但三人的家是挨着的，有什么话不能在早上出门前碰头，况且电话信息视频也都可以用。
孟一堃就更一言难尽了，他坐在迟帘的后面，竟然也参与了这场会面。
主打的就是一个都不能少，给迟校草助阵。
迟帘顶着三个兄弟的目光，没泄露出一丝愣头青搞基的混乱并发症，譬如眼下这出。
“突然想起来了就把你们约这儿说一声。”他给出一个勉强过得去的理由，孩子气地晃了晃牵着的手，“顾知之，你有新身份了，重新打个招呼。”
陈子轻心下惊愕，原来迟帘只在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要求他遵守考察期的规则，对外已经定了关系，他仓促地挤了个笑脸：“谢同学，季同学，孟同学，你们好。”
孟一堃没意见，季易燃没意见，只有谢浮，他抿着的削薄嘴唇慢慢启开。
陈子轻在心里祈祷，别说话好吗，哥！
谢浮显然不具备听见陈子轻心声的能力，他用费解的语气说：“这有什么区别？”
迟帘下意识套上男朋友的皮：“区别不区别的只是浮于表面的形式主义，意思你们懂就行了。”
下一刻就问陈子轻：“你要不要进我们的小群？”
陈子轻心一慌，把头摇成拨浪鼓，谁要进去啊，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了解另外两位的生活。
迟帘狐疑，这家伙怎么就在他面前厚脸皮，独一份。他翘着唇角：“行吧，一堃的女朋友也不在里面，那就等老谢跟老季都有对象了，你们再一起进去，人多热闹。”
孟一堃说：“没问题。”
谢浮将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一眼食指上的创口贴：“我妈催我谈恋爱，我倒也想谈，没一个和我三观契合的。”
孟一堃差点被口水呛到：“你谈恋爱要什么三观，那是结了婚以后的事，谈恋爱不就看脸，看性格，随随便便就分了，干嘛搞什么隆重。”
谢浮耸肩：“我有情感洁癖，只谈一个。”
孟一堃竖大拇指：“牛逼。”
“从前怎么没听你说过，阿帘，老季，你们，”他嘟囔着挨个看看，开玩笑道，“你们没那洁癖吧？”
陈子轻感觉迟帘在蹭他指骨，他下意识扭脸望向迟帘。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迟帘接受到了错误的信号，他大脑一热：“谁没有啊，谁没有啊，老子也有情感洁癖！”
这话一出来，开小差的季易燃都投过来了视线。
迟家独生子要搞基搞一辈子？
还跟身边人搞？
迟帘的手心终于出汗了，黏黏腻腻地贴着陈子轻。
天台的风吹起五个少年的衣角，四个富二代，一个山沟里的穷小子，他和其中一个富二代牵手，面对剩下三个富二代。
三人里，一个在他们之间游走吃瓜，另外两人刚好立在他对面，正对着他。
这样的站位，似乎预示着什么，又像是毫无意义。
陈子轻一动不动。他听见了噗嗤笑声，伴随谢浮那把很有辨识度的腔调：“阿帘，你轻易许下承诺，顾同学都傻了。”
“你傻了，顾知之，你怎么这么没出息？”迟帘握紧他的手。
“我没傻。”陈子轻澄清。
谢浮用指尖挠了下眉毛，他似是为了照顾发小的对象，风度翩翩地改了说辞：“那是我误会了，顾同学没傻，只是欣喜若狂不能自已。”
陈子轻离本就近的迟帘更近点，亲密地贴着他，仿佛是感受到了什么令自己不舒服的地方，寻求信赖之人的保护。
谢浮敛色，幽深的眼低垂，索然无味地转身：“走了。”
孟一堃抓了抓一根根竖着的硬发茬，气氛怎么怪怪的，他见季易燃也走了，就没留下来当电灯泡。
天台再次只剩下陈子轻跟迟帘，他放松下来，拿了空牛奶盒塞兜里等着下去扔，心里不自觉地想，季易燃那个人话是真的少，从上来到走，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哪是寡言，都成哑巴了。
陈子轻又想到了谢浮，心思深沉又敏锐，大概是察觉出他的排斥了。
这没关系，只要不是觉得他在撩骚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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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浮下楼的时候，碰见一对情侣往这边来。他轻啧一声，给迟帘发微信：阿帘，有人上天台了，你们注意点。
发完也不在意回信，按掉手机放回口袋。
后头的孟一堃大步下台阶：“咱们是不是要通知阿帘？”
“通知了。”谢浮弹弹一尘不染的校服，像是弹掉小情侣的酸腐味。
孟一堃低头和女朋友第N个用来试探他的小号聊微信：“阿帘牵顾知之的手牵得可真紧，大夏天的，也不嫌热。”
“热恋期不就这样。”迟帘走出楼道，他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边霞光，那种濒临闷死的感觉究竟要怎么脱离，好玩的人和事就那么难找……
再找找，要还是找不到，那就闷死。
谢浮对看过来的几个女生挥了下手，他没会长的架子，平易近人十分好相处。
女生们羞红了脸，她们边走边回头，再互相挤作一团，青春少女的气息飘散在空中，被风送到谢浮的鼻息里。
没人注意到他屏息，面部因为临近窒息抽搐了几下。
谢浮继续走。
“诶，怎么也算是重大日子，”孟一堃提议道，“中午在外头吃，我订个地儿请那对小情侣，你们觉得怎么样？”
树下的季易燃挂掉电话说：“我没空，要去医院。”
“还在为你那队友操心？”孟一堃无语，“要不是我知道你不搞基，我都要怀疑你们有一腿了。”
季易燃沉声：“会死人的事，别说笑。”
孟一堃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他好奇那大邱到底中的什么邪，中午跟着季易燃去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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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吊子大师找来地位高于他的同行，制了个厉害的符。
那符价值三百万。
孟一堃在一旁看季易燃开支票，他没心惊肉跳难以理解，三百万在他的概念里跟三块钱查不到哪儿去，他在看符纸。
放在名贵木头打造的小木盒里，逼格很高的样子。
那同行算着时辰在病房做法，他把病房搞得乌烟瘴气以后，郑重地捧出符纸，咬破手指在符中间点个血印。
念了几句奇奇怪怪的咒语，啪地将符按在大邱的眉心处。
离奇的一幕来了。
符的一个角开始发黑，那黑色逐渐向四周蔓延，焚烧过的地方卷翘化成灰烬。
当整张符都烧没了的同时，大邱的气色好了起来，是肉眼可以看见的好，他的呼吸都不再沉重。
孟一堃在拿手机拍视频，手有点抖，靠靠靠，真让他拍到东西了！
季易燃轻动眉头。
大师跟同行对视一眼，松口气。
“季少爷，横死的恶灵暂时压制住了，病人有望康复。”
季易燃尚未开口，孟一堃就已经鬼叫道：“怎么是暂时，这不都驱掉了吗？”
“没有驱掉。”大师说。
孟一堃停止拍摄：“那怎么办？你们再做法贴符？”
大师高深莫测：“那不是我们想做就能做的，需要天机，时机，人机，三者缺一不可。”
孟一堃觉得这什么大师是在装神弄鬼，但符又确实烧黑烧没了。
大师点燃一根香：“恶灵再次作乱的时间不定，季少爷，你要赶快让病人醒过来，套问出事情的来龙去脉，查清恶灵的底细，想办法为恶灵完成遗愿，这样我们才能将其送走。”
“好。”季易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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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邱一苏醒，季易燃就问他是怎么撞邪的，他还是之前的答案——不知道。
孟一堃走到床边：“你能醒，是你队长花三百万从一个大师手上买的符起了作用，不然现在你还在被鬼缠着。”
大邱瞳孔震颤，难怪他全身没了束缚的感觉，也不觉得周围阴森了。他激动得想笑，却做不出相应的表情，他那一摔很恐怖，要不是他年轻身体好，当时就没了命。
也有可能是鬼不让他死得那么痛快，故意吊着他。这会儿他因为伤势无法动弹，就把眼珠往季易燃的方向转。
虽然他能活了，可是符要三百万吗，那么多，不会要他还吧，他只能让爸妈卖房才能还得起。
季易燃简短道：“不用。”
大邱先是松懈下来，随后表现出了点感激和羞愧。
孟一堃“切”了声：“鬼没驱走，只是暂时压住了，你再不说实话，没人能救得了你，你就等着你爸妈白发人送黑发人吧，老两口在走廊守着你呢。”
大邱死里逃生的体验票就这么结束了，他惊恐地喘了起来，随时都要昏厥过去。
“你再想想。”季易燃目光锐利。
大邱脸白得不像活人：“我第一次碰到怪事是在……开学前一周。”
孟一堃插话进来：“那就是暑假期间，你暑假去过什么古怪的地方，类似鬼屋？密室逃脱恐怖本？”
“没有去鬼屋，也没有玩密室逃脱，我暑假就打游戏，打球，睡觉，玩，没别的了。”大邱吃力地回忆着，看起来不像是有撒谎隐瞒。
季易燃沉吟：“你打球，是跟校队打，还是？”
“都有。”大邱说，“我野球场打的多，毕竟队里大家有时间才能约上，暑假都出去玩了，没那么容易约。”
季易燃不再发声。
大邱昏昏入睡，孟一堃把大师的警醒说给他听，他又瞪大了血丝遍布的眼睛，不敢昏睡。
“我真的不知道恶灵是谁，为什么会找上我……”大邱绝望地哽咽。
病房笼罩着沉闷的氛围。
孟一堃打算走的时候，大邱停下哽咽，突然说：“我暑假去过学校。”
不等季易燃有反应，孟一堃就先他一步问道：“都放暑假了，你去学校干什么？”
季易燃道：“打球？”
大邱轻轻点头。
“学校也不是古怪的地方啊，我只跟队里几个人打了会球，然后就各自回家了。”他呢喃。
季易燃语调平稳淡漠，没有丝毫大吼大叫的迹象：“再想。”
大邱拼命想了片刻，苦笑着摇了下头，他似是又会想起了什么被他遗漏的事情，欲言又止。
季易燃对孟一堃说：“你先回校。”
“行吧，我撤了。”孟一堃走出病房，带上了门，他对走廊的二老打了个招呼，走过程地安慰两句。
二老却拉着他，不让他走，问东问西。
病房里
大邱透露自己遗漏的事：“队长，你给我的三张符，也是一张三百万吗，那三张不就是九百万。”
季易燃没否认。
大邱悔不当初：“那天我没把符带回家，我落在球馆储物室里了，没跟你说实话是不想你认为我毛躁，我大你一岁，怎么好意思。”
“我想着第二天去学校找到符就行，谁知道晚上会……网上说人多阳气重鬼会怕，那么多人在我家给我过生日，怎么就没用……要是我当时回校找符就好了……”大邱觉得自己太蠢。
季易燃默然几瞬：“你不该撒谎。”
大邱断断续续地喘着气：“队长，你帮我把符拿过来，我都贴上，符就在储物室的柜子里，我确认了的，你直接去拿就好了。”
季易燃没去，他给队里人打电话，叫对方将符送来医院。
出乎意料的是，那边说没找到符，柜子里没有。
“怎么会没有，我都回想起来了，符被我卷起来塞在柜子里的长袖球衣一侧口袋，不会错的。”大邱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个结果，就算他记岔了，黄符在他整理衣物过程中掉地上了，但黄符不是普通的白纸，谁见到了都不会不当回事。即便是学校打扫卫生的阿姨。
季易燃若有所思地吐出一句：“会不会，不是落在哪了，是被人偷了？”
“谁会偷符？”
大邱问完就狠狠抽了一口气，当然是和他一样撞邪的人。他的呼吸急促起来：“队里还有其他人像我这样……”
季易燃思索：“目前，没听说。”
“没听说不一定就没有，可能是瞒着了，不敢说，就像那晚去我家的一伙人，他们也不会对外议论的，这种事，谁说都晦气，怕对自己不好。”大邱陷入空滞状态。
“我会留意。”季易燃看手机上的时间，准备回校。
大邱张了张嘴：“队长，对不起，符的事，不是我不信任你，是我糊涂心存侥幸，”
季易燃的话语里没什么温度：“不重要。”
大邱转着眼珠看他往外走：“你给我的那三张符，跟我今天用的是出自同一个大师之手，还是更高级？”
季易燃打开门：“不确定。”
大邱自言自语：“要是更高级，那偷走符的人就能摆脱了……”
季易燃迈步离开。
.
病房做法驱鬼一事，只有季易燃跟孟一堃两个外行目睹了全程。
季易燃没与人讨论，孟一堃倒是在晚上把那段视频发到了微信群里，不是班级群，也不是家族群，只是他们兄弟几个的小群，说明他哪怕急着想分享这个爆炸性现象，却还是有所控制，谨慎地考虑过的。
孟一堃没说是什么视频，迟帘手快地点开了。
视频刚开始他就猜到了内容，但他好奇，他试探地问孟一堃，有没有拍到什么灵异的东西。
孟一堃：道士做法。
迟帘的面部肌肉走向瞬间舒缓下来，原来只是做法，那可以看看。他趴在桌上高举手机：“顾知之，过来看好玩的视频。”
陈子轻在跟阿蒙发信息，随口回应：“就来。”
迟帘催促：“快点儿行不行，你在考察期一点觉悟都没有，这还怎么通过，”
“来了来了。”陈子轻一路小跑着到他跟前，“我来了，好玩的视频在哪，我陪你看。”
“什么叫你陪我看，是我不吃独食。”迟帘把视频的进度条拖到起点，他往后坐了坐靠着椅背，眯眼看了起来。
陈子轻一只手搭在他椅背上，站他旁边看。
视频里出现符纸自燃的时候，迟帘的背脊离开椅背，身体前倾凑近手机：“这真不是特效？”
“不是吧。”陈子轻说。
符烧完了也没出现诡异画面。迟帘翘腿支头：“你在网上有没有学这种？”
“学了。”
“那你学得还挺多。”迟帘煞有其事，“顾大师，你对风水有研究吗，帮我看看我家的风水影不影响我的学习，财运，姻缘，以及寿命。”
陈子轻端起马克杯喝水：“风水这块我不行。”
迟帘忍俊不禁，说得就好像别的方面能行一样。他的视线落在陈子轻的马克杯上，欲要伸手去拿过来，余光冷不防地捕捉到什么，等等，刚才视频里怎么好像闪过一道人影？
错觉吧，操，肯定是错觉。
正当迟帘要问身旁人发没发现的时候，进度条已经走到底的视频里，一张披头散发的人脸突然凑上来，放大，贴在镜头上。
“我操！”
迟帘抓起手机砸了出去。
手机被砸到墙上，摔裂了，就像迟帘的理性，他面色惨白疑似魂飞魄散。
陈子轻吓一跳，视频有问题吗？他没看到。
似乎传视频的孟一堃也不清楚，只有迟帘见到了，那么倒霉。
陈子轻的思绪被腰上的勒劲打散，迟帘把脸埋他肚子上，露在衣领外的一截白皙后颈冰凉凉的：“顾知之，视频里有鬼影，是个女的，头发挡在脸前面凑到镜头前，都快贴我脸上，对着我吹气了。”
“我没看见。”陈子轻实话实说。缠上篮球队队员的是女鬼啊，到现在都跟他的遗愿清单没关系。
迟帘咒骂：“孟一堃那傻逼害我。”
“他不会拿这种事做恶作剧的。”陈子轻碰了碰迟帘的发丝，见他没挣扎，就把手放了上去，摸一下他的头发。
“你还替他说话，我都要不行了。”迟帘浑身发抖，“我今晚不能一个人睡。”
陈子轻说：“那你和我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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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是真的吓到了，他洗漱都让陈子轻站旁边。
陈子轻全程陪同。
直到迟帘洗澡，他天人交战片刻，做了决定：“你在玻璃门外面陪我，不准走。”
陈子轻顺着他：“好，我不走。”
迟帘神经兮兮地走进浴室：“别偷看。”
说着就拉上了玻璃门。他夏天也洗热水澡，热气逐渐氤氲，玻璃门里外都一片模糊。
陈子轻正对着一面大镜子，他眼睁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从清晰变花掉。
“嘭——”
迟帘的手肘撞到了玻璃门，发出震响，陈子轻的神经一抖，注意力不再放在镜面上，他关心地问道：“你怎么样？”
“顾知之，你跟我说话。”迟帘忍痛洗头发。
陈子轻开始说话：“我还没见过你爸妈，他们哪天要是回来了，你一定记得提前告诉我，让我有个准备。如果他们不想见我，我就在那天出去住。”
迟帘快速冲洗：“睡大街？”
“睡不了，我不想被人拍了发短视频。”陈子轻撇嘴。
迟帘听笑了：“想太多，谁会拍你。”
玻璃门外响着陈子轻的声音，在水声里听着不太真切：“万一呢，你那么要面子，我不能给你丢人。”
迟帘愣了愣：“真是令人感动。”
“那你哭了吗？”陈子轻对着玻璃门哈口气，擦掉，一大条粉色撞入他视野，他呆住了。
“顾知之——”迟帘慌张地扯下毛巾遮挡。
“我不看我不看。”陈子轻连忙闭上眼睛，“我看不到了。”
迟帘又气又尴尬，他把毛巾扔回架子上，蹲在淋喷头底下恢复冷静。
根本冷静不了。
“顾知之，你他妈要是敢嘲笑我，你就没有男朋友了！”
陈子轻的皮肤上沾了浴室的热量，有点粘，他叹气：“我怎么会嘲笑你。”
迟帘冷笑：“哪个男生会是粉的，你能不嘲笑我？”
陈子轻：“……粉色多好看啊。”
迟帘将信将疑：“是吗？”
“我发誓，我超喜欢。”陈子轻无比真挚地说。
迟帘背脊的起伏停了停，他站起来把水温调低点：“收收你的热情，你也别太喜欢了，不是你的。”
陈子轻悄悄把汗湿的眼皮撑开点缝隙，又赶紧闭上。
是真的粉。
.
迟帘睁着眼洗的头发，洗完随便吹了吹，一脸虚脱地爬进了陈子轻的被窝。
两人第二次睡一张床，都是同一个原因。
迟帘盖着空调被，感觉自己只剩半条命了，一堃不知情，他怪不到对方头上，也不可能去闹。
因为发小们都不知道他怕鬼，他装逼，不肯说。
迟帘瞪着背对他坐在书桌前的人：“你在磨蹭什么？要睡觉了突然勤奋了，开始做题了？”
“我洗澡的时候想到了个思路，不记下来我怕忘了。”陈子轻对自己的记性不抱希望，他垂头在本子上写写算算，“一会就好。”
房里所有灯都开着。
迟帘等无聊了，拿着新手机进小群，问几个发小看没看那个视频。
都看了，没异常。
迟帘气得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女鬼别是个色鬼，看上他了，要跟他结阴婚，他快被自己的胡思乱想逼疯了，躺不下去地披着被子去书桌旁。
陈子轻瞅他一眼，把左手放到他面前。
迟帘不解：“干嘛？”
陈子轻放得更近了点：“给你牵。”
“你当你的手有佛光？”迟帘挑剔地牵住，玩他的手指。
……
陈子轻睡前画了张符贴在迟帘那边的床头，并告诉他不会有事，他依旧失眠了，翻来覆去地乱动到后半夜，拉着陈子轻聊天。
两人聊着聊着就聊崩了，这是他们搞基以来第一次崩。虽然才刚开始搞基，仿佛小学生谈恋爱。
陈子轻头脑不清醒，一时大意忘了照顾迟帘的幼稚脾性，说了点带有个人情绪的话，让他逮着机会占据高处，得理不饶人。
迟帘更是少爷脾气发作，把空调被往地上一扔。
陈子轻身上没了被子，有点皱的睡衣睡裤露在外面，肚子没盖东西让他没有安全感，他用手盖着：“你去把被子捡回来。”
迟帘大咧咧地躺着：“不去。”
陈子轻掩去一个哈欠：“那你出去好了，不要在我床上睡。”
迟帘神色不善地盯了他一会，动手掐他的脸，指腹掐紧像要起火星子：“是你的床吗，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所有都是我的。”
陈子轻要下床。
迟帘速度极快地把腿一伸，搭在他腰上：“你以为你下床去外面就行了？你还没听清，所有包括你，你也是我的，你想去哪？”
房里静了下来。迟帘不收腿，就压着他，不准他出去。
陈子轻搓搓脸，放软了语气：“我哪也不去，不吵了好不好，我都困了，你快去捡被子。”
迟帘：“……”这是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搁这和稀泥地敷衍他呢。
对男朋友不叫敷衍，叫哄。
迟帘一分析，是这么回事，他下床去捡被子。
末了，气势冷傲地收紧下颚线条：“别以为我捡了就是怕你。”

第114章 茶艺速成班
陈子轻因为睡太晚，生物钟响了都醒不过来，脑子昏昏沉沉，他闭着眼睛艰难呼吸，感觉自己被当成妖物绑起来架在柴火堆上。
浑身被束着血液不循环，要被烧死了。
陈子轻下沉的意识被求生欲拉扯上来，他不太清醒地转了转脸，转到右边的时候碰到了什么阻碍物，硬邦邦毛茸茸，眯眼看时整个人愣住了。
空调被堆在他们腰上，迟帘长手长脚地箍着他，脑袋埋在他脖子里，发顶挨着他的脸，气息打在他锁骨上面。
“怪不得我会热。”陈子轻嘀咕，“我记得睡前隔了至少三个拳头，怎么过来的。”
少年在熟睡，眼睫落下剪影，没了醒时的轻狂傲慢，显得乖。
陈子轻小心翼翼把一只手从他的胳膊下拿出来，伸出一根食指，用指尖轻轻拨弄他睫毛：“这么长，能放火柴了。”
“迟帘，我要起来了。”陈子轻在他耳边说。
没反应。
陈子轻握住横在自己胸前的那只左手，捏了捏白净的指关节：“我真的要起来了。”
还是没反应。
陈子轻仰脸对着天花板，嘴唇小幅度地蠕动，背起了物理的各章节公式。
学霸不会死背，看一眼就懂，懂了就会用。
原主要是不进一中，进的是普通甚至水平偏下的高中，他也不至于会那么强烈的感知到，迟帘在内的班里学生比他的思维能力高多少，简直是鸿沟。
陈子轻背了会公式，扭头去看窗户，帘子没拉，花园里披着一层朦胧日光。
迟帘给他制定的学习计划表里有写，他每天早上都要在出门上学前看一篇文学，不准他背，只要他看。
他再不起来就来不及了。
陈子轻一点点将自己挣脱出迟帘的紧箍，气喘吁吁地爬起来，给他把空调被盖好，摸了下他微乱的碎发，下床去洗漱。
就在陈子轻转身背对床的时候，床上的迟帘眼睑开始颤动，他早就醒了，他装睡。
因为自己投怀送抱在先，他都没那个脸批评指责调戏他的人。
迟帘慢慢把空调被拉过头顶，今天不去学校了，请假，必须请假。
理由是什么？
请假为什么要有理由，没理由不行吗？
迟帘听到若有似无的脚步声，他立即调整状态，一动不动。
空调被从他身上掀开，他的眼皮上一凉，那凉意瞬息间钻入他毛孔，往四周扩散融进他的血管里，又在极快的时间凝聚在他大脑，绞杀了他生理上的疲倦跟困感。
迟帘不受空地地睁开眼睛，琉璃似的瞳孔里印着把他拉入弯道上的人，他眉目如画卷，人形玩偶一般躺着。
陈子轻在他另一边眼皮上也抹了点水：“现在醒了吧。”
迟帘终于回了神，他爬起来站在床上，脚踩着被单，居高临下地发火：“顾知之！”
陈子轻飞快给他看手机上的时间：“不要生气了，还要上学呢。”
迟帘哼了声，无所谓道：“我就算不去也没关系。”
“那我怎么办，我一个人去学校上课会害怕的。”陈子轻说，“我想哥哥你陪我。”
迟帘脸一扭：“你离了我就不能活。”
他以为这个人会粘不拉几地说“是啊”，没曾向听到的却是一句别的话——
“能活，只是会活的不快乐。”陈子轻说。
这是真话，每个字都是真情实意，没有抖机灵说笑的成分在里面。
人既怕又想和认真的人相处，听真话，触碰真挚的情感。
尤其是年少时期，根本招架不住，兵败如山倒。
迟帘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被羽毛扫过，痒痒的，他捞起空调被搭在自己脑袋上面，整个人躲了进去。
陈子轻戳了戳被子里的少年：“你要在里面干什么？”
迟帘闷声闷气：“做法求老天爷把你带走。”
陈子轻的手机上来了两条微信，是班里那两个男生给他发的每日茶语，两人同一时间发的，私下八成有在一起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他挨个查收茶语确认数量：“我跟老天爷走了，可就没顾知之了。”
迟帘不屑地呵笑：“怎么没有，你以为你的名字多稀有，我百度一搜就是一堆。”
陈子轻回那两个男生“OK”的表情，他告诉迟帘:“别的顾知之都不是我，我就只有一个。”
被子里没了声音。
好半晌，传出迟帘恼怒的吼声：“不求了！”
……
吃早饭的时候，迟帘去右边季家找季易燃，他说孟一堃发的那视频里有鬼影。
季易燃停下摸牧羊犬的动作，皱眉抬眸：“鬼影？”
“嗯，只有我看到了。”迟帘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自己，“一共出现了两次，第一次是在病房的窗边，第二次要对我贴脸开大。”
他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低骂了声：“操。”
接着又补充信息：“是个女的，别的一律没看清，虚掉了。”
“就这样，你查去吧。”迟帘摆着手出了香薰弥漫的客厅，他穿过花园时发现季易燃的父亲季常林在浇花，久居高位的中年人有着森森威严，大概是年轻时通过兄弟相残爬上来沾了血腥，位子坐稳后就开始讲究风水布局，挺迷信。
迟帘回到家才消去那股压迫感。
季家家规笼罩的阴影是他们几家里最大的，绝对的压制。
谢浮的人生自由活动的空间最大，再是孟一堃，迟帘自己，季易燃垫底，他最没有自由。
篮球是季易燃的唯一一次忤逆，差点把命丢了，他不会再有选择的机会。
季易燃说他不谈女朋友，不会有，从某个层面上来说，他说的没差。他只会有联姻的妻子。
迟帘不同情发小，因为同情没用，他们这种享受父母带来的高物质出身，必然会被剥夺走一些东西，只能自我强大起来，才能找到时机谋一谋自己想要的。
餐桌前的动静将迟帘拉回现实，他带着从季家沾染的香薰冲过去：“顾知之，你把肠粉全吃了，一点都没给我留？”
陈子轻站在椅子边夹玉米虾饺吃，烫得直蹦跳。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烫死你算了。”迟帘快速拿起水杯，一点都不柔情蜜意地往他嘴边一兑，气汹汹道，“快喝！”
陈子轻喝了好几口水，他眼泪汪汪，伸着舌头喘气。
舌尖是红的，嘴唇也是红的。
迟帘压着嗓子抽了口气，他捂紧眼前人的嘴逼近：“阿姨还没走你就招我，疯了吧你！”
陈子轻：“……”谁敢招早上的高中生。
他唔唔几声，扒开迟帘的手说话：“肠粉在锅里，我怕凉了，你吃了肠胃不舒服，给你热着呢。”
迟帘刚咽下他喝剩的水，面色一阵黑一阵红，下意识顶了一句：“那你不早说，偏要让我误会你，对你产生内疚。”
陈子轻夹了个虾饺，吹吹，放进迟帘的餐盘里：“你内疚了吗？”
“做梦。”迟帘坐到他的椅子上吃早餐。
厨房里是阿姨在收拾的声响，餐厅是两个少年天南地北的闲扯声，一个吃完了在等另一个，他们要一起去上学，司机在门口等。
此时六点刚过，住校的高三生陆续起床，带着眼屎和鸡窝头，以及比厉鬼还大的怨气去操场集合做操。
走读生差不多也都离开了被窝，是个没法踏实睡懒觉的阶段，在床上赖一会就心慌冒冷汗。
迟帘不，他经常赖床，卡点去学校都算勤快的了，新学期他却越起越早，学生会每天在大门口执勤，要是哪天会长谢浮亲自上，看到他指不定多震惊。
旁边人不跟他扯了，开始面向墙壁，大声背起了英语例文。
他放慢咀嚼的频率听了会，高三的所有学科里，这家伙的英语最好，其次是语文。
背诵声停了，迟帘才开口：“顾知之。”
“啊。”
迟帘拿起桌前的白色湿毛巾擦嘴，将在心里搁置了几天的问题甩了出来：“你英语的发音是怎么学来的？”
陈子轻的手在虚空拼写单词：“没学。”
“没学？你当我是白痴吗。”迟帘侧身对着他，黑漆漆的眼里射出逼人的目光，“个别单词的发音接近当地人，你在国外生活过？”而且不是短时间，是定居。
陈子轻忘了单词怎么拼了，他站在原地发了会呆，摇摇头：“没啊。”
迟帘盯着不看他眼睛的人：“顾知之，你心虚。”
“我没心虚。”陈子轻搓着手指抬头，不躲不闪地直视他的眼睛，迎接他的审视与质疑，“你想想，以我的家庭经济情况，我可能有出过国的经历吗？”
迟帘抿直唇角上下打量他，不可能有。
那就是，音准上的天赋。
迟帘无声地咧咧嘴，他明年要留学，顾知之刚好英语学得轻快，这么巧。
没个三五辈子都凑不来的巧合，看样子顾知之要见证他进大学继续当校草，进职场当霸总，老了当功成名就的帅大叔。
.
迟家的车开出别墅区的时候碰到了季家的车，两方司机都是老熟人，他们停车降车窗打招呼。
你先。
你先吧。
还是你先好了。
路明明宽得很，非要寒暄一番。
季家小少爷不在意这种小事，迟家小少爷要骂，对象抓住他书包带子，小声说他好帅，他的注意力顿时就收了回来。
这个蠢货，司机是他爸的人，他们只要在车里稍微吹出点粉色泡泡，司机就会汇报给他爸。
他爸不上皮带，他爸会装监控安排私家侦探，证据确凿就直接把他踢到国外。
迟帘将挡板升了上去，隔开了司机的视线。
“别总是犯花痴。”迟帘把书包带子从陈子轻手中抽出来，攥着他不老实的手。
陈子轻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迟帘恶狠狠地说：“越不让，你还越来劲。”
“你今晚继续跟我睡吗？”陈子轻煽情地和他耳语。
迟帘的理智军团瞬间横冲直撞人仰马翻，全身热腾腾，他迅速扯过书包丢在腿上，把脑袋偏向车窗：“老子没法跟别人睡一张床。”
陈子轻看少年朦朦胧胧的侧脸：“你睡得挺好的啊。”
迟帘下意识把脑袋偏回去，指着自己的黑眼圈问：“那我这是什么？”
陈子轻说：“是你怕鬼的证据。”
迟帘：“……”
“我就知道你会笑我胆小。”他拱起背，夸张地发出低哽，看起来委屈死了。
陈子轻熟练地哄着：“没有，我怎么会笑你呢，我也胆小，真的，你别生气，你一生气我就……”
嗡嗡震动拦截了他的话声，他顿了一秒，校服裤下的麻秆腿碰碰迟帘：“你手机响了。”
迟帘秒出戏，他从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摸出手机接电话，这时车也启动了，陈子轻随着“惯性”靠在他身上，被他拐了下，没拐开。
“奶奶。”迟帘一半身子僵硬。
迟奶奶抢了家里厨子的活遛弯去买菜，她走在马路边，腿脚还算轻便：“孙儿，你什么时候再小知之到奶奶这来玩？”
迟帘肩头一沉，他话都不自然了：“周末。”
迟奶奶慈爱地问道：“学习压力大吗？”
迟帘要推肩头的脑袋，手放上去的时候却没做出推的动作，就放着，他说：“我没压力。”
迟奶奶说：“我没问你，我问的是小知之。”
迟帘面部一黑，他把手机举在陈子轻耳边：“我奶奶问你学习压力大不大，你自己说。”
陈子轻坐起来点，清了清嗓子，温声说：“奶奶早上好，嗯，是的，我已经适应了新学校的环境，新朋友？没有欸，没关系的，我是去学知识的，不是去交友的，而且迟同学的发小我都有接触，蛮好的，都是好学生，学习这块吗？迟同学有帮我补课。”
紧跟着就接了个尾巴：“不过我基本是自己学，不会耽误迟同学时间的。”
迟奶奶佯怒：“傻孩子，他作业都在学校做，放学就玩了，能耽误什么时间，你就多找他，免得他去那酒吧玩，高中生喝什么酒。”
陈子轻没给上回应，因为他耳朵边的手机被拿开了。
车里响着少年对长辈的撒娇。
“奶奶，我哪喝酒了，我是去听歌的，‘揽金’跟别的酒吧不一样，民间乐队比较多，水平比网上包装出来的要强不是一星半点。”
迟帘舒懒地靠着椅背，腿翘起来，书包随着他的举动往下滑，被他及时捞住，扔在旁边：“再说了，一群哥们在一块儿开个包间打游戏也是常事，您老人家思想落后，现在的酒吧不直接跟跳舞厮混挂钩。”
他和奶奶通话，余光一直在关注身旁人，后来都不知道说的什么。
奶奶大概是听出他的走神，叮嘱两句便结束了通话。
迟帘息屏，屏幕上的人脸刺入他眼里，他差点又把手机砸出去。
操，被自己的脸给吓到了。
迟帘惊魂未定：“顾知之，你坐近点。”
陈子轻在看生物书，闻言就挪了挪屁股，挨着他坐。
迟帘的目光隐约掠过陈子轻按书页的手，下一秒就见他把手伸了过来，像是在说，你牵我。
“别浪。”迟帘打他的手，在他要把手收回去时牵住。
“哥哥，我记不住怎么办。”陈子轻头疼地瞅着眼前的生物课本。
“那就不记只看，高中三年的全看一遍。”迟帘用两只手夹住他的手，玩起了白加黑，“尤其是勾上的部分。”
陈子轻走流程地说：“哥哥你好厉害呀。”
迟帘脆弱得不行：“哥哥一点都不厉害，哥哥只是喜欢装逼，哥哥怕鬼怕蟑螂，是个菜比。”
陈子轻：“……”还挺押韵。
他把生物书合上放进书包里，看一眼挡板才用空着的那只手抚上迟帘的面颊。
迟帘三魂六魄都丢了，痴呆似的坐着。
陈子轻摸他的眉毛，他耸动眉头，摸他的眼睛，他阖眼，指尖摸到他哪儿，他都会给出反应，十分敏感。
迟帘脸红透了，搞基一定要这么肉麻吗？老子受不了。
陈子轻的指尖划到他领口，帮他把衣领理平整：“年级前十要是菜比，那我是什么？”
迟帘唇一挑：“你是年级前十那个菜比的家属。”
“家属啊，好吧。”陈子轻抓着他短袖下摆凑近，干净的气息扑向他，“要我亲亲你吗？”
“不要！”迟帘像娇羞的小媳妇，从齿间挤出了两个字。
陈子轻就没亲，他让迟帘靠在他怀里。
迟帘高那么多，靠得很是别扭难受，却没离开，他一会想睡一会又惊醒反复横跳，神经都要衰弱了，昨晚的视频给他造成了不可修复的损伤，是他的终身阴影。
希望老季那边赶快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不管是投胎还是灰飞烟灭，都麻利儿的。
.
季易燃的学业不紧张，因此才有精力对付队里的事，队友的事。那晚在大邱家看到有人跳楼的女生是他一个队友的女朋友，不是一中学生，是个社会上的人。
队友带他去一家超市，他在那里见到了那个女生，对方在收银台上班，样子憔悴，眼神涣散气色很差。
他们在超市外面等了一会，女生抽空出来给他们送水。
“老婆，我队长想问你个问题。”队友搂住她的腰，和她站在一起。
“问什么，是你问过的那个问题吗？我说了啊，你转告我的答案不就好了吗？”
女生的情绪有一点激动，但在可控的范围内，她摸着脸边发丝别到耳后，“季队长，你问吧。”
季易燃拧开水灌进去一口，比同龄人要凸显的喉结上下一滚：“跳楼的，是什么性别？”
女生的脸上露出“果然又是这个问题”的厌烦抵触，她考虑到这次问的人是她男朋友的队长，就给足了面子，耐心地说：“太快了，我没有注意到。”
季易燃一语不发，队友清楚他有多费心多劳累，就替他多问了句：“长头发短头发也没……”
女生的情绪彻底失控，她崩溃地大叫：“都说了没有注意到了！还要我怎样啊！是听不懂人话吗，到底烦不烦！为什么都要问我，一个个的全跑来问我，同样的问题一直问，你们是审犯人吗，烦不烦烦不烦！”
季易燃漠然地拎着水。
队友忙安抚女朋友，对他投去抱歉的眼神。
季易燃没有发怒，他的情感系统像是萎缩发育不良，即便有波动，也只会表面化地摊在脸上流于动作中，很难牵动他的心神。
“是不是女的？”季易燃问。
那女生保持着哭叫的动态却没发出声音，她停滞了片刻，如梦初醒般打了个哆嗦：“好像，好像是……”
“是，是是是，就是女的，就是女的！”她紧扣住双手，重复地念着。
季易燃再问：“衣着，发型，身形之类，能不能提供一个？”
女生白着脸想了想，她用力抓扯着自己的头发：“别问了，我不想去回忆，我都强迫自己忘了。”
“不行，我不能不回忆，只有找到鬼，”那个字她没发声，只用的口型，她颤抖着说，“只有找到了，我才能睡个好觉，我要疯了。”
她这样的精神状况，依旧知道事情轻重要害。
“我再想想，我努力想想，我好害怕，我不想死，电影里都是一伙人遇到这种事，从第一个开始，所有人都逃不掉，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连只蚂蚁都不踩，我只是陪男朋友去参加队友的生日会，我特地调班去的，呜呜……”
季易燃退开点，让队友哄女朋友。
“我不是跟你说我队长在查吗，他家里很有钱，还有权，你不知道他爸是谁，我不方便说，是个大人物，他当天也去了，要是真的一个都跑不了，他家里能不管？他可是独生子，独苗苗。”队友丝毫没有在队里的粗鲁嗓门，轻声细语得很，“只要他家里管，我们就不会有事，你别自己吓自己，先把鼻涕擦不擦，不怕不怕，真要是跑不掉，不还有我吗，我陪着你。”
“你陪我有什么用，我不想死，“女生对着他手里的纸巾冲鼻涕，猩红的眼不正常地转动，“下一个可能就是我了，我看到她了，她会找我的，怎么办，我已经没办法睡觉了，大蒜糯米盐，网上搜的我都用了，对了还有童子尿，你，你弄点给我。”
“我，呃……”
“你不是处男了吗？你他妈连基本的嫁妆都没有了还想跟我在一起？分手！现在就分手！”
“童子尿只限于10岁以下的小孩，我都成年了啊老婆。”
“你放屁，没办过事的都算童子。”
“我怎么放屁了，我们队里有人想让大邱喝童子尿驱邪，我队长就是那么说的，还能有假吗，他知识覆盖面很广的，什么都知道，不信你查查。”
女生立刻掏手机上网搜，发现是自己错了，她就又回到对鬼魂的恐惧上面：“我肯定被标记了，只是我感觉不到。”
潜意识里怀疑是自己吓自己，但她不敢信，她坚定电影来源于现实生活，鬼会群攻，不放过一个。
“别哭了别哭了，队长请天师去医院给大邱做法画符了，都在想办法驱不干净的东西，现在你的作用非常大，你很关键，你是有使命在身上的，我们大家都要指望你，所以我们才总是问你那个问题，你是能推动历史的主角。主角哪有不苦的，主角哪有狗带的。”
“……”
季易燃目视前往车水马龙，生死相依的小情侣不会让他定容，更不可能生出一丝羡慕向往之情，他麻木冷漠封闭，青春躁动的年纪只在乎篮球队。
队友跟女朋友耳鬓厮磨半天，带她走到季易燃面前：“队长，我老婆尽力了。”
季易燃：“你留下。”
他抬脚就要走，背后猝然响起女生哭哑的声音：“校服。”
女生像被附身，整个人很呆，眼珠都不转，呢喃着说：“蓝色的。”
直到队友晃了她一下，她才有知觉。
队友在她脸上叭叭亲了好几口，激动地对着季易燃说：“队长，是我们学校的人！”
季易燃求证地看向女生。
女生却说：“我不确定是不是一中的校服，当时太突然了，我只是瞥了眼，别的真的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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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易燃去找校长，鬼魂的性别信息结合大师的透露，那是最近才横死的女学生，只要查一查一中学生这学期的出勤情况就会有答案。
学校查了，除去还没报道的新生，高二高三年级请假的人员名单统计下来，发到了季易燃手机上。
全员正常入学。
学校近期没有学生死亡，要么不是一中生，只是校服和一中相似，要么是应届毕业生。季易燃暂时把这个线索放一边，他通知队里开会，在学校的都来了。
大邱出事以来开好几个会了，有人问：“队长，有新进展了吗？”
季易燃道：“没有。”
大家面面相觑，那队长怎么又开会。
“我想知道，”季易燃捏着手机，一下一下磕在桌上，“符是谁拿的。”
算上替补一共十人，一双双眼睛聚集在他身上，眼里全都写着无辜茫然。
七个替补安分乖巧地坐在后面，三个球员大剌剌地喘着粗气，他们是从球场那边过来的，身上热红，汗味儿重。
小前锋抹了把滴汗的刺头，就是他陪队长去超市找女朋友聊的事儿，嗓子现在还是哑的：“队长，大邱那三张符，我们都没见到过。”
替补里有附和声：“是啊，谁会拿那玩意儿。”
大前锋沉思：“你们什么时候见队长无缘无故扯皮，他这么说，一定是有原因的。”
会议室里的嘈杂声没了，气氛变得严峻紧绷起来。
冷不防地暴起了一声惊呼：“我草，狼人杀啊！”
季易燃扫了眼兴奋的中锋，对方悻悻地停下手舞足蹈的动作，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
虽然队长话少，一句还分段，但他是球队的支柱。
手机磕桌面的响动一停，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等着他们队长发话。
然而他们队长那那片一看就薄情的唇闭在一起，暂时打开的意思。
球馆储物室不对外开放，门是智能的，进出都要识别认证，只有队员，教练，经理，以及保洁能通过。
储物室门口有监控，季易燃调出来看了，从他把符交给大邱，到他打电话让中锋找符送来医院，在那期间保洁都没进过储物室。
教练跟经理进过一次，那次有队员在场，他们能确定，那两人没靠近大邱的柜子。
这样一来，只剩一种可能。
季易燃逐一观察在场的十一人，女鬼的学生身份断了，就换到符这条线上走。他和他们坐在会议室里，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大家都是普文普理生，而非特长生，他们爱好篮球，加入了校队，这个下午他们课没上，也没训练，一直干耗着。
季易燃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小动作，谁都能看出他的怒气在不断增长。他没掀桌砸东西大发雷霆，只是将双手十指交叉着抵在唇边，张口咬住食指关节，眉头下压出暴风骤雨降至的暗影。
“大邱会死。”
“那晚去他家的其他人，都会遭殃。”
季易燃说出两句话，第一句是大邱的最坏走向，第二句无从考证，纯属是他嘴上一说。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像被抽空，紧随而来的是缺氧的粗喘，血气方刚的少年们失了理性，不仅是因为他们自己，也因为他们当时一同带去的朋友，和朋友的朋友。
“符到底是哪个孙子拿的！”心疼女朋友的小前锋拍桌子，“为了玩，还是他妈也跟大邱一样中邪了，或者是为了自保把脏东西转移到大邱身上，能不能自觉点，小爷我要是被害死了，我做鬼都会报复回来，而且是，”他啐一口，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诛九族，全杀。”
这样失心疯的威胁也没用，依然没人站出来。
“都不承认，那就发毒誓。”中锋把椅子往后一滑，按着腿站起身，“我先来。”
他竖起四根手指，严肃得好似是在进行入党宣言：“我要是拿了符，将来我儿子是隔壁老王的，女儿是隔壁老张的。”
众人：“……”
挨个发毒誓，慢慢就剩几个人没发了，季易燃捕捉到其中一个替补在抖，不知道是才开始抖，还是抖了有一会了，现在幅度大了点。他松开齿间的食指关节：“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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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替补没和大部队去食堂干饭，他进储物室，捏着抖个不停的手坐在长凳上，脑袋深深垂了下去。
储物室的门突然被关上，替补惊恐地抬头。
季易燃立在门口，无声地盯着他。
出于队长的职责和大局考虑，季易燃在会议室发现他的异常后，没有当众指明并把他留下来。现在他们一对一。
替补不敢直视季易燃的眼睛，心里有鬼不打自招。
季易燃沉沉吐气，校队人才多，每学期都有出色的新鲜血液进队，替补没有表现的机会很正常。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替补老实本分，存在感低，没正式上场过。
“自己说。”季易燃走进来。
替补用双手捂住脸，紊乱地喘着气：“我不知道说什么。”
季易燃没开口。他的沉默犹如巨石，压在替补的头顶，时间的流逝能带来心脏爆炸的恐慌。
“我，我只是好奇。”
替补终于肯说了，他带着哭腔：“我想看看符点了丢在空中，会不会烧出金色符文。”
“队长，你要信我，我没像大邱那样遇到不干净的东西，我纯粹是为了学茅山道士，我哪晓得装个逼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听说那是大邱的救命符，我很后悔，我去庙里替大邱求菩萨了，我不敢把自己做的糊涂事告诉你们，我怕队长让我离开队里，这是我在高中的最后一年了，我……”
季易燃在发信息：“符的事，怎么知道的？”
替补抹脸：“你把符交给大邱的时候，我刚好在附近，撞见了。”
季易燃按掉手机：“大邱暑假来学校打球那次，你也在。”
替补的眼皮颤了下。
季易燃说：“缠着他的是女鬼，穿蓝色校服。”
替补的眼皮颤得更加厉害。
季易燃的手机屏幕一亮，来了信息，他解锁查收：“原来你有个妹妹，在嘉南上学。”
替补身子一歪，从长凳倒了下来。
……
与此同时，嘉南高中。
放学的时间点，吃了晚饭的学生们在学校里游逛，说说笑笑声连成一片。
陈子轻一层层地爬着楼梯，他的遗愿清单里出现了第三个鬼魂，排在主唱方跃下面，名字跟鬼脸遗愿都没显示，只有“嘉南中学”四个字。
没准要他触发线索，所以他就过来看看。
迟帘陪他来的，却没进学校，只在校门口的车里等他。
一中校草低调不起来，不想引起骚动。
陈子轻随便上了一层，趴在走廊吹风，他把一中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放车里，在校服短袖外面穿上了普通的衬衫，只露了个白领子，乍一看就是嘉南的校服。
因为嘉南校服也是白领蓝衣，跟一中的很像。
陈子轻卷起衬衫袖子，小麦色的手臂上有一层薄汗，他毛孔细，体毛淡且稀少，汗珠没有可挂的地方，像水，湿哒哒的。
一缕香味飘入他呼吸里，他望过去，几个女生凑一块，拿小扇子扇风，扇子上面有香粉。
“好热啊。”
“我记得去年九月没这么热了，今年怎么回事，班里开着空调也没用，我屁股都湿了。”
“心静自然凉，姐姐快快同小妹说说，是谁让你乱了心？”
“死滚。”
“哈哈哈，被我说中了吧，谁啊谁啊，我们帮你把他搞定。”
“是不是隔壁班的体委？”
“要死啊，小点声，我对那种说话声音很大的不来电。”
“我也是，我爱有书卷气的斯文帅哥，幸亏我们班没有，不然我每天都要戴口水兜上课。”
“为什么？”
“接她的哈喇子。”
她们前一刻还在吐槽天气，下一刻就讨论起了喜欢的男孩子。
陈子轻主动离他们远点，不碰她们的隐私。他收到迟帘发来的倒计时警告，抽抽脸就要继续走走，不经意间瞥见一拨少年趴在不远处玩闹。
离他最近的是个女生，她的耳朵里塞着耳机，白色耳机线挂在身前，头发披散着，眼睛看向远处落日。
陈子轻还在想这学校对学生的发型也没要求，那女生就突然踮脚爬上护栏，一跃而下。
喊声卡在嗓子眼，他快速向下看，楼下的学生照常走动，没有人掉下去。
怎么没有？
“你在找什么？”
耳边忽地响起清甜的声音，含着不解。
陈子轻一扭头，那女生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和他一起往下探头。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女生缓慢地转过脸，对她展开俏皮的笑容：“是在找我吗？”
他吸口气眨个眼的功夫，她就不见了。
是不是第三个遗愿的主人？陈子轻擦擦发冷的脸，找了个看起来很八卦的男生打听学校出的跳楼事故。
“憨批，你新来的啊？这都要问。年年都有跳楼自杀的，你想知道哪个。”
陈子轻回想着细节：“黄头发，”他比划头发的长度，“到这。”又说，“应该就是这层的。”
男生很快就说：“王研。”
陈子轻：“谁？”
“高二（11）班的王研。”
陈子轻问道：“她是怎么……”
“我去，你哪个班的，不会真是新来的吧，不就上学期的事吗，她当着很多人的面跳下去的，跳之前还在听歌，没什么大哭大闹，谁知道怎么想的。”
陈子轻心说，哭闹是为了要糖吃，什么都不想吃了，就不会哭闹了。
他定神一看虚空，王研的脸出现在了遗愿清单上面，就是他刚才看见的那张脸，一模一样的笑容。
……
一中球馆会议室
替补王放蜷缩在地上抱住脑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妹妹去世后一直不走，我要吓死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走，这是活人待的世界，她死了，要去死人该待的地方，她留在这只会害我。”
“做哥哥的怎么会害怕自己的妹妹，可她死了啊，她成了鬼，她已经不是我妹妹了，谁不怕鬼……”
“我跟爸妈说了，他们以为我学习压力大，要让我退出篮球队专心复习，后来我就不说了。”
“暑假那次打球，我妹妹跟着我来了学校，我起先不知道她缠上了大邱，是大邱把自己撞邪的事说了出来，我才怀疑到我妹妹身上的。”
“我想着，我妹妹缠上大邱了，就不会再缠着我了吧。”
“可她还要跟着我！”
王放哆哆哆嗦地拉开外套脱下来，里面的背心上贴着两张黄符，季易燃一眼就认出是迟帘给他的。
“那天我在四楼东边的厕所里刷手机，我听到了对话声，是你那个一班的发小跟转学生，我为了摆脱我妹被网上的神棍骗了几万块，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身边没有懂这块的。”
“转学生讲了几句话，我就觉得他可能了解茅山道术，我在一班蹲守，看到你发小去找你。”
那三张黄符是他特意从大邱的柜子里偷走的，他一开始是试一试的态度居多。
王放激动地爬起来：“队长，我贴了符，我妹妹就近不了我的身了，有张符烧黑了伤到她了，她后面不敢再缠着我，可是符的力量会慢慢消失的，我受够她了。”
“你能不能帮我找你发小，让他再跟那个转校生要几张符，我想让我妹妹彻底消失，她自己不去投胎。”
亲情被人对鬼魂的固定惊恐消磨掉了，王放痛哭道：“她有朋友，学习好，有人喜欢，爸妈从不吵架，我也没欺负过她，那么好的生活她不珍惜……我真的想不通……不好好活着，死了又不离开……我快疯了，我必须把她送走——”
“你安静，别吵。”季易燃去一边打电话，“阿帘，你在哪？”
迟帘在车里给对象改作业：“外面。”他手上的水笔划过纸张，“符？不是没用吗？”
“是我错了。”季易燃说。
迟帘停笔：“什么意思，老季，你给老子说清楚。”
季易燃的性子不可能一五一十地透露，他三言两语地概括了。
这也够了，迟帘能自己接上被他省略的部分，捋通。
通话两头都陷入了微妙的寂静中。
一向寡言的季易燃竟然是先开口的一方：“你说是茅山道士画的。”
迟帘转转笔：“是大师。”
季易燃的目光落在墙壁一处，那里有只小蜘蛛，他问：“大师？”
迟帘笑出声，按耐不住的骄傲：“我对象。”
季易燃的眼前浮现出对应的人影，不太清晰，因为他接触的次数不多，接触时又不在意。他沉默半晌：“我不该以貌取人。”
“这话我不爱听，我对象长得，”迟帘在司机的提示下打开车门，视野里是向他这边走来的黑皮男孩，他“啧”了一声，“是我对象样子。”
“就这样，别的事等我们回去，你来我家再说。”
迟帘不等季易燃回应就挂了，他看着上车的对象，别的情侣一放学就找地儿约会，他这个吃饱了撑的跑来这里，还不说原因，就要来，如果他不陪着，那就自己来。
嘉南中学在京市的排名一般般，他不认为那里面有人能做他对手。
况且顾知之好不容易追到他了，怎么可能不当个宝。
“刚才老季给我打电话了。”迟帘拦住一上车就脱衬衫的人，“你那符，真的是在网上学的？”
陈子轻一顿：“是啊。”
迟帘若有所思，能让老季认错的时候可不多，他通过他爸的关系找来的大师画的符，该不会比不上顾知之乱学来的吧？
“我对灵异鬼怪感兴趣。”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就学了相关的东西。”
迟帘让司机开车，他摇头叹息：“顾知之，你感兴趣的是我最怕的，怎么办，我们不是一路人。”
陈子轻解着衬衫扣子看他：“不是刚好互补吗？”
迟帘只从这句话里圈住了“互补”二字，脑回路不知跑哪了，面部刷地一红。
陈子轻狐疑：“你是不是……”
“不是！”迟帘欲盖弥彰地打断。
陈子轻把脱下来的衬衫放腿上，嘀嘀咕咕：“我都没说完你就知道不是。”
迟帘心虚死了，他岔开话题：“那三张符有用。”
说完留意他的表情，发现他并不意外，显然觉得就该是这个结果。
迟帘忽然感觉眼前人有点陌生，这让他不快，下意识把人往自己身边拽了拽：“你会招魂吗？”
陈子轻揪着身前短袖扇风：“招魂啊？凌晨对着镜子削苹果，把一碗饭放在路边，插根筷子喊人名？网上多着呢。”
迟帘：“……”
他想起当初在奶奶家拍下血符放到论坛的事，立刻找回账号密码登录。
那管理员后来给他发过不少私信，很想联系到高人，还给他介绍了几个生意，出的价都挺高。
迟帘悄无声地地注销账号。
顾知之画的符都是真的，他有点天赋在身上，误打误撞学会了驱鬼的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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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陈子轻就发现王研的脸旁边有了她的遗愿，两个。
一：我那个无能的哥哥进了校队一直坐板凳，我不想要个当三年替补的哥哥，那很丢脸，我想要他在毕业前上场打比赛。
二：一中的学生会长谢浮欠我一件事，我希望他能遵守承诺，兑现承诺。
陈子轻看到二，整个人都坐不住了，他拍拍给他练号的迟帘：“谢浮认识王……”陈子轻改口，“嘉南中学的人吗？”
迟帘手上操作不停：“怎么可能。”
陈子轻说：“你问问。”
“没看我在忙？”迟帘说，“自己拿我的手机进微信问去。”
陈子轻小声：“你的手机我没法解锁。”
迟帘斜眼。
陈子轻一脸莫名。
迟帘心里一哼，这是找他要手机验证的权利。他不是不能给，但是，手机比较私密，会不会太快了？
感情里追人的那方容易患得患失，他不给这个权利，顾知之肯定胡思乱想，没准还会半夜偷偷咬着被角抹眼泪。
啧啧。
迟帘升挡板，在手机上设置人脸识别。
陈子轻稀里糊涂地靠脸打开迟帘的手机，他进微信看见谢浮在第二个，头像一片黑。
没点开头像，陈子轻只打了一句发过去，学的是迟帘的口吻：老谢，你有跟嘉南中学的人打交道吗？
谢浮：没有。
迟帘瞥到了回复：“就说不可能。”
陈子轻放下迟帘的手机，谢浮没理由遮掩，王研跟他是不是只有一面之缘，他随口答应了什么抛在了脑后。王研却当真了，记心里了？
这个可能性蛮大的。
陈子轻犯愁，第二个遗愿不好完成。
他转头看着车窗外余晖下的街景整理思绪，有的鬼魂死了，会不记得前尘往事，只记得执念。
王研不去投胎，心心念念的是她那个在校队坐板凳，上不了球场的哥哥。
当她在病房看到孟一堃的时候，就想起了别的事。
别的事，应该就是谢浮答应她却没做到的事。当时谢浮答应的时候，孟一堃在场，所以王研才会凑到他的视频镜头前面。
只不过因为体制原因，孟一堃看不到阴魂，迟帘看到了。
陈子轻一分析，叹了口气，他收到的三个遗愿，前两个还在进行中，第三个刚出来，这个任务有股子非常规的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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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驶进别墅区时，季易燃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牧羊犬站在他身边，十分威猛健壮。
陈子轻惊讶地看着那条狗，他平时都没怎么听到狗叫。
“顾知之，你还在车里磨蹭什么，快点儿行不行。”迟帘拎着两人的书包站在车门边，屈指扣扣敲两下，“搁这儿演新娘子下婚车？”
陈子轻按着车门出来：“我在想晚上有什么菜。”
“这要想？到家门口了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迟帘的拇指朝向陈子轻，冲季易燃的牧羊犬说，“这我对象。”
牧羊犬温顺地叫了一声。
陈子轻下意识走近摸它脑袋：“好帅的狗。你叫什么名字啊？”
头顶传来低沉的嗓音：“小花。”
陈子轻呆滞了好一会：“挺，挺别致的。”
“顾知之，你还要不要回家？”迟帘人都进铁门了，暴躁地吼。
“回回回，马上回。”陈子轻顺了顺牧羊犬顺滑的黑背，快步追上了迟帘。
季易燃拍两下牧羊犬：“回去。”他径自迈步走进迟家大门，前面两人走个路都要挤一起。
傍晚还是热，他们却似乎不会觉得粘腻。
季易燃在迟家吃的晚饭，他没什么话，只是低头进食，不插入小情侣之间，也不会因为被二人世界屏蔽感到不自在。他吃完就将自己的碗筷收进厨房，漱了口立在餐厅。
陈子轻本来不想顾虑季易燃，可他的气场太强大了，没法无视。
于是陈子轻咽下嘴里的食物，说：“我吃饱了。”
几乎是他尾音刚落，季易燃就开口：“要送走王研，必须完成她的遗愿，我们没办法和她谈判。”
迟帘本来想问王研是谁，他突然就有了答案，被噎到了。
陈子轻忙给他拍背喂水。
“老子真服了。”迟帘咳红了眼尾，一副虚弱样地把脑袋靠在陈子轻肚子上，听他肚子咕噜咕噜叫，有种听胎教的错觉。
“哥们，你指望顾知之招魂谈判？”迟帘睨自己的发小，“你怎么想的？”
季易燃一语不发。
陈子轻偷瞄季易燃一眼，他说不出鬼魂的遗愿，会被屏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王研的第一个遗愿需要借季易燃之手。
“季同学，队员受伤了。”陈子轻和季易燃对视，“是要在替补里面选合适的顶上吧。”
陈子轻发现他一说完，季易燃的眼神就微微沉了沉。
聪明人心思灵活反应快，一点就通。陈子轻松口气，剩下的全看这个季队长安排了。
季易燃被某种共鸣带来的嗡响困住尚未出来，带给他共鸣的那个人已经在给男朋友剥虾了。
那只虾蘸上酱料跟情侣的甜味，进了剥虾的人嘴里。
季易燃垂落的大手捻了捻浮尘，他第一次真正打量阿帘的对象，一个平面的东西竟然立体了起来。
“其他人的情况都不好。”季易燃难得一句都没停顿。
陈子轻舔嘴上的酱料：“占到了鬼气是会根据自身体质留下病状，喝点符水就好了。”
察觉季易燃的目光停在他背上，他没想理会。
因为迟帘孩子气发作，这个不想吃那个不想吃，非要他夹到碗里才肯吃两口。
哪知那目光迟迟不撤离，陈子轻忍不住地说：“那种符是个道士都会画。”
目光还没移开。
陈子轻停下给迟帘夹菜的动作回头：“你不是请了高人吗？”一张符三百万，迟帘跟他说的，这么有钱。他如果在这个世界留很久，完全可以靠画符发家致富。
季易燃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陈子轻一下没做好表情管理，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没注意到季易燃的愣怔。
就在这时，迟帘把腿架到陈子轻的腿上：“你会画就你画吧，老季零花钱虽然多，跟我比却差远了，他还是要省着点花。”
陈子轻：“……好吧，那我画。”
季易燃看陈子轻一眼，拿着震了一会的手机出去接电话，他和大邱的爸爸聊了会，手机换给大邱。
“队长，查到了吗？”大邱抱着一丝希冀问。
季易燃开门见山道：“缠着你的阴灵是王放的妹妹。”
电话里没了声音。
季易燃道：“队里那么多人，她只缠你，是你倒霉，还是别的原因？”
大邱顿了顿：“我倒霉。”
季易燃坐在迟家喷泉旁的台阶上面：“你出事，替补里最能代你的，是王放。”
大邱又一次连虚弱的呼吸声都没了。
“我等你一分钟。”季易燃说。
一分钟过半，大邱渐渐抽咽，他摊出了自己丑恶不堪的一面。
高一校队选拔那会儿，他看过王放练球，得知对方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所以他背地里使了手段，他“不小心”把王放撞下了楼梯。
大邱以为王放不会进校队了，没想到他带伤考核，成了替补里的一员。
高二队里举行选拔赛招新人，也给替补一次成为正是队员的机会，那时王放的身高跟技术依然比他强一截，球感是与生俱来的。
为了保护自己的位置，大邱再次把王放压在了板凳上面。
好在人无完人，王放性格软弱，怀疑是他下的手也不敢往外说，他根本不给王放替他上场的机会。
“队长，”大邱哭着说，“我明年也毕业了，我这伤，毕业前怕是都回不到球场上了，就算回去了也不是原来的水平了……我再也不可能……”
季易燃挂了，他回到餐厅，目光走了一圈，循着水声去厨房。
陈子轻在洗葡萄，他见是季易燃，赶紧喊：“迟帘！”
“喊什么。”迟帘走到厨房门边，往门框上一靠，“老季，你有话要对他说？”
季易燃低声：“嗯。”
“那你现在说吧。”迟帘奇怪发小会对顾知之说什么，“他没我在场不行，特粘我。”
季易燃面朝水池边的人：“加个微信，队里再有邪祟，我会找你请教。”
又没停顿。
“还有那东西？”迟帘阔步靠近水池，校园总会跟怪谈挂钩，一中也不例外，他快毕业了，没遇到过就等于没有。
陈子轻被身后的迟帘撞得磕上水池，又被他及时向后一捞，紧紧贴上了。
迟帘小腹紧绷，他面上故作淡定：“老季想加你微信，那就加一个。”
陈子轻慢吞吞地擦掉手上的水，慢吞吞地把手伸进兜里拿手机，他的举止透出不情愿的意思，源自有男朋友要跟同性保持距离的分寸感。
迟帘起初还觉得顾知之挺会自编自导，他的脑中冷不丁地窜出女朋友的闺蜜加自己男朋友的行为，很他妈不妥。
我操，我为什么代入女朋友，还把老季按在闺蜜的位置。
“算了算，别加了。”迟帘扣住身前人的手腕，“老季，有事你找我，反正他二十四小时都和我在一起。”
季易燃抿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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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画符的时候，迟帘在跟季易燃打游戏。
就在他房里打，迟帘躺他床上，季易燃坐在床边的地上，两人没开麦。
陈子轻画符一气呵成，整个过程不掺杂一丝杂念，这项手艺没有隔一个或者几个世界，是连着的，所以才会这么熟悉。
他画符时仿佛变了个人，有既跌宕起伏又温馨安宁的故事感在他身上呈现，他穿过漫长的岁月坐在书桌前的台灯下，一手按黄纸，一手持毛笔，闭气念咒。
明明穿着睡衣脚踩拖鞋，衣领一处更是揉乱发皱，却显得神秘，厚重，引人挖掘，拆封。
就这么从放在人群里找都找不到，变成人群里的焦点。
床上的迟帘坐起来，不满道：“老季，你怎么回事，你的大怎么又放空了。”
第二次了，从来没有过的事。
“游戏还能不能打了，不能打就，”迟帘的火气一凝，他古怪道，“你在看什么？”
迟帘下床坐到地上，从季易燃的角度，找他的视线。
“我看看是什么让你这么入迷，把魂都丢了。”
作者有话说：
季同学：。

第115章 茶艺速成班
“书桌脚？”迟帘通过季易燃的角度找到他视线落定点，“我还寻思你发现了什么宝贝。”
季易燃低眸不语。
“老季你这走神走的，”迟帘的眼里闪过点探究，他恍然，暧昧地将手肘搭上季易燃的肩膀，“思春了？”
季易燃起身：“我回去了。”
游戏赢了的背景音响起，迟帘一看，对面举小白旗了，他懒洋洋地靠着床沿：“行吧，符明早给你。”
季易燃的脚步停了一瞬又接上：“不急。”
迟帘匪夷所思：“你不急？你把篮球队当命，你跟我说你不急？”
季易燃没回应，他沉默地走出了房间。
……
迟帘打了会游戏把手机往床上一丢，他趴在书桌前的人椅背上面，看符文勾画在黄纸上。
时间都走慢了，迟帘的心静了下来，仿佛不知不觉间从激昂蓬勃的年少时光一步跨进了游遍山川的平静晚年，坦然面对日月变迁，生老病死。
迟帘的腰背缓缓弯下来，鼻尖碰到了眼皮底下的发丝，他蹭一下，又蹭一下。
陈子轻停笔呼气：“我手酸了，不画了。”
“那就不画。”迟帘还在蹭他。
“画一张还好，几张会让我很累，十几张我不睡觉都花不完，耗神长白头发。”陈子轻像被狗蹭，他揉了揉酸痛的手，“季同学不急着要吧？”
“他不急。”迟帘从后面对他锁喉，“别动，我看看你有没有长白头发。”
陈子轻抓住脖子上的手臂：“画多了会长的，从鬓角开始白，再是额前，头顶，脑后，一根根的长，藏在黑头发里面……”
他慢慢轻轻地说着，没注意到气氛的变化。
迟帘掐住他的脸逼他仰起来，从上面盯视他的眼睛：“你在想什么？”
陈子轻眨眼：“没想什么啊。”
迟帘掐着他脸的力道不减反重，指腹陷进他皮肉，把他的脸掐得变形：“顾知之，我可以准你在遇到我之前有喜欢的人，但是我们现在已经确定关系，你要对我负责，就不能三心二意，脚踩两条船。”
越说越混乱，越说越离谱，还把自己说生气了，他一踹书桌，甩手就要走，一股力道阻止了他。
衣服被拉住了。
“松开。”迟帘没回头。
小手指被勾了一下，他的心脏瞬间就被电流击中，又麻又疼。
“你怎么乱给我按罪名。”陈子轻听到了不正常的喘息声，他赶紧站起来去抱迟帘，刚抱上就被挣开，伴随一声冷语：“别抱我。”
现在他要是真的不抱了不管了，那今晚没法睡。
他熟练地再去抱上去，这次又被睁开了。
但动作幅度小了一些。
他第三次抱迟帘，抱住了。
“你看我哪像是能三心二意的人，我只能一次做一件事，一心一意。”陈子轻双臂拢着瘦瘦高高的少年，踮脚把脑袋靠上他肩头，拿出让他没辙的茶话，“哥哥不要生气了嘛，我会心疼的。”
迟帘果然没辙，他那股子怪异的感觉烟消云散，来得快去得更快，抓都抓不住，好似是他突然发神经。
“还抱着我干什么，我不都被你哄好了吗？”迟帘拍打腰上的手，“顾知之，你是不是觉得把我拿捏得死死的，我成了你的囊中之物？”
陈子轻晃了晃脑袋：“我不敢那么想，你愿意被我拿捏，我才能拿捏，你不愿意，我做什么都没用。”
迟帘愣了愣，转身看到他脸上的掐痕，泛着点红的眼眯起来：“顾知之，要是哪天蹦出一个你的前任，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陈子轻严肃地提醒道：“家暴是犯法的。”
迟帘：”……“
他想到更好的办法，笑得好看又嚣张：“那我就把自己的腿打断。”
陈子轻怔住了，一双手捏住他的两只耳朵拎起来，他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嵌着一片夏夜的眼里，耳边像有蝉鸣和雷雨的喧闹。
迟帘抵着他的额头，语气里尽是胜券在握的自信：“反正你馋我身子，我腿断了，你不得心疼死。”
陈子轻讷讷：“是啊，我会心疼死的。”
“你怎么这么呆。”迟帘放开他耳朵，笑他，“呆子。”
陈子轻笑了笑：“我有时候是挺呆的。”
迟帘被他的笑容弄得喉头一痒：“顾知之，你笑起来还是一脸可怜巴巴的哭相。”
陈子轻嘴边的弧度收了回去，他垂下眼不说话，身上漫出一层失落。
“没说你丑，我都看习惯了，操，我不是那意思，”迟帘少有的笨拙，“我能跟你搞基，冲的是你的内在。”
好像怎么说都有歧义。
“你不具备我喜欢的长相都拿下了我，这还不厉害？顾知之，我要是你，我吹一辈子牛。”迟帘在他耳边说。
陈子轻又笑了起来：“是啦。”
迟帘偏头看旁边，怎么感觉有点腻歪。
啧，确实腻歪。
腻歪就腻歪，谈恋爱哪有不腻歪的。
迟帘只是跟眼前人抵了会额头，脖子就酸死了，他拧眉表情严肃，看起来是在深谋远虑什么大业，实际是在想以后接吻的时候怎么办。
像他们男高生，接吻不都是半小时起步，他弯腰弯这么狠，脊椎会变形的吧。
他驼背了，出门还怎么给顾知之撑面子？
不行，必须想对策。
迟帘心不在焉之际，陈子轻跟他说：“那个王研出现在视频里是为了找人，她不会找你的，她要找的人是……”
“谁？”
迟帘问出的瞬间，脑中就迅速分排归纳信息，一堃认识的，熟人，发小里面的，
“老谢？”迟帘笃定道。
陈子轻惊讶，这就锁定目标了吗？
聪明人都很会玩，他玩不过，迟帘是个例外。
或者说是这个年纪的迟帘。
“你又是知道阿飘找谁，又去她的学校，顾知之，你别告诉我你其实能和阿飘通话。”迟帘自顾自道，”我就说你怎么好好的跑去嘉南中学。“
迟帘想到他之前去“揽金”，接触那个“黑向“乐队，不禁更加怀疑他能通灵。
电影照进现实，自己是主角的男朋友。
迟帘估摸这就是真相，他在房里走动，内心不知在纠结挣扎哪一方面。
“我不会什么都帮的。”陈子轻说的含蓄又直接，“我也不能什么都帮，我主要还是读书上学，和你谈甜甜的恋爱。”
迟帘的思维逻辑劈里啪啦崩了个细碎，半天都接不上来。
顾知之对他的影响力这么大了吗？他的眼底一掠而过被冲击的茫然：“非要有甜甜这个形容词？”
“非要有。”陈子轻坚持地说。
迟帘瞥他，这也是个情感白痴，恋爱怎么可能只有甜，那是童话故事，并且只能骗不超过五岁的小朋友。
.
季家室内篮球场，季易燃练了一个多小时的交叉步，澡都没洗就去了谢家。
谢浮不是没见过他大汗淋漓的样子，却是头一次见他刚从球场下来，眼里没有篮球，是空的。
“你队里的事还没解决？”谢浮收着桌上的笔墨纸砚。
季易燃在门边坐下来，头发里都在滴水：“差不多了。”
“那你，”谢浮终于来了点兴致，“想谈了？”
季易燃的眉骨轻抽。
“真的？”谢浮的兴致拔高了一截，他从桌前绕出来，问一个身在家规森严的世家，注定要联姻的人，“说来听听。”
季易燃把双手摊在眼前，看着手上的厚黄茧子和指骨挫伤留下的痕迹，他这手，没有美感。
谢浮在趣味性大的事上分外有耐心，他不催促，径自去书架那里拨弄整齐的书籍。
过了至少两根烟时间，书房里响起季易燃平铺直叙的声音：“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要怎么做？”
谢浮不像迟帘幼稚，孟一堃刚直，他心思深沉，又擅于掌控别人的情绪，年纪轻轻就有了人生讲师的雏形。
然而这次他竟然半晌都没出声。
季易燃说：“你也遇到了。”
谢符发出短促的笑音：“我的世界不存在错的时间和对的人，只有对的时间和对的人，不对也必须对，不像你，在这自寻烦恼。”
“我没立刻回答你，是在想要怎么给你指点迷津。”他拿下一本厚沉的英文原版书籍，翻了翻，书墨的味道扑进他鼻息，有安神的效果。
季易燃沉默几瞬：“我不需要你指点迷津，我只是要个人听我说出来。”
说了，就行了，他准备离开。
“怎么不跟阿帘说，不是去过他家吗？”
季易燃的目光扫向谢浮书房阳台，站在那里能看见迟家大门。
谢浮理解地笑：“他们小情侣热恋期黏糊，你一旦说了，就会成为他们嘴里的瓜，他们晚上在被窝里把你当作共同话题促进感情。”
季易燃继续走。
背后传来谢浮的建议：“有首老歌的名字是你的疑惑，你不妨听听。”
季易燃停步，在手机上搜到播放。
歌声飘到书房里，他听了一小段，关掉：“不适合我。”
“还要适合你才听？“谢浮揶揄，“老季，你这躁动样，像极了阿帘没弯前。”
季易燃没表态。
直到谢浮说：“你也弯了？”
季易燃不答反问：“灵魂共鸣的概率，大吗？”
“我在念高中，一辈子还长，概率不会小。”他自问自答，抹了把滴到下巴上的汗抬脚出去，步伐比来时轻快许多，不再困惑。
书房里静了片刻，谢浮将手中的书籍放回去：“灵魂共鸣？那是什么感觉？”
“想必一定快活疯癫，什么时候让我也感受感受。”他轻叹着摘下手表，随意扔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字里行间有对哪一瞬间的向往期待，面上却没多大波澜。
书房外传来喊声：“儿子，夜宵吃不吃？”
“不吃。”谢浮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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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易燃第二天带着迟帘给他的两张符去队里，发给了两个前锋，并告诉他们怎么做符水。
其他人也会有，要等一等。
“队长，我跟我老婆结婚的时候，高低要给你磕三个头！“小前锋去超市给女朋友送符了。
季易燃低头看手机上的信息，王放犹豫着从队伍里出来，走到他面前问道：“队长，我妹妹她，”
“完成她的遗愿，她就会走。”季易燃收起手机。
王放音量压得很小，他眼发黑脸惨白，毫无青春期的活力：“她能有什么遗愿，她但凡有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就不会……”
“都会有。”季易燃淡声。
王放握了握拳头：“可她不和我说话，她只跟着我。”
季易燃刻板道：“我已经知道，她的遗愿。”
王放愕然，队长是怎么知道的？对了，他为了队员的生命安全，花钱请了很厉害的大师。
那我再也不会被妹妹跟着了吧。王放龇牙咧嘴笑起来，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队长，你今天拿的符跟我那三张，”王放尴尬改口，“大邱的三张，两
批都是那个转学生弄到的吧，他认识的高人是真的高人，没有造假。”
王放不会想到就是转学生画的，都不会那么想。
一个高中生，年纪那么小，怎么画得出来，难不成真的喝了加水的孟婆汤有上辈子的记忆？那不是段子吗。
王放祈求地看着队长：“可以告诉我高人住在哪吗，我想去拜访拜访。”
“不方便。”季易燃说，“别找他。”
那个“他”指的是转学生。
王放失望地“啊”了声，下一秒就听见队长说：“你从今天开始正式加入训练，今年的冬季高校篮球赛，你打大邱的位置。”
“我，我打大邱的位置？”王放傻了，磕磕巴巴地说，“那大邱他，他知，知道吗？”
季易燃简明扼要：“大邱服从安排。”
王放听到队长这么说了，依旧不敢相信：“他怎么可能让我……”
似是顾忌什么，王放慌张地止住话头，他的左手握住右手手肘，指甲抠起了那地方的旧疤：“队长，我中投三分都很一般，我做不了得分卫。”
中锋喝了一嗓子：“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队长那么说，一定是跟教练沟通过的最佳方案，比赛前的这段时间你跟我们配合好就没问题。”
王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他神神叨叨：“还有六个替补，其他人不一个个试了吗，怎么就是我，怎么就指定我了，我从高一坐板凳坐到高三，我没有上场的经验，我不行的。”
季易燃直接让大家热身，开始今天的训练：“王放有单独的投球任务。”
这是最后一次告诉王放，你就是接下来的得分卫。
王放像在做梦，他在高中最后一年如愿了，太不真实，他用力掐自己的腿，掐得发紫。
“放哥，看不出来，你是个扫地僧啊。”替补里有人过来对他勾肩搭背，“别谦虚了，大邱那位置可不是随便就能补的，要有绝对的实力，你平时真会藏着掖着。”
一伙替补知道，他和他们没机会表现，都在坐冷板凳。
这不能算教练特殊对待，而是校队不缺打得好的，替补能不能上场，要看队里五个位置的队员情况。
说白了，一切全看运气，王放这不就转运了。
当然，前提是你准备好，随时都能上场，否则运气到了，你是个菜比也白费。
“队长是伯乐，你这匹千里马终于能被放出来跑了。”
“你也算是捡漏了。”
王放被平时不怎么和他说话的替补们打趣，他窘迫不已。
“大邱不出事，你高中毕业都秀不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王放猝然想到某种可能，他一下僵住。
“放哥，你怎么……”
王放泪流满面，他蹲下来捂住脸，止不住地嚎啕大哭。
大前锋跟中锋对视一眼，一同指着地上的新得分卫看队长：“他这是？”
“嘘——”
季易燃吹口哨：“热身去。”
大家不再议论王放的异常，只有他在那哭，痛苦地发泄着什么。
“啪”季易燃扯起护腕弹回去震麻白皮，王放妹妹的事他不会对外说，能翻篇就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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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迟帘打电话叫季易燃来他家拿符，他了解的季易燃十分重视队员中邪事件，只是碍于不好催促他对象才说不急。
因此符一画好，他就电话通知了。
季易燃早起有洗澡的习惯，他带着一身湿意过去时，房里隐约传出轻哄声。
发小要睡懒觉，对象想让他陪自己出去散步，求着哄着。
最后大概是哄好了。
发小改变了生活规律，认真了。
情侣的甜蜜从门缝里一丝一缕地往外溢，无孔不入。
季易燃低头站在门外。
房里安静了两三分钟，门从里面打开，陈子轻毫无预兆地看到大高个吓一跳，脱口而出就是埋怨：“你来了怎么不出声？”
季易燃后退一步：“刚到。”
“刚到啊……”陈子轻抓抓头，想到迟帘把脑袋伸到他衣服里，在他肚子上趴过，他赶紧垂眼检查衣服乱不乱，“那你是有什么事吗？”
季易燃又退半步，立在一个不会让人感到压迫不适的距离：“阿帘叫我来取符。”
陈子轻闻着他身上的薄荷味，懵懵道：“啊，符不都在玄关的柜子上吗？”
季易燃掉头。
耳朵捕捉到一声咕哝：“是不是傻。”
他微顿，默然地拿了那些符回家，他两手按着腿坐在桌前，视线长久地停留在符纸上。
那个人必然耗费了很多心神。
如果只是他请的大师，他可以公事公办地开支票，简单又省事地收尾，不需要考虑其他，但那个人不是。
这份人情他要怎么还，送礼物？不合适。
干脆请吃饭。
季易燃一思虑，订了京市最好的饭店。
必须大家一起去，否则请不成，那个人很粘男朋友，也很不愿跟男朋友以外的同性接触，哪怕是男朋友的发小。
季易燃给迟帘发信息约饭。
清晨有点凉爽，迟帘像被陈子轻溜的狗，困顿地眯着眼走在他后面，手机有信息也不想看。
陈子轻从迟帘口袋里拿出手机，刷脸解锁，进他的微信：“是季同学发的，他想请我们吃饭。”
“为什么请我们吃饭啊？”陈子轻纳闷。
“感谢你画符。”迟帘新奇道，“老季什么时候讲究人情世故了。”
陈子轻往前一倾，迟帘趴到他背上，两条手臂挂在他身前，废人一样让他驮着：“老季请就去吧，符的事一笔勾掉。”
“你在和我谈，他顾虑的多点也正常。”迟帘捋了捋，不再感觉季易燃有任何反常。
陈子轻见过谢浮的一片黑头像之后，又见到了季易燃的头像，一颗篮球，浓郁凶猛的直男味扑面而来，他撇了下嘴角：“一顿饭就能一笔勾掉了啊，十
几张普通驱邪符虽然不价值连城，但是我一张张卖，不便宜的。”
迟帘噗哧笑：“是，顾大师的能力谁敢质疑，那不是我发小我兄弟，看在我的面子上，嗯？”
最后那个字纯属装逼。
陈子轻说：“那就听哥哥的。”
他在微信上回季易燃：好，时间地点你定。
四下无人，迟帘把脸凑在他的脸旁边，很近地和他说话：“怎么回事，会不会模仿你男朋友的语气。”
陈子轻余光一转落在迟帘的睫毛上：“不会。”
迟帘撤回他的信息，打了个语音：“行啊，老季，你到地儿把定位发给我。”
“这就回完了。”迟帘从他手中拿走自己的手机，塞回他兜里。
陈子轻驮着迟帘吃力前行：“你能不能自己走。”
迟帘呵了声：“刚才还叫哥哥？”
他不知被什么短视频伤过，张口就来：“得到了就不珍惜了，顾知之，原来你也这样，你也这么肤浅庸俗，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陈子轻：“……”
“我还没得到你呢。”陈子轻弯了点腰，“你别让我拖着你走，你上来，我背着你要轻松很多。”
“算了吧，你又不是没背过我。”迟帘嫌弃地跟他翻旧账，“我两条腿都挂到了地上，踩着地走，你那叫背？”
陈子轻无力反驳，迟帘坐着跟他差不多高，站起来才显身高差距，迟帘上半身比他短，腿很长。
耷拉在他身前的两条手臂收回去，趴在他身上的人走到前面，屈膝塌下腰背，双手扣住他的腿，将他往背上一捞。
他听迟帘说：“这才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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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多，“云祥”饭店大堂进来五个少年。
一眼看去，有个格格不入。
四个熠熠生辉的藏品里混进来一颗沙砾，视线走到他那好像都暗淡廉价了下去。
而且他旁边的少年还是五人里最白的，发光的那种白，衬得他更加灰黑。
快穿过大堂的时候，他一只板鞋的鞋带散了，提提有点长的裤子蹲下来系，旁边的少年停下来等他。
后面三个少年也停了下来，没越过去。
直到他系好鞋带，他们才继续走。
几个前台目送少年们进了电梯，看不到了才收回视线。她们闲暇之余聊八卦。
“老板的侄子很少来这边吃饭。”
“哪个是老板的侄子？”
“手上戴护腕的那个。”
“体育生啊。”
“好像不是体育生，只是喜欢打篮球，文化课成绩非常好，能保送京大，不过那种家世基本都是出国的路子。他不知道怎么今天会过来，还带了圈子里的人。”
“那个土里土气的小孩也是一个圈子里的？”
“肯定啊，不然怎么会跟他一起，之前没见过，新面孔。”
“诶，你怎么拍视频了，删了吧，别发网上。”
“我还想靠这个赚一波流量呢，一个个都跟影视公司签约艺人一样，我发了，绝对能火。”
“劝你别发，上个这么做的，回老家嫁人种地去了。”
……
电梯上行，陈子轻跟迟帘离电梯门最近，谢浮季易燃孟一堃三人在他们后面。
孟一堃对着镜子整理他那一头毛，捏几根往上拎拎。
迟帘骂了声：“操，电梯要超重了。”
陈子轻不解：“就我们几个人，不会吧。”
后面响起孟一堃的声音：“是我的偶像包袱太重。”
陈子轻嘴一抽，他惆怅地叹了口气：“哥哥，你们发小之间有你们才能懂的东西，我像个外人，融不进来。”
迟帘回头瞪孟一堃，就你他妈逼逼，会不会做个安静的美男子？
孟一堃冤枉，不是你先逼逼的吗？
他找同排的另外两个发小站队，低声说：“老谢，老季，你们给我评评理。”
谢浮在处理学生会的事情：“小情侣说话你插什么嘴。”
孟一堃听着，感觉自己罪更大了。他把最后的希望压在季易燃身上。
季易燃长了张刚正不阿油盐不进的脸，一定能为他主持公道。
然而他等到电梯门开了，季易燃都没出个声。
孟一堃拉住季易燃走在最后：“老季，你说这个事我有错吗？”
季易燃道：“什么事？”
孟一堃：“……”
“你不对劲。”他搓下巴，“老季，你不对劲。”
季易燃没表情地迈开脚步。
孟一堃自顾自地揣测：“你爸训你了，不准你打冬季篮球赛？你成绩下滑了？队里又有人遇到脏东西？老季，你就说我猜没猜中一个？”
“聒噪。”季易燃回了两字。
孟一堃脸黑成锅底：“我看是你太闷，这年头没哪个妹妹喜欢闷葫芦，我劝你尽早改。”
季易燃的身形几不可查地滞了一秒，闷吗？
在包间落座的时候，季易燃还在想那个问题，他拿起毛巾擦手。
对面的发小也在擦手，那手能让人移不开眼，不像他手指跟关节都因为打球变形，他将手放到了桌下。
“吃饭期间别叫我哥哥。”迟帘没注意桌上的事，他的心思都在身边人这，爹系男友似的教育。
陈子轻直勾勾地看着他的手，眼都没眨一下。
迟帘把手往左放，陈子轻的视线就移到左边，迟帘把手往右放，陈子轻的视线就移到右边。
这画面很难不被人发现，因此牵动情绪，觉得好笑或者好玩。
孟一堃没憋住：“顾知之，你是手控？”
陈子轻还没回答，孟一堃就指着谢浮说：“那老谢这手，岂不是仙品。”
氛围骤然变了样。
迟帘那骄傲的性子，要是他从对象嘴里听到哪个男生某个部位比他优秀，他能醋死。
即便是他发小，那也不行。
但他不说，他表现出无所谓的姿态。
孟一堃这回没嚷嚷自己冤枉，他很抱歉，顾知之没得罪他，他不该给对方出送命题。
“其实美丑是很主观……”孟一堃试图找补。
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打断了孟一堃，他根据迟帘挪动椅子嗅出信号，咽了口唾沫不再往下说。
迟帘只想听他对象的答案，别的说出花来也是狗屁。
陈子轻把手伸到迟帘口袋里，握住他藏在里面的拳头，手指挤进去挠他手心，被他攥住。
“孟同学，你误会了，我不是手控。”
陈子轻抬起头，小麦色的脸上写满认真：“我只是喜欢我男朋友的手。”
这答案，能放进恋爱教科书里了。
尤其搭配他的表情和眼神，所有都统一，不会给人一种卖弄自作聪明的感觉。
包间里的气流如常流动，陈子轻没敢往谢浮那瞟一眼，他嘴有点口干，轻声问迟帘：“喝什么呀？”
迟帘朝对面抬下巴：“老季，你点的什么喝的？”
季易燃道：“果汁，还有，”他看手机上的菜单，“椰奶。”
迟帘不满：“没有可乐？”
孟一堃紧跟着问：“也没酒？”
季易燃给他们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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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吃饭，包间里就只剩下进食的轻响。
陈子轻的口味不用人细细观察，他喜欢鱼虾肉，也喜欢萝卜白菜豆腐，没有不吃的。
迟帘故意舀了一勺放了香菇丁的菜到小碗里，让陈子轻给他把香菇丁挑出来。
在座的不止迟帘挑食，只有他表现得那么明显，恃宠而骄。
“你的发小们不知道你不吃香菇丁啊？”陈子轻挑一块香菇丁吃掉，模糊不清地说，“怎么还有这个菜。”
“兄弟之间谁会记这个。”迟帘把腿架在他腿上，最近常这么架着，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家里。
陈子轻不再说什么，他一心吃香菇丁。
迟帘又找事：“你光顾着自己吃，不能喂我一口？”
陈子轻夹了片萝卜送到他唇边，他懒懒散散地张开唇吃掉。
左边响起两声清脆响，谢浮手中筷子打两下碟子边沿：“二位，能否请你们照顾一下单身狗？”
“单身狗跟情侣坐一桌，就要做好心理准备。”迟帘说，“这才哪到哪，我没放出大招已经是手下留情。”
谢浮调笑：“这么秀，不怕秀没了？”
迟帘不屑地扬扬眉毛：“怎么个没法，丧失屠城？”他臭起脸，“顾知之，丧尸爆发你就把我养起来，出去给我找物资吃，我不要变成脑浆爆裂肠子拖在外面的丧尸，丑死了。”
陈子轻：“……”
迟帘瞪他：“不想养我？”
陈子轻分析局势：“我给你找物资会被丧尸咬的。”
“也是，你这么菜，怎么养得了我。”迟帘烦躁，“那我就找个不变丑的方法成为丧尸，再送你去安全区。”
陈子轻一言难尽：“吃饭吧，啊，吃饭。”
迟帘挑剔地说：“香菇丁挑完了吗，你就让我吃。”
“就剩一点了，我挑累了，你弄给我好不好。”陈子轻把碗端到他碗边。
迟帘一眼看穿他的小把戏：“挑个香菇丁都累，撒什么娇。”
说着便把剩下的香菇丁夹到他碗里。
一桌精致的菜肴香气都压不住小情侣的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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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吃得不多，他放下碗筷起身离桌，手搭在陈子轻的椅背上面，和发小们聊天。
聊了会，迟帘将椅背上的手拿开，按着陈子轻的双肩。
然后，
当撑板，抬脚腾空，下落，再腾空。
陈子轻默默仰头。
迟帘意识到自己的不成熟，他面部一红，别扭地压低声音：“别看了，老子不玩了。”
陈子轻收回视线，接着吃菜。
桌子另一边，季易燃把酒倒进椰奶里混在一起，阿帘早前形容他对象是土基佬茶基佬。
衣品不能说差，只是纯朴自在到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不茶，有分寸，也没乱七八糟四处放射的基味。
那个人的眼里只看到阿帘。
原来基佬并不都是随便，滥交滥情。
季易燃喝了口椰奶酒，后仰一些靠着椅背，他食指顶起手机，转一圈，捏住，又顶起来，漫不经心地重复。
旁边的谢浮也停下了筷子，在转玩手机。他们似乎从小时候开始，手就比较灵活。
除了孟一堃。
这会儿孟一堃最忙，他吃口菜就回女朋友信息，本来他要带女朋友过来参加这个饭局，她拒绝了，说是只有自己一个女孩子不自在，他让她带上闺蜜，她说闺蜜是个显眼包，要是去吃饭，会对着学校里的三大帅哥发疯丢她的脸。
女朋友就没来。
孟一堃把手机放手边，举起半杯酒朝向小情侣：“敬二位，祝长长久久。”
陈子轻不好意思地拿果汁：“谢谢。”
他拉了拉迟帘：“你的呢？”
迟帘一副不情不愿样：“我不喝。”
陈子轻把他的杯子塞他手里：“怎么能不喝呢，孟同学都祝福我们了。”
迟帘的面色变了变，孟一堃他妈整这套不打声招呼。
宾客给新人敬酒似的，三人碰了个杯，孟一堃刚喝完，椅子上的谢浮就轻笑道：“一堃，你挺会给自己找活。”
孟一堃：？
不是说好的顺着阿帘搞基？
“我头打好了，你们不敬？”他凑到谢浮跟季易燃之间。
谢浮沉吟：“我都可以，老季你定。”
季易燃道：“不敬。”
“那我也不敬了，反正阿帘不喜欢这么俗气，”
谢浮的话被迟帘打断了，他不知何时添满了酒，手以绝对的占有性圈着身前人的脖颈，一张白脸因为酒精发红，眼深黑，尽是被挑起兴致的亢奋：“既然一堃都敬了，你俩也来吧，赶紧的。”
于是又上演了婚礼现场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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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一行人没立刻各自散去，他们上街闲逛，戴上了口罩。
就这样都有人要微信。
迟帘对年轻女孩说：“让让，有女朋友。”
哪知年轻女孩语出惊人：“没关系的呀，我也有男朋友，就加微信交个朋友嘛。”
迟帘被污言秽语刺激到了，当场比对方更疯：“3P？那没意思。”
不等年轻女孩反应过来，他就又说：“带上你男朋友，我们4P，好不好？”
年轻女孩被杀退了。
呆住的陈子轻被迟帘扯到街边：“有人想加你男朋友的微信，你就在边上都不管？你当自己是死的啊。”
陈子轻弱弱地说：“你自己就能对付。”
“那还不是我生活所迫得出的经验。”迟帘眯眼看他，“你是不是就不怕我被钓走？”
陈子轻说：“怕也没用啊。”
迟帘一噎，他拉下点口罩：“觉得没用就不怕了？”
“没有，我超怕的。”陈子轻立马说，“我做梦都怕。”
迟帘冷嗤，有个他这么帅的男朋友，确实没安全感。他把头上的棒球帽摘下来，扣在陈子轻的头上：“平时你对着我这张脸，是不是忍不住想亲死我？”
陈子轻抬了抬帽檐：“想亲，可是我不想你不高兴。”
迟帘把脸一扳，老子说不让你亲了吗？
“幸亏我们一个班，坐同桌，住一起，不然你也别上课了，光想着我是不是在跟哪个妹妹发信息。”
迟帘这么说，实际是他被人搭讪，并不觉得赚到或者得意，只觉得吃亏的是他。
手机上来了电话，迟帘抬头，街对面的谢浮挂掉，他指了个咖啡厅的方位就和季易燃孟一堃先行一步。
……
季易燃平时周末都要训练，这次破天荒的跟大家吃喝逛了一下午。
他们返程的时候，遇上了街头采访。视频博主举着麦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没人说话，很尴尬，陈子轻只好充当代表：“我们是同学。”
博主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大学生吗？”
陈子轻蹭蹭淌汗的脖子：“是的。”
瞬间就有三道视线集中到他身上，谢浮最慢，他悠悠闲闲地睨了一眼。
陈子轻的样子没人觉得是在说假话。
“你们都好高。”博主仰视的目光投来，他的站姿在两秒内变了五个，像在拍杂志。
陈子轻通过gay的雷达确定，这是个0。
他按了按脸上的口罩：“他们高，我一般。”
博主问道：“你也有180吧。”
陈子轻说：“刚好180。”
“那是你的朋友们太高了。”博主说话的声音夹上了，“都190以上。”
迟帘没耐心地要走，季易燃跟谢浮却奇怪地没动，他们似乎对这个采访很有兴趣。
孟一堃在和女朋友吐槽采访。
于是看起来就是五人里面，三人不走，迟帘觉得他们疯了，他想看看发小们打的什么主意。
博主又开始问，还是陈子轻回答。
“平时追剧吗？”
“不追。”
“今年最流行的梗是什么？”
“不知道。”
“喜欢什么颜色？”
“蓝色。”
“喜欢猫还是狗？”
“狗。”
“能露脸吗？”
“不能。”
博主强颜欢笑：“是有什么，唔，不方便的地方吗？”
陈子轻欲言又止：“我们都是丑男，怕在镜头前露面吓到市民。”
迟帘：“……”
发小们：“……”
博主对让他看不过来的几个帅哥笑：“哈哈，你们的这位同学真逗。”
帅哥们没理他。
博主只能结束流程，他早就注意到这伙人了，他们遮了脸，穿衣打扮跟身材气质依旧引人注目，一看就是长得帅又有钱。
什么丑男，根本没说服力，只是不想露脸。
他知道了，这群帅哥露了脸必定会被全网找，家里万一有点灰色生意，被扒出来就做不成富二代了。
迟帘凑到陈子轻耳边：“他在脑补什么？”
陈子轻摇头。
博主闭麦后还不走，他又问了个问题：“可以说说你们的择偶标准吗？”
陈子轻再次做代表发言：“不可以。”
博主失望：“为什么不想说？”
陈子轻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我们中二病，晚期。”
“大学生还中二病？”
陈子轻犹犹豫豫，下定决心说：“有点难以启齿，我和我的朋友们发育晚。”
博主的职业生涯遭到了重创。
.
孟一堃回去后就把这段采访以文字对话形式发朋友圈，获得了很大的反响，挺多人问回答的一方是谁，很好玩的样子，能不能借来玩两天。
惊得孟一堃快速删评，玩个屁，发小他对象。
怪不得那家伙能掰弯他发小，一本正经地说瞎话的本事绝了，测谎仪都能自毁程序爆掉。
不过，的确好玩。
跟那样的人待在一块儿，不愁没乐子。
迟帘看到孟一堃的朋友圈，点了个赞就退出来，他在奶奶家里，一张脸又冷又臭。
世交家的女儿坐在他身边，他奶奶和蔼地看着他们：“你们早就加微信了吧，平时聊不聊学习？”
迟帘闭眼靠在沙发上不想说话，要是知道奶奶让他带对象过来还有这安排，他才不来。
女生善良地替他解围：“高三学业很重，没有时间聊微信。”
迟奶奶说：“那像周末可以聊啊。”
女生咬唇。
迟帘蹦出一句：“奶奶，周末我要跟兄弟们鬼混。”
“你多大的人了还鬼混。”迟奶奶打他胳膊。
迟帘面部抽搐，我多大，我高中都没毕业，您老这就急着要孙媳，是不是老糊涂了，什么人都往我这领。
有水果甜香味往他衣服裤子上跑，他拍拍打打地站起来：“我去房里找顾知之玩去。”
迟奶奶叫不住正处在贪玩时期的孙子，无奈地叹口气，眼前这姑娘可不好找，模样家世才情一样不差，既门当户对，又般配。
“我孙儿上次来还跟小知之不对盘，这次就成亲兄弟了。”迟奶奶说，“他性子没定，比你们女孩子要晚点，不着急的。”
女生恬静地“嗯”了一声。
迟奶奶握住她的手喜爱地打量她，正要再说点什么，房门被大力打开甩上的响动震到了客厅。
孙子耍脾气地走了出来。
迟奶奶看他孩子气的样子，紧张中带着指责：“毛毛躁躁的，怎么了这是，不是去跟小知之玩了吗？”
迟帘边走边刷手机：“我下楼买烟。”
客厅里陷入死寂。
随后是迟奶奶震惊的叫声：“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站住，我现在就给你爸打电话。”
迟帘人已经走到了门口，他正在换鞋，无所畏惧。
迟奶奶不可能给儿子报信，她东张西望：“我鸡毛掸子呢，小吴，你帮我找一下鸡毛掸子，看我不抽得那小王八蛋哇哇叫。”
女生手足无措之际，房里跑出来一个人。她看他跑到门口，只用两根手指就拉住了决意下楼的迟帘。
“买什么烟啊，你又不会抽。” 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
迟奶奶听清了：“他不会抽？”
陈子轻点头。
迟奶奶不做做样子地找鸡毛掸子了，她坐回去笑小孙：“不会抽还买烟，装什么大人。”
迟帘粗喘了几声，委屈地抿唇：“谁装大人，靠。”
“别跟你奶奶顶嘴。”陈子轻把手放嘴边，用气声说，“我只是在跟阿蒙发信息，没有不理你的意思，你说的话我都听着呢。”
迟帘欲要再发火，垂眸发现他打赤脚，脸一沉：“你的鞋呢，你光脚跑什么，又他妈演上偶像剧了是吧。”
“我怕你负气跑了嘛。”陈子轻被他拉着回房间，对迟奶奶和那个女生笑了下。
迟奶奶轻叹：“小吴，你看我说的是吧，跟亲兄弟一样。”
女生笑容勉强，老人家看不出来，她能看得出来，迟帘跟那个男生关系不简单。
但她不会对外说。
读书时期的关系不简单，不代表永远都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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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已经跟迟帘解释了阿蒙的事，迟帘不知道又闹什么别扭，只在奶奶家待了一天就回去了。
迟帘也不清楚自己闹的哪门子别扭，各种事先后压过来，挺烦的。
烦他太年轻，长大的速度太慢。
况且长大也不意味着成长，那不是等号。
成长比长大更慢，似乎一定要配置风吹雨打酸辣苦涩，否则就不叫成长。
迟帘的情绪一直低迷，陈子轻送给他一盒薯片，是他最喜欢的口味，他懒得拆：“不想吃。”
陈子轻说：“你先拆。”
“拆了你自己吃。”迟帘窝在沙发里拆薯片，他看见了什么，整个人愣在当场。
盒子里没有薯片，只有一朵玫瑰，纸折的。
迟帘机械地把手伸进盒中，捏住那支玫瑰，慢慢取了出来。
陈子轻双手托腮：“这是我自己折的，喜欢吗？”
迟帘没说话。
“我刷到教折花的视频，看了就会了，会了就想给你折。”陈子轻雀跃地说，“第一次就成功了。”
迟帘依旧没说话。
“你要是不喜欢，那我……”陈子轻话说一半，迟帘拿着玫瑰上楼了。
迟帘一路跑到卧室关门，靠着门蹲下来，高高举起玫瑰凝望：“花啊，他给我折花。”
“顾知之给我折了花。”
仿佛从没见过花，从没被人送过花。
迟帘有点颤的手把花拿近，低头凑上去，鼻尖抵着花瓣，嗅了嗅，没有薯片的香辣味，没有花香。
——可他感觉自己嗅到了，这世上最醇香的味道。
迟帘把花放在怀里，拿起来转了转，又放回怀里，他阖起眼，唇角翘起来，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所有不安，焦躁与迷惘都烟消云散。
迟帘拿出手机给玫瑰拍照，存进电脑里的加密文件夹。他趴在桌上，一片片地抚摸花瓣，顾知之真歹毒，这么花里胡哨的哄着他，是要他把一辈子都搭进去。
这花得养起来。
迟帘脑中某根神经兴奋地颤动不止，他去家里储藏室一通翻找，出来时带着一个古瓷瓶。
那朵玫瑰被他插进瓶子里，放在卧室的架子上。
他站在架子前，满意地欣赏大作，转而一想，顾知之看到花有了家，指不定以为他多宝贝。
纸花，永远不凋零，顾知之什么意思，要告诉他什么？
海誓山盟不会说？
迟帘把花照发进小群：好看吗？
下一秒就撤了照片跟信息，不想和人分享。他这么快撤，发小们应该都没看到。
迟帘一样样地看架子上的物品，顾知之送他小玩意，他没回过礼，转账会不会太俗？
这晚迟帘失眠了，他睁眼到早上，捶了下床，靠，还是转账吧。
于是他转了九笔。
迟帘刷牙洗脸的过程中一时突发奇想，决定给对象做早餐。他不知哪来的自信，没让阿姨留下来做技术指导，什么都自己摸索。
谢浮过来的时候，迟帘正在煎鸡蛋。
迟帘闻声手忙脚乱，没好气道：“老谢，你怎么不按门铃？”
“习惯了，”谢浮吃过了来的，他扫了扫犹如被流寇入侵过的厨房，“我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你做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别他妈调侃了，我要做三明治煎蛋，我切的西红柿还可以？”迟帘举刀，亮出砧板上的一滩。
谢浮端详：“不好评价。”
迟帘顿时就失去了信心，靠，不至于吧，他西红柿都没切成功？
走廊那边有串脚步声由远及近，厨房门边的谢浮没动。
陈子轻隔着点距离就开始找进去的路线，尽量离他远点，却还是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一直是同一种香水，雪松沉香。
厨房里一团糟。
陈子轻没露出无从下手的表情，他洗洗手问迟帘：“你要做什么早餐？”
迟帘把刀丢在台子上：“随便做。”根本没想好主题。
“自由发挥，挺好的。”陈子轻指着冒了层水珠的鸡蛋，“这是要水煮还是煎？”
迟帘咬牙：“煎。”
陈子轻没走，他在一旁看着，及时表扬：“鸡蛋打得好漂亮，哇，还知道把蛋壳扔进垃圾篓里，好棒啊。”
迟帘手一抖，他硬着头皮继续。
黄油在热锅里化掉，没搅开的鸡蛋倒进去，很快就凝固，他用铲子在四周撬了撬，准备给蛋翻身。
别翻车别翻车，一定别他妈翻车。
迟帘成功把鸡蛋撬起来，换了个边，他全身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差点走到窗边面朝天空比个“十”字。
陈子轻没错过他的状态变化，惊喜地说：“这世上最好吃的煎蛋出现了。”
“是给我吃的吗？”
“我好幸福。”
迟帘重拾信心，男朋友又高又帅，你不幸福谁幸福。
陈子轻看迟帘关火，把煎蛋铲进白盘里就去洗手，“哇”了一声：“哥哥煎完蛋还知道洗手呀。”
迟帘太阳穴抽动，不行了，到极限了，顾知之了不起，把他的羞耻心都给勾出来了。他匆匆洗了手出去，生怕走慢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冷不丁地撞见发小还在门边，迟帘瞬息间压下羞耻：“你牛逼，顾知之说的那些你都能听得下去。”
谢浮耸肩：“他是你对象，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为什么在这听？”迟帘说，“你要让他做你老师，学他的茶语？”
谢浮：“……”
.
迟帘自创的三明治给陈子轻吃了，那是迟帘第一次给他做饭。
陈子轻吃的时候是挺感动的，到学校闹肚子就另说了，他被迟帘扶着走出校医室，两人对视一眼，都默默地移开视线。
迟帘生平首次感到挫败：“我以后不做了。”
“别啊，”陈子轻握住他的手臂，“没有人一开始就会，都是在失败中学会的，你不要不做，我想你做给我吃。”
“肚子不疼了吗就开始煽情。”迟帘把他往怀里捞了捞，“还去不去看迎新活动。”
陈子轻听着外面的广播声：“去。”
……
每年迎新，一中都会大办特办。
各个社团的学长学姐们上台表演，新生们坐在底下看。
陈子轻跟迟帘过去时，主持人结束播报，热烈的掌声欢迎学生会长。
谢浮穿着和大家一样的校服，身上拢着让人难以忽略的书卷气息，他面含笑意地从主持手中接过话筒，脱稿讲了起来。
理性随和，年级第一的谈吐，不可多得的松弛感，台上的那短短几分钟，行云流水的一番发言，不知道会成为多少人学生时代的初恋模板。
谢浮讲完了，毫不留恋地舍弃那些盛大的爱慕，似乎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进不了他的心。
他是云上的人。
没人能让他走下来，他只会俯视。
陈子轻在后方蹙眉，原主啊，你害死我了。
“你眼睛往哪儿瞟呢。”迟帘走到他后面，顶他膝盖窝，他差点跪下。
“没瞟，我听歌。”陈子轻说。
“这个月不就要去‘揽金’听，”迟帘叼着校服外套的拉链，“你男朋友要给你撑场子。”
陈子轻回神，他最近常常收到阿蒙发的乐队训练视频，阿蒙两只手都割伤过，大半个月的时间用来康复还是不够，希望到时一切能顺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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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号晚上七点，“揽金”举行狂欢活动， VIP客户消费全免，会员五折。
陈子轻跟着迟帘去了私人包房。
发小里只有季易燃被教练压着走不开，谢浮跟孟一堃都来了，一大群狐朋狗友在那玩闹，青春气息浓得呛人。
包房有面智能墙直播楼下舞台，陈子轻不清楚阿蒙的“黑天”乐队慌不慌，他反正很慌，这关系到第二个遗愿能否在今晚画上句号。
作为朋友，他也希望乐队能如愿以偿，不辜负每个人的付出。
“黑天”乐队还要一会，包房里又吵，陈子轻有些焦虑，他找了个借口去外面喘口气。
包房里有人被基佬纠缠，在那骂，不时有附和声。
迟帘把茶几一踢，起身出去了。
谢浮不快不慢地在他后面走出包房：“阿帘，一堆人为了你来支持那乐队，你甩脸子不好吧。”
楼下不知是哪个乐队，唱得像锯子锯木头呜呜呀呀。迟帘暴躁地咒骂几声，大步拐去角落：“你们都是直男，我不是了，我跟你们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后谁谈到鄙视抵触基佬的话题，麻烦避开我，我心眼小。”
谢浮好笑：“这是多爱？”
迟帘嘴硬地说：“到不了用那个字的程度。”
谢浮忽然抬起眼帘看向他身后，迟帘登时回头，虚惊一场，他对发小冷了脸：“老子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
“刚才顾知之要是听到了，你回去是不是要跪键盘。”谢浮点了根烟，轻细一口。
迟帘是嘴硬王者：“笑死人，在家只有我做主的份，我能把他训成孙子，那是一点造反的心都不敢有。”
谢浮突兀道：“接吻了？”
“……”
迟帘很想常常接吻是什么滋味，不知道怎么搞的，对象一直没提，他一边偷偷学习接吻的技巧，一边等对象发信号。
“还没。”迟帘说。
谢浮挑眉：“怎么，顾知之不想？”
迟帘为了不被发小嘲笑，口不择言道：“老谢你这是什么世纪笑话，他爱惨了我好吧，我能看得他特别想跟我接吻，情侣促进感情可以吻一下，我担心吻过以后发现不是我喜欢的感觉，到时我没忍住露出嫌弃的表情，那就完犊子了。”
谢浮又一次把目光挪到他后面。
迟帘这次不上当：“还来？同一招用两次就烂了。”
谢浮夹着烟的手抬起来，挥了挥：“顾同学。”
迟帘猛地往后看，他家那位就在他身后，他后背滑下冷汗。
……操。
怎么真过来了？迟帘瞪发小。
谢浮弹掉烟灰：“接个吻都顾虑那么多，是真的爱情。”
迟同学虚脱般靠着墙壁：“我真服了。”
陈子轻一步步走近，迟帘眉眼用力，拼命对陈子轻使眼色，给点面子行不行？
烟味飘向陈子轻呼吸里，他看一眼谢浮唇边的烟。
谢浮咬着烟看他。
陈子轻扭头对迟帘说：“你跟我走，我们单独说话。”
迟帘莫名害怕：“有什么是我兄弟不能听的？”
陈子轻直白道：“情话。”
迟帘瞬间站直身子：“那老谢是不能听。”
谢浮在他们离去前转身，朝着另一条长廊走去。这时楼下乐队刚好献丑完毕，谢浮听见了若有似无的声音，很小很轻，
在说——
“哥哥，我们接吻吧，我想知道是不是你喜欢的感觉。”
谢浮掐灭大半根烟，随手丢进了墙边垃圾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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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陈子轻跟迟帘吻没吻上，除了他们没人知道。
谢浮不可能八卦到问他们。因此这就成了他们的秘密，压根就没吻的秘密。
原因是迟帘临阵退缩，他不满意时间地点，太仓促，兜里没带漱口水，姿势没想好等等，屁事多。
陈子轻把接吻抛在了脑后，他坐在包房给阿蒙回信息，给对方打气。
到阿蒙乐队上的时候，陈子轻第一时间没反应，耳边炸起一片起哄的喊声，震耳欲聋。
是迟帘带过来的那群富二代们在喊：“黑天！黑天！黑天！”
陈子轻回了神，赶紧跑到护栏边趴着大叫：“黑天——加油——”
四周静下来，几秒后再次爆起喊声，齐刷刷地呐喊：“黑天加油”。
整得像学校运动会。
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刻，“揽金”的经理忙着评估“黑天”乐队的价值，续约是肯定会续的，酬劳要新开。
乐队从来没有得到过这等待遇，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阿蒙说：“开始吧。”
大家集体从漂浮状态回到现实中来，走到自己的位子上站好，他们乐队唱的是抒情歌，多以诉说的哼唱方式为主，成了一票电音里的一股清流。
贝斯偶尔拨一下，就是情感中的一段新的篇章。
迟帘拧起眉毛，这歌又柔又悲，歌词里讲的是一对同性情人试探挣扎，打破世俗相爱，最终却无法对抗命运从此别过，他们没有来生，所以再也不见，他不喜欢这种曲子，听着就不积极向上正能量。
乐队的名字也不咋地，白天晴天多好，偏偏是黑天。
“顾知之，我可以不把票给，”
迟帘低声说着转头，后面的话没了声音，他看见了身边人脸上的泪光。
怎么听个破歌把自己听哭了？
想到谁了？
该不会是因为男朋友没和自己接吻，就带入到歌里去了吧？
迟帘哭笑不得，他不是不想接吻好不好，他是太重视，那可是真正的初吻。
妈的，不哄不行了。
迟帘的喉头动了下，亲亲他的耳朵。
他还哭。
迟帘捏住陈子轻的后颈，将他带着转过来面向自己，低头凑近，偏了偏青涩而爆红的面庞找位置，气息乱得不成样，生涩地含住他上唇，吮了一下。
“男朋友亲你了，不哭了。”
作者有话说：
迟同学：我好会。

第116章 茶艺速成班
“揽金”的狂欢还在继续，孟一堃跟在谢浮后面出了后门，他们在长巷里停步。
关于一个人听着歌静静哭，一个人心疼地吻他耳朵，吻他嘴唇的画面，他们都看到了。
孟一堃心头的震动难以消散，他重重搓脸，笃定地说：“阿帘来真的。”
谢浮停在孟一堃前面两步，指尖挑起打火机盖帽，合上，又挑起。
冰冷的金属声以散漫的节奏，持续地响着。
“当初我们讨论的对策是顺着阿帘，他淡了就没事了。”孟一堃语气沉重，“这么看，他能淡吗？”
回答的依旧只有打火机开合声。
“我真不知道怎么说。”孟一堃不可能站在普通同学的角度来看待那场景，起哄地说声牛逼就完事，他是发小，是一起长大的死党，能共患难共富贵的交情。
他相信和他一起目睹那画面的谢浮，以及没能来的季易燃都和他一样，他们内心深处都希望阿帘只是一时兴起。
阿帘当初在小群通知说自己弯了，他都想好了以后要怎么拿这个事笑阿帘，还截图保存了。
孟一堃使劲搔搔头，最近阿帘打游戏的频率大幅度下降，经常不在线，他也不在朋友圈发他收藏的球鞋跟战绩，甚至都不怎么发朋友圈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屏蔽了大家，只给特定的人看。
而且他把屏保上的猫女换成了彩虹，社交活动几乎为零，生活中心只有他对象，少有的几次都带着他对象，譬如今晚。
这么投入忠诚，阿帘哪是在搞基，他活脱脱是在演纯爱剧。
——只有一集，时长一辈子，主角编剧都是他跟顾知之，结局HE。
“激情来的快去的快”这经典走向，阿帘好像没沾上，他有他自己的路子。
“你跟老季不在我们班，你们不知道……哎，我坐在他们后面，两只眼睛看他们上课下课都贴着。”孟一堃一个粗糙直快的老爷们，心里都藏了事磨叽起来了，他从来都不跟女朋友讨论发小的恋情，因为基，因为发小家里的情况，因为还是高中生之类因素，少点人知道为好。
他也不能一有点发现就私聊谢浮跟季易燃，他们一个是校篮球队长，一个是学生会长，都很忙，哪有多少闲工夫。
所以他私藏了很多小细节。
他仿佛成了那对小情侣的爱情见证官。
“阿帘上厕所都要顾知之陪。”孟一堃脸抽抽，难以形容他的感受，阿帘搞个基搞出了依赖型人格，极其依赖自己的对象，关键阿帘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习惯成自然。
那个顾知之是他从没接触过的种类，既圆滑又真诚，还有股子与自身条件不匹配的神秘感。
好像他有种魔力，能让人永远对他有新鲜的感觉。
根据孟一堃这段时间的暗中观察，顾知之这人最可怕的是，大家以为他只能被动防守，忽略了他也能主动攻击的真相，从而不知不觉进入他的伤害范围。
一旦进去，必死无疑。
孟一堃说了半天，谢浮都没只言片语，他自顾自地做起了总结：“老谢，我有种感觉，阿帘不会厌倦。
“他跟顾知之接吻，小心翼翼得像吻什么易碎品似的，说来惭愧，我没那么吻过我女朋友。”
孟一堃再次提起这件事，谢浮终于开了口。
“小题大做，热恋期一天做一次，一次做一天都正常，他们接个吻算什么，”谢浮合上打火机不再拨开，他的指腹有点红，是不断开合盖帽留下的印子。
孟一堃还没从谢浮对“做”的炸裂概括，就又听他说：“什么都不算。”
“而且，”谢浮再次开口，长久地停顿，耐人寻味极了。
孟一堃学习挺好，可他的独立思考能力在这个发小面前会有下降，他不由得被扯着思路走，好奇心冲到顶：“而且什么？”
谢浮的鼻息里带出一点笑音：“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每天几乎都在一起，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全占，可他们竟然才接吻。”
下一秒，笑就没了，像没出现过，他将打火机抛起来，接住：“还是我促成的。”
孟一堃诧异，竟然是第一次接吻？那不就是初吻吗，怪不得阿帘一副又会又不会的样子。
阿帘选在不私密的“揽金”，必定是情难自制。
“听你一说，阿帘满纯情。”孟一堃生出不小的惊叹，他忽然想到遗漏的重点，“老谢，你刚说，他们接吻是你促成的？”
孟一堃不可思议地吐出一句：“那你岂不是给他们助攻了。”
长巷有路灯，谢浮没在灯下，他在暗处，轮廓有些模糊：“我也是没想到。”
“阿帘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感谢你祖宗十八代。”孟一堃幽幽地说，“可是他们那个龟爬的进度，更能说明他的重视和珍惜。”
谢浮抬头看夜空。
孟一堃手机上来了信息，是包房里的朋友问他去哪了，他回在拉屎。
“我担心阿帘爸妈知道了，他会为了顾知之，跟家里硬碰硬。”孟一堃皇帝不急太监急。
谢浮轻耸肩：“不是有我们帮他瞒着？”
孟一堃没那么乐观：“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纸包不住火。”
谢浮不以为然：“等他翅膀硬了能自立门户了被发现，家里能奈何得了他？”
孟一堃将悲观进行到底：“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远得很，世事无常，明天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谢浮这次没和他站在对立面，认同道：“确实瞬息万变。”
孟一堃一巴掌拍在脸上，蚊子没打到，自己脸打麻了，他搓搓手指，装作指间有蚊子尸体：“所以我才怕阿帘一时大意被爸妈抓住尾巴。”
谢浮淡淡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孟一堃敬佩地竖起大拇指：“老谢，你心态真好。”
“呲”
谢浮扣打火机，点了今晚的第二根烟，他笑笑：“我心态好？”
孟一堃想到他不知哪年开始的喜怒无常，咳嗽几声，熟练地改口道：“我指的是现在。”
谢浮一双眼藏在漂浮的青烟里，他透过烟雾看过来：“我现在心态好？”
孟一堃起了鸡皮疙瘩，我去，刚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发神经。
谢浮掀着烟观察灯下飞虫：“你回去吧。”
孟一堃愕然：“你不一起？”
谢浮说：“我抽烟。”
孟一堃疑惑不解：“你抽烟还要到外面？直接在包房里抽就是了，多大点事。”
谢浮咬一下齿间烟蒂，不甚在意地笑道：“有小宝不喜欢烟味。”
孟一堃抖了抖面皮，老谢这是阴阳怪气的说谁？他挨个排除来“揽金”的一伙朋友，看看谁能对的上“小宝”这个称呼。
没人。
孟一堃忍不住八卦：“老季，小宝是？”
谢浮小幅度侧头，面部剪影透着阴森：“你怎么还没走？”
孟一堃干咽一口唾沫，真他妈的，他是有多迟钝，老谢不止是心情不好，是差到爆表。
也不知道什么东西把他身体里的发疯因子挑起来了。
孟一堃刚进后门，长巷那边就传来一声巨响，他神色紧绷地回头。
谢浮背对他吞云吐雾，脚边躺着滋滋冒火星，看样子已经报废的打火机。
“我靠……”孟一堃加快脚步走人。
.
孟一堃回到包房，一溜找了找，没找到小情侣，他抓了个朋友问：“那两人呢？”
“你说帘少和，”
孟一堃生怕听到“帘少和他相好”，快速打断道：“对，就他们！”
“走了啊。”那朋友说笑，“我们喊都没应，尿急一样，走那么快。”
孟一堃去洗手间关上门，鬼鬼祟祟地打电话：“阿帘，你们去哪开房了？”
另一头传来迟帘刻意压低的声音：“开屁，回家了。”
孟一堃试探：“迫不及待的回家继续？”
迟帘挂掉。
车在路上跑，小鹿在迟帘的心里跑，他略显急促的吞咽动作，不动声色地观察身边人听没听见孟一堃在电话里的咋呼。
陈子轻静静坐着，手蜷在腿上，眼皮垂落。
迟帘没从他脸上找到蛛丝马迹，猜不透他的心思，那股子青涩又澎湃的躁动越发无处释放，暂时只能选择物理降温。
“把冷气打低点。”迟帘说完就偏头对着车窗，过了会他又说，“我让你把冷气打低点，你没听到？”
前头的司机很无辜：“少爷，我打低了。”
迟帘火大：“那老子一身的汗是哪来的？”
“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司机委婉地提醒，“冷气不能再低了，再低下去，就成冻尸体了。”
末了说：“你看你旁边的顾同学，他都冷到了。”
陈子轻听到司机提他自己，他把蜷在腿上的手拿起来，摸了摸冷得起了层小颗粒的胳膊。
迟帘见状瞪眼：“你冷你不说，搁这儿演什么身世悲惨寄人篱下的倔强大男孩。”
陈子轻抿嘴不说话。
“操，我真服了。”迟帘骂了声，他升挡板，在后座变成隐秘空间后掐住陈子轻的脸，“冷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子轻脸上的泪在“揽金”被迟帘用手擦掉了，眼睛还红着，他说：“你体温太高，降降也好。”
“我那是能靠冷气降下来的吗，没人比你更清楚我正在经历什么。”迟帘咬着牙盯住他，目光赤诚而炽烈，“我的燥热来源于欲望，我的欲望是你。”
“你总害我，你又害我。”迟帘捏他脸上软肉。
陈子轻的眼帘颤了颤。
“没怪你，我这不是自愿让你害了吗。”迟帘摸他发红的眼睛，不知自己的眼睛比他的更红，像恶狼对着猎物，想啃食却无从下手，焦躁到皮下一根根血管里的血液在急速流动，呼出的气息滚烫灼人。
陈子轻在迟帘指尖眨眼：“接吻了，是你喜欢的感觉吗？”
迟帘没想到他这个时候还揪着那个点不放，原来也是个小心眼的家伙。
在意到这程度，爱惨了老子。
迟帘身后无形的尾巴摇晃了起来：“你都没张嘴。”
陈子轻说：“不是要你用舌头顶开吗？”
后座空气好似凝固住了，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迟帘的认知遭到了不小的冲击，要他顶？没人跟他说，接吻技巧里也没这条。他脸红得要冒烟，既挫败又抓狂。
陈子轻又一次被他的纯情震惊住了：“你不知道啊？”
“谁不知道？我只是，我，”迟帘恨恨闭紧牙关，面部肌肉绷到极致有点扭曲，他突然恼羞成怒地吼，“我不知道怎么了，我不能不知道？谁天生就会，凭什么嘲笑处男。”
陈子轻赶紧哄他，再三强调自己没嘲笑。
迟帘一被哄就得寸进尺，他单手扣住陈子轻的两只手，把人往身前拉了拉：“那试试。”
陈子轻瞄了眼挡板：“在车里吗？”
迟帘兴致勃勃，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快，快到他都嫌吵：“没事，看不到。”
他贴上陈子轻的唇，眼深下去：“我能顶开吗？”
“当然不能。”
迟帘意识到被耍了，恼怒的情绪刚爬到眼里，耳边就响起笑声：“要我配合啊。”
陈子轻微微放松牙关：“可以了。”
迟帘顾不上其他，只知道伸舌抵上眼前人的齿缝，带着探索慢慢探入。
——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有夏夜炸开烟花，奔流的春水，晴空万里的轰鸣，和一片湿润的土地，以他为名。
——他像是漂泊几个世纪魂归故里，久违了。
迟帘不自觉地发出叹息，他是个男人了，从这一刻开始，从湿吻开始。
陈子轻渐渐有些缺氧，他被迟帘扣着的手开始挣扎，挣不开就试图扭脸后仰。
都没用，迟帘追着他吻。
陈子轻真的不行了就咬他舌尖，在他滞缓的瞬间，气喘吁吁地说：“不，不亲了。”
“为什么不亲？”迟帘蹭蹭贴贴，“再亲一会。”
陈子轻接个吻像跑了一千八百米，腿抖腰酸浑身虚软，他引着迟帘去看一处方位：“你都……”
“别管它。”迟帘没眼看，他紧紧绷着，“我们亲我们的。”
陈子轻被迟帘按在皮椅里亲了很久。
迟帘仿佛忽然得了亲吻饥渴症，他亲着亲着就把陈子轻抓到了腿上。
陈子轻猝然睁眼：“迟帘！”
迟帘清醒了点，快速把他捞下来。
这腿不能坐，会出事。
陈子轻又回到原来的姿势，他靠着椅背，迟帘单膝跪在他旁边，扣紧他的手，弓着腰亲他，双眼阖在一起，睫毛盖下来的阴影都那么沉醉入迷。
少年生得太好，他吻人的样子，是世界上最动人的情话。
车不知道过了几个路口，陈子轻被迟帘空着的那只手抓腰抬起上半身，他头晕眼花：“迟帘，你说我们甜吗？”
迟帘听不见，此时他的感官出现了一点问题，他失去了时间流逝的概念，只专注于体会到的口腔温度，湿度，舌尖的触感，吞咽的声响。
陈子轻再次喊迟帘。
“接吻说什么话。”迟帘将眼眸撩开一条细缝，那里面是纯粹到浓郁的情欲。
陈子轻吸了口气。
然而迟帘并没有不顾一切地满足自己，他只是靠在陈子轻身上，犬科动物被安抚发出咕噜：“你摸摸我。”
“不行，不能摸，你一摸，老子就是喷泉模式，”迟帘把头埋在他的脖子里，“顾知之，我难受。”
前一刻还勉强找回点理智，下一刻就小孩子似的，没吃到糖委屈上了。
陈子轻无奈：“我都说了不能亲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男高生经不起撩，”迟帘发现了什么，看他的眼神像看出轨偷腥的妻子，“你怎么这么淡定？”
就差说一句“是不是偷偷背着我玩很花”。
陈子轻实话说：“没有，我一点都不淡定，我和你接吻的时候在背单词，为的是转移注意力。”
迟帘：“……”
他极度不满：“这种不浪漫的事，”
“谁说不浪漫了。”陈子轻舔嘴角的水迹，“我背的单词，车里的皮革味，车窗外的夜景和霓虹，你欲求不满说出的脏话，都因为我们接吻变得浪漫。”
迟帘愣愣看他。
陈子轻的衣服上有被他抓过的褶皱，透着他不知所措的情动，就像他这一刻的模样，让人觉得可爱。
于是陈子轻问他：“还要亲吗？”
迟帘喉结一滚：“要。”
陈子轻闭眼凑过去，让他亲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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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夸张的说，陈子轻被迟帘亲了一路，到家还要亲，他张开嘴伸舌让迟帘看自己肿成什么样了，迟帘才不情愿地去洗澡。
迟帘这一洗就洗了很长时间，都要秃噜皮了才出来，他爬上床躲进被子里。
陈子轻拉被子让迟帘露出脑袋：“今天的作业我都写完了，你也批改了，今晚我就不另做了啊。”
迟帘没看他：“嗯。”
陈子轻拿着手机说：“阿蒙给我了个电话，我拨回去问他有没有事。”
迟帘还是没看他：“嗯。”
陈子轻隔着被子拍拍迟帘，转身走到房间的阳台打给阿蒙。
电话里的背景音有些嘈杂，阿蒙很大声地跟他分享喜悦，他也开心起来：“真好，恭喜你们。”
阿蒙振奋颤抖地说了不少，他的心绪复杂到无以复加，不知要用多久才能平静。
陈子轻没不耐烦，也不插嘴，就充当听众。
贝斯写的歌，帮主唱圆了梦。
今晚过后，“揽金”的头牌乐队将是——黑天。
一个生活基本开支都困难要靠主唱老大卖房支撑的乐队，摇摇晃晃地淌过泥爬过坑，走到了繁花盛开的路上。
那首关于同性恋人的原创歌曲，给了一对同性恋人能给的最好结局。
听歌的人里，有人哭了。
这就够了，有人能懂他们的故事，这条路上不缺同行人，永远都有同行人。
陈子轻等阿蒙不说了，问了个好奇的问题：“那次我说给你下药了，你后来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阿蒙来一句：“没什么好问的，我又没失身。”
陈子轻：“……”
手机那头掀起了更大的杂声，他把音量提高点：“你们今晚会庆祝吗？”
“会。”阿蒙遗憾道，“你走了，不然有你一份。”
陈子轻收到了鼓手的信息，来跟他道谢，他回着信息，嘴上回应阿蒙：“我还是学生，喝不了酒，去了也不能尽兴，你们玩你们的。”
结束通话前，阿蒙笑喊了声：“小鬼，下次再来‘揽金’，我请你和你男朋友吃大餐。”
陈子轻拉上窗帘回房间，迟帘还露着脑袋躺在被子里，姿势没变过。
他有点怕迟帘那个亲法，嘀咕了句什么，说：“我去洗澡。”
迟帘依旧只有一个音节：“嗯。”
陈子轻古怪地瞅了迟帘好几眼，瞅不出名堂就抱着睡衣去浴室，他很快出来：“浴室里有股子味道，是你弄的？”
迟帘终于不再反常，炸毛地怒道：“家里除了你就是我，不是我弄的还能是谁？你故意的吧。”
陈子轻坦坦荡荡地说：“是啊，故意的，我想逗逗你。”
迟帘被子里的手抚着乱跳的心口，怎么感觉这家伙比他更会。他趁浴室响着水声期间复习恋爱技巧，总结今晚的表现。
不多时，浴室的门从里面打开，迟帘火速关掉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恋爱技巧一：跟对象在一起的时候，不要玩手机。
陈子轻看过去，迟帘若无其事地把手枕在脑后，摆出悠闲自在的状态。
“你今晚不上去睡吗？”陈子轻问道。
“明天周末。”
这两者有关系？陈子轻忽然说：“我还没在你床上睡过。”
迟帘二话不说就爬起来，拉着他上楼。
“诶诶诶，我不是想去睡，你慢点，”陈子轻被拉得一个踉跄，他头上的毛巾垂在他脖子上面，随着他走动晃个不停，擦过的皮肤有点痒，有水珠浸透毛巾往下掉，打湿他肩头和领口，地板上也落了点，不是直线，是凌乱的曲线。
因为迟帘拉他走得非常快。
他们好像错过了时间来晚了的新人，匆匆忙忙往婚礼上赶，一大群宾客在等着他们。
门推开以后没有宾客，有的是色调丰富的偌大卧室，床头是迟帘臭美的照片，看着就很舒服的单人沙发背对门口，几本课外书堆在地上，一块抱枕随意丢在墙边……
大片落地窗映着两个拉着手的少年。
迟帘找遥控器把窗帘拉上：“以后一三五在你床上睡，二四六在我床上睡。”
陈子轻心想，迟帘还是有点理性的，没想着每天睡一起。
“那礼拜天呢？”
迟帘理直气壮：“礼拜天要么去你房间，要么来我这儿，二选一。”
陈子轻：“……”他收回刚才的想法。
迟帘明白不能天天同床，血气方刚受不了，但是他妈的，分开更受不了。他踢开门边的红黑色箭筒，对上陈子轻撇来的视线，正儿八经地说：“我这不叫乱。”
陈子轻会意道：“我懂，乱中有序。”
迟帘给了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陈子轻上次进这间卧室也是被迟帘拉进来的，他当时没打量，现在环顾了一圈，架子上的各种模型中混着几个廉价小物品，和古瓷瓶里的玫瑰。
迟帘在他耳边说：“好看吧，快夸我。”
陈子轻费劲巴拉地组织语言：“瓷瓶上的纹路很繁琐显得精美，瓶口跟瓶身的比例很具有东方神秘美感，瓶身底下延伸上去的线条恰到好处，整个瓷瓶……”
迟帘捏他腰：“谁让你说瓷瓶了，那玩意儿只是个衬托，又不是主角。”
陈子轻被捏得一抖：“瓷瓶很配花。”
“我挑得都要累死了。”迟帘盯着他的嘴越凑越近，又要接吻。
陈子轻赶紧分散迟帘的注意力：“你睡衣穿反了。”
迟帘低头一看，我操，真的反了，他就这么穿着反了的睡衣逼逼了半天，一直都没发现。
“怎么不早提醒我。”迟帘脱下睡衣翻边。
少年上半身只有大片白和一点粉，肌肉剥而紧实，很漂亮，骨骼还在生长。
陈子轻默默看天花板。
迟帘穿好睡衣跨到床上，把被子一掀对着他说：“上来。”
陈子轻还没表态，就又听见迟帘嘀嘀咕咕：“被子是蓝色的，刚好是你喜欢的颜色。”
他怔了下，街头采访时说的话，迟帘记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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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靠近门的地方亮着一盏小灯，床这边接近昏暗，陈子轻跟迟帘挨着，他们两边都空了一大块地方。
迟帘捉他的手指：“下次别哭了，你一哭我就烦，我一烦心脏就疼。”
陈子轻没去想今晚听歌流的泪。
“以后想要什么跟我说，我给你。”迟帘啃竹笋一样啃两下他的指尖，“别用哭那招，你又犯不着。”
这份温柔来得生疏不自在，却真挚。
陈子轻说：“好……”
迟帘往下躺，搂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肚子上面，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了出来：“我第一次，很多事不太懂。”
“顾知之，你要是敢嫌弃我，我就，”
就怎样，凶没用，揍又舍不得，难不成以“分手”相逼，他才不说那么晦气的话。
迟帘解他睡衣，去掉阻碍物继续贴他肚子，恶狠狠地说：“我就告老师！”
要把人吓死的样子。
陈子轻反正没吓到，他想了想，郑重地说：“我不喜欢心思多的，你这样我就很喜欢。”
迟帘从他身前的被子里探出头：“你拐着弯说我傻白甜？”
陈子轻说：“我没有。”
迟帘坐起来，被子滑在他身后，他气得脸都青了：“你还没有？”
陈子轻不来虚的：“我是说我没拐弯。”
“顾知之！”迟帘扑上去压他。
没用手臂撑床，整个严严实实地压了上来。
他们相连。
陈子轻的睡衣下面两颗扣子是解了的，露着小麦色的肚皮，迟帘的睡衣抽绳硌着他。
气氛好暧昧，少年人一腔热血想要化为岩浆浊液，却又慌张茫然。
陈子轻吃力地把一条被压着的腿拿到外面，屈了屈。
迟帘下意识伸手去抓过来，架在自己肩头。
反应过来以后，迟帘猛地跳下床跑进卫生间，反手甩上门粗粗地喘息，他在黑暗中扇自己：“怂包。”
然后连夜下单必需品。
天麻麻亮的时候，迟帘还捧着手机像在研究什么学术界的文章，一个雨伞几十种类型，基佬的钱这么好骗？
他一边吐槽，一边全部下单，什么时候用再说，先买了放家里。
放哪是个问题，干脆放发小那。发小有三个，迟帘一寻思，锁定了各方面最合适的谢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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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递到了的当天，迟帘拿去谢浮房里拆。
谢浮把剪刀递给迟帘：“你们小情侣制造惊喜，还要连累我这个单身狗。”
“不算惊喜。”迟帘用剪刀划开纸盒上的透明胶带，撕拉掰开盒子倒出里面的东西。
周遭没了声响。
迟帘挨个拿起来看使用说明和生产日期，不知不觉沾一手油，他嫌恶地蹭在纸盒边沿：“这他妈的，怎么还往外漏。”
“好像没漏，是包装袋外面的。”迟帘看完一个就扔一边。
大概是发小许久没动静，迟帘古怪地抬头。
谢浮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水果糖剥开放进口中，他踢了踢缠着一圈防震薄膜的瓶子：“这些东西你在家不能拆？”
“你踢什么踢，这是老子的决胜法宝。”迟帘拿走那瓶润油，“拆是能拆，就是不好放。”
谢浮听出了他的意思：“你放我家，没想过我爸妈发现了，我要怎么解释？”
迟帘嬉笑：“你爸妈是我们几家里最开明的。”
谢浮也笑了下：“再开明也不能接受一个在念高三的儿子买成人道具。”
迟帘说：“什么道具，这是学习用品。”
谢浮声调冷冷的：“既然是学习用品，那你藏什么？”
迟帘拧眉站起身，看着和他差不多高的发小：“你吃枪子了？”
“不能发就不能放，搞这些没意思。”迟帘弯腰把地上的东西都塞进纸盒里，准备端走。
谢浮揉眉心：“没说不能，放着吧。”
兄弟间不扭捏没仇怨，迟帘闻言手一松，纸盒掉回了地上，他磨蹭手上的滑腻：“行，那我放你这。哪天我要用了就来拿。”
谢浮打趣：“干脆你发个信息，我给你送过去？”
迟帘不领情：“只能到家门口。”
谢浮扫了眼卖家手写复印的产品推荐使用心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家里藏了什么宝贝，生怕被人发现偷走。”
迟帘曾经对着发小们贬低他对象，如今却不能容忍发小拿他对象开玩笑，即便没有恶意。
“老谢，我很稀罕顾知之。”迟帘沉着脸。
谢浮的站位有变化，鞋底不巧地踩住地上那张复印纸：“稀罕到不分场合的接吻，你是真没想过那晚如果被别人看见了传出去，你要怎么收场。”
迟帘被对象哄好了，已经不再为没发生的事焦虑，他去桌前抽几张纸巾擦擦手，丢掉纸：“要命一条，要分不可能。”
吊儿郎当得好似是随便说说，只有了解他的人知道，他是认真的，谈个恋爱谈这么狠。
谢浮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到最大：“这话你们小情侣关起门来说就行。”
“怎么动不动就把你们小情侣几个字挂在嘴边。”迟帘开门的时候想到个事，停了下，“说起来，我跟他最近能有质的飞跃，还是多亏了你。”
谢浮摆摆手。
热风不但往他脸上吹，还钻进他房里，试图赶走冷气占据此地，异想天开过于天真。
热风形成浪一阵接一阵，谢浮在找儿时那条小狗尸骨埋葬地，上面全是草。
谢浮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他以兄弟的口吻叮嘱道：“注意点，高中生要节制，免得影响课堂效率。”
“没事儿，我有分寸。”迟帘走了出去。
老谢向来阴晴不定不打常规牌，他不觉得有什么反常，倒是老季，怎么比以前更加沉默了，也不和他们一块儿在食堂吃饭了。
不会是被他秀恩爱秀刺激了吧？那就也找个谈呗，又不是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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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刚出谢家，奶奶就打来电话，老人家说话没什么精神气，问他吃没吃饭，在做什么。
“奶奶，你哪不舒服？”迟帘严肃地问道。
“哪都不舒服。”
迟帘一听就知道奶奶没什么大问题，多半是跟那个世家的女儿有关。
果不其然，迟奶奶说的就是这个事。
那小姑娘她是真的满意，瞧着哪儿都好，可惜啊，一家子因为工作调动去了外地。
在京市都不联系，分隔两地就更不可能了。
迟帘伸脚在墙边的草里拨拨，没见到蛐蛐，他还想抓一只回去给顾知之玩呢。
“奶奶，您是不是又忘了您孙子还没高中毕业？”迟帘进家门。
“奶奶只是让你多交朋友。”迟奶奶有自己的担忧，“你一天到晚只跟你的发小兄弟在一起打游戏，不和女孩子玩哪行。”
迟帘的神经绷起来了点，他半试探：“奶奶不会是怕我喜欢男孩子吧？”
手机那头一片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迟帘不走了，他蹲下来，一屁股坐在打磨过的黑色砖石上面，抬眉看着林木喷泉后的四层小楼，楼里是他对象，他们之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煽情也会传染，他就被顾知之传染了。
电话里响起老人受惊过度的苍老声音：“我看你是不想有奶奶了！”
迟帘扯起唇角：“奶奶不气，我不开这种玩笑了。”
“你赶紧多加女孩子微信，在学校没时间，放学总有时间。”迟奶奶拍着胸口喝水，“就交普通朋友，别对哪个女孩子胡来，给人许诺这个许诺那个，你现在又负不了责。”
迟帘很想说他怎么负不了责了，他不就是还年少吗，这也要被偏见。
老人家已经换了个话题：“孙儿，我想小知之他奶奶来京市玩，她不肯。”
迟帘的面色变得难看，他忘了那个能成功利用他奶奶达成目的的老人了，那是个很会打感情牌的厉害角色。俗话说家有一老等于一宝，他跟顾知之头上压着两个宝，两座山。
奶奶在等他给意见，他心不在焉：“有的人不喜欢离开家。”
迟奶奶沉吟片刻，做了个决定：“那我去找她。”
迟帘看见顾知之出来接他了，他老早就伸出一只手等着被牵：“行，带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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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奶奶没听孙子的话，她一个佣人都没带，自己背个包就去了桐市。
好一番找才找到大山里的村子。
顾奶奶当时在地里施肥，她见到被村长领过来的迟奶奶，只惊诧了一小会就在水坑里洗洗手，带人回家去了。
不过顾奶奶没和迟奶奶走一起，她挑过粪水，身上难闻。
迟奶奶在顾家小屋转悠一圈，惬意地找了把竹椅坐在屋檐下看院子里晒的玉米，小鱼，菜干，什么都新奇。
顾奶奶用过年的水准招待了她。
其实迟奶奶只想吃地里种的小菜，不想吃大鱼大肉，但她没说，她吃了两碗饭。
迟奶奶在家是戴珍珠耳环跟项链的，来这之前全摘了，穿的也朴素，她有意想和顾奶奶好好叙叙旧。
谁知顾奶奶不怎么和她说话，就只是忙，在家一会扫个地，一会擦个灰，一会泼个水，到了外面就更忙了，走个路都要捡就几根柴火拿手里。
迟奶奶跟在顾奶奶后面，她去哪，自己去哪。
就这么过了两天，迟奶奶还在顾家，她在中间的屋墙上看到了一张奖状，是小知之幼儿园得的奖，“全勤小明星”只有一张，上面一点灰都没有。
小知之学习是差了些，但他性情品格都不错，将来不会过不好的。
院子门口突然传来“咚”地声响，顾奶奶扛着锄头要去地里，迟奶奶赶紧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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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死晒的天气，顾奶奶晕倒在田埂上，她醒来发现自己在屋里。
迟奶奶一个人把她背回来的，幸好平时有锻炼，不然哪搬得动。
顾奶奶挣扎着想爬起来，没成功。
迟奶奶来这儿以后第一次叫她名字：“秀芳，你今年体检了吗？”
顾奶奶没听到似的，再次尝试着爬起来。
迟奶奶看她裤腿下露出来的一截腿，浮肿成什么样了都。
顾奶奶快速把裤腿往下一拽。
迟奶奶看不到腿了，就看她那张没点正常气色的脸：“你不会没体检过吧？”
顾奶奶已经坐起来了，她找鞋穿，袜子上都是缝缝补补的痕迹。
迟奶奶起身出去，再进来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是一份病例，她犹豫着问：“秀芳啊，你是不是……”
一只枯瘦的手伸过来，用力拽走病例砸在床上。
迟奶奶吓一跳。
顾奶奶绷着松垮蜡黄的脸，眼神有些骇人：“颜心，你来我家做客乱翻我的东西，还有没有点做人的礼貌？”
迟奶奶养尊处优多年，哪受过这气，当下就红了眼：“你晕了，我去你屋里看有没有什么药，找的过程中不小心碰倒你的那个小柜子，我收拾的东西发现的病例！”
顾奶奶知道误会一场，脸色却没半点好转。
迟奶奶拢了拢花白的发髻，她情绪管理好，此时已经平复下来，柔声问：“秀芳，你的身体，你孙子知道吗？”
顾奶奶瞬间剑拔弩张：“我们很多年没见了，上次也只是电话联系，我用人情道德绑架你，这点你心里清楚的很，你来我这也只是你好日子过够了没劲了想找点新鲜事做做，没必要装亲近关心我的病情。”
迟奶奶伤心了，晚饭没出来吃。
顾奶奶去厨房揭开锅，把放在锅里热着的一碗饭菜端出来，抹掉碗底的一层饭粒端去屋里，敲敲门。
“我不吃。”迟奶奶怄气。
门外没动静了。
迟奶奶在屋里越坐越生气，她气不过地打开门，以为走了的人没走，还端着碗站在原地。
就在迟奶奶要尴尬地关门时，一只手拦住了她的动作。
顾奶奶把碗筷塞她手里，咳嗽着坐到门槛上面：“他不知道。”
迟奶奶蹙眉心：“为什么不告诉他？”
顾奶奶和她同岁，站一起像差了辈分，有钱人保养，穷人耗命。
屋门口响起顾奶奶的声音，不含一丝纠结痛苦，更没有抽泣哭腔，她平平静静地说着。
“他在上高三，这么关键的一年，要适应京市一中的高强度学习，要独自面对同学们的排外环境，要准备高考，我跟他说什么。”
“一个没出校门的孩子，知道了又能做什么呢，天塌下来当然是我这个做奶奶的顶着。”
“我只盼我不在了，他能有口饭吃，有个地方睡，有想做的事，这几样可以靠努力，其他都是命。”
“别让我孙子知道，你要是说漏嘴，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迟奶奶小声：“就跟我不会做鬼一样。”
顾奶奶在等她的承诺，她拿起筷子在碗里戳戳点点：“我不会告诉小知之。”
“你发毒誓。”顾奶奶不能让这件事有一点意外。
迟奶奶：“……”
她不敢置信：“秀芳，我是个两只脚进棺材的人了，你要我发毒誓？”
顾奶奶泼辣地抄起扫帚：“你发不发？”
迟奶奶见形势对自己不利赶紧端着碗躲到一边：“我要是违背承诺，就让我没有重孙。”
这誓很毒，顾奶奶把扫帚往地上一扔。
迟奶奶夸张地擦擦不存在的冷汗，其实她能理解秀芳的做法，到她这个岁数对生老病死是释然的，可小年轻不会。
小年轻会难过。
就像她怕她走了，孙儿没了奶奶。
迟奶奶叹息：“ 你自己想通了，实际上瞒能瞒得了多久？你看我这不就误打误撞发现了你的秘密，小知之早晚都会知道的。”
“那就晚一点知道，越晚越好。”顾奶奶拍着裤子上的灰，“我会想办法拖到他考上大学。”
迟奶奶在心里冷哼，想办法？自以为是！她打算联系自己这边的人脉，找渠道买一些进口的药。
“我这个月在你这住下了。” 迟奶奶吃了口饭，“你也别有压力，我不用你顿顿给我杀鸡炖肉，随便炒个菜就行。”
顾奶奶按着腿迟缓地站起来：“顿顿杀鸡炖肉？那除非我去卖血。”
迟奶奶瞪她的背影：“你这人听话不听劝，我后半句你是一个字都没听。”
“你们城里人的随便跟我们乡下人的随便，不是一种意思。”顾奶奶走了一小段路就歇在屋角，院里洒满月光，虫鸣在唱岁月安宁，只有它们能懂的岁月安宁。
“我说不过你。”迟奶奶吃了点饭就不想吃了，她怕屋角那位说她贵人不知人间疾苦浪费粮食，就强撑着吃完。
顾奶奶背对她手指小屋：“你也看到了，我家就两间破房子，你帮我孙子进京市一中已经还了当年的人情，现在你再做别的，我报答不了你。”
这是猜到迟奶奶要给自己治病了。
迟奶奶无视她的生分，可惜道：“小知之要是女孩子，就能做我孙媳。”
顾奶奶说：“那幸好他不是女孩。”
迟奶奶护犊子地叉腰冲到她面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孙儿学习优秀家境出色性情不歪长得还讨人喜欢，我跳个广场舞总有人来打听我孙儿，他哪里不好了？”
“不是吃一锅饭的。”顾奶奶只说了这么一句。
背景出身差太多，三观不可能一样，硬凑在一块不会幸福，天之骄子有天之骄子的山珍海味，普通人有普通人的三菜一汤，各有各的人生。
见迟奶奶不高兴，顾奶奶给她拿掉身前的米饭，生硬地安抚她：“我只想我孙子能和你孙子处成朋友，希望你别觉得是我们高攀。”
迟奶奶眼角皱纹堆起来露出笑意：“什么朋友，他们现在比一些亲兄弟还要亲。”
顾奶奶抖动双手难掩激动，她没想到孙子上学期才开始就已经扩展了自己的交际圈，没有让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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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不知道迟帘的奶奶去了原主老家，他没说。
九月中下旬，陈子轻得知阿蒙他们乐队在网上走红，有好几个节目都向他们送出了邀请，其中就有音乐节目，他们感觉太乱了就没去。
那种看似正规公平实则混乱的玩法不适合他们，他们就在“揽金”待着。
今时不同往日，“揽金”让他们唱他们想唱的歌，给了他们自由和舞台，他们替老大看到了那是什么样的海阔天空。
有多少人能完成梦想啊，他们可太幸运了。
陈子轻刷到乐队的视频就点赞支持，看到不好的评论他先划过去，刷点吃的喝的调整一下情绪，再去解释或者反驳。
“出来玩都手机不离手，你要什么男朋友，你跟手机过算了。”迟帘啪唧啪唧踩着水走过来，一把夺走他的手机，“顾知之，你他妈又在刷那乐队，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无意间刷到的，不气不气，手机你拿着，我去游一会。”陈子轻下了泳池。
这儿是孟家游泳馆，包场了，来的都是狐朋狗友，上学也是要劳逸结合的嘛，况且他们没压力，朋友们都在两个室外泳池扑腾。
迟帘坐在池边的椅子上看水池里的人游，家里的泳池他从来没下去过，以为他不会，这不是游得很好。
很快迟帘就发觉，无论是水性还是技巧，水池里的人都表现得十分出色。
尤其是技巧。
像特意请专业的教练教过，比较正统学院风。
这不可能，顾知之哪有那个经济基础和条件。迟帘估摸是山里没什么娱乐，那家伙就在水塘里泡着玩，玩出来的。
迟帘看对象游泳的时候，谢浮拿着手机从泳池对面过来：“阿帘，这视频上是不是顾知之？”
手机屏幕上是一段溺水视频，七月份庐市河沟捞上来一个溺水的男孩。
后面是当地人的采访口述，说人本来没气了，后来又活了。
谢浮暂停视频，画面上正好是青白的面孔。
迟帘的脑中猝然发起嗡鸣，他跳下泳池，幅度大得连带着把椅子弄倒在地。
陈子轻游得好好的，被迟帘抓住拖到池边，他搞不清出了什么状况就全程配合。
迟帘要抱他，被他强行阻止了。
“不能抱，周围还有别人在。”陈子轻提醒迟帘。
“这是室内的泳池，就我们两个，”迟帘的余光捕捉到发小，改口道，“还有个老谢，三个人，有什么关系，谢浮又不是外人。”
陈子轻没说话就被迟帘紧紧抱住，他从迟帘怀里抬起头，好死不死的，和立在不远处的谢浮对上了视线。
谢浮蹲下来，单手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
陈子轻根本不想在和迟帘谈恋爱期间接近谢浮，但是王研的第二遗愿不得不做，他到现在都没正式开始，是还在做心理准备。
以迟帘对象的身份接触季易燃要轻松点，接触谢浮就太难了，如履薄冰举步艰难。
陈子轻把脸往另一边撇，过了会再偷瞄，谢浮竟然还在那儿。
谢浮一副戏谑轻蔑的样子是什么意思？有事要对迟帘说，顺便看他能故意当着别人面秀恩爱秀到什么地步？
陈子轻拍拍迟帘，冷不防地见他眼底猩红，愣住了。
迟帘哑声：“你暑假那次为什么会溺水？”
陈子轻张张嘴：“坐了一晚上长途火车到你姑姑家，上午没休息，中午那么晒出门中暑了，去河沟凉快抽筋了。”
迟帘全身发抖。
陈子轻在水下牵他的手：“我记得你姑姑有说，你不在场吗？”
迟帘没出声，那个时候他讨厌死眼前人了，就算他在场也不会当回事，他怎么会想到自己在今天会害怕。
“上去吧，别游了。”迟帘吻他湿漉漉的肩头。
陈子轻不自在：“谢同学可能是有，”
他后半句卡在了嗓子眼，池边已经不见谢浮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迟帘都没听陈子轻说的什么，只托起他抱在身前，把他放到水池上面：“我腿软，你坐这儿等一会。”
陈子轻抹脸上水珠的动作一停：“你是被我溺水的视频……”
迟帘一头栽进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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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溺水视频的事，迟帘一连做了好几天噩梦，他半夜恐慌地吼叫着醒来，用尽全力搂着陈子轻。
那是个令人窒息的拥抱，迟帘恨不得把自己塞进陈子轻的身体里。
不仅如此，迟帘睡前还要吃药，他心脏不适。
陈子轻以为视频是迟帘随意刷到的，关于溺水他一个字都不敢提，也离水源远远的，生怕再刺激到迟帘。
临近国庆，学生会开始布置装点学校，食堂都拉了横幅，陈子轻坐在一食堂二楼东边吃鸡排，他左边是迟帘，右边是孟一堃，对面是谢浮跟季易燃。
又是五人一桌，却没什么话。
平时充当话题选手的孟一堃跟女朋友吹了，人沧桑了十几岁，成了小老头，他吃小半碗就放下勺子刷手机。
陈子轻想跟孟一堃打听王研，他寻思什么时候说，迟帘一直跟着他，不可能避得开。
后面那桌在聊上个月的七月半，陈子轻耳朵一听，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两个女生交头接耳。
“去年那天有人穿红鞋跳了，今年我超怕。”
“我也是，我左边兜里揣着大蒜，右边兜里揣着糯米上的课。”
“学校里一点怪事都没发生，我总感觉要放大招。”
“已经过去十几天了，应该是没事了吧。”
一道温吞的男声插了进来：“你们好，我可以说吗，七月半我遇到个……哎，也不算灵异吧，就是学校论坛有人发帖，我一刷新就没了，像是看花眼，我求证身边人看没看到那个帖子，都说没有。不知道是不是我熬夜熬多了，出现了幻觉。”
两个女生里的其中一个说：“就算是真的，一刷新没了也正常啊，要么是发了就删了，要么是网站出错。”
“也是哦。”
圆眼镜男生刚说完，陈子轻就回头：“请问是什么主题的帖子？”
“顾，顾学长好。”男生磕磕巴巴，“还有迟学长，孟学长，季学长，谢学长。”
两个学妹也紧跟其后。
陈子轻能被认出来，纯粹是托了桌上四位的福，他礼尚往来地对着后桌打招呼：“学弟好，学妹好。”
完了就期待地望着学弟。
“没注意主题，不过我进的是失物招领区。”男生推了推厚厚的圆眼睛。
陈子轻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发帖的人是丢了东西，还是捡了东西？他把遗愿清单调到虚空，第二个鬼魂的遗愿全部完成了，现在是，
顾知之——我想拥有甜甜的爱情123。
方跃
王研——1：哥哥在毕业前做正式队员打比赛，2：希望谢浮兑现承诺。
完成的只留下了名字。
陈子轻夹了块西兰花吃，没有添新的鬼魂名字，消失的帖子楼主会进去吗，或者是穿红鞋跳楼的学生……
椅子挪开声响打断了陈子轻的思绪，季易燃吃好起身，他举止上不太讲究，幅度大，习惯性地就要拿着餐盘走人。
陈子轻看了过来，季易燃沉默几秒，抬脚勾起挪到一边的椅子，放了回去。
迟帘将发小的举动收进眼里，奇怪道：“老季，你这是做什么？”
“不做，什么。”季易燃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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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午休时间带着尾巴迟帘去了篮球馆，他不找季易燃，找的是王放。
当时王放在练球，他对转学生是很尊敬的，尽管对方不会把大师介绍给他认识。
王放甩着手上的汗问：“顾同学，迟同学，你们找我是？”
陈子轻说：“你妹妹来一中看过你吗？”
王放不明所以，这个转学生为什么打听他妹妹？是幕后高人的意思？他正色：“没有。”
陈子轻失望地垂下眼睛：“没有啊。”
王放挠挠汗湿的头发，他一抬头就看见队长利落霸气地扣篮，忍不住发出惊呼。
陈子轻完全没注意这一幕：“那你手机上有没有你妹妹的照片？”
王放的注意力骤然就从球场撤离，之前他怕见到妹妹的脸，就让爸妈把家里的相框都收了起来，最近才又一一摆回去，他拍了几张存在手机里，单独建立一个相册放的。
“有。”王放去长凳那边拿手机。
陈子轻被迟帘搭着肩，随意瞧了瞧荷尔蒙爆裂的球场，是个男生都有湿淋淋的肌肉。他正这么想着，视野里就闯入季易燃撩背心擦汗的画面。
“我操，老季他妈的露个腹肌装什么逼。”迟帘捂陈子轻眼睛，“你有男朋友，你不准看。”
陈子轻顺着他：“好好好，我不看，我只能看你的。”
迟帘耳朵根通红：“你不但看，你还摸。”
不是你拉着我的手让我摸的吗，陈子轻都不想说这话。
“是啦，我超喜欢男朋友的腹肌。”陈子轻说。
迟帘不捂他眼睛了，自信了。
陈子轻的视线得以恢复，球场上的季易燃已经不再撩腹肌，他在投三分。
那球很听他的话，准确无误地掉进了篮筐里。
季易燃投了都没看，他神情默然地低头，知道一定会进去，不惊喜不激动。那股子举手投足间的游刃有余带来的魅力让他远胜于同龄人，他在发光。
然而能知道他球技多绚的，只有他的队友们和发小。
……
王放带着手机回来，屏幕上是妹妹的照片。
陈子轻对着照片拍下来，回班上就问孟一堃见没见过照片上的女生，孟一堃说没见过。
“不是这学期的事。”陈子轻记得王研上学期就死了。
“哪学期都没见过。”孟一堃示意他看趴着午睡的迟帘，声音压得很低，“你是有什么事吗？”
陈子轻被孟一堃问得有点懵：“没什么事啊。”
“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了？”孟一堃不信他的鬼话，兀自琢磨几个瞬息，说道，“阿帘在你之前没别人，你是他第一个谈的。”
陈子轻眨眼：“啊……噢，我知道。”
孟一堃忍着脾气不拿教训的语气对陈子轻：“那你拿着一女的照片问他发小？”
“不是你想的那样，”陈子轻没法直说，他叹气，“你做你的题吧。”
孟一堃把手中的笔丢本子上：“我做什么题，我失恋了。”
“失恋了啊，”陈子轻同情地说，“那你给自己放放假，不做题了，趴桌上睡一觉吧。”
孟一堃：“……”他没忍住，用出了对待哥们的那套，“滚。”
反应过来生硬地纠正：“我说我滚。”
陈子轻说：“好的。”
孟一堃凶神恶煞地亮拳头警告：“你要是跟他告状，我鄙视你。”
陈子轻莫名其妙：“我不告状，你也鄙视我啊。”
孟一堃被他噎得一张脸成猪肝色，有股子受内伤的感觉。本来失恋就难受，现在直接就是释放出了“全世界都对不起我”的怨念。
陈子轻忽地把手放到孟一堃桌上：“孟同学，你能把这照片发给谢同学，问问他人不认识吗？”
孟一堃一字一顿：“我、失、恋、了！”
.
陈子轻没再和头顶蘑菇云的孟一堃说话，他转了回去，发愁怎么让谢浮看到王研的照片。
不能瞒着迟帘。
陈子轻摇醒迟帘，轻声说：“我发你王研的照片，你帮我问谢同学认不认识。”
迟帘把手机掏出来给他：“自己问。”
“符画了，水喝了，不都完事了吗，怎么还要管。”迟帘烦躁地一只手放到桌下，按着陈子轻的腿继续睡觉，他的眼下有很重的青影，晚上睡不好只能白天睡。
陈子轻通过迟帘的微信把照片发给谢浮询问，耐心等着。
谢浮在学生会的会议室，桌上一堆招新表格，他看了眼微信，没回。
陈子轻放学去实验班找谢浮，当然，他男朋友迟帘在场。
谁知谢浮有事先走了。
陈子轻接连迎来始料未及的状况，他心里有点急想拉着迟帘上门的时候，谢浮来了迟家，还带着家里现做的精致甜点。
“阿帘不在？”谢浮将外观颇为可口的甜点放在桌上。
陈子轻站在沙发后面对他说：“出门了。”
迟帘前脚出门给他买糖水，谢浮后脚就过来了，这么巧。
陈子轻的眼里有戒备，然而谢浮似乎只是听从家长的吩咐来送甜点，东西一放就迈步往门口走。
“诶，等等。”陈子轻明白是自己想多了，连忙趁机叫住他，“谢同学，你等一下。”
谢浮停步转身。
陈子轻没走近，他举起手机屏幕对着谢浮：“你看这张照片。”
谢浮眯了眯眼：“我近视。”
陈子轻心生疑虑，近视吗，怎么没见戴过眼镜。他嘴上说:“阿帘在微信上给你发过，你可以看微信。”
谢浮思索：“是吗，那我有时间就看。”
很敷衍的打发人，出了门就不会再当回事的样子，并且毫不掩饰，不讲什么情面。
陈子轻情急之下从沙发后面走出来，快步离他近了点：“现在能看清照片了吧，我想知道你认不认识她。”
谢浮看着照片上的女生：“然后？”
陈子轻放下手机，从他的反应里读出准确的信息：“你不愿意告诉我。”
谢浮好笑道：“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告诉你？”
陈子轻目瞪口呆：“我说了啊，我只是想知道你认不认识这个女生。”
谢浮的面上没了笑意：“你最好再想想，你到底说没说。”
陈子轻背过身抹把脸，他就说他最不喜欢跟谢浮这种看不透的人接触。
十来秒后，陈子轻再次面向谢浮：“她是嘉南中学的学生，高二生，篮球队队员王放的妹妹王研，上学期跳楼死了。”
谢浮刻板地挑了挑唇：“这不是说的挺好。”
陈子轻有种路人被临时抓去面试的局促：“那你认识她吗？”
谢浮不见半分迟疑：“不认识。”
陈子轻捏手指，孟一堃也说不认识。他原本想着，王研没透露自己是嘉南中学学生的身份，所以谢浮在之前的微信中回迟帘说没打交道。现在都有照片了，谢浮竟然还没印象，这不可能啊，王研还能把给她承诺的人搞错？
“你再想想。”陈子轻不死心地问。
谢浮的眉头舒展不开，隐隐有些许不耐：“一定要我认识？”
陈子轻没发出声音，但他就是这个意思，都写在眼里，他偶尔会藏不住心思。
谢浮无所谓地说：“那我认识，可以了？”
陈子轻立马问：“你们怎么认识的，你答应她什么事了。”
“我还答应了她事情？”谢浮笑出声，“编的哪种故事，青春校园偶像剧？”
陈子轻心底拔凉，谢浮不记得王研那张脸，他忘了，十有八九就是他曾经提了一句什么，被王研理解成了诺言。
谢浮突兀道：“不是很喜欢做绿茶吗，说了半天，怎么没见你茶一次？”
陈子轻一惊，他吞着口水说：“我只对我男朋友茶。”
谢浮的手指不正常地抖了起来，像愤怒，也像兴奋。对着微信网友叫哥哥不算茶？这个小骗子。
陈子轻从谢浮的气息变化上察觉到了危险，他开始后退。
原主给学生会长的形容是笑着掐脖子接吻，谢浮怕不是精神有问题。
陈子轻不敢朝着这个方向去深想，他本能地逃避，当作自己什么都没觉察出来。
谢浮将那只抖得控制不住的手放进口袋，若无其事地笑：“阿帘不在家，你一点基本自保意识都没有。”
陈子轻用眼神说，不是你自己进来的吗？
谢浮轻描淡写：“我就一定安全？”
陈子轻说不出话来。
谢浮漫不经心地扫视温馨许多的迟家：“不管是谁进来了，你都该第一时间通知你男朋友。”
陈子轻听出了谢浮的关心，挺复杂地说：“……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谢浮若有似无地笑了下就走出客厅，他脚步不停地穿过林荫道，立在大铁门外面拿出口袋里的那只手。
还在抖，频率跟幅度没那么大了。
谢浮咬破手背一块肉。
忽有一丝轻动从右边传来，他将手放回口袋侧头，眼底已经敛去所有浮动。
季易燃牵着牧羊犬靠近：“阿帘出门了，你进去做什么？”
谢浮咽下口中血腥：“送甜点。”
季易燃冷漠：“这样。”
他手中狗绳一松，牧羊犬跑进了迟家的大门，转眼就跑没了影。
作者有话说：
迟同学：此生不再买糖水。

第117章 茶艺速成班
陈子轻捧着手机坐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对着照片碎碎念：“王研妹妹，一中的学生会长谢浮把欠你的事忘了。”
照片中的女孩笑盈盈。
陈子轻故意说：“你不生气吗？妹妹，我要是你，就去质问他为什么言而无信，凭什么呀。”
女孩的眼珠好像转了转。
陈子轻的呼吸声一乱，他擦擦手机屏幕，拿近点瞅瞅，又拿远：“我建议你吓吓他，没准他一被吓就记起来了呢。”
照片没有再出现惊悚的现象。
陈子轻的小心思不要太明显，他希望鬼魂能去找谢浮，谁让谢浮一点印象都没。
至于谢浮见鬼会是什么反应，陈子轻想象不出来，就算谢浮害怕，也不会怕到迟帘那个程度。
况且陈子轻感觉，比起谢浮怕鬼……鬼怕他的可能性更大点。
他早前在车里低评别人长相，不让人茶，叫人说话正常点。
这次又问为什么不茶。
在得知别人回答说只对男朋友茶以后，周身那气息乱的像搅进了螺旋桨，竟然很快就又恢复如常，善意地提醒加强安全意识。
“啊呀，我在这复盘谢浮干什么。”陈子轻停止回想把照片点掉，内心又一次生出想放弃这个任务的念头，他找谢浮问王研照片的整个过程中完全被牵着鼻子走，谢浮的心思之深他应付不了，能轻松吊打他八百个来回，不给他反击的机会，甚至都不让他当时回神，只能事后反应过来。
“还是季易燃好一些，他只是话少人酷性子闷，没其他问题。”陈子轻自言自语，“就把季易燃放第二个吧，起码能让人相信他不会家暴。”
“发小不一定就要挨着住啊，中间都不隔开，别墅连别墅，大门靠大门，趴在阳台吼一嗓子都能搭上话。”
“都是男孩子也结不成亲家，为什么凑那么近……”
“难道是请大师算过这儿的风水好？事实上并不好吧，直接一锅端了。”
“三家的家长将来会成立联盟，把他绞杀吧。”
陈子轻想得多还杂，既想原主的第一遗愿剩下的三分之二，又操心王研的第二个遗愿该怎么找到突破口。他哪个都想不出对策，只能全给拨到一边，在脑子里腾出位置给迟帘发信息，问什么时候回来。
迟帘正要给陈子轻打电话，他信息就过来了。
“姑姑来京市了，我去机场接她。”迟帘在车里说，“糖水回去的时候给你买，没有忘。”
陈子轻刷地从楼梯上站了起来，他的注意力全在前半句：“是来玩吗？”
迟帘跟他通电话期间不刷别的，只一心对他：“面基。”
陈子轻似懂非懂：“啊。”
“你平时冲的是哪片浪，怎么连这都不知道。”迟帘忽然就阴阳怪气，“我忘了，你冲的是‘黑天’乐队那片海滩。”
陈子轻：“……”
自从迟帘发现他刷阿蒙乐队，迟帘就时不时地在他耳边酸一句。
他和之前每次一样，认真地解释：“我只是有次搜了乐队，平台就给我推送了。”
迟帘冷哼，他能不知道是这个原因？他知道，可恋爱使人矫情。
还有个不为人知的因素，他介意对象听那乐队的歌，听得满脸都是泪。
迟帘霸道地命令：“以后那个贝斯找你，你要跟我说。”
陈子轻下楼梯：“我听哥哥的。”
迟帘唇角上扬，语气都傲了起来：“刷到什么视频，你点不感兴趣就不会给你推送，多点几次。”
陈子轻继续哄着迟帘，顺便把日常任务做了：“哥哥懂得真多哦~”
迟帘在车里翘起腿抖动：“哥哥要是懂得不多，怎么做你男朋友。”
他被哄好了，主动回到最开始的话题：“那面基就是网上的朋友线下见面。”
陈子轻冷不丁地想起他那个八块腹肌网友，一闪而过，他在最后一层楼梯跳下去，拖鞋在地上发出清亮声响：“那我要做些什么？她住哪个房间，我先把床被铺上。”
迟帘说：“用不到你张罗，她来了自己会弄。”
“不行的吧。”陈子轻迟疑，“姑姑累都累死了，哪有那个精力。”
“我觉得我把房间收拾好是我应该做的。”陈子轻在走廊上走，“就一楼好不好，我斜对面的房间采光蛮好的。”
手机里寂静片刻，传来少年意味不明的声音：“顾知之，你在以什么身份招待我的亲戚？”
陈子轻支支吾吾，说不出个答案来。
迟帘皱眉，这家伙怎么这么不自信？先前厚着脸皮对他死缠烂打的那股子劲儿呢？得到他了不是该威风八面站在世界之巅？
“说话。”迟帘沉着臭脸。
陈子轻秒回被叫起来课堂提问瞬间，他垂头用拖鞋踢了踢墙边的大白熊摆件：“你同学。”
迟帘要气死了，同学？哪个同学能牵手接吻一起睡？顾知之又他妈成心要让他为自己发疯，好确认自己的分量。
“我错了。”陈子轻在迟帘发炸毛前说，“我的答案不对，你告诉我正确答案好不好。”
迟帘情绪里的暴躁分子掉下去一些，他恼怒：“蠢，当然是一家之主。”
陈子轻怔了怔，手伸到脑后拽几下发尾：“那不是你妈妈？”
迟帘笑：“你是小主人。”
陈子轻不好意思地说：“你认证的啊。”
“我认证的。”迟帘五官一扭，怎么打个电话一不留神就黏糊上了，汹涌的情热让他透不过气，他低咳，“姑姑在我家有固定房间，二楼最里面，床被跟洗漱用品都在房里，你可以进去把它们拿出来，摆在该摆的位置。”
陈子轻闻言就掉头上楼。
迟帘那边说：“我到机场了，先挂。”
陈子轻脚步不停：“噢。”
迟帘不知怎么就从他这个字里听出了他的失落，心里一热，口中吐出的话里尽是被爱有恃无恐的傲娇：“机场在京市，不在外太空，我一会就回去。”
陈子轻人到二楼了，他一路走一路看房间，随口说：“我知道啊。”
迟帘鼻子都要笑歪了：“那你还可怜巴巴？”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我没有。”
迟帘冷嗤：“是，你没有，你多牛啊，撒谎不打草稿谎话张口就来，你牛逼。”
陈子轻悄声撇嘴，迟帘这是非要他说有，他就轻轻柔柔地对着听筒说：“好吧，我要你快点回来，我想你。”
“我操。”
电话里爆出一声粗话，是少年人无法抵抗的慌乱。
过了会才有话声，迟帘的喉咙发痒，像有一块软肉被火烧，嗓音是烫的：“别太黏我。”
陈子轻十分自然地茶了句：“哥哥怎么这样说，我不黏你，我黏谁呀。”
迟帘匆匆挂掉，落荒而逃。
.
陈子轻在迟帘姑姑房里铺床的时候，楼下隐约有异响，谢浮不会是又来送吃的了吧，他推窗往下看。
“谢同学，你……”
陈子轻的喊声戛然而止，他的视野里除了一片晒着太阳的绿树繁花，还有拢着大半斑驳树影的挺高男生。
大概是感应到陈子轻的视线，男生抬眸，清爽短发被风吹动，瞳孔里有细碎日光，让他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冷酷麻木。
还是宽大到露肉的背心和短裤，长手长脚，肩背线条脱离稚嫩，显得成熟强劲蓬勃向上。
陈子轻把向外飘的窗帘捉住抱在怀里：“是你啊，季同学，你怎么在这？”
季易燃道：“找小花。”
陈子轻一愣，是那条牧羊犬啊，他立刻趴在窗口问：“它跑进来了吗？”
季易燃指一个方向：“去了那边。”
陈子轻扭头瞧瞧，后花园靠着湖他没去过，他说：“那你找吧，你找你的。”
话音刚落，陈子轻就想到什么四处张望：“季同学，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谢……”
季易燃静默地站在原地，忠犬般听指令。
陈子轻停住了，谢浮来给发小送吃的很正常，他大惊小怪此地无银三百两，于是他摇头：“没什么，你找狗吧。”
季易燃抿了下唇：“好。”
左边谢家铁栅栏上花团锦簇，不少花都长到了迟家，一朵朵的鲜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陈子轻视线收回到一半，飘向了吸人眼球的景色，他用不是很大的音量感叹了一句：“花开得真漂亮。”
季易燃看自己家，只有树，他拿出手机下单花种。
……
陈子轻扎住窗帘就忙自己的事，他把房间的卫生搞了搞，开门通风。
“还有什么没做的吗？”陈子轻里外检查，“没了。”他在卫生间洗把脸出去，后背一凉，“差点坏事了。”
陈子轻快步冲去迟帘的卧室，把他睡过的痕迹一通清除，转头就带着自己的衣物跑下楼。
客厅里有人。
陈子轻来不及警惕，余光就捕捉到了季易燃的身影，他奔跑的动作僵住：“你不是去后花园找小花……”
后面的话在看到桌底下的黑影时没了声音。
为什么季易燃会出现在客厅，因为他的狗跑进来了。
陈子轻瞠目结舌，迟帘家里的防卫系统怎么还对发小的狗开放啊，狗都能串门。
“它不听我的，偏要玩。”季易燃低声解释。
“玩吧玩吧。”陈子轻能说什么呢，狗又听不懂，他举了举手里的衣物，“我去房间，你们，你跟你的狗……”
季易燃的目光扫向一处。
陈子轻瞥了眼，这才想起桌上还有份甜点，忙说：“那是谢同学妈妈让他送过来的。”
季易燃摩挲粗粝的指骨：“冰淇淋奶油，不吃就要放进冰箱。”
陈子轻懒得放：“迟帘说不定会吃。”
季易燃漆黑的眼几不可查地眯了一下：“他快回来了？”
“还没，”陈子轻摇头，“去机场接他姑姑了。”
季易燃低声：“至少四十分钟。”
陈子轻没听清：“啊？”
季易燃木然：“要放冰箱，不然会变质。”
陈子轻表情古怪，这个篮球队队长怎么还有固执的一面，跟个甜点较什么劲，他把手里的衣物放椅子上面，腾出手将甜点拿去冰箱。
突有一团黑影窜过来，陈子轻猝不及防地手一抖，甜点没拿稳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一滩。
他正懵着，季易燃的冷喝传入他耳中。
“小花。”
季易燃面容肃冷地大步走近，牧羊犬缩着脑袋躲在墙边，弱小可怜又无助。
陈子轻赶忙拦住季易燃：“别怪它，它不是故意的。”
季易燃重吸了口气：“对不起。”
“没事没事。”陈子轻摆手，“我把地上的甜点清理清理，你不要往我这走了，免得踩到。”
陈子轻清理地面的时候，季易燃拉着他的狗站在一边。
那牧羊犬威风凛凛，全然不见前一刻的弱样子，陈子轻偷瞄一眼，又偷瞄一眼，实在忍不住了就去摸。
牧羊犬就让他摸，他摸了又摸：“好乖啊。”
“嗯。”季易燃低不可闻。
陈子轻握住牧羊犬修长的腿，变态一样一路往下捋它柔顺的毛：“小花这个名字跟你有很大的反差。”
“嗯。”
“你会站起来，坐下吗？”陈子轻脱口而出，“站起来。”
牧羊犬立马就抬起两条前腿昂首挺胸，给他表现了个标准的站立。
陈子轻看傻了：“坐下。”
牧羊犬后腿一屈，背挺直，端正地坐着，双眼专注有神，十分帅气迷人并且忠实内敛，像极了他的主人。
陈子轻瞪大眼睛：“太机灵了吧。”
“嗯。”
队长处处给回应，尽管别人在跟他的狗说话，不跟他说，甚至都没给他一个眼神。
季易燃背墙而立，有压抑的沉寂在他四周蔓延，化作实质性的冰雾。
陈子轻打了个抖，莫名有种别墅冷气坏了的错觉，他搓着手臂直起身：“季同学，小花这么聪明，你有没有专门训练过……”
不往下说了。
陈子轻为自己被一只狗迷惑心智而懊悔，他面对季易燃一直都是保持距离严守分寸的策略，这次怎么聊上了，他打算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耳边响起一句：“没有。”
季易燃在他反射性地看过来时，说：“没训练。”
陈子轻是信的，狗的品种基本能决定智商，行了，就这样吧，不能再跟季易燃待下去了，要是让季易燃在某个瞬间把他跟“轻浮”挂上钩，那他就功亏一篑了，他拿起椅子上的衣物就要去房间。
一声“砰”响刺入陈子轻耳中，他奇怪地回头。
季易燃不知从哪拿出来个黄球，拍地上，抓住，再往地上一丢。
陈子轻心里嘀咕，拍个球有什么好看的，走了走了。
就在陈子轻准备走的那一刻，黄球从他眼前飞过，牧羊犬矫捷地跃起来，咬住那个球。
陈子轻激动地呼叫出声。
牧羊犬咬着球，从容地走到季易燃面前，他伸手，球回到他掌中，一人一狗短暂地眼神对视，继续一个扔球，一个咬球。
这个枯燥的动作反复进行了几十次，看客眼中的兴致逐渐减轻，抱着衣物走了。
牧羊犬趴到地上伸着舌头喘气。
季易燃手中的黄球脱落，“砰”“砰”“砰”地持续响着，又沉又闷。
撩骚他的基佬都说他的喉结很性感，想摸，想咬，想舔。
那个人的目光却没有停留一秒。
.
季易燃牵着牧羊犬回家，像两条丧家犬。
管家让佣人把牧羊犬带走，恭声汇报道：“少爷，老爷让您上去找他。”
季易燃换鞋往里走，有佣人递上来毛巾，他擦拭擦拭双手去电梯口，在电梯门打开后踏入。
电梯上行至五楼，季易燃迈步出去，他沿着廊道走，所过之处无一不是风水师团队的杰作，诡异得让人不舒服。
宾客上门要算生辰八字和日期时辰，否则有可能会冲撞内部风水。
邻居是精挑细选过的。
季易燃停在书房门口，抬手敲梨木门。
书房里传出一道饱含威严的声音：“进来。”
季易燃推门进去，扑面而来是比外面更重的熏香，他早已习惯。
季常林坐在宽大深厚的书桌后面处理公务，他人到中年，满身和语气截然不同的平和气息：“你最近走神的次数比你这些年加一起还多。”
季易燃的目光从书桌一角的香炉上掠过：“冬季高校篮球赛，训练强度大。”
季常林翻了翻文件，落笔签字：“高三是你最后一年打篮球，毕业就去国外攻读法学。”
季易燃眼里不见情绪：“没有，别的事了？”
季常林唠家常般：“中午那盘糖醋鱼是你妈亲自给你做的，你不喜欢吃也该吃两口，而不是一点都不碰。”
季易燃道：“我妈死了，快十年。”
“后妈也是妈。”季常林不在儿女情长的小事上多费精力，提了句就作罢，他点了点左边几份挑出来的专业性资料，“拿去看。”
季易燃伸手去拿资料。
季常林忽然道：“你在泡药水。”他眼皮不抬，视线依旧在公务上面，“有喜欢的女孩子了，怕人嫌你的手，想要把你打球留下的茧子泡掉？”
季易燃说：“那会影响手感，我不会那么做。”
季常林收了收书桌上的文件，开始写工作计划：“所以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了，是吗，儿子。”
书房弥漫着难闻的熏香味，像中药，也像老蛇蜕皮焚烧的气味。
季易燃回了两字：“没有。”
季常林边写边说：“可以有，青春期是性幻想盛发阶段，你找个目标满足你的需求，走出那个阶段后自行估价支付。”
直白地伤害一个少年人的自尊和感情，你这个时期所在乎的，全部一文不值。
那是来自年长高位者的漠视。
季易燃带着资料走出书房，他的指关节一点点发白，资料在他指间折出深痕，纸张即将破裂之际，力道一泄。
墙上被红金两色交错涂满的画像对着他，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又在说——忍着，总有你长大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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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并排的别墅，季家却一点都沾染不到迟家的自由与温馨。
迟家整体装修设计是迟帘他妈一手包揽，浪漫舒适无一丝深沉，原本迟帘常年一个人在家，他时不时叫一群朋友来玩，或是去左右两家蹭饭，如今有陈子轻了，迟帘朋友不叫了，饭也不蹭了，两人周末有点时间就腻一块儿收拾收拾。
家里很干净，这是大老远来的姑姑进门的第一感受。
陈子轻关心地问道：“姑姑，路上累吗？”
“还好。”姑姑口是心非，实际快累死了，出个远门浑身难受，还是待在庐市那小地方好。
陈子轻看姑姑瘫到沙发上，就把她的行李箱拎去了她的房间。
“急着拎什么行李，快点下来。”迟帘喊了声，将糖水放在茶几上面，“姑姑，尝个。”
姑姑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手机点点戳戳：“你们吃。”
迟帘把一份朝她推了推：“这是姑姑你的。”又指着下楼的陈子轻说，“剩下一份是他的。”
姑姑看了眼被侄子分好的两份糖水：“你不吃？”
迟帘一脸的不感兴趣：“不吃。”
掉头就吃他对象那份。
迟帘吃一口糖水，恶狠狠地说：“顾知之，老子现在连你吃剩下的东西都吃了。”
自己这么爱竟然没得到回应，迟帘把勺子丢进碗里：“顾知之！”
陈子轻在发呆，他被迟帘掐着脖子亲，这个动作让他的瞳孔都放大了，头皮凉飕飕的。
原主给谢浮的配文不就是……
陈子轻很快就想不了别的，迟帘接吻的技术日益剧增，越来越熟练地带他动情。
迟帘的目标是把他吻得双腿发软，最终达成吻S。
陈子轻要是知道迟帘的想法能无语死，他呼吸里都是糖水味，紊乱地喘着气说：“不能亲了，再亲嘴就肿了，你姑姑看到了我没法说。”
迟帘欲求不满地钻到他衣服里，抱着他的肚子生闷气。
陈子轻习以为常。
肚子有点痒，是迟帘的头发丝，肚子有点疼，是迟帘咬住一块在用犬牙磨碾。
陈子轻拍拍他的后背：“忍一忍啦。”
迟帘不出来。
几秒后，陈子轻脸通红，他从撑开的领口看身前毛茸茸的脑袋，心尖儿有点颤：“迟帘。”
“别吵我吃饭。”迟帘撩起眼皮，一边盯住他，一边吃。
陈子轻捂脸在心里吐槽，你是吃饭吗，你真好意思说，你是在喝乃吧，还是空气乃。
……
迟帘折腾了一顿，头发凌乱面部热红地坐在陈子轻身旁，他瞪着碗里的糖水，眉毛打结，似在挣扎纠结，想触碰新世界，又怕搞砸。
陈子轻不假思索：“你不会是要用嘴喂我糖水吧？”
迟帘面上充血：“我才不会那么恶心。”
话落，他撑头冲着旁边无声谩骂，操，把自己的路堵死了，让你要面子，你个傻逼。
迟帘气得闷头把糖水干掉，躺在陈子轻的腿上，朝里面蹭他肚皮。
陈子轻跟他说了谢浮送甜点跟季易燃找狗。
“搞什么东西，我一走，屁事一堆。”迟帘暴躁地说，“你非要搞明白那个王研的事？”
陈子轻点点头：“我和你讲过我不能什么都帮，也不会什么都帮，反过来的意思，你明白的。”
言下之意是，鬼魂相关有禁忌，活人比较被动。
迟帘盯陈子轻半晌，捞起他的T恤把自己埋进去：“行了，别管了，我去问。”
.
当晚迟帘让陈子轻陪姑姑，他径自去谢家，对谢浮妈妈表达了那份甜点的谢意。
谢母看他上楼，对着他的背影道：“诶，阿帘……”
想说什么却没说，似乎话到嘴边认为没有说的必要。
儿子去迟家送甜点回来，手背多了块很深的咬伤，问是自己咬的，这怎么能怪迟家的不是。
她又不是季家人那么迷信，觉得是迟家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她儿子。
谢母想到往事心头一跳，坐不下去地回房给先生打电话，让他早点结束应酬回来，她需要他的安抚跟定心丸。
楼上，迟帘要跟谢浮聊王研。
谢浮先他一步说：“阿帘，你来得正好，我说个事，我白天去你家送甜点的时候，你对象有给我看嘉南中学一个高二女生的照片。”
接着又抛出一句：“昨天你在微信上也给我发了那张照片，是他的意思吧，他怀疑我认识那个女生。”
迟帘挠眉毛：“他，咳，他体质特殊，会画符，懂点驱邪的门路，在灵异方面有点本事。”
谢浮将手中转动的笔放了下来：“是吗。”
“这个事老季也清楚，我让他说。”迟帘给季易燃打了个电话。
然后季易燃就也来了谢家，他透露出前段时间队里发生的情况，大邱，王放和妹妹，以及符水的后续。
谢浮兴味：“那不叫有点本事，叫很大的本事。”
“你们都知道，我不知道。”他似是不在意地随口一说，“现在是要怎样？”
迟帘懒懒地揉着头发打了个哈欠：“顾知之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谢浮耸肩：“我该说的都说了。”
迟帘不怀疑发小，只是顾知之那么坚持，说明这里面一定有名堂。
沉吟了会，迟帘说：“看他的意思，你应该认识那个女生，而且有交集。”
谢浮无奈地叹息：“而且我还答应了对方事情，多离谱。”
迟帘也觉得离谱，但他不能在外质疑对象：“老谢你尽快想出来，免得顾知之为这个事吃不香睡不着。”
手机上来了微信，迟帘打开语音，房里响起他对象的：“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马上。”迟帘回了个语音，控制不住地笑得很不值钱，“老谢老季，你们说他那么黏我，就不怕我烦了腻了吗？”
末了把手机一揣：“我问你们两个单身狗干什么，你们以后谈对象了还要参考我的经验。”
谢浮老神在在：“你的没有参考价值。”
季易燃的沉默相当于默认。
迟帘炸了：“怎么没有，老子的恋爱品质差哪儿了？”
谢浮闲闲道：“你得天独厚，怎么参考？”
迟帘：“……”
他一时没深究发小话里的意思，只念着家里的对象：“我不跟你们废话了。”
房门打开又关上，热恋中的人跑了，空气里残留的酸腐挥之不去，肆无忌惮地叫嚣。
季易燃也要走，他提醒道：“王研的事，你记得想。”
谢浮抚摸手背的纱布。
“要送走她，必须完成她的遗愿。”季易燃说，“看样子，其中就有你。”
谢浮似笑非笑：“真有联系，他要怎么做？让我去给一个鬼作伴？”
季易燃没做思考：“不会。”
谢浮微眯眼眸：“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季易燃不偏不倚地对上谢浮的审视：“他不会伤害，他男朋友的，发小。”
谢浮几乎是秒还击，有股子紧迫的意味：“那他缠着我问个没完，完全不顾虑我的个人感受？”
季易燃顿了顿：“缠你？”
谢浮悠悠地笑了一声：“是啊，我没和阿帘说，不想阿帘误会。”
季易燃没表情：“有误会，就解除。”
“老季，你不懂，恋爱不是一加一或者二减一，通常一个误会没解除，反而引发了两个三个误会，搅合在一起挤压在一起就会，”谢浮发出一个“砰”的口型，“爆掉。”
他深思着摇头：“我还是不说了吧，你也别告诉阿帘，就当不知道。”
季易燃的额角不易察觉地鼓动。
谢浮欲言又止：“哎，那个顾知之不老实，花样多，阿帘不是对手。”
季易燃声线不变：“如何说？”
谢浮像有难言之隐：“别问了。”
没给季易燃回应的时间，他又说：“你家小花是不是长胖了，竟然都能在你拿着绳子的时候挣脱。”
季易燃心里有鬼，他没再多留一刻地转身离开。
房里寂静无声。
谢浮捋着发丝扶额：“大晚上的，好心情全没了。”
“做点什么好。”他开手机进微信，一溜划拉到底，转两圈手机，随意就扔在了一段距离外的床上。
没什么想做的。
怎么这么无趣，谢浮走到窗边，双手按着窗台探出上半身，双脚离地，整个人呈现出往下栽的危险姿势。
谢浮呢喃：“三楼。”
才三楼。
谢浮欣赏了会满天繁星，“哗”地拉上了窗帘。
.
迟帘回去没给对象讲了会题就被姑姑叫去花园，九月底有了早晚凉的趋势，这个时间点风里没燥意。
姑姑把人叫出来却迟迟不说话。
迟帘嗅出信息，他眼皮狂跳，没犹豫就占据主动权：“姑姑，我和顾知之好上了。”
姑姑踩着小径上平滑的鹅卵石，硬生生地绊了一脚，她堆开侄子扶上来的手：“你这孩子，不声不响是想吓死谁。”
迟帘坐在草丛的路灯上面，疑惑地吐息：“我们明明有注意。”
姑姑说：“有什么用，一眼就看出来了。”
“一眼？”迟帘猛地站起来，“姑姑，你骗我的吧？”
真要是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他学校里岂不是人尽皆知？迟帘坐了回去，没有那个现象发生，他的朋友们都不知道他在搞基，还当他是直男，有个二次元新动向就发给他。
迟帘忽然茅塞顿开，姑姑是资深腐女，相当于有双火眼金睛。他叹气，亏他还想瞒过姑姑。顾知之比他更傻，以为不给他把嘴亲肿，姑姑就发现不了。
“这会信了吧。”姑姑留意侄子的表情变化。
迟帘闷闷地揪草玩。
姑姑一言难尽，她下车的时候，小顾在门口迎接她的到来，而她侄子拎着糖水越过她走向小顾，空着的那只手伸过去。
那是要牵手的架势，牵多了形成的肌肉记忆。
她虽然磕了很多年，可是侄子真的弯了，还是要慎重对待。
迟帘装可怜：“姑姑，你别告诉我爸。”
姑姑说：“放心，不会告诉。”
迟帘的神经末梢刚放松了点，下一秒就被姑姑宣布死期。
“等你高考完再说。”姑姑没在还玩笑的意思。
迟帘两手一摊：“那你可能就没有侄子了。”
姑姑不轻不重地踢踢他的鞋子：“胡说什么，我好几个侄子。”
迟帘嚣张不羁：“好几个侄子又怎样，谁能比我更能给你长面儿，你朋友圈一发我，那点赞跟评论不要太多。”
“那倒是。”姑姑摸下巴，“你爸是个气管炎，你只要在你妈那边下功夫。”
迟帘当然知道这个局势，问题是，他妈看似把生命都奉献给了事业，随他自由生长，却是不能接受他做同性恋。
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亲戚里有个这样儿的，最终导致家破人亡落一箩筐惨剧，他妈冷眼旁观并评价“狠不下心纠正就废了”。
好一个废了，如今她儿子也要被她用上那个词了。
他妈想纠正他的“错误”，会怎么对他狠心？把他送到小岛上电击治疗？
说起来，老谢好像就在哪座岛上住过几年，实在不行，他就从老谢手里获取岛上信息，带着顾知之私奔去那座岛。
不行，顾知之那家伙想考大学出人头地。
迟帘头上要长草了，其实他有这个年纪大多人都有的软弱迷惘和逃避，他吃不了苦受不了委屈，身体娇气自尊心强，他也过惯了肆意挥霍的富家子弟生活，他投胎投得好，未来必将璀璨光鲜，这些他都知道。可他不能回头了。
他拍着手上的草屑：“还请姑姑支个招。”
姑姑说：“没招。”
迟帘跟大马猴似的跳起来：“你不是有很多同志漫画书吗，书里怎么过家长这关的没说？”
姑姑哭笑不得地看着小侄子：“那是故事，你也能用？”
迟帘垂手站了会：“我以死相逼，可取吗？”
姑姑拍手鼓掌：“可取可取，你就那么做，你爸妈以为你不会真的来，所以他们没及时拦你，你真的一命呜呼。小顾会悲伤个三五年，”
迟帘听到后半句眼前发黑浑身颤抖，老子死了，顾知之只悲伤三五年？放屁，一辈子打底。
“他因为你产生的忧郁气质会吸引优质男性追求，他一开始肯定是拒绝的，但是烈女怕缠郎，真心换真情，他总有一天会再次打开怀抱，你的一切都会被别人继承，”
姑姑看见侄子捂住心口弯腰，像在承受挖心之痛，她懊悔地跺跺脚：“阿帘，姑姑说的都是漫画里的内容，不是真的。”
迟帘满身冷汗地喘着气，眼睛猝然亮得吓人，他有心脏病，这不就是他的筹码？
姑姑从他的神态中猜到他的想法，脸色一变：“胡闹！”
迟帘眼下盛满浑然不觉的偏执：“我反正不能没有顾知之。”
姑姑既震惊又担忧：“阿帘，你们还小。”
迟帘咬牙忍着不发火：“怎么，姑姑看的漫画里没有好结局的初恋？”
姑姑眼神躲闪，还真没有，初恋不都是用来怀恋的吗，她没说出来打击侄子，只是感慨万千：“你还记不记得暑假在我那儿，我说你们一黑一白很般配，你是怎么看待他的？”
迟帘被打脸无话可说，暑假的时候他是直男，现在他都弯成顾知之的形状了。
姑姑是想暗示侄子，世事多变，你曾经不待见的人，后来成了你的心上人，再后来也能成为你人生中某个想不起名字的过客。
显然侄子没领会到她的意思。
姑姑听着动静转头：“快把你耷拉的脸提上去，小顾来找我们了。”
迟帘调整心态：“他主要是找我，他离不开我。”
姑姑：“……”牙酸。
迟帘快步迎上陈子轻，拉住他的手，在他受惊地要挣开时说：“姑姑知道了。”
陈子轻吸气：“你说的吗？”
“没跟你报备，我敢说？”迟帘扣进对象的指缝，“她看出来的。”
陈子轻发现姑姑对他挤眉弄眼，他没有感到开心。
等他跟迟帘的两个发小谈上，她知道了，会不会觉得自己曾经磕过的这口饭，变成了一堆苍蝇粪。
一定会的吧。
……
三人回到屋里，姑姑想起个事，要看侄子的手机。
迟帘猜到是屏保，他不给看。
“屏保不是抽长鞭的猫女了吧。”姑姑笑眯眯，“我猜猜是什么，合照不至于，不敢那么高调，那就是代表性取向的图片。”
她马上说，“彩虹？”
迟帘一瞪：“人才。”
陈子轻也是佩服的眼神。
姑姑哼着歌对他们摆摆手：“我上楼洗洗睡了，两位小朋友做个好梦。”
楼梯上的脚步声逐渐模糊，陈子轻就对迟帘说：“你也上去吧。”
迟帘不爽：“她都发现了，我们还要装模做样的分开睡？”
“当然要啊。”陈子轻说。
迟帘铁青着脸跟他僵持：“我不。”
陈子轻拿迟帘没办法，只能给他奖励：“你不是想要我帮你这个。”
没直接说出来，陈子轻用手势表达了后两个字，他五指几乎握在一起，往下一落，再往上一举。
迟帘又羞又怒，他把一根食指戳进陈子轻握手留下的缝隙里：“顾知之你瞧不起谁，老子是这么细吗，这他妈是小草还是小葱？”
陈子轻：“……这是重点吗？”
“这怎么不是，”迟帘猛然意识到自己不能丢了西瓜捡了芝麻，他改口，“这不是重点。”
“我现在上楼，你最好说到做到。”迟帘在陈子轻的耳朵上用力吻了吻，迈着胜利的步伐去楼梯口，背后响起声音，跟他说，“晚安。”
他一顿，顾知之每天都和他说晚安，一天不漏，以后哪天不说了，他怎么睡得着。
顾知之根本不是想要他身子和他的爱情，是想要他的命。
要就要吧，反正他会讨回来，他从不吃亏。
迟帘进卧室在小群里发语音：我姑姑要在我家待一个星期，你们哪天凑齐上门吃饭？
他倒在床对面的塌上，脑袋搭在床尾又发一条：她一眼就看出我跟顾知之在谈恋爱。
小群三人，只有孟一堃回：不是搞基吗？
迟帘：搞基是口语，谈恋爱是书面用语，懂不懂。
迟帘：我姑姑神了，没什么能逃过她的法眼。
他刚发过去就看到谢浮发的信息。
谢浮：阿帘，我最近要去亲戚家住就不去了，下次有机会再给你姑姑赔个不是。
再是季易燃的信息，比较短。
季易燃：我要集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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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人就住在隔壁却来不了，孟一堃倒是来了，他失恋也被姑姑瞧了出来，让他静等花开。
他一大老爷们哽咽住了，说他不是花，是草。
姑姑把他的酒换成水：“一中的学生，不至于连那句都理解不了，断肠人在天涯啊，可怜孩子。”
“……”孟一堃要流鼻涕，陈子轻给他纸巾，被他无视。
迟帘桌底下的脚踹他腿，他默默接住纸巾，对陈子轻说：“谢了，嫂子。”
孟一堃本想让陈子轻尴尬，哪知他没有半点不自在。
“我比你大四天，你叫他嫂子也可以。”迟帘一把勾住孟一堃的脖子，低声警告，“别再给他脸色，你要不是我兄弟，你鼻涕进嘴里了，他都不会给你递纸巾。”
孟一堃满嘴酒气：“这么说，我还沾了你的光。”
“废话。”迟帘没好气。他们四个发小，孟一堃外表看着最老，实际他最小，几天几个月也是小。
手机屏幕上弹出信息，迟帘没点开就把手机丢给陈子轻：“你周五的物理随堂分数。”
陈子轻吃着虾仁，口齿不清地问：“多少分？”
迟帘说：“自己看。”
陈子轻秒回：“我不敢。”
迟帘嫌弃他没出息样：“四十九。”
陈子轻吃不下去了。
迟帘把他放下来的筷子拿起来，塞他手中：“这分数不是挺可爱的吗。”
孟一堃插话：“可爱？”
迟帘横他一眼：“傻得可爱不行？”
孟一堃喝酒喝昏头，去跟桌上的长辈告状：“姑姑，你听听阿帘说的什么话，考了四十九也能叫可爱？”
姑姑给他一个“这有什么不对”的眼神：“确实可爱啊。”
孟一堃势单力薄，只能忍气吞声，他就不信阿帘爸妈回来了，还能这么溺爱姓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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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值日，轮到了陈子轻跟迟帘，还有后座的孟一堃以及他同桌。
迟帘架椅子，陈子轻扫地。孟一堃拖地，同桌擦黑板，四人分工合作。
陈子轻把扫帚伸到一排最里面，一路掠着地面出来，迟帘从椅子腿旁凑近：“这个周末我们去看电影。”
一周才刚开始就惦记周末了。
陈子轻不解：“家里不是有影厅吗，在家就可以看啊。”
迟帘把他校服上蹭到的墙灰打掉：“感觉不一样，我们两个男生去，坐最后一排。”
“还坐最后一排？”陈子轻握着扫帚说，“监控多得要死，我不想刷短视频刷到我们。”
迟帘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抓他腰：“顾知之，你脑子里装的什么肮脏龌龊的废料。”
陈子轻说：“那你能保证只看电影不做别的？”
迟帘抬下巴：“要我宣誓？”
陈子轻斜眼：“摸我手，把腿搭我腿上，捏我肚子也不做？”
迟帘没了刚才的气焰。
陈子轻捉住腰上的手，不是拿开，却是放进校服外套里：“还是在家看吧。”
迟帘顿时有种被熨帖了的舒坦：“行，在家看。”
陈子轻偷摸松口气不作妖了就好，他继续扫地，一路扫到前排停下来面向一排排桌椅，班里每天就三种现象，学霸拓展，学渣睡觉，不上不下的在听课。
他目前是第二种，过段时间会成为第三种。
……
陈子轻扫完地坐在讲台上进学校论坛刷刷，看还有没有讨论消失的帖子，他一只脚的脚踝一凉。
迟帘洗过的手伸进他裤管，勾住他脚踝的红绳，抬起眼皮看他。
那眼神，像饿了的大狗。
陈子轻正要说话，孟一堃笑话同桌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同桌在给新买的日记本□□。
日记？
陈子轻灵光一闪，对啊，学生时代很多人都会写日记的吧，他立刻就自然地摸进迟帘口袋，摸出手机解锁进微信，点开季易燃的名字问：老季，王放在球馆？
季易燃没回，估计是手机不在身上。
陈子轻给季易燃留言：我想知道王放的妹妹生前写没写日记，你让他回去找找。
这次季易燃回了，而且很快：好。
晚自习还没上，王放就来一班找陈子轻，他一路跑着来的，满头大汗地说：“顾同学，我找了，没找到，我爸妈都说没见过我妹妹写日记。”
陈子轻不想轻易放弃：“你再仔细找找，好不好。”
王放听转学生恳求中带着郑重的语气，怔了好一会才大力擦眼睛，妹妹的日记肯定牵扯到了很重要的东西，不然转学生也不会是这个态度。
说白了，转学生只是个传话了，真正发号施令的是那位神秘的大师。
“我今晚不睡了，我熬夜找，我明天也找，我请假。”王放语无伦次，他喘几声，艰涩地问出一个快被他嚼烂的问题，“顾同学，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大师，我妹妹她，我妹妹，我想知道她，”
陈子轻善解人意地说：“我问过。”
王放屏住呼吸。
有同学进教室，陈子轻让开位置，贴着墙说：“你妹妹已经去投胎了。”
王放脸上空了一秒：“谢谢，真的谢谢。”
“谢谢你。”他要捧陈子轻的手，只是虚虚地碰到就被鬼影似的迟帘拨开，力道大得让他手背甩到墙上，疼得他抽了口凉气。
王放没留意他们之间的氛围，他深深鞠躬，一个劲地说：“谢谢谢谢。”
……
陈子轻被抓着领子迟帘拖去厕所，他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管都不管同学的打量。
大家以为他们要干架。
迟帘病态的占有欲在这个时期已然破土而出。
躲厕所里抽烟打嘴炮的人让他赶走，他把门砸上就冲陈子轻发脾气：“别人碰你的手，你就让人碰，避都不避的，你还当着我的面。”
陈子轻把被抓乱的领子弄了弄：“握个手只是正常社交，不算亲密接触啊，你跟你发小朋友勾肩搭背，我没说什么。”
“我不让你说了吗？”迟帘像被什么阴暗畸形的怪物附身了，严重缺乏安全感，他的目光十分骇人，“你看着我不说话干什么，是不是觉得我不可理喻？”
陈子轻静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两人冷战了。
陈子轻坐在教室冷静下来以后非常后悔，甜甜的恋爱怎么能吵，他上课给迟帘写纸条。
迟帘鸟都不鸟。
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又叫陈子轻，其他学生都会，叫了没意思，就盯着他。
陈子轻这次知道答案，可他不说，他把蜷在桌前的手垂下去，露出整张铺着课本笔记的桌子。
老师掰断粉笔丢讲台上面：“顾知之，你会就说会，不会就说不会，别站着当柱子。”
陈子轻依旧一言不发。
迟帘把书往他那边一堆，页眉一处写着答案，加粗描黑过，生怕他作弊紧张看错。
这是个台阶，肯定是要下的。
陈子轻下了。
“不错，有认真听。”老师让他坐回去，“后面也要这么认真，不能开小差。”
他往椅子上坐的时候偷瞥迟帘，被当场抓包。
两人都没绷住，在桌底下拉起了手。
迟帘就这件事给陈子轻写了一封检讨信，这年头竟然还写这玩意儿，他自己都没想到，不知怎么就写了，而且非常正规，有开头也有署名和年月日。
“一千三百多个字。”迟帘揉着一点都不酸的手指，“作文都没写过这个字数。”
陈子轻下意识说：“是一千三百一十四吗？”
迟帘：“……”
非要这么肉麻？他对自己狠狠心，手一伸：“还我，我重写。”
陈子轻把没看的检讨信递给迟帘，他在书桌前等了片刻，等来了一封信的，是那个字数的检讨信。
迟帘这回手是真酸了：“能原谅我了？”
陈子轻握住快伸到他脸上的手，按按捏捏：“能。”
迟帘趁机说：“以后我犯错就给你写检讨，你保证永远都能原谅我。”
陈子轻犹犹豫豫：“那我犯错……”
迟帘冷声打断：“你犯错必然会引起我犯错，最终还是我写检讨，就像今天这样。”
陈子轻默默站起来，迟帘坐到他椅子上面，抱住他的腰埋脸。
这已经是他们的相处模式。
“阿帘，小顾，出来吃菠萝——”门外响起姑姑的叫声。
陈子轻在迟帘的发顶亲了亲：“就来。”
.
姑姑面基失败，临走前给侄子他妈发信息，大致内容是太忙就别在国庆请假了，先顾工作。
母子太久没面对面的相处，突然来那么一下就走，会让小的患得患失多愁善感。
高中关键时期，还是不要让孩子情绪起伏那么大比较好。
姑姑还给侄子他爸打电话，难得腾出两天假期，不如过二人世界，等到有了更多空闲再陪孩子。
作为姑姑，她尽力给热恋期的侄子拖延时间，其他的就看他们造化了。
姑姑一走，家里就又剩下了陈子轻跟迟帘。
国庆前一天，陈子轻总算是从王放那儿得到了日记的消息。
王放在妹妹小时候和他藏宝贝的树底下找到了日记，他妹妹真的去过他的学校，是在去年元旦。
日记中记下了妹妹与谢会长的约定。
当那个约定以照片形式出现在谢浮手机上，他终于从记忆里堆放杂物的角落找出相关片段。
该是他兑现的时候了。
现在只差督促他兑现的人来找他。
他在会议室抽烟，一根没抽完就听见了脚步声，两串，带着男朋友来的。
……
王研的第二个遗愿是——谢浮带她参观学生会。
很简单的事。
但细琢磨又不简单，王研人都死了，怎么参观。
陈子轻以为王研的鬼魂会跟着他们，哪知她一声招呼不打就附身在他身上，他失去了意识。
迟帘第一个发现对象不是对象，他不难猜到原因，忍着恐惧警告：“遗愿达成就马上滚。”
“陈子轻”朝谢浮笑。
谢浮也对他微微一笑：“学妹，走吧，我带你参观。”
迟帘要跟着，谢浮摇头：“一会就能完事。”
“妈的。”迟帘咒骂了声，“老谢，你看着点，别让他磕到哪。”
谢浮让他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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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会所有部门的人都被暂时清出去了，空荡荡的。
“秘书部。”
“社会实践部。”
“……”
“纪检部。”
每走过一个部门，谢浮都会做个介绍。
谢浮被恐怖的阴气笼罩还有闲情想，要是他从身边人嘴里听到女孩的声音，他会做出什么。
鬼能被物理攻击吗，谁管的了那么多。
还是要管的，身体只有一副，坏了伤不了鬼，只会伤到发小的对象。
谢浮的担心是多余的，附身的女鬼没有开口提问，“他”全程背手倾听打量，好奇一中学生会的内部构造。
逛到会长办公室，“陈子轻”走到桌前，拿笔找了张空白的纸写字。
谢浮饶有兴致地立在门口，原来鬼看出他不想听这具身体里出现其他声音。
“陈子轻”把纸举起来，对着他。
纸上写了两句话。
——谢会长，那天我说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你说你也没有。
后一句是——现在你找到了吗？
王研能在元旦那天跟一中会长搭上话，只因为他们是一路人，而一个已经成了鬼魂。
谢浮的唇边掀了个若有似无的弧度：“也许没找到，也许找到了。”
他看着“陈子轻”，笑意忽然就清晰起来：“乾坤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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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研走了，陈子轻晕倒在桌前。
谢浮欲要走近，办公室外探进来个脑袋：“会长，需要我……”
“不需要。”
那声音冷得让会员吓一跳。
会长总是带着笑脸来学生会，无论多繁忙都不会不耐烦，他从不发脾气，很有绅士有风度。
不管是女生还是男生出了错，他都给第二次机会，要是一错再错也不会掀桌，他会说这个事不适合你做，我这边会另外安排人。
他的情绪非常稳，是许多人的理想男朋友。
会员无法揣测会长为什么会发出那样的语气，他小心翼翼带上了门，忍着不对外说自己发现了会长不为人知的一面。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
谢浮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新钢笔，碰上趴在桌前的人下巴，嘴唇，鼻尖，再到总是下垂的眼睛。
像是在研究什么浅显又复杂的东西。
谢浮把钢笔丢在桌上，倚着桌沿给迟帘打电话，却又在接通前挂掉。
他再次研究起来，这次不是钢笔，而是自己的手。
直到把那双眼按红，依旧索然无味。
还是睁开好，睁开了，才能看见眼里的灵魂，灰扑扑亮晶晶的灵魂。
谢浮拨打发小的号码，笑着说：“阿帘，事儿完了，来接你的人。”
迟帘焦急：“他怎么了？”
谢浮碾着指间：“看把你慌的，睡着了。”
迟帘舒口气：“我爸突然回来了，他在校长办公室充当时代好父亲角色，关心我的学习，我一时走不开。”
谢浮挑眉：“这么巧，那……”
迟帘说：“你把他叫醒，让他先回班上。”
谢浮为难：“好像叫不醒，被俯身过，可能要过一定的时间才能醒。”
迟帘烦得要死：“那你先帮我照顾他，等我这边甩掉我爸了，我就去接他。”
谢浮揶揄：“他只是睡着了，还要人照顾？”
迟帘这会儿不在乎自己被发小笑话：“要有个人看着。”
“真是理解不了你上赶着当爹的心。”谢浮说，“我问问学生会哪个有时间。”
迟帘沉声：“别人我不放心。”
谢浮忍俊不禁：“行吧，我替你看一会。”
电话挂掉，他把手机放一边，对趴着的人说：“你男朋友让我看着你。”
“小绿茶。”
谢浮把人捞起来躺在椅背上面。
昏睡的人靠不住椅子，往一边倒，刚好倒进了谢浮的怀里，他俯视许久，笑一声：“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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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头昏脑胀地被迟帘带回家，见到了他的爸爸，当场犹如灵魂出窍。
谁能想到啊，就在前几天，陈子轻在财经频道看到的金融大牛就是迟帘他爸，这冲击太大，陈子轻恍恍惚惚地躺在床上不想出去。
陈子轻转移注意力检查王研的遗愿完成度，只剩第一个了，得等到冬季高校篮球赛，他想到个问题，赶紧问监护系统：“哥，鬼魂的遗愿是谈甜甜的恋爱，这个‘甜甜’是谁评呀？”
系统：“请宿主正常发言。”
陈子轻：？
他的发言有什么问题吗，完全没有。
陈子轻试探地重复了一次，把后面的“呀”换成了“啊”。
系统：“你本人。”
陈子轻摇头叹气，换一个结束语就不茶了。
这个任务做完，他到下个任务能改得过来？改不过来多吓人。
陈子轻翻身趴着：“本人评价甜不甜的话，可以违背良心吗？我也不是要撒谎，就是有时候情感界限是比较模糊的，你也知道的吧，我……”
系统：“不可。”
陈子轻：“好的。”
第一段恋爱是甜的，这是真话，没有因为做任务撒谎。
陈子轻抠着被子上的暗纹，那这样说，是不是可以分手了……
怎么分啊？
分了就不可能住在迟家，要去学校。
可就算去学校住了，他也不可能追谢浮或者季易燃，因为那三人是邻居，一个小团队。
他和迟帘两个发小里的谁走一起，都会让迟帘难堪发疯。
陈子轻焦虑地啃起了手指甲，怎么结束第一段难，怎么在和平分手后开始第二段是难上加难。
先把十一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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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凌晨，陈子轻见到了迟帘的妈妈，他跟着迟家三口去旅游。
海看了，美食吃了，该打卡的地方都打卡了，陈子轻累得瘫在酒店不想动。
迟帘不想出来旅游，不能跟陈子轻挨着，接个吻都要去洗手间的隔间。
两人都这么小心谨慎了，结果还是出了乱子。
那是返程前一晚，两个家长带两个小孩去江边吹风看灯光秀。迟帘趁着夜幕重，拉着陈子轻去没人的地方黏黏糊糊，他们回去的时候，撞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迟帘咽下口中的奶茶：“老谢，你怎么在这？”
谢浮手指向身后：“我爸妈在那边拍照。”
迟帘啧了声：“你们也被网红骗了吧，这破地儿真没什么看头。”
谢浮的衣角在晚风里翻滚，风华引人注目，他笑：“景色不都差不多，区别在于谁陪你看。”
迟帘颇为认同：“确实。”
陈子轻被他揽住肩膀，听他说：“那你跟你爸妈在这玩，我们回酒店了。”
谢浮颔首：“你们明儿就回？”
“我爸妈只有两天假。”迟帘拿着奶茶挥了挥。
陈子轻以为回去前不会再有意想不到的事了，他没想到重头戏还在后面。
到酒店的时候，迟帘爸妈在大堂等他们，四人往电梯那边走。
很突然的，陈子轻听见迟帘妈妈问了这么一句：“小顾，你脖子后面的印子是怎么回事？”
陈子轻头皮发麻，他想起来迟帘在江边暗处叼过他后颈。
肯定是没忍住，留了印记。
陈子轻没去看迟帘，哪怕余光都没，他的脑子高速运转，如果是在手上还能说是他自己吸的，脖子后面他怎么说？
他又不是妖怪，脖子还能往后180度。
即便他真能扭过去，也没法给自个吸出一枚草莓印。
陈子轻长时间的沉默让气氛变得微妙。
章女士走到他面前，他咽着唾沫站在原地没有往后退。
“你是成年人，我不是你母亲，这里没有你的亲人，你不该紧张，所以，”章女士顿了半拍，“小顾，你在紧张什么？”
明明并不犀利严苛，可以称得上温和，却给人一种极为强大的压力与侵迫感。
在她的目光里，一切都好像无处遁形。
这不是什么特异功能，这是来自大公司管理者最基本的洞察力。
陈子轻连唾沫都不吞了，他没再做一丁点小动作，只是垂头站着：“阿姨，我……”
迟帘被他爸按着肩，他竭力做好表情管理，不耐道：“妈，这是顾知之的隐私，你干嘛问。”
章女士不带责怪地说：“不要插嘴。”
“非要在外面问？去房里问会怎样？问个话也要趁热，凉了就在嘴巴里冻上了？”迟帘露在外面的白皙皮肤一阵青一阵红，看着很烫，实际一片冰凉，他大逆不道地挥开他爸的手，阔步冲向他妈，“江边那会儿我跟顾知之在一块儿，你问他不如问我，他的事我都知道，你问吧，现在问，要是嫌声音小，我叫外卖给你送个喇叭来。”
章女士看着他，不说话，只看着。
她就这么看着仿佛要和她不死不休的儿子： “阿帘，你有些激动了。”
迟帘的心口起伏很乱。
此时电梯没人在用，金碧辉煌的走廊明亮刺人，不论是少年红起来的眼眶，发颤的手，失血的唇，青春期精力旺盛无处发泄上火的小痘，不断渗汗的毛孔，僵直的身体，近似避嫌才不去触碰的眼神……所有都被照得一清二楚。
周遭气氛朝着古怪的方向狂奔，眼看就要崩裂之际，门口的转门里进来一个人，是谢浮，原本该在江边陪父母的他出现在这里，他不急不慢地走来，礼貌地打招呼：“叔叔阿姨，你们怎么都站在走廊？”
章女士抚了抚微卷的披肩发丝：“我在问小顾事情。”
谢浮疑惑：“什么事？”
章女士是很喜欢谢家小孩的，她有意认他做干儿子，只是太忙，这个计划一直没提上日程，此时她态度亲善地说：“也没什么……”
话说一半，不知道章女士是审查出了什么难以发现的蛛丝马迹，还是捕捉到了什么隐晦到细微的暗流，促使她从陈子轻的面前脚步一抬，绕到他背后，示意谢浮看他后颈那块红：“是你弄的？”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谢浮就已经启唇，平静地给出了答复。
他说：“是我弄的。”
作者有话说：
谢同学：不要误会，我只是在给兄弟解围。

第118章 茶艺速成班
酒店房间亮着暖光，陈子轻瘫在落地台灯旁的藤椅里一动不动，脑子里都是谢浮那句炸裂的话。
他的眼珠缓慢地一转，余光里就有了当事人的身影。
那位两片嘴皮一张一合就把发小的初恋生涯搅得天翻地覆，现在事不关己地打着游戏。
陈子轻百思不得其解，他把腰后的深棕色靠枕抽出来，没用什么力道地甩丢在地毯上：“你是怎么想的？”
谢同学三字都不加了，被重创到了。
谢浮那双长得惊为天人的手托着手机：“当时那个情形你男朋友不站出来，只能我站出来领了你脖子后面的那枚吻痕。”
陈子轻下意识出声：“别说的迟帘没有担当一样。”
谢浮眉上抬一点，落在手机屏幕上面的目光就睨过来，他眼似桃花，雾蒙蒙含着能把人醉死的深情：“你在挑拨离间？”
陈子轻避开谢浮的视线瞟向窗帘，他刚刚怎么会不由自主地冒出那个想法的，莫名其妙可怕至极，谢浮什么人啊，又不是要上演横刀夺爱戏码，那多玄幻。
“没有，你跟迟帘是邻居也是发小，那么深的友情，我怎么会挑拨你们的关系。”陈子轻叹气，“希望谢同学不要误会，还有就是，能体谅我维护男朋友的心情。”
打游戏的人不但关了音量，还不喷脏，房里静得发闷。
陈子轻没有回应谢浮的问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浮把手机放在小圆桌上：“倒成我的不是了，我现在就去说清楚。”
陈子轻没有动。
谢浮起身，一颗颗地扣着敞开的白衬衫扣子，这么个动作就能轻易引起同龄人青春悸动，此时唯一的观众在看窗帘。
“顾同学这么淡定，是想看看你男朋友会不会为了你跟家里决裂？”谢浮慢条斯理，“然后怎样，你们两个高中生学不上了四处流浪，有情饮水饱？多年以后他在电视上看到他的发小们光鲜亮丽事业有成，看完了，去菜场给你捡菜叶子？”
陈子轻：“……”迟帘不靠家里也不至于穷困潦倒吧，他读书那么好，长得更好，一看就是富贵命。
谢浮已经扣到最上面一颗，他扣上去又解开：“哦对了，你男朋友捡不了菜叶子，他心脏不好，长期疲于生计再加上生活差距太大造成心结，到那时他必定被摧残得连你喜爱的皮相都没了，瘦成一具骨架躺在棉花絮上奄奄一息，而你一边嫌他从天之骄子沦为一块人人可踩的泥，一边继续用你的爱情哄骗他，让他活在你们假大空的世界。”
“他或许会被你骗一辈子，或许有天幡然醒悟，怨恨你害了他，所有都是你的错，他平坦宽阔的人生因你折向地狱，他对你憎恶至极，你们最终走向面目可憎你死我活的结局，他回去跪在父母面前祈求原谅，你像一块腐肉被他挖掉，”
陈子轻听不下去地爬起来打断：“好了别说了，求你了，别现场胡编乱造吓我了，我不是小学生谈恋爱不会被你吓哭的，我没阻止你，只是觉得你不会去告发我跟迟帘。”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不会告诉迟帘爸妈，我们是假扮的情侣。”
谢浮气定神闲：“是吗。”
陈子轻点了点头：“你是在替发小解围。”
谢浮慢悠悠地坐回去，重新拿起手机打第二把游戏：“不说我都忘了，我替发小解围，你们这对小情侣都得到了我的临时救援，我还以为自己是恶人。”
陈子轻的嘴角一抽，他把卷起来的袖口放下去，面朝谢浮，感激地说：“谢谢。”
“待会你男朋友在父母那边交差了就会和我单聊，在他看来，我对他有夺妻之仇，我要费口舌解释。”谢浮的手指在屏幕上操作，“你男朋友那脾性在气头上不一定能听得进去，我搞不好要承受皮肉之痛，我这是何必。”
陈子轻不回到藤椅上了，他就地往地毯上一坐，半个屁股压着靠枕：“迟帘冷静下来会想通的。”
“冷静？”谢浮十分随意，“你男朋友的字典里有那两个字？”
房里气流有冻结的迹象。
陈子轻脸色不好看，又要护男朋友了。
“和父母出来旅行都敢留吻痕。”谢浮不慌不忙地来回按着技能键，“我让他注意点，他是一个字都没停。”
陈子轻一愣，谢浮竟然还叮嘱过迟帘？那作为发小没得说了。
“他不是故意的，他平时都跟我一起，出来玩的这两天我们为了防着他爸妈要避开，他没办法改掉习惯。”陈子轻屈腿抱住膝盖，“一有点机会他就要凑过来贴着我。”而且迟帘还会没理由的发脾气，肠胃不舒服，失眠烦躁，随时都要哭的样子。
谢浮在游戏里逆风翻盘，挂机让以为被他限制的队友们自由发挥。他从口袋摸出烟盒，将所有烟倒在圆桌上，一根根地搭起来：“分离焦虑症？”
陈子轻的呼吸有点快，他回想迟帘这趟旅行暴露的种种，八成是了。
怎么办，他们分手了，迟帘会慢慢好起来吗，会的吧。
真的会吗？
无论是高三阶段不适合转学，还是原主奶奶这一因素，他都必须继续待在一中，最多只能转去其他班级。
那他依然和迟帘一个学校，这有利于迟帘把焦虑症治好吗？
陈子轻啃下嘴唇，要不……明年毕业分吧。
毕业了，迟帘要被父母送去国外，这是他的人生必经之路，他抵抗不了的，他太年轻。
而我出不了国。
尽管迟帘奶奶说我也可以出国，只要我做到了我能做的，剩下的会帮我，但那只是客气话，哪有那么容易。
陈子轻忽然想到一个很致命的事情，迟帘出国的话，家境同样富裕矜贵的谢浮跟季易燃这两位小少爷，他们也会到国外读书吧。
到那个时候，陈子轻在国内上学，他跟他们两个人没了交集，怎么搞？
在高中倒是没地理问题，可是有迟帘这个前任啊。
陈子轻不自觉地往旁边一倒，他蜷缩手脚，整个人陷入迷茫崩乱的境地。
这哪是三段甜甜的爱情，这分明就是三次扒皮抽筋。
谢浮的眸光早就从搭起来的烟转移向背对他的那片背，淡蓝色布料下清晰可见凸起的脊柱，他的思绪还留在小情侣贴贴上面，好似是没听清地求证：“你是想说，你男朋友离开了你，就活不下去？”
陈子轻的眼皮跳了跳，不会的，迟帘会活下去的，这个世上没有谁离开谁就活不了。
谈个恋爱谈崩了散了不是生离死别，总有再见的时候，当然也可以不再见，各过各的，各走各的。
迟帘的心脏病……
陈子轻用力闭上眼睛，他的账户上有几百积分，买不了贵重的药品了。
没别的法子了，只能努力做到和平分手，不拉扯撕裂。
地上的人一直不说话，谢浮面部肌肉怪异地绷了绷，调笑道：“你们才认识多久，你不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真该让你男朋友看看你自作多情的模样。”他好心地说，“不如你重复一遍，我给你录下来发到你男朋友手机上？”
地上的人依旧没有声响。
像是死了。
谢浮的瞳孔微微一缩，一瓶水被他碰倒在地，滚到了对着他的两瓣圆上。
那圆往前挪了挪，没甩开后面的水，就伸出一只手把水拨开。
谢浮滚动喉头干涩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还是活着的，不需要他挖坑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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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勉强调整好心境的时候，水壶在发出即将烧开的响动。他翻了个身，发现谢浮立在桌边等热水。
谢浮觉察到了他的视线，没看他。
“我不歧视同性恋，但我不赞成你们吃了这顿不管下顿的任性做法，你们今晚运气好，如果我不那么巧的出现，你们神仙难救。”
陈子轻闭着嘴巴，蔫蔫地“嗯”了一声。
谢浮眉心微抽。
困境已经解除，男朋友只是被父母叫去房里问话，又不是上断头台，这也要一副躺在地上无精打采的姿态？
就这么爱？怎么不去死。
我又想到那上面去了，小狗不能死，小狗死了，就没了。
谢浮抠了抠手背伤疤，他轻哧一声，双手插进口袋大步走到房间门口，开门走了出去。
门一关上陈子轻就松口气，迟帘妈妈真信了谢浮和他是一对，让谢浮进他房里陪他。
当时在楼下走廊，那位妈妈听到谢浮的回复，似是如释负重，又要拿出邻居长辈的姿态：“谢浮，你和小顾，你们？”
陈子轻强行从“我的头好昏，我想出去走走，走走就不回来了”的混乱状态里抽离，打起精神道：“阿姨，我，这个，我和谢同学，我们不是，我们没有……”
谢浮拦截他的话，对迟帘妈妈说：“阿姨，我们就不和你解释了。”
言下之意是，我父母还在世，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章女士略有迟疑：“小顾住在我家……”
谢浮微笑：“只是暂住。”
章女士沉吟片刻：“那你自行处理，你们是学生，在外面不该放肆，我希望你们能处理好你们的感情，不要耽误高三学业。”
“我会的。”谢浮扫了眼垂头看地面的陈子轻，承诺道，“他也会的。”
再就是五人搭电梯，陈子轻跟谢浮最后进去并站在一起，他都不敢看迟帘的眼神。
到了十一楼，迟帘游魂一般往陈子轻身边走，他妈妈把他叫住：“阿帘，跟妈妈进来，妈妈有话和你说。”
迟帘被他爸推进隔壁房间，到这会都没完事。
因为一完事了，迟帘就会给他打电话发信息，他的手机安安静静地待在他兜里。
陈子轻平躺着扭转脑袋，视线瞥去圆桌方向捕捉到一些浅黄色烟蒂，是谢浮的烟吧，怎么拿出来了不装回去？
他坐起身一看，烟竟然全部断成了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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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过半，江边热闹不减，灯光秀刚开始最后一舞。
谢浮坐在酒店斜对面的花园，他抬头看星空顶，迟帘怒不可遏地跑来，一把扯住他的白衬衣：“你他妈那会儿说的什么鬼话？”
“在你爸妈面前洗脱嫌疑，让他们相信我跟你对象的关系了？”谢浮不答反问。
迟帘内心最不堪的一处被触及，他狠狠将谢浮一推，满腔遭发小背叛的怒火转为其他。
而其他里面混杂着许多东西，都在无声又震耳欲聋地嘲笑他天真幼稚——他在不能背起人生的年纪，妄想背起爱情。
谢浮拍了拍衬衫上的褶皱：“阿帘，你清楚我当时为什么说是，我这个发小尽力使出权宜之计，为的是先让你在你爸妈那儿交差。”
迟帘蹲下来把脑袋深埋进臂弯里：“他妈的……他妈的……”
他猝然起身，一脚踹在挂满彩灯的树上：“他妈的！”
那个时候爸妈都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眼里全是凝重的审视，一旦他暴露点破绽就会引起怀疑。
他暴露了，引起怀疑了。
谢浮给他打掩护，代替他做了那枚吻痕的制造者。
想到这，迟帘控制不住地怒吼：“你不承认，顾知之可以随便说个人糊弄过去。”
“随便说个人？你爸妈能那么好打发？”谢浮扶额笑，“阿帘，你是真看不透还是不愿意面对，当时你爸妈已经怀疑到你身上了，必须要有个真名实姓的人站在他们面前。”
迟帘不愿意面对。
这事瘫到谁身上，谁都没法面对。
谢浮说：“顾知之还是你对象，没人要把他从你手上抢走，你们小情侣好好的，我跟他只是个幌子。你爸妈的事业在国外，他们一年到头都在忙，这次旅行是挤出来的时间，下次他们再顾虑家庭生活就是过年，整个高三都不会跟你对象碰几次面，耽误不了你们谈恋爱。”
迟帘的面色极冷：“别他妈说这些狗都不听的道理，我现在就只知道，我发小在我爸妈眼里跟我对象成了一对。”
谢浮闻言，也一寸寸地冷了脸：“是我多管闲事。”
迟帘恶声恶气地咒骂一句：“本来就是。”
谢浮慢慢笑：“你有种。”
两个发小生平第一次这么剑拔弩张。
“我就不该在看到你们要被棒打鸳鸯的时候出手相救。”谢浮凉薄地说。
迟帘的理性给了感性一拳，感性立刻还击，它们在他心里厮杀，他的青涩轮廓线条痛苦地扭曲起来，艰难地喘息着说：“老谢，事情已经这样了，只能继续走了，以后再有什么突发情况，别帮我。”
“我自己认。”他咽下泛上来的血腥，一字一顿地强调，“我自己认。”
谢浮直接撩开现实的遮布给他看：“你认了，就是下跪断腿出国套餐，附送你彻底失去你对象的消息，这辈子别想找到。”
迟帘的脖子上鼓起青色血管，这正是他的死穴，他不敢碰的地方。
大人了不起啊，在特定的时间段特定的事上真就了不起。
小孩怎么办，只能成为大人。
迟帘背过身，狠狠擦了擦眼睛。
谢浮好声安慰道：“阿帘，这次的意外重点不在我这个假冒的男朋友身上，重点应该是你要吸取教训，做到更加自控。”
迟帘自嘲，他不知道吗，他出发前对着镜子训练如何收敛眼神，怎么管理表情，更是在手机备忘录写了警语，他能做的都做了。
没用，顾知之已经掌控了他的思想，情绪，和灵魂。
他的脖子被套住，绳子在顾知之手中。
顾知之给他自由，他会窒息。
“你没谈过恋爱，你不懂。”迟帘面对发小的提醒，他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有时候你想得再周全都是扯淡，你就不是你，我说的你估计不明白。”
谢浮无声无息地咀嚼“你就不是你”这五个字。
迟帘在他旁边坐下来，两手大力抹了抹脸，指缝里溢出喃喃：“搞砸了。”
谢浮拍拍迟帘的肩膀：“怎么这么自暴自弃，都不像你的性子了，毕业以后，你想办法让他跟你一起出国就是。”
迟帘是这个想法，可他经历了今晚这出，好不容易被顾知之哄下去的迷惘卷土重来，更加肆无忌惮地啃噬着他的神经。
“计划能赶得上变化？”他自问自答，“赶不上。”
谢浮在这番话上似乎有点感同身受的意味：“随机应变吧。”
有大人小孩来花园玩，蹦蹦跳跳笑笑闹闹，带起来的嘈杂让迟帘太阳穴发涨，他闷闷说：“我没去见顾知之，我没脸。”
谢浮的指腹在手表的表盘上蹭两下：“他和我聊过，他能理解你，放心吧。”
迟帘猛然转头：“你们还聊了？”
谢浮不慌不忙对对又要暴走的发小说：“你妈让我去他房里陪他，我无聊，总要找点事打发时间。”
“操，”迟帘骂道，“我对象是给你打发时间用的？”
“打游戏期间聊了两句而已。”谢浮说，“回酒店找你对象吧，以后谨慎。”
迟帘撑着腿起身，忽然不着四六地蹦出一句：“老谢，你今天晚上来得真是及时。”
谢浮伸懒腰：“赶巧。”
迟帘奇怪地说：“我跟顾知之走的时候，你不是还在江边吗？”
谢浮耸肩：“没意思就先回来了。”
迟帘又问：“你们怎么也住在那家酒店。”
“你在群里发了酒店照，我爸妈让我订酒店，我懒得再找就过来了。”
迟帘被他一说才想起自己发了照片：“老谢，虽然知道你是给我背锅，但是，他妈的，我感觉自己戴了绿帽，亏大发了。”
谢浮忍俊不禁：“那我岂不是亏更多。”
迟帘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咧咧嘴：“也是，你一个直男。”
“走了。”他精神不振地摆手。
谢浮朝他的背影说：“高三期间你们谈你们的，我给你们打掩护，一毕业我就找个时间说我跟他分了，是这样吧，阿帘。”
迟帘扯动唇角：“下学期可上可不上了。”
谢浮说笑：“还是有点仪式感吧。”
“我不认为有那个必要。”迟帘往台阶上走，身形倏地一滞，他回头，眼神看不太清，“老谢，我妈为什么会那么问你？”
“当然是我引导的，我故意看了你对象几眼，露出了点隐晦的紧张担忧。”谢浮云淡风轻，“引火烧身。”
迟帘恍然地啧了一声：“我就说我妈不会无缘无故把你卷进来。”
他想到个挺重要的事：“那你爸妈那边？”
谢浮低头刷了刷手机上的信息：“我跟你对象是假的，没必要拿到我爸妈面前说。”
迟帘浑身松懈下来：“不然你就要白挨一棍子。”
谢浮笑笑：“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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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回酒店找他对象，他红着眼眶进去，杵在门口不敢往里走。
陈子轻拉着迟帘走到床边：“我都明白的。”
迟帘坐到床上，搂着他的腰埋脸，声音哑哑地说出了高三一年让谢浮打掩护的想法。
陈子轻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确实，迟帘想接下来能在不被爸妈监视搜证的情况下和他谈恋爱，让谢浮做他假男朋友是最好的策略。
问题是，他以后要怎么面对谢浮这个假男朋友。
陈子轻的沉默让迟帘不安，他说：“好啊，我都听你的。”
迟帘抬头看过来，眼里是他喜欢的人，他也在喜欢的人眼里。
“你爸妈不再多想就好。”陈子轻心有余悸。
迟帘低下干净好看的眉眼，委屈地说：“我要是不吸出痕迹就不会有这破事了。”
“向前看啦。”陈子轻安抚着他，“别太自责了，不管是什么变化，都是我们爱情故事里的一部分，无论是好的坏的，想要发生的，不想要发生的。”
“坏的跟不想要发生的必须踢出去。”迟帘孩子气地说。
陈子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手指进去点，从他的发顶往下摸到他发尾，指尖伸进他后领：“你回你房间睡觉去吧，要是你爸或者你妈找你，发现你不在，那又有可能出现意外。”
迟帘隔着T恤咬他肚子：“我才来。”
陈子轻只好让迟帘在他这边再待一会，他们就这么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迟帘走之前看了陈子轻后脖子上的吻痕，他沿着那个痕迹吻上去，张口，牙齿细细密密地啃。
陈子轻双手扶在门口的墙上，垂着头随他宣示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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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一晚上没睡，又多了一颗青春痘，全在左边脸颊上面，他都这么惨了，还有更惨的在等着他。
谢浮爸妈知道了。
迟帘僵立在酒店饭厅，拿餐盘吃自助餐的住客在他眼前走动，他从头冷到脚。
谢浮端着只放了块小狗馒头的餐盘走到他旁边，低声说：“是你妈找的我妈。”
迟帘的感官逐渐恢复，这不符合章女士的行事作风，别人家孩子成同性恋跟她有什么关系，用得着她去跟人父母说？
章女士在哪？
章女士在他左前方的一张桌上坐着，同桌的是他爸，谢浮爸妈。
迟帘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空，他对象跟他发小，见家长了？
他身子一晃，整个人往前栽倒。
陈子轻及时拉住他，焦急地喊：“迟帘，你怎么了，迟帘？”
迟帘耳边嗡响，他没怎么，他只是想回京市，回到只有他和顾知之的地方。
庐市也行，姑姑不会像他妈那样戳他肺管子。
迟帘以“低血糖发作”打发了两家的家长们，他这顿早饭只喝了点粥，掉头就全吐在了马桶里。
只有他对象注意到了，给他买了一瓶他平时喜欢喝的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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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很怕谢浮爸妈为难顾知之，他不知道那两位长辈要怎么对待把自己儿子“拐”到小道上的人。
谢家家规虽然比不上季家，但谢浮是独生子。
然而令迟帘意想不到的是，谢浮的爸妈竟然没有为难顾知之。
迟帘隐约感觉某个可能被他忽略了，怎么都找不出来，他坐在谢家的私家飞机上面，试探谢浮的妈妈。
“阿姨，谢浮搞基了，你不在意？”
谢母把躺椅调起来：“没有哪个做妈妈的会不在意吧。”
迟帘问道：“那你们为什么支持他？”
谢母忧心忡忡：“不支持不行啊，高三是很重要的一年，不能轻易闹家庭矛盾。”
迟帘没法相信这个理由，谢浮不需要高考成绩。
“你们可以强制地把谢浮绑到国外，或者不让顾知之跟他在一个学校，甚至都能去找我奶奶打个招呼，叫顾知之离开我家，离你儿子远远的。”迟帘留意躺在后面睡觉的对象，音量刻意下压。
谢母说：“治标不治本，我跟他爸都是过来人，像你们这个阶段容易有心理上的小毛病，我们强行把他跟小顾分开弊大于利。”
迟帘眼底流出一丝羡慕，谢浮他妈做事会从他的身心健康出发。
谢浮“弯”了，有“对象”了，没挨棍子。
谢浮的父母为了他所谓的“爱情”，顾虑他的精神和心理情况，哪怕不想他做同性恋，不想他跟顾知之在一起，也不会在明面上做出让他下不来台的事。
迟帘根本想不到发小谢浮本身就是gay，并且半出柜，父母都知道他的性取向，希望他谈恋爱每天能有个期待，如今他终于谈了，怎么可能会反对，要不是不合时宜，谢母都想当着大家的面笑出声。
至于顾知之的各方面条件，那不用考虑，学生青春期的萌动，不是牵扯利益的谈婚论嫁。
谢母长得年轻还美，秘诀就是看开看淡，她说：“我们不能在他们最爱的时候拆散他们，那会成为我儿子心头一道疤，多少年后都念念不忘，不如交给时间，缘分不够自然会散，缘分够拆一次两次也没用，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要走到一起。”
这话里有几个词让迟帘刺耳，他濒临失控地站起来。
谢母疑惑：“阿帘？”
迟帘攥紧手中半瓶可乐：“阿姨，其实谢浮跟顾知之，”
谢母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对了阿帘，我听你妈妈说她接下来会把工作重心调到京市。”
迟帘到嘴边的话瞬间凝住，他快步去找他妈询问。
章女士睡觉被儿子叫醒，她没生气没指责，解释说：“妈妈想有时间能下班回来陪你吃晚饭。”
迟帘尽量沉着气：“我高三要上晚自习，到家都快十点了，吃什么晚饭？”
章女士不认为这是个事：“那我就给你切点水果端到你书房，和你聊两句，你可以说你在学校发生的趣事，不说也行。”
迟帘抿直唇，松开，抿上，又松开，他偏头对着惨白的舱壁：“我觉得没必要，我早就过习惯了，突然改变会影响我的生活节奏。”
章女士幽幽地说：“儿子，你这样想，妈妈多伤心。”
迟帘不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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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是在飞机上解决的，两家人围着桌子坐。
谢母接过佣人递的帕子，冷不丁地说：“小顾，你怎么不和我儿子坐一起？”
陈子轻下意识去迟帘那边的脚步一停。
桌上所有人都看过来。
陈子轻如芒在背，他怎样无所谓，他怕迟帘有什么反应。
这时，谢浮不在意的笑声响起：“一个位子而已，坐哪不都是一样吃。”
“是我老土了。”谢母对站着的小麦皮男孩招招手，“小顾，你想坐哪就坐哪吧。”
陈子轻若无其事地坐在了迟帘旁边。
迟帘刚才捏太紧的手指有点痉挛，他在桌底下握住陈子轻的膝盖。
明明是他对象，却有股子偷情的错觉，妈的。
两家人正吃着，谢母又不声不响地丢出一枚炸弹：“小顾，你是不是不能接受烟味？”
怎么还有事？陈子轻放下刀叉，这饭不吃也罢，他做出不解的表情。
谢母笑盈盈地说：“我家谢浮在吃糖戒烟。”
陈子轻：“……”他好像是见到过谢浮吃水果糖，对方压制烟瘾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不但喜欢烟味，还会抽烟。
“一定是这样的吧。”谢母笑容温柔，“你比我跟他爸管用。”
陈子轻笑不出来。
两家的男主人在享受午餐，谢母对儿子变成同性恋这件事如此包容开明，还在邻居面前接纳了他的对象，章女士全都看在眼里，她并不发表意见，似乎只要她儿子喜欢的是女孩子就好。
快吃饭的时候，陈子轻被谢母叫过去，一张卡落在他手中，他整张脸麻了。
“这是我跟你谢叔叔的见面礼。”谢母爱屋及乌般说，“小顾，我尊重我儿子的一切选择，他选了你，我们谢家就认了你。”
陈子轻头晕眼花出现了晕飞机的症状：“阿姨，谢浮是独生子，我们要不了小孩。”
谢母眨眨眼：“你们还在读书就想这么远了啊。”
陈子轻来不及阻止，谢母就欢快地喊：“儿子，小顾都想到你们的以后了。”
好窒息啊。
陈子轻麻木地回到位子上面，他的膝盖传来剧痛，迟帘那力道大的，像要把他的腿卸了。
他们回去就吵架，吵完抱一起，四肢纠缠紧密相拥。
床边地上是掰断的卡，床上被子凌乱地堆在角落，陈子轻任由迟帘箍着自己，听他说：“顾知之，我们私奔吧，你带我去天堂。”
陈子轻裸露在外的皮肤是完好的，衣物下完全相反，他被迟帘的气息淹没，费力地思考：“那你等我上网搜一下。”
迟帘埋在他脖子里低声笑起来：“顾知之，你傻不傻，天堂哪还需要搜，天堂不就是你。”
陈子轻怔住了。
迟帘不笑了：“我昨晚梦到我们领证现场，我爸妈跟奶奶姑姑，发小朋友都在。”
陈子轻拍拍他起伏有些乱的后背，美梦啊。
迟帘骂骂咧咧几句，不知道是在骂谁，他骂完了，轻声说：“我不想醒，醒了不快乐。”
陈子轻都要让他箍出一身汗了也没挣脱：“抱着你还不快乐？”
迟帘理所当然地说：“除非你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抱着我，一辈子不撒手。”
陈子轻在心里叹气。
迟帘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来了信息，谢浮发的。
大致内容是让他不要多想，他没把气撒在发小头上。发小替他背锅莫名其妙谈了一段同性恋情，已经够憋屈了。
迟帘进到陈子轻的衣服里，趴在他身前，小孩一样慢慢陷入沉睡。
又去找美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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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旅行回来，陈子轻有了假男朋友，他还要适应偶尔在家看见迟帘爸妈。
有谢浮打掩护，陈子轻跟迟帘没有被家长盯上，但迟帘还是在手机上安装软件，在家里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确保没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安装了监控。
没安装，家里是安全的，只要避开家长，他们还能像从前一样亲密。
然而酒店的变故和谢浮男朋友这一身份牵出的影响是无形的，迟帘每天都在失控的边缘游走，陈子轻时刻绷着。
期中陈子轻没考好，他给原主奶奶打电话，说自己成绩垫底。
顾奶奶在吃进口的药，身体好了些，她把孙子报的各科成绩写在本子上，话里没半点失望：“你在京市一中垫底不是很正常吗？”
陈子轻哑口无言，是哦。
顾奶奶隐藏不住的惊喜道：“知之，你的分数比上学期多了两百多，祖上显灵了。”
陈子轻一脸诧异，迟帘的分数是他的两倍多，可见他考得多不咋地，怎么他的分数还比原主上学期……
“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过两天给你寄点山核桃，今天就寄。”顾奶奶激动地说，“我寄过去了，你敲给迟家小孩吃，奶奶知道你能进步是他给你辅导了的。”
那山核桃足足一大蛇皮袋，陈子轻签收的时候发现袋子破了个洞。
快递员表示跟他无关。
陈子轻没纠缠不休，他拖着蛇皮袋进门，一路走一路掉核桃。
快递员还没走，他见到这一幕，默默把漏在送件车里的一把核桃递过去。
“你剥了吃吧，自家种的。”陈子轻没要，他扛起蛇皮袋，在快递员对他力气震惊的目光下，扛着一袋核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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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给迟帘敲了几个核桃，后来都是迟帘敲了他吃。
尤其是写作业期间。
陈子轻一道题写一个多小时。
迟帘把一片核桃肉塞他嘴里，脑袋凑到他眼皮底下：“你看我发量。”
陈子轻看了：“挺好的啊。”
迟帘把脑袋搭在他胳膊上面：“再这么下去就不好了，如果你不想有个秃头的男朋友，就稍微提一提做题的速度。”
陈子轻嘴上答应，实际行动的效果就是蜗牛爬。
迟帘清掉桌面的核桃皮，读书这玩意儿极讲天赋，一点就通的东西他要对身旁人讲很多遍，记住了也不会用。
还是没理解透彻。
迟帘凝视认真做题的人，上限能到什么程度就到什么程度吧，学习差一些没关系，出门知道回来的路，认得清男朋友，买东西会亮出付款码就行。
这个时期班里大多都定下了保送国内外的学校，每天经营丰富的课外生活。
他们四个发小，两两一个国家。但都不在一个学校。
到了大学，似乎就是各奔东西的开始。
事实上却不会如此，除了孟一堃，剩下三个的家在一排，放假回来肯定要聚会，生分不了。
迟帘在小群里和他们讨论过留学的事，他们问他对象，他没瞒着，坦白在备考雅思。
当时谢浮跟季易燃都没回复，孟一堃问他，你对象能考得过？
他说能。
迟帘监督对象写完作业，握着他的手拿笔修改，在他把易错题写错时打他手心，写对会亲他。
对的多错的少，所以他们亲在了一块儿。
陈子轻本来跟迟帘各坐各的椅子，亲着亲着就坐到了他的腿上。
迟帘握住他戴红绳的脚：“你舔我小虎牙。”
陈子轻舔了。
迟帘目光炽烈：“再舔一下。”
陈子轻舔了很多下。
迟帘把他往上抱了抱，窝在他怀里：“谈了几个月，怎么像几辈子那么长。”
陈子轻说：“每天都很充实。”
迟帘嫌毛衣蹭脸不舒服，就把他毛衣撩上去，贴着他里面的衬衫：“别人也是这样？”
陈子轻想了想：“第一阶段会的吧。”
“什么叫第一阶段，这话我不喜欢听，我们永远都这样。”迟帘从他毛衣里露出脑袋，“顾知之，我还没在所有账号公开你。”
陈子轻心头一跳：“你别发疯。”
迟帘不爱听“疯”这个字，他正常人，怎么会跟“疯”牵扯上。
“我还不是怕你多想。”迟帘再次回到他毛衣里，不太清晰的声音传了出来。
陈子轻立刻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不会多想的，我们还是学生，不能那么高调。”
迟帘沉默了会：“我想给你名分。”
陈子轻两条腿垂在迟帘的椅子两边，双手楼在他脖子上面：“你不是给了吗？”
迟帘圈着他：“只是在发小们面前给了。”
陈子轻说：“那也是给。”
迟帘闷声闷气：“现在你跟老谢是情侣。”
陈子轻咳嗽：“……假扮的啦。”
“那我也不舒服。”迟帘心里堵得慌，这是他的禁区，平时能不碰就不碰，他突发奇想地说，“我们把微信头像换成情头。”
迟帘速度地上网找满意的情头。
陈子轻迟疑，他的微信上没有迟帘的朋友们，只有阿蒙，迟帘，和那两个茶语的男同学。
被那两人发现他跟迟帘用情头不太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陈子轻不让迟帘换情头，迟帘发脾气，陈子轻哄了很久才把他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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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迟帘的安排下考过了雅思，他没问迟帘然后呢，走一步看一步。
谢浮爸妈好像任由孩子自由发展恋情，并不时常叫他过去吃饭，不会把迟帘逼到悬崖边。关于他跟谢浮“谈对象”，另一个邻居季家不知情。
一月，高校在京市体育馆举办冬季篮球赛。
前面的球赛陈子轻都没去看，直到冠亚军争夺赛，一中是其中一支球队。
这时王研的第一遗愿早就已经完成了，她的名字旁边没了字，只剩下“王研”两个字，陈子轻完全可以不管，但他还是打算亲眼目睹王放在球场上打球。
迟帘带陈子轻去了，谢浮这个假男朋友也在。
因为谢浮的爸妈也来支持季家小子。
一中来了很多学生，孟一堃坐在谢浮跟迟帘中间，手里是一中篮球队的队旗，纯看球的。
爱慕季易燃为他打气的声音很大，快要把球场的屋顶掀翻了。
“我去，阿帘，校花不是你的追求者吗，怎么成老季的粉丝了？”孟一堃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现象，他急切地和发小分享，一扭头眼珠都要掉下来。
谢浮他妈拉着顾知之的手，像婆婆对着满意的儿媳。
孟一堃飞快地看向迟帘跟谢浮，他们都没什么异样，这反常让他不会思考了，他赶紧在微信上私聊他们，得出了一个爆炸性的事情。
他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季易燃还蒙在鼓里。
顾知之那家伙牛逼，校草是他真男朋友，学生会长是他假男朋友。
迟帘察觉到孟一堃的视线，他眼神询问。
孟一堃把头一撇。
陈子轻莫名其妙，他挥小旗子加入呐喊的队伍：“一中加油，一种必胜！”
迟帘又醋上了，不开心地给他发信息：过会就走。
陈子轻回：不看完啊？
迟帘重重打字：你男朋友想接吻。
陈子轻见谢浮妈妈看过来，他满身冷汗地朝对方笑了一下，垂眼回迟帘：好吧。
球场战况激烈，季易燃带球灌篮，他不自觉地瞥一眼观众席，那个人在看手机，多半是在给身边的男朋友发信息。
季易燃的动作滞了半拍，球被拦断。
“嘘——”
口哨声响，一中校队请求中场休息。
季易燃叉开腿坐在长凳上，一声一声地粗声喘息，汗如雨下。
教练问他怎么回事。
季易燃把毛巾搭在不停滴汗的头上，余光不受空地再次扫向观众席一处，那个人不在位子上坐着了，他大概是被男朋友拉去了哪个角落接吻。
嘴总是红的。
季易燃把头上的毛巾扯下来，扣在掌中。
队员都围上来关心他的情况，他们叫他“队长”，他稳了稳心神回到球场，打高中的最后一场比赛。
只有不留遗憾，才能奔赴下一段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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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放寒假了，也快过年了，这就意味着来京市求学的人要回老家。
陈子轻买了车票，当着迟帘的面买的，发车日期跟车次车厢他全看在眼里。
迟帘很不高兴：“放假当晚就走，这么急干什么？”
陈子轻说：“你爸妈那天在家。”
迟帘攥紧陈子轻的腰，他总担心这个家伙患得患失，其实自己才完美诠释了那个词的意思。
没人清楚他吃的药剂量加大，心悸的频率增多，他快不行了。
一天晚上七八点钟，迟帘火烧火燎地打给谢浮：“老谢，你在家吗，就我之前放在你那的东西，你帮我送到我家门口。”
手机里没声响。
迟帘查看发现是在通话中：“老谢？”
谢浮出声，嗓音不知为何透着怪异的哑意：“我在外面。”
迟帘没问谢浮在哪忙什么，他此时全部心思都集中在一件事一个人上面：“那我自己去拿。”
谢家防卫不会阻拦迟帘，他轻车熟路地去了谢浮的房间，一通翻箱倒柜后没了耐心：“你到底放哪了？”
谢浮思索了会，为难道：“那天只顾着藏没记位置。”
迟帘破口大骂：“我操，我现在箭在弦上，你跟我来这套拖我后腿。”
谢浮说笑：“明儿再做就是了。”
迟帘坚定道：“不行，我必须今晚做。”
挂了。
生日当天那么有意义他都没做，会让人以为他要等到高考以后。
谁也不会想到，他会在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冬夜做，因为他有种最怕失去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流失的感觉，他想抓住，他要攥住，攥得死死的。
通话早已结束，谢浮还维持着接听的姿势，他在家宴上，四周是家里的长辈跟晚辈。
谢浮起身，有长辈问他怎么不吃了，他笑着说临时有点事。
脸上的笑意在出了大堂后消失无踪。
谢浮从司机手里拿走钥匙，孤身走进冷冽的夜风里。
几个晚辈人五人六地往这边来，他们看见谢浮，均都正经起来，其中一个走近点问：“表哥，你要去哪？”
“去死。”谢浮话音未落，人已经出了大门。
表弟抖了抖，表哥怎么开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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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寂冷，谢浮把车停在别墅区的路口，他下车甩上车门朝着迟家大门走去，一刻不停地进入，穿过一楼上二楼。
谢浮身上寒意未消就听见了声响，从他发小卧室里泄出来的，他迈步停在门口。
懵懵懂懂的犹豫挣扎以及痛苦都已经过去，里面是黏到发腻的叫喊。
偶尔夹杂几声粗口，那是初次品尝的欲罢不能和失控无措。
多么令人羡慕的一对，多么炙热的感情，多么激烈的碰撞，好似世界末日前的狂欢。
如果他是观众席下的宾客之一，他该为他们鼓掌。
谢浮转身背靠门，打开手机翻到里面那对小情侣彰显关系的视频，他漫不经心地挑选，看哪个合适。
选好了，发给谁，人选可不止一个，他要好好想一想。
“哥哥。”
耳边突有轻唤，他面部抽搐着阖眼，幻象在那一刻成形，一条人影攀到他身上，湿软的舌头亲他的喉结，一路往上，舔他闭得太紧有些发抖的唇，汗涔涔地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哥哥，我好喜欢你呀。”
小骗子。
那人影全身又腥又香，拼命地，不断地往他怀中挤，颤动着喊：“哥哥，好疼，我好疼……”
他高高在上，冷漠无情地笑：“是我让你疼的？”
“救救我，哥哥救救我。”
“我不喜欢我男朋友了，我喜欢哥哥了，哥哥救救我。”
“哥哥你救救我……呜呜……救救我……”
他猛然掐住他的幻象：“好，救你。”

第119章 茶艺速成班
陈子轻天快亮才睡。
迟帘盘腿坐在床边地上，一只手放在被子里拉着他的手，一只手夹着一支烟，生涩又慵懒地吸一口咳嗽着吐出来，在日出的光晕里回味疯癫的快活。
他后悔了，生日那天就该要的。
爽到脊背发麻。
迟帘熟练地扣住床上人的手指，当时很怕他流血，手一直不停地摸他的腰亲他的脸，不知所措地让他放松。
他哭，自己也跟着哭。
真他妈没出息。
迟帘咳几声把怎么都抽不会的烟掐了丢开，他撩开被子将脑袋伸进去，再是肩背，腿，整个身子。
男孩脚踝上的红绳被他咬在齿间，扯了扯，吐出来，他亲亲布满渗血牙印的小腿，眼中露出一丝懊恼：“我这么变态的吗。”
“是顾知之让我做变态的，他必须对我负责。”
迟帘蜷在对象怀里的那一瞬间，仿佛长途跋涉的人回到故乡，眷念安息。
顾知之，太阳要出来了。
迟帘蹭蹭对象温暖的脖颈：“顾知之，你抱着我。”
陈子轻迷迷糊糊地张开手臂放在他背上，摸摸拍拍：“抱着了。”
迟帘闭眼沉睡。
不到片刻，迟帘就醒了，像做了个短暂又长到可怕的噩梦，他悉悉索索一阵，舔陈子轻的脸颊撒娇。
陈子轻眼皮都睁不开，他侧躺，一条腿被迟帘抓着抬起来。
……
再平息已经是中午了。
陈子轻昏昏地睡去，不知过了多久，他被迟帘捞起来喂了吃的喝的，再次躺回床上。
迟帘也上来，握着他的腰把他翻个边，叼住他后颈一块皮压下来。
少年爱一个人，永有用不完的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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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被一片恐怖的阴霾笼罩，家庭医生昨夜来了就没走，他第三次处理小少爷手上的伤口，一次比一次谨慎。
小少爷整只手皮肉破烂。
谢母要去迟家叫人。
谢浮坐在窗边，他一只手放在窗台上任由医生清创，眉间没纹路，面上没不适，好似那手不是他的。
“妈，你把人叫来做什么，他又不是你儿子的对象。”谢浮哧笑。
谢母理所当然：“你给阿帘做掩护，让他对象陪陪你怎么了。”
儿子是个疯的，母亲也因为受过什么刺激露出了不太正常的一面。
谢浮穿的高领衣服，领子下面有一道可怖掐痕，覆盖喉结延伸向两边，是从前面掐的。他看着像从濒死状态里出来，死气沉沉。
实际刚好相反，谢浮全身器官都在癫狂地嘶吼，他那只受伤的手抑制不住地发抖。
“那妈妈去叫了啊。”谢母最后确认一下。
谢浮疲倦恹冷地开口：“别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他。”
“好好好，妈妈不叫他来。”谢母擦着眼泪出去，对门外的先生说，“我们要怎么帮儿子把小顾抢过来。”
谢父不认同她的想法：“他连个看上的人都要我们出手，抢过来了也留不住。”
谢母抽咽：“那就眼睁睁看着他……”
谢父安抚道：“急什么，你生的儿子，你还不了解？”
谢母喃喃：“我怎么会了解。”
她要是了解，当初就不会……她本来有个多好的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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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一放假就去车站，他特地跟迟帘的爸妈错开了时间，少见一面就少点暴露的风险。
原主的奶奶跟陈子轻想象得差不多，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老人。
高三放十天假，年前四天年后六天，前四天陈子轻每天都和迟帘发信息，他稍微晚一点回，迟帘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然后两人会在电话里黏糊好久，手机发烫了才完。
陈子轻年三十被奶奶指派去给亲戚送老母鸡，他抱着去的，一路都是潮湿刺骨的寒冷，没飘一粒雪花。
回来前陈子轻就想，过年期间他的每日茶语这个日常，他在京市找了个街，抓了个帅哥试了。
当时他一说完茶语，小助手就汇报【每日茶语*5，完成度1/5】
有效。
只要目标是一米八以上的帅哥都行。
于是陈子轻就把心放进了肚子里，踏踏实实地回了原主老家，村里没有符合条件的帅哥，镇上县里应该有，绝对不能忘了日常。
陈子轻从亲戚家离开，一手拎个猪腿，一手拎一桶年糕，两头都重，他走一会就换着拎，心理上觉得好受了一点。
路过小树林，陈子轻把年糕放下来，猪腿夹臂弯里，腾出手看手机上来的信息，对着冻僵发紫的手指头哈哈气，给迟帘回信息。
陈子轻：我去亲戚家了，在回来的路上。
迟帘跟他视频，看他冻得一张脸哪都是红的，气道：“你不会打车？”
陈子轻：“……”他转手机给迟帘看他这边的路况。
迟帘默了默，骂一声：“操，像八十年代。”
陈子轻一怔：“你还知道八十年代？”
迟帘呵笑：“我不知道，我是傻逼，我是弱智。”
陈子轻抽抽嘴，他把镜头对着桶里的年糕，又对着臂弯的猪腿：“这两个沉死了。”
“谁让你不带你男朋友回家过年，再沉也只能你自己拎。”迟帘躺在阳台，玻璃窗外是冬日暖阳，他忽然就没了朝气，“顾知之，我想你。”
陈子轻把镜头朝着自己：“我也想你。”
迟帘凑近贴着视频里那张冻伤的脸：“那肯定是我更想你，我想得饭吃不下，觉睡不好，走路看不清。”
他说着就抬腿撸起裤腿，露出膝盖的淤青：“看到没，磕的。”
那边镜头抖转，冲向泥巴路了。
“顾知之？”迟帘坐起来，“你是不是在笑我，顾知之，你敢笑我，你就死定了！”
镜头转回来，陈子轻竖着一根食指说：“这是我切菜的时候想你，切的。”
那食指的指腹有一条口子，不浅，里面血迹深红接近黑色。
迟帘心疼地站起来：“你切菜想我干什么，不会放下菜刀再想？我就说我怎么老打喷嚏，你差不多得了，少想我一点我又不会跑。”
他气急败坏了一通，皱着眉头不放心地说：“打破伤风没有？”
“不用吧。”陈子轻说，“而且时间都过了。”
迟帘要被他气死：“你能不能对自己多在乎点，你是我的，我的知道吗？”
陈子轻抿嘴笑：“那我下回注意。”
迟帘面上一红，头偏了过去：“赶快拎你的年糕跟猪腿回去吧，别被人抢了。”
末了警告：“真要有人抢，你直接给，不要跟人硬碰硬，你男朋友给你买一万条猪腿，一万桶年糕，听到没？”
“听到啦。”陈子轻说，“你老打喷嚏，可能是你感冒了，你记得量一下体温。”
“等你回来给我量！”迟帘断了视频。
陈子轻把手机揣进兜里，他对监护系统说：“哥，我突然想起来个问题，谈恋爱要分，分就甜不了，那我这不是死局吗。”
系统：“只需你本人评过程甜不甜。”
陈子轻松口气，那就好。
“对了，我记得当初投放任务的时候有说，每完成一个鬼魂的遗愿都得到相应的报酬，我都完成两个遗愿了，怎么没见到报酬？”
系统：“在你账户。”
陈子轻很无语：“都没通知我。”
系统：“自动存入。”
陈子轻调出账户看了，他现在有一张临时技能卡，积分从几百涨到四万多，看来报酬只有积分，没有其他物品。
不知道这个世界会不会有支线任务，他想要奖励丰厚的支线任务给自己当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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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过来的时候，陈子轻正在院里捂冻住的水龙头，他听到动静随意扭头，看清院门前的少年，眨眨眼，丢掉毛巾跑过去：“迟帘，你……”
“别犯傻，把我手上的东西分走一点，没看我大包小包？”迟帘呼出白气，他脚上不知道多少钱的鞋上全是泥，裤腿上也泥点斑斑，浑身皱巴巴脏兮兮，丝毫没有平日的干净傲娇样子。
看着挺让人不忍的，小少爷受了苦。
陈子轻把他的大包小包提走不少，轻声说：“你来了会很奇怪，没有理由，我奶奶会起疑心的，我们要是什么时候不够警惕，让我奶奶发现我们，”
“什么没有理由，我是你奶奶故交的孙子。”迟帘举了举手里的礼品，趾高气昂地说，“我奶奶让我来的。”
显然是都考虑到位了，不会让陈子轻担心的事情发生。
陈子轻去村里一户人家喊回奶奶。
老人对迟帘的到来并不排斥，这就是她的热情。她没端一盆剩菜上桌，全炒了新的。
陈子轻沾了迟帘的光，终于能停一停吃剩菜的势头。
乡下没什么景点，只有破旧的房子，看热闹的人，光秃秃的树，稀烂的路和冰冷的山，陈子轻还是带迟帘逛了一圈。
期间迟帘被回乡的女生要微信，他很守男德，把有对象，不加，不行挂在嘴边。
再问就摆起臭脸，脸上写着“能不能滚”，一点都不礼貌绅士。
……
家里没有多余的屋子，迟帘跟陈子轻挤在一起，很冷。
“这年头还有人不按空调，我真服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说。”迟帘把陈子轻的脚夹在腿间，“你说了，我不就能在来之前安排人给你把空调搞定。”
陈子轻抱着他：“睡着就不冷了。”
“那是不冷了吗，那是冻麻木了。”迟帘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捉他切菜伤过的手指看看，“留疤了。”
“我奶奶烧的菜放很多酱油，不留疤才怪呢。”陈子轻和他说悄悄话。
迟帘吻他手指的疤痕：“你不能让她少放点？”
“不说了吧，这么点小事，其实我想自己烧的，但我看她想给我烧饭吃，我就不烧了，我每次都吃好几碗……”
陈子轻说着说着，没了声音，他无奈地望着迟帘。
“很正常，没什么好意外的，我们小别胜新婚，我进院门那会儿没扑向你，白天你带我逛的时候没拉着你去山洞里亲热已经是我在克制了。”迟帘把他拉到身上，“我要是不当人，我才不会忍那么久。”
迟帘才开过荤，陈子轻就回家了，等于让刚吃上奶的小孩断奶，这多他妈残忍。
所以他来找他的一日三餐了。
“吻一会。”迟帘凑上来时，陈子轻乖乖张开嘴。
迟帘进他嘴里吻了一圈，喂给他满嘴的薄荷味。
陈子轻被迟帘吻着，含糊地说：“你来看我，只是为了和我……”
迟帘在和他唇齿相依的间隙里回应：“你要这么说那我也没办法。”
“渣男。”陈子轻说。
“你男朋友这么帅，渣点儿怎么了。”迟帘笑得让人移不开眼，他嘴上这么说，却没有乱来，只是抱着身上的人，捏几下掐几下，再接个吻。
陈子轻被他这套连招给杀得片甲不留：“带了吗？”
“咳，以防不备之需。”迟帘面红耳赤，“我真不是禽兽，你必须澄清。”
陈子轻把被子拉了拉，罩住他们：“我也想了，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迟帘：“……”
他郁闷：“我还不是不想你怕我，在家那次你就怕死我了。”
“那是你从晚上到白天又到晚上，”陈子轻都不想细说。
“第一次是那样的，这次不会了。”迟帘保证，“你奶奶在隔壁的隔壁，我也不管胡来。”
陈子轻不信，起码两次。
事实上他还是算低了，迟帘在家精修了技术，整个突飞猛进，一会床上一会床下，大冬天的整出了一身汗，后半夜才抱在一起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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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在乡下待了两天一夜，他魂不守舍地回到京市，进门发现家里笼着异样的氛围，爸妈都在沙发上坐着。
这个画面几乎相当于开幕式。
迟帘手中背包丢在地上，发出的声响打破了死寂。
章女士端起冷掉的咖啡，又放回去，她抱着胳膊看向对面墙上的巨幅油画。
迟父开的口，他言辞不锋利，心态十分平稳的样子：“阿帘，我跟你妈本来想等你毕业，可是事态发展的速度远超我们想象，我们不得不正式和你敞开了谈。”
迟帘听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当时谢浮的障眼法并没有成功。
长辈在看他们演戏。
迟帘换鞋，踢开背包去厨房拿可乐，他心头烧着一股火，烧了好多天，灭了一点就又烧大。
几口可乐滑进喉咙，那抹冰凉流向五脏六腑，迟帘捏着瓶盖玩：“爸，妈，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以为没事了松口气，又介意谢浮做顾知之男朋友的样子很好笑？”
尾音还在半空漂浮，茶几上就多了一个药瓶。
迟帘指间瓶盖硌红了掌心。
章女士的语气比先生更加平和，甚至可以说是轻柔：“儿子，你是不是想要你爸妈白发人送黑发人？”
迟帘的眼帘微动：“你们可以再生一个。”
一声“嘭”响从茶几那边传来，在宽敞开阔的客厅引出回声，迟父拍着茶几严厉道：“迟帘，你说得什么浑话！跟你妈道歉！”
章女士比他更严厉：“迟阅，你凶儿子干什么？”
迟父默默把被他拍倒的药瓶扶回去。
夫妻俩在这之前反复商量，儿子已经站在凳子上吊着脖子，他们的策略要柔和，要春风细雨。
刚才是他一时大意犯了错，他暂时不说话了。
章女士望着儿子倔强张扬的稚嫩脸孔，回想他进门时那副得了相思病的丢魂样子，她无声地叹息，如果她说“儿子，你高中谈个恋爱要死要活让人看不起”，儿子必定会不屑地告诉他们，他不需要别人看得起，他只要顾知之。
那个从桐市来的，他们没放在眼里当回事的孩子，一颗路边平平无奇的小石子，竟然在儿子的世界砸出了陨石的深坑，触目惊心措手不及。
“顾知之的奶奶得了癌症。”章女士轻叹。
瓶盖从迟帘掌心掉落，弹跳几下就没了动静，他的神色惊变，那老人他才接触过，看不出来患癌。
“这种事去医院一查就知道，我们不会造假。”章女士说，“本来最多活到明年秋天，是你奶奶在给她买进口药，让她的病情有了好转。”
迟帘的太阳穴跳了一下，他仿佛已经看到他的爱情之路在一点一点塌陷。
因为他清楚他妈会用顾知之奶奶打出什么样的牌。
他另一只手上没了瓶盖的可乐瓶往外冒水珠，凝成水迹顺着他的指缝滴滴答答。
一时无法区别是可乐更冰，还是他的手更冰。
章女士不徐不疾：“你去国外，我跟你爸会让那老人得到更好的治疗。她是顾知之在这个世上的唯一一个亲人了。”
他妈终于打出了牌，想打垮他的气势，他在看自己手上有哪些牌，能不能拿出一张差不多的。
迟帘看了半天，迟迟没有出牌。
他只有一张王牌，在茶几上放着，就那个药瓶。
“还是说，你要我让顾知之选，你跟他奶奶，他二选一，你亲耳听到他抛下你，选他奶奶？”章女士不忍地看着儿子，“这是必然的，你明白。”
“如果顾知之选你，不选他奶奶，我想他就不会是你喜欢的人了。”章女士又说。
爱情这条路崩裂的速度让迟帘无法阻挡，正在逐渐朝他所站的位置蔓延，他像被家长逼到墙角，紧紧抱着怀中玩具不肯撒手的小朋友：“你们别逼我。”
苍白的几个字却是少年人内心崩溃的前兆。
章女士的坐姿发出变化，她将环在身前的双臂放下来：“我们逼你了吗，我们知道你跟他的事都装作不知道，只是为了让你们顺利念完高三……”
大半瓶可乐被迟帘砸出去：“那为什么又要在大年初二说？”
章女士抹掉溅到脸上的一滴黑褐色液体：“一，我们发现了你偷偷服用的药量严重伤害你的身体，二，”
她朝左边伸手，迟父把手机放到她手上。
“我们收到了这段视频。”章女士打开手机递给儿子。
迟帘看到视频上的内容，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视频中的他在吻顾知之，就是去年九月“揽金”狂欢活动。
画面十分唯美梦幻。
他含住顾知之上唇的时候，镜头好像抖了一下，不是很确定，他没法静心审查更多的细节。
为什么不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吻，为什么会被人拍到。
为什么顾知之要哭。
为什么他要陪顾知之去“揽金”。
一路自问下来，追根究底还是他看不了顾知之哭。
“匿名者发的，追踪不到信息，你不分手，视频会传到一中论坛，你有迟家撑着可以无所谓，顾知之呢，他怎么在一中待下去？”章女士温声温气，“我也可以不让学校老师通知他奶奶，他自己能应对那些打量的视线？爱慕你的那些人要如何羞辱他？你们是同桌，他在你家借住，他靠你家捐楼进的一中，全是地雷。现在是互联网喷发时代，只要把一件事丢到网上，很容易就能被放大被争议，遭受网络暴力。”
客厅响着大企业管理者富有沉稳力量的声音：“而且如今人们普遍离不开短视频，他曾经的同学，他的老乡，村里人都有可能会刷到他的事，所以他奶奶知道是必然的，只是时间问题，那就是个不定时炸弹。”
迟帘没怎么听他妈的话，他在想，那晚包房都是熟人，视频是谁拍的，他的追求者，还是顾知之的追求者？
他把所有人聚集起来还原当时的座位，再通过视频的视角去精细比对，是不是就能锁定偷拍的人？
“四年。”章女士忽然出声。
迟帘抓内鬼的思绪猝然崩断，他迟缓地偏了偏头。
“我们不是要你和顾知之这辈子不再往来。”章女士按住先生的手，“你们现在分开，我给你们四年的时间，四年后你要还是喜欢他，那我们就让你跟他在一起，迟家绝后我认了。”
说着拍拍先生的手。
迟父极快地权衡利弊，遵从太太临时改变的决策：“我也认了。”
客厅一时静得让人发慌。
章女士看着一言不发的儿子：“你对自己没信心？”
迟帘从始料未及带来的愣怔中脱离，想也不想道：“怎么可能。”
章女士观察儿子的情绪起伏：“那就是你对顾知之没信心，你怕你走后，他会喜欢上别人，你怕你们最终不能免俗走向感情常见结局，”
迟帘面色骇然地打断：“他不会！”
章女士不再言语，她让情绪不稳的儿子一个人自我平复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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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那一声几乎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他腿软地蹲下来，脑袋磕在茶几上面，身上的大衣进门到现在都没脱，里面已经被冷汗打湿。
用四年换一辈子，看起来很值。
“我不分。”迟帘说。
四年跟一辈子比是短，可跟四天比就长了，那会有难以估量的变数，他不敢赌，他承担不了除幸福以外的任何后果。
章女士给了先生一个眼神，让他来，他喝了口她的冷咖啡，从她手上接走引导青春期的儿子工作，这比什么大项目都难应付。
“虽然我跟顾知之相处的时间不算多，但我站在过来人的角度，你们这段感情里是他主付出，你任性幼稚的时候，他哄你，你胡思乱想不安，他哄你，你害羞好面子心口不一，还是他哄你，你想没想过他的感受？”
迟帘身子一震，头埋下去。
“他不会累吗？”迟父说，“他会累。”
“爸爸不信你没想过这个问题，你也知道他会累，可是你不改，你习惯了他哄你，喜欢让他哄着你，好像他不哄，你就活不了。”
“阿帘，爱情不是这样的，你跟小顾之间已经出问题了，就算没有我们今天的干涉，你们接下来的高中最后一个学期也会在反复的争吵和好再争吵再和好中崩盘，毕业分道扬镳。”
迟帘猛然抬头：“我和顾知之什么问题都没有！”
迟父没长篇大论，他甚至都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茶几上的药瓶。
无声胜有声。
要是谈的恋爱能快乐，能给予自己想要的情感，又怎么会吃大量的药。
“还不是被你们害的！”迟帘才压下去点的情绪又窜上来，他瞪着他妈，“你当初在酒店看到顾知之脖子后面的印子为什么要问？你当作没有看到不就没后来的事了。”
“谢浮刚好出现，你又问他是不是他弄的，他为了给我解围承认，两家都在我面前把他跟顾知之当一对，我算什么，我在旁边看着，谢浮妈妈都认顾知之做儿媳了，那就是一根刺卡在我嗓子里，我知道不怪谢浮，所有不好的事都是从你问那句话开始的，妈，你为什么非要问？那天之后我就过不好了，我后悔去旅行了，我所有的痛苦全是那次旅行带来的，我也有罪，我才是罪魁祸首，我不该留下印记，”迟帘语无伦次，他瞳孔有点涣散，用力扇了下自己的脸。
章女士放在腿上的手一紧，她怕刺激到儿子，口吻尽量正常：“阿帘，你冷静点。”
迟帘歇斯底里：“我冷静不了！谁他妈能冷静得了！我又不是圣人！”
他的眼珠神经质地转动，喉咙里的喘息濒临破碎。
章女士赶紧倒药让他吃。
药片在他打颤的牙关间四分五裂直至稀烂，化成粉末和唾液融为一体，苦得让他想吐。
他真的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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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喂不进去了，迟帘被爸妈送去医院，他好一些就迎来了奶奶摔伤住院的打击。
迟帘去奶奶病房，老人对他的第一句话是：“孙儿，你和小知之，你们应该是比亲兄弟还亲的朋友啊。”
老人没有看少年赤红的双眼和苍白的脸孔。
大过年的，迟家老的小的都进了医院，新的一年就这么不幸。
也许走过这一段全是幸运，也许这只是个开始。
迟奶奶把脸转向病床里面，偷偷用帕子擦眼睛，她在家里给另一个小孩打过电话。
她问道：“小知之，你奶奶病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的小孩吃惊地“啊”了一声，不知道把手上的什么东西弄掉了，不知所措的样子显得可怜。
迟奶奶却直接说：“是癌。”
“目前在保守治疗，吃的药是我通过自己这边的渠道给她买的。”
小孩又慌又无助，还不忘感激地说：“谢谢奶奶。”
他第一次就不叫她“迟奶奶”，一直都是“奶奶”，她是喜爱他的，不然也不会鼓励他夸奖他。
可他想要她小孙。
那就不行了，她最宝贝的小孙怎么能是同性恋，他要和登对的姑娘建立婚姻关系，家庭事业无一不圆满。
小孙在年少时犯糊涂，她这个做长辈的不能不出面指引纠正。
尽管她也想过，这可能是她小题大做，过不了多久两个孩子就散了。
她卑鄙的用进口药拿捏小孩，嘴上还在自以为委婉地问：“小知之，你会和我孙子分开吗？”
过了好一会，她才听见小孩说：“会分的。”
“那是什么时候？”
“我不是做决定的那个人，您的孙子说分，我就分。”
“好，奶奶信你。”
“你是好孩子，是奶奶对不起你。”
“之前奶奶说的话还是算数的，你大学想去国外就给我说，你把你作为学生要做的部分做到位，剩下的我来安排。”
迟奶奶不想那通电话了，她把帕子塞在枕头底下：“孙儿，你妈和我说了四年的事，她站在你的立场劝我这个她不是很待见的婆婆，她是真的为你着想，我同意了，你先跟小知之分开四年，四年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迟帘的唇角抿直泛白，他的亲人一个个都站在“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的前人高度蔑视他的较劲和坚持。
——将来的你自会明白，今天的你是个笑话。
——我们不会笑你的，谁都会有年少无知的时候。
“奶奶把很喜欢的一句话送给你，命运给每个人面前的礼物都标了价，你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价格，现在的你负担不起你想要的礼物。”
迟奶奶苍老的声音里透着阅历赐予的厚重力度：“你如果真的喜欢他，就该变得更优秀再回来，站在他面前。”
“家里给你条件给你机会，你已经比很多人要幸运。”老人又说。
迟帘半晌开口：“奶奶，你休息吧。”
迟奶奶转头看一眼孙子颓丧的背影：“阿帘，你要成长，小知之也要成长，短暂的分开对你们不是坏事，你该学会从另一面去考虑事情。”
迟帘走出了病房，他把手伸进口袋，想给顾知之发个信息，却又不知道发什么，全身上下哪都难受。
两串脚步声朝着病房这边走来，迟帘抬头看他的父母：“你们一边装模做样的给我四年时间，一边把我跟顾知之的关系告诉奶奶让她老人家进医院，这是要干什么？”
迟父想说话，章女士给他按住了。
迟帘无力地说：“我真的搞不懂，我谈个恋爱又不是杀人放火，谢浮的父母能支持他，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支持我？”
章女士带上病房的门，走到墙边椅子上坐下来：“情况不同。”
“怎么不同，不都是独生子，不都是高三生，不都是同性恋？”迟帘嘲弄，“谈的对象都是同一个。”
章女士语出惊人：“谢浮的父母知道他跟顾知之没关系，他们配合他作为发小给你打掩护，而你呢，你们也没关系？”
迟帘愣后就想笑，原来两边的家长都在演戏，谢浮也被骗了。
所谓的大人，把所谓的小孩耍得团团转。
走廊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那是生老病死的味道。章女士不爱来医院，因为她儿子的心脏功能天生就比常人弱，禁大喜大悲，用一些老人的话说就是，娇贵命。
她跟先生从不唠叨儿子，只要他在他们铺平整的路上走就不会磕绊。
婆婆帮旧友引来了一系列事端。
他们原计划是一切放在儿子毕业后实施，计划总要在变化后面跑，还是尽早到国外去吧，儿子不止心脏问题加重，心理也有了问题，必须接受治疗。
“阿帘，你自身的情况你最清楚，没人想要不健康的爱情。”章女士说。
迟帘抠着手上输液留下的针眼，抠破了也没知觉。
章女士知道他在纠结挣扎，她强忍着不打断他迈入青年阶段的第一次成熟思考，扭过脸不看出血的手背。
走廊来回走过几波医护人员，迟帘终于艰难地放下骄傲，从齿缝里挤出二字：“两年。”
“不能再久了，两年是我的极限了，各方面都是极限了。”他生平头一回用祈求的目光对着爸妈。
迟父要教训儿子，章女士在他前面一锤定音：“好，就两年。”
章女士迅速盖章此事：“在这期间我们会采取必要手段禁止你跟顾知之来往，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初衷，并守约。”
迟帘低骂一声，操。他狠狠握拳：“狗屁，分手了就不能联系了？”
章女士不答反问：“听说过为了买房假离婚的夫妻吗？”
言下之意是，你为了谋一个未来才分手，而非真的感情破裂，我们再让你们联系，那跟没分有什么区别。
迟帘不甘地拧紧眉头。
“我要顾知之出国留学。”迟帘抛出自己的条件，“我跟他可以不在一个国家，我也保证两年里不见他，不给他电话发信息，不出现在他面前。”
“我卧室架子上的彩色弹力球，超人摆件，沙滩画，纸玫瑰，青蛙豆玩具，还有我抽屉里的彩虹氛围灯，所有我都要带到国外。”迟帘又说。那氛围灯是去年冬天顾知之送他的生日礼物，投在墙上会出现生日祝福，顾知之为他定制的“生日快乐，健健康康”，全世界独一无二。
章女士没过多犹豫：“行。”
转而就说：“现在打电话吧。”
她看发愣的儿子：“打电话跟你对象分手，就在我们面前打。”
迟帘手抖：“我不打，我发信息。”
“发信息？”章女士挑眉，“这么草率不重视？”
迟帘腮帮子抽紧，他抖动着手指拨对象的号码，脚步踉跄地转身走到墙边，后背靠墙有个支撑。
那头接得非常快，像是做什么去哪都把手机攥在手里，一直在等他打电话。
男朋友回家没报平安，他肯定很担心。
迟帘喉咙堵上了，面部呈现出了濒临窒息的形态，哪怕是假分手，对他来说一样等同于进火海焚烧。
手机里传来陈子轻的嘀咕声：“怎么不说话？”
迟帘闭上眼睛：“顾知之，我想分手。”
没声了。
迟帘不把身体转过去面向墙壁，他就这么对着爸妈，让他们亲眼看见他们想要的成长。
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陈子轻呢喃：“分手啊……”
“对，分手。”迟帘说，“我腻了。”
”可是……可是你从我家走的时候明明还……”
“顾知之，你懂不懂什么叫腻了？”迟帘一下不停顿，“腻了就是没新鲜劲了，我上一顿吃着觉得好吃的葱油面，下一顿一口都不想碰。”
迟帘一说完，手机就被没收了。
“下午动身，那边一切都安排好了，我陪你去，你爸过两天跟我们碰头。”章女士说。
迟帘无视他爸有意见的眼神，两年只是他的缓兵之计，等他身体好了，视野开阔了心智更成熟了，爸妈这边稳定了，他就偷偷去找顾知之复合。
在他羽翼未满之前，他会让同在国外，离得近点的发小帮他看着顾知之，不准阿猫阿狗跟顾知之接近。
迟帘没有时间再完善他的守宝方案，他只能粗略地想到这点，他顾不上更多了，他只要顾知之。
“我要跟发小们告个别。”迟帘看到走廊一头的保镖，面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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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回家的时候，谢浮跟季易燃都在家里。
他在他们的帮助下摆脱保镖给对象打电话，这次没立刻被接通。
打第二遍才接。
“顾知之，是我，我用谢浮的手机给你打的电话，你听我说，先前的分手是假的，假分手。”
迟帘简短地透露了事情经过，适当地省去了点东西：“就是这样，我们先分手，你给我两年时间，我两年后去找你，我后半辈子都是你的。”
电话里很安静，连风声都没有，他的对象不在外面，是不是在被窝里哭？
迟帘争分夺秒地道歉，一遍遍地求他给自己一个承诺，不要让其他人走进心里的承诺。
这个时候，谢浮在地下室的通道里和人通话，用的是另一部手机。
“我给你争取了两年时间，接下来就看你的了。”章女士坐在车里，“阿姨祝你得偿所愿，希望你得到他的心，让他彻底忘掉我儿子。”
“那就借阿姨吉言。”谢浮微笑。
章女士已经没了收他做干儿子的念头，年纪如此小就有这城府，不符迟家的作风。
“视频你发给我们就算了，不该发给老人家。”她寒声。
“望阿姨体谅一下，你儿子跟他做的时候，我在门外，我受刺激一时失去理智，那不是我的本心。”谢浮叹息，“我本心是善良的，道德的。”
章女士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落下来，那两孩子竟然已经……
她竭力不失态：“阿帘是你发小，他有病在身，你真能狠得下心。”
谢浮俯视幽深的楼梯：“我也有病的，阿姨。”
章女士心底发怵。
“不说了，说了伤这么多年的邻居感情，到如今这地步，我无比虔诚地祝您心想事成，阖家欢乐。”谢浮谦逊有礼地送上祝福。
章女士挂掉，她目视前方车流，深深吸了口气，但愿她不会为今时今日的举动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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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这边跟陈子轻说好了，两人先分开，两年后再在一起。
陈子轻望着火盆里的炭火，等到迟帘去了国外，一切就都未定了。毕竟异地恋是很伤的。
一团火烧得再旺，终有熄灭的时间。
陈子轻想分得更彻底，而不是有个两年的缓冲，因为他一旦给迟帘两年，就要在这两年里不进行原主遗愿的三分之二。
他肯定是要结束一段，调整，才能开始第二段。
不能不结束就那么做。
陈子轻单手托住烤热的脸，可他已经答应了，他等迟帘两年，主要原因是——他不想在迟帘对他的喜欢可能最炽热的时候分手，迟帘的身体会扛不住。
那么可爱纯情的一个高中生，能不让他遭那个罪就不遭了吧。
陈子轻希望两年过去，迟帘在电话里跟他分手的一幕能变成真的，他希望迟帘把他这个初恋放在可回忆可不回忆的篮子里，将来遇到更好的人，前程似锦，顺遂平安。
“你要做心脏手术，治疗分离焦虑症。”陈子轻认真地叮嘱，“一开始肯定会不好受，你忍一忍，坚持下来，一定要听医生的话。”
迟帘红着眼笑：“知道了，啰嗦，保证还给你一个健康出色的男朋友。”
陈子轻撇嘴，你健康出色就好了。
“那我们怎么联系啊？”他烤着火问，“你到国外换新号码加我？”
迟帘没言语。
陈子轻明白了，看来他们不能联系。
“只能靠心灵感应了，顾知之，我们相爱，一定心有灵犀，我想你，你就打个喷嚏，你想我，我也打个喷嚏。”迟帘刚逗完就说，“假的，我跟老谢他们都能联系，到时候怎么会让你找不到我。”
陈子轻不觉得形势会是迟帘以为的那么乐观。
“我走后，你继续在我家住到毕业，国外的学校我爸妈答应会帮你，等他们的秘书找上你，该签什么你看好了再签，不懂的就咨询谢浮或者季易燃孟一堃，我会交代他们照顾你。”
陈子轻说好，他对国外生活并不积极好奇。
迟帘不能多聊了，再聊发小都撑不住了：“我下午就走，你从老家回京市见不到我不要哭。”
陈子轻被迟帘弄得伤感了起来。
迟帘说：“顾知之，跟哥哥说再见。”
陈子轻用他曾经讨厌如今喜欢的夹子音说：“哥哥再见~”
再见说过了却没挂掉，迟帘是真的受不了，还没真的分开就开始焦虑慌乱。
“我怕鬼的时候怎么办，谁来保护我。”迟帘委屈死了。
陈子轻哄他：“国外只有吸血鬼。”
迟帘知道对象想让他开心，他捧场地笑了声，下一刻就冷冽到偏执：“顾知之，你记住，你只有一个男朋友，永远都只有一个男朋友，就是迟帘。”
陈子轻心底一颤：“噢。”
迟帘在不断拉扯的不舍中结束了通话，他去了国外就要调查视频是哪个王八蛋拍的，敢他妈的算计他，他不会就这么认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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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迟帘带着一具空壳上了飞机，他于次日到达住处，拿着新手机躺在床上。
他爸是做软件的，他的手机多半会被监控拦截，这招他有预料，包括他被没收证件被监视。
明天就要去医院检查身体。
迟帘捞起被子蒙住自己，他在黑暗中哽咽了一小会。
两年，七百多天，很快的。
他做手术，吃药，搞学业，大三去找同样上大三的顾知之，他们会继续谈恋爱。
迟帘给自己的心理建设加固了一层，手机就被病毒攻击了，他坐起来的动作猛然僵住。
病毒带进来的有信，也有照片。
信是顾知之在原来学校给他班里一个男生写的信，照片大部分是他偷拍的男生，小部分是他趴在男生课桌上把脸贴着对方书本的合照，或是咬着对方的笔头，闻着对方的校服外套……
迟帘两指抵在屏幕上，随意放大一封信，他看清信中不知羞耻的痴迷与爱恋，指尖森白冰凉。
他骗我，顾知之骗我。
不对，顾知之说没有前任，他不会骗老子的。
迟帘要拨打熟悉到能倒背的号码，打不出去，他换谢浮的，季易燃的，孟一堃的，全都打不出去。他下床往房门口走，他要打电话问顾知之，哪怕是跪下来求他妈，他也要把这通电话打通。
还没走到房门口，迟帘就摔在了地上，把嘴里的软肉咬破了，满嘴血腥。
顾知之说老子是他的初恋，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
这都是以前的事了，他不在乎，他可以原谅顾知之为了得到他撒的一点小谎。
迟帘狼狈地撑着地板想要起来，被他攥在掌中的手机上又出现了一个视频，时常不到十秒。
画面里是他对象站在街角，对着一个陌生男生说话。
他把音量调大，手机贴着耳朵，在电流杂声里听见对象的声音。
“哥哥，我是不是把你撞到啦，对不起呀。”
日期就在顾知之过年回家当天。
迟帘“咚”地跪在地上，心口的衣物被他拧出凌乱褶皱，顾知之对别人茶，叫别人哥哥。
他妈的，顾知之，你男朋友还没死。
顾知之，又有人要拆散我们，老子不会让那狗逼得逞的。
可你为什么要叫我以外的人哥哥，你在我面前的时候什么都是我的。
顾知之，你耍我。
迟帘上半身前倾，额头重重撞上地面，他歪倒在一旁，手指脱力，被他掐出汗印的手机静静躺在他手上。
暗下去的屏幕亮了起来。
又是一个视频，比上一个的时长要长一点，差不多一分钟。
顾知之坐在餐馆里，他没吃饭，两只眼睛呆呆地看着斜对面的人。
那人是个左撇子。
迟帘冷不丁地想起来，去年他带顾知之回家的第一天，顾知之就是在他用左手吃面之后，抓住了他的左手。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肢体接触。
当时他还觉得顾知之冲他笑的样子，和之前很不一样。
顾知之发现他是左撇子，面都不吃了，只望着他吃，眼神直勾勾的。
原来那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人。
现在是什么情况，顾知之有个前任，是个他妈的左撇子，分了还念念不忘地找替身。
迟帘的脸上不见一丝表情：“骗子，顾知之是个骗子，他骗我。”
必须要顾知之给他解释，跟他道歉，把他哄好。
不能算了。
凭什么算了。
他要给顾知之打电话，他要揪出想置他于死地的王八蛋。
迟帘试图起来，却再次倒在地上，他眼前模糊，手握不住手机，青筋从他的脖子蔓延到额角。
他在拼命守住他跟顾知之的未来，什么都不能让他动摇意志。
只要顾知之跟着他走，其他都可以不重要，有他这么帅这么能干的现任，谁会没事去想犄角旮旯里的前任。
好在顾知之是认定了他的。
他从没预想过顾知之离开他的可能。
预想过的。
年前他就感觉顾知之在抽离，从他们的感情，以及他的生活中抽离。
迟帘的眼里没有了生机，破裂的迷茫刺穿他的瞳孔，他的视线更见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了。
“顾……知……之……”
迟帘的声音虚弱到发不出来，他一张脸死白，手脚痉挛不止，意识消失前的那条脑电波在癫狂地抖动。
——他要去找顾知之，做人要去找，做鬼也要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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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初六开学，陈子轻初五站在迟家门前，他进不去，迟家的大门验证改掉了，他是陌生人员，靠近超过三秒就会发出警报。
很刺耳，他听过了。
陈子轻背着书包，脚边是个大编织袋，里面是原主奶奶准备的腊肉香肠，全都在家里切成了片，还有一大袋梅干菜，自家晾晒的，很香很干净，原主奶奶其实还准备了菜籽油和土鸡蛋，他带不下。
陈子轻垂头看手上提编织袋勒出的深紫条痕，怎么办，去找个宾馆住吗？只能先这样了。
明天开学他就要去跟班主任询问住校的事。
这都还好，他担忧的是初二下午就断了联系的迟帘，国外不知道是不是出了状况。
因为迟帘说他可以在迟家住到高考结束，现在却不让他进去了。他望了望面前的大别墅，弯腰去拎编织袋。
左边的别墅传来门向两边打开的声响，陈子轻下意识看去，谢浮出现在他视野里，身着黑色高领毛衣和同色长裤，给人一种潇寂的味道。
然而谢浮一双眼却是又黑又亮，像吸食过亢奋剂，不太正常。
陈子轻拎起编织袋就要走，右边的别墅也传来开门声，季易燃跟牧羊犬走出来，停在门口，一人一狗都朝他投来目光。
阴天，草木都披上了凄凉的皮，陈子轻冷得缩了缩脖子，他看看谢浮，看看季易燃，抿抿嘴问道：“迟帘让我进去住，可是我不知道怎么……”
谢浮两只手都在口袋里没拿出来，他徐徐地笑：“还能是为什么，他爸妈删掉了你地验证信息。”
陈子轻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是这样。”
“你男朋友托我们照顾你，”谢浮说，“我家，季家，你选一个暂住，等你男朋友跟我们联系了再另做打算。”
陈子轻不想打扰，他跟迟帘的关系没捂住，谢家已经知道谢浮是个掩护，他去了会很尴尬。
至于季易燃家，那就不是尴尬的事，季家给他一种从门前路过都发毛的感觉。
“不用了，我找个宾馆就行。”陈子轻拒绝道。
谢浮耸耸肩：“老季，我们两个，他谁都不选。”
季易燃和牧羊犬都低下了眼眸。
陈子轻才走了两步，身后就响起谢母关切的喊声：“小顾，你从家里回来了啊，快进来，外面冷死了，快进来快进来！”
谢母看起来并不怪他糊弄过自己，依旧很和蔼地对他。
“阿姨，我和迟帘……”陈子轻犹豫。
“哎呀，阿姨都知道了，我家谢浮说你们先分个两年接受考验，阿姨看好你们。”谢母热情地走过来，拎住他编织袋另一头，“怪沉的，儿子，来搭把手。”
谢浮没动：“妈，你问人意见了吗？或许别人根本不想我们帮。”
“那小顾，我跟我儿子帮你把袋子拎去我家？”谢母还真就跟个小辈商量。
陈子轻除了感谢还能说什么。
谢浮去拎编织袋，他撩眼皮扫了眼发小：“老季，今天气温下降了不少，你带着你的狗回去吧，别把狗冻感冒了。”
季易燃的气息声略有变化，牧羊犬试探地立起腿去谢家那边叼男孩裤腿，查觉主人没发出那个指令，它就坐了回去。
谢家母子带着人进了家门。
季易燃低声：“没选我家是对的，我家不好，住着不舒服。”
他转身回家，牧羊犬仰天叫了声就跟上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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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陈子轻和谢家人一起吃饭，谢浮吃了没一会就上楼接电话，他下来时给人的感觉很怪，形容不出来的怪。
走路好像随时都能踮脚，就那种表演者，按捺不住地想要表演一番。
谢浮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他叫佣人给他盛碗汤，盛满。
谢母一愣，儿子刚才都没怎么动筷，现在胃口这么好了？她桌底下的脚踢了踢先生，两人做了个眼神交流就前后离桌。
佣人送来汤也撤了，餐厅只剩下两个少年人。
陈子轻吃自己的饭，吃完就准备进房里不出来了，他吃得快，一碗快要见底。
“顾同学，有件事，我说了，希望你不要激动。”谢浮沉声。
陈子轻嘴里有一大口饭菜，脸颊鼓着，眼睛圆圆，眼尾耷拉着垂下来。
“我接到你男朋友家里的电话，他初二心脏病发送去抢救，昨天早上才醒，当时他有个意外症状，他家以为观察一天就会消失，但是没有。”谢浮揉眉心，他开始了漫长的静默。
陈子轻一颗心被谢浮吊了起来，他都忘了自己咀嚼那口饭菜，就这么看着，等着。
“那症状就是，”谢浮轻轻一叹，“失去了一段记忆。”
陈子轻脑子里空白了一秒：“是我？”
谢浮支着头看他：“是你。”
电话那边的人透露，医生说是病人的自我保护，封锁了让他心脏生病的根源。
根源。
谢浮若有似无地在唇齿间重复一遍：“他家里本就想你们分手，现在他忘了，自然认为这是最好的结果。”
“今晚过后，所有知道他和你有过交集的人都会被要求封口，”谢浮深感遗憾，“所以，你们真的分了。”
陈子轻的耳朵没把谢浮的话捕捉完整，他停在前一句的一个词上面，困在那了。
忘了啊，忘了挺好的。
他总想着要和平分手，忘了更好。两个字彻底抹掉了他的存在，真的挺好的。
迟帘心脏好好的，过得好好的，一切都好。
没有两年了，没了。
陈子轻没咀嚼就生硬地咽下那口饭菜，嗓子呲啦啦地疼，他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谢浮舀了口汤吹吹：“去哪？”
陈子轻压制着自己的心绪，不想在谢浮面前表露出来：“我一个人待会。”
“把碗里的饭吃完。”谢浮喝掉那口依旧滚烫的汤。
陈子轻现在哪还有不浪费粮食的心思，他不假思索地加重咬字力道：“我都说了我一个人待会了！”
谢浮似笑非笑。
陈子轻有种被嘲笑的感受，他一时顾虑不了三分之二里的这位，眼眶通红地发火：“我失恋了，我想去房里哭，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也理解你的伤心，你的难过，你的绝望，以及你失去男朋友的崩溃。”谢浮笑着说，“但请你先把你的剩饭吃掉。”
少年在笑，他唇边弧度在他深邃的五官下显得尤为耀眼，却有股子不寒而栗的阴鸷。
陈子轻吸气，上次被他潜意识里回避，不敢深想的信息不受控地跑了出来——谢浮精神有问题。他硬着头皮坐回去，重新拿起了筷子。
谢浮手一松，精致的瓷勺子掉进汤碗里，他用更加精致的手划开手机屏幕，在陈子轻猝不及防中打视频。
“听说他今天的状态还可以。”
陈子轻想快些走，脚不听他的，在地上生了根，一点都挪不动。
视频接通，国外是春日白昼，背景里铺满日光，穿着病服的少年坐在床头，一只耳机塞在他耳朵里，另一只耳机在他身前挂着，他不知是在听歌，还是刚打完游戏，面容有几分病态，精气神不错。
他声音不像平时那么清亮，有点哑，腔调倒是一如既往的张扬。
客厅里只有他的不满和抱怨，他说自己在医院无聊死了，明天就要出院，还说他不回去参加高考了，直接就在那边学大学课程，开学后一路加速，早点学完早点上班，当学生当够了。
陈子轻安静地听着。
谢浮拿着手机的手臂摆动了下，迟帘好奇地问道：“老谢，你旁边是谁？”
陈子轻这才惊觉自己入镜了。
少年隐隐发出啧声，接着是嫌弃的咕哝：“怎么长得又土又黑又丑。”
他放下了筷子。
谢浮将手机举到他面前，弯唇笑：“顾知之，跟我发小打个招呼。”
作者有话说：
人生若只如初见。
都会成长，都会重聚，所有年少时藏起来的糖都会在将来成为砒霜，都会疯。

第120章 茶艺速成班
谢浮的尾音松弛染笑意，像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带战利品站在废墟前。
陈子轻根本没注意到谢浮的声调细节，他在视频里的迟帘看过来前一刻，及时伸出双手捂住脸。
迟帘恶寒：“老谢，这顾什么的，干嘛呢我操？”
谢浮好整以暇地看着把脸藏在手心里的人：“我发小问你。”
陈子轻捂脸做表情管理，时间不充裕，只能匆匆收起来，他放下手，眼睛垂得很低，低到上下两片眼皮快要合起来，不想让迟帘看到他对谢浮发火红起来的眼眶，更不想和迟帘对视。
就在刚刚，他才知道迟帘失去了和他有关的记忆。
间隔太短没有缓冲，他这个时候怎么可能用陌生人的眼神对着迟帘，他又不是一开机就入戏的老演员。
陈子轻动了动嘴唇：“不干嘛，只是抹抹脸。”
谢浮富有耐心地说：“那打招呼。”
陈子轻于是说：“迟同学你好，我是……”
迟帘不爽：“等等，我们又不是同学，你没毛病吧你叫我迟同学。”
陈子轻的眉心蹙了蹙，他静坐许久，抠了抠手指，喊出一个从没喊过的称呼：“迟少。”
这个称呼如一把刀，把他这段感情处理得不够利落的边沿全部切掉了。
迟帘的心脏抽了一下，他隔着病服揉揉心口，手术不都做完了吗，怎么他妈的来这毛病，明天干脆不出院了再观察一天，他怕死，他才成年，还没正式开始他精彩的人生，可不能英年早逝。
“我是顾知之。”陈子轻接着往下走初次见面的流程。
谢浮注意到身边人眼睛垂下去的那条细缝里有一包水，下一刻就要滚出来，他把手机转向自己。
陈子轻快速把脸埋进碗里，吃剩下的饭，他吃完最后一点，那包水也下来了。
碗筷被他全部放回桌上，他起身垂着头走了没多远，身后传来迟帘对他的评价：“怎么感觉茶里茶气的。”
谢浮说：“是个小绿茶。”
迟帘病白的脸骤然一冷，憎恶至极道：“靠，老子这辈子最讨厌绿茶，来一个扇一个。”
陈子轻撞到木沙发的角，他揉着撞疼了的胯骨离开。
桌上只有谢浮自己，他把手机放一边：“阿帘，你什么时候这么讨厌绿茶了？
迟帘一愣，嗤道：“谁不讨厌绿茶。”
谢浮云淡风轻：“我。”
迟帘一下没有听出来：“什么？”
谢浮用烫伤的舌尖舔过同样烫伤的口腔粘膜：“我说，我不讨厌绿茶。”
迟帘惊悚地凑到镜头前：“老谢，你转性了？”
谢浮不置可否。
迟帘把耳朵里的那只耳机拨掉，两只一起扯下来丢在病床上，他打了个哈欠：“那土包子不会是你哪个远房亲戚吧，怎么在你家吃饭？”
“待会发信息说。”谢浮断了视频，他慢步上三楼，在楼梯拐角找到落荒而逃的小可怜，“现在的你在阿帘眼里只是一个陌生人，他言语上难免会从心出发，这是他的本性。”
谢浮接着又说：“你的长相跟他的固定审美相差甚远，他没顾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陈子轻坐在沙发上面：“你话怎么这么密？”
谢浮似是而非地笑了一下：“我在安慰你，很难理解？”
陈子轻：“哦。”
他垂眼看了会对面盆栽：“你开视频叫我跟迟帘打招呼，为的是让我难堪。”
“你的目的达到了，我非常难堪，我难堪死了。”陈子轻自言自语地说，“这种事第一次做才有效果，第二次第三次就没什么用了，所以你见好就收行不行。”
谢浮的唇线慢慢闭紧。
陈子轻说：“我和你发小分手不是我背叛他，我们只是缘分到了，不能再一起走下去了，只是这样子而已，你何必拿他忘记我来羞辱我嘲笑我。”
“越说越荒唐。”谢浮走向他，“澄清一下，我没想让你难堪，也没要羞辱你嘲笑你。”
陈子轻觉得谢浮把他当傻子。
谢浮的舌尖刺痛：“我只是单纯的，想把你介绍给他。”
陈子轻刷地抬起头：“我还需要你介绍吗？”
“你不需要？”谢浮居高临下地看进他那双湿红的眼睛，“现在的你是谁，叫什么姓什么，从哪来的，为什么在我家，你和我什么关系，我不用说？”
陈子轻的脸色变了变。
谢浮怜悯道：“顾同学，看来你还没彻底意识到，你前男朋友把你忘了。”
陈子轻扭过脸望向一楼挑上来的天花板顶部大吊灯，这一切都是缓冲的时间问题，他明天会记住的，会记住迟帘忘了他这件事。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陈子轻从沙发上站起来，对着面前的谢浮说，“你能让开点吗。”
谢浮没动。
陈子轻跟他面对面地站着：“你是不是要我马上带着我的东西离开你家？”
“怎么会。”谢浮牵动唇边，“你男朋友托我照顾你。”
陈子轻深呼吸：“已经是前男友了。”
“不怪你没适应，我也还没适应，我们都需要时间。”谢浮按了按眉间，“除去他的嘱托，你还是我妈拉进来的，没人能赶你走。”
陈子轻无精打采地侧身，谢浮依旧没移开，任由他撞过自己走进长廊。
谢浮拍了拍身上被撞的地方，面无表情地下楼回到桌前。
“介绍也不行。”
“莫须有的罪名往我头上按。”
“他能把你介绍给发小，我为什么不能。”
谢浮看一眼面前只喝了一口的汤，手一挥，汤碗掀翻了。
地上掉落碎片和凉了的汤，谢浮叫来佣人，他拿帕子擦手上溅到的汤汁，极有涵养地说：“不小心打翻了，麻烦清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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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趴在床上刷手机，时事新闻在他眼里不停流走没一条引起他注意，他叉掉一个个窗口进微信。
第一第二都是今天给他发茶语的男同学，第三是迟帘，他们这几天都没发过信息，他进去翻了翻聊天框，除了转账记录，剩下都是少年的别扭傲娇和一腔热血的爱。
删了吧。
本来他对迟帘忘了他没有清晰的认知，谢浮一开视频，他就有了完整又深刻的概念。
所谓忘了，是回到最初的起点，他后来加上去的一切都清零。
迟帘是迟家小少爷，是校草，而他只是路人甲。
不对，他后来会成为迟帘发小的对象。
如果那三分之二顺利的话，他就不止是迟帘发小的对象，还是迟帘这个发小那个发小的对象，不会有好评价好印象的。
陈子轻拉出设置，迟帘已经去往下一站，我也要去下一站，我留着记录干什么。
想必迟帘的父母早就清理了他所有平台账号，确保不让他发现我来过。
陈子轻的手放在红色的“删除”上面，迟迟没点。
算了，高考完再说吧。
陈子轻平时从不发朋友圈，这会儿他想发一个，发什么，发个月亮吧。他站在窗边，拍下了今晚的月亮。
阿蒙给点赞了，那两个每天给他发茶语的男生也点了。
三人是他微信里仅存的好友。
陈子轻和阿蒙聊了一会，他拉下裤子检查胯骨的撞伤，青了一块，不严重，过几天就只会留下印子，不会疼。
这晚陈子轻毫不意外地失眠了，按理说他坐长途火车从老家来京市很疲劳，应该占到枕头就睡，可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不时打开手机看一眼时间的流逝。
陈子轻爬起来喝了一杯凉白开，他在房里来来回回走动，热锅上的蚂蚁般向他的监护系统救助：“哥，我没办法开始第二段怎么办，你可不可以给我支支招。”
系统一如既往的讲原则，不可以。
陈子轻焦虑地揪着头发继续走，脚在地板上发出轻响，渐渐就出现了细微的湿印，他出汗了，浑身毛孔都张开往外渗着汗液。
脑中灵光一闪，陈子轻心跳加快地问：“我想买道具，就是那种储存感情线类似效果的道具，我不是要全部去掉，我只是去掉一个人的，有吗？”
系统说有，但药有时效，一个月。
陈子轻呆愣许久，真有啊，他讷讷：“时间一到就马上失效？”
系统：“不会一下失效，一个月后会慢慢稀释减退。”
陈子轻点点头：“会很痛吗？”
系统：“没什么痛苦，睡一觉起来就忘了。”
陈子轻不敢置信：“竟然不痛。”
那道具药在虚空展现，售价三万九，有效期才一个月，其实挺贵的。
陈子轻算了算，他买了积分还剩几千，只要他等到第四个遗愿想办法完成，积分就会涨。
“我买。”陈子轻说。
官方发出提醒，【宿主陈子轻，请你确认是否购买？】
陈子轻的嗓子有点干，他犹豫了很长时间，最后给出回答：“……我先不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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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开学第一天，学校门口出现了一大盛况。
学生会长亲自执勤。
查勤的老师和他说话，他面带笑意倾听，偶尔回应一句，距离上课时间还早，来的学生不多，进校门的更少。
有些学生想借迟到登记的功夫和学生会长有个接触，那都是不用把未来托付给高考的，罗马路上的住户。
以后多半要和学生会长在某些宴会上聚会。
即便不为学生时代的那点怦然心动，也要为了家族利益交好。
随着时间推移，日光亮起来，学校的轮廓渐渐明朗。
陈子轻走在学生队伍里，他边走边接电话，手机另一头是迟帘的姑姑，那位长辈特地在他开学这天联系他，给他加油打气。
“小顾，你专心备考。”姑姑说，“只要你努力了尽力了，最后成绩理不理想都会是个完美的句号。比起结果，过程才是最重要的。”
陈子轻听出她的深意和安慰，用认同的语气说：“我也是那么想的。”
姑姑松口气，两个男孩可以在一起，她也会尽可能地送出支援，但其中一个为另一个几次濒死，那就不行了，没可能了。
去年她前后给她哥跟嫂子打电话，试图让他们十一过二人世界，就这事把她给暴露了，她哥在电话里把她训成了孙子，说她没有身为姑姑的样子，没有尽到长辈的职责。
并叫她以后不要再犯糊涂，不要再联系小顾，如果她还想侄子活着的话。
姑姑在心里长叹：“见没见到阿帘？”
陈子轻靠边走，说话时嘴里呼出一团团白气：“昨晚见了，他跟谢浮视频的时候。”
姑姑鼻子一酸，她生硬地转移话题：“你高考前都住在谢家？”
陈子轻说：“我今天会找班主任问怎么申请住校。”
“时间不多了，我觉得你还是住在谢家吧，住校要适应，那会影响到你。”姑姑以过来人的口吻说，“要是你运气不好，室友之间的磨合能把你磨死。”
陈子轻迟疑了会：“那我听姑姑的吧。”
他踩着上课铃加快脚步：“姑姑，我到学校了，挂了啊。”
姑姑哎呀一声：“是不是迟到了？”
“是迟到了。”陈子轻看一眼执勤的谢浮，“不过没事儿。”
姑姑在挂电话前说：“小顾，你好好读书，好好吃饭，好好交朋友，姑姑祝你一生都好。”
这是要告别的节奏。
陈子轻停了下来，他其实是很喜欢迟帘姑姑的，不过他尊重姑姑的决定。
电话挂了，陈子轻自觉去谢浮那边登记，他排在几人后面，下垂眼，线条柔软的脸，小麦皮，一眼扫去不会停留的脸。
到陈子轻时，他从前面的人手里接过本子和笔。
前面那人正要走，冷不丁地听见一句：“怎么现在才来？”
他以为是会长问的自己，欣喜地回头解释，话到嘴边却发现会长在看转学生，顿时尴尬地一溜烟跑了。
校门口空下来，谢浮让查勤的老师先走，他监督最后一位迟到的学生：“我在问你话。”
陈子轻在本子上写名字班级：“起晚了。”
谢浮戏谑：“一晚没睡吧。”
陈子轻写字的动作停了停，他起来的时候谢浮已经走了，当时才不到五点，谁能想到谢浮会那么早来学校。
谢家要派车送他，被他不好意思地拒绝了，他坐地铁来的。这是他第一次坐地铁来学校，再加上缺觉引起的头昏脑胀，到晚了。
“实在不行就请假。”谢浮的气息落在他发顶，“理由是失恋，没心思上学。”
“不用请假，我挺好的。”陈子轻把笔夹本子里，一同往谢浮怀中一塞，背着书包大步迈进校门。
谢浮打开本子，视线跳过上面一溜名字，落在最底下那行。
高三（一）班顾知之。
“字真丑。”
谢浮说着，悠悠地拿笔，把“之”字上面写浅了的“点”加重，涂成个圆，一左一右勾个弯折，像一对狗耳朵。
不用请假，挺好的？黑眼圈难看死了。
谢浮忽然想到那失恋的人领子有块没翻好，他皱了皱眉头，压下想追上去理好的念头。
没压下去。
谢浮抄近路去教学楼，在楼底下逮到人。
陈子轻吓一跳，这家伙怎么是在他前面到的？他看对方的脚，难不成会飞？
谢浮轻笑：“喜欢我脚上的鞋？”
“……不喜欢。”陈子轻收回视线要走，谢浮叫住他，“顾同学，你领子没理好。”
陈子轻大早上的心情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你有强迫症，看到别人哪儿不整洁就烦？”他对上谢浮的眼，感觉自己触碰到了真相，“那你别看就是了。”
说完就自行上楼。
背后猝不及防地传来刺耳的“砰”声，他站在楼梯上回头，登记本掉在地上。
谢浮若无其事地弯腰捡起本子，他眼帘上挑，桃花眼中噙了笑意，像蕴着让人脸红心跳的情愫：“怎么，顾同学要等我一起？”
陈子轻挥掉“谢浮砸本子”这个猜想，默默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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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少了校草，许多人情绪低迷，一班少了个人，座位进行了调整，陈子轻有了新同桌。
学校没人找他麻烦，放学的时候孟一堃来他座位，叫他去食堂吃饭。
谢浮跟季易燃都在。
五人组变成四人组，而少的那个，是陈子轻和他们的连接点，气氛意料之中的沉闷。
陈子轻去拿馒头，桌上气流都好像流畅了很多。
孟一堃趁机说：“阿帘忘了，我们还要带上那家伙吗？我们和他接触多了，难免会引起阿帘注意，他一注意，万一……”
万一再想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谢浮吃着餐盘里的菜：“我已经对阿帘说他是我爸故交的后代。”
季易燃没了食欲。
孟一堃呛咳嗽：“老谢，你怎么那么说？这样一来，顾知之不就跟你绑上关系了吗？”
谢浮无奈：“我跟他开视频的时候不小心让顾知之入镜了，他问那是谁，为什么在我家，我当时想不出更好的说辞。”
孟一堃吸口气：“阿帘是真的忘了，忘得干干净净。”
“两人不合适，分了是天意。”谢浮奇怪道，“老季，你怎么不动筷子？”
季易燃抿着的唇刚动，那个人就拿着馒头回来了，他再次将唇抿成了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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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自顾自地掰馒头蘸汤料吃。
孟一堃不动声色地打量，这家伙上午正常听课做题，适应能力远超他想象，内核比大多人都要强大。
是他小瞧了。
这么快就能接受假分手成了真分手，不想着去国外上演痴情戏码，要么是已经找好了下家，要么是谈一段就深入地谈，不谈了也能爽快地抽离。
分手了还能跟前男友的发小们坐在一张桌上，正常情况都会避开的吧。
顾知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一堃不知不觉地看入神。
“一堃，你对着阿帘的前对象看得眼睛都不眨，不合适吧。”
耳边忽地传来一声，他脸红脖子粗：“我去，老谢，你说得这是什么话？！”
谢浮轻描淡写：“开个玩笑。”
孟一堃一口血都到喉管了，他偷瞥顾知之，好家伙，对方只顾着吃，耳朵聋了。
这他妈都算什么破事，孟一堃有种一伙全是主子，就他是个老妈子的错觉。
陈子轻完全没留意他们谈的什么，也没感应到孟一堃的眼神，他在想事情，很烦的事情。
一个馒头吃完，陈子轻决定问了，他瞅坐在自己左边的篮球队长：“季同学，你要留学的国家是哪里？”
问题一出，季易燃像是认为自己听觉出错，他把身子偏向问他的人，愣愣抬眸。
陈子轻重复了一次。
季易燃眼底闪了闪，颧骨生出莫名的淡红，低声给他答案。
对面的孟一堃感慨，高中生活正式撞进沙漏里，一点点地流逝，季易燃是他爸为他定的学校，没有选项让他挑，也绝对没有更改的可能，孟一堃和他同个国家不同学校，有时间还是能聚聚的。
“一定要去啊？”
孟一堃听到姓顾的问了一句，他表情古怪地瞪视，这是你该关心的吗？
“嗯。”
更离谱的是，老季竟然还回了。
孟一堃桌底下的脚去踢谢浮，他俩私底下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交集吗？关系好到这程度了？
谢浮没反应，他在笑，唇角划开，不知在笑什么。
有学生会的人来和他说话，他依旧不见丝毫反应，兀自笑着，谁也没看到他交握在腹部的双手颤抖不止。
那是神经在遭受灭顶之祸。
“哎……”
一声叹气擦过谢浮满目疮痍的领地，世界停止崩坏，进入短暂的死寂。
陈子轻手中筷子刮着餐盘里的汤汁，他雅思是过了，可他该怎么奔赴季易燃要去的国家……以他的自身条件，估计只能是个三流学校，那其他必走的程序呢，找迟奶奶？
先不说老人还会不会遵守曾经的诺言，他压根就没脸找。
那就剩下谢家的资源。
留学资金不是小数目，人家凭什么帮他？
真帮了也是天大的人情，大到让他产生心理负担，这让他后面怎么掰他们的儿子？所以他留不成学。
本来他把季易燃放在第二个，现实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第二个不能是季易燃了。
陈子轻把脑袋从左边转到右边，看着学生会长：“你也要去留学吧。”
字里行间浑然不觉地泄露出了一丝茫然。
谢浮盯他。
陈子轻有种被谢浮看穿内心的不安。
谢浮唇边弧度扩大，手不颤抖了，他摩挲僵硬的手指关节：“我会去京大。”
陈子轻呆若木鸡：“你不出国？”
谢浮全身骨骼都不再疼痛发冷，他淡淡说：“是啊，我不出国。”
陈子轻既震惊又复杂，那第二个就是你吧。
什么时候开始看情感状态，他现在不行，接下来只能尽全力应对高考，上个大学圆梦，体验体验大学生活。
别的暂时都不想去想了。
陈子轻喝了口饮料，高考高考，他记得自己有张技能卡，不知道能不能在限制的时间内当一下学霸，在考场刷刷写卷子。
不行，靠技能卡拿了很高的成绩，去了大学也听不会，不能作弊。
陈子轻发起了呆。
……
孟一堃终于从发小出国计划取消的惊愕中出来，他凑近谢浮：“你不是早就确定留学的学校了吗，怎么又不去了？”
本来是谢浮迟帘一个国家，孟一堃季易燃一个国家。
现在谢浮不去了。
孟一堃想破头都想不出来这是怎么回事，谢家又没破产。
然而谢浮只是说：“个人原因。”
孟一堃不满他的敷衍：“个人原因是指哪方面？”
“日后你会知道的。”谢浮说着，关心地瞥向发呆的人另一边，“老季，你手怎么了，痒吗，一直抠。”
季易燃的面色比平时更冷。
“我靠，老季你搞什么，怎么把手抠烂了？！”孟一堃惊呼。
“只是，感染。”季易燃将桌上的一点血迹擦掉。
陈子轻被他们的谈话拉回现实，他一瞟季易燃青筋突显的大手，嘀咕：“一看就是打篮球的手。”
关节粗大变形怪状，挫伤多，指骨很长，指甲修得又短又平整。
季易燃没把一双丑陋的手藏在桌下，就那么给他看。
去了国外，想被他看的机会都不多了，自己又不能不去。旅途漫长，只能把渺茫的期望寄托在将来。
陈子轻只瞟了两三秒。他的眼皮底下伸过来一只手，过大的视觉冲击差让他晃了下神。
谢浮翻转手掌：“那我这是什么手？”
学生会长像求偶期的孔雀，在开屏。
陈子轻撇嘴：“孟同学不是说过吗，就那样。”
谢浮轻挑眼尾：“那样是哪样？”
“老谢你记性多牛逼，怎么没印象了？”孟一堃粗声，“老季请我们吃饭那次，我跟顾同学说你的手是仙品，他说他不是手控，他只喜欢……”
谢浮不咸不淡地开口：“行了，想起来了。”
走向恶心人的话题就此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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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下晚自习没立刻回谢家，他在找日常茶语的目标，昨天他在火车上找人完成了，今天的还没做。
一帅哥在车棚拿车，陈子轻拍他肩膀，茶语刚说到一半，余光猝不及防地瞥见斜对面屋檐下立着一道身影。
看不太清面孔，但给他的感觉是谢浮。
帅哥把车解锁，不解地挠着头发询问：“有事儿吗？”
陈子轻摇头退开，帅哥骑上车走人。车棚刮了阵冷风，陈子轻把厚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下巴埋了进去：“是谢同学吗？”
谢浮立在那里：“只对男朋友茶？”
陈子轻张了张嘴：“我没男朋友了啊。”
“没男朋友了就随便茶？”谢浮似是回想起什么信息，“说错了，不是随便，我注意你半天了，你会打量对方的身高和脸。”
陈子轻瞪大眼睛，谢浮不是坐上私家车走了吗，怎么不光在学校，还跟踪他，无语死了。
“茶个人还有这要求。”谢浮善解人意地说，“你怎么不干脆上校内颜值榜上挑。”
陈子轻没说话，脸上写着“这个想法不错”。
谢浮一步步走出阴影，他拎着书包，一身校服穿出了高级私人定制的气质：“不茶就会死？”
陈子轻半开玩笑：“是啊。”
谢浮也是半开玩笑地口吻：“这不是有现成的吗，不会用？”
陈子轻一怔：“你不喜欢。”
“我什么说不喜欢了？”谢浮啧了一声，“我确实不喜欢。”
他往车棚方向走来：“不过我做过你假男朋友，又是你前男朋友的发小，你对茶人有瘾，我可以助人为乐。”
陈子轻头皮绷紧：“我跟他都没关系了，跟你就更没关系了。”
谢浮带着淡淡的烟味站在他面前：“后半句哪来的依据，你最好想明白再说。”
陈子轻一哂，后半句不成立，他住在谢家，有关系。
谢浮体谅道：“你头脑不清醒，明天还是请假吧，我替你交假条。”
陈子轻掉头就走：“我早上就说我不请假了。”
“那你一副寡妇样。”谢浮的目光落在停住脚步的人背上，从上到下一寸寸地游走，“你男朋友离开了你没有活不下去，反而活得更好，分离焦虑症也不治自愈，这不是好事？”
陈子轻心说，是好事。
谢浮神情模糊不清：“上次你前男朋友被爸妈叫去房里谈话，你半死不活，他忘了你，忘了你们的甜蜜爱情，这对你来说的确是很大的打击，你如果要殉情，”
陈子轻飞快地阻止他往下说：“我不会！”
“说实话，我挺鄙视谈个恋爱要死要活的人，未免太矫情。”谢浮说，“阿帘自身有心脏病，他的要死要活和常规不同，我能理解。我作为他发小，你们谈的时候我尊重祝福，你们分了，我不会对你诋毁落井下石，我希望你在我家住的这半年能做好学生的本分，不忘初衷。”
不愧是学生会长，说得比唱的好听。
有时候亲和友好甚至善良，有时候又发神经。
陈子轻望着会留在京市的少年，那就把日常任务放在他身上吧，去掉“哥哥”这个称呼。
……
白天上了一天课，陈子轻晚上洗了个澡就睡了，他不知道自己睡着没多久，房门的门锁就被识别打开，谢浮咬着烟走了进来。
房间窗帘拉得严实，里面只有明明灭灭的猩红烟火。
谢浮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握住熟睡人的食指在屏幕上一按，他没把那只温暖的手放回去，而是就那么握着，另只手划进微信。
呵，前男朋友的聊天记录还留着，这么舍不得。
谢浮退出来，用自己的另一个微信加他。
手机被放回去，谢浮蹲在床边盯着床上人，他吸了一口烟，侧头吐出烟雾：“失个恋要用多久走出来？”
“一个月，三个月，半年，两年？”谢浮越往后说，声音越虚幻，他把咬得快断了的烟拨出齿间，“最多半年，不能更久了。”
“还有，你今晚对我茶，没有叫我哥哥。”
谢浮将一点烟灰抖在掌心，不烫了才抹上小狗的嘴唇：“明天要叫。”
他走到房门口又返回，靠坐在床另一边的床头，把一支烟抽完了才走。
根本不怕床上的人醒来闻到烟味。
发现了，有发现了的路，那不是小狗想走的路。
但他非要醒，那就走。
……
陈子轻后半夜醒的，房里已经没烟味了，他习惯地打开手机看看，困眯了的眼睁了睁，点开前半夜加他的网友：请问你是谁？
发完就撤了，这么晚了，明天再问吧。
网友叫“吃斋念佛半年”，头像是一个很大的“佛”字，京市人，朋友圈是经文图片。
经文撞上陈子轻心底不知哪块柔软的地方，他不知不觉把网友的朋友圈从最新翻到了最早，眼睛干涩了准备睡觉，那网友竟然发来信息。
吃斋念佛半年：？
陈子轻：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我没设置验证，你直接就加进来了，我想问你是不是我的熟人。
吃斋念佛半年：应该不是，我喝多咖啡失眠，在微信随机生成器上拿了个号加的。
陈子轻钻进被窝，手机上又来一条信息。
吃斋念佛半年：冒昧问一句，我是你第几个网友？
怪有礼貌的。陈子轻回：第二个。我上一个也是对方加的我。
吃斋念佛半年：有故事听？
陈子轻：没有故事，我之前丢过手机，拿我手机的人把我微信上的好友都删了，就没后续了。
隔壁卧室，谢浮愣了愣，笑起来：“原来是这样，那是我误会你了。”
对不起了，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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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跟第二个网友渐渐聊得多了起来，一天能发至少十几条信息，有个陌生人跟他说说话，他不用顾虑太多。
到了月考，他会给奶奶打电话汇报成绩，分数是向上走的，只是慢，因为他没了辅导的人。
奶奶以为陈子轻对她的病一无所知，他试探过，老人家并不想被他知道。
陈子轻还试探了进口药的事，迟奶奶没中断。
时间过得多快，厚外套脱掉没多久，粗线毛衣就拿掉了，陈子轻从老家带的腊肉香肠很受谢家人喜欢，谢家的家庭氛围是真的好。
陈子轻住着住着就羡慕上了。
过了两月，谢浮带陈子轻去迟家，让他进去拿自己的衣物。
陈子轻当时纠结一道题，人都要疯了，他头脑清晰的时候人已经站在迟家客厅，入眼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没了，全没了。
他存在的痕迹没有了，像没住过。
陈子轻有种伤口都结痂了，又被谢浮刮开皮，看里面到底有没有愈合的感觉。
谢浮手一抹桌面，捻掉指尖灰说：“还不去拿东西？”
陈子轻去他睡过的房间，里面空荡荡的，不止他的生活用品，就连家具都搬掉了。
好像他是病菌。
陈子轻上楼，谢浮在迟帘的房门前通过验证。
卧室同样是空的，那面摆着他精心准备的小玩意的架子也没了。
“你是不是知道我进来会是这个景象？”陈子轻忽然转头去看谢浮。
“我很闲？”谢浮眼下有暗影，他最近忙疯了，气压低得很。
陈子轻抿抿嘴：“没什么能拿的了，走吧。”
“看来阿帘的爸妈是真的不想他再记起你。”谢浮弹掉衣服上的灰尘，“白发人不想送走黑发人。”
陈子轻的脑袋耷拉了下去：“我明白。”
……
进了次迟家，陈子轻生了场病，谢浮给他交的假条，一共五天假，他在床上反复高烧，第五天傍晚才下楼活动。
佣人把温着的粥放在他面前，以及他要吃的几板药，他在这种关键时候生病简直作死，真怕自己考不上大学。他要求不高，只要是京市的学校就好了。
陈子轻喝了粥吃完药出去，佣人说晚上风凉，他不能吹风，他不为难佣人，转身掏出兜里的手机回房。
网友给他发了好几个信息，他说自己要好了。
陈子轻看手机走返了方向，他走过谢浮的书房门口就要掉头，谢浮刚好从书房里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一缕墨香从谢浮身上飘进陈子轻的呼吸里，他虚软的身子不受控地挺直：“你会写毛笔字？”
谢浮挑眉：“怎么？”
陈子轻的头疼了起来：“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字？”
谢浮探究的目光从他瘦了一圈的脸上扫过，转身进书房：“想看就进来。”
陈子轻看了，是瘦金体。他的头更疼了，像有人把钉子对着他的头顶，用锤子一下一下敲击，叮叮当当吵得他想吐。
谢浮才十八岁，笔法却极其成熟老练。
“你的瘦金体是……”陈子轻听到自己有点失真的声音，“什么时候学的？”
谢母出现在书房门口：“没学，我家谢浮天生就会。”
陈子轻呢喃：“竟然是天生就会吗？”
他舔着干燥的嘴唇，身上不断冒虚汗，自己要谈的三段恋爱主角里面，迟帘是左撇子，不会瘦金体，谢浮会瘦金体，不是左撇子，那季易燃呢？
等等，我为什么会联想到季易燃身上去？
陈子轻恍恍惚惚地走出书房，他腿一软就要跪下去，一双手伸到他胳肢窝下面，将他撑起来，双脚腾空。
谢母在后面喊道：“儿子，你那样不行，你得抱着小顾，你快抱他。”
谢浮阴着脸看了母亲一眼，嫌她多管闲事。
谢母表情一变，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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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又烧起来了，谢浮用勺子舀小半勺送到他嘴边：“把药喝了。”
他喝不进去，药汁从唇角淌下来，弄脏了衣领。
谢浮把他捞起来靠在床头，他要往床上倒。谢浮索性上床，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从后面掐开他的嘴，一勺勺地喂他喝药。
“君子不乘人之危，谢浮是君子。”
少年低笑：“本性是。”
最后一口药被他含在口中，咽了下去，他嫌恶道：“怪不得你不喝，这么苦。”
陈子轻昏昏沉沉地说着胡话，好像在吐槽，可他嘴是扁着的，整张脸都皱成了委屈的样子。
谢浮听不清，只看他眼珠扑簌簌地滚落，眼泪烫人。
“顾知之，你在为谁哭？”谢浮将脑袋搭在他肩头，双手扣在他肚子上面，“是我那个愚蠢的发小，还是……”
手徒然加重力道，勒紧他瘦瘦软软的肚子。
陈子轻呼吸紊乱。
谢浮扳他滚热的脸，舔掉他落在腮边的一滴泪：“快点好起来，你再不好，我就挖坑把你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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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第七天好的，他一回校就琢磨自己的作业，找谁给他补课呢。
身边都是学霸，都不用为大学发愁。
当陈子轻厚着脸皮在迟帘三个发小面前说起辅导这件事的时候，三人又一次出现了不同的反应。
谢浮手背的咬伤跟后来的击伤都没留疤，双手白净修长，甲床漂亮，指尖泛粉，他拿着钢笔，指间转一圈，放在纸上。
“这位是年级第一。”孟一堃指谢浮，“你直接跟他说你想怎么补得了。”
只是年级十二的季易燃低下头。
他听到那人对他发小说：“可以吗，谢同学。”
抱有小心翼翼的期望，怕被拒绝，不好意思，却又很想在高考前抓紧时间提升成绩。
季易燃以沉默面对铺天盖地的懊悔，他平时稍微花点时间在学习上，名次就不至于那么低。
他又一次失去了被选择的机会。
“可以。”
他的发小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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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让谢浮给他补课的第一天，两人就发生了不愉快。
学习计划到他手上的时候，他一看就提出意见：“这跟迟帘给我安排的不一样，迟帘只要我每天早上看一……”
谢浮撑头，手掌阴影遮住眉眼：“出去。”
没有起伏的两个字。
陈子轻在本能的驱使下匆匆走出房间，他去花园待了会，为了学习大业回去硬着头皮敲门。
谢浮坐在窗边，他先前坐的那把椅子不见了，地面清理过，泛着潮湿。
陈子轻刚要为自己说过的话做个解释，谢浮在他张嘴前说：“你非要你前男友给你制定的学习计划，那你找他去，我给你买机票。”
“你去了，连他的人都见不到。”谢浮恹恹地笑，“保镖会把你送进警局，你只能打电话求我救你。”
陈子轻说：“我打不了，我没你的手机号。”
房里静了一瞬，被一串数字打破。
谢浮看到陈子轻的呆傻样，极淡地笑了一下：“手机号，不存下来？”
陈子轻存了。
谢浮幽幽叹息：“阿帘的成绩排名从来没超过我。”
陈子轻尴尬地挠了挠脸。
谢浮像看着令自己失望的学生：“学习方面，你不该质疑我的能力。”
陈子轻识时务地道歉：“对不起。”
谢浮指着桌上的计划表：“那开始吧。”
陈子轻要拿着表走，谢浮在他身后道：“我不相信你的自律性，就在我这里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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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浮不凑近盯着陈子轻，他在窗边吹晚风，齿间不时有清脆声响，糖纸在他脚边落了一地。
陈子轻一放下笔，谢浮就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一个眼神扫来。
“我只是挠个痒。”陈子轻忙说。
“我也不是要责怪你。”谢浮走过去，将一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放在他本子上面，“挑一个。”
陈子轻没有挑：“我不吃。”
谢浮饶有兴致：“不吃糖，还是不吃水果糖？”
陈子轻说：“不吃糖。”
“原来顾同学不吃糖。”谢浮将糖一颗颗地收走。
陈子轻想到谢浮妈妈在飞机上说过的一件事：“你真的在戒烟？”
谢浮的气息里混着荔枝味：“佛系戒。”
陈子轻把本子翻一页，按了按自动笔：“什么叫佛系戒啊？”
谢浮说：“看心情，心情不好就抽一根。”
陈子轻来一句：“心情好就不抽？”
谢浮搭着他的椅背，微微笑道：“心情好抽两根。”
陈子轻：“……”他垂头写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响，灯光打在他脸庞上，拢着柔光。
谢浮不着痕迹地盯视半晌，去桌边喝水冲掉嗓子里腻人的甜，他今天只抽了小半根，洗过澡换了衣裤，哪还有烟味残留。
还真是个娇弱的小宝。
谢浮回到窗边，他阖上眼又掀开，写题的人坐在他的书桌边，开着他的台灯，拿着他的笔，用着他的草稿纸。
下一步就该用他的洗发水，穿上他的衣服，躺在他的床上。
陈子轻写着题，忽然就不由自主地冒出话来：“你今天写毛笔字了没有啊？”
房里温度莫名骤降。
陈子轻打了个寒颤，不明所以地往床边看。
“睡前写。”谢浮说，“你最近每天都问，这么关心我写没写毛笔字。”
陈子轻讪讪，他不问了，问多了就会让人觉得奇怪。
可他大多时候问都没有经过脑子，想都没想就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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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的周末，陈子轻起早在谢家花园散步，忙着劳作的佣人们客客气气地和他打招呼，他都会回应。
谢家虽然同样是独生子，但女主人喜欢热闹，佣人非常多，显得人气很充足。
这一排住宅，属谢家表现出了富贵人家的阔气。
陈子轻走累了就坐在木亭廊边的一条护栏上休息，他不用擦都知道不脏，因为谢母十分爱干净，只要他在谢家，总能看见佣人在打扫。
这个天气的早晨穿单件有点冷，陈子轻把薄卫衣后面的帽子捞上来戴好，他搓搓手，余光瞄到谢家铁栅栏那边。
一大片绿叶里姹紫嫣红，蝴蝶蜜蜂带来的春意正浓，花开了有些天了，没有败落的迹象。
谢母喜欢花，家里种了许多，谢家哪都是花香。
陈子轻的视线越过鲜花丛飞向对面迟家，他不自觉地起身靠近，迟家的喷泉上飘着落叶灰尘，圆池里的丘比特雕像灰扑扑的，通向客厅的路两旁也长起了杂草。
迟家人不回来，也没叫人打扫，不过近一百天的时间，那么大一栋别墅就有了荒凉的色调。
陈子轻不看了。
谢家大门口突有一个黑影出现在陈子轻视野里，他定睛一看，是季易燃的牧羊犬。
“小花。”陈子轻快步过去。
牧羊犬在铁门外看着他，尾巴一摇一摇，又冷酷又帅气。
“怎么只有你自己啊。”陈子轻透过铁护栏左右瞧瞧，没瞧见季易燃，“你是偷跑出来的吗？”
牧羊犬端坐着。
“你想我带你玩？”陈子轻试探地问道。
牧羊犬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
陈子轻被牧羊犬灵动的样子逗笑了，它的体型气质跟眼神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很可爱。
“我不知道玩什么诶，”陈子轻想了想，没想到可以和别人家的狗做哪些互动，他不好意思地说，“我带你在附近走走吧。”
牧羊犬颇为绅士风度地退后点，等他出来。
陈子轻刚通过验证打开门出去，后面就传来不大不小的声音，他要摸牧羊犬脑袋的手停在半空。
谢母给季家年轻的女主人打电话：“季夫人，你们家的小花跑到我这来了。”
陈子轻从牧羊犬的眼中看到了失望，他摸了摸它的脑袋：“好啦，下次啦，我接下来都住在谢家，会有机会的。”
很快的，季家佣人过来牵走了牧羊犬。
陈子轻悻悻地回了谢家。
谢母站在垂搭下来的扇形樱树林前：“小顾，你喜欢小花？”
陈子轻说：“我喜欢狗。”
谢母拢着柔色披肩：“阿姨也喜欢。”
陈子轻诧异，他以为谢母对狗毛过敏或者怕狗：“那刚才怎么……”
谢母悄声：“易燃他爸性子怪得很，他养狗都要看生辰八字看出生血型看好多东西，狗对他不止是狗，这里面有些事阿姨也不太懂，阿姨主要是怕你带小花出去玩的时候，让它有个好歹没法交差。”
陈子轻的心里生出点古怪，季易燃他爸迷信？
到目前为止，陈子轻还没有进过季家大门，他对那个迟帘唯一点名道姓的季常林是有抵触的，莫名的畏惧。
人没见到就已经怕上了。
陈子轻跟着谢母往回走：“阿姨，你们跟季家来往多吗？”
谢母没因为他年纪小就敷衍了事：“生意上不打交道，社交场合碰见了会打招呼，其他时候就不怎么接触了，你知道的，我是个热络的人，我很愿意经营街坊四邻关系的。”
陈子轻把手揣进卫衣前面的兜里：“季同学跟谢同学是发小。”
“他们小辈有他们的圈子，跟我们长辈没直接联系。”谢母随口一提，“像易燃小妈，我见她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还是跟着我家谢浮去拜年的时候见的。”
陈子轻愕然，季易燃竟然有个小妈，他在迟家住了大半年，一次都没见到过。
谢母无法理解：“才二十多岁的姑娘，成天在家待着，平时她都不出来，要是我真的会闷死，我就喜欢出门和姐妹逛街购物，喝咖啡做做美容。”
陈子轻心说，那么年轻，确实是小妈。
“易燃的家规很严，不准在家里跑动，也不准大声说话，还有很多规矩，好好一个人住久了都能有小毛病，”谢母唉声叹气，“我就总想，他口吃是有生活环境原因的。”
陈子轻不可思议：“他口吃？季同学口吃？”
谢母惊讶地说：“一直在做语言康复训练，你听不出来吗？”
陈子轻把头摇成拨浪鼓，听不出来。季易燃跟他说话的时候很正常，其他人也没告诉他季易燃口吃，他完全不清楚。
谢母说：“那是你听得少，又刚好是他状态好的时候，没有一顿一顿的。”
陈子轻迎着风走：“应该是。”
“不说别人家的事了。”谢母拉住他的手臂，神秘地说，“小顾，你跟阿姨来。”
陈子轻被谢浮妈妈拉着去后花园，她的年轻不是靠护肤能达到的级别，是心态好，而只有夫妻恩爱，母慈子孝才能有这么让人羡慕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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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后花园有块菜地。
陈子轻第一次来，他被眼前的生机盎然吸引：“阿姨，这些都是您种的啊。”
“每年春天种，夏天摘。”谢母沿着菜地一条石子路走进去，“不过我不烧饭，我受不了油烟味。”
陈子轻在菜地打量打量，手从兜里拿出来，带着温热拨了拨黄瓜小苗：“要打药，黄瓜叶子后面会长很多小黑虫。”
“小顾在家帮忙做事啊，黄瓜叶确实喜欢长虫，我年年都让专业的来打药。”谢母的声音从另一条路上传来，她在查看菜里的蔬菜生长情况。
陈子轻屈指弹飞叶片上的一颗露珠，谢浮妈妈呈现的幸福背后是健康的家庭氛围，那谢浮精神上的问题是怎么来的，天生的吗？
不知怎么，陈子轻想到了遗愿清单上的第二个鬼魂王研，她无论是个人，家庭，还是社交都没蛀虫，可她选择了从教学楼走廊一跃而下，让自己的生命停止在花一样的年纪。
为什么呢。
这对努力活着的贫民小人物陈子轻来说，是个盲区。
难道是……不快乐？
陈子轻只能想到这么浅显易懂的程度了，他没拿出手机上网搜，估摸着可能性不小，因为富裕不止对应物质。
不过，谢浮的性情要真的不正常，他妈妈能不知道吗？那位谢夫人一点都不忧愁的样子。
陈子轻都要怀疑是自己想多了，谢浮没病，他只是不定时的青春期中二病疑难杂症而已，过了这个年龄段就会自愈。
毕竟这段时间谢浮给他补课都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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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菜地就是湖泊。
这湖水是顺着三家后花园流淌往前的，别墅区每家都能欣赏湖景，搬个椅子放在湖边能坐上一天。
陈子轻看着清凌凌的湖面被风拨出涟漪，他想起来个之前纳闷的事，趁着这个机会问了出来：“阿姨，你们怎么会想到在这里落家，是风水好吗？”
“风水？我们家不信这个。”谢母回忆往事，“当年我跟谢浮他爸住在桥山区，我们都觉得住腻了想换个地方，谢浮一岁多点，小手指着房产杂志上一处说‘住住住’，我们就搬过来了。”
陈子轻：“……”
谢母端着胳膊说笑：“当时迟家已经住了半年多，我们搬来后很快和他们交好，过了半个月还是一个月，迟家右边那套别墅也有了主，从此我们三家做邻居，一做就是多年。”
陈子轻没想到就这么简单，毫无玄机。他不走心地说：“你们三家有缘，孩子一样大，一起上学，他们三人关系很铁，互相给出自己家里的防卫验证。”
谢母听到这就说：“ 这还是阿帘起的头，他小孩子心性，爱玩。”
陈子轻安静几秒，来一句：“你们想过以后搬家吗？”他真的很怕那种和抬头不见低头见差不了多少的局面。
“搬家？”谢母沉吟，“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陈子轻的脸部肌肉走向垮了下去，暂时不会是几个月吧，起码几年，那他做三分之二期间，三家是一定要排队排挨着了，绝对的死局，无招可解。
谢母眺望远方：“我跟谢浮他爸住哪儿都可以，将来谢浮谈了恋爱，有个家，他多半会出去住，反正都听他的，他是成年人，能做主，我们也给他自由选择的权利。”
陈子轻并没有感到轻松，他坐到湖边灰白石头上面，一声不吭地看着湖面树影。
谢母没打扰小辈思考人生。
风徐徐地吹过，陈子轻瑟缩了一下，他激灵起来，郑重地道歉：“阿姨，关于我之前和您儿子谢浮假谈恋爱这件事，很对不起骗了您。”
谢母眼角堆起细纹：“哎呀，没关系的，都过去了，我家谢浮后来跟我解释过，他是主动替你们当掩护的，我能理解你们的难处和做法。”
陈子轻更内疚了。
“那个，阿姨，您给我的见面礼，就那张卡，我不小心弄丢了。”他过这么久才想起这件事，不由得窘迫地挠挠脸，总不能说是迟帘吃醋掰断的吧。卡坏了，他没法还给谢家了。
哪知谢母说：“丢了啊，我今天重新给你补办一张。”
陈子轻慌忙站起来：“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阿姨，我是想……”
谢母打断他，很自然地说：“给你的就是你的了，毕竟当时我确实把你当我儿媳。”
陈子轻的嘴角轻微一抽。
随便吧，要补就补吧，补了他就给谢浮。他能支付自己的生活开支。
去年他玩青蛙吃豆子赢了迟帘，迟帘耍赖不兑现承诺用三次转账堵了他的嘴，共计三万四，后来他给迟帘折了朵纸玫瑰，迟帘转了九笔钱给他，金额太大，他不敢收。最后还是被迟帘闹着收了，十万出头。
两次加一起十几万块，基本没怎么用。
陈子轻透过谢家后花园的树丛缝隙，去看迟家后花园，他的耳边响起谢母的喊声，他望去。
谢母的语重心长：“小顾，虽然你跟阿帘那孩子阴差阳错没了两年的考验时间，但谈恋爱分手是常事，不要太纠结，顺其自然就好了。”
陈子轻回了个笑容：“我知道，谢谢阿姨开导我。”
下一刻他就托腮收了嘴边弧度：“我只是想不通，迟帘怎么会失忆。”
谢母露出斟酌的表情：“我早前问过他妈妈，说是他到国外突然心脏病发作，情况很危急下达了两次病危，他最终能活下来，是他的身体开启自我保护机制，去除一些记忆给心脏减掉负荷。”
陈子轻恍然，原来是这样。那他不能给迟想起他的机会，免得迟帘再次受伤。他绝对不可以在和迟帘再见时露出蛛丝马迹，他要全都藏起来，埋起来。
尽管他更希望和迟帘不再见，但那不现实，发小兼邻居怎么会断掉往来呢。
陈子轻甚至想，未来如果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他就动用道具药。那是他给自己留的活路。
他身为宿主，每次抽离和登入都由不了自己，能做的就是在任务期间赚取积分，当前世界用不到，下个世界也会用到，积分是万能的。哪怕主线任务最终失败，他也能根据任务进度获得相应的积分。
这次的主线就是十个遗愿，报酬相当于积分袋。
陈子轻的思绪被眼前的阴影打乱，他抬头，谢母笑得很是温柔，像对孩子寄予厚望的妈妈。
谢母挂着笑脸：“小顾，你想不想吃甜点？”
陈子轻无意识地说：“吃甜的心情好。”
“那阿姨给你做。”
谢母没让家里厨子帮忙，她戴围裙和手套使用烘培工具，忙一早上做了香软精致的甜点。
陈子轻吃了很多，他上楼看书写作业，碰见谢浮从卧室出来，往他这边来，和他擦肩时脚步不停，看样子是要去书房。
果不其然，书房的门传来解锁声响。
陈子轻的大脑跳过思考犹豫，直接就说：“你现在是要去写毛笔字吗？”
谢浮一条腿已经迈进了书房，他情绪不高，像是没听见，另一只脚也抬起来，迈进了书房。
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徒留一抹雪松沉香在空气中飘荡。
陈子轻抓抓脑门，谢浮身上的香味饱含孤傲自持，适合高冷之花装逼用，实际他在学校的人设是谦谦君子。
谁知道谢浮真正的一面是什么样呢。
陈子轻舔着嘴上的奶油甜味往自己的房间走，楼梯口突然响起谢母的声音：“是写毛笔字，我家谢浮从小到大每天都写，小顾你都在我家住几个月了，还没留意到吗？”
谢母站在楼梯暗处。
陈子轻不知怎么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转瞬即逝，他笑笑：“我留意到了，只是没和谢同学说，有个爱好坚持下来挺好。”
“我儿最会坚持了，喜欢的就不会改变。”谢母说完不多待，转身下了楼。
陈子轻走一步，顿了顿回头，书房的门没关上。
过了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
门还是没关。
刚才莫名其妙装作听不到他的问题，现在又不关门，不怕他跑到门口再问一次啊？
陈子轻捉摸不透谢浮，他忍了忍，没忍住，真那么做了。
他去是去了，只是没出声。
上次他没打量，这次才有功夫环顾一圈，书房非常大，家具陈设和物件摆放严整到是强迫症的天堂，一大片书架放眼望去没一处错乱，墙上挂了不少字画，每一幅都能称得上佳作。
尤其是一幅幅的字，每一笔都风姿绰约。
一张宽长的黑木书桌相当吸人眼球，上面摆着一套稀世金贵，能送去展馆当展品的笔墨纸砚。
而展馆的主要展品谢浮立在书桌前，手立起一块淡青玉石。
他那手，比玉石更具收藏价值。
陈子轻不往书房里走，就在门边站着，他的鼻尖萦绕着丝丝缕缕的墨香。
书桌那边传来平淡的一声：“进来。”
陈子轻瞬间就从心不在焉的状态里剥离，他没制造声响，谢浮怎么知道他来了。
“我不进去了。”陈子轻回绝道，“你写你的字吧，我也要回去写作业了，今天的学习计划我还没完成。”
谢浮没看他：“是吗，我还以为你要问我，可不可以让你在你旁边看？”
陈子轻语塞。
谢浮十分奇怪地说：“顾同学，自从你知道我写瘦金体，你对我似乎就格外的上心。”
陈子轻：“……格外这个词还用不到吧。”
谢浮状似意识到了什么可能，他难以置信地抬起眼眸：“是在我身上找寄托？”
陈子轻猛摇头：“不是！”
“你脸上的表情刚好相反。”谢浮拨开玉石，拿起桌上写了几个字的纸，哗啦抖两下，“据我所知，你前男朋友可不会写这个。”
陈子轻望着炉火纯青的瘦金体，嘴角眼角都耷拉了下去。
像“哭”字。
好似真的就要哭出来。
谢浮随手把纸揉成团抛进垃圾篓：“他知道你心底还有别人吗？你们好歹谈过半年多，这么大事你都要欺骗，你这样可不厚道。”
陈子轻的视线本能地追着垃圾篓里的纸团。
有脚步声靠近，谢浮站在他面前，盯他几秒：“跟我说说，你有几个前男友？”
陈子轻表情认真：“没有几个，只有迟帘。”
谢浮沉思片刻，了然地笑：“我知道了，那就是还有个白月光。”
陈子轻回过神来时，谢浮已经将他拉到了书桌边。
谢浮将镇纸拿起来，往右边放一些，一只手按在纸的左边靠下，一只手执笔：“我这样像你那个会写瘦金体的白月光？”
他又将按在纸左边靠下的那只手横放，整条小臂压住着纸，执笔的右手放在左手背上方，小学生端正坐姿：“还是这样更像？”
陈子轻看着无端兴奋的谢浮，汗都下来了。
“怎么，都不像？”谢浮把毛笔扔到纸上，落下一道凌乱墨痕，他按着陈子轻的肩，凑近的那一瞬，目光深情而狂热。
陈子轻怔怔望他。
谢浮揶揄地叹息：“总算是像了。”
话音带着令人惊悚的颤抖，像有什么被困住的东西急于挣脱束缚，随时都要冲出来。
他气息都似压制，双眼皮褶子清晰泛着诡异的红。
陈子轻在自我防护下后退。
谢浮面上只是皱了下眉头，心底却是阴戾地讥笑，怎么会还怕自己的救命恩人，真是狼心狗肺。
要不是我，你还在拖拖拉拉要分不分，是我救了你。
陈子轻正要快步走，耳边响起谢浮意味不明的话声：“你才和你前男朋友分手，就在他的发小身上找你白月光的影子，顾同学，你这么做，不觉得自己有些，”
谢浮顿了半拍，兴味地吐出两字：“轻浮？”
陈子轻脸色一僵，口不择言地说：“我跟他谈的时候是真心真意的，我没有对不起他，我问心无愧，我是被分的，他也没有跟我分，我们就那么结束了，结束了就是没关系了，而且什么叫才分手，到今天已经分了三个月零7天了，都过去三个月零7天了，我不能有新的生活了吗？”
谢浮的脑海翻搅着腥臭恶念，那些都溢不出来，他矜贵优雅，散漫地笑了一声：“sorry。”
陈子轻只是没有搭理，谢浮就像是听见了声嘶力竭的怨哭和尖叫，他的太阳穴神经质地一下一下鼓动，喉咙里掀出不是很在意的声音。
“不原谅我？那要我怎么做，我再演一次你的白月光，好不好？”
陈子轻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我都说了我没有……”
谢浮很随意地抄起重而光滑的砚台，对准他那只能拿毛笔，写出一手漂亮瘦金体的右手。
陈子轻眼皮直跳，他的神经末梢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拉扯，脑子混乱地抓住谢浮的胳膊阻拦：“谢浮，你疯了啊！你砸下去还怎么写字啊！”
谢浮无所谓地笑：“有没有白月光？”
陈子轻潜意识里躲避这件事，有种被窥探的不适：“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承认我有白月光？”
谢浮挥开他的手，要把砚台往下砸。
“没有！”陈子轻急乱地喊，“我没有白月光，我只是喜欢瘦金体，佩服写得好的人！”
“砰”
砚台被谢浮放回原位，他坐到书桌上面，长腿踩着地板，悠悠闲闲地笑：“看来是真的没有白月光，那是我误会顾同学了。”
陈子轻短时间内情绪起伏过大，他脱力地蹲下来。
谢浮蹲到他对面，他吓得往后一瘫。
“我长得很可怕？”谢浮摸脸，“我每天放学给你补课，你的模拟一次比一次考得好，考试做到我给你出的题的次数越来越多，你不感恩，你还怕我。”
陈子轻被他说成了白眼狼。
“你前男朋友在国外开始全新的生活，他的三个发小，孟一堃在和朋友们享受最后的高中生活，季易燃在准备出国事情，只有我在当家教老师，教一个不知好歹的学生。”谢浮扶额摇头，“我图什么？”
陈子轻一言难尽地偷瞄他一眼：“我只是被你要砸手的行为吓到了，还没有缓过来。”
“竟然是我的错……”谢浮拉长音调。
陈子轻怕了他了：“我的错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真的，全部都是我的错。”
谢浮没有表情。
陈子轻发怵，他眼神躲闪，小声说：“真的没有白月光。”
谢浮噗哧笑出声：“我相信顾同学了。”他起身，对着瘫坐在地上的人伸手。
陈子轻犹豫了下，把手放了上去。
触碰到一片凉意。
他下意识要把手抽走，谢浮却已经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能闻见彼此的气息。
谢浮睫毛长密，五官似乎又长开了些，越发深邃夺目，他身上香香的，有着青春年少时值得倾慕的所有优越品质。
陈子轻的视线落在他们同一款式不同色的拖鞋上面。
“既然你喜欢瘦金体，我就送你一副字。”谢浮忽而一笑，“你来提，我写了送你。”
陈子轻不想要，不敢要，但他管不住自己的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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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副字写的不是金榜题名，是——随遇而安。
谢浮不在陈子轻面前和迟帘开视频打游戏，陈子轻知道他们几个发小经常联系，感情依然很要好，只是跟他无关。
他和网友成了能聊很多话的朋友。
临近高考，学校有人要跳楼，陈子轻在任务者的直觉下跑了过去，谢浮也在。
跳楼的是学生会的成员，他面容憔悴，精神状态很不好。
陈子轻在天台后方东张西望。
谢浮凑到他耳边：“那位被鬼附身了？语气十分的稀松平常，像在说“今天真热”。
“……”陈子轻把手挡在嘴边，悄悄说，“站太远了确定不了。”
谢浮抬脚过去。
陈子轻慌忙说：“诶，他都站到边上了，你直接过去把他吓到……”
谢浮已经和男生并肩。
男生两条腿打摆子，眼里布满了急于找到解脱的崩溃，谢浮扫了眼他跟天台边沿的距离：“十厘米。”
谢浮往前迈：“八厘米。”
男生呆呆看他。
谢浮双手抄在口袋，慢悠悠地再次抬脚，落下：“五厘米。”
男生忘了自身的痛苦，他被会长的举动惊骇到了，嘴巴张得极大，能看见通红肿大的嗓子眼。
就在这一瞬间，谢浮把他拎住，往后面天台一甩。
陈子轻和赶过来的领导安保都面无人色，一阵后怕。他望着与领导交谈的谢浮，对第二段甜甜的爱情没一点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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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生在校领导和心理师面前一声不吭，问什么都不说，谢浮把他带去学生会办公室，他才开始说话。
“我不想活了。”男生蜷缩在墙角，“我受够了。”
谢浮把门外偷听的人拉进来，关上门说：“学习压力？”
陈子轻让谢浮拉去办公桌后面，按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只等着男生的下文。
“不是学习压力，我没有学习压力，我撞鬼了……”男生喃喃自语，他从去年七月半开始就被折磨，不死也要疯了，不如在疯之前死掉。
“撞鬼？”谢浮瞥一眼激动椅子上激动起来的人，“说来听听。”
男生嗫嚅地说出了他的遭遇。
七月半那晚他不过是刷到了个帖子，噩梦就开始了。
不论是电脑，手机，还是电视上都会出现那个帖子，镜子里也会有，有时他在街上路过橱窗玻璃，下意识看了看，会发现自己旁边有张脸，和他一起看玻璃上的帖子，是张模糊不清的脸。
陈子轻听着，第一反应就是消失的帖子？学校一直没有异常，他就没有多想。
“是不是失物招领区的帖子？”陈子轻试探？
男生双眼暴突，浑身发颤：“你，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子轻抓眉头，看来是了。
敢情不是没异常，是当事人能忍，不往外说。
陈子轻在男生企图找到同伴的期盼中说：“也是七月半的晚上，有个学弟在那个区看见个帖子，一刷新就没了，他以为自己看花眼。”
男生呼吸粗重：“肯定是同一个帖子，他跟我一样！”
“那没有。”陈子轻对上他不敢置信的眼神，“我前些天还遇到学弟了，他身上没有鬼气。”
言下之意是，你身上有鬼气。
男生没有惊恐大叫，他都被鬼盯上了，怎么可能没事。
陈子轻的注意力分到谢浮转笔的手上，他强行拉扯回来：“帖子内容是什么？”
男生闭上爬着血丝的眼睛，机械地念了出来。
帖子内容是——这是我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它不见了，上面有我的名字。
男生念完最后一个字，办公室就刮过一阵阴风。
谢浮不受影响，他理解地笑了声：“第一份礼物确实值得珍惜。”
男生歇斯底里：“那跟我有什么关系！礼物又不是我拿的！”他吼完，绝望地哭了出来，“我在班里有时候会拿个笔拿个便利贴，只有这种了，别人的礼物我怎么会拿，还是写了名字的，我根本干不出那样的事。”
陈子轻伸出手指划拉桌上一堆表，归纳整齐的表在他的划拉中出现了平常人捕捉不到的错位，谢浮不是平常人，他一眼就发现了，但他克制着没立即整理。
上次提个领子就被冲，脾气大得很。
谢浮去饮水机那边接了杯水放在桌前，陈子轻看到就端起来喝了口。
送礼物的人很重要，礼物丢了，才会在死后成了执念。
陈子轻问男生：“是不是想让你帮忙找礼物？”
男生一愣。
“你没想过这个可能啊？”陈子轻傻眼。
男生羞愧万分：“可为什么要我帮忙，我又不认识……”
陈子轻说：“你知道是谁发的吗？”
男生被问住。
“你不知道怎么确定自己不认识。”陈子轻自语了句，扭脸对着谢浮，他没什么想法，只是刚好对上了。
谢浮倚着办公桌：“接下来要做什么？”
陈子轻眼一亮：“查发帖人。”
谢浮不快不慢地问：“找谁查？”
陈子轻想了想：“学生会。”
谢浮拎起水杯，喝下去点温水：“学生会的谁？”
陈子轻没注意到他也喝了：“你啊。”
谢浮颇为欣慰地“嗯”了一声：“不错，考本科不是问题了。”
陈子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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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人“一片云”的注册信息透露，她是高三（7）班，向娟。
七月半穿红鞋子跳了的女生。
学生在学校跳楼谈不上诡异，但她死时穿的那双红鞋难免让人联想到许多鬼故事，当时她的死引起全校轰动，事后班里不再提起她那个人，当作从来都没有她的存在。
男生知道贴主的身份后更加迷惑：“我跟她没有过交集，她为什么让我找，我去哪找……”
陈子轻说：“肯定有交集，你信我。”
男生想说你谁啊，你让我信你我就信你，但转学生听说了他的邪乎事竟然丝毫不慌，装逼是装不出来的。
会长还让转学生坐在他的椅子上。
虽然两件事不沾边。
男生眼神空洞地望着操场上的学弟学妹，只有他能看到帖子，他说了没人信，说多了会被当成学习压力大精神失常疯了。
爸妈带他看心理医生，喝香灰，朱砂画符……什么法子都试了，家里也试过给他转学，付诸行动当天爸妈就出车祸受伤，鬼魂不准他离开一中，他想着高考完总可以了吧。
谁知高考倒计时进入30天，帖子侵占了他身边反光的地方，这几天竟然印在他的瞳孔里，看什么都是帖子。
他撑不下去了。
这大半年他只顾着害怕，没有冷静下来分析过，也没人能够讨论。
人大多怕鬼，遇到鬼就没了思维能力。
男生想不起来他和那个女同学有什么交集，他们座位离得远，没说过话。
难道是暗恋他？
他长得很普通，个子不高，脸上都是青春痘，怎么会有人暗恋他，不可能的。
陈子轻在观察男生的微表情。
谢浮看手表：“别在这耗了，先去吃饭。”
陈子轻说：“我没有心思。”
谢浮轻凑近，陈子轻后仰头紧贴椅背，听他问：“你捉鬼有业绩？”
陈子轻惊悚住了，他强自镇定：“我不捉鬼啊，我只是好奇。”
“行，那就好奇。”谢浮打电话让学生会的人送来饭菜，“在办公室吃吧。”
陈子轻欲言又止：“你看起来很爱干净，真的要在办公室吃吗？”
谢浮对他笑：“不要再问这个问题，吃完通风。”
陈子轻悻悻然地闭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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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怎么都想不起来交集，陈子轻跟他大眼瞪小眼，茅塞顿开，快速让他去失物招领处找向娟的礼物。
最好是别人不插手，他一个人找。
男生下午课都没上，就待在失物招领处，他在第一节 晚自习期间找到了那个礼物。
明明有名字都没人管，是他在最角落的一个柜子里发现的。
紫色的小礼盒，一摇晃就会发出哐当哐铛响，可能是块橡皮，也可能是发夹，礼盒上面写着“祝向娟生日快乐”。
女孩子的字，不知道谁送的。
男生胆战心惊地拿着盒子跑去实验班：“会长，我找到了。”
谢浮接过盒子去一班。
陈子轻在专心刷题，听到说有人找他的时候，他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谢浮进教室，走到他桌前，他嗅到熟悉的雪松沉香才有察觉地抬头。谢浮转身朝外走，陈子轻放下笔跟他出去。
陈子轻在走廊看清了盒子上的字迹。
“是女生写的吧，估计是她闺蜜。” 男生在一旁说，“闺蜜送的礼物，死了也要找到。”
陈子轻望着字迹，他下午趁下课时间去七班打探过，七班人挺反感的，只有极个别人愿意理他两句，他们只言片语勾勒出的向娟是个没有存在感的人，关于她的喜好与习惯，他们一问三不知。
季易燃也是七班的，可他一看就不清楚班里同学的情况。
所以陈子轻就没问他。
陈子轻让男生帮她找向娟生前的作业本，他废了很大劲才找到一张卷子。
盒子上的字迹跟卷子上的一模一样。
楼道里一片死寂。
那句“祝向娟生日快乐”竟然是向娟自己写的。
她过生日，自己写给自己的生日快乐，买给自己的生日礼物还不见了。
那一瞬间，陈子轻的遗愿清单上面有了变化，王研的名字底下出现了——向娟的名字和她的脸，一寸照，安静木讷的模样。
【有些同学在学校过生日，教室装扮成他们喜欢的样子，大家会送他们小礼物，给他们唱生日歌，他们的朋友也在场，那样的生日一定很开心吧，我好想在毕业前过一次啊。】
“顾同学，我想起来一件事，好久以前了，就我每天骑自行车上学，有天我遇到向娟，嘴里咬着包子挥了挥手。”男生不是很确定，“只是挥了个手，这算交集吗？”
“分人吧，我觉得不算，你觉得不算，我们都不是向娟。”
陈子轻瞟向瘦得皮包骨毫无少年气的男生，恐怕他那次对向娟挥手，是她学生时代第一次被人看见。她把他当作唯一的朋友，甚至是唯一的同学。
向娟死后之所以盯上他，就是觉得只有他能帮忙找到自己丢失的生日礼物。
陈子轻同情遭了大罪的男生：“你回班里吧。”
男生惊惶不安：“没，没事了吗？”
“没完呢，你等我叫你。”陈子轻身上有股子令人安定的气息，“到时候我让你做的事，你照着做就好了。”
“好……好……我回班里……”男生一步三回头。
陈子轻唉声叹气，向娟穿红鞋不是有滔天的咒怨，只是为了引起同学们注意。
大家看的鬼故事版本里有说人死的时候穿红色会变成厉鬼，向娟那么一跳，同学们必定会讨论她，记住她，再也不会注意不到她了。
说动七班全员给向娟过生日没那么容易，她死了，是个鬼，谁想给鬼过生日啊，还不是烧纸。
感觉晦气，怕沾到脏东西。
而且这个时期，七班保送的留学的好多都不来学校了，有的估计在外地，甚至别的国家，想召集他们比较麻烦。
要不让季易燃帮忙叫一叫，他篮球队长的身份不够，就让谢浮上。
陈子轻这边不能说是向娟想过生日，不知道该以什么名头办。他发愁地转身，额头差点撞进谢浮怀里，吓他一跳：“你怎么还在这？”
谢浮不答反问：“我不在这在哪？”
陈子轻说：“当然是回你的实验班啊。”
“你不是要去向娟家？”谢浮神情懒懒的，“我陪你去。”
陈子轻没想到谢浮能猜出他的下一步，他拒绝地说：“我不要你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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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还是谢浮陪陈子轻去了向娟家。
陈子轻想通过向娟家人了解到她的喜好，方便给她装扮生日现场。
向娟每天骑自行车上学，陈子轻跟谢浮也骑的自行车，有一段路上一点灯光都没有，黑漆漆的，不知道向娟经过的时候会想什么。
到了向娟家，陈子轻让谢浮敲门。
谢浮坐在自行车上，腿撑地：“我不是个可有可无的挂件？”
“你口才好。”陈子轻满眼真诚，“相貌好，气质好，长辈不认识你的时候都愿意和你说话。”
谢浮心底冷笑，真当我也是迟帘那个好哄骗的傻子。
“你今天是不是忘记茶我了？”
陈子轻蹙眉：“怎么在这时候……”
谢浮拨了拨车铃铛：“把茶语说全了，我就去敲门带你进向娟家，你什么都不需要问。”
陈子轻权衡利弊，茶语他反正是要说的，他不算亏。
“哥哥帮帮我。”陈子轻张口就来。
谢浮腿一抬便从自行车上下来，他靠近茶完他的人，弯腰笑：“今天比昨天短四个字，你是在敷衍我？”
陈子轻翻白眼：“每天都不一样。”
察觉谢浮气息不太对劲，他补了句：“明天会很长。”
谢浮眯眼盯他一会：“那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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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娟的爸妈都在家，谢浮表明学生身份，夫妻俩把他当未来金龟婿看的眼神消失无影。
“我大女儿死了那么久，只有你们来看她。”向爸说。
谢浮诧异：“她班里的同学都没……”
“娟儿的成绩一般，长相一般，性格一般，所有都一般，上课举手也不会被叫起来，我听她说有次圣诞节班上发苹果，一人一个，没有发到她都没人发现。”向母抱着七八岁的男孩坐在腿上，喂他吃苹果，“她哪有朋友啊。”
陈子轻憋不住地说：“能自己考进一中已经很好了。”
“她的运气都在中考的时候用光了，她进了一中普普通通。”向爸叹气。
陈子轻没再说话。
向爸问他们来做什么，谢浮解释：“马上毕业了，学生会想给三年里去世的同学办纪念活动，也是种祝福。”
陈子轻倏地看向谢浮，纪念活动可以是生日会吗？不一定就不可以的吧。
向爸说：“不需要我们去吧，我们没时间。”
谢浮屈指在身边人背上点两下。
陈子轻会意地说：“不需要，我们只想了解她的家庭情况。”他说完问道，“我们能去她房间看看吗？活动方案要针对死者的喜好，所以我们想了解……”
“喜好？我大女儿没有喜欢的东西，她吃的穿的用的都不挑。”向母吃儿子不肯吃了的苹果，“她那个房间现在是她妹妹在住，原来的装修她妹妹不喜欢，就重装了一遍。”
陈子轻脑子一嗡，鬼魂的房间重新装修了，岂不是没她生前住过的痕迹了。
谢浮趁他走神，将他袖口的褶皱抚平：“那她妹妹？”
向母叹气：“住校呢，小孩子脾气大，不让我们随便进她房间，我们就不进去。”
谢浮面上沉吟，身旁人半天都不吱声，他颔首笑道：“那先这样，不打扰了，有需要我们下次再来拜访。”
向母想到她二女儿被理发厅的理发师迷花了眼，她忙叫住满身贵气长得好看极了的少年：“诶，同学，可以留个微信吗？”
谢浮歉意地说：“不方便。”
……
离开向娟家里，陈子轻心里堵着往前骑车。
谢浮看前面的人越骑越远，忘了后面还有个人，他把车头一转。
书房那次，顾知之怕他砸伤自己的右手，天台那次，顾知之似乎怕他跳下去。
顾知之比他更爱他这条命。
但是，
动不动就忽视他。
一声巨响擦破夜幕，随风涌进陈子轻的耳中，他已经骑到路口准备往左拐了，闻声往后一瞥。
谢浮的自行车翻倒在地，车头变形，轮子急速转动，他躺在花坛边，没有生息。
陈子轻人都傻了，他赶紧掉头把自行车骑过去，车没停就甩一边，跑到谢浮面前喊问：“谢浮！”
谢浮的面部大半被阴暗笼罩，一小部分在路灯的光晕里，白得吓人。
陈子轻不敢乱碰他，慌里慌张地说：“谢浮，你怎么样，你骑个自行车怎么摔成了这样，你……”
谢浮并不痛哼，他的嗓音里尽是平淡漠然：“你不是只顾着自己骑吗，回来管我做什么。”
陈子轻：“……”我倒是真的不想管你，谁让你是三分之二。
可想到他那些瘦金体，陈子轻抓住了谢浮的校服袖子。
“别说这种话，我怎么不管你。”陈子轻快速拿手机打120，一只手搭上他按号码的手，覆上来一层死沉沉的冰凉，他汗毛竖起。
谢浮忽然说：“顾同学，我腿断了。”
陈子轻手里的手机掉了下去。
“骗你的。”谢浮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额角，他沾到一片温热，惊得手哆嗦。
谢浮感觉到他的恐慌，轻轻笑：“我头破了，这回是真的。”
陈子轻被血腥味冲得眼发黑：“这边的路况还可以，路灯只是隔得远但没坏，你到底为什么会摔倒？”
谢浮一把扣住他的胳膊，慢慢坐起来，沙哑地说：“你跟你前男友做过几次？”
陈子轻站不起来，胳膊上的手看着是文人雅士的手，却让他无法挣脱，他气道：“谢浮，你有病吧，你头撞破了还问这种……”
谢浮额角流下血液把半边脸染得血迹斑斑，他满不在乎地伸手蹭掉：“你说出次数，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会摔倒。”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要进入大学阶段了，提前祝贺轻轻圆大学梦。
谢同学：没人祝贺我？

第121章 茶艺速成班
陈子轻没有哪个时候像这一刻如此确定，谢浮有病。
谢家的和睦温馨是玻璃罩子，一碰就碎。一旦谢浮不在爸妈面前装下去了，老两口不知道多愁苦。
陈子轻走了会神，他猛然一个激灵，不对啊，谢浮问的不是做没做过，而是问次数。
谢浮怎么知道他跟迟帘做过？
迟帘不可能连这么私密的事都和发小分享。
谢浮像看出陈子轻所想，体贴地为他解惑：“阿帘把油套放在我房里，去年年底他给我打电话，叫我把那两样东西送到他家门口，我当时在家宴上走不开，他进我家找的时候全程和我通话。”
陈子轻头晕目眩倒抽凉气，迟帘是二百五吧，那些东西都放在发小家里。
谢浮眼含笑意地看他：“所以是几次？”
陈子轻掰胳膊上的手指：“我也不是很想知道你为什么骑个自行车都能摔成这样。”
谢浮的语气轻淡，满是笑他自欺欺人的笃定：“你想知道。”
陈子轻讨厌随时都被看穿内心的感觉，他掰谢浮的手指，掰得更大劲。
掰不开，陈子轻气馁地说：“两次。”
“才两次？”谢浮用沾血的那只手捋微乱额发，好看的眉间尽是难以置信，“不会吧，这么少，我听他电话里的口气，再加上处男的通病，当晚就该是10次以上。”
陈子轻：“……”
“第二天我们联系不到阿帘，你们还在做吧，那就是白天又做了一天。”谢浮沉吟，“怎么也得是30次。”
陈子轻：“…………”
谢浮这话是什么意思，哪来那么多，迟帘又不是秒男。
陈子轻回忆了一下，迟帘就第一次不到一分钟，后面一次比一次可怕。
青春期一发不可收拾，身体里装了自动充电的电池。
这会儿路上没车辆行人经过，两辆自行车躺在地上，花坛边坐了个少年，他在嗅沉入前男友情事中的人身上蔓延出来的味道。
风好像没了，气流也停止流动，夜幕下的这方天地犹如成了恶鬼狂欢地，阴森诡谲。
陈子轻毫无预兆地到了个冷战，他抽离出前尘往事，视线放在谢浮身前校服的灰土上面，倍感新鲜，这么严整到容不下一点沙的人，狼狈了。
血腥味直朝陈子轻鼻息里扑，他定定神：“谢同学，你别胡说八道。”
谢浮脸上的血流到脖子里染红衣领，他笑容清晰明朗：“我胡说？吃过肉以后可就吃不了素了，高中生没节制，阿帘胡闹，你宠着他，所以粗略估算，你们从年底那次到分手，上百次有了。”
话音一落，他就敛了笑意，轻声语：“你跟我说，两次？”
陈子轻呼吸急促浑身发抖，上百次？那么短的时间内达到这个数量，他会拉裤子里吧。
谢浮到底在说什么啊！
陈子轻平息无语的心绪，他对上谢浮那双幽深的多情眼，认真地说：“真的只有两次，骗你我是狗。”
谢浮无声半晌，猝然扣着他胳膊往自己身前一拉，嗅着他的忐忑与紧张，冰凉失血的唇弯了弯：“我摔倒是因为我开小差，骑车撞上花坛了，骗你我是狗。”
他们四目相视。
——我不诚实，所以你也不诚实？
——你不诚实，我何必给你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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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两条狗去了医院。
这个点急诊室的病人家属不算少，陈子轻拿着单子匆匆忙忙地给谢浮排队缴费。
谢浮的脑袋包了一圈纱布，脸比纱布还白。
陈子轻站旁边听医生的叮嘱，余光瞥谢浮，三个发小都白，一个比一个白，季易燃是暖白肤色，在他面前都够白了，更别说是冷白皮的迟帘跟谢浮。
医生的问声把陈子轻的思绪拉扯回到正轨上去，没有再想无关紧要的事情。
“真的没有出现头晕恶心之类的情况？”医生再次问病人。
少年身上有干涸的血迹，脸上脖子上手上也有，他没清理过，就这么站着，眼睫低落，有股子令人压抑的厌弃感。
不知是在厌弃什么东西，又好像是什么都厌弃。
旁边人喊他一声，他那张全无生机的出众面孔褪去些许死气。
就像什么呢，像一潭铺盖着厚厚一层水草青苔的水面冒了个小泡，底下竟然有鱼。
医生很敏锐地捕捉到年少不为人知的情感，他这次把谈病情的对象换成病人的同伴：“伤口不小，我还是建议你同学做个CT看一下有没有颅内损伤。”
陈子轻偷瞄好似唤了游魂症，灵魂不知道飘哪去了的谢浮，小声说：“我们做吧。”
谢浮比常人要黑的眼珠神经质地细微一动：“好啊，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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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T拍了，没多大问题。陈子轻想让谢浮叫家里的司机来接他们，可谢浮看起来完全没有要那么做的意思，他只好提议打车。
哪知谢浮说：“我不想打车。”
陈子轻跟他大眼看大眼：“不打车我们怎么回去？坐地铁吗？我是可以，就怕你……”
“地铁？”谢浮自我调侃，“我这样去坐地铁，还没到站就能霸占短视频头几位。”
陈子轻一想也是，现在的人喜欢拍所闻所见发网上分享，谢浮的相貌气质和血迹不引人注目才怪。
到时连带着他也要被评论，让学校的同学跟谢家人刷到了，后续短不了，能拍成连续剧。他又不能丢下谢浮，自己坐地铁回去。所以地铁这个交通去掉。
陈子轻把球踢给谢浮：“那你做决定。”
谢浮捻了捻指骨上沾的血印：“我们打车来的医院，自行车还在原来的地方。”
陈子轻想到一个难以置信的可能：“你不会是想骑自行车回家吧？”
谢浮不说话，只是笑。
“你脑子是不是，”陈子轻把后半句吐槽憋回去，他放软语气说，“你伤口缝针了，又是在头上……”
谢浮立在灯光外围，轮廓和眼神都有点模糊浑浊：“头上的血液运输比较丰富，皮肤恢复的速度相对快一些，我不会留疤的。”
陈子轻心说，谁管你留不留疤。
但他的余光往下一滑到了谢浮垂下来的双手上：“谢同学，你别扯开话题，你的情况根本就不能骑车。”
谢浮轻快一笑：“那你载我就是了，这么简单的事。”
没给陈子轻拒绝的机会，谢浮又说：“至于另一辆自行车，我让人骑去学校。”
少年说这话时从灯光外围走进来，陈子轻清楚地看见他眼里的愉悦，他很满意自己的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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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晚上的，陈子轻骑车带着谢浮，一条马路一条马路地穿行。头发湿哒哒的，皮肤粘腻得发闷，身上的汗干了又有，他觉得自己馊了。
风是往他后面吹的，谢浮坐在他身后，肯定是闻到了，他管不了对方嫌不嫌弃。
陈子轻哼哧哼哧地上坡：“不行，你还是下来吧，我骑不动了。”
谢浮屈着的腿：“顾同学，你让一个伤员自己上坡？”
陈子轻满头大汗地回头瞪他一眼，他愣了一瞬，轻扯惨白的唇：“那我下来好了。”
“……算了算了，你坐着吧。”陈子轻阻止谢浮，他绷得酸痛的小腿肌肉抽几下，奋力蹬自行车。
谢浮怎么还有病弱娇气的一面呢。
陈子轻骑到坡上都没捋清谢浮到底有多少面，这个三分之一比他做过的所有题目加在一起都要难解析。他怀疑谢浮故意不坐车，非要让他载，为的是把心里的阴暗一股脑地甩在他身上，报复他，让他受累。
尽管他根本想不出他哪里让谢浮不痛快了。
路过一片桦树林，起风了，陈子轻放慢车速，他仰了仰潮热布满水光的脸，嘴里发出舒服的叹声。
一根指尖不轻不重地点了点他的后脖子，那处被碰到的皮肤顿时起了层鸡皮疙瘩，他没往后看：“怎么了啊？”
“快十一点了。”谢浮十分温和地说，“你今晚的易错题还没复习，真要在这吹风？”
陈子轻被他一提醒，赶快踩脚踏板。
月光挂在桦树的树梢上面，星星有很多，它们都在看他们。
谢浮低着头，伸手去捉骑车人翻动的衣角，那弧度肆意自由，也好像对任何人敞开，可以随意探进去抚摸，他轻轻幽幽地笑：“风确实凉快。”
陈子轻看不到谢浮的表情，只听见他的笑声。谢浮笑时胸膛带起的震动擦到他背脊，裹着微凉的体温跟复杂的少年气息，他往前躲了躲。
身后的笑声就被风吞没了，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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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浮受了伤，谢家灯火通明。
长辈问完事情经过还是不放心，连夜叫家庭医生过来检查，佣人有的忙，有的不忙也都站着等吩咐。
陈子轻穿过客厅往楼梯口走，谢浮妈妈从他口中得知儿子是怎么伤的以后，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那位长辈在怪他。
谢浮已经说了是自己摔的，为什么要怪到他头上？他边上楼边想，谢浮是因为陪他去向娟家才受伤的。
这么说，母亲心疼儿子，有点不分是非也情有可原。
陈子轻理通了就把那股怪异拨走，他身上有谢浮的血，洗澡的时候看红色被水流冲进下水道，有一瞬间生出不太好形容的感觉。
硬要说就是，阴腻腻的。
陈子轻吹干头发便开始谢浮今天给他布置的学习任务，他关台灯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
“下个月就高考了，再坚持坚持。”陈子轻打着哈欠爬上床看手机，网友十分钟前找他，和他分享经文。
这个网友的年龄他没问，他相处下来确定比他年长一些，能给他提供经验，让他少试错。
一个喜欢经文的人，自带好感。
有时他们谈经文中的道理发现理念一致，他会觉得自己遇到了知音。
陈子轻坐在床头怀揣敬畏的心诵读了一遍经文，迫不及待地和网友分享心得：是这样的，缘来缘去都是一场梦，没必要想太多，都是烦恼。
网友最慢一次是隔了快半小时回的，这次超时了都没动静，应该是有什么事。
陈子轻把手机放床头，他要睡了，又拿过手机发一条：你标注的那行经文讲的是，昨天没有意义了，明天要等到明天才能赋予意义，最重要的是今天，抓住今天就好，对吗？
没想等网友回，陈子轻发了就躺下睡觉。
没过两分钟，手机“叮”一声响，屏幕在黑暗中散发着刺眼的光亮，陈子轻翻身够到手里查看。
吃斋念佛半年：对。
只有一个字，网友似乎心情不佳，陈子轻如常道了晚安，对方却和他聊了起来，问他今天有没有什么伤神的事。
聊了一会，陈子轻忍不住找网友提谢浮，想看看对方能不能分析出点名堂。
陈子轻：我有个室友，他情绪不稳定，一会情一会阴的，而且他很喜欢笑，那是他最常露出来的表情，可是我不太能确定他是不是发自内心的，他眼睛是那种桃花形状的，你知道的吧，稍微一弯就有很大的笑意，具有欺骗性。
吃斋念佛半年多：你的室友对你动过手？
陈子轻撇嘴，谢浮那个人捉摸不透，有时说话会戳他心窝，把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就轻飘飘地道个歉，他要是不原谅，等他的就是发神经的谢浮，他发了三个字过去：那没有。
吃斋念佛半年多：人具有多样性，每一面都和成长经历有关，是必然存在的。
陈子轻：我知道。
吃斋念佛半年多：你的情况很好解决，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就搬家。
陈子轻：搬家？我不好搬，我就是有点怕。
吃斋念佛半年：怕什么？
陈子轻：说不清楚，心理上的。
吃斋念佛半年：你可以试着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你室友。
陈子轻：以后再说吧，我暂时没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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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多，谢家三口坐在一起，只打了一盏壁灯，三人面上的神情都不清晰。
这个场景在旁人看来尤为瘆人，他们当事人习以为常。
谢浮说了这场家庭会议的目的。
书房寂静几秒，谢母激动地站起来，她怕孩子多想就迅速坐回去，整理一下到现在都没松解的发髻：“儿子，你真的要接受我跟你爸的意见了吗？”
谢浮没回答，只说：“他怕我。”
谢母跟谢父对视一眼，一个“怕”字就让偏执的儿子改变了主意。
谢浮咬紧了牙关冷笑：“我不能让他怕我。”
气氛太压抑，谢母温柔地说：“妈妈没发现小顾怕你啊，你写毛笔字的时候，他看得不知多投入。”
谢浮徒然沉下脸，您错了，他不是看我。
您的儿子只是个替身。
谢浮没有将这番话说出来，他说了，他妈会在背地里做小动作给他的人使绊子。
就像小狗。
不记得是几岁了，他为了小狗和他妈吵架，那是他第一次顶撞他妈。
完美儿子的模板出了错，不能容忍。
他妈趁他去学校不在家期间，故意把小狗放出家门，导致它被车碾得碎烂。
谢浮的手开始发抖，仿佛他重回拿着铲子铲一滩血肉的现场，他不会再让类似的事发生。
他不是小孩子了。
他爸妈没有再生一个孩子做实验的机会，只能在他身上缝缝补补，不敢再碰他逆鳞。
“就这样。”谢浮站起身，“我会吃新药。”
谢母听着关门声，好久才回神：“儿子是不是又想起那条小狗了？”
谢父端过放温了的茶喝两口。
谢母神神叨叨：“我后来给他买了那么多小狗，甚至有一模一样的，他怎么就不能原谅我。
谢父摇头：“哪有一模一样的，只是相似而已。”
谢母吸了吸气，显年轻的脸有几分阴郁：“我不是故意的，我哪里知道狗会被车撞，我又没有预知能力。”
“多少年前的事了，提起来做什么，我们以为他无法完成高中学业，他竟然顺利完成了，还积极地筹备大学生活，你做梦都不敢想的却发生了，这不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吗。”谢父说，“他再长大些，五年后是一个样，十年后又是一个样，总有痊愈的一天。”
谢母疲惫地撑着头：“随他吧，都随他，只要他能有个想要的东西有件期待的事，我不会再干涉管制。”
下一刻她坐直了，焦虑地问她先生：“你说儿子一失控就伤害自己的习惯，顾知之能救他吗？”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儿子最初自残是因为厌恶他们给他的生命，后来他的精神出了问题，要通过那种方式发泄，慢慢就成了瘾。
整个谢家为他放弃原来的制造业进军医疗设立基地，这才让他有一副健康正常的外表回到校园，不然他早就成了坑坑洼洼的怪物。
先生长久地沉默，谢母不耐烦地催促：“到底能不能？”
谢父放下茶杯，摘掉眼镜扣在桌上：“谁都不能救谁，只能自己救自己。”
谢母的声音有些尖锐：“儿子怎么可能救自己，他都不爱自己！”
谢父的心境要比太太平和，他意味深长道：“如果他爱的人爱他那副身体和灵魂，他会救的。”
谢母说：“我们不算吗？他爱我们，我们也爱他。”
谢父戳破太太的幻想：“他不爱我们。”
谢母抓紧了椅子扶手：“你真是，大半夜不想让我好过。”
谢父抱了抱她，温声和她道歉，她在先生怀里哭泣，小岛的那几年岁月将儿子跟他们切割开来，一晃过去多年依旧血淋淋的，不敢去碰一下子。
哭了会，谢母擦着眼睛说：“那就祈祷顾知之爱上我们儿子。”
说是祈祷，实则把顾知之当吊着她儿子，阻止他下坠的藤蔓。
倘若藤蔓不起作用，或者在给了她儿子生的可能以后又断裂，她会……
谢母的思绪被耳边声音打断，她隐藏情绪扭头。
谢父提起个不大不小事：“儿子很爱惜自己的手，这现象去年就有了，今年更明显。”
谢母也注意到了，只是没深想：“那是不是说……”
谢父给了她一个眼神，她明白了，顾知之喜欢她儿子的手。
还喜欢她儿子的一手毛笔字。
谢母唏嘘：“顾知之要什么没什么，脑子笨笨的，人也不灵活，真不知道我们三家孩子是怎么走到他道上去的。”
谢父听太太不知说了多少遍的话，笑道：“一个失忆了，一个不能自主要被限制在国外读书发展事业，你就偷着乐吧。”
谢母不当回事：“就算那俩孩子都在国内，我们儿子也不会输。”
谢父揽着她回房：“你没看到小顾跟迟家小子的腻歪劲？”
谢母说：“那有什么用，高中的感情比纸片还薄弱，毕个业基本就破了，就算不破撑到大学，然后呢，迟家顾虑声誉和子嗣不能接受儿子是同性恋，闹那么厉害，不都差点……”
话声戛然而止。
夫妻二人偎依着走，他们也一样，只是走在迟家前头，早早淌过了那条血路。
比起迟家，他们要惨烈悲壮很多倍。
他们有了个疯了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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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浮没请假，当他带伤坐在教室里的时候，同学们都很震惊，保送了还每天都来上学就算了，头破了竟然也没阻止他的脚步。
要不是知道他对情情爱爱没兴趣，大家真要怀疑他是为爱才来学校报道。
谢浮和转着笔看窗外，今年的蝉怎么还没鸣叫，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单独分类的小狗呜咽声。
设置后的第一次响。
笔从指间掉落，谢浮把手伸进来口袋，捏着震动的手机按掉，他没接那通电话，放在桌上的那只手被他咬住手背，一块肉进他齿间磨碾，每次的疼痛都在缓解他亢奋的神经。
第二节 课下课，打电话的人出现在教室门口。
谢浮低头看书。
“你好，能不能帮我叫一下谢同学？”陈子轻叫住一个打水回来的女生。
“可以啊。”女生爽快答应。
陈子轻看她去谢浮的桌前，手往他这儿指，他在谢浮看过来时摆摆手，露出个灿烂的笑脸。
谢浮的眼尾轻轻一抽：“今天的太阳是从哪边升的。”
前桌打个游戏摇头晃脑脸部肌肉乱颤，游戏人物一死，他也死了，他在椅子上震了震，演尸体诈尸：“西边。”
“怪不得。”谢浮合上书起身离开座位，怪不得讨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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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和谢浮去了楼道，他说：“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有接。”
“是吗。”谢浮看手机，“还真有一通，我静音了。”
“这样啊。”陈子轻啪啪拍墙壁，酝酿着说，“中午你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谢浮为难道：“中午学生会要开会。”
陈子轻的脸上浮出明显的失望：“好吧，那我找别的人陪我去吧。”
头顶响起一声笑，他抬头，却见谢浮面无表情，好像刚才的笑声是他听错了。
谢浮剥了块水果糖吃，这种劣质伎俩在迟帘身上有效，就以为他也吃？连讨好他都这么敷衍，他扶着头上受伤的部位，眉心皱得发紧很不舒服，自我憎恶了片刻，开口道：“放学在校门口等我。”
陈子轻眨眼：“你不是要开会吗？”
谢浮无声地看着他。
陈子轻被看得浑身毛毛的：“谢浮。”
谢浮眯了眯眼，一会谢浮，一会谢同学，一会哥哥，称呼什么时候能统一？
茶他几个月，叫哥哥的次数只有十七次，他还不如学校里的某个同学和街上的某个路人，以及最初的网友。
谢浮咬碎了糖果：“走。”
陈子轻不知怎么感到害怕，他掉头就跑。
谢浮立在楼梯上向下俯视，瞳孔里是慌张往楼下跑头也不回一下的身影，他笑得蹲下来，撑头大笑。
走廊的同学闻声过来，问他是有什么高兴的事，他弹了弹校服上不存在的灰尘，站起来说：“ 也没什么高兴的事。”
不过是又被他抓住，顾知之怕他的证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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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带谢浮去了向娟妹妹的学校，谢浮似乎毫不意外，他们登记进去没找到那女生，在学校附近吃饭的时候撞见了她。
和向娟长得相似，蹲在一家理发店门口刷手机吃辣条，头发上别着两个长夹子。
陈子轻在来的路上想好了对策。这也是他把能说会道，皮相绝的谢会长带上的原因。
“谢同学，我想你对向娟妹妹用美男计，帮我打听她姐姐原来房间的样子，还有她姐姐的喜好，过生日爱吃什么蛋糕。”陈子轻后半句是试探着说的，没被系统屏蔽。
“美男计无法使用。”谢浮示意陈子轻看理发店，“她妹妹心有所属。”
陈子轻看过去，向娟妹妹在给一个理发师喂辣条，接了个辣条味的香辣吻，不顾别人死活的亲亲我我。
“我觉得可以用。”陈子轻对上谢浮不认同的眼神，“会长，别谦虚了。”
谢浮逗趣地说：“那我就不谦虚了。”他人没动，脚都没抬起来，“我去了，是能撬开那女生的嘴让她谈姐姐，但我为什么要帮你？”
陈子轻哑然。
谢浮双手抄在校服裤子的口袋里，微弯腰说：“你让我去，我就去？”
他们是一中生，来这儿挺扎眼，谢浮长得更扎眼，他还不像迟帘戴口罩，就那么露着脸。陈子轻尽量无视各年龄层的打量视线：“你跟我过来，不就是为了向娟的事吗？”
谢浮将他的问句变成肯定句：“我是为了向娟的事。”
陈子轻察觉谢浮周身气息停滞住了，他没退，站在原地抬起脸说：“对啊，她缠上的是你学生会的人，你作为会长，肯定是要管的。”
谢浮的言语中透着强烈的费解：“是什么给你的错觉，让你认为我的责任心很强？”
陈子轻：“……”
他噎了会，说：“你要是不问，那我，”
“找别人。”谢浮的腰背弯得更低了点，气息打进他呼吸里，“顾同学，你还真是懒。”懒到敷衍的招数都不换一个新的。难道他在这人眼里比迟帘还傻白甜？
“真烦。”谢浮低不可闻地含着两个字，冰冰冷冷的没发出音节，他抬脚朝着理发店方向走去。
陈子轻看着谢浮行动，他浑身皮肉放松下来，擦了擦脑门的汗渍，这么来回说了几句话，他就被谢浮给掏空了精气神，真可怕。
谢浮适合同样城府深沉，一个字掰碎了能变成几十个字的情场伴侣。别的都不是一个段位，会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他那种人，应该想找刺激。
陈子轻坐到路边石墩子上自言自语：“我能成为谢浮的刺激吗？”
还是要对自己有点信心，目前还没正式踏进猎场，又怎么会知道谁拿的是猎人牌，谁拿的是猎物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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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娟的妹妹一见到谢浮就眼睛发亮，辣条都不吃了，她几次想拿出手机要微信。
谢浮满面笑意地直入主题，没在意她听到姐姐名字时的不自在，并体贴地给她适应的时间，他没那个闲工夫，到现在已经在这条脏乱街上沾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味道，只想快点离开。
问完要问的，谢浮就风度翩翩地走人。
年少时没几个这样的男生，见到很难不被惊艳，向娟妹妹追上去加微信，那理发师被同事提醒了跑出来阻拦。
辣条掉在他们脚边，他们满嘴香辣味的吵架，互相撂下狠话，分了。
陈子轻在路对面见证这一幕，嘴巴好一会才合拢，他对回来的谢浮说：“你问个话，拆散了一对情侣。”
谢浮往车子停靠的方位走：“爱情从来都是浮光泡影。”
陈子轻斟酌着试探：“你谈过吗，这么有感触。”
谢浮的沉默像是默认。
陈子轻不知道他的脸色已经变得不对劲了，对着他的后脑勺说：“那你是不是就不想要爱情了？”
谢浮没兴致一样：“我确实不想要。”
陈子轻心里咯噔一下，他越走越慢，停了下来。
前面人群里的谢浮转身走向他，一步一步走近，在他们世界充当装饰物的行人侧目中，怪异地一笑：“除非奇迹降临。”
陈子轻抿嘴，奇迹降临，哪来的奇迹，谢浮断情绝爱，还是受过情伤不想再吃爱情的苦？
前者的可能性比后者要大。
谢浮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接起越洋电话：“阿帘，有事？”
陈子轻快步越过谢浮，走出了竞走比赛的速度。
谢浮看他走到车边都没注意，想必是在走神，呵，这么久了都没真正放下，初恋就这么深刻入骨？是不是要把皮肉划开，抽出一根根骨头，剃掉刻在上面的印记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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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的收获是——向娟喜欢紫色，喜欢云。
她妹妹说她从来不过生日，不喜欢。
学生会今天中午开会讨论的是纪念过世同学活动，这三年只有向娟是在学校跳死的，其他都因为意外或者病逝，谢浮负责向娟的活动。
陈子轻提议办个生日会，他打草稿准备好了理由，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谢浮没找他要，只说“主意不错”。
于是就开始走流程，谢浮安排的任务，学生会的效率极高，七班以那两点为主题装扮了一通，向娟生日当天一切都准备到位。
离世同学的纪念活动是生日会，所有人面上没抱怨。
他们每个人进教室前都被发了张符，四十五个人，四十五张符，不是陈子轻画的，是季易燃拿来的。
季易燃没让他画，太累了，他要用全部精力对付即将到来的高考。
当初陈子轻说普通的驱邪符，一般的道士都会画，季易燃把他说的话放心上了。
……
生日会开始的时候，陈子轻和谢浮站在教室外面旁观，他们既不是七班人，也不是向娟的朋友，不能参加，免得弄巧成拙。
七班离校的学生是谢浮跟季易燃召集的，说服工作也是他们搞定，陈子轻没操什么心。
向娟生前的座位上是空着的，男生将她的礼盒放在她桌上，作为被她认定的唯一一个朋友送上祝福：“向娟，祝你生日快乐。”
到了吹蜡烛的环节，教室拉上窗帘，幽暗的光线下，所有人都目睹蛋糕上的蜡烛熄灭了。
这画面一出现，唯物主义当场倒地，全员唯心主义。
班里有不少富二代，他们是出于对季谢两家继承人的信任，才给一个穿红鞋子跳了的鬼过生日。
原因肯定不是纪念活动那么简单，大家私底下分析讨论过，占比最大的猜测是那什么不记得长相的向娟有遗愿未了，就是生日。电影里有这么演的，他们为此还看了那部电影。
砰……
礼炮冲顶，紫色彩带在天花板散开以后飘落下来，大家稀稀拉拉很不走心地唱起了生日歌。
教室里阴气渐重，陈子轻飞快看向季易燃。
站在墙边的季易燃感应到他的目光，隔着一些人和他对望，他身后立着自己的发小谢浮，一低头就能吻到他发顶。
然后，发小似是在思考什么事情，他没留神，不经意间低了下头，唇擦过那个人的发丝。
季易燃蜷起手指握成拳头，指关节青白，他神情冷峻，一语不发地收回视线垂下眼眸。
陈子轻急死了，季易燃到底有没有接收到他的信号？他就要冲进教室的时候，季易燃在旁边的王放耳边说了什么。
王放有股子委以重任的自豪，他抬头挺胸，高声唱起来，生日歌在他的有意带领下逐渐整齐。
后来的送礼物没有再出错，桌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礼盒，似乎是个很开心的生日。
如果寿星不是鬼魂，生日会不是她遗愿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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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三天就放假了，陈子轻要跟谢浮一起回去，他在学生会等谢浮卸任。
孟一堃给他一瓶水，两人坐在台阶上咕噜噜喝水听蝉鸣，晒得很，树影都是烫的。
陈子轻放下喝了快一半的水，孟一堃把手机屏幕对着他，屏幕上是一个朋友圈，发的合照，校草和明艳大美女。
这是迟帘的朋友圈。
“他没在朋友圈发过人，连你都没发过。” 孟一堃给手机息屏，“照片上的女生跟他关系多好，不用我说了吧。”
陈子轻一点点拧上瓶盖：“你可以不给我看的。”
孟一堃把手机丢在台阶上，没说话。
“是不是怕我对他死心不改，自私的为了攀上他进豪门不顾他心脏病？”陈子轻说，“我不会的，我已经出来了。”
孟一堃抓起身前校服短袖，随意地蹭了蹭脖子上的汗：“那倒不至于，我不觉得你能让他想起你来，我咨询过专业人员，像他在自身防护机制下活命的情况，为了躲避危险，潜意识里会憎恶和你相似的一切。”
“所以你干嘛给我看呢。”陈子轻纳闷地说，“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孟一堃的面色青黑交加，没出声儿。
两人没交流了。
陈子轻不自觉地又把瓶盖拧开了，考完就开始第二段。
“孟同学，谢同学是直男吧。”陈子轻不着四六地问了一句。
孟一堃反应极大：“你又想干什么？”
陈子轻抹掉他往自己脸上喷的唾沫：“我不干嘛，我只是问问。”
孟一堃盯他的眼神像盯有前科的犯人：“顾知之，你别再祸害我发小了。”
陈子轻：“……”
“你空窗期想搞基，我可以给你介绍基佬群，你放过我的发小们。”孟一堃那深情并茂的样子，就差给他跪下了，“这么个小圈子，你不尴尬我都替你尴尬。”
陈子轻垂头捏矿泉水瓶，捏得嘎吱嘎吱响，他瘦下来就没再长回去，线条依然无辜。
孟一堃见他这样就打起十二分警惕：“阿帘是忘了你，可我们都还记得，我们亲眼见证你们怎么秀恩爱，你要是还有点人性，就不要对他兄弟下手。”
“虽然你不可能成功。”孟一堃笃定地说，“老谢不是阿帘那个纯情男生。”
陈子轻竖起一根手指：“我只问了你一句，你说这么多。”
孟一堃的面部抽搐，他真的让这家伙整怕了，掰弯他发小引发心脏病差点死在国外，能耐大得很。
不行，还是不能放心。
“你发誓。”孟一堃严肃道，“不然我不信你。”
陈子轻迷惑：“我没给什么承诺啊？”
孟一堃一细想，这家伙从始至终都没解释，他面色剧变：“顾知之，你稍微念点阿帘曾经对你的旧情行不行，别让阿帘成一个笑话。”
陈子轻向后一躺，整个人倒在了台阶上面：“你不是说他不会再想起来我了吗，他想不起来了，又怎么会知道我是他前任呢，孟同学，你的话矛盾了啊。”
孟一堃要发火，余光瞥见谢浮结束卸任仪式朝着这边走来，他只能暂时吞下嘴里的话。
谢浮手上一份资料卷成长筒，他随意地问：“你们在说什么？”
孟一堃神色如常：“没什么。”
陈子轻跟他同时说话：“孟同学说要给我介绍基佬群。”
孟一堃：“……”
谢浮惊讶地笑道：“基佬群？一堃，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孟一堃尴尬地挠挠头皮，他哪有什么基佬群，不过是当场扯屁扯出来糊弄顾知之的，对方要是真想要，他就跟圈子里的gay打听。
“是顾知之想搞基。”孟一堃临场发挥地说。
谢浮闻言，眯眼笑看躺在台阶上的人：“想搞基？”
陈子轻拿起矿泉水瓶子横在眼前，隔着水看谢浮有点变形的脸，有一瞬间感觉这才是他真实的样子。
“是啊，想搞基啦。”陈子轻听见自己说。
谢浮用手中的纸筒敲他矿泉水瓶，敲几下，问道：“多想？”
陈子轻说：“很想。”
“不搞会怎样？”谢浮歪了歪头看旁边，下一秒就正对他，居高临下地看过来，“会死？”
陈子轻没回答。
孟一堃的眼珠不断在发小跟姓顾的之间转动，他像侦探搜寻蛛丝马迹，一旦让他找到，他就要……
就要去找另一个发小当帮手，势必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一场荒诞剧。??
然而孟一堃并没有搜寻到一丁点异常，他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回去，果真是他想多了，怎么可能会是那种情况，天塌下来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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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那两天，谢浮开车接送陈子轻去考点，这情形没引起一心只想考好点的陈子轻注意。
直到考完最后一门，陈子轻从考点出来，谢浮戴着渔夫帽站在一大群接孩子的家长里面，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又那么让人记忆深刻。
谢浮仿佛是故意的，故意要在这一刻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陈子轻没了高考的压力就把心思给了谢浮，他打算在正式开始前做一次探底工作。
因为谢浮不是简单那一卦，陈子轻必须摸到他的底线，才不至于在以后的接触中太被动。
陈子轻的第一步是和谢浮打游戏。
谢浮用的是小号，他打的时候不调动全身心激情开麦谩骂，赢了就赢了，输了就输了，怎么都行，无所谓。
陈子轻不行，他犯了不该犯的错误就不停地碎碎念：“我不走哪儿就好了，我为什么要走哪儿啊，我明明可以走……”
谢浮看过来：“顾同学，你有点吵。”
陈子轻在心里做笔录，谢浮不喜欢吵，他刚记完，对方就说：“犯了个错自省一次就够了，你要做的是，下次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知道了。”陈子轻说。
谢浮瞥身旁人，这么乖了？他心思一动，换上常用的游戏号。
陈子轻没认出谢浮是去年那个带自己打游戏的网友，他早忘了，哪还有什么印象。
谢浮那点好心情消失无踪，阴沉着脸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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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回房里打开一本新买的笔记本做笔记，这本子是《谢浮指南》，他边记边想，谢浮好像对什么都可有可无，没有特别在乎的，喜欢什么也都看不出来，找不出来。那他怎么去谢浮的世界，压根就融入不进去。
把笔一放，陈子轻去找谢浮的妈妈唠家常。
谢母叉了块西瓜送到他嘴边：“小顾，你这回高考，我们全家都跟着紧张，你知道最紧张的人是谁吗？”
陈子轻张嘴吃掉那块西瓜，口齿不清地说：“是阿姨您。”
“我只能排在第二个。”谢母笑着说，“第一个是我们家谢浮。”
陈子轻噎到了。
谢母拍他后背：“你这孩子怎么吃个西瓜都这么不小心，慢点吃。”
陈子轻咳得脸红脖子红，谢浮紧张吗？他从来没往这上面想过，这会儿稍微一想就觉得到处都是痕迹。
在谢家一住就是半年，除了第一天他坐地铁上班，后来都跟谢浮一起坐私家车上学放学。
谢浮给他辅导作业讲题，一天不断。
向娟那个遗愿，谢浮几乎参与了全程，他一个学生会长，临近毕业事情比较多，哪来的悠闲时间。
而且谢浮引导他思考，把他的想法落实，没反对过他的思路。
谢浮早前总把“你前男朋友”挂在嘴边，用砸右手威胁他透露有没有白月光，还问他跟前男友之间的隐秘。
高考给他当司机。
别的陈子轻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光是以上这些，只凭发小前任的身份是不行的吧？
陈子轻咽了一口混着西瓜清甜的唾沫，有个可能从他心底“砰”一下窜了出来。
谢浮喜欢……他？
陈子轻第一反应是不喜欢，谢浮眼里没写嘴上没说，怎么会有那种心思，可他眼前自动播放这学期的种种，又有点迟疑了。他闻着鼻子前面的西瓜味张嘴，浑然不觉地被谢母喂了一块块西瓜。
等他肚子鼓了，他才发现自己撑了，他对还要喂的谢母说：“阿姨，我不吃了。”
陈子轻心不在焉地跟谢母打了招呼往门外走，恐怕谢浮对他，不是喜欢不喜欢这两个选项，还有中间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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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浮很晚才回来，他在陈子轻的房里待了快一小时，一个字都没留下。
陈子轻一筹莫展地找网友求助：我室友不知道怎么了，回来在我旁边坐了半天不说话就走了，好像在生我的气，但是我都没和他说过话，真的莫名其妙。
吃斋念佛半年：也许你室友只是想你问他是从哪回来的，累不累。
是吗？
陈子轻试着出去敲隔壁的房门，发现门没关严实，有个缝，他没直接推门进去，在门外喊道：“谢浮，我能进去吗？”
房里没声响，陈子轻又喊一声：“谢浮？”
还是没动静。
正当陈子轻打退堂鼓的瞬间，门从里面开门，他一点防备都没有地被一只手拉了进去。
房里没开灯，四周黑漆漆的，陈子轻见不到谢浮的表情，只能通过他的心跳体温气息来揣测他的内心。
谢浮在暗中开口：“进来了，然后呢。”
陈子轻的额头有点痒，是谢浮在他上方喘息，他两只手放到后面，手掌贴着门，上半身呈现出了一个尽可能跟谢父拉开距离的姿势。
“我有话想跟你说。”陈子轻的指甲抓抓门。
谢浮的鞋子踢了踢他的鞋子：“我在你房里坐了那么长时间，你有话不说，现在才来说？”
陈子轻解释：“我当时在估分。”
谢浮不咸不淡：“哦，估分。”
陈子轻有点怵谢浮重复他的话，他赶紧说明来意：“我是想来问你，你白天打完游戏去哪了。”
谢浮发出很轻的笑音：“去玩了。”
陈子轻的下一个问题是“累不累”，谢浮这么说，他问不出来了，玩哪有累不累。
气氛僵住了。
“那你早点休息，”陈子轻话音没落下，房里的灯就亮了。
灯遥控被谢浮捏在指间，他眼下发青，面容疲倦，唇有些干，头发剪短了，衬得眉目多了些许清俊感，骑车摔出来的伤疤飘着药味，在祛疤中。这都是陈子轻在房里没留意到的细节。
谢浮转身走到沙发上坐下来：“我饿了，你去给我煮碗面。”
陈子轻两眼呆滞。
谢浮上下扫他，好似扫世界级白眼狼：“顾知之，我这半年为你做了多少事，让你给我煮碗面都不行？”
陈子轻嘀咕：“这个点还吃啊？”他见谢浮眉头皱起来，忙说，“我去煮我去煮。”
身后传来谢浮的补充：“葱油面。”
陈子轻脚步一顿，什么面都行，偏偏是葱油面，他在某种翻涌而上的猜测扯拽下回头，问出一个不断找存在感的问题：“你那晚头都流血了，为什么不急着去医院，却要问我跟迟帘做了几次？”
谢浮默了默：“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问。”
陈子轻直直看他的眼睛：“所以你为什么要问呢。”
谢浮向沙发背上一靠，姿态松弛慵懒地撩起眼皮，他眼底情绪既隐晦又清明，面上要笑不笑。
陈子轻头皮发麻：“我还是去煮面吧……”他走得飞快，“一会面好了我给你发短信，你下来吃啊。”
房里死寂空冷，谢浮端详自己的右手，不想要他的答案是吗，他都在吃药了，怎么还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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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谢浮每晚都要吃葱油面，别的不吃。
毕业了，陈子轻的班级全班请吃饭，他为了探一探谢浮藏得极深，怎么都摸不到的底线，一声招呼不打就去了。
那两位每天发茶语的男生凑到陈子轻身边：“哥们，我们大学不用发了吧。”
陈子轻大方地说：“不用了。”
他喝了口新鲜的果汁：“我知道你们每次上网搜集茶语都很痛苦，但是只有痛苦才能长记性，希望你们去了大学不要欺凌同学。”
两男生不服气地反驳道：“谁欺凌你了，我们只不过是读了你笔记上的……”
陈子轻说：“人格羞辱。”
“我只是不在乎。”陈子轻叹气，“要是在乎的同学遇到我那样的事，伤害会很大的。”
他们没有再争论。
陈子轻感觉他们听进去了，那就祝前程似锦。
……
KTV闹哄哄的，陈子轻其实与班上同学交情浅薄，他来这里，仅仅是为了让自己的高中生活得到圆满，每一步都体验了。探谢浮底线什么时候都可以，这次只是顺便。
陈子轻见孟一堃被人围着唱歌，他把杯子里剩下的果汁都喝光了，听孟一堃的鬼哭狼嚎磨耳朵。
孟一堃跟女朋友分了没复合，在那被青春里不能复刻的氛围渲染得掉大泪花子。
陈子轻听了会，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去洗手间洗把脸，一抬头就看见了镜子里的季易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惊得他眼睛睁大，水珠从他睫毛上掉落。
季易燃喉头轻动：“我今晚动身去国外。”
陈子轻奇怪季易燃为什么要跟他说行程，他想到孟一堃，恍然大悟地说：“是要我进去帮你把孟同学叫出来吗？”
季易燃摇头，他几次启唇，嗓音莫名有点哑：“我想你给我画一张符。”
“啊？”陈子轻抹了抹脸上的水迹，“驱鬼符啊？可是你就要走了，我来不及回谢家拿东西。”
季易燃把肩上背包拿下来，从里面拿出画符所需的物品，一样样地摆在台子上面，他一语不发地看着陈子轻。
就像他那条牧羊犬，沉默，坚定，又让人难以拒绝。
“……”陈子轻没想到他是有备而来，只好说，“那我给你画张。”
季易燃低声：“这里不合适，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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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华城区，谢浮在公寓里的阳台俯瞰夜景，这是他近期不厌其烦地从大量房子中挑出来的，作为大学四年的家，可以多费点精力。
地段在京大跟京农大中间，离京农大要近点。
母亲问他怎么知道顾知之会去京农大，还说她打给学校咨询过顾知之的平时成绩，最多只能到科技学院。
就算顾知之真的超常发挥考到了录取线，也不一定就会报京农大。
对于母亲的疑虑，谢浮一概不回应。他手上力道加重，掌中小药瓶很快就变形。
五十七分钟过去，顾知之没给他打电话，发信息，他另一个微信也没动静，出去玩心就野了。
在试探什么？想要他拿出什么？
谢浮打开凹陷的药瓶，将瓶口朝下，白色药片掉在地上乱蹦。
这药吃了也没用，不吃了。
……
陈子轻给季易燃画了符回到包间，他找了找自己的杯子，倒了半杯果汁喝。
在包间待了一阵，陈子轻掏出手机瞧瞧，谢浮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抓了抓头发，起身和大家打了招呼就回去了。
陈子轻在市中心下车，他区书店逛了逛，买了几个精致的书签，自己用。
这么晚了，奶奶给他打电话问成绩，从他高考到今天都打了很多通了，他耐心地重复之前的答案：“要到七月份呢，我保证一出来就告诉你。”
顾奶奶坐在小院乘凉，孙子的成绩一天不出来，她就一天吃不好睡不着，她听着手机那头的嘈杂：“你不在谢家？”
“我出来参加毕业会。”陈子轻穿过人流去路口，“准备回去了。”
“你一个人别乱跑。”顾奶奶说，“尤其是晚上。”
陈子轻安慰地说：“没事的，京市的治安很好的，奶奶什么时候有时间来了，我带你转转就知道了。”
这话说完不到半小时，陈子轻就被打脸，他在一个拐弯处被一块布捂住口鼻。
发生得太快，布上不知是什么级别的药，太凶猛，陈子轻来不及挣扎，身子一软就没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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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稍微有点意识的时候，迎接他的是恐怖的热流，他的眼睛跟嘴巴都被一块黑蒙了起来，这感觉让他梦回第二个任务。
只不过那次他只是受冻发烧，这次是遇上变态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摊上这种可怕的事。
陈子轻的手脚都被丝绸似的东西固定在两边，他是大字形，身下一片柔软，体内有源源不断的痒意啃咬他的神经末梢，像无数只虫子在爬，里外都痒死了。
“哥！”陈子轻心急如焚地在心里叫监护系统，“我要买那方面的解药，直接进我嘴里的，我手脚都不能活动，没办法服用，我要不行了。”
系统通知他，没有那种药。
陈子轻不信，能让他一个月内忘掉一个人的道具药都没有，怎么会连普通的催情解药……可是系统又不会骗他。
猛然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他不由得汗毛倒竖。
有人在这里，一直都在。
陈子轻发出模糊的“唔唔”声，一只手摸上他的脸，从那手落下来的角度来看，那人可能蹲在床边。
手很长，皮肉光滑，骨骼清晰，是……谢浮？
那手已经摸到他贴着封条的嘴边，指尖不是他熟悉的雪松沉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柑橘。
陈子轻马上就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的身子小幅度地震颤，眉心蹙在一起脖颈往后仰拉出难受又舒服的弧度，嘴上的封条蓦然被撕开，他的喘声全都跑了出来。
就在陈子轻以为完了死定了的时候，那人却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听了听他的喘息看他受煎熬，一两分钟后，旁边有脚步声走远，他再次不受控制地冒出那个念想，是不是谢浮？
要真是谢浮，那就不是精神有问题，那就是个疯子。
没过一会，陈子轻全身泛起细细的汗渍，脑子越来越不清醒，他咬破舌尖让自己恢复点意识，不管是不是谢浮，他都要喊谢浮，必须喊谢浮，不能喊别的名字。
况且除了喊谢浮，他也没有可以喊的人。
……
谢浮坐在监控器前吸烟。
画面对着床的正前方，也正对着床上人的沼泽地。
谢浮的太阳穴有点发涨，他吐出烟雾，夹着烟的手近似粗暴地揉着太阳穴。
接下来该做什么，要做什么，想做什么他都没想，思绪混乱发沉滚烫，他在等画面里那个人给他指明路线。
他做不做人都行，无所谓。
谢浮试图想一想大学生活会有哪些值得期待的点，他忽然捕捉到化成水的人红润的唇张合。
说了什么？
谢浮凑近监视器，整张俊美立体的脸几乎贴上去：“我来听听你喊的是前男友，还是白月光。”
谢浮……
“哈。”谢浮忍俊不禁，“叫我啊。”
他用力吸了口烟，抖着手将烟头掐灭，双眼泛起不正常的红，口中古怪地呢喃：“叫的是谢浮。”
“不是前男友，不是白月光，是谢浮。”
“叫谢浮做什么，电话信息一个都没有，玩疯了吧。”
谢浮救我
“又向我求救，上次你和你男朋友做的时候，我救了你，你怎么对我的，狼心狗肺的东西。”
“几遍了，十三遍了。”
“十四遍，十五遍，十六遍……二十一遍，二十二遍……”
“泄了，叫的是谢浮。”
说这话时，他浑身骨节从僵硬中抽离，好像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响声，有什么沉睡了几百年的怪物苏醒了。
谢浮踩着烟头去房里，拨开神志不清的人黏在眼前的湿发，在嗡嗡声里吻他湿漉漉的睫毛。
你的谢浮来救你了。

第122章 茶艺速成班
那晚陈子轻恢复意识的时候是在车里，衣裤都在身上，他睁眼看到谢浮坐在他旁边。
谢浮告诉他，一个朋友看到他被扛进一辆车，觉得可疑就打电话给谢浮，并跟在车后面追踪，却被跟丢了。
后来是谢浮动了很多关系才找到他的，万幸没有发生更糟糕的事情。
谢浮说他体内的药解了，还说，sorry，没办法找到人。
陈子轻不说话，只是用那双通红潮湿的眼看着谢浮。
“我进去给你检查了，没裂伤。”谢浮叹息，“发生了的事无法改变，你想开点，别太钻牛角尖。”
末了，他挠了挠眉头，体贴极了：“要是你不放心，怕药对身体有副作用，我带你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
陈子轻突然抓住谢浮的手，闭眼一寸寸地摸到指尖，再往下摸，也闻了闻，只有他熟悉的雪松沉香，没有一点柑橘味。
谢浮没抽出手，也没问他摸什么，就那么随他摸，皮肉骨骼不紧绷。
陈子轻放开他的手，精疲力竭地将脑袋歪到一边，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陈子轻想起当时在床上，那人隐约是用手给他擦的，想必指甲缝里都是油哒哒的一层。
不知道用的什么洗手液，能把油腻去得那么干净彻底。
没有实质性的做出来。
小东西大概开了二档，陈子轻为什么能在意识混乱期间判断出来，那是因为迟帘给他用过，他有印象。
陈子轻倏地惊叫：“坏了，我的书签！”
谢浮破天荒地出现了迷惘的神情，转瞬即逝。
怎么能有人在经历这种突发情况以后，还能惦记那种微不足道的小玩意。
像有无数的光点在他全身浮动，形成一片光晕做成衣裹着他，让他区别于这世界的芸芸众生。
陈子轻捏了捏裤子口袋：“还在，没丢……”
“一个二十多块钱呢。”他呢喃着昏睡了过去。
车内空间并不逼仄，谢浮缓慢凑近睡着的人，感受他虚弱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自己脸上，伸出用特殊药水洗过的手摸他潮红未退的脸，小骗子，真想看看你的脑子里装了什么。
.
有的事，当事人不说不代表就一无所知，只是时机不成熟，要等一等。陈子轻看似忘掉那次被绑的经历，他趁暑假解剖谢浮的脾性人格。
目前陈子轻已经通过探谢浮底线没成反被坑亲自确定过了，谢浮不是精神有问题，他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谢浮没了神经上的刺激没了有意思的事，他就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陈子轻坐在书桌前发愁，第一段的难处在于他要主动追求要哄一个大男孩，第二段是谢浮走在脆冰上的性情。
生活哪来那么多期待。
还要是刚好能碰上谢浮脑电波的期待。
不能完全顺着，那会令谢浮乏味，也不能完全逆着他来，他会觉得在看拙劣演技，他不喜欢作的人。
陈子轻在本子上做笔记，谢浮现在确实能从他身上获得兴奋剂，这一点他也认证过了，可他随时都有可能提供不出来。他熬夜在网上找参考资料收集谢浮这类疯子的情感经历，资料很少，有参考价值的更是少得可怜。
毕竟生活不是偶像剧。
陈子轻去一个很大的情感论坛发帖——怎么和一个疯子谈甜甜的恋爱。
网友1 ：珍爱生命，远离精神病。
网友2：上一个以为自己是疯批心里特殊存在的那个人，碎成一百多块的尸体还没找全。
……
网友15：姐妹你快醒醒，我的天，谁来帮帮这个姐妹啊！
……
网友47：我只能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楼上姐妹们别太真情实感，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没有一个给思路的，陈子丝毫不意外，他不删帖子，打算过段时间再看看。
谢浮说为了爱情要死要活很矫情，似乎人间清醒。
谢浮好像在吃药。
陈子轻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黑点，他放下笔拿手机去gay吧发了个贴，走向跟情感论坛大不相同。
gay吧的同志很活跃，帖子一刷新就有几十个回复，他们给的建议主分两部分。
一：把自己也变成疯子。
二：训狗。
甚至有同志私信陈子轻，让他把疯子介绍给自己驯化。
陈子轻在贴吧待了片刻，三观跟认知被不断刷新，他是小群体里的一员，谈过搞过，却不知道这世上有这么多特殊癖好，没有最怪，只有更怪。
很多图。
不知道谢浮喜不喜欢。
陈子轻按保存的手一抖，不能发给谢浮，万一谢浮来兴致了在他身上研究，他会死的。
为了在接下来的情感维系中有点胜算，陈子轻通宵做功课，眼睛都熬出血丝了，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地做了个决定，大学的选修课必须报心理学。
陈子轻站在镜子前面刷牙的时候还在思虑，谢浮现阶段对他的茶语依旧保有兴趣，每次都要他把茶语说全，想他叫自己哥哥。
他可以照做，却不能每次都照做。
要有根线拉扯。
陈子轻吐出嘴里的牙膏沫，在他看来，攻略谢浮比考大学难多了。
谢浮处处要跟迟帘比。
真做了现任，会比得更过分，更详细化。
陈子轻把牙刷丢进漱口杯里，他到底要怎么让谢浮知道，他是真的已经从上一段感情里出来了呢。
谢浮是那种，这一秒说好啊谈，下一秒就能玩消失，或者自我嗝屁的性子。
陈子轻只能靠剩下的那个三分之一安慰自己，季易燃除了沉闷，其他没什么问题，肯定会很顺利……个屁。
季易燃的父亲跟家庭，势必很要命。
我的妈。
三段三个人，接触起来各有各的困难点。
陈子轻望着墙上的毛笔字“随遇而安”，他打算从今天开始，每天虔诚地默念十遍，告诉自己不要慌，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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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书一到，陈子轻就买车票回了老家，谢浮也去了，他们到村口的时候，鞭炮声震耳欲聋。
村里在家的人都出来了，他们站在路上迎接村里唯一的准大学生，两棵树上拉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祝贺顾知之被农业大学录取”。
“咚咚咚呛呛呛——”
锣鼓队敲打起来了。
陈子轻懵圈之际，村长在他身前别了一朵大红花，他两眼一闭不愿再看，好社死。
发现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他赶快一路小跑过去：“别拍了吧，我只是考了个一本，不是上的……”
没说完就被旁边的村民拦断：“小顾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只是考了个一本，你知道大学生多光荣吗！”
陈子轻试图劝说：“我知道，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咱们村好多孩子要沾你的喜气，多大的排场都是你应得的。”
陈子轻：“……”所以这跟拍我有什么关系？
肩头搭上来一只手，伴随谢浮的一声揶揄：“我也被拍进去了。”
陈子轻以为谢浮介意，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补救，耳边就响起谢浮的声音，问他说：“那我是不是要走红？”
“……”陈子轻木木地说，“是的吧，你可以准备准备出道了。”
谢浮一身宽松的棉麻衣裤，头戴渔夫帽，脚上一双白鞋，少年感十足，他思索着说：“听起来还不错，你给我当助理。”
陈子轻抽抽嘴，在几重奏里朝老人大幅度挥手：“奶奶！”
谢浮的目光还没扫过去，身边人就把抓在手里的行李箱扔一边，冲老人方向跑去。
行李箱拉杆上覆着一层汗液，谢浮握上去，捻了捻，他没戴口罩，一张能让山村景色暗淡的脸露在刺目烈日下，偏头笑看拍他拍傻了的几个人。
有年长者上前和他打招呼，问他身份，他很修养地一一回应，村里人一下就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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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真的热，村里也是真的热闹。
顾奶奶被村里几个长辈搀扶着，老泪纵横。
陈子轻捞肩上背包带，他将背包拽到前面，用腿撑着打开，从里面拿出通知书递过去：“奶奶，你看。”
顾奶奶颤着一双饱经风霜的手小心接住，她要翻开却又停下来：“不行，奶奶先不看了，奶奶手没洗，不能把通知书弄脏。”
陈子轻挠了挠晒烫的脸：“没事儿的。”
顾奶奶坚持洗了手再看，她一到家就立即洗手，打了几遍肥皂把手指头搓了个遍，这才捧着通知书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京市农业大学……顾知之……”
顾奶奶又是哭又是笑，她不是没文化的人，她上过高中，虽然考上大学不一定就能有大作为，人品和学历不挂钩，但环境影响一个人的心智和三观，社交圈影响脚下的轨迹。
孙子金榜题名，她可以瞑目了。
顾奶奶擤了擤鼻涕，关起门来拨了个京市的号码：“我家知之考上了京农大。”
迟奶奶刚和小孙开完视频，小孙要去冲浪，他这半年过得开心，可她总感觉头顶悬着把刀。
如果小知之不是秀芳的孙子，那她或许会为了永绝后患，采取一些不合法的措施。
迟奶奶祝贺道：“恭喜你孙子，也恭喜你。”
顾奶奶说：“比不上你孙子的十分之一，你孙子在国外上世界名校。”
迟奶奶笑着叹息：“这有什么好比较的，在哪不都是读书。”
顾奶奶拍了拍腿上的脏污，指甲抠掉一块油疤，她跟迟颜心情分淡了，节点是今年年初，原因她不清楚，不想问，因为对方不说就代表不会透露，她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这通分享的电话还不如不打。
“药别往我这寄了，我付不起药钱，”顾奶奶疏远地说，“我不想我孙子打一辈子工就为了还你迟家的钱。”
迟奶奶听出了她划清界限的意味，却不能再像去年那样不满埋怨，她们的孙子没成亲兄弟一样的朋友，成了陌生人，孽缘。
希望秀芳在被病痛折磨的最后一段岁月里，不要发现自己孙子的性取向。
“都预订过了，不用你们祖孙支付药钱，吃着吧。”迟奶奶倦了，“我挂了，你忙你的吧。”
顾奶奶忽然说了一句：“你托人送我孙子进京市一中这份大恩，我来世会报答你。”
说完就结束了通话。
顾奶奶琢磨片刻就开门去找孙子，发现他在屋里和谢家小子说话，她退到外面听了会，觉得他们相处得很和谐。
谢家小子大学期间应该会继续和她孙子交好。
顾奶奶再往屋里看，孙子在捉墙上的蜈蚣，谢家小子站在他身后，把他后面起了褶子的衣服牵平。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出现，她好笑地摇摇头，自己真是老了糊涂了，怎么可能是那种情况。
不是说她孙子长得埋汰，但他跟那个比画报还精美的谢家小子站一起，确实不般配。
鱼目和珠。
谢家小子是那个珠子，她孙儿是众多鱼目中的一颗。
顾奶奶不知怎么想到了迟家小子，那也是个珠子，她孙儿是有本事的，能让两个珠子踏进他家破屋的门槛。
只是迟家小子出国了，跟她孙子不来往了。
谢家小子不去国外读大学，终究也会飞到国外某个城市留学，天之骄子都是那个走向。
他们的世界精彩绝伦，那是上流社会的世界，她孙子和他们交一段时间的朋友也能有收获，将来说不定能凭借自己的努力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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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摆桌请人吃饭，堂屋摆不下，院里也不够位置，直接就全部摆在了外面。
十几桌人吃吃喝喝。
陈子轻戴着大红花，被奶奶拉着手一桌一桌的敬酒，他瞟了瞟倚在树下的谢浮，对方被一群大小朋友围着，给他们发糖，加微信不行。
谢浮把水果糖全发出去了，一颗不留，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吸烟的理由，当场就点燃了一支香烟。
有小孩捂嘴，谢浮歉意地说：“大哥哥不能不吸烟，你站远点。”
并不会掐掉烟。
“我爸爸说吸烟的人都是傻子。”童言无忌。
谢浮笑弯了眼睛。
大小朋友都羞红了脸，他们喜欢这个哥哥，他给他们糖吃，和他们说笑，不像上次来的那个人，对他们爱搭不理。
两个哥哥都比明星还要好看。
有个年纪大点的男的也叫谢浮哥哥，厚着脸皮接近他。
谢浮还是笑着的，却是俯视脚底一块泥地眼神：“我才十八岁，你叫我哥哥？这位大叔，你觉得合适吗？”
“我只，只有二十岁。”那男的涨红了脸。
“哦，二十岁。”谢浮疑惑，“所以你能那么叫我？”
“我听，我听顾知之也是那么叫你的，他不比我小多……”
谢浮更疑惑了：“你是顾知之？”
那男的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相貌太出挑的少年不太对劲，根本不是他以为的家教良好谦逊有礼，他再没了不安分的，想攀高枝的龌龊心思。
谢浮蹲下来，将一撮烟灰弹在路过的蚂蚁身上：“真是奇怪，不自惭形秽吗，什么阿猫阿狗就叫我哥哥，也配啊。”
“顾知之确实比我大。”
“他可以叫，谢浮可以是他哥哥。”
谢浮看蚂蚁垂死挣扎，伸手捏死：“救你了。”
“你怎么吸烟了啊。”陈子轻端着一碗饭过来，“快别吸了，吃饭吧。”
谢浮被他身上的酒气团团围住，笑意渐浓：“我坐哪儿？”
“站着吃好了，”陈子轻见谢浮恰烟的动作顿住，他改口说，“我带你去后面。”
谢浮跟他去竹林，坐在一块阴凉的地方吃饭。
屈尊降贵十分委屈。
“水沟就在旁边，虫子往我碗里飞。”谢浮没一点胃口，“顾同学，我很难不怀疑你是故意的。”
陈子轻打掉他胳膊上的麻蚊子：“我故意什么，我敬酒敬得头都大了还惦记着你没吃午饭，特地找机会盛了一碗送给你。”
谢浮被他那一下打得一愣，抬起眼眸盯住他：“顾知之，你打我？”
陈子轻：“……”
“我没打你，我打的是蚊子。”他在地上找到蚊子尸体，放在谢浮腿上，铁证如山。
谢浮弹飞蚊子尸体：“碗里是别人吃的剩菜。”
“不是剩菜，是我在厨房夹的，给你留的。” 陈子轻擦脑门的汗，他匆匆往家赶，边走边回头，“你吃完把碗筷放这边，我过会来拿，不用你送回去，我知道你不想被拉着问东问西。”
真的是，非要来玩，这个月份玩什么，蚊虫多得要死，他累得要死，还要伺候大少爷，陈子轻没发牢骚，他对谢浮笑得灿烂：“你睡的屋子喷过杀虫剂了，中午可以好好睡一觉，傍晚凉快点带你去山里走走，送你最好看的树叶。”
谢浮哧笑，最好看的树叶？哄小姑娘的话，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廉价得很。
然而他的心口却是莫名一烫，随之而来的是，看似从未有过，细品又感觉早就生根的陌生情感。
大约是情动。
谢浮漠然地体会它在自己五脏六腑流窜，最终又回到心脏部位。
我要他是我的。
他是我的。
随他策划什么，图谋什么，他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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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返程前夜，老人把这次请客收的礼钱全都给了他，一百为主，少数四百六百，加一起有小一万。
“你到了京市就去银行把钱存起来。”顾奶奶叮嘱，“存折子，别存卡里，折子安全。”
陈子轻拿起怀里的一摞红票子：“我有钱的，奶奶你自己留着吧。”
顾奶奶诧异：“你去年的2000块钱这么经用？”
陈子轻解释：“早前迟家给我提供开销，后来我住进了谢家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顾奶奶明白是这么回事，就说：“傻孩子，你上了大学不在谢家住了，到时花钱的地方多得很。”
陈子轻没说他大学不住宿舍，跟谢浮在外面住，他把这些新的旧的钱放进背包里，不拒绝了，再拒绝就可疑了。
顾奶奶帮他把床上的酸奶塞进背包各个角落，坐着不好发力就站起来塞。
陈子轻几次想伸手阻止，最后还是仍由老人把他背包塞得鼓鼓囊囊，他真担心没到车站就要裂。
“你大一大二不要谈朋友。”顾奶奶有点累了，她靠在床边擦脸上成串的汗，“大三可以试着和自己投缘的女同学交流学习，大四从两人的工作城市考虑，在一个城市就发展关系，不在一个城市只能是你们缘分不够，你会在工作上遇到你喜欢的人。”
陈子轻找蒲扇给她扇风：“好的。”
顾奶奶老脸一扳：“不要觉得奶奶封建，你谈朋友肯定是奔着结婚去的，不是随便玩玩，那不对。”
陈子轻笑着说：“我明白。” 结婚是不可能结的，他只需要谈三段爱情，不是三段婚姻，他想到这一阵后怕，幸亏不是后者。
“所以你听奶奶的，奶奶不会害了你。”顾奶奶握了握孙子的手，她吃着进口药也不一定就能看到孙子结婚生子，活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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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那背包重死人，他为了拎它把手扭了，贴了一个星期的膏药才好。
开学前半个月，谢家给谢浮举办升学宴，那是和乡下在院子外面摆桌截然不同的阵仗，又低调又奢华。
陈子轻去参加宴会，谢家整个家族庞大到远超他想象，那些富家老小都对他很好。
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么多人给谢浮庆祝，他一口没吃就走了。
并且丢下了陈子轻。
“小顾，你快去追我家谢浮。”谢母过来说。
陈子轻在琢磨谢浮的举动，有点心不在焉：“追不上了吧，他肯定都坐车离开了。”
谢母看着他说：“你追了吗，就说追不上？”
陈子轻一头雾水地跑出去追谢浮，果不其然，没见到人，他找了个地儿坐下来和网友聊天：上次我室友生我气的事被你说中了，这次我还想请教你。
网友改了名字，从吃斋念佛半年变成了——想做。
想做什么？
估计是没有打完后面的字，显得高深。
陈子轻不揣测网友的隐私，对方也没有那么做，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这么舒适的相处。
想做：什么事？
陈子轻简单地透露了这会儿的情况。
那个网友似乎在忙，过了三五分钟回：你们是应届生？
陈子轻：是的，我们今年高考。
想做：你们应该庆祝。
陈子轻：我家七月底庆祝了，他家现在就在庆祝。
想做：我指的是你们，你和你室友。
陈子轻：啊，不用了吧，我不在乎这个，他收到了一大堆礼物，要用车拉走才行的程度。
想做：那你送了吗？
陈子轻醍醐灌顶，立马去给谢浮买礼物，他在街上转了又转，买什么好呢，幼稚的童趣的肯定不行。
谢浮那气质风格，逢年过节只怕是都会收到钢笔，毛笔，书画之类。
陈子轻最后把一个变脸玩具放在谢浮面前。
价值九块九。
谢浮拿过玩具把头往前按一下，一个表情，他再按一下，又是一个表情，熊猫的喜怒哀乐悲。
陈子轻目睹谢浮的唇边出现了点弧度，他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谢浮看着像是对礼物不太在意，却是拿在指间把玩。
陈子轻没问谢浮白天怎么不吃就走了，他只说：“你早点睡啊。”
刚走到门口就被叫住，陈子轻转身，谢浮扔过来什么，说了声：“礼尚往来。”
陈子轻接住一看，是个柴犬挂件。他把柴犬系在了新手机上面。
他又换了手机，原来的又被偷了。
这新手机不是他买的，是谢浮妈妈知道他手机丢了，就买了一部送给他，说是给他的大学礼物。
谢浮爸爸送他的是除手机以外的电子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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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陈子轻成了大学生，他住进公寓，还在谢浮隔壁。
陈子轻跟谢浮差不多时间军训，两人肤色没什么变化，一个已经是黑麦了，一个是冷白皮，晒不糊。
谢浮开车上学，每天顺道接送陈子轻，阿姨给他们烧饭，在他们回家前就把饭菜恒温了，卫生也会帮忙做好。
陈子轻要煮煮葱油面，这都成他日常了，谢浮天天晚上都要吃。
谢浮这晚没吃完，剩了一点，陈子轻完全没把注意力放在吃剩的面条上面，人嘛，有时候胃口好有时候胃口差很正常。
陈子轻洗完澡躺床上的时候才回过味来，谢浮情绪不对，他爬起来画曲线图做笔记，分析不出结果就和网友聊。
隔壁房里，谢浮在抄写经书，手机上来了信息，不是社交圈的微信，是另一个专属于一人的微信。
小骗子：我又来打扰你了。
谢浮没立即回，他拿起镇纸上的树叶，这就是山里最好看的树叶，尖部有个虫洞。
小骗子告诉他，虫洞是天赐的礼物，实际是随便捡了一片敷衍他。
谢浮放下树叶够到变脸玩具，把它和树叶放在一起，再是二十多块钱的书签。
全都是破烂玩意儿。
迟帘当宝贝放在卧室的架子上面，给每个进他卧室的人展示，搞笑。
谢浮把他的三个破烂收进抽屉第二层，锁上。
他关掉台灯，打开，关掉，打开，一遍遍地重复这个动作，指腹下的开关好似逐渐变热发烫，化作一滩泥泞，濡湿他的指节。
“黑溜溜的。”
谢浮发出一声轻啧，像是没有意义，又像是意义重大。
一个小屁股。
谢浮回微信上的信息：什么事。
他又要手把手地教本学生勾搭老师了。
小骗子：我室友每晚都吃我煮的面条，次次吃完，今晚却剩了。
谢浮呵笑，发现了啊。
小骗子：还有就是，我之前没和你说过吧，我室友是我前任的发小，我们有这层关系。
谢浮唇边笑意敛去，他一张脸被手机屏幕的幽光照得诡异。
什么时候把这个微信号暴露出来，他得想想。
谢浮回他的小骗子：这影响你们？
小骗子：我觉得不影响，我室友跟我不是一个想法。
谢浮冷笑，他这个网友身份比他本人好用。
一墙之隔，陈子轻挑挑拣拣地把不泄露关键信息的部分讲给网友听。
想做：我听你的意思，你们不是普通的合租磨合期，你室友可能只是想得到你的注意。
陈子轻眼前顿时柳暗花明，网友简直是他的人生导师，他感激地打字：太感谢你了。
谢浮想要他注意自己，那他就对症下药。
可是就算谈了……能甜吗？和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人谈情说爱耳鬓厮磨，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甜是原主爱情遗愿的核心，他必须投入进去才能甜起来，不可能走形式走过场，这跟一般的任务不同，要他动真感情，动一次抽离一次，很不好受。
想到原主给谢浮的配置是笑着掐脖子接吻，陈子轻摸了摸脖子，咽一下口水。
目前遗愿清单上的四个遗愿，第一个完成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开始动工，后面三个遗愿已经都全部完成了，向娟那笔报酬也拿到了。
陈子轻想点好事，账户里上涨的积分让他安心，还有六个遗愿没出来，大学里多半会有。
微信有信息，陈子轻看一眼。
想做：你把你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两个人谈一下，说不定事态的发展比你想象得要好。
陈子轻其实也这么想，他在房里对着空气演练几遍，感觉自己准备好了就去敲谢浮的房门。
“进来。”里面传出谢浮的声音。
陈子轻转开门发现他在写毛笔字，是张新纸，刚开始写。
“这么晚了还练字啊。”陈子轻抓着头发走到桌边，探头抱着无限的柔情看他写字。
谢浮一笔落成，侧头道：“你没作业？”
“没有啊。”陈子轻的视线在他纸上，“你有吗？”
谢浮不答反问：“你没作业不刷手机，来我房里干什么？”
“我对刷手机没多大瘾，呃，谢浮……”陈子轻话到嘴边一个神走位跑没了影，喊都喊不回来，他垂头丧气地搓搓脸，还是打点草稿确定确定说辞吧。
没注意到谢浮把毛笔摔在纸上，盯着他后背的眼神有些可怖，饭送到嘴边了都不吃，蠢货，和你前任一样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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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结束后没多久，陈子轻没在老地方见到来接他的谢浮，他没多想，自己去了超市。
陈子轻推着推车逛的时候，谢浮妈妈一通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他找了个不挡道的角落接听：“阿姨。”
谢母热络地说：“小顾，你在哪呢，放学了吧。”
“我在超市。”陈子轻说。
“买东西啊。”谢母的言语十分亲和，像妈妈一样，“今天上课累不累？晚上准备吃什么，你们自己做还是到外面吃？”
“上课不累。”陈子轻睁眼说瞎话。
接着陈子轻又说：“晚饭没想好，我回去和谢同学商量一下，我听他的。”
“两个人有商有量的蛮好，这样才能相处融洽。”谢母顿了下，叹口气，“小顾，阿姨和你说个事。”
陈子轻从趴在推车上变成站直：“好的。”
谢母忧心地说：“我家谢浮这几天心情都不好，今天尤其差，你能不能帮阿姨照看着他点。”
陈子轻一头问号，谢浮今天心情很差吗？他不知道啊。
哦对了，谢浮没来接他，那大概是差的。
谢母在电话里跟他掏心窝子：“阿姨知道你要熟悉新环境交新朋友，这都会分走你的精力，我再让你帮忙实属不该，可是除了你，阿姨想不到别的人了。”
陈子轻眼前是谢浮那张又冷又帅的脸，他安抚地说：“我待会回去问问谢浮。”
“太好了，你问了阿姨就放心了。”谢母一改刚才的自责与愧疚，笑着说，“周末你们回来，阿姨给你做你喜欢吃的甜点。”
陈子轻等那头挂了就把手机放下来，谢浮三秒内都能转换几个情绪，心情不好有什么奇怪的。
等等，谢浮妈妈对他的信任度是不是高得有点离谱，什么叫他问了就放心了。
陈子轻若有所思，长辈的眼睛是很毒的，迟帘妈妈就是最好的说明。
谢浮妈妈那句话背后是什么意思不难猜出来，再结合她平时对他的态度，加一起不正是谢浮的心思映照？
陈子轻心跳加快，他怎么没早点想到这层，干脆现在就给谢浮发个微信吧。
-你到家了没有？
-我在超市，你有什么要我给你买的吗？
两条信息前后发送，一分钟过去，谢浮没回，陈子轻就不等了，他收了手机继续逛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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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回公寓没看到谢浮，哪都黑漆漆的，他把水果放进果盘里摆好，坐在餐厅打电话。
嘟嘟声响了会，没了。
谢浮不接电话。
陈子轻去谢浮的房间确定他在不在里面，确定完了带上门出公寓。
以后找谢浮这件事恐怕会成为日常，陈子轻自娱自乐地想，他早晚会淡定的，等他淡定了，不着急了，谢浮没准就不来这套招数了。
陈子轻买了杯奶茶沿路搜寻，收获为零，他迈着酸胀的腿打道回府，决定不大海捞针了，就在公寓楼下蹲守。
公寓绿化做得好，闹中取静的地段，空气十分的清新，朦朦胧胧的路灯露一半遮一半。
陈子轻背对大片草木坐在长椅上面，他捶捶腿，掏出手机给谢浮打第六通电话，还是不接。
要不要打给谢浮妈妈？
陈子轻刷了刷手机，不知怎么，他忽然抬头，自己那栋公寓的楼顶站了个人影。
明明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模糊的黑色，他却在脑中疯响的警铃中确定，那个人是谢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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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一刻不停地冲到楼顶，他双手撑着膝盖，腿抖嗓子里发出嗬嗬声，后背一片黏湿的冷汗。
谢浮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站在楼顶边缘，面向茫茫秋夜。
“谢浮。”
他听到身后人唤他，明明慌得要命，却要竭尽全力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原样，实际又紧又颤。
谢浮眼前仿佛再现幻象，他将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做了个捞什么的动作，指腹抚摸慢碾，和他听见的声线一样，也是又紧又颤。
“咳……咳咳……”陈子轻喘着咳嗽，他奔跑途中摔了一跤，手破皮了，被汗浸到，刺刺的疼。
楼顶像个黑洞，要把人吞进去，嚼烂了吐出碎骨头。
陈子轻越想平静就越惊惶，他不探谢浮的底线了，不记笔记做攻略疯子计划了，这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谢浮活着。
谢浮不能死。
陈子轻慢慢调整呼吸直起身，他把手伸到背后，抹了把湿淋淋的背，将滚动带来痒意的汗珠全部抹掉：“谢浮。”
又了喊一声，陈子轻问道：“你在这里吹风啊？”
少年穿着平平整整的白衬衫黑西裤，后领上一截是他清利发尾，他身形颀长，肩背线条介入青涩与成熟之间，不做回应。
“风有点大诶。”陈子轻没话找话，“天气预报显示接下来四天都有雨，要是军训的时候是这个情况就好了，当时每天都是大太阳，晒死了。”
“我明天下午没课，你呢。”陈子轻小心翼翼地朝谢浮迈了两步，“你要是也没课，我们出去玩啊。”
“下雨可以在室内玩，我们去商场抓娃娃吧，家里一个娃娃都没有，我想在沙发上摆一排……吃火锅也可以啊，我们还没一起吃过……你看看，好多事都没做呢。”
陈子轻高考都没这么大压力，他舔了舔干干的嘴皮：“你跳过伞吗，我一直想跳，可是我不敢，我有点害怕，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去跳伞好不好，勇于挑战多有意义。”
“对了，我买了水果，有你喜欢吃的雪莲果，我们回去，我削一个……”
陈子轻话没说完，谢浮开始转身，他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很怕谢浮一脚踩空。
二十一层摔下去，血肉模糊成一滩，入殓师都没法修补。
像爆掉的西瓜。
陈子轻紧张地闭了下眼再睁开。
谢浮没摔下去，他完好无损地转过身，将正面对着陈子轻。
那是陈子轻从未见到过的谢浮，他的脸上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动容，什么都没有，像是死人。
陈子轻脑子一白，谢浮不笑了，发病了。
大学生活才刚开始，京大保送生，豪门独生子，过于优越的外形和出色的个人能力，恩爱的父母，数不清的爱慕者，几个感情要好的发小……
这么多，谢浮有这么多……
陈子轻不是谢浮，没法站在谢浮的视角看这个世界，他看着陌生的谢浮，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让对方打开身上的壳，只是讷讷地说：“你的手机在口袋里吗，我给打了好几个电话。”
谢浮没像高中那次说手机静音，他冷冷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不想接。”
陈子轻讪讪地摸了下鼻尖。
看来谢浮跑到楼顶来这出只是因为他，针对他，不管别的人和事。他做了几个深呼吸：“谢浮，你离我近点，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谢浮依旧是那副不见生机的面孔：“就这么说。”
陈子轻柔柔地看他：“太远了，我怕你听不清。”
谢浮说：“我听力很好。”
陈子轻的视线下意识往他左耳上一飞，很快就撤回来，有点麻的指尖隔着衣服揉了揉更麻的心口。
不合时宜地跑了一小会神，陈子轻重新把身心投给谢浮：“可我还是想你离我近一些。”
谢浮的肤色比平时还要白几度，像一尊精心打磨的石膏像：“你想的，我凭什么就要满足你。”
陈子轻点点头：“说的也是。”
完蛋了，怎么办，要不把今天的日常做了吧，没准转移一下注意力，大脑就不会这么浑沌。
陈子轻指着谢浮站的位置，嗓子一夹就说：“你这样会吓到人家的。”
压抑到极致的气氛裂出了一条很难发觉的细纹。
谢浮周身的死寂略微晃荡：“人家是谁。”
陈子轻感应到了，觉得他这步走对了，他忙说：“顾知之。”
谢浮又问：“顾知之是谁？”
陈子轻说：“我呀。”
谢浮再一次提问：“你又是谁？”
陈子轻记不清第几次体会谢浮的窥视，他没有习惯，依旧警惕：“我是顾知之。”
谢浮的发丝被风吹乱，眉眼模糊阴暗：“顾知之是谁？”
又开始了，没有半分孩子气的意味，只有令人不适的追根问底。
陈子轻望了望天上繁星，顾知之是我，又不是我，可我不能说，就像我没法阻止你猜测。他岔开话题：“你饿不饿，我给你煮葱油面吃。”
哪知谢浮两片冷白的唇张合，说：“吃够了。”
陈子轻吃惊：“这就够了？”
谢浮淡淡地哧了一声：“不然你以为我想吃多久，一辈子吗？你的葱油面是我吃过的最难吃的食物。”
陈子轻昏头地大喊：“谁让你吃了啊！”
谢浮眼皮半耷着，一副恹恹的样子，起码有了情绪波动，陈子轻看着他，听他问：“你上来做什么的？”
陈子轻迅速恢复理智不跟谢浮硬着来，他弱弱地说：“我的葱油面真的是你吃过的最难吃的食物吗？”
谢浮盯着不远处的人，假装的可怜在眼神跟眼型的加持下，就成了真可怜。
不止可怜，还忧虑悲苦，却又向上，主基调永远向上。
谢浮的腹部不正常地绷紧，他嗓音如常：“最近连胡椒粉都不放，越来越敷衍。”
陈子轻：“……”我忘了放，你跟我就是了，你不说我哪知道，军训累成了狗脑子都是木的。
“我以后什么材料都不会漏。”陈子轻竖起四根手指发誓，“我保证。”
谢浮突兀地问出前一刻问过的问题：“你上来做什么？”
现在不是跟葱油面有关，是另一件彼此心知肚明的事，他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跳了过去。
陈子轻差点没搭上谢浮的频道线。
静静站了一两分钟，陈子轻勉强进入状态：“我回来没见到你，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出去找你，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我不知道你去哪了只能先回公寓，我在楼下坐着休息，抬头发现楼顶有个人，我很怕是你，我跑上来的腿都是抖的，现在还在抖，不信你过来看看，我打了那么多次电话你都没……”
谢浮打断：“这就是你要和我说的几句话里的内容？”
陈子轻点头又摇头：“谢浮，我真正想和你说的是，首先感谢你高三最后一学期对我的帮助，无论是学习上，还是别的事。”
“其次，接下来作为室友的大学四年，还要请你多多指教。”
“最后，”
陈子轻发觉谢浮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紧紧盯着，他吸气，郑重地说：“谢浮，你要不要和我谈一场甜甜的恋爱啊？”
远处那栋京市标志性建筑之一的大厦一层层亮起来，尽管庸俗，却也绚烂。
谢浮的声音像从远处飘来，轻悠悠的：“谈恋爱？”
陈子轻说：“不是普通的恋爱，是甜甜的恋爱。”
“甜甜的恋爱？”谢浮一笑，“你多大了，还在做这种童话梦。”
陈子轻松口气，谢浮笑了，是他常见的一面了，这让他全身皮肉都松懈下来。
为了给谢浮看自己脸上的认真，陈子轻朝他走几步，离他更近了点：“我要么不谈，要谈就是甜甜的恋爱。”
谢浮听了，没什么波动：“你只管自己，不管别人的处境。”
陈子轻茫然。
谢浮磨了磨后槽牙，他走下来，在陈子轻终于安心的眼神中走近：“我是你前男友的发小和邻居，我们经常在微信上联系，虽然他目前在国外读书，但他早晚都会回来，我们聚会碰面是一定的，到时候你要我怎么把你介绍给他？
陈子轻嘴角一撇在心里说，那会儿应该分了吧。
一股力道将他扯过去，谢浮掐住他脖颈，他被迫仰起布满失措的脸，舌头有一点打结：“你，你别掐我。”
“真是作，我这叫掐你？”谢浮松松圈着他的五指动了动，嗅到他嘴里的奶茶味，“还是你分不清什么叫掐，要我当场给你演一遍？”
陈子轻连忙抓住他手腕：“分得清分得清。”
谢浮的拇指沿着他脖颈线条划到他下颚，再往下摩挲到他锁骨，上下反骨：“答案。”
陈子轻被摸的部位起了层鸡皮疙瘩：“就正常介绍啊，你想怎么介绍都可以。”
谢浮漫不经心：“年初我介绍了，你是什么反应？”
陈子轻怔了怔，垂下头说：“年初我刚失恋，跟现在不一样。”
谢浮的手掌虎口猛然卡住他下巴，托着他的脸向后一推，他后仰的弧度大到心慌，上方是谢浮混着苦涩烟味的气息。
“不一样。”谢浮重复他后三个字。
陈子轻做了很多功课，这一刻还是捉摸不清谢浮的路子，他一重复自己的话，必定是某种信号。
“我喜欢你。”陈子轻发现谢浮的手抖了下，他飞快强调，“真的。”
谢浮不会想要平常的告白，那对他来说很无聊，甚至听了都是浪费时间，陈子轻本想准备适合他的告白，可是没时间了，突发情况来临，什么都是套路，只能拿出真诚路线搏一搏。
陈子轻仰望少年惨白的脸和深黑的眼：“我想和你谈恋爱。”
谢浮怪异的静默良久：“恋爱的地基是什么？”
陈子轻说：“是喜欢。”
“那只是千分之一，好奇，救赎，希望，依靠，契约，人情，交易……”谢浮的指尖掐进他脸颊肉里，“太多了，顾知之，你说是不是？”
陈子轻顺着他：“是。”
谢浮似是在面对多困惑的事：“忘了问了，你喜欢我什么？”
陈子轻脖子被拉扯酸了，他吞口水，表现出了打过草稿的从容：“你五官深邃，睫毛很长很翘，眼睛会放电，鼻梁高挺，嘴巴看起来很好亲，皮肤白，脖子长，四肢长，肩膀宽腰窄，手好看到没有人不喜欢，你让人一看就觉得是香的。”
谢浮的面上总算浮出了一丝像个正常人的表情，鄙夷。他捏玩具似的，捏眼前人的脸：“你的喜欢这么肤浅。”
“当然不是，”陈子轻毫不迟疑地把在笔记上记录的信息甩出来，“你擅于交际，语言组织能力很强，你学习厉害，很会辅导课业，讲题的思路能跟着听题人的水平变动，你讲一遍我就能听得懂，我非常非常的敬佩你。”
谢浮听到多荒谬的话一般：“我擅于交际？人一多我就想吐。”
“但我不能吐，那太没礼貌了。”他好像背负厚重的道德感，从不背德。
陈子轻眼皮一翻，很想破罐子破摔地把高考结束不久的某个事拎出来，大力丢到谢浮脸上，但他忍了，不到时候。
谢浮掐他脸的手撤开，低头在口袋摸出打火机：“继续说你喜欢我的理由。”
“我从你身上学到了很多，你对我来说亦师亦友，谢浮，你很好。”陈子轻看了看脚尖，“更深入的部分你没给我机会了解，你给我机会了，我才能知道。”
似乎合情合理，是一个完美的追求者，这也是一场感人肺腑的告白。
谢浮不甚在意的口吻：“谈恋爱有什么好处？”
陈子轻真挚无比地拿出诚意：“我们谈上了，所有你在意的，我都会给你。”
谢浮调笑：“我在意什么？”
陈子轻欲言又止，你在意的可多了，我没半包烟功夫说不完。
谢浮手中打火机敲在他肩头：“今年我在你身上投入的心思是多了些，你区别于其他人，仅此而已。”
陈子轻敛色一变，难道是他弄错了方向，高估了谢浮对他的想法？
不是，没高估。
陈子轻很快就从掌握的线索中沉着下来：“毕业那时候我说我要搞基，那不是假的，我真的要搞了，谢浮。”
谢浮拨开打火机盖帽，拇指一按，一簇火苗在他眼底跳跃，那火像能直通他心脏，他一边生疏地迎接心脏的灼热，一边淡声问：“是吗，那我是你搞基备选里的第几个？”
陈子轻不假思索：“你不是备选，你是首选。”
霎那间，楼顶这片空间的气流停止流动，一切静止，时空仿佛悄无声息地逆转，不知回到了哪个时代背景，又悄无声息地返回，什么都没带回来。
因为这是2021年，9月20号，发生在京市的故事。
陈子轻浑然不觉地流下了一滴泪。
谢浮接住了，他将指间的泪珠放入口中，舌尖掠过那点咸：“我和你搞基，见过你上一段感情的孟一堃跟季易燃知道了会怎么看我，他们会怀疑我挖发小墙脚，或者我脑子被驴踢了，和发小的前任搞在了一起，我的人品跟情商智商都会受损。”
陈子轻的心里还有点密密麻麻的酸楚没彻底消散，他恍惚地说：“你在乎他们的看法？”
谢浮反问：“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我不该在乎？”
没等陈子轻说话，谢浮就不快不慢地继续：“我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我做你男朋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不能生，我会绝后，而且我家，迟家，我们这两家的家长私下也会讨论。”
陈子轻听到前半句就想说谈个恋爱又不是结婚，怎么扯到后代身上那么久远的事，后半句如一根针戳进他额角，他骤然绷住：“那是……不谈吗？”
谢浮不答复。
陈子轻沮丧失落地拉下了嘴角：“你就当我没有上来过。”
“别站那么高了，很危险的。”陈子轻又说。
谢浮漠然睨视他的演技，在他慢慢吞吞地掉头时开口：“顾知之。”
陈子轻：“诶。”
有冰得吓人的指骨蹭上他面颊，他打了个冷战，汗毛在一瞬间竖了起来。谢浮刚才掐他的时候体温是正常偏高的，怎么一下就降了这么多。
陈子轻很快就不能思考了，因为谢浮变相地给了他回答。
“我现在就想尝尝你是什么滋味，如果你能和我的灵魂产生共鸣，带给我快活疯癫，让我为你失控抛开节制不分昼夜，哪怕有一秒什么都不想只想死在你身上，那我就和你谈你想要的，”
谢浮在他耳边吐气：“甜甜的恋爱。”
陈子轻被谢浮前面那番话里的强制要求震惊到了，呆呆站着。
谢浮笑起来，渐渐笑得站不住般弯腰靠上来，脑袋侧对他颈窝，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耳垂，叼住那块软肉磨在齿间。
“所以，做吗。”
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多等一秒都是委屈自己。

第123章 茶艺速成班
葱油面没煮，陈子轻被谢浮研究了一整夜。
第二天周五，大雨如期而至，陈子轻请了假，周六周日两天都没出门。
陈子轻奄奄一息地趴在床边，手垂在地上被谢浮十指相扣，恍惚间听见谢浮幽幽叹息：“怎么办，我还没有尽兴。”
那是不知餍足的怪物发出的嘶鸣。
陈子轻猛然惊醒，发现只是个梦，谢浮没有严丝合缝地钉着他了，他嗓子又干又哑，像被火烧过，还有点火星没熄灭。
身上不黏，头发里没有汗腻味，毛孔舒适地呼吸，皮肤散发着雪松沉香，他一点都没意识到谢浮给他洗了澡。
陈子轻躺在床上，被子盖在他胸口，他从头到脚每一寸都像是被测量过，用嘴用手，骨头要散架了，年纪轻轻就有种生活不能自理的感觉。
房里漆黑，陈子轻在暗中翻身，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吃力得要命，他不用照镜子都能确定后颈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谢浮一遍遍地反复叼着磨碾，像猫吃猫草一样。
从去年夏天到今年深秋，陈子轻依旧不确定谢浮最喜欢吃什么菜，但他仅仅是通过这三天时间就知道，谢浮最喜欢伏在他背上，叼他的后颈。
陈子轻揉揉在天台被碰过的耳垂，上面仿佛还有谢浮的气息。
当时听完谢浮问的话，脑子里就冒出了之前在gay吧发的贴子，有个建议不由自主地跳出来，占据了他的所有神智。
在情感中对付性格有缺陷的另一方，要有一根线拉着，永远不能松掉。
谢浮一次吃个饱，很有可能就会迎来巨大的空虚，那对他而言无疑是致命的。
可是陈子轻又怕自己钓久了，谢浮会生厌。
天台刮大风，陈子轻在谢浮开出的棘手条件中焦虑不已。
谢浮和陈子轻面对面，弓腰靠着他，手从他的腕部一点点往上走，摸着手臂滑到肩头：“我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
陈子轻争分夺秒地说：“灵魂产生共鸣太虚幻飘渺了，我不可能做得到的。”
谢浮阴郁地皱了皱眉，吐出齿间那块软肉，他怕晚点就要咬破见血。
不可能做得到？呵，你不就和季易燃产生共鸣。
正因为灵魂共鸣虚幻飘渺，所以他也要捉住尝一尝。
陈子轻说：“还有让你失控，让你不节制不分昼夜的跟我……这我也做不到。”
谢浮无声地笑，对着你前任就行，到我这就做不到了。
“而且顺序不对，一般都是先确定关系，牵手，拥抱，接吻，睡觉。”陈子轻的脖子里有谢浮呵的气，他怕痒地躲了躲，“哪有把最后一步调到第一个的。”
谢浮缓缓直起身，他背脊笔挺，眼睫向下一搭，在一条幽暗的缝隙里俯视过来：“过去两分钟了，顾知之，你还剩三分钟的时间说废话。”
陈子轻慌得肾上腺素都飙升了，疯子的世界没有常规可言。他攥攥手，仰头把唇贴上谢浮面颊，“叭”地亲了一下。
特地发出纯情的声响，期盼能在所剩无几的时限里，唤醒谢浮对他那份喜欢里的纯粹部分。
谢浮眼眸轻颤，眼珠微妙地转动。
陈子轻细心感受他的气息浮动：“我跳了，直接跳到第三步了。”
谢浮抬起一只手，若有似无地磨蹭被亲过的地方，残留的一点潮意缠在他指间，他弯弯唇，说：“一百四十九天。”
陈子轻不明所以：“什么？”
谢浮对他微笑：“你跟你前男友从确定关系到睡觉。”
陈子轻难以置信地吸了口气，谢浮究竟是有多介意他前男友。
就因为他前男友是谢浮发小吗……
这都成心病了。
陈子轻握住谢浮的手臂：“那我们缩短一些时间。”不是要比吗，时间短了，谢浮就满意了吧。
“我今晚就要。”谢浮却不为所动，他轻描淡写的口吻背后是可怖的执拗，“顾知之，我今晚就要。”
陈子轻的体温在一点点下降，谢浮疯狂又迫切地想从他身上汲取什么，今晚是忍耐的极限。
“最后一分钟。”谢浮善意地提醒。
陈子轻的神经末梢乱跳起来：“可是这种事要互相喜欢才可以，你还没有喜欢我。”
“是吗。”谢浮低头和陈子轻拉近距离，风从他们中间流走，他在风里惊讶地说，“那你竟然想要一个还没有喜欢你的人和你谈恋爱。”
陈子轻心里拔凉，完了，大意了，被谢浮钻了漏洞。
他耳边嗡嗡响：“要准备东西的。”
谢浮堪称温柔地笑：“忘了告诉你，开学的时候，我收拾行李，把你前男朋友放我那里的备份一起打包带过来了。”
陈子轻：“……”服了，他服了。
再没借口了。
……
陈子轻被子里的脚踢了踢床单，最近他都在默念“随遇而安”这四个字，顺其自然和适应环境这两种理念他是认可的，也在遵从，他在现实世界听的霸总小说有一夜情之后才开始相知相识相爱模式，倒着走的步骤。
所以他倒不会完全不能接受。
谢浮要通过他的方式确定某种信息，那就做吧。
只是……
他在天台多次试图说服谢浮，主要是因为，他真的很怕十八岁的男生，这事能往后拖就往后拖。
事实证明，他怕是对的。
并且怕也没用。
陈子轻碰嘴上的伤口，耳边响起谢浮和他回公寓，进门换鞋时说的一句话。
谢浮说：“不要觉得是屈辱，我没有强迫你，我只是给你想要的东西明码标价，你想得到，就付出酬劳，决定权选择权都在你。”
陈子轻当时带上门想，屈辱不屈辱的不至于，为了任务，为了让谢浮活着陪他谈一段爱情。
他把手机放柜子上，还算冷静地指出自己的劣势情况：“我付出酬劳了，东西不一定就能得到，不还是要你评估我给的酬劳合不合你心意。”
谢浮淡笑：“听起来你很亏，所以随你选择。”
陈子轻的选择是把谢浮的衬衫扣子解了两颗，跟他说：“晚饭还没吃，我们是不是应该吃了再……”
谢浮吻他半张的嘴，把他后面的声音都吻没了。
……
陈子轻失算了，他在两小时后还是三小时后，受不了地说：“谢浮，你不是处男。”
谢浮把腰上的腿拿起来，放在自己肩头：“别污蔑我，顾知之，我在你之前连接吻的滋味都没尝过，我能不是处男？”
陈子轻夹他脖颈：“那你第一次怎么这么……”
“天赋异禀这个词会写吗？”谢浮眉骨滴下汗珠，有股子少年气的性感，他笑，“我写给你。”
用什么写，用我的身体写，写在哪，写在你的身体里。
后来陈子轻记已经不太清大概是流失了多少小时，或许已经到了第二天，或许还在周五晚上，房里窗帘拉得严实，又没灯光，到处都是黑的，他所有感官都被谢浮调动。
再后来，陈子轻发现自己在柜门边，软绵绵地伏在谢浮怀里。
谢浮掐陈子轻的脸，不住地吻他，全身激烈颤抖，双眼磕了药似的猩红。
陈子轻意识不清地撑了撑眼帘，有湿热触感从他脖颈到他脸颊，吃他嘴角水渍，带着那么些痴狂含他舌，嘶声跟他说：“你做到了，我就会做到。”
“我是你的了。”
……
陈子轻昏了过去，他清醒点的时候依旧在谢浮怀里，只不过他们在床上。
自己好像吃了食物，又好像没有，因为他跟谢浮始终是连着的。
是肠胃告诉他，吃了。
谢浮靠在床头，闭着眼眸，一只手扣着他的腰，一只手摩挲他腰后小窝，轻轻慢慢地打着转。
陈子轻看一眼就撑不住地继续昏睡。
谢浮颠了颠他，在他反射性地抖颤眼皮时说：“顾知之，我要一个称呼。”
陈子轻的神智是一团浆糊：“称呼……什么称呼……”
谢浮带着诱导意味：“我不想叫你名字。”
陈子轻断断续续的喘息落在他白中泛热粉的胸膛，无意识地咬住，不松口。
然后浪就大了，船就翻了。
他沉底。
谢浮把他捞出水面，吻他脸上身上的水珠：“我想叫你老婆。”
陈子轻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他在浓烈的疲乏中打起精神：“我们没有结婚，你怎么能叫我老婆呢……”
体内的余颤消失了。
谢浮无声无息，他们明明紧紧密密地贴着，却一冷一热犹如两个季节。
陈子轻的精神只支棱了十几秒就垮了，他不自觉地抚摸谢浮汗湿发丝，将谢浮的脑袋按在自己脖子里，紧紧抱着，模糊不清地喃喃：“叫吧叫吧，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话音未落，余颤就又有了，紧跟着是新一轮的大鱼跃小龙门。
……
陈子轻的思绪开了个叉收回来，床上真的耽误事，怎么就成谢浮老婆了。
他自我安慰，一个称呼而已，人前谢浮应该不会叫的。
不管怎么说，这段由谢浮陪他走的旅程算是迈出了一步，正式开始了。
哎。
他欣赏谢浮学习上的才识和为人处事的游刃有余，喜欢谢浮笔下的瘦金体，喜欢谢浮的手和脸，不影响他对谢浮的性情发怵。
陈子轻又叹了一口气，这次发出了声音，他猝不及防地捕捉到了细微的咀嚼吞咽，身上立马就爆起小颗粒。
醒来到现在，陈子轻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各种复盘整理，没发现周围的异响。
谢浮竟然没出门，他在房里，离床不远。
陈子轻在床两边摸索摸索，没摸到谢浮，他干哑地说：“谢浮，你把灯开一下。”
几个瞬息后，眼前黑暗被光亮吞噬，陈子轻在暗中待了太久，他不适地伸手遮挡眼睛，等他缓了缓把手拿开，入眼的情形让他一怔。
谢浮坐在床边地上吃雪莲果，他发黑脸白，眼低垂，像个人畜无害的少年。
陈子轻一时说不出话来。
谢浮将雪莲果递到他嘴边：“吃吗。”
陈子轻摇头。
谢浮吃掉剩下的雪莲果，他靠在床沿，单手支着头看过来。
陈子轻的脸上温度逐渐升高，谢浮那双眼长得真深情，他问道：“几点了？”
谢浮示意他看床头的手表，他拿起来看了，七点二十多。
外面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响着。
陈子轻要下床，他见谢浮没有丝毫撤回目光的迹象，自己就一把掀了被子。
谢浮却是不动声色地偏过脸，发丝中的耳根泛了层难以发现的红。
陈子轻刚下床就坐到了床上，他眼前发黑：“谢浮，我跟迟帘真的没有一百次，你别比较，被在这世上有胜负心，求你了。”
谢浮捡起地上的被子，拍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我想和你做，只是为了获得我想要的体验，不是欲望本身。”
末了一本正经地笑：“我没欲望。”
陈子轻抽抽嘴，无话可说。
说起来腰好疼，他垂头一看，本来是要检查腰，结果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印子，如果他不是小麦皮，而是白皮，那肯定是一片花色。
陈子轻目瞪口呆：“谢浮，你当我是画纸啊，你在我身上全画了个遍！”
谢浮深黑的眼定定地盯着他，那目光让他发毛，他赶紧捞起被子披上，一瘸一拐地去穿衣服。
.
陈子轻吃了东西看会电视，到十点上床睡觉，不知道谢浮是不是要和他一起睡，他偷瞄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少年。
谢浮翻了页书，既能感应到他的偷瞄，又能从偷瞄中猜透他的心思：“我不喜欢睡觉的时候，床上有别人。”
陈子轻闻言就去厨房把明早的稀饭定时：“那我先睡了，晚安。”
意想不到的是，他刚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就有一双手从后面伸到他前面，把他那根塞在裤腰里的抽绳拿出来，和另一根放对齐，那股如影随形的寒腻让他打了个抖。
谢浮深长地叹息：“我要适应，我在适应。”
于是他们睡一个房间了。
陈子轻很累，他没胡思乱想，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谢浮的神经高频率地抖动，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从白天到黑夜，再到白天，永无休止般叫嚣。
老婆这称呼不错，谢浮掐住身边人的下巴，鲜明的色彩对比，勾成了富有食欲的韵味。
何止一秒什么都不想，他吻上这个人的那一秒就再也没想过别的事，所有阴暗变形的血腥腐烂都一扫而空。
那是他从未感触过的清净与安宁。
不是少年人初尝情爱那么浅薄单一，是他丑陋肮脏的灵魂找到了归处。
手放在床上人的心脏部分：“在这里。”
谢浮愉悦地轻轻笑起来：“灵魂共鸣的感觉，确实美妙。”
下一刻就阴戾地阖了阖眼，可惜不止有我。
你不想我总比较，可是，谁让我见过你爱他的模样，我又怎么能克制住不去比一比分量。
.
陈子轻不想让谢浮对外透露他们的关系，这段感情必须避开季易燃。
因为谢浮能这么疯，有一部分原因是见证了他跟迟帘的恋爱过程，所以才在知道的事情上处处比较，处处都想压一头。
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陈子轻在慎重地摊开来谈，还是慎重地试探之间来来回回，最终选择了后者。
时间是月底的一个傍晚，此时他们已经谈了十多天。
陈子轻说完就小心观察谢浮的神色。
谢浮的面上没有怒气，也没有认同，他只是好笑道：“我这个男朋友拿不出手？”
“是我拿不出手。”陈子轻抿嘴，“我不适合出现在你的朋友圈。”
谢浮说：“你丢的是我的脸，我无所谓。”
陈子轻心烦气躁，怎么办，还能有什么正当合理的理由？他脑子里闪过亮光：“你公开就等于出柜。”
谢浮屈指点桌面，仿佛被他牵动情绪，认为他的顾虑是有必要的。
陈子轻的眼里有着深深的担忧：“这不是小事，你肯定要和你家里商量，我们先不急，慢慢来，好吗？”
谢浮和他对视半晌，答非所问：“我想吃葱油面。”
陈子轻认认真真地给谢浮煮了一碗葱油面，所有材料都放齐了。
谢浮拿起筷子在碗里拨动，葱油面重要吗，不重要，少吃一碗不会死。
但是不被重视会。
上一段能围着前任转，现在怎么就不能围着他转。
谢浮懒散地拨着葱油面，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哭是最拙劣的技巧。
高级的技巧是——捏住对方最在乎的东西。
顾知之在乎什么，我的右手，我的命。
谢浮吃了一筷子面，嚼着咽下去：“去把我放在床上的手机拿过来，我发个朋友圈。”
陈子轻的心紧了紧：“发什么啊？”不会是跟他有关的吧？
谢浮指葱油面。
陈子轻浑身一松，这应该没事，总不能连这个都不让谢浮发。他拿了手机给谢浮：“你发吧，我给你点赞评论。”
……
谢浮发了。
没配文，只有一张图片。
他发完就把手机放一边，低头吃起了面。吃完了，散在世界各地的朋友圈一众基本到齐。
谢浮咬着烟查看，他的拇指抵着屏幕往上滑，空着的那只手在身边人的后颈揉捻。
朋友圈底下的点赞和评论他没全看，只看了几个人的，回复的更少。
迟帘：老谢，你这是什么面，看着很好吃。
谢浮：葱油面。
国外，迟帘看到谢浮的答案一愣，葱油面？这样的没吃过。
迟帘没当回事，开车带朋友去兜风唱K。
第二天中午，迟帘对着一桌丰盛饭菜，莫名其妙地蹦出一句：“有面吗？”
佣人们面面相觑。
迟帘觉得自己被谢浮朋友圈的照片影响了，拍摄角度和光影十分巧妙，把面衬得像全世界最美味的食物，他摆摆手：“没事儿，我随便问问。”
另一个国家，季易燃在学校的户外座椅上拿着手机打字：阿帘，你吃过葱油面。
他是发小，不是普通朋友或是一面之缘的哪个人，他把这条信息发过去，势必会引起迟帘的追问和奇怪。
只要在迟帘的心里留下一个怀疑的种子，将来就有可能爆开。
迟帘带着疑虑回国，谢浮独享那个人的日子不会好过。
季易燃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又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来，道德感与发小情谊不断拉扯着他。
关系要好的外国同学喊他去餐厅，他退出聊天框，收了手机放进口袋，拎起脚边地上的背包起身离开。
那几分钟龌龊的挣扎天知地知，他知。
.
谢浮的第一条朋友圈发了没两周，他带陈子轻去揽金给朋友送行。
朋友去的国外某个学校，这个时候才开学，装逼地拉着死党们做足了奔走他乡的仪式感。
伤离别的气氛正浓，陈子轻被谢浮拉去一个包房，坐在某个位置的时候，他后知后觉地想到什么，一下僵住。
陈子轻瞪大眼睛看在他旁边坐下来的谢浮，疯子，这都要比。
谢浮纠正用词：“不是比，是覆盖。”
陈子轻前倾上半身，胳膊压着腿叹气，这区别大吗，他无奈地说：“谢浮，你别这样，我们谈我们的，我们制造我们的记忆不就好了吗。”
“不好。”谢浮眯起眼笑。
陈子轻不说话了，他记得当时有阿蒙乐队唱歌。刚这么想，楼下就传来了他熟悉的贝斯声，他呆滞地坐着。
谢浮凑近他的脸：“哭吧。”
陈子轻心说，不可能哭的，谁会在这种人为蓄谋的情况下哭出来，可他一听到那首歌就哭了，控制不住地再次为歌里的生离死别伤心。
谢浮如了愿，回去全程都是好心情，他握住陈子轻的手包在掌心。
陈子轻感觉又湿又冰，实际谢浮的手干燥又温暖。
不清楚谢浮是怎么看待这段感情的，陈子轻憋了几天，憋不住地在睡前问了出来。
枕边的谢浮没反应，睡着了。
陈子轻就也很快睡了，他不知道他陷入沉睡的那一瞬，谢浮睁开眼眸，眼底没有一丝睡意。
谢浮捏他脸：“我怎么看待这段感情。”
“你爱我，我就爱我。”
“多简单。”
谢浮顺着本心，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蜷在他老婆身边，将脑袋深深埋进温暖的脖子里。
.
京大校草的八卦时不时地飘进农大，譬如他不参加任何社团，譬如哪个系的系花哪个院的院花追他，他一致斯文地拒绝，不会让人难堪，哪怕是gay的告白。
“脾气好到这程度，我怎么觉得挺可怕的，多虚伪啊，进社会穿身西装就是衣冠禽兽。”
陈子轻听到班上同学对京大校草的评价，他喝水喝呛到了。
当初填志愿的时候，陈子轻第一个考虑的是农大，因为农大离谢浮保送的京大最近。
之后就是考虑农大的师资和各大专业，他找到了个自己喜欢的，就业前景很不错的专业，一举两得。
他也顺利进了农大，只是身边常有谢浮的消息，搞得他都有种他们还在一个学校的错觉。
第二天陈子轻又听到了谢浮的八卦，这次有了不同。
还是那同学分享给他的。
“据说是有个人把热水洒到那校草手上了，他当时的表情很吓人，像是，”
陈子轻被同学的停顿勾起好奇：“像是什么？”
“像是要把那个人掐死。”
……
陈子轻放学坐进副驾，他系上安全带，瞥谢浮放在方向盘上的手。
谢浮开车：“手没事，我及时用流动的水冲了十多分钟，也让人送了药来学校。”
陈子轻还没反应过来，谢浮就将自己的右手伸到他眼皮底下：“你爱的东西，我保护了。”
那一瞬间，陈子轻的心跳快了一点点。
谢浮的唇边带着懒笑：“老婆，我没让阿姨烧饭，我们在外面找个地方吃。”
陈子轻说：“好呀。”
听他叫一个多月了，从别扭到不自在再是麻木，现在的淡定。
时间真可怕，它能把人削成任何样子。
陈子轻在车里完成每日茶语，谢浮把车停在路边，侧身和他接吻。
谢浮身上有阳光和花草的味道，那是干净清爽的少年感，大多人都这么看待他。
……
十月初，京大校草新动向在农大论坛霸屏。
是个视频。
校草被人拦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他居高临下：“我确实没女朋友，但是。”
话锋一转，神态也同时变得柔和，看视频的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见他说：“我有老婆。”
京大校草有老婆。
论坛都炸锅了，京大校草怎么会有老婆，没听说他身边有哪个女生啊。
陈子轻没怎么刷论坛评论，谢浮每次接送他不是在校门口，而是隔了个路口，他们认识这事暂时没被人发现。
再者说，发现了也不会把他往谢浮的神秘老婆位置上带，八竿子打不着。
.
陈子轻和班里两个男生相处得非常好，有次半天没课，他们拉着他去京大参观。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谢浮的学校，谢浮早就带他逛过了，不过他没表现出来扫同学的兴。
三人在京大校园各处打卡完毕，陈子轻那两个同学叫来他们的京大朋友，带他们去了图书馆。
占用面积在农大图书馆的几倍以上，陈子轻边走边打量，到二楼的时候，他碰见几个女生凑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前，位子空着，她们没人坐，都站着。
四周有视线投到她们身上，气氛说不出的古怪，却又好像只是想多了。
陈子轻随口问：“她们干嘛呢？”
“别管了。”同学揽着他进二楼图书展览室。
几女生是外校的，她们和陈子轻三人一样，也是由京大学生领她们进来的，这会儿她们抱着书交头接耳。
“这张桌子真的不能坐啊？”
“京大怪谈之一，有两个人坐过这张桌子，一个人退学了，一个人疯了。”
她们拍照片录视频发朋友圈，好奇地查看桌椅，既想坐下来试试看是不是真的会出现什么异常，又怕真的出现什么异常。
有京大新生路过，边走边回头瞅她们，和她们面前的桌椅。
“诶，我听说前些天有人坐过了吗，到今天都没不好的后续，说明没事了吧。”
“有没有事都不能坐，万一呢，谁又能说得准。”
“既然能成为京大怪谈，那就一定有道理。”
.
那个坐过的学生叫周平，设计系大一学生，他当时抱的是不屑的心态。
目击者不多，有人叫他接下来要担心，最好先回家，他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放在心上。
严肃的空气下，教室里秩序井然，教设计的老师在系里很有名望，对学生要求也极其严格。
“你们上周交设计的作业，我都看了，效果很差。”老师语气严厉。
“死记理论是没有用的，你们有些人就记住点线面了，可排列出来到底好不好看完全不管的……”
老师拿着遥控器，他依旧在说着，下面的学生都在认真地看着投影仪，神情专注。
周平在教室也坐在下面，跟宿舍的几个舍友坐在一起，几个人低头窃窃私语着。
“我就说老师很严吧，我们交了作业还有被骂。”一个人不满地小声道。
另一人看向周平，笑道：“我们还不如学周平，直接连上周的作业都没交，老师不也没发现吗？”
“是啊周平，还是你看得透彻。”
几人小声地谈论着周平，满是调笑的意味，而周平自己却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看着投影仪。
“周平，你今天这么高冷的吗？”室友不满地拍了一下周平。
他这一拍，原本坐着不动的周平竟像是受了刺激一样，两眼睁大不由自主地剧烈哆嗦了起来，原本红润的脸颊也瞬间没了血色，苍白如纸。
由于大家都在认真上课，除了几个室友以外，没人发现周平此刻的反常。
“周平？周平？你怎么了？”旁边的室友已经不敢在碰他。
这时，周平忽然刷地起身，笔直站立。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吗？”老师被周平吓了一跳。
周平站着，沉默。
“同学……”
老师想再询问，周平却忽然开口，声音很大，如同歇斯底里般的怒吼。
“异化了的精神世界分裂为两个世界，第一个是现实的世界或精神自己异化而成的世界……之后一纯粹意识的世界虽与前一世界亦即精神的异化相对立……”
周平极其熟练的，一大段如绕口令的内容脱口而出，仿佛这些内容就刻在他的骨子里。
“小……周平，你……你这是讲的啥玩意啊？”
所有的同学都震惊的看着，旁边的室友也是目瞪口呆，老师更是气得半天说不出话了，等他想要开口质问的时候，周平却向后一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周平晕倒了，教室里乱作了一团。
这事并没有在目睹这一幕的学生们心里留下多大的影响力，一切照常。
周平作为当事人，他其实是有往某方面怀疑的，可他没有受伤，后面也没再发生类似的状况，于是他就还抱着侥幸的心理继续上课下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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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早上，宿舍里的人穿着拖鞋，正坐在电脑前悠哉地玩着游戏，周平倏然从床上跃下，也顾不上洗漱，一边套着衣服一边着急忙慌的向外冲。
“周平，这么着急出去，约会啊？”室友看着周平的背影，笑着喊了一句。
“上课迟到了！”周平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我们今天有课吗？”几个舍友相视了一眼。
“没有啊。”有人看了眼课表。
周平一路急跑，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就仿佛有种力量一直催促着他。
“不对啊？我跑什么？今天不是没课吗？”
当他走到一栋教学楼前时，脑子顿时清醒了过来，他抬头看一眼这座大楼，一下就呆住了。
“哲学学院！”大楼的门口挂着牌子。
“我……我为什么会到这里？”
周平上次的怀疑加上这次的经历让他有了猜测，他被吓得脸上灰白，看着牌子的上的“哲学学院”几个大字，周平有种面对恐怖深渊的感觉。
然而就在他准备想要退后的时候，只感觉自己的脖子一紧，一双冰冷的毫无生气的手，如尸体一般勒住了他的脖子。
这双毫无温度的手，就这样缓缓地，把周平推进了哲学院的大楼。
阶梯教室坐着的都是哲学系的学生，只有周平是其他系的，他一动不动地笔直坐着，那双手也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脖子。
直到中午放学，所有学生都开始起身离开，周平这才感觉脖子一松。
他知道是“那个东西离开了”。
他捂着脖子跑出教室，碰到他的熟人问他为什么捂脖子，他支支吾吾，不敢说上面有两个大黑印。
这回周平真的怕了，他请假回家的当晚就高烧不退，嘴里说胡话，把他爸妈给吓到了，惊慌地找关系请人上门做法。
人请了，钱花了，周平却没好。
老两口这是让熟人给骗了，那一行水深得很，浑水摸鱼的一大把。
周平有个青梅跟他同届，青梅高中是在一中上的，七班学生，当初全班人手一张符给向娟过生日的画面历历在目。
青梅知道了他的事就在群里问，有没有谁知道季易燃新的联系方式。
群里调侃她是不是要追，那得飞去国外。她没心情和他们扯闲篇，敷衍几句就等消息，一拿到季易燃的联系方式就打过去，开门见山地打听当时那符是在哪个道士手里买的。
没门路只能拿钱找路，有门路就能直接拿到真货，关键时候能救命。
季易燃说了道观的位置，青梅立即带上周平前去道观求救。
国内的这通电话在季易燃的世界溅起了涟漪，他从钱夹里拿出一张黄符，轻柔地抚摸，不太敢使劲。
这符要存至少四年，破了就没了。
季易燃摸了片刻，小心地将符收进钱夹，他给孟一堃打电话，京大新生被脏东西缠上，谢浮在京大，那个人是不是要参与进去，多半会。
孟一堃不修边幅地坐在电脑前应付学业，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喝了口能量饮料，问电话那头的季易燃：“什么事不能在微信上说，还特地打给我。”
季易燃道：“不是大事，你最近有没有回国？”
“我哪有那闲工夫。”孟一堃这边忙成了狗，“圣诞吧，圣诞大概率能回去一趟。”
他狐疑地说：“怎么，你谈了个在国内念书的对象，自己没时间回去见她，想托我帮你……”
话声一停，真要是这事，找老谢不就好了，老谢多方便。
孟一堃怎么也没想到，他随口一说的话，那么巧就撞进了季易燃不为人知的隐秘禁区。
“说吧，什么事。”孟一堃把快要敲冒烟的键盘推开，抽出压在底下的杂乱资料，“我圣诞能待个两天。”
电话里顿了十秒还是二十秒，孟一堃听见季易燃开口。
“你回国，要是去谢家，提前跟谢浮，打声招呼。”季易燃说完就挂了。
孟一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给自己点了份外卖，吃完就继续投身学业，没把季易燃的提醒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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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深秋了，班里团建吃饭，陈子轻没有缺席，谢浮作为朋友陪他去的。他跟京大校草认识的事，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展露在外。
吃过喝过之后，不出意料地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总有人运气背，接连被酒瓶口对上，一女生衰神附体，次次都被选上，她真心话跟大冒险轮流做，都快哭了的时候终于换了别人。
陈子轻同情中招的人，谁知没多久就到他自己了，他根据前面几个同学的经验，选择真心话。
“说一说你的第一次。”
陈子轻心里哀嚎，救命，为什么选真心话，他应该选大冒险的。
转而一想，大冒险要跟其他人做这个那个互动，很容易踩雷，好像怎么都是死路一条。
大家全都开始起哄。
陈子轻不能装白痴地说是不是第一次吃饭，第一次走路，他只好撒谎：“我还……”
有哥们打断他说：“顾知之，你可不能耍赖，你耳后的牙印我们看得真真的，我们谁不知道你有个占有欲很强的对象。”
周围人暧昧地笑。
陈子轻：“……”对象就坐在旁边，占有欲确实强，每天给他盖戳，衣服里面的场地都不够发挥了，还要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盖。
面对一双双眼睛里扑闪闪的好奇，陈子轻随便说了个日期。
“靠，那不就是高三。”
“真牛掰。”
“然后呢，怎么开始的，谁提出来的？”
陈子轻喝了口果汁，怎么开始的，当时他在跟迟帘打游戏，队伍里有对小情侣闹分手，迟帘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游戏不玩了改玩他，说想做，一定要做。不给做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
再就是迟帘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怀里抱了一堆东西，他把那些东西洒在床上，自己也上来了。
“顺其自然的，没有谁提。”
陈子轻硬着头皮，没敢看笑意不减地与人说话的谢浮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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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浮在外面是绅士有礼的富家少爷，回去就发疯了，他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压着陈子轻做到天黑，神经质地说你前男友有没有这么吻过你？这个姿势用过吗？你们做的途中说不说骚话，你说两句给我听听，老婆，你要叫我老公。
疯狠了，身体多痛快，心理就有多扭曲。
一片狼藉过后谢浮抖着手点烟，他头痛欲裂，耳边有无数声音在尖叫，他提起那次陈子轻被绑架的事，说他老婆被陌生人看了摸了，被小东西玩了，他这个做老公的真是个废物。
陈子轻让谢浮气昏了头，想也不想就一巴掌甩过去：“那不就是你干的！”
周遭陷入骇人的死寂。
谢浮维持着被扇的姿势没有动，指间那根烟在燃烧。
陈子轻的手心发麻微抖，他拿过谢浮的大衣盖在身上，屈腿坐起来喃喃自语：“你以为你换了衣服上的香薰，你以为你洗掉了手上的那层油，你以为我不说，真就什么都猜不到？”那么长的手，指尖都到他很里面去了，太长，太深，太灵活，像蛇爬了进去。
谢浮两指夹着烟送到唇边吸了一口，他摸被扇的地方，漫不经心地说：“猜到了啊。”
“那现在是要怎样？”谢浮自问自答，“哦，知道了，翻旧账。”
陈子轻蹙眉：“你欠我一声道歉。”
谢浮依旧面朝被他扇过的哪个方向：“sorry，老婆，让你吓坏了，原谅我喽。”
陈子轻没问谢浮为什么要那么做，精神不正常的人做事哪有什么前因后果。他向后挪动一点靠着沙发，语气里有几分把握：“小东西是迟帘买了放你那的吧？”
谢浮慢慢转过脸凑近他，干净微热的气息扑在他鼻尖上面，喉咙里有轻笑：“蒙着眼都能认出来，是有多记忆深刻。”
陈子轻有些崩溃地说：“谢浮，你到底要过多久才能不跟我前男朋友比较？”
“过去的已经是过去了，改变不了的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自己，而且你每次提他，都会加深我对他的印象，你想没想过这个问题？”陈子轻不清醒，在跟一个疯子讲道理。
谢浮面无表情地盯着陈子轻，眼眶越来越红，可他没有对应的难过，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那副样子，他只有阴冷的幽怨。
我永远在意。
我不是你第一个选择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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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了。
陈子轻临时被社团叫去开会，他带着酸软的腰腿坐在会上听策划部讲秋游野餐活动，笔在本子上戳。
果然……跟个疯子谈恋爱，自己也会变成疯子。
他打谢浮那一巴掌是他意料之外的事，他想都没想过要那么做，可他真就做了。
六月那晚的事在他心底挤压着，早就不知不觉地在他没意识到的时候变了质，时隔几个月被谢浮挑出来，那股变质的味道熏得他失去理智。
陈子轻摊开手看了看，这是他第几次在任务世界扇人耳光？第一次吗？不记得之前有没有过了。
总归是不对的，打人不打脸，那太伤人自尊。
他给了谢浮一巴掌。
陈子轻的后背密密麻麻地渗出冷汗，他坐不下去地找了个说辞跟社团干部打了招呼先撤，慌慌张张地打车回公寓。
一路上满脑子都是各种血腥画面，都是谢浮。
陈子轻给谢浮打了几十个电话发了几十条信息才想起来，谢浮把手机砸坏了。他没联系谢母，怕控制不好自己的声音情绪暴露异常。
回去找了再看下一步怎么走。
陈子轻把公寓找了个遍，没找到谢浮的身影，这会儿他外套里面已经湿透了，汗渍正在往他外套的棉絮里渗。他握紧手机就要打给谢母，余光无意识地从卧室的衣柜那里经过。
会在里面吗？
不可能吧，谢浮又不是受了委屈就躲起来的小孩子。
万一呢，谢浮不是正常的大人。
陈子轻打开衣柜。
谢浮蜷缩在里面，手捆绑在一起，打的死结，已经有些发紫。
陈子轻腿一软扶住柜门，差点跪了下去。他蹲在衣柜前面，膝盖抵进衣柜挨着木板，汗涔涔的手去摸谢浮手上的黑色绳子，颤声问：“谁，谁绑的你啊？”
谢浮疲惫至极，他的嗓音浑浊不清：“是谢浮绑的。”
陈子轻呆愣在了原地。这答案他是知道的，他只是不想承认，他又一次明知故问：“为什么要绑自己呢。”
“谢浮要是不绑，就会伤害你爱的这具身体。”
少年笑了下，这么说。
陈子轻内心大为震动，他的嘴唇小幅度地蠕动几下，不知道该在这一刻说点什么，视线落在谢浮有点肿的左脸上，像世界级藏品有了瑕疵，令人难受，心痛，以及惋惜。
而制造瑕疵的人罪该万死。
“对不起。”陈子轻碰谢浮脸上的掌印，内疚地小声说，“我不该打你，我当时脑子昏掉了，真的很对不起。”
谢浮的眼帘微微阖着，看不清眼底有什么，他的太阳穴在跳，每一下都裹着非人的隐忍：“我第一次被人扇巴掌，第一次主动绑自己。”
“顾知之，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甜甜的恋爱，你也不会想要一个疯子的爱，你找别人吧，我累了，我明天就从公寓搬出去。”他很不舒服地皱起眉头，带着掌印的那边脸躲开陈子轻的手，往柜子里面偏了偏，显得可怜又惨淡。
陈子轻急促地咽了几次口水，他蜷了蜷手指，鼓起勇气说：“我要的啊，我要你的爱。”
谢浮的面上没有一丝活人的波动。
陈子轻再次去碰他被扇肿的脸，凑上去亲了亲：“我又不是见你第一面就要和你谈恋爱，在那之前我已经和你接触过那么久了，我没有随便做决定，我是认真的。谢浮，你先从衣柜里出来，我找剪刀给你把绳子剪开，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去拿……”
腰被握住，他没了声音。
谢浮搂着他，恹恹地用额头抵在他肩窝：“老婆，我想发朋友圈公开我们的关系。”

第124章 茶艺速成班
陈子轻没说话。
他早前为了防止重蹈覆辙，特地试探过谢浮公不公开，还搬出谢家使用缓兵之计。
当时谢浮以想吃葱油面收尾，他以为这事偷摸翻篇了。
怎么又卷土重来了呢……
谢浮想公开。
还不是在只有几个发小的私密小群里公开，而是朋友圈，那人可就多了。
谢浮要出柜。
陈子轻的视线往下是谢浮难得发皱的背后衬衣。
谢浮没咄咄逼人，他只提了一次，用的是“想”这个字，不是“要”“必须”。
陈子轻垂头望着谢浮看起来十分柔软好摸的乌黑发丝，被他身体内部不断渗出的了无生趣和自我厌弃紧紧缠住，裹紧。
躲不掉了，剩下的三分之一要知道他这段爱情了，不知道季易燃会怎么看待他这个接连和自己两个发小谈过的人，家教森严的季家又会怎么想。
只能随遇而安，必须随遇而安。
“好，你发吧。”陈子轻听见自己想开了的声音。
谢浮拂在陈子轻肩头的气息一滞，他极其缓慢地抬起脑袋，惨白的脸孔上盛满愣然。
“真让我发？”谢浮瞳仁深黑不见光。
陈子轻点头，他摸谢浮红肿的那边脸：“我说了的啊。”
“不过你要发朋友圈得有个手机，你的手机坏了，要买新手机。”陈子轻闻着衣柜里的木香，“你很急的话，用我的手机登陆微信也行，随你。其他的出来再说。”
谢浮把脑袋埋在他脖子里，深深地喘息，像久病之人在寻求解药。
“我腿麻了。”谢浮哑声。
陈子轻将谢浮的脸从他脖子一侧捞出来，指尖沾口水，涂在谢浮两边的眼皮上面。
谢浮浑身莫名发热，神情却是调侃的笑意：“这是什么独门法术？”
陈子轻被他问得一呆：“涂了就不麻了。”
两人一个跪在衣柜前，一个跪在衣柜里，两两相望，都没再说话。
是陈子轻先回的神，他把谢浮拉出衣柜，扶到床上坐下来：“以后不要把自己关衣柜里了，多吓人啊，万一我今晚没打开衣柜，你怎么办？你要在衣柜里待一晚上啊？你想想你爸妈，他们知道了该有多心疼。”
谢浮低头坐着，似乎是在反省。
陈子轻找来剪刀，小心剪开谢浮绑在身前的双手上的绳子，他去厨房拿冰袋，一只寒凉的手拉住他小手指，没用什么力度地拉着。
谢浮拉他的手，轻轻晃动：“烟没了。”
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陈子轻大概是和谢浮相处久了，不知不觉触摸到了他不正常的脑内频道，听明白了。
真心话大冒险期间努力伪装，回来疯狂在欲望中发泄妒火并不能痛快，翻旧账，撕开后是甩耳光和吵架，想抽烟的时候却发现烟盒空了，可以叫外卖，可以自己出去买，但那个时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犯病了。
陈子轻越试着捋谢浮的心路历程，心里就越没底，不知道他选修课报心理学管不管用，他把忧虑藏在角落，扭头对谢浮说：“你多买点烟放公寓。”
“不行，不能那么做，条件好了不利于戒烟，谢浮的老婆是个小宝，不喜欢烟味。”
谢浮没什么血色的唇勾了勾。
陈子轻先是愕然，再是心虚，你老婆可不是小宝，他是会抽烟的。
谢浮不知怎么误会了认定了这种想法，那他就不澄清了，就当个不喜欢烟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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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装修是以陈子轻喜欢的蓝色为主，像一片蓝色海洋，他和谢浮是海里的两条鱼，不同的鱼种。
陈子轻拿冰袋给谢浮敷脸，斟酌着出声：“谢浮，你下次别说自己是疯子了，你只是没找到一些事的正确处理方式，你不是疯子。”
谢浮似笑非笑：“怎么，不想有个疯老公？”
陈子轻眼看谢浮又要神经质，他把冰袋使劲按在那片扇痕上面，试图让谢浮疼到有点正常知觉。
哪知谢浮没任何反应，盯着他说：“老婆，我想接吻。”
陈子轻都没说话就被吻住了。
谢浮的吻不病态，温温柔柔带着些许黏腻的缠绵，是有普通的情人在普通的爱情里的样子。
吻了一阵，谢浮的眼下溢出深重的疲意，都没什么精气神了，只是躺在他老婆的腿上，闭着眼，睫毛全盖下来，这时的他脆弱得让人心惊胆颤。
陈子轻一只手按着谢浮的胳膊不让他掉下去，一只手抓冰袋敷他的脸，余光撇过他手上的红痕，忍不住就问：“黑绳子是哪来的？”
谢浮眼眸没睁开，他不冷不热地哧了一声：“你前男友给你买的。”
这答案让陈子轻始料未及，紧随而来的是强烈的窒息。
男高生怎么什么都好奇，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买，而且自己还没来得及用上，让发小用了。
陈子轻打着商量的语气：“你把他买的那些东西都扔了吧。”
谢浮不认同道：“那都是真金白银买的，浪费可不好。”
陈子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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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浮用他老婆的手机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就有人送来手机，他面色平淡的发朋友圈，看似可发可不发，实则快被畸形的兴奋淹没。
有个账号相册里全是他的老婆，可以给别人看的，不可以给别人看的，足足上万张，他没花大量时间挑选照片，一切流程都在他脑中走过多次。
谢浮把一张照片放进去，那是张合照，时间是高三，四月中下旬的一个晚上，他老婆穿着没脱下来的一中校服，坐在书桌前写他布置的作业，侧脸都能看出纠结与困扰。
而他坐在一旁，支着头，身子歪向旁边人，镜头视角是他们的脑袋靠在一起。
他在照片底下配文：我老婆。
谢浮的手指放在绿色发表按键上面，就要按下去的那一瞬间，一张苍老的脸冷不防地浮现在他眼前，他动作顿住，眼中热烈冻结。
差一点忘了，他老婆还有个相依为命的奶奶。
是个麻烦。
朋友圈是上流社会的年轻一辈占大头，小部分是各领域的长辈，他公开出柜就意味着他性向透明，婚姻伴侣已定，不会有人把他的这条朋友圈内容截图乱传，导致出现在网上，被山村某个村民刷到。
但是，他要万无一失。
方法有两个。
谢浮摩挲指腹，那两个方法在他心中交错，忽明忽暗，他朝卫生间方向道：“老婆，你奶奶生了重病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说？”
卫生间的门猛地从里面打开，陈子轻吃惊地看着谢浮：“你怎么知道的？”
谢浮无奈：“我有眼睛。”
陈子轻抓了抓手中毛巾：“其实我奶奶都没告诉我，是我自己无意间发现的，她以为我不知道。”他没透露迟帘奶奶用这件事跟他谈判。
谢浮说：“她瞒着你是不想你分心影响高考，现在你已经上大学了。”
陈子轻怀疑到什么，眼睛睁大点：“你是要……”
谢浮向后躺到床上：“我给她找个医院，你负责说服她住进去接受治疗。”
陈子轻的猜测落实，他的眼里亮了亮：“会不会很麻烦？”
“怎么会麻烦。”谢浮歪了歪头，对他微笑，“她是你在这世上的唯一一个亲人，我应当重视。”
陈子轻瞅他：“谢谢。”
谢浮近似温和：“老人的病不能耽误，尽快和她说，好吗，老婆。”
“我会的。”陈子轻转身回卫生间，谢浮找的医院水平一定是顶尖的，对奶奶的病情有好处，只是要让老人家离乡……难说。
陈子轻把毛巾放进盆里兑两下，拎起来稀稀拉拉地拧水，他打出希望奶奶能够看到他出人头地的一天这张牌，大概就可以达到目的，今晚不打电话了，老人都睡了，找个时间打，最近看看有没有什么节日。
房里，谢浮将旁边手机解锁，露出没编辑完的朋友圈页面，他点进谁可以看那一栏，设置仅自己可见。
私人医院要覆盖管控机制，最好是与世隔绝。
等他把老人送进去了，再将这条朋友圈改成所有朋友可见。
在这之前派人混进山村监视老人，以免节外生枝。
看他多慎重。
陈子轻洗漱完回来发现谢浮十分开心，那种开心从脸上蔓延到脖颈，渗进鼓起来的青色血管里。他迟疑地望了一小会才爬上床，一路爬到里面：“睡吧。”
谢浮揉眉心：“你先睡，我有课业没完成。”
陈子轻热泪盈眶，这位大少爷终于恢复正常了，还知道自己是大学生，要学习。
“怎么眼睛水淋淋的。”谢浮起身，岔腿跪在他身体两侧，弯腰凑向他，“不想我去书房，想我陪你？”
陈子轻差一点就没忍住地把头摇成拨浪鼓，他拉谢浮衣角：“不要担心我，你先去做你要做的事，我会在床上乖乖等着你的。”
谢浮古怪地笑，陈子轻头皮一紧，连忙伸出双手搂他脖子，抬起上半身去亲他。
却在触碰的前一刻被他掐住脸，把他的嘴捏起来。
“老婆，你刚才少说了什么？”
陈子轻翻白眼：“少说了称呼。”可也不是每个茶语都要带称呼啊，说不清了都。
谢浮笑着俯视他，眉眼好看得令人晕眩。
陈子轻抿抿嘴，虽然他已经习惯谢浮叫他“老婆”，却没习惯叫谢浮“老公”，一般都是做的时候迷糊了喊，清醒的时候脚趾头都扣住了。
谢浮明摆着就是不等到那声称呼就不走，陈子轻把牙一咬，在他耳边叫了一声。
……
二十多分钟后，谢浮完成了学生的职责，接下来就要完成老公的职责，他洗了澡躺进被窝，从后面贴上暖和的人：“老婆，想做。”
陈子轻的睡衣领子拉开，他啊呀一声：“你手不都……”
谢浮亲他肩头：“我又不用手。”
“那你的脸……”
“明天要是没有消肿，我去学校，别人问起来，我要怎么说？”谢浮在他肩头留下浅淡的印子和很重的湿痕，“被老婆打的。”
陈子轻来一句：“顺便把你老婆打你的理由也说了吧。”
谢浮的脸阴了下去。
老婆没哄，他无意识地哄好自己，继续未完的事。
……
床上盖的垫的都是柔软的布料，依附在皮肤上面像被手轻柔地抚摸，也像被人温柔的吻。
陈子轻昏头昏脑之际意识到是谢浮在吻他，他没了力气。
十八岁仿佛是一个自带神力的年纪，少年人做一件事，能不吃不喝地一直做下去。
陈子轻的脸闷在枕头里，他紧闭着湿漉漉的眼，鼻翼随着呼吸煽动，嘴里的水渍把枕头濡湿了一块不小的面积。
谢浮将陈子轻翻个身，拉过他的手从他手心吻到手背，吻了个遍就让他抱着腿，他抱不住，坚持了几分钟就松开了。
腿要耷拉下去，修长白皙的指骨扣上来，指尖掐进瘦而不柴的小麦色皮肉里。
零点过后，陈子轻坐在浴缸里泡澡，周围是一圈润白色的石头，他靠着谢浮的胸膛才不会滑进水里。
谢浮在他耳旁说话，他想集中注意力听一听却做不到，意识成了浆糊。
到了床上，陈子轻好像清醒了点，他把身上的被子抓起来，往旁边甩过去一些。
谢浮怕冷。
去年冬天陈子轻一心对着迟帘，不清楚谢浮的个人信息，今年年初他要从迟帘镶的框子里走出来，也不怎么关注谢浮，他是今年天气转凉后才发现的。
“睡吧……睡觉了……”陈子轻迷迷糊糊地摸到谢浮，手伸到他背后，轻拍了一下。
不管谢浮睡不睡，反正他是睡了，睡得死死的。
谢浮在床头看了几页金融方便的杂志电子稿，脑子里的那根神经很快就躁郁起来，他侧低头看熟睡的人：“我提你那个前男友提多了，真的会让你加深印象？”
“那可怎么办。”
谢浮把书放柜子上，他站起来，脚踩着床小范围地踱步片刻。
床被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踩下去，发出让人聒噪的声响，躺上面的人也随着他的走动，一下一下地颠起来，落回去。
他停在睡得很沉的人旁边，冰冷冷地说：“你不是该烦吗，你该烦的，老婆。”
“我再提几次，提到你烦了，我就不提了。”
谢浮扫了眼手上的勒痕：“真累。”
他躺回去，握住身边人挨着他的那条腿，拿在自己身上，勾住细瘦脚踝上的老旧红绳。
猛然一扯。
睡梦中的人被红绳勒得发疼，脚挣扎着蹬起来，没蹬开钳制就渐渐沉睡。
谢浮摸他腕骨，忽而一笑：“我给你买个脚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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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陈子轻早上起来看见脚上的红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条链子，他拨了拨，跳下床去客厅阳台：“谢浮，你怎么突然送我链子？”
“喜欢吗？”谢浮挂掉电话转身，“你老公给你设计的。”
陈子轻抓抓乱糟糟的头发，按理说他谈不上喜不喜欢，可他垂头看脚链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应该是喜欢的。
“你还会设计啊。”陈子轻说。
谢浮的口吻云淡风轻：“不多会点，怎么送你浪漫。”
陈子轻抓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
谢浮走到爱做偶像剧梦和纯爱梦，做作又满嘴假话的人面前：“怎么不穿鞋？”
“忘了。”陈子轻要回房去找鞋，谢浮就已经将脚从拖鞋里拿出来，踩在地上，将拖鞋踢给他，对他说，“穿吧。”
陈子轻穿上去，脚丫子被温暖包围，他跟在谢浮后面去房间：“你连情话都学了啊。”
谢浮疑惑：“这还需要学？”
用心在网上苦研情感指南做笔记的陈子轻把嘴一撇：“我那个红绳子呢。”
谢浮说：“在书房。”
陈子轻看他的背影：“还以为你扔了。”
谢浮诧异地回头，神色有几分不悦：“你是不是没睡醒，我怎么会不经过你的同意就扔你的东西。”
那么蠢的自降评分行为，他为什么要做，顾知之竟然质疑他的智商。
陈子轻表达歉意：“是我误会你了。”
红绳是原主的，戴着玩的吧，他刚这么想，对应的信息就被激发了出来。
【你戴红绳会把校服裤腿卷边，露出那条红勾引班草，可你不白，红绳戴着吸引不了他的注意。】
陈子轻：“……”那不戴就不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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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没节日，陈子轻只能随便挑个乡下不忙的时间打给奶奶。
老人得知他什么都清楚，半天都没声音。
陈子轻坐在教室，别人还没来，周围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他耐心地劝着：“奶奶，医学一直在进步，我们一定要积极治疗。”
顾奶奶冷不丁地说：“那是一笔很大的费用，越往后花的钱越多，你和谢家小子非亲非故，你们只是同学朋友关系，你在他家借助一个学期可以说是他父母喜欢你，好心收留你，这跟他出钱出力给你奶奶治病不是一个级别。”
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是我求他帮忙的，我求了好几次呢，我担心你的身体，我不想没有奶奶。”
顾奶奶的疑虑顿时消失，她叹气：“傻孩子，人都会有那一遭。”
“那奶奶晚一点好不好。”陈子轻扣桌上的笔记本，要说他和原主奶奶有多深的亲情那是真没有，可谢浮说要为老人提供医院和更好的医疗，他怎么可能不接受，那不就相当于见死不救。
陈子轻说：“我想奶奶看到我大学毕业，上班赚钱。职场比学校复杂多了，到时候奶奶要是不在了，我被人欺负了，有困难了就没人可以找了。”
顾奶奶想训斥孙子不要这么弱懦，被欺负了就欺负回去，有困难了就解决，自己解决不好再找人帮忙。
但她明白，孙子只是想要奶奶。
“行吧，奶奶会好好治病。”顾奶奶望着家里的几间小破屋，“医院已经找好了吗？”
陈子轻说：“我发个信息问一下谢同学。”
他一个信息过去，谢浮很快就回：随时都可以住进去。
陈子轻把话重复给奶奶听：“都准备好了。”
“那就等奶奶芋头都挖了，晒些芋头干带去学校给你。”顾奶奶咳嗽着去村里溜达，“你吃完了，奶奶估计就出院了。”
陈子轻抓抓头：“奶奶，有个事我瞒了你，我没住宿舍，我和谢同学住在校外的公寓。”
不等老人质问，陈子轻飞快地说：“我付房租的，房租比住宿费便宜，谢同学开车去学校要经过我的学校后门，我能坐他的顺风车，他有阿姨烧饭，我还能偶尔蹭一碗，最重要的是学习上我可以找他请教，虽然他和我不是一个专业，但他会得特别多，社交方面也能从他身上学到经验，我一合计比住校划算才那么选的。”
顾奶奶一寻思：“那确实划算。”
陈子轻松口气。
顾奶奶说：“谢家小子不像迟家小子那么浮躁，但那种家族出身的大少爷都有脾气，你尽量忍让。”
“我知道的。”陈子轻给谢浮发信息说房租的事，不然奶奶来了会穿帮，老人家应该是要在公寓陪他几天才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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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陈子轻跟谢浮回家吃饭，听他说他们正在交往。
桌上气氛的变化陈子轻没留意，他有点走神，关于谢浮没发朋友圈公开这件事，他没问。
谢浮可能是又有了新想法，要等什么日子，随他去了。
陈子轻想着，凭谢浮的城府，出柜并将他介绍给朋友们必定不是一时冲动鲁莽，那必然是在准备妥当，能背负后果的前提下进行。
所以他还是少想点吧，想多了就不轻松了。
毕竟每段爱情的评审员是他本人，要他自己觉得甜。他主攻甜甜蜜蜜，尽量减少偏题的几率。
陈子轻的思绪被哭声惊散，他不解地偷看一眼坐在他对面的谢浮妈妈，她在哭。
啊，怎么哭了，去年他跟谢浮假谈，谢浮妈妈不是接受得挺好的吗。
陈子轻心里咯噔一下，他忘了个重要信息，当时是谢浮为了掩护发小就说服爸妈配合他演戏。
谢浮妈妈所谓的接受良好也是假的，都是戏。
陈子轻决定不管不问，谁公开出柜谁善后，他不操这个心。
不过谢浮怎么不提前回来摊牌，非要他在场，等会挨打的时候他不光跑不掉，八成还要拿大头。
陈子轻正要偷偷踢谢浮一脚，对面的谢母就冲过来，一把将他抱住，他懵了。
谢浮皱皱眉，将母亲怀里的爱人剥出来。
谢母不在意儿子的独占举动，她太高兴了，高兴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眼泪一滴滴地掉。
陈子轻这会儿不懵了，改成惊吓了，他无措地站起来：“阿姨，你别一直哭啊。”
“没事不用担心，阿姨只是激动。”谢母接过先生递的纸巾擦脸和眼睛，平息了点内心，“小顾，你要跟我家谢浮好好的，好一辈子。”
陈子轻反应不过来。
谢母盯着他，像是在耐心地等他的回复。
陈子轻干巴巴地“噢”了一声：“阿姨，我去年在飞机上说的话，现在我再说一遍，我……”
“你们要不了小孩，我记得，没有忘记。”谢母好像更年轻了，小姑娘似的，“我们家谢浮不需要承担香火的责任，谢家家大业大，他爸的兄弟多，让他们分担去。”
接着就说：“小顾，别叫阿姨了。”
陈子轻有点惊悚：“那，那我叫，叫什么？”
谢母笑道：“叫妈。”
陈子轻迅速瞥向谢浮和谢浮他爸，父子俩都在看他，相似的轮廓，一个眼含深情的笑意，一个是和蔼中带着寄予厚望。
他再瞥谢浮妈妈，一家三口都看着他，这感觉形容不出来。
“妈。”陈子轻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喊。
“诶！”谢母东张西望，那股子喜悦无处安放，“今天真是个大喜的日子，做点什么庆祝呢。”
谢母叫来家里的所有佣人，涨工资发珠宝，他们齐声祝贺少爷跟准少夫人。
陈子轻怎么都没想到只是来吃个饭就成了准少夫人，他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上了贼船。
眼前的画面比去年更离谱，这次还不是为了助力儿子帮发小而演戏，谢家竟然真的这么开明，和邻居迟家完全相反。
都不像豪门了。
况且别说豪门，大多普通家庭也做不到这样。
独生子是同性恋，做父母的不但没阻拦，还如此的热切，像是生怕儿子的同性恋人跑了。
陈子轻一顿饭吃得稀里糊涂，他一避开两位长辈就拉着谢浮去外面：“谢浮，你爸妈……”脑子没问题吧。
谢浮沿着别墅前的路走：“他们计划办个宴会邀请名流权贵，正式对外公布我们的关系。”
陈子轻脚下一个踉跄，怎么有种做父母的比儿子还疯的感觉。儿子只是发朋友圈，父母都要开宴会了。
谢浮牵他的手：“他们那么做，是希望他们的态度能让你今后在我的圈子能自由自主，不至于拘谨自卑，或者被人贬低看人眼色。”
陈子轻安静下来，他受不起这种待遇，他在做任务，只能陪谢浮走一程，早晚都会分散。
“一个家族的继承人出柜，股市声誉什么的，”陈子轻边走边说，“都会受影响的吧。”
谢浮扣着老婆手指放进自己的风衣口袋：“会受影响。”
陈子轻用被风吹得眯起来的眼睛看他。
谢浮不在意地笑笑：“用能力和收益补回来就行。”
陈子轻说：“你都想好了。”
谢浮倏地停住：“老公告诉你一个秘密。”
陈子轻竖着耳朵听。
“其实我并非被你掰弯，我的性向是天生的，我很早以前就已经半出柜。”谢浮轻飘飘地说，“半出柜的意思是，我的父母知道。”
陈子轻有种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感受：“那你当年出柜，你父母是怎么对你的？”
谢浮挑眉：“当然是和现在一样。”
陈子轻不是很信：“一样啊？”
“一模一样。”谢浮带着他往前走，那是一条宽敞平坦的路，“我父母尊重我的选择，不强迫不约束，我家没有家规，我的一切都是我做主，我想要什么就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就可以不要。”
陈子轻想着谢浮就是他同类，他的雷达竟然没扫到丁点信号：“迟帘说你喜欢卡哇伊萝莉。”
谢浮轻啧：“提你那个蠢前男友干什么。”
陈子轻放在他风衣口袋里的手动了动，被他扣得更紧。
谢浮的面上看不出喜怒：“不让我说他蠢？”
陈子轻第一次从谢浮口中听到他用“蠢”形容迟帘，与其说气愤，不如或是奇怪。陈子轻问道：“你做了什么，他不知道，所以你觉得他蠢？”
谢浮的话里没有胜利者的嘲讽，只有陈述事实：“我能做什么，我说他蠢，是因为他在我的提醒叮嘱下依旧我行我素，空有一腔热血和说得好听的赤诚热枕，不谋划不谨慎不深思熟虑，躲在‘我还是小孩，所以我不能选择我的未来，我无能为力’的壳子里自我安慰完就继续及时行乐，太不成熟，根本没想去强大自身背起他想要的东西，他的失败是必然的后果，复盘每一步都是自寻死路，他该庆幸他爸妈没有伤害你，否则那就等于是他带给你的伤害。”
“你的初恋不过如此。”谢浮叹息。
陈子轻把谢浮的一番话听下来，没做任何反驳，只说：“他是你发小。”
谢浮毫无负担地笑：“我重色轻友。”
陈子轻嘴一抽：“你的发小们都以为你是直男？”
谢浮：“嗯。”
陈子轻不惊讶，谢浮的gay气息隐藏得太好了，他和谢浮并肩走：“你们四个发小，有真正的直男吗？”
谢浮睨他。
陈子轻解释：“直男是掰不弯的，能掰弯的都是潜在蚊香。”
谢浮说：“季易燃是真正的直男，孟一堃也是。”
陈子轻有点红的嘴一闭，看来季易燃是真的直男，那他会走找未婚妻联姻这条路吧，在国外留学期间不知道找不着女朋友……
先不想那三分之一了，他抓着的这个三分之一已经察觉到他走神，要把他的手指捏断了。
“宴会的事，今年不办的吧？”陈子轻试探。
“日期你定。”谢浮说。
陈子轻喃喃：“给我这么大权利啊。”那我能说不办吗，真的是。
凉风把他的裤子吹得贴到他腿骨上面，小腿线条若隐若现，他穿的是谢浮搭的衣服。
本来他在一个跟博主学穿搭，那博主不知怎么不播了，他就找谢浮求教，最后演变成了衣裤全由谢浮负责。
谢浮给他买的衣服就是他想要的风格，还一套套地搭配好，他直接拿出来穿就行。
陈子轻感慨，他们在公寓的房间禁止阿姨进出，卫生他做了一段时间就让谢浮接手，因为他发现谢浮不满意他的水准。
抽屉的袜子按颜色和薄厚度摆放，衣柜的衣物四季分明，房间除了睡觉时的床和做时的床，其他地方一律整整齐齐，不知道谢浮是哪个星座，那么受不了一点乱跟脏。
陈子轻想到这，顺势问谢浮的生日。
谢浮说：“年三十。”
陈子轻十分认真地往下接：“那我今年陪你过生日，给你准备礼物。”
谢浮愣了一瞬，哧哧地笑了声，抽屉里的破烂又要有新伙伴了，他低头去吻他老婆。
突有狗吠声传来。
陈子轻吓一跳，他没留神咬到了谢浮，忙问道：“出没出血？”
谢浮的舌尖泛腥甜：“没出。”
话落就偏头看左后方。
陈子轻也看过去，他上大学到现在，周末不忙就和谢浮回谢家，这次却是他第一次见小花，还以为它跟着季易燃出国了呢，没想到被留在家里了。
之前陈子轻都没见到过小花，看样子它出来溜达的时间跟他避开了。
陈子轻打量牵着小花的人，一个女人，长相说不上多漂亮，有种特别的气质，长裙外面是件白色带点软毛的小外套，裙摆下露着白腿，青丝垂腰，眼睛里有一抹化不开的忧愁。
像大学生。
就在陈子轻犹豫叫阿姨还是叫姐姐的时候，女人牵着牧羊犬走了。
一阵香风吹到陈子轻呼吸里，他好奇地问谢浮：“那是季易燃的小妈？”
谢浮咽下带着些许血的唾液，舌尖还是疼：“嗯。”
陈子轻冲频频回头看他的牧羊犬挥手：“太年轻了吧，你妈妈说她二十多岁，看着也就十八九。”
谢浮说：“二十四岁。”
“那就比季易燃大六岁。”陈子轻的心里闪过一丝怪异，他来不及抓捕就被谢浮要他把吞了的吻转移注意力。
谢浮舌尖上的血进了陈子轻的嘴里，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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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女人回到家，她把牧羊犬交给佣人，独自去房里拨打电话，轻声细语地说：“易燃。”
手机那头没回应。
“我看到……”她似是受到不小的惊诧，几番欲言又止，“我看到……谢小少爷和那个顾同学……接吻。”
电话里，少年冷漠的气息声没了。
再是挂断。
季易燃那边是深夜，他的睡意被冻结，又破碎成冰扎进他脑海，导致他身体机能出现了长时间的停滞。
接吻了。
那个人的嘴，迟帘吻过，谢浮也吻上了。
要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
季易燃下床泡冰咖啡喝，他的两个发小，一个是那个人的过去，一个是那个人的现在，似乎老天爷在告诉他——你是那个人的未来。
一杯冰咖啡喝空，季易燃的心火依旧扑不灭，他不怎么打篮球了，多到泛滥的精力必须找个新的泄出途径，不然会出事。
季易燃戴上眼罩试图入睡，几分钟他摘下眼罩，眼底有点血丝，他摸到响起信息提示的手机打开，迟帘找他打游戏。
迟帘是夜猫子，游戏一打就是半夜，有时更是通宵，他脾气也冲，打个游戏很容易上头。
季易燃和他开麦，耳朵里全是他的骂骂咧咧，这就是那个人的初恋。
连胜六把以后，季易燃的注意力纹丝不动地落在谢浮和那个人接吻的事上，凝固住了，他记不清是多少次与道德感摩擦交锋，这次的结果已经出现了……
他问发小：“阿帘，你今年会不会回国？”
迟帘愣住了，他没想过这个问题，老子为什么没想过？留个学又不是去外太空，怎么还能把家在哪给忘了。
季易燃这一问，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宝盒，迟帘想也不想就说：“肯定啊，寒假肯定要回去聚一聚。”
“只有谢浮在国内，”季易燃道，“我，你，一堃都在国外，可以聚，不一定要回家。”
“我们这叫小聚。”迟帘懒洋洋地笑，“国外的聚跟国内不一样，没那氛围。”
“等回去了，我召集我们的狐朋狗友去‘揽金’，大家好好玩玩。”如此短的时间内，迟帘就从“没想过回国”走到了“确定回国”，他甚至调出日历看了看日期，莫名生出一丝荒途归人的迫切感，转瞬即逝。
仿佛是赎罪，季易燃陪迟帘打游戏打到天快亮了才退出来，他早上两节课下课接到了国内的电话，是老同学打的。
老同学不是别人，正是周平的青梅，她声音哑哑地说他们在道观住了多久，没有用，竹马又一次被发现倒在路边，“他”要走。
“你手上还有没有别的门路？”青梅听着季易燃呼吸的节奏，猜测他情绪不高，便识趣地说，“你先忙，我改天再……”
“查京大怪谈。”季易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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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并非京大学生，她是京商大的，为此特地在京大泡了几天，无果，最后她不惜利用美貌当海王钓了几条鱼，在鱼们的帮助下挖到那个怪谈背后的秘密。
然而查出来的线索和她从竹马嘴里得知的不一样。
竹马起初毫无意识地在专业课上大声朗读哲学有关的内容，后来又被鬼魂强行推去哲学学院上课，他就以为对方是哲学系的学生。
震惊的是，鬼魂读的不是哲学系，而是计算机系。
他女朋友才是哲学系的学生。
十几年前的事了，怪谈的主角是个研究生，他生前经常和女朋友坐在图书馆学习，他们坐的就是如今的怪谈位置。
他会替女朋友去她学院上课，认真听课为她做笔记。
为情自杀。
喝农药死在了那张桌上。
传言最多的版本是女朋友背叛他脚踩两条船，他没办法接受就选择了轻生。
他出事后，京大试图搬走桌椅，碰到的人当场胡言乱语发疯，后来京大又请天师来做法，尝试着再次清掉桌椅，还是没有成功。
所以才一直留在那里，成了怪谈。
青梅厚着脸皮再次联系季易燃，谁让她认识的人里只有他知道点驱邪方面的门路，她把查到的怪谈相关透露出来。
查出了研究生的死因，然后呢，超度吗？
总不能是要让他跟前女友和好吧，这么多年过去，前女友早就结婚生子了。
而且他女朋友背叛他，他不去找人算账，却缠上坐那张桌子的学生，难不成就因为他认定桌子是他跟女朋友的，别人都不准坐？青梅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青梅说：“季同学，道观的道士说他只能驱新魂，死太久的不行。”
季易燃沉默许久：“去农大。”
青梅立马问：“找谁？”
“电子信息学院，大一生，顾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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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接到导师电话的时候是在谢家，他半小时前才从社团秋游野餐活动那边赶过来，嘴里跟身上都有未散的烧烤味道。
谢浮把一杯水递给他，他就着谢浮的手喝两口：“导师让我马上回学院。”
“问是什么事了？”
“问了，导师只让我回去。”谢浮匆匆去拿外套，“你在家，我把学院的事处理完了就回来。”
谢浮送他出门：“不要老公陪？”
“不用的。”陈子轻说，“我很快就回来，我保证，到了学院我会给你发信息。”
谢浮把他送到车边，抱着他和他说话。
……
前面不远，孟一堃手里的袋子哗啦掉在了地上，他出于本能，仓皇捞起地上的几个袋子，一个闪身藏在了季家的车后。
孟一堃没和发小们打招呼就回国了，提前回的，来谢家也没和谢浮说，不是搞突袭，是纯粹给忘了，他都没想起来谢浮大学不住家里，不说声很容易跑空。
现在孟一堃犹如晴天霹雳，六月那会儿他深信自己想多了，绝不可能，几个月过去，不可能的事变成了事实。
那时候顾知之就要钓老谢了吧，怪不得跟他打哈哈，拿他当傻子忽悠。
老谢竟然真的让顾知之钓住了。
孟一堃魂不附体，跌跌撞撞地拎着袋子离开车后，他窝囊地躲在树后给目前最合适的发小打电话：“老季，我看到老谢把顾知之抱在怀里，恨不得揉到身体里的那种抱法你懂吗，很宝贝。”
“我这会儿找个地方躲起来了，还没在老谢面前现身，我怀疑他是有什么把柄被顾知之捏住了，顾知之给他下药拍了他的裸照之类，不然我真的想不通，他何至于到那个地步。”
“不对，老谢只有算计别人的份，别人没可能算计他。”
孟一堃自顾自地说：“所以他是真的对顾知之……”
“疯了吧，顾知之和阿帘好过，老谢不膈应吗，阿帘是失忆了，可是我跟你都记得，还有他家人，阿帘家人，我们都知道顾知之是阿帘前对象，老谢连名声都不要了，也不管我们怎么想怎么看这件事？！”
孟一堃点了根烟塞嘴里吸几口，怀疑人生地靠着树喃喃：“一个阿帘，一个老谢，两个直男都被顾知之掰弯了，他们上学时期多受欢迎，什么花花草草没见过，怎么会栽进同一个坑里，他妈的顾知之是个会邪术的妖孽吧。”
季易燃忽然开口，嗓音比平时更加冷峻：“别骂他。”
孟一堃怀疑自己听错：“你让我别骂谁？”
季易燃道：“别骂顾知之。”
孟一堃猛然想起一件事来，那是高三没毕业的时候，他们几个在食堂吃饭，顾知之问季易燃去哪个国家留学，他说了，顾知之问他是不是一定要去，他也说了。
当时孟一堃只感觉匪夷所思，他还问谢浮，是不是顾知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和季易燃有了什么交集，那两人关系亲近了不少，此时此刻他重新将这个小片段拿出来，感觉大不同。
孟一堃头昏脑胀，舌头打结：“老季你，你该不会也……”
电话里静了片刻，响起季易燃宛如卸下一块重石的低喘，再是一声答复。
“是，我也喜欢他。”

第125章 茶艺速成班
孟一堃嘴边的烟掉了，手机也掉了。
顾知之到底什么来头，把他的三个发小一锅端了。
是不是有什么任务，就是他前女友看的小说里的系统主角，顾知之也有个，要攻略系统指派的对象。
刚好是他的三个发小。
而且顾知之能在想攻略的人面前开美颜。
孟一堃为了压下震惊心情故意开发的脑洞并没有让他轻松，顾知之没美颜，因为迟帘一开始对他的评价是土丑茶。
那就是说，三个发小喜欢上的顾知之，跟他眼里的顾知之是同一人，同一张脸。
他不懂。
去年在揽金，迟帘亲自去找顾知之的那股子在意让他感到凝重，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凝重了，一次两次三次，是个人都神智涣散。
身上的烟把夹克烧了个洞，地上的手机在通话中，孟一堃将烟拿起来用牙咬着，低头捡手机，他已经镇定不少，张口依旧是一声没喷脏的脏话：“老季，你跟老谢都疯了。”
不是疯狗病的那种疯，是年少时期在感情上一不留神就会发的那种疯，好像不疯一场就是遗憾，青春没有来过似的。
季易燃一语不发。
孟一堃有点恨铁不成钢地咬牙：“顾知之到底怎么勾搭上了你？”
季易燃道：“是我喜欢他。”
孟一堃震住。
季易燃又低低说出一句：“我没体会过被他勾搭。”
像是想要感受，很想。
他一厢情愿，被他喜欢的人不知情。
孟一堃半天都回不过来神，一个极受gay圈欢迎的直男发小暗恋上了一个gay，听语气还恋得很卑微。
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孟一堃感应到什么，他猛然转头，谢浮站在前面不远的路边，满面笑意。
他僵了僵，故作淡定地摆了下手，对季易燃说：“老谢看到我了，先不聊了，晚点我再给你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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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一堃本想暂时把这件惊世骇俗的事情放一边，没想到谢浮见到他走近，第一句就是：“看到了，不说点什么？”
原来他弄掉袋子，仓皇藏身撤退的一幕幕，都被谢浮收进眼底。
孟一堃这辈子迄今为止遭受过两次重创，一次是发小亲顾知之，一次是发小抱顾知之。
不同的发小。
都让他撞上了，他是什么欧皇体质。
“我缓缓。”孟一堃搔着短硬的黑发，“缓缓。”
谢浮扫他手上袋子：“里面是什么？”
孟一堃心不在焉：“给叔叔的茶叶，阿姨的护肤品，还有你的墨汁。”
谢浮眉一皱：“没我对象的？”
孟一堃如遭雷劈：“哥们，我不知道你脱单了。”
谢浮笑着说：“现在知道了，下次再带东西上门记得买四份，我家现在是四口之家。”
他打电话叫人备一份送家里。
孟一堃面部狠狠抽搐：“不至于吧，他又不知道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谢浮说：“我知道。”
孟一堃：“……”他上下打量发小，希望能发现什么被阿飘附身的证据，可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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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来了几个在国外定居的亲戚，这也是谢浮和他老婆回来的原因。
这会儿老婆临时有急事去了学校，把他留在家里面对亲戚。他带孟一堃进客厅，亲戚们纷纷看过来，发现不是他老婆，就都收回视线。
孟一堃把礼品袋递给谢母，他粗糙地打了个招呼，大步跟着谢浮上楼，那几个谢家亲戚来头非常大，去他家里都是座上宾，他们腾出时间飘洋过海回国，该不会是为了见顾知之吧？
谢浮已经一声不响地瞒着兄弟们出柜，并公开他跟顾知之的关系，谢家上下全都接受了顾知之？
对此时的孟一堃来说，再离奇的现象都有可能发现。
孟一堃丢魂散魄地坐在谢浮的书房，他们几个兄弟知根知底，彼此都是绝对的大直男，除他之外的三位怎么就能跟约好了似的，全弯了。
现在的情势是，三个发小都成了gay，只剩他一个直男，不喜欢顾知之的直男，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三人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才会因为同一个人弯掉。
诅咒？
那按照电影里的规律套路，他岂不是早晚也……本来大学追他的外国gay佬就多。
孟一堃眉头紧锁，他跟发小们不同，他们弯之前没谈过，而他是谈过女朋友的，他不可能会弯，更不可能和顾知之，
冷不防地，旁边响起一道声音：“你来我家怎么不跟我说？”
孟一堃的思路戛然而止：“倒时差，没想起来。”
谢浮把一瓶水丢到他怀里：“阿帘跟老季知道你会来？”
“阿帘不清楚，老季他也，”孟一堃的话声一顿，“也不清楚。”
有天他忙学业忙得要死，季易燃给他打电话，他以为是有大事，谁知季易燃莫名其妙地问他什么时候回国，还说……他要是去谢家，记得提前跟谢浮说声。
这会儿他才回过味来。
季易燃早就知道谢浮跟顾知之在一起了。
那话是为他们打掩护，不想他撞见他们的亲密行为，还是有意无意地引起他的注意？
孟一堃分不清了，不是他不相信季易燃的为人，是爱情令人盲目。
“老谢，你跟顾知之，你们谁追的谁？”孟一堃觉得自己能问出这个问题，已经是精神错乱的前兆，他竟然会在有天认为谢浮有主动追求一个人的可能。
书房里飘起墨香，谢浮站在书桌前写毛笔字，慢悠悠道：“他太笨了，想和我谈恋爱却找不到路，我把路口的杂草清掉，引他到路上来的。”
孟一堃拧矿泉水的动作滞了滞，所以是谢浮先喜欢的顾知之，非常规的主动追求。
“别说是他还在跟阿帘交往的时候，你就对他……”
谢浮停笔抬眸，面容有些许严肃和费解：“一堃，在你心里，我谢浮会没品到惦记有男朋友的人？
孟一堃顿时尴尬又内疚：“抱歉。”
谢浮神色减缓：“说出的话麻烦三思，我不屑做出背德的小人行为，那是他们分手后，他住在我家期间的事。”
孟一堃吐口气：“可是不管怎么说，他都是阿帘的前对象。”
谢浮欲要开口，手机上来了信息。
谢浮的老婆：我到学院了。
谢浮放下毛笔回：司机在学校门外等你，不会走，你忙到多晚都可以，有事就找我。
孟一堃暗自观察，发小拿着手机发信息期间没有弥漫小情侣的酸臭，是老夫老妻的岁月静好，像是两个人携手经历过了一场场的风霜雪雨，已经安定下来。
谢浮将手机放在书桌上面，提笔写字：“你也说了，前对象。”
孟一堃语塞，遇到了合心意的人是可以邀请对方和自己同行，谢浮自身的条件再好也还在俗世，脱不了俗，只是……他问谢浮：“你不介意？”
谢浮十分疑惑：“我介意什么？”
孟一堃不知怎么觉得发小的样子有点不对，大概是错觉，他说：“介意你对象曾经多宠你发小，介意你发小在你对象那里可以肆无忌惮的撒娇任性，介意他们当着你的面秀恩爱。”
谢浮露出更加无法理解的表情：“怎么会。”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为什么要揪着他的上一段感情不放，没有必要。”谢浮看一眼沙发上的孟一堃，“难道你以后找了有前任的女友，你要放着你们的日子不过，成天搬出她前任和她吵？”
孟一堃说：“怎么可能，谁会给自己找不痛快，为个前任吵，那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所以啊。”谢浮笑笑，“我为什么要介意。”
孟一堃稍微琢磨一下就找出了这个问题的重点：“情况有区别，如果我女友的前任是我发小，我会介意。”准确来说，他就不会和发小的前女友谈，无论多喜欢，都有一根绳子约束着他。
谢浮好奇地说：“是吗。”
孟一堃点头：“毕竟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发小之间太近了，见了面双方都不自在，一个没注意就要因为女友发生口角甚至动手。”
谢浮思虑他的看法：“我跟阿帘如今谈不上太近，国内国外的。”
孟一堃心想，也是，阿帘在国外上学，基本可以确定会留在那里工作定居，国内的家成了摆设，他已经有了一个新的社交圈，往前走了，顾知之早就成了他人生路上的一颗小石子。
正当孟一堃捋着思绪看有没有遗漏的时候，听到谢浮说：“况且阿帘失忆了，他跟我对象是陌生人，走在大街上碰到都不会多看一眼，我何必放在心上。”
这个话题不知不觉被谢浮拿走主动权，他成了被动的，跟着谢浮思路走的一方。
“你不介意就好。”孟一堃说。
谢浮忍俊不禁：“我要是介意，就不会和顾知之在一起。”
孟一堃绷着的神经松懈下来，他其实会担心老谢因为阿帘是顾知之前任这件事，逐渐对阿帘产生隔阂，从而影响多年的友情慢慢疏远，老谢不纠结就好。
至于老季那边，晚点再说吧，头疼。
书房里静了一阵，孟一堃忽然伸了伸脖子：“老谢，你写的什么？”
“随便写写，你这一喊，我就写坏了。”谢浮随意把纸一揉抛进纸篓里，另铺一张，继续写。他的手已经抖到快要握不住毛笔，纸上全是扭曲的字，每一笔都犹如一张讥笑他的人脸。
谢浮把毛笔架在红玉做的笔搁上面，他背身在微信上打字：老婆，我难受。
发完就撤了。
他老婆在忙，没空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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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一堃往嘴里灌了几大口水，他岔腿呆坐了一会，恍然道：“你第一条朋友圈也是唯一一条的葱油面，是顾知之给你做的吧。”
谢浮闻言，无奈地摇摇头：“是啊，他每天晚上都给我做，非要我吃，那条朋友圈也是他让我发的，跟我要主权，我不宠着能怎么办。”
孟一堃的面皮抖了抖：“你们什么时候正式在一起的，发朋友圈那晚？”
谢浮说笑：“私事上的细节就不透露了，总之我们感情很稳定。”
孟一堃回想他上楼时谢家众人的反应：“老谢，你全家没一个人反对？”
“反对什么，反对我出柜，还是反对我的同性恋人是顾知之？”谢浮坐到椅子上，双手交握在腹部，他不答反问。
孟一堃客观道：“正常来说，应该都反对？”
谢浮啼笑皆非：“我没说过吗，我记得有说过我爸妈一直都在催我谈恋爱，只要我谈了，什么样的他们都接受。”
孟一堃搓搓僵麻的脸：“真是胡来，没一个清醒的。”
犹豫片刻，孟一堃还是忍不住地说出心底不断翻涌的念头：“老谢，你多的是选择，为什么偏偏……虽然是你先动的心，但有没有可能是顾知之给你放饵钓你上钩，他使用下三滥的手段，”
谢浮的面色瞬间变得不好看：“一堃，对我爱人尊重点。”
孟一堃：“……”
他瞠目结舌：“我没说什么吧，那样的话我都不能说？”
谢浮不快不慢地反问，言语中却有一丝令人难以揣摩的阴冷：“那样的话你能说？”
孟一堃的三观再次被冲击，我去，谢浮竟然比迟帘中的毒还要深。
顾知之是罪魁祸首。
孟一堃决定延迟返校，走前必须跟罪魁祸首见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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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孟一堃心里的罪魁祸首在学院，陈子轻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见到了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陌生女生。
那女生看救命稻草一样看他：“转……顾知之。”
陈子轻不明所以：“你好。”
女生马上就屈膝跪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可算是找到你了。”
导师让他们自己交流，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女生自报姓名，陈子轻听她说高中是在一中上的，他脑子里冒出点光亮。当他听女生提到7班，那点光亮一下就无比刺眼。
她因为向娟过生日拿的符找上季易燃，他给她介绍道士之类，事情没解决。
季易燃让她来找他了。
“范芳同学，你遇到，”陈子轻瞧她的气色，“是你朋友遇到事了啊。”
范芳抽泣着语无伦次地说：“我真是，我他妈，对不起，我爆粗口了，我竹马坐了个椅子，从坐上去到起来一共不到十分钟，他就被脏东西缠上了，他每晚睡前在床上，醒来在山下路边，非要回学校，不回就活不成了，我们只能回来，他就剩一口气了。”
陈子轻给她纸巾：“你先冷静一下，冷静好了再和我说。”
“谢谢。”范芳接过纸巾偷偷打量转学生，他在一中挺有名的，源于他能和那几个风云人物一桌吃饭，她听到过不少他的传闻，关于在原来学校的风评关于他的家世，以及稀烂的成绩，进一中走的什么后门，真真假假说不清楚，她没在背后议论也没八卦。
范芳整个高三都没跟转学生打过交道，向娟生日会那晚，她只知道他在教室外面旁观，学生会长站他背后。
季易燃给她指路，说明这个转学生有两下子，比那个最近因为小道士拍短视频在网上走红，成为网红打卡地的道观靠谱。
范芳抱住转学生的腿嚎叫：“顾哥，你救救我竹马！”
陈子轻腿一抖：“好啊。”
范芳刷地抬头：“你问都不问事情经过，直接就说好？”
陈子轻迎上她的质疑：“那我重新说？”
范芳：“……”是个懂点幽默的，不像看起来这么呆头呆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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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陈子轻跟范芳去了京大，他在路上听了来龙去脉，不时瞟一眼遗愿清单。
范芳问道：“顾哥，你有数了吗？”
陈子轻摇头：“没有数。”
范芳脸一白，陈子轻回头看她：“还没进图书馆呢，不要这么慌，先让我看看，好不好。”
她抓抓有点红的耳朵：“那行吧，我们先进去，要我把我竹马带来吗？”
“带过来吧。”陈子轻想了想说。
“不然我们也进不去图书，”范芳话没说完，就见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学生卡。
卡上照片在她视野里一闪而过，是一中那学生会长，如今的京大校草，谢浮。
范芳不合时宜地感叹，挺多人意想不到谢浮会读京大，他应该是和那三个发小一样出国，据说学校都申请好了，临时取消的。
顾知之不但没跟他们断联络，关系似乎更要好。
谢浮连学生卡都给他了。
说起来，顾知之是从哪赶过来的，他怎么知道要进图书馆，提前准备好学生卡。
……
范芳挥掉杂乱的想法去找竹马周平，他们到怪谈楼层的时候，桌子前面蹲了个人，吓他们一跳。
陈子轻双手托腮：“有阴气啊。”
停在不远不近距离的范芳跟周平打了个抖，他们感觉不到。
陈子轻抬头看桌椅，上次他跟同学来图书馆，这里围着几个女生交头接耳，他没多停留，真想不到是个怪谈地。
感觉跟他想的不一样，他以为怪谈很凶，缠一个弄死一个，而且是血腥残暴的死法。
陈子轻回头望了望被缠上的京大生：“没伤你吧？”
周平脸消瘦惨白，活脱脱就像一只能喘气的鬼，他半个身子靠着青梅：“为了让我坐在教室听课，抓我脖子了。”
陈子轻问道：“疼吗？”
周平答不上来，当时他只顾着怕，下课后他立马捂着脖子跑走。
“应该还好。”不然他就没法跑了。
陈子轻小声嘀咕：“不是怨鬼厉鬼，只是个死灵。”
这死灵不恶，不主动攻击人，一年年地坐在死时的位置，有点像缚地灵，但是，一旦有人坐这套桌椅，死灵就会惊醒，记起某个执念——要替哲学系的女朋友上课。
于是死灵附身在坐了桌椅的人，也就是周平身上，到那节课的时间就要去教室坐好。
陈子轻怀疑死灵只知道替女朋友上那节哲学课跟坐在这里，别的很有可能都不记得了，得先让他记起生前。
到时没准有遗愿未了，能上他遗愿清单。
陈子轻对青梅竹马说：“我想要至少五十张黄纸，朱砂水，新毛笔，香烛，两个铁盆，打火机，还有两三样祭品。”
范芳速度在手机上记下来：“现在就要吗，我让朋友去买。”
“不着急。”陈子轻站起身，“这个点不能做法，图书馆还有人呢，晚点儿吧。”
周平想让这个农大新生快点，却又不敢抱怨一个字，也不敢哭着祈求，因为范芳说他能帮自己摆脱脏东西，他相信范芳。
“十点关门，”周平说，“可是关门了，我们也得走。”
陈子轻想了想：“这样，我回去问一下。”
这对青梅竹马眼神交流。
问谁啊？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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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跟范芳加了微信就回谢家，那几个亲戚都不在了，他不知道他们走了，还是去了哪儿。
佣人给他拿走外套，他换鞋问道：“你少爷呢？”
“少爷在楼上。”
陈子轻去客厅，谢母在和人说话，他定睛一看，不由得有些吃惊，孟一堃不是在国外读书吗，没到寒假怎么就回来了。
孟一堃皮笑肉不笑地瞥他一眼，他没在意，朝谢母说：“妈，我去看谢浮。”
“去吧去吧。”谢母巴不得顾知之走快点，她儿子情况不好，顾知之再不回来，她怕是要派人去找。
谢母喝口花茶：“一堃，刚才说到哪了？”
孟一堃根本不知道说到哪了，他板紧脸才没露出失控的表情：“阿姨，顾知之怎么叫您……”
“是我让他叫的，他和我家谢浮是要好一辈子的。”谢母乐呵呵，“不叫我妈叫什么。”
孟一堃心头骇然，谢家这是把顾知之当儿媳对待。
未免也太对把儿子年少时谈的对象当回事了。
“一堃，你不会是对同性恋有偏见吧。”谢母语重心长，“阿姨希望你祝福你发小，他选的人，必定是最适合他最好的。”
“阿姨别多想，我没有偏见，我祝福他们天长地久。”
孟一堃有苦难言，我三个发小跟顾知之配对，哪对需要我祝福，我都送了祝福。
……
陈子轻去了三楼，这层是他跟谢浮用的，他一路走一路找，挨个房间推开门喊一声，像找躲猫猫捉迷藏的小朋友。
谢浮在长廊尽头收放毛笔字用具的房间，他背对房门靠着一个木架。
陈子轻走到他身后，半蹲着看他打游戏。
谢浮手上操作不停，放技能不使劲不慌乱，有股子行云流水的散漫。
陈子轻觉得谢浮打游戏都赏心悦目，他坐下来：“孟一堃知道我们的事了啊？”
谢浮说：“他看到我们在车边拥抱。”
陈子轻无法想象孟一堃当时的表情：“怪不得他瞪我。”
谢浮歪倒在他身上：“跟我告状？”
陈子轻摸了摸鼻尖：“是啦。”
比起否定，谢浮更喜欢他承认，所以他这么说。
果不其然，谢浮的气息略微滞了一瞬，下一秒就粗了些，他把敌对一波收了，奶妈亦步亦趋地贴着他，他说：我老婆在看我打。
奶妈是个机灵的，马上就不贴贴了，大局要紧，队里需要抱紧大腿。
她哪知道，队里的大腿把手机给老婆，让老婆打。
陈子轻很久没打游戏了，他也没玩过谢浮的角色号，打得吭吭哧哧十分卡顿。
那奶妈问谢浮：换你老婆打了？
有队友说：吵架了，哥们边哭边打的吧，跑个直线都在东倒西歪。
奶妈：我的锅，这把要是输了，我切腹。
陈子轻认真地犯着错，他意识不高，打得吃力，指望谢浮的队友们都慌里慌张起来。
谢浮把陈子轻抱在怀里，下巴抵着他肩头，握住他的手，教他打。
这都赢了。
陈子轻看谢浮的战绩，一只手按住手机屏，不准他再把注意力放在那虚拟世界上面，他扭头就被吻住。
谢浮含他嘴唇。
陈子轻刚张嘴，谢浮就进来了，缠缠绵绵的吻，他被吻得上气不接下气。
谢浮又吻他，那是和前一次截然不同的吻法。
陈子轻喉咙颤栗发疼，魂都要被吸走了，他浑身虚脱地伏在谢浮怀里，大脑空白，眼前一片水雾。
谢浮的心口紧密地贴着他的背脊，他们一同起伏，仿佛长在了一起，想分开只能切皮割肉，鲜血淋漓。
陈子轻抿抿破口的嘴巴：“你学校有怪谈啊。”
谢浮蹭他后颈：“没注意。”
“图书馆二楼西边角落的桌子上有鬼。”陈子轻简单说了大一学生周平的遭遇。
那学生卡不是他找谢浮要的，是谢浮带在身上，当玩具给他玩的时候，他随手揣兜里了。
谢浮听了他所说的怪谈，没有丝毫兴趣。
陈子轻问谢浮能不能帮个忙，让他和周平他们在图书馆关门后留下来做法，他想低调点，不想在京大走红，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谢浮扳过他的脸：“那是京大，不是一中，你老公哪有那么大本事。”
陈子轻看着谢浮：“我觉得你有。”
谢浮顿了下，噗哧笑起来：“那就有吧，总不能让我老婆失望。”
陈子轻忙给范芳发信息：关门了我们可以留下来。
谢浮不在意他老婆微信上有别的人，无关紧要的人，他的精力旺盛又有限，就像生命。
陈子轻感受到谢浮的低迷，握住他圈在自己腰上的手，捏几下。
谢浮整个人好了起来：“晚上我们请一堃吃饭。”
陈子轻说：“不在家里吃啊？”
“不在家里吃了。”谢浮当着他的面给一个号发信息，说的图书馆的事，不是求人办事，是交代是发令。
谢浮把手机放进口袋：“吃完以后，我们逛一会就去京大。”
陈子轻问道：“你那几个亲戚呢？”
“去老宅了。”谢浮拉着他起来，“他们暂时都在国内。”
.
晚上六点多，陈子轻和谢浮坐在一家餐厅的顶楼露台，对面是孟一堃，正在盯他嘴上的咬伤，像盯祸国殃民的妖孽。
陈子轻没有看他。
孟一堃心头冷哼，这家伙也知道自己没脸对我？
就在这时，谢浮倒了点红酒递给陈子轻：“老婆，喝点酒。”
“砰”
“当”
两声几乎同时发出，第一个是孟一堃手里的刀子掉桌上，第二个是陈子轻的酒杯磕上餐盘。
孟一堃：老谢疯了。
陈子轻：这称呼不应该在人前叫的啊，谢浮怎么能这么自然的叫出来？！
谢浮体贴地凑近：“老婆，你怎么连酒杯都拿不稳。”他话里含情，“要我喂你喝？”
“不用不用。”陈子轻赶快喝红酒，恨不得把脸塞进酒杯里。
谢浮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撩眼皮关心对面的发小：“一堃，你也连刀子都拿不稳。”
孟一堃干笑：“手滑。”
他狠狠切牛排，顾知之真有能耐。
其实谈个恋爱分手了，不用为了前任孤独终老，随时都可以展开新恋情，顾知之也可以这么做。
只是，
顾知之的前任跟现任是发小。
说没点虚荣心跟故意的成分，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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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一堃趁谢浮去洗手间的功夫，抓紧时间问吃甜点的人：“顾知之，是你让老谢那么叫你的吧。”
陈子轻挖着甜点，对孟一堃笑了下：“随你怎么想。”
孟一堃觉得他的笑容有股子炫耀得意的意味，气得肝疼：“你真的忘掉阿帘了？”
陈子轻眼不眨地说：“真的。”
孟一堃没从他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上搜查出撒谎的痕迹，却还是存疑：“如果阿帘跟老谢都要死了，你只能救一个，你选谁？”
陈子轻咽下嘴里的甜点：“他们都是大家族继承人，不会出现那种情况的，真出现了，也不是我能这个普通人能救的。”
孟一堃不放过他：“就是发生了呢。”
陈子轻慢慢地问道：“孟同学，你的前任和你的现任，你救一个，你救谁？”
孟一堃毫不犹豫：“当然是现任。”
陈子轻不躲不闪地被他探究审视：“那你为什么会以为我有不同的答案呢。”
孟一堃厉声：“因为你们不是常规的散了，你们是被误会拆散的，当时你们还想在家长的眼皮底下用两年的假分手，换一辈子的长相守。你们感情那么深，散在最喜欢的时候，我不信你真的忘干净了。”
陈子轻没有长篇大论，他只用六个字概括他的第一段感情：“散了就是散了。”
“回到你的问题上面，假如火星撞地球，真的发生那种小概率事件，他们同时命悬一线，又只有我能救，”陈子轻坚定地说，“我会选谢浮。”
“谢浮是我唯一的选择，我永远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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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孟一堃怀揣着复杂的心情去机场，陈子轻和谢浮去逛街，他们戴着口罩依旧引起侧目。
因为无论走到哪，谢浮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只在他身上。
那是盛大热烈的情话。
谢浮没露脸，他的衣品，身高体态和气质让他帅得耀眼瞩目，被他注视的人，自然就成了被羡慕的存在。
陈子轻不逛了，他拉着谢浮回车里，他们在车上做了快两小时，差不多时间了就去京大。
关门了，偌大的图书馆里只有一对青梅竹马，和一对小情侣。
空荡中含着浓郁的死寂，让人不敢大声喘气，生怕惊动了某个藏匿在哪里的时空怪物。
陈子轻坐在怪谈斜对面的椅子上叠元宝，谢浮支着头看书，不问不打扰。
范芳跟周平看陈子轻叠元宝，他叠一个，他们数一个，像小迷弟和小迷妹，要不是情况不合适，他们随时都会掏出手机拍下来发朋友圈。
陈子轻叠得快，不一会儿就叠了两堆元宝，他叫周平过来，指着左边一堆元宝说：“这是你母亲祖辈的。”
接着说：“剩下一堆是你父亲祖辈的，你念着名字在铁盆里烧了，请他们一会帮忙庇护。”
周平哭丧着脸：“我不知道我爸妈祖辈的名字。”
“问你爸妈啊！”范芳吼一嗓子。
周平赶紧给家里打电话打听祖辈，他打听出来就克服心理障碍烧元宝，一个个丢铁盆里，按打火机点燃。
焚烧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一切都阴森起来。
陈子轻看着铁盆里跳跃的火苗，不自觉地说出古时候的时辰算法：“下亥时二刻就开始。”
谢浮偏头：“下亥时，二刻？”
陈子轻一个激灵，没怎么听清谢浮的声音：“啊？你说什么？”
谢浮盯他半晌，笑着拿起书：“我在说书上的东西。”
“噢。”陈子轻抓了抓头发，他看手机：“离十点过半还有会儿，我想想流程，千万别错了。”
……
时间差不多了的时候，元宝也烧完了。
陈子轻拿着毛笔在朱砂水里蘸湿，抖掉多余的水，在周平眉心画符。
红水符。
周平一张白脸开始浮出狰狞之色，范芳按照陈子轻的吩咐扣着他肩膀，不准他乱动。
范芳压低声音：“顾哥，我们还通过熟人买了正宗的黑狗血，要用吗？”
“不用。”陈子轻快速画符，“你别再和我说话了。”
范芳立即闭口不言。
陈子轻在周平的眉心，脖子，双臂上画了符文，最后一个符在他后心。
当陈子轻把那个符的最后一笔画成，周平痉挛着发出一声惨叫，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同一时间，那张桌椅前出现了一个虚影。
那虚影越来越清晰，轮廓一点点完整，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他穿深蓝色羽绒服和牛仔裤，脖子上围着织得歪歪扭扭的围巾。
“孙亚军。”陈子轻喊。
在场的三人里，周平晕倒了，范芳和谢浮都是清明状态，他们并未看见什么鬼魂。
范芳表情变了变，道观给了周平一个护身符，花费四万，开光了个玉佛，十一万，还让他多晒太阳，全他妈是扯屁，这种事果然要有门路才能找到货真价实的能人。
而谢浮则是神色如常，他只扫了眼空桌椅，就将目光放回他老婆身上，刚才他拍了不少照片，相册又扩大了。
陈子轻喊孙亚军，对方没有反应，他拿纸巾包住毛笔，吸掉上面的朱砂水：“范芳同学。”
范芳秒回：“在！”
陈子轻叮嘱道：“你们请道士过来，给孙亚军做个法事超度。”
“请不到真道士。”范芳苦恼。
陈子轻能明白她的意思，现代的驱鬼辟邪行业比较乱，天师肯定有，但是很难找，要么在深山老林，要么被大家族所用。
市面上的道法大部分都是骗人法术，商业化了。
还是古代的真材实料。
“季同学介绍的，应该是真的。”陈子轻说。
范芳鼻子一歪：“收费很贵。”
陈子轻不奇怪，季易燃接触的道观大概是他爸季常林那边的人脉，主要客户都是有钱人，收费难免贵些。
范芳撑着周平放在地上：“你不能超度吗？”
陈子轻摆摆手：“我不太行，这块儿你只能找道士了。”
范芳沉默，那怕是要卖房才能请得起，没办法了，就当是破财消灾。
“好，我们会找道士的。”范芳说。
“那今晚就这样啊。”陈子轻往专心看书的谢浮那边走，“超度的时候跟我说下，我来围观。”顺便看孙亚军能不能有反应，他反正是尽力了，根本没法让对方记起前尘往事，或者拿到对方的遗愿。
陈子轻的余光无意间经过孙亚军的座位，他的脚步顿了顿，脚步一转走了过去。
孙亚军的桌前有书本，可他没看，他的视线停在一处。
陈子轻顺着他的方向打探。
是楼梯口。
孙亚军在等人。
陈子轻的念头刚落下来，孙亚军就出现在了他的遗愿清单上面，排在第五——离约定的时间还差四分钟，小敏就快来了，我不能给她打电话，免得她又说自己喘不过来气。
“小敏。”陈子轻忽然说出一个名字。
范芳感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她猛地想起来，怪谈主角孙亚军那个女朋友不就叫黄敏吗！
“是不是要把小敏，就是那黄敏带过来？”范芳沉重地说，“可是时间太久了，不可能找得到她。”
陈子轻对范芳说：“小敏你们不用管，她的住址我会查的，你们找道士就好。”
范芳感动得稀里哗啦，她哪知道，陈子轻查小敏是为了自己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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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让他男朋友查孙亚军生前的女友黄敏，现成的资源他为什么不用呢。
谢浮这边的效率很高，当年京大那届哲学系的学生黄敏相关资料一到他手上，他就转给了陈子轻，一个字都没看。
陈子轻挺喜欢谢浮不好奇不打探他会的这些，向娟那会儿是这样，孙亚军这次也是这样。
谢浮只是陪着他，在他需要帮忙时拿个好处。
这回陈子轻没让谢浮陪同，他自己去的，坐火车到达黄敏生活的城市。
黄敏人到中年，过得不算多好也不算多坏，就是普普通通的打工族，普普通通的家庭，她身上挂着工作牌站在公司门外，问陈子轻是谁，找她有什么事。
陈子轻提起了孙亚军，黄敏瞬间就变了脸色，转身回了公司。
黄敏下班回去，在小区门口又见到了陈子轻，那脸已经没法看了，她上了一天班本来就累，又因为陌生小辈牵起一段往事，有些崩溃地冲过去。
一杯奶茶送到她面前，她满心的怨怒都有所凝固。
陈子轻说：“黄女士，白天在公司我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这次想跟您说声抱歉，打扰到您了。”
黄敏没接奶茶，她捋几下贴着头皮的发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找过来提那个人，我没什么好说的，有关他的所有，我都不想说。”
“好的。”陈子轻放下奶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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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第二次去的时候不是工作日，他直奔商业街一家培训机构。
黄敏在“向日葵”的绘画中心外面坐着，她边刷手机，边等在里面学画画的女儿。
陈子轻给她女儿买了个娃娃，她依旧没给好态度。
“孙亚军死后成了京大怪谈，前些年有两个学生坐了你们常坐的桌子，一个疯了，一个退学了下落不明，”陈子轻偷瞄黄敏一眼，下垂眼看着可怜兮兮，“最近又有个学生中招了，他家里给他请了道士，道士说是鬼魂有执念……”
黄敏握着手机的力道越来越大。
陈子轻把嘴一闭，他留下写了自己号码的纸条，撒腿跑了。
就在陈子轻翻日历算黄道吉日挑个日期，进行第三次走访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的电话。
是黄敏打的。
三十多岁的女人在电话里揭开了陈年旧事。
黄敏跟孙亚军第一次接触就是在图书馆，坐的那张桌子，她给他写小纸条，提醒他鞋带散了。
后来他们又坐在一起，又写了小纸条，那次他们互加了联系方式。
再后来她让孙亚军给她占座。
他们一起看书学习的两个多月以后，孙亚军对她表白，她答应了，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他们能到老。
刚谈上的那阵子孙亚军真的很好，渐渐就暴露出了他的心理缺陷。
“他连我和男生说话都会质问什么关系，是不是给了QQ号，要求我复述一遍对话内容，他甚至有我所有社交平台的账号密码，删我好友，男生一个不留。”
“我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他就说他只是太爱我，他没有安全感。”
“所有都是爱的名义。”
黄敏在电话里说：“你能想象吗，我不能穿裙子，不能多看异性一眼。”
“不准我在社交平台发自己的照片，我连跟我亲弟弟聊天都要告诉他，不能超过多少句。”
“我系里有事没有看到他的电话，他就觉得我移情别恋，如果电话占线，他就要我把那个人的号码发给他，我去了哪没和他报备。”
陈子轻一直当听众，他听到这，等了会，没等到黄敏的下文，谨慎地问道：“不报备会怎样？吵架吗？”
“不会，他从不和我吵架，每次我被他逼急了跟他发火，指责他的问题，他都一声不吭。”黄敏很平静，说一个虚构的故事一样，“他是真的爱我，我就想着怎么去引导他脱离那种病态的情感，调整我们之间的失衡，太天真。”
陈子轻张嘴吃掉谢浮喂的石榴，他原以为这是个感人肺腑的人鬼情未了……
“你们分手，他自杀了？”陈子轻口齿不清地问。
黄敏的沉默就是默认。
她好像说得嗓子干了，吃了片润喉片还是什么，继续往下说：“那不是第一次分手，那是记不清多少次。”
“每次我一提分手，他就以死相逼，我不想让他死，毕竟是相爱过的，谁会真的想看另一半丢掉性命，他又陪我度过了很多个为了学业苦闷的日子，我考研期间他也有帮我解惑，可我不想要他的感情了。”
“他用死威胁我的次数一多，我就不再担惊受怕，我麻木了，就算他死在我面前，我都能头也不回的走掉，是他让我变成冷血怪物的，都是他逼的。”
“他说改，求我给他机会，实际上根本改不了。”
“我骗他和好，背地里偷偷半退学手续，我是在让他替我去上课的时间走的，我不会再让他找到我。”
陈子轻没说话，退学不值啊，那可是京大，可他只是个听众，而且已经过去太久。
“我知道京大怪谈。”黄敏的情绪依旧很平，“我不会去的，早在第一次出现怪事，学生发疯后我就知道是他，我也清楚他在图书馆等我，我当年没去，现在也不会去。”
“别人坐了桌子出事是因为他，是被他害了，和我没关系。”
“我的良心不会受到谴责，我是个受害者。”
“我没有丝毫感动，只觉得恐怖，他做了鬼都不放过我。”
黄敏挂了。
这通电话里的剖白是由她开始的，也由她结束。
陈子轻放下手机，他用手指拨了拨挂在上面的柴犬挂件，一勺石榴送到他嘴边，他张嘴吃掉。
“刚刚电话里的内容，你都听到了吧。”陈子轻连果肉带籽一块儿嚼着咽下去。
谢浮把勺子放进玻璃碗里：“我没有干预你的生活圈，你出门在外想给我打电话就打，不想打就不打，信息也是一样。”
陈子轻点点头。
谢浮微笑：“所以你不窒息，对吗，老婆。”
陈子轻还是点头。
谢浮情绪不稳定，擅于拿他在乎的东西威胁他，主要集中在伤害自己这件事上面，倒是没有变态的掌控欲，不准他去哪做什么，不准他交朋友，要是他反抗就把他关小黑屋。
真是万幸。
谢浮用勺子舀起一点石榴，放回去，又舀起来，跟容易走极端的人接触很累。
还是吃药吧。
不能让他老婆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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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孙亚军跟黄敏的情感纠葛，陈子轻简略地告诉了总找他问的范芳，附带了点自己的看法。
“可怕。”范芳咂舌，“原来不是移情别恋，不是痴情种。”
她又说：“况且，就算是真的痴情也不能怎样，你痴情，我就一定要给你长久？这又不是什么等号。”
陈子轻听到她后半句，怔住了：“是呢。”
范芳问道：“顾哥，我竹马没事了吧？黄敏不来学校，不影响他身体吧？”
陈子轻说：“没事了，不影响。”只影响我。
范芳轻松起来，那就不管孙亚军能不能如愿了，都是自作自受。
她边打电话，边在微信上感谢季易燃，要不是他做中间人，她这辈子都不会跟顾知之有来往，那可是她从今往后的大树，太有安全感了。
出乎意料的是，季易燃竟然问起了事情起始。
范芳能说的都说了。
季易燃：他怎么看待那种感情？
范芳回：我没和谢会长有过交流，只打了个招呼。
季易燃：我问的是，顾知之。
范芳的心里划过一丝古怪：他说窒息。
季易燃退出微信，他的母亲从生他到死都没出过阁楼。
他是季常林的儿子，到目前为止，他没有到那个节点或者引子，不清楚自己是否有基因遗传。
保险起见，今后他一脱离掌控，日程计划里就要加上看心理医生。
……
范芳觉得季易燃不会回她了，就把界面清空：“顾哥，以后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说声就行，这次真的很谢谢你。”
“说好多次了。”
陈子轻唉声叹气，这个遗愿不好完成，于情于理，黄敏都不需要帮孙亚军弥补遗憾。他不能自私地强迫黄敏，也打不了什么感情牌，只能等了，等黄敏哪天改变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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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顾奶奶带着芋头干来京市，陈子轻去车站把她接到公寓。
谢浮没跟随，他回家住去了。
是陈子轻的意思。
谢浮临走前还把公寓整理了一番，呈现出来的样子是他们各住各的房间，尽管他很烦，根本不想整理。尽管他也不愿意分开，可他还是选择了接受。
因为他不反抗，能被哄。
他老婆每天给他发的茶语也大幅度增加，一路高升，半夜都要给他发“老公晚安”。
陈子轻苦啊，茶语都不够用了，他至今都不会自创自编，一下课就上网找茶语，回去就全身心照顾奶奶，带老人四处转转。
顾奶奶在公寓待了几天，看着孙子每天上学放学，状态精神都十分饱满，她放心地住进了医院。
是京市郊外的一家私人医院，医疗设施一流，医护人员的态度也非常好。
陈子轻在网上搜医院的信息，搜出来的全是好评，达官显贵才能住进去的档次，他想着给谢浮送点什么表达表达谢意。
回去的路上，陈子轻看见了谢浮发的朋友圈，公开了，他坐在车里，长久地回不过来神。
这日子是不是，太巧了。
他奶奶刚进医院，谢浮就在朋友圈公开，前后脚。
陈子轻的手机在响，谢浮给他打来了电话，他没有立刻理睬，过了会才接通。
谢浮在那头笑问：“老婆，我发朋友圈了，你怎么不点赞？”
陈子轻说：“我刚看到，就要点了。”
谢浮漫不经心地问道：“不评价评价我的图文？”
陈子轻一时想不出词。
手机没了声响，和他打电话的人像是成了一具尸体，他坐起来点，听见牙齿摩擦得不太自然的声音传入耳中。
“是你同意我发朋友圈公开的。”
“我记着呢！”陈子轻忙回应，“你后来一直没在朋友圈说，我以为你又不想发了。”
谢浮似是做了个深呼吸，他的气息恢复如常：“时间没到。”
陈子轻转过脸看车窗外的街景，一桩桩的在他眼里成了幻影，他嘴上好奇地问：“什么时间啊。”
谢浮懒懒地说：“我找大师算了姻缘，这个时间能让我们白头到老，来生也能再见。”
陈子轻一动不动。
谢浮是揶揄的口吻，那里面带有几分低柔的味道：“怎么，老婆，感动坏了？”
“是感动。”陈子轻在失衡的心跳里说，“那听大师的不会错。”
“我给你朋友圈点赞了，”他进谢浮朋友圈，匆匆出来，“你接下来会有点烦，你的朋友们会找你问我。”
谢浮不以为意：“别人我可以不回，只回几个发小。”
陈子轻脑门冒汗，谢浮发的图是他高三时期，文字是“我老婆”，图文都挺有杀伤力。
不管了，破罐子破……随遇而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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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间，身在国外的三个发小开视频，他们有的前一刻在泡吧，有的前一刻在打游戏，有的前一刻在处理父亲发布的公务，此时都坐在镜头前。
孟一堃知道谢浮坠入爱河，却没算到他会发朋友圈公开，还那么正式又腻歪。
现在迟帘在场，孟一堃装作才知情：“老谢竟然脱单了。”
迟帘也是无比震惊：“真他妈的，我手机都没拿住，磕破了个角。”
季易燃没开口，谢浮竟然能让那个人答应公开，本事挺大。
“我问过老谢了，是真爱。”迟帘难以置信，“爱惨了。”
“……”孟一堃眼神躲闪地避开镜头，生怕暴露点什么，他擦掉脸上的口红印，“我也问了，确实很爱。”
“我只见过那个顾什么一面，没想到他竟然还是一中的学生。”迟帘喝可乐，“他穿校服坐在书桌前写作业的样子，”
孟一堃把心提到嗓子眼。
季易燃还是那副灵魂不知去了哪的姿态。
迟帘半天都没说完后半句，孟一堃按捺不住地试探：“怎么样？”
“一看就是个笨比。”
孟一堃不动声色地放松面部肌肉：“成绩是不行，上的农大。”
说完就想抽自己，为什么要补充顾知之的信息。
幸好迟帘没当回事。
然而孟一堃没料到的是，视频结束后的这晚，迟帘给谢浮发微信：老谢，你真的不是被人下降头了？
谢浮：我在忙，手没空，你打视频或者电话。
迟帘打来视频，他看着画面里收拾书桌的发小：“你爸妈不带你去找大师，就那么任由你发神经？”
谢浮把几本电子信息专业的书籍放一起：“发什么神经，不过是先你们三个一步，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意中人。”
迟帘：“……”
“兄弟，你发那朋友圈，那配文，”他很委婉地说，“你以前可不这么恶心人。”
谢浮手上动作不停：“叫老婆就恶心人？”
“这件事本身不恶心，但是你叫的对象，他一个男的，还长那样……”
谢浮够到手机，他眯眼看视频里的迟帘，冷声道：“迟帘，我是你发小，你该尊重我和我的老婆。”
迟帘无声地发出两字：“我操。”
疯了。
老谢为了那个土包子，跟他甩脸了。
他决定不劝了也不吐槽了，老谢现阶段处于走火入魔期，等这个阶段过去，他到时候一定好好嘲上一番。
“你就这么出柜了。”迟帘在微信里聊过了，这会儿又重复，太过惊悚，“我想不通你怎么会被掰弯，你不是喜欢卡哇伊小萝莉妹妹吗？”
视频一黑，发小把手机扣在桌上，紧跟着是一声亲密无间的笑语：“老婆，你什么时候进房间的，怎么也不说话。”
迟帘把视频关掉，狂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谢浮这单脱的，惊天地泣鬼神，他还要把他老婆带进他们这个圈子，不会叫进小群吧？
迟帘希望不要，他不想小群里多个外人，那会很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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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两天，谢浮又发朋友圈。
【老婆送我的花】
配图是十九朵红玫瑰，摆在一个透明框里，玫瑰是心形。
还有一朵线勾的向日葵。
谢少的朋友圈除了一碗葱油面，剩下两条都是他老婆，大家习惯性地点赞祝99，私下里都在嘀咕，这么秀，真不怕秀黄了。
孟一堃：好看。
季易燃只是点了一个赞。
迟帘不知怎么既没点赞也没评论，他在纸花，看得时间好像有点长了，实际上是尤其长，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地指腹已经在屏幕地纸花上留下湿印，用眼过度干涩不适。
不就是纸花，有什么新鲜的，迟帘没再看谢浮的朋友圈。
公寓内，陈子轻刷到谢浮的朋友圈，对于他又要秀，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花是他为了感激谢浮对奶奶提供的医疗条件，送的礼物。
本来他是要在外面买的。
他在短视频里看到纸花，冷不丁地想起旧事，当初迟帘收到那朵纸玫瑰，很有可能会发在小群炫耀。
那谢浮看到了，就会在意。
他当初那么主动地追求迟帘，却没追过谢浮，他怎么会想不到谢浮不高兴的点。
不过点太多，不可能一下子都想到补上。
他这次只是把花补了。
数量上超了许多，折得他手酸，他还临时买了毛线勾了朵向日葵。
谢浮肯定知道向日葵的话语，因为接下来一个礼拜，他都像是吃了兴奋药，一做就是一夜。
陈子轻后悔勾向日癸了，他该勾个葵花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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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谢浮发第四条朋友圈，又以“我老婆”开头的时候，孟一堃在教室后面跟季易燃聊微信，主要是开导工作，他担心季易燃被谢浮的秀恩爱给刺激到了，跑回国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孟一堃：迟帘跟顾知之分了以后，老谢才对顾知之有意思，他们二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你这情况有点难以启齿，你惦记的不是和他分了的顾知之，是他老婆。
季易燃没回复。
孟一堃：朋友妻不可欺，我相信你懂，你喜欢就默默喜欢，别挖老谢墙脚，他的性情喜怒无常是我们都知道的事，别惹他，尤其是他乐此不疲沉浸式的当老婆奴期间。
季易燃还是没有回什么，哪怕一个符号，他也没正在输入。
孟一堃没偷偷摸摸地把手机放在桌底下打字，手机就在他桌上，他肆无忌惮地玩手机，根本不怕老教授把他轰出去。
孟一堃：老季，你真的别出手。
聊天框里只有孟老妈子在努力维系发小情。
孟一堃：你家跟集体同意继承人搞基的谢家不同，你最迟大学毕业就会有未婚妻，你父亲绝不允许你忤逆他的意思，所以你明白吧，就算你横插一脚影响了他们的感情，或是让他们误打误撞的分了，你也不能跟顾知之在一起。
费劲巴拉想思路，孟一堃想到什么，立即发了一条信息过去：说一下我的个人爱情观，如果我喜欢的人过得不幸福，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让她脱困，可是如果她很幸福，我会祝福她和她所爱一生美满。
聊天框上头终于出现“正在输入中”这行字。
季易燃：你说得对。
不知道是赞成孟一堃所有的话，还是其中某一句。
孟一堃没把季易燃喜欢顾知之的事告诉谢浮，他抱着侥幸的心理和常见的恋爱规律想，说不定过段时间季易燃就不喜欢了。
所以他捂得死死的。
孟一堃：老季，你喜欢顾知之的事我就当不知道，我谁也不说。
季易燃：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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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元旦的一个傍晚，乌黑夹着一丝红的云彩在天边翻卷，陈子轻放学坐进车里，谢浮拆了袋饼干让他垫肚子。
车里蔓延着温馨，很突然的，谢浮说了句话，说要订婚。
温馨停滞住了。
陈子轻手里的半块饼干掉在了腿上，他大惊失色：“那次爸妈不是说办宴会介绍我们的关系吗，怎么成订婚了？”
谢浮打着方向盘：“分两次麻烦，干脆一次办了。”
陈子轻眼皮直跳，还能这么省？他捡起腿上的饼干，魂不守舍地放进嘴里：“可是你才十八岁，不可以订婚的吧……”
谢浮找地方停车，他打开手机上网输入什么，将出来的网页给他看，他看了。
网上显示，结婚有法定年龄限制，订婚没有。
陈子轻咕噜咽了口唾沫。
谢浮掐他的脸：“你不愿意？”
陈子轻瞪大眼睛：“没有啊，我愿意的，我超级愿意！”
谢浮捉住他蜷缩起来的手，拨开，吻他手心，舌尖一掠，眼睫上挑着笑：“老婆，你没出冷汗。”
陈子轻也笑：“我高兴，怎么出冷汗呢。”
“哦，高兴。”谢浮将一叠厚的薄的纸卡放进他手里，“那这几个日期，你挑一个。”
陈子轻随便一指。
谢浮温柔地提醒道：“底下有酒店，宴会布置风格和请柬设计，都选了。”
陈子轻全都随便指，他麻了。
谢浮一张纸卡一张纸卡地叠一起：“高三上学期，天台上，我说我有情感洁癖，一生只有一段情，对于我这句话，有印象吗？
陈子轻点头。
耳边响起少年的声音：“我给你了，顾知之。”
陈子轻垂下脑袋。
谢浮重新系上安全带：“所以请你对我们的订婚宴认真点。”
“我认真的啊，这些我都不懂，我只能看着指了。”陈子轻冤枉地叹气，“我愿意和你订婚的，我只是怕你将来后悔。”
谢浮启动车子：“别说笑话逗你老公。”
尾音还在半空，旁边人把手伸过来，放在他握方向盘的手上，用温暖驱散他手背和指尖的冰冷，他笑起来：“既然你都选好了，那就这么定了。”
“好呀。”陈子轻说。
陈子轻不问谢浮会不会通知国外的那三个发小，什么时候通知，是订婚当天，还是提前几天，他是被整个谢家推着走的，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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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们订婚了。
谢家举办订婚宴，主人公是十八岁的继承人和他的同性恋人。
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普通人，乡下人，唯一的奶奶还不知所踪，不会有极品亲戚找上门巴结，这场订婚宴他那边只有他自己，而谢家尤为隆重，除了谢家直系和旁系代表，整个京市的显赫家族与商界领军人物都在这里了。
谢家准儿媳，人靠衣装马靠鞍，他穿着私人定制的合身衣裤，简单地为他的外形作陪衬，长得不丑，可以说是在普通以上，只是不能和其他光鲜的小辈站在一起，差一大截，更别说是站在谢家那个相貌已经到最顶端的继承人身边，那简直是云泥之别。
云选了泥，说明泥一定有优点，这是显而易见的逻辑道理，他们是受邀来见证的宾客，不是老师，也不是审判员，少年人的感情，两个男孩子的感情，父母都认可，外人没什么好嘲讽的。
这个叫顾知之的年轻人，他在今晚正式进入这个圈子。
今后他的人生高度，机遇，社交圈的延伸，和谢家继承人的感情，一切都未知，与他们这些看客无关，部分家族把和谢家联姻的心思捂死，将来再看。
众人目睹谢家主母拉着准儿媳，亲切无比地将他介绍给来宾，他们均都送上喜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谁啊？
是谢家继承人的三个发小，他们特地从国外回来祝贺他订婚。
孟家小少爷，季家小少爷，还有，
迟家小少爷。

第126章 茶艺速成班
三家继承人身高相等，容貌各有风格，都是出挑的水平，他们在十八岁这年冬天，飘洋过海回来参加同为十八岁的发小订婚宴。
发小忙忘了，没早早通知他们，太仓促，差点就要聚不齐，那会是个遗憾。
幸好他们都赶上了。
二个少年的体格已经能撑起定制正装，一白，一深灰，一黑，二色，他们并肩朝着订婚现场走来。
宴会大厅门口立着牌子。
——顾知之，谢浮，天作之合，白首成约。
谢家把准儿媳的名字放在前面。
进大厅以后，他们的视觉会被热烈的红色和白色占据，红的是热烈的玫瑰花，白的是纯洁的水晶。
印着“喜”字的气球扎成一朵朵花束，多而不乱，靠门的位置立着一张木台，上面放着一个敞着的卷轴，那是一对新人的订婚书。
都签了字。
同样是顾知之在前，谢浮在后。
订婚书上并排放着一颗花生跟一个柿子，代表一生一世。
旁边是一大溜打开的盒子，里面摆着精挑细选价值连城的玉，翡翠，珠宝。
眼前的这场订婚宴仪式感过重，每一处都充斥着谢浮对未婚妻的珍惜，密不透风。
迟帘一踏进去就莫名的呼吸不顺，他松了松领口，有镜头转过来对着他的脸，他不自觉抿起来的唇角一松，向上提，懒洋洋地朝镜头挥手打了个招呼。
孟一堃看见了很多摄像，京市一线媒体都在这了，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公开，不是圈内特定。
自此，整个外界都知道京市谢家继承人有个同性恋人，顾知之。
孟一堃发现了一个细节，除了订婚书签名有顾知之的字迹，其他出现在订婚宴上的字都是瘦金体，谢浮亲手所写，他的笔迹和笔锋，发小们再熟悉不过。
一切都是精心准备。
这种订婚排场在上流社会也是前所未有，谢家是真的希望两个孩子能携手到老，恩爱幸福。
而谢浮要高调地宣布，他心有所属。
这下子，全世界都知道，顾知之是他的未婚妻。
孟一堃瞥迟帘，又瞥季易燃，他们谁都没想到是这个阵仗。
顾知之给整个谢家下蛊了，给谢浮下蛊了。
还给季易燃下蛊了。
忘了带上迟帘了，他也算。
孟一堃提醒身旁不知都是什么心态的两个发小，让他们在镜头前注意表情管理。他握拳抵在嘴边：“这是现场直播。”
“今晚的录像要被老谢放进保险柜珍藏了。”迟帘不遮掩，想说什么直接说，不怕被看豪门同性订婚的网友们看出他的嘴型。
孟一堃转头。
迟帘双手抄进白色西裤口袋，帅气的眉眼间染了几分年少不羁，他环顾那些熟悉的，听过名字的，没听过名字的贵族名流，浑然不觉地从齿间蹦出一句：“好东西不都会找个地方藏起来。”
孟一堃敏锐地想，阿帘谈的时候没藏什么跟顾知之有关的好东西吧，总觉得他埋了地雷，要把大家炸翻。
季易燃忽地抬脚，向着一个方位走去。
孟一堃沿着他的方向看了眼，是他父亲在对他招手。
季常林竟然都出席了。
孟一堃记得他爸跟他说过，季常林这个人争权上位，兄弟全部败战灭亡。如今季常林身上的血腥煞气消失无踪，他变成一个普通的生意人，只是极少应酬，极其难请。
“老季他爸给谢家面子。”孟一堃忍不住感慨。
“啧，谁不给，我爸妈各出各的差，不都临时腾出时间放下公务来了。”迟帘吊儿郎当地迈步，走的是季易燃的方位。
孟一堃紧跟其后。
此时二家的父母站在一起，谢家主母拉着儿媳与他们说话。
二家站位不同，孟家靠后点，迟季两家在前。
一看就不是随便站的，大人的世界是生意是利益，一举一动都十分严谨，不像小孩可以不用考虑那么多，随性所欲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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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一堃越走越近，他一直注意谢浮的未婚妻，生怕错过对方身上的任何一个变化。
然而随着迟帘的出现，顾知之没半分异常，看样子是真的放下了，他终于不再担心顾知之对前任余情未了，想旧情复燃左拥右抱，享受豪门少爷们为自己头破血流的狗血偶像剧戏码。
顾知之都没看前任一眼。
孟一堃放松地走到父母身边，等到迟帘跟季易燃对谢家四口打过招呼后，他才打。
有长辈在，小辈就没怎么交流。
陈子轻被谢浮扣着手指，他乖巧地在谢父的引导下，向季易燃他爸问好：“季叔叔。”
季常林微微颔首，这点回应已经能在周围人眼里掀起惊涛骇浪，他理睬一个小辈，背后是季家对谢家这场订婚宴重视程度的了如指掌，因此给了谢家面子。
也透露出谢家的权势之大。
就像谢家有心邀请，京市各家族全部到齐。
……
陈子轻不清楚权贵圈的暗流涌动，他在迟家住半年多，后来就去谢家住，到目前为止，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季常林。
完全就是中年时期的季易燃，父子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没他想象的可怕。
当然，真大佬都有几套面孔，陈子轻不会掉以轻心，好在他短时间内都不会和季家接触，他只需要一心一意地在谢家当准儿媳，跟谢浮谈甜甜的恋爱。
都没怎么甜呢，早得很。
所以陈子轻连余光都没挪给前男友和未来男友，他绝不能把自己的处境搞复杂。
“儿媳，怎么不叫你梅姨。”
陈子轻的思绪被谢母的声音拉回来，他望了望季易燃的小妈：“梅姨。”按年龄，叫姐最合适，不过谢浮的妈妈让他怎么叫，他就怎么叫。
梅姨的笑容一闪而过，她有些社恐的样子，整个人都非常拘谨地站在季家父子中间，素淡而雅致。
陈子轻完事就行，视线不多留一秒。
“还有你章阿姨，迟叔叔。”谢母又说，“他们都是大忙人，行程很满的，特地回国参加你们两小孩的订婚宴。”
于是陈子轻礼貌地看向迟帘爸妈，一一喊人。
章女士没丝毫异样，迟父按着儿子的肩，这是他去年在酒店落下的阴影。
迟帘把他爸的手拿掉，用不收敛的音量道：“爸，直播呢，注意一下您作为董事长的逼格和气场。”
迟父眼角轻微一抽，他朝大家笑笑：“我儿子嫌我，让各位见笑了。”
“这才是正常的父子感情。”谢父说。
其他人附和，除了季家二口。
陈子心里生出几分古怪的感觉，谢父没暗指什么吧？而且怎么还有种羡慕的错觉……
谢浮在他耳边问：“手心怎么湿了？”
陈子轻小声：“有点热。”
“暖气开得确实高了些。”谢浮的唇擦过他耳垂，“忍一会好吗，老婆。”
陈子轻：“噢。”
孟一堃把他们小两口似的亲密看了个正着，当初他说顾知之是不是用了下二滥的手段，谢浮后面一段时间都没理他。
就是不在朋友圈回他评论，不在微信回他，小群里也不回，明明白白的无视。
真服了。
.
订婚宴的流程不同以往，后半场才戴戒指。
在一群宾客和镜头的见证下，谢浮单膝下跪，手拿戒指，仰视他为自己选的枷锁和天空。
白马王子在等心上人伸手。
心上人俯视过来，在他深黑的瞳孔里映出磨样，大约是幸福的，应该是幸福的，也必须是幸福的。
“你要你老公跪多久？”谢浮眉眼带深情的笑，“跪到明天？”
他风度翩翩，松弛慵懒地凝视着眼前有点走神的人：“我倒是不介意，只是跪久了，膝盖就疼了，我怕你心疼。”
陈子轻回了神，快速伸出手。
一枚戒指缓慢地推进他指尖，一路推到最里面，尺寸刚刚好。
谢浮起身，他破天荒地没在意西裤上的折痕，笑着让他老婆给他戴上戒指。
陈子轻以为这就可以了。
却不想谢浮捧起他的脸，低头吻了上来。
台下掌声四起，迟帘的心脏没来由地像被人狠狠攥住，又快速松开，徒留让他茫然无措不能适应的痛感。
章女士的注意力始终都在儿子身上，他一有不对，她就及时察觉到了。
“儿子，你怎么了？”章女士不动声色地问。
迟帘下意识说：“胃疼。”
章女士轻拍他胳膊：“你先回去。”
“我不。”迟帘抓了抓打理过的碎发，占一手粘腻的发蜡，他嫌恶地抽出身前口袋里的帕子擦手，“我还要跟老谢他们几个聚会。”
章女士说：“你不是胃疼吗？”
“吃两片药就行了。”迟帘打电话给司机，让他买了药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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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跟大家一起去楼下吃酒席，胃药的效果发挥出来了，他脱离了那股子不舒服，正常交际。
直到大蛋糕被推出来，谢浮跟他老婆握住刀，在蛋糕上划下去。
他老婆对他笑，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迟帘的心脏再次出现了被攥住又松开的感觉，比前一次还要强烈，残留的痕迹也要久一些，他的西装下渗出一层冷汗，在要被人看见前一刻伸手扶额，掌心阴影拢住拧起来的眉头。
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和家眷，酒宴上并不嘈杂。
迟帘却觉得杂音吵得让他烦躁，他想踢开桌子杂碎餐具，让他们闭嘴。
这太他妈神经了。
不过疼是真的疼，心脏手术的副作用来得这么晚，这么突然。
迟帘坐在满堂宾客中间，坐在发小的订婚宴上，独自淋一场毫无预兆的雷阵雨，身上湿透，脚边聚成一滩凌乱水迹。
不多时，孟一堃端一份蛋糕过来，递给他说：“老谢的订婚蛋糕，吃两口。”
迟帘吃了，去卫生间吐了。
他肠胃绞痛，让司机去给他别的药，不要原来的那种，原来的没用，他瘫在休息区的沙发里，西装脱下来盖住脑袋，衬衫扣子解了两颗，收在西裤皮带里的下摆有一部分在外面，青涩的狼狈和荷尔蒙混为一体。
有不知哪家的少爷，不知哪家的小姐陆续来接近他，撞他枪口了。
“滚。”
迟帘破口大骂：“都他妈滚！”
把人赶走，他按着胃部蜷缩起来：“老子胃疼，也没个人来哄哄……想喝点热水都没……尽整些虚的，只知道馋老子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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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结束后，陈子轻没有休息，他参与了发小聚会环节，自顾自地吃着谢浮给他夹的菜。
桌上有道菜里放了很多香菇丁。
谢浮挖了两勺在碗里，陈子轻没有下意识去给他把香菇丁挑出来吃掉，要是挑了就完了，接下来至少一周别想早睡。
陈子轻咽下嘴里的食物，他们都订婚了，谢浮还是没有安全感，还要一有机会就给他来场考核。
他自认为已经给出了忠诚。
一对一期间，他不可能在身体或者精神上面开小叉，哪怕一瞬间。
碗里多了一块竹笋，陈子轻夹了吃掉，他对谢浮说：“别给我夹了，我不能在吃了。”
“肚子都没鼓。”谢浮把手伸过来，放在他肚子上面，揉揉，捏捏。
陈子轻嘴一抽，他放在桌边的手机响了，是他班里关系要好的同学之一。
同学：哥们，班级群你看没看？一会就是99+，我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生怕错过什么信息。
陈子轻放下筷子回：还没看，在吃饭。
同学：知道我们聊的什么吧？你的订婚直播。
陈子轻：你是第一个私我的。
同学：那不是顾虑你的谢家准儿媳身份，派我做代表了吗。
同学：我作为你的好朋友，都让他们的私信给轰炸了，以为我藏着这么好吃的瓜不分享，我掉进黄河都洗不清，哥，你怎么不说你认识京大校草？
陈子轻：你没问啊。
同学在输入扇掉又输入，纠结了会发来一条：那我们平时跟你分享京大校草八卦，你回去不会跟他说吧？
陈子轻往后坐了坐，靠着椅背打字：没说过。
同学：我就说吧，你未婚夫哪像是能聊八卦的样子。
同学：哥你放心，周一来学校，没人对你指指点点，都觉得你牛逼。
陈子轻：我不担心这个，别人的眼光我能忽略掉。
同学：也是，你心态强到爆，还特能藏事，谁能想到我们一伙人猜来猜去的京大校草他老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班级群在狂聊，学校论坛首页全是相关帖子，没有恶评。
就算有，也迅速被刷下去了。
农大电子信息系出息了，拿下了京大校草。
陈子轻跟同学聊了会，说在吃饭，晚点有时间再说。
同学：成，你们吃你们的，群里让我转告一句话，就是那什么，帮我们跟你未婚夫道个喜，祝你们订婚快乐！
陈子轻：我会把你们的祝福告诉他的，谢谢。
一缕酒味钻进陈子轻的呼吸，孟一堃在给大家倒酒。到陈子轻的时候，他说：“孟同学，别给我倒了，我不喝。”
斜对面的迟帘冷不防地开口：“顾知之，为什么老季跟一堃是季同学，孟同学，我是迟少。”
桌上气氛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被点名道姓的陈子轻抬头，脸上是应对迟帘这提问的惊讶：“因为我们没做过同学啊。”
迟帘意识到自己问了个白痴的问题，五官一扭。
年初和老谢打视频的时候，这个土里土气的家伙叫他迟同学，他说他们不是同学，于是对方改称呼，叫他迟少。
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一下就想起来了，画面还不模糊。
迟帘像给尴尬的自己找点事做似的拿起手机刷刷，听说是他出国治疗以后，这个顾知之才去一中上学，所以他们的确没做过同学。
叫他迟少是应该的，合理的，没毛病。
谢浮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他掀了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黑皮基佬做作地拉着谢浮的袖子，他嫌弃地收回视线。
孟一堃拿着酒站在原地，等谢浮哄他老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哄完。
哪知谢浮只说：“多少都要喝点，我的发小们要敬我们酒。”
他老婆就顺了他的意：“要敬酒啊，那好吧。”
看似是谢浮哄人，实际刚好反过来。
顾知之有几下子。
孟一堃哂笑，何止是几下子，根本就是几百几千下子。
酒倒完了，孟一堃回到座位上举起酒杯：“老季，阿帘，我们给老谢跟顾知之敬杯酒。”
“敬二位，祝长长久久。”
大脑第一个想到的祝福吐出来的那一刻，孟一堃汗毛四起，一个谈不上多旧的片段在他眼前浮现。
去年八月底还是九月初，他，谢浮，季易燃二人给迟帘跟顾知之敬酒。
现在是，他，季易燃，迟帘二人给谢浮跟顾知之敬酒。
两次都有他跟季易燃。
他莫名生出一种被命运操控的悚然，第二次不会是他，谢浮，迟帘二人给季易燃跟顾知之敬酒吧。
孟一堃不敢再想，他用力磕了下谢浮的酒杯，那是有声的祝愿，希望谢浮能把顾知之锁在身边，锁一辈子，别给季易燃一丁点机会，也别让迟帘记起过去不死不休。
这么一来，发小间的局面就不会太乱。
五人碰杯，不大不小的清脆响，四个一起长大的兄弟和一个曾经的外来者，如今的家属各有心绪。
孟一堃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那次他只是像给新人敬酒，这次是真的了。他一口闷掉杯子里的酒，随后一扭头，迟帘闷了，季易燃闷了，谢浮也闷了。
今晚千万不要有什么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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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品了品酒，比他想象得要好喝，有点甜，他又喝了几口，脸颊渐渐烧起来。
除他以外的桌上四人，孟一堃丢一边，剩下二位里面，一个左撇子，一个会瘦金体，最后一个语言障碍。
陈子轻感觉酒精上头，整个人头重脚轻，分不清楚今夕是何年，他有点醉了，于是他不喝了。
“怎么这就醉了。”谢浮用指腹蹭他嘴边酒液，“老婆，你的酒量是有多浅。”
陈子轻捉住谢浮的手放在怀里。
谢浮愣了愣，低笑一声：“这是做什么，跟老公撒娇？”
陈子轻眼角湿润。
谢浮把他的脸按在自己怀里，没让他这勾人的一幕对着二个发小。
……
桌上的菜没怎么动，这场聚会全是新人的甜蜜。
迟帘不自觉地看向那只抓着谢浮胳膊，把那处布料抓皱的左手，视线主要集中在食指上面。
似乎少了什么。
指甲在，甲床在，不就是正常的手指，能少什么，莫名其妙。
陈子轻伏在谢浮身前，他被雪松沉香层层包围，隐约感觉到了落在他手上的目光，过年切菜留下的旧伤疤早就被他去掉了，去的过程有点疼，不过总归是去干净了。
那时谢母告诉他，迟帘忘记他是身体自我防护机制，自动切除危害生命的东西。
他就明白，在无法阻止和迟帘再见的情况下，他不能给迟想起他的机会，免得迟帘再次受伤，场面一发不可收拾。他不可以在迟帘面前露出一个前任的蛛丝马迹，他要把痕迹都藏起来，埋起来。
这是他个人唯一能做的，他也已经付诸行动。
别的事就管不了了。
陈子轻抬了抬头，呼出的酒气洒在谢浮喉结上面。
谢浮和发小们谈话的声音一顿，他无奈地抱着怀里人起身，抱小孩一样抱在身前。
大直男孟一堃受不了：“老谢，他比你还大，你这么抱他。”
“这有什么关系。”谢浮无比亲昵地抱着人，轻笑着挑了挑眉，“我老婆，我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咳！”
迟帘喝酒呛到了。
只有季易燃没反应，今晚他格外的沉默，从订婚宴到这里，他几乎没开过口。
他面上冷酷漠然，桌底下的左手掌心都抠烂了。
……
十点多，酒菜凉了，四个发小去吸烟区抽烟，不会抽的也抽得挺厉害。
谢浮从口袋拿出一个透明包装袋，里面是几根芋头干，他撕开包装袋封口，颇为大方地将芋头干分享给发小们：“吃吗？”
迟帘摇头：“我不爱吃那玩意儿。”
孟一堃也不吃。
只有季易燃拿了一根，他放在口中咬一点，芋头干十分有嚼劲，是甜的。
别人的甜蜜，他有幸分到了点。
谢浮数袋子里的芋头干，还剩二根，他先吃了两根，面部肌肉随着咀嚼颤动，牙关不对劲地张合，芋头干在他齿间断裂稀烂，他笑道：“这可是自家做的，纯天然无污染。”
在场的几人家里都有蔬菜培育基地，吃的全是绿色食品。哪怕是在外面组局的时候，食材也是有保证的。
总的来说，纯手工的芋头干实在不新鲜。
迟帘边咳嗽边装逼地抽烟：“老谢，你怎么把这玩意带身上？”
谢浮一笑：“我老婆怕我饿了胃不舒服，特地给我准备的小零食。”
孟一堃：“……”又秀。
季易燃把小半截芋头干握在掌中，放进口袋。
迟帘折腾了半个晚上的胃又隐隐疼了起来，他想跟谢浮要根芋头干尝尝，发现对方已经全部吃完了。
他是不是也该找个老婆。
性别女，符合他审美，最好是按照他老婆的样子长的，绝对比谢浮的那位好看一万倍。
不像谢浮的老婆，拿都拿不出手。
迟帘在微信上找了找漂亮妹妹，从头找到尾，没一个让他有点进去的冲动，都差了点味道，他回校再找。
吸烟区乌烟瘴气，谢浮咽摁灭指间烟头说：“我去下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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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房里静悄悄的，陈子轻在皮沙发上昏睡，一件大衣盖在他身上，他一只手垂在沙发边沿，手指微蜷，无名指上一圈银色。
有细微声响从门口传来，直至沙发前。
季易燃俯视没丝毫知觉的人，他站立许久，弯腰去碰垂落的那只手，却在碰到皮肤的前一刻停住。
改成碰小臂，隔着衣物轻轻拖住，将这个人的手放进大衣里面。
“谢家不反对你和谢浮在一起，他们没偏见，不介意你的出身和家境条件，谢浮又对你好，你不会不幸福。”起码目前是。
“你会不幸福吗，顾知之。”
季易燃心底的肮脏只停留了两秒就被他粉碎，不敢去碰，他又凝视一会，转身走了。
过了片刻，又有脚步声进包房，这回是迟帘，他没做什么，只是拧眉盯着看沙发上的人，好似是在盯路边的石头，小草，野花，随处可见不值一提，又好似是在盯别的什么罕见的东西。
迟帘把大衣里的左手拿出来，捏住食指打量。
他像是猛然从中邪状态里出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我操，我在干什么，我他妈在握发小老婆的手。”
“真他妈有毛病。”
迟帘做贼心虚地迅速把手塞进大衣里，他狠狠搓脸，脚步混乱地跑了出去。
……
谢浮在洗手间，手机上是包房的监控画面，他退出来，把微信背景换成他和爱人的订婚书。
再是微信的名字，改成——顾知之的老公。
接下来是头像，他放的是爱人满眼都是他的一幕，摄像抓拍得极好，邀功地发给他了，他包了大红包。
考虑到头像尺寸，方便不用放大就能看清爱人眼里的爱意，他截了适合的大小。
在这之后，谢浮抖着手点了一支香烟，他不快不慢地离开洗手间，回到包房，朝醉得不省人事的爱人脸上喷吐一口烟雾。
“真会给你老公惹麻烦。”
谢浮把烟掐了，脸埋进爱人的脖子里，唇在他温暖的皮肤上磨蹭：“不过没关系，这点麻烦不算什么，就当是情趣了。”
爱人迷迷糊糊地说酒话。
他好整以暇地捞捞爱人下巴，凑近去听。
“老公……”
谢浮笑得愉悦：“老公在呢。”
“是不是要回去了啊……”
“是要回去了。”
谢浮去餐桌拿了一包新的湿纸巾拆开，一张张地擦着爱人被碰过的左手。
所有纸巾擦完，他吻了吻爱人擦通红冰凉的左手，从指尖一路往下吻，叼住无名指的戒指，在刺鼻的消毒气味里发出满意的叹息。
老婆，我的老婆。

第127章 茶艺速成班
陈子轻是真的喝醉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半夜他支着胳膊爬起来，眼前一片黑。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乌漆嘛黑。
陈子轻用手腕内侧打了打脑袋，干哑地喊：“谢浮？”
没有声响。
谢浮不在旁边吗？陈子轻在四周摩挲，他摸到床头柜，触感并非软皮，而是木头。
这不是公寓的床，是谢家，谢浮的卧室。
陈子轻又喊了声：“谢浮？”
还是没动静。
就在陈子轻确定谢浮不在卧室的时候，他混沉的感官隐约捕捉到一丝气息声。
那是考官给考生的引导。
考生立即抓住了，他改了称呼：“老公？”
“嗯。”谢浮像刚醒，他从床外围靠近，“老公在这，怎么了。”
陈子轻无力吐槽，他在被谢浮抱住的同时，也抱住了对方，鼻息里都是有点烧的酒气。
“老公是你，谢同学是你，谢浮也是你。”陈子轻凑在谢浮耳朵边，亲两下，“所有都是你啊，你为什么这么在意称呼呢。”
“我为什么在意，”谢浮深长地叹息，“还不是因为你叫得少。”
陈子轻还没做出反应，谢浮就说出一个数字。
“79。”
黑暗中，谢浮四肢缠着他的爱人，犹如逢春的枯木缠住他的春天，他说：“算上刚才那次，你才叫了79次。”
陈子轻不敢置信：“你连这个都记啊？”
谢浮以为他觉得自己脑子有病，却不曾想他说的是：“记性太好了吧！”
周遭气流凝了几个瞬息，被一道低笑声带得重新流动起来，要快许多，摩擦出了火花和潮热。
陈子轻不知道谢浮笑什么，他受这样的氛围影响，也笑起来。
哪知下一刻，谢浮就松开对他的交缠坐起来，在黑暗中阴沉沉地问道：“你笑什么？”
陈子轻没慌，他软绵绵地来一句：“老公你怎么突然这么凶，吓到我了啦。”
谢浮单手遮脸闷笑几声，笑声很快就大起来，笑得前俯后仰，床随着他的笑震动。
陈子轻翻白眼，不就是茶了一下，至于吗这么大反应，又不是第一次被他茶，他都茶多少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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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浮连眼泪都笑出来了，他把他老婆的手心当纸巾，将眼里湿意蹭上去，又一点点舔干净。
陈子轻手心又湿又痒：“老公，我想喝水。”
谢浮打开灯，倒了杯水端到床前：“喝吧，不烫。”
陈子轻从床中间挪到床边，就着谢浮的手喝水，喝一口就看他一眼。
谢浮眼底泛上笑意。
我的老婆多可爱，怪不得招人惦记，被人觊觎。
“那酒甜甜的，度数怎么这么高。”陈子轻喝了大半杯水，喘着气说。
谢浮将杯子放在床头：“是你酒量太差。”
陈子轻没从谢浮的气息里闻到酒味，他打哈欠：“你漱口了啊。”
谢浮耸肩：“一个合格的丈夫，应该随时做好和妻子接吻的准备，口腔卫生是基本。”
陈子轻：“……”ok。
他想着谢浮等会肯定要做，做就要接吻，可他嘴里都是酒的味道。
“那我也去漱口。”
陈子轻下床就天旋地转，他被谢浮捞住，从脚底往上窜起疲软：“我有点虚，今晚感觉不能做很久了。”
“我没想做。”谢浮挑眉，“你要做？”
陈子轻狐疑地瞅他两眼：“大喜的日子，真不做啊？”
谢浮一副可以宠妻子，但不能完全没原则的架势：“那就一次，时常不超过一小时。”
能控时的校草这么说。
陈子轻在这件事上面比较信任谢浮，他真的说几次就几次，一次多久就多久。
一直都在掌控中，没有脱缰过。
这说明谢浮的上限远远没到，哪怕是为时二天的第一次。
二天是他的极限，不是谢浮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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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刷牙洗脸泡澡，一套流程走完被谢浮抱在浴室的座椅上面，他仰头搭着椅背，眼睛闭在一起，吹风机的暖风在他湿发里跑动。
四周的水雾拢着他们，好像他们成了这个虚幻世界仅存的两个人，他们相依为命，不离不弃。
谢浮关掉吹风机，他弯下腰背，咬住座椅上的人脖颈一块皮肉：“老婆，我不高兴。”
陈子轻心下激动不已，这是谢浮第一次主动跟他袒露心情，他立马睁眼坐起来：“怎么不高兴了啊？”
谢浮嗓音模糊：“你的朋友圈一直都没有我。”
陈子轻：“……”
谢浮用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的语气说：“怎么，一个借口都想不出来？”
“没在想借口。”陈子轻抓抓干了的头发，“你去把我的手机拿进来。”
见谢浮还咬着他不松口，他有点急了：“快去啊，晚了就来不及了，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你快去。”
谢浮伸舌掠掉齿印上面的水迹，起身出去拿手机。
陈子轻捂住被舔过咬过的脖子，四肢过电似的窝在座椅里，谢浮是很懂情调的，他也是技术型人才，再搭配那张脸和一双凝视过来的桃花眼，很难有人能抵抗得住。
不发疯的时候，是个挑不出瑕疵的理想伴侣。
毕竟颜值太高，随时随地看一眼都能体会到神魂颠倒的惊艳。
就那种，男朋友太帅，生气了都不舍得发太大火气，多看几眼会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好气的。
四个发小里，谢浮的颜值排第一。
陈子轻拢了拢身上的睡袍，把遗愿清单调了出来。
顾知之——我想拥有甜甜的爱情，跟在后面的内容是：
【我也想跟家世好有涵养，性情不定，能笑着掐我脖子和我接吻的学生会长谈恋爱。】
【我还想跟帅气寡言，但男友力爆棚的篮球队长谈恋爱。】
第一段校草相关已经没了，说明成功了。
不达标是不会消失的。
如果分手了，遗愿还在，说明没完成。
关于这个不同以往的任务背景，感情线也是有的，只不过是一份拆成了二份。
陈子轻内心骤然腾起的念想转瞬就消失了，不留半点痕迹。
浴室外面传来脚步声，陈子轻速度把视线从虚空的屏幕上收回来，他从谢浮手中接过手机，进微信，把隐藏起来的朋友圈公开。
“我没几个朋友，但我还是提前准备了一个，想着订婚这天发，还没过十二点，来得及。”
朋友圈的配图是“床照”。
谢浮埋在陈子轻的脖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让人看着就觉得他呼吸不顺，睡不安稳。
实际上他睡得很平稳，很沉。
而陈子轻对着镜头，手在谢浮的发丝里。
配文是——2021年，12月27日，我们相爱。
日期是他们确定订婚的第二天。
陈子轻看向一动不动的谢浮：“给我点赞啊，你第一个点。”
谢浮有些不正常，他气息发重，不断起伏的背脊一片烫热：“老婆，我申请收回一句话的权利。”
陈子轻问道：“哪句话？”
谢浮紧紧抱住他的爱人：“今晚只做一次，时常不超过一小时这句。”
陈子轻被抱得胸腔缺氧，他吃力地抬头，怔住：“谢浮，你眼睛怎么红了？”
“不用管。”谢浮吻着他笑。
陈子轻心头怅然，只是一个朋友圈就能让谢浮开心成这样子，他把睡袍散开，抓住谢浮的手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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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又湿起来。
陈子轻坐在谢浮腿上，两只脚踩着座椅，脚趾微微蜷缩，脚背线条紧绷。
谢浮忽然一顿：“老公给你转些生活费好不好。”
陈子轻：“……”这个时候怎么还提别的事，他真的佩服谢浮的游刃有余。
“我有。”陈子轻有点涨地挪了挪。
谢浮腿部抖动，慢条斯理地颠了他一阵，吃他眼睫扑簌簌滚落的泪珠：“哪来的。”
陈子轻把谢浮白而烫的手臂捏出印子：“老家办的升学宴上收到的礼钱，奶奶全给我了。”
“那才多少。”谢浮坚持要转他生活费。
陈子轻福至心灵，马上就说：“我还有别的钱。”
谢浮眼露疑惑。
陈子轻摸他泛着稀薄汗液的腹肌，一块块地摸着：“迟帘去年给我转过几次账，加一起快十万，我没有花一分，都在微信里放着涨利息。”
谢浮诧异地看着他老婆：“是吗。”
陈子轻垂眼，睫毛被谢浮含住，他抖了抖：“嗯，你找个理由帮我还了吧，不要引起怀疑的那种还法。”数字挺大的，还了好，他没法子还，让谢浮替他是最好的办法。
“既然老婆都这么吩咐了，那我就帮你还了。”
谢浮喉咙深处带出混着少年感的笑意，下一秒就一头奔进爱人为他打开的生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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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一轮，谢浮就完成了老婆交给他的工作。
迟帘：要这么多？
谢浮：随便打的数字。
迟帘看老谢给他转的二十多万，一卡车的情趣用品也要不了这个数。
老谢一开始在微信上说让他代购，他以为是什么拍卖场的藏品，没想到是这东西。
国内的不能用吗，非要进口的。
顾知之用国内的过敏？有可能，一看就很作。
长了张不会作的脸，却能做出作死了的行为，一个大男人，拉人袖子。
迟帘想到这，随意拽了拽自己的袖子，大半夜的，老谢找他代买那些东西。
刚做完吧。
订婚办得跟结婚一样，不就是洞房花烛，明天又是周末，不用上学，能做一天。
老谢撞邪了，稀罕死他老婆了，那还不得做死。
迟帘无名烦躁，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摔，转开椅子出了房间。
客厅昏暗，迟帘刚打开灯，冷不防地撞见一张苍老松垮的人脸，他的惊骂冲到嗓子眼，发现是他奶奶才来了个急刹车。
迟奶奶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面：“孙儿，醒酒茶没效果吗？”
迟帘惊魂未定，冷汗涔涔，一时缓不过来，他咽了口唾沫：“有效果，我就是饿了出来找吃的。”
迟奶奶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冰箱没有剩菜，你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做。”
迟帘脱口而出：“我想吃面。”
“面啊。”迟奶奶往厨房那边走，“奶奶给你煮，再煎个荷包蛋。”
迟帘愣了一秒：“行。”
他趿拉拖鞋，跟着老人去厨房：“奶奶，你在客厅做什么？”
迟奶奶开火：“睡醒了，出来坐会。”
迟帘捋头发的动作停了停，露出大男孩的天真：“不是吧，这才凌晨两点多。”
“人老了就会这样，睡得早，醒得早。”迟奶奶轻拍孙儿脑袋，“你到外面等着去，煎蛋油烟大。”
“不是有油烟机吗，能有什么油烟。”迟帘随口就说，“奶奶，要不鸡蛋我来煎吧。”
“砰”
铲子掉在了地上。
迟帘弯腰捡起铲子：“奶奶，你，”
迟奶奶背身去水池边，她挫败地叹口气：“不中用了，铲子都拿不稳了，鸡蛋你煎吧，奶奶看你煎。”
迟帘挠挠后脑勺，窘得脸通红：“我不一定会，我试试。”
根本没煎过鸡蛋，说什么屁话。
然而迟帘一上手，就很自然地倒油，热油，打蛋，调小火。
我操，老子竟然是个厨艺小天才。
迟帘把成型的鸡蛋翻边，抄起锅颠了颠，脸上挂起颇有成就感的得意笑容。
后面点，迟奶奶望着熟练煎蛋的小孩，她从来没吃过孙儿烧的食物，她相信儿子儿媳也没吃到过。
可是小知之吃到了。
迟奶奶笃定她孙儿会煎蛋，是为了小知之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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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迟帘端着一碗面回了房间，他让奶奶睡个回笼觉。
老人答应了。
客厅再次回到暗中。
二点过半，章女士处理完因为临时回国增加的公务出来，她掐着酸胀的额角去冰箱拿药吃，路过客厅发现老人，关心地问了句：“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迟奶奶全然没了在孙儿面前的精气神，她脸上每一条皱纹里都刻着担忧：“我哪睡得着。”
章女士不太想在这个时间和婆婆聊她忧虑的事，否则自己等会没法休息。
“你跟我进来。”迟奶奶说完就径自回房，不管儿媳是什么看法，愿不愿意。
章女士做了个深呼吸，她是真的不喜欢婆婆，但她们一年到头只能接触一两次，冲淡了反感，而且她也没那个闲工夫跟婆婆玩什么计谋，所以能忍的就忍了。
吃了药，章女士去了婆婆的房间。
婆媳之间不含半分亲近，像开会。迟奶奶开门见山：“为什么要让阿帘回来？”
章女士站在门边：“没理由阻拦。”
迟奶奶慢慢地把鼻梁上的老花镜摘下来，猛一下就扣在了桌上：“什么叫没理由阻拦，你装病，让他丢失证件，交通延误没赶上航班，哪个不行？你就是太自以为是！你把你儿子当你公司下属，你以为大局是你把控，你想当然！”
章女士那股子疲意重了些：“次次都在他回国的时候搞小动作？”
迟奶奶有片刻的失语：“怎么都不该是小知之订婚的日子。”
“我孙儿像个傻子，”老人家不忍心，“他亲眼见证喜欢的人和自己的发小订婚，还要送上祝福，我，”她捶了捶心口，“我想想就替他难受。”
章女士没挖苦当初比她反应更激烈的婆婆：“没出什么状况不是吗。”
“没出状况？”迟奶奶眼神犀利，“你确定？”
章女士想到了儿子在订婚宴上的肠胃不适，她避开婆婆的问题，平淡地坚持自己的做法：“真阻拦了反而让他觉得怪异。”
“站在阿帘的角度，他参加发小的订婚宴，父母不让他去太反常，会适得其反。”
章女士不紧不慢地给婆婆分析局势：“再说，顾知之心里只有谢家小子，不会看他一眼，他只是顾知之未婚夫的发小，他们的人生在年初就错开了，他马上就要返程回校，连个顾知之的联系方式都不会有，更谈不上接触。”
迟奶奶听了儿媳的一番话，找不出反驳的点，只是露出回忆之色：“两孩子也曾比亲兄弟还亲。”
“万一，我是说万一，阿帘将来有天突然想起来了，那可怎么办……”老人叹气，“我这个做奶奶的，没脸对他。”
章女士轻蹙柳眉，您老现在说这种话有什么用。
“不过到那时候，他奶奶应该不在了。”迟奶奶说，“只能你面对他的质问控诉和眼泪了，你们母子关系能不能维持都是个问题。”
章女士不以为然：“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我做的是正常母亲都会做的事。”
“以及，我认为我要比大多母亲理智，我没羞辱甚至伤害攻击将我儿子拉上歪路的人，我都没和他交谈，我只约束我儿子，那已经是我最大的修养。”
出了门，章女士周身的从容就消失无踪，她去洗了一把冷水脸，强行压下纷乱思绪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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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通宵打游戏，大早上就被发小塞了狗粮。
谢浮发了朋友圈，他老婆穿着订婚宴上的那身衣裤倒在婚床上面，他把一个喜字剪纸放在老婆脸上。
配文：我订婚了。
朋友圈有不少熬到这会的，纷纷上了一波点评。其中有一部分昨天没资格前去，都趁着这一刻在他朋友圈底下混个眼熟，祝贺词花里胡哨。
迟帘的眼睛无意识地黏着图上人，喜字下熟睡的面孔。
横看竖看都丑。
迟帘放大图片，不客气地评价：“气质土爆了，穿上龙袍也不是太子，白白浪费了一身高定，睡着了嘴角都耷拉着，一脸苦相。”
实际是嘴角都看不太清，被喜字遮挡了。
他两指抵着屏幕划卡照片，划到最大，猝不及防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他见鬼似的扑倒在床上，躲进被子里骂骂咧咧。
谢家这边，图上的人睡眼惺忪地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小顾，你要不先上去睡觉，晚点再下来吃饭。”谢母关切地说。
“一起吃吧。”陈子轻哈欠连天，眼皮都不怎么撑得开，他瞥一旁的谢浮，对方完全没有通宵劳累的迹象，好像是他自己跟自己做到天亮一样。
陈子轻屁股底下放着垫子，真的没必要，到不了那个地步，谢浮非要放，他一言难尽地坐在一片软泡上面，身上弥漫着一股药味。
因为他下楼前被谢浮按摩过了，腰部擦了不知道什么油，现在有点热，消除了酸感。
陈子轻双手托腮，佣人把一碗水蟹粥放在他面前，他拿起勺子放到粥里，捞了捞趴着的红蟹，放回去，舀了点粥吃掉。
谢浮给他夹了半块蛋放在他盘子里，酱油色，看着像茶叶蛋，他不喝粥了，改吃蛋。
“你们上午有什么安排？”谢母问道。
谢浮说：“补觉。”
陈子轻对上谢母投来的视线，他脸红得没法看：“阿姨，我也补觉。”
“那下午可不能再补了。”谢母笑着说，“这么好的天气，你们不出去逛逛多可惜。”
陈子轻望一眼离他最近的那扇窗户，外面光线明亮不见雾霾，确实是个好天气。
佣人上了二个小菜，一口就能吃完的分量，还要用二个小碟子装。
谢母喝了一口粥，切了一小块蛋吃，饱了。
陈子轻习以为常，有钱人的胃好像没麻雀大。
“你们吃你们的，阿姨健身去了。”谢母优雅地擦擦嘴。
就在这时，谢浮不吃了，要走。
陈子轻很随意地看了他一眼，他又坐了回去。
谢母及时捕捉到了这一幕，她在健身房与先生分享：“儿子让小顾管着了。”
谢父人在去公司的路上，笑道：“好事。”
谢母幽幽地说：“我们管就不行，小顾管就行。”
谢父从助理手上拿过行程表看他今天都要忙什么：“不是一个概念，是那一年多的电疗把他……”
“谢长治！”
谢父一不留神就触及到了家里的禁区，他为半句话跟妻子道了一路歉。
一年多的厌恶疗法都没让儿子性向正常，只是让他暴瘦到畸形，混混沌沌，眼神痴呆涣散，接着就开始出现幻觉，幻听，生理性的自我厌弃，自残，多次自杀，这是专业医护在内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结果，不可能的事。
儿子的病状太过罕见，他仿佛带着上一世的记忆，这一世就在那条同性路上生根，不可能离开，要拖他走，他就会死。
他们不想要一个疯了的怪物儿子，于是他们花了两年时间缝缝补补，想要一个和原来一样的儿子。
事实是，没了。没了就是没了。
现如今的儿子无论想要什么，他们都会想尽一切办法送到他手上，是弥补，也是忏悔。
那些抽搐痉挛，口吐白沫，凄厉至极痛苦至极的吼叫，涕泪横流，鲜血淋漓的画面堪比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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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浮说的补觉，实际也没怎么补，临近期末，他整理了一下他老婆的必修跟选修考试资料，打印出来订在一起，把重点逐一标上。
这份重点是他学完电子信息课程以后，归纳出来的。
谁让他老婆是个孝顺孩子，期末成绩都要报给奶奶，还是个小宝。
谢浮剥两颗水果糖放进口中，他拿起手机看相册里的照片，视线停在其中一张上面。
照片里的爱人拿着订婚书，谢浮站在他身后，圈着他的腰，脑袋搭在他肩头。
这张照片洗了两张装进相框，一张挂在这边的卧室，一张挂在公寓的客厅。
相框边沿是蝴蝶刻纹。
谢浮第一眼就看中了，很微妙的感觉，他继续往后翻订婚宴照片，差不多十几张多人合照。
有他跟爱人站在父母两边，有谢家权利链上的核心人物一批批地上台和他们合影。
也有他的二个发小。
他和爱人站在前面，二个发小在他们身后站成一排，五人全都面向镜头。
这一幕就此定格。
谢浮把这张合照发进了小群：有珍藏价值，记得保存。
迟帘：这他妈什么死亡打光，怎么把我拍得跟个鬼一样，脸惨白惨白。
孟一堃：我不也没拍好。
迟帘：起码是个人色。
孟一堃：老季脸怎么黑黑的。
迟帘：他当天化妆了，脸涂了黑粉，白皮都遮起来了，能看出个鬼的气色。
孟一堃：……？？化妆了？我就说怎么黑了好几度。
谢浮：@季易燃。
季易燃：化妆师的安排。
谢浮：还以为是有什么特殊意义。
孟一堃不敢再看小群。
而另一个国家，迟帘把照片保存放大，他发现自己的眼珠不居中对着镜头，是往下的，谢浮老婆就在他前面，后脑勺对着他，比他矮一截。
这他妈的，他在用放大镜找什么，这么细微的东西找出来，能说明什么。
不就是一瞬间的眼珠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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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开始，迟帘有意无意地减少聊微信的次数，他期末作业扎堆了，独立的先搞完，剩下的小组作业就躺尸，组里有大能，用不到他出手。
迟帘有点时间就打游戏，他找了个奶妈做固定队友，一块儿玩了几次就不想再玩了。
奶妈问他为什么不继续组队，他说，你技术太好，我没成就感。
迟帘又找了个靠代练代上来的奶妈，水得一批，组了几次队，一口一个“哥哥”。
“哥哥我好怕呀”“哥哥，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不要不理我”“我好笨哦，我都听哥哥的”。
哥哥，哥哥，哥哥……
他开麦把人骂哭还不消火，一气之下把游戏软件删了。
他妈的，死绿茶，叫你妈的哥。
奶妈会打不会打都不能让他满意，他最喜欢的游戏渐渐退出第一位，空出来的大把精力无处安放，一个没注意就跑到了刷朋友圈这件事上面。
还只是谢浮的朋友圈。
准确来说是谢浮老婆的朋友圈，因为那里面全是他老婆，那位住在谢浮朋友圈里面了。
迟帘顶着死了妈的表情，天天刷，吃饭刷，睡觉刷，上课刷，他还会冷不丁地蹦出奇怪的念头。
譬如谢浮老婆折的玫瑰，他每天都要看几次，每次时长十分钟打底，而且每次开始心脏都会闷痛，他还觉得玫瑰不应该是红色的，应该是橙色的。
这怪象始终都是水中月，山中雾，朦朦胧胧看不清面目。
直到迟帘去酒吧玩，一茬茬的人上前搭讪撩骚，他一个都没给好脸色，憎恶地说：“怎么全是男的。”
调酒师暧昧地敲了敲吧台立卡。
迟帘犹如五雷轰顶，他一个直男，竟然跑到gay吧来了。
正当迟帘要撤的时候，视野里进了个身影，不矮，体型瘦瘦一条，皮肉紧致地贴着骨骼，是个黑皮男生。
那男生察觉到他的目光，欣喜地舔了舔唇，在多道羡慕不满的注视下走到他面前，把手伸向他皮带。
迟帘将男生的手扣住，他上下打量，视线落在对方眼睛上面，喃喃自语：“眼角吊那么高干什么，真倒胃口。”
他猝然惊醒，毛骨悚然地跑回去，冲了个凉水澡，哆唆唆唆地给他妈打电话：“妈，我心脏要复查。”
章女士立马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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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复查了，他问结果怎么样。
“我心脏疼的次数不多，不是集中出现的，很散，出现之前没预兆，突然发作，又突然消失。”迟帘坐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着手机。
章女士摸了摸儿子的头发：“是后遗症。”
迟帘把手机攥进掌中，指尖用力到发白，他心底呵笑，果然是后遗症。
这后遗症厉害了，它具备针对性。
它还有个别名。
是个成语，一开头的，一什么钟什么。
不敢说全，要脸。
迟帘决定戒手机，不看了，怕了，他不知道自己的不对劲早就引起了爸妈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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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女士在会议上走神，她于一天傍晚去先生的国家，夫妻俩吃了顿烛光晚餐，期间聊了儿子的复查情况，在那之后他们长时间的相对无言。
倒不是婚姻出了裂痕，是育儿方面。
迟父转着杯口：“那场订婚宴上，阿帘会找顾知之的视线，想往他的视线里站。”
章女士一击眼刀扫过去：“这么重要的信息，你当时不说？”
迟父安抚：“当时说，现在说都没意义。”
章女士稍稍平息了点，确实没意义，儿子不由自主，他们能怎么办，把他的眼睛挖掉吗？
当初他们商量着利用四年时间让儿子淡化感情，她临时减半改成两年，儿子也答应了，当着她的面和顾知之在电话里分手。
两年够青春期的儿子褪去热度，融入新环境和新生活，开始新的社交。
到国外那天，儿子不知怎么突发心脏病昏迷在房里，他几度濒死，最后开启自我防护技能抽除记忆，这都是他们预料之外的事。
变故已经发生，他们索性顺势而为，迅速抹去顾知之留在儿子生活中的所有痕迹。
如今结合种种来看——儿子记起顾知之是早晚的事了。
章女士自嘲：“白忙活一场，局面搞得更崩。”
“不会，今时不同往日，一切都重新开局，阿帘早已不在棋局上面，他成了看棋的人。”迟父的看法和妻子不同，“他恢复记忆了也没用，顾知之是谢家准儿媳了。”
“那是发小的未婚妻，圈里圈外无人不知，儿子会约束自己的。”迟父缓缓道来，“约束一次两次不能打压他的竞争欲和胜负欲，次数累计到十几次二十几次就不一样了，他会痛苦，那种感受对心脏有害，心脏不舒服会影响到他的精神和情绪，学业，生活，甚至自理能力，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会累会厌倦，他慢慢就放弃了。”
章女士听完他的定论，丝毫没因此乐观起来：“现在说的各种现象都是虚的，一切未知。”
她眼底闪过狠色：“干脆把人送出他们几个发小的圈子。”
“怎么送出去？送出去了，谢家能找不到？”迟父二连问，“以谢小子对顾知之的在乎程度，她能把全世界翻个底朝天，藏哪儿都能被他找到。”
章女士说：“那就消失。”
迟父脸部表情一收，他看着一向精明果断的妻子，一言不发。
章女士有些恼火地屈指敲击桌面：“你看着我干什么？你有更好的方法可以说。”
迟父心平气和：“消失简单，可是之后呢。”
章女士陷入短暂的静默。
“消失了，谢家同样会找会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谢家查到我们头上，两家就算是完了。”迟父在妻子质疑前说，“你不要觉得谢家不会不顾利益关系。”
“谢家会的。”迟父说，“因为谢小子。”
章女士无法挑出他这番言论里的漏洞，她扪心自问，儿子和门当户对女方的订婚宴，迟家能做到谢家那个程度吗？
做不到。
任何一个家族都做不到。
更别说儿媳还是个男的，不能带来任何利益的底层人物。
把另一方的名字放在前面，自家儿子的名字在后，这是完全不在意家族名誉和外界谈论。
家主跟主母亲自邀请，郑重又盛大。
为了小孩子的感情，谢家拿出来的尊重令人咂舌。
“所以藏人跟让人消失都不是明智之举，杀敌一千自损一千。”迟父拍拍妻子的手背，“你先别恼，你听我说完。”
章女士抽出手揉太阳穴。
“儿子记起来了只会羞愧万分，因为他给不了喜欢的人那样的订婚宴，他都没在朋友圈发过对方，这差别是条鸿沟，错过了弥补的时间。”迟父说，“他没法跟谢小子比。”
父母比不上发小的父母，自己也比不上发小。
迟父看着眉心紧蹙的妻子：“你硬要坚持采取极端做法，到时他的死讯无意间被儿子得知，直接把儿子刺激得恢复记忆。”
章女士放下揉太阳穴的手。
迟父握住她指尖：“儿子查到我们头上，发现是我们害了他喜欢的人，我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章女士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迟父沉吟了一会，说出一个安全性高点的方法：“不如催眠吧。”
章女士顿了顿：“好，就按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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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俩的意见一统一就展开行动，让他们失望的是，催眠师没成功。
催眠师无法对他们儿子进行催眠。
章女士站在落地窗前，一只手端着另一只手的手臂，催眠不成，那就没有别的方法了。
她和玻璃上的自己两两相望，当初她坐在车里跟谢家小子结束通话，内心涌出的念头是，希望自己将来不会为了所作所为后悔。
过了快一年时间，他们想趁回国参加订婚宴的机会，验一验儿子对顾知之的反应。
验了。
效果不是他们所愿。
到现今，那时的抉择后不后悔的结果，也要出来了吗？
“我保留上次的看法，儿子真的没希望了。”迟父在和生意上的朋友发信息，抽空抚慰妻子不安的因子，“他记起来了也不会再跟顾知之在一起。”
章女士并不认为前景大好。
“顾知之那孩子的爱情观我比较欣赏，开始一段新感情以后，上一段会切得干干净净，他在订婚宴上把阿帘当陌生人，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放下了，释然了。”迟父说，“儿子演独角戏再怎么撒泼打滚，顾知之都不会给他糖吃，那孩子心坚定，身上有独一份的品质，能做成大事。”
“他和谁谈不好，偏偏是两个发小，一前一后的谈。”章女士心下生出些许微妙，“你不觉得很怪？”
迟父说：“哪里怪了，优秀的人很容易招来吸引的目光，阿帘的发小哪个不优秀。”
章女士见他没能进入自己的频道，懒得继续这个话题。
“最坏的结果我们已经走过来了。”迟父把笔电放在茶几上，“不管是怎么散的，他都已经是过去式。”
作为一个过去式，越闹越会意识到知道自己想要的属于别人了，想抢回来，就要成长。
成长了都抢不回来的时候，他就是彻底的长大了。
迟父走到妻子身边，揽着她的肩：“小孩子之间的争斗，大人不参与，家族更不会干涉，儿子是斗不过谢小子的，这点我们都清楚，他唯一的王牌是顾知之的纵容，现在没了，他手上什么牌都打不出去，会输得很难看。”
章女士靠着他：“阿帘只会任性骄纵那一套。”
顾知之不哄着让着了，那一套就没用了。
迟父有感而发：“当初我跟他说的他们感情里的问题，他为什么没反驳，不就因为他自己也清楚，只是不知道怎么改，或者说还没到能改过来的年纪。”
章女士心情烦重：“他这段感情起不来了我知道，我担心的是，他还能改回原来的性取向吗？”
迟父理性地给出答案：“也许不能，也许能，要看他未来会不会遇到更合适的人，那个人的性别决定他的性取向。”
章女士长长地叹气。
儿子的心脏不好，他们不敢来硬的，都在软策略里挑，让儿子去国外上学考验两年，那已经是他们放低底线的证明。
他失忆了是好事，可以免掉教训。
可他恢复记忆，那就是老天爷非要他吃这个教训，当初没真正分手，他记起来了的时候，就会迎来分手的痛苦。
或许他会想为什么要记起来，还不如忘掉。他必将面临残酷的现实，付出惨痛的代价，哭着成长。
章女士的眼中浮出一丝不确定：“我不想有天问你，是不是我们错了。”
迟父摩挲她的肩头跟胳膊：“不会的。”
章女士想到了跟她打过交道的谢家小子，要是他不和顾知之在一起，那她儿子无法获取顾知之的信息，从此零交集，大概率真的就能永远忘记那段记忆。
谢家小子着了魔。
不然以他那样的富家少爷，怎么会要别人用过的东西。
尽管人不是东西，但在他的圈子，联姻对象的私生活可以混乱，那是因为自己不会用，两人只是挂名夫妻。而作为豪门真正的夫妻，实打实的谈情说爱，是很介意的。
更别说是年少时期的纯白年代，所以谢家小子要他儿子的前对象，离谱二字都不能完全诠释出来。
章女士莫名有种不适感，那种怪异又浮上心头，总感觉顾知之这个孩子不简单，她不想去揣测一个才上大一的小辈，转移注意力道：“我们比不上谢家开明，却比季家要宽容太多。季家小子是真正意义上的独苗，他的感情不能自主，哪怕对方是异性也不行，婚姻更是说一不二，绝不存在忤逆的可能。”
迟父笑道：“这个事说不准，他能为了篮球跟季常林对着干，被打得快死了都不松口，说明骨子里是个执拗的，跟我们儿子差不多，只是一般时候不外露而已。”
执拗的人偏执。
章女士自找安慰：“也是，现在的顺从不代表以后就会顺从。”
迟父带她离开落地窗前：“看一个问题从多个角度着手，就不至于困在一个点上。”
章女士去卸妆。
孩子的感情这么废他们精力，是他们意想不到的事。
夫妻俩决定先放置。
当初能在发现他的性取向变化和感情以后，针对他的不足采取措施，同样能在他恢复记忆后，根据他的问题讨论出对策。
青春年少时期谈一场恋爱，总共也就半年多，这才多久，怎么就能到了刻骨民心的份上。
要不是他们不像季家那么迷信，他们真要怀疑顾知之跟儿子是前世今生的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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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感觉自己被什么看不见的蛛丝缠上了，他在网上看发小订婚宴的视频，吃瓜的碴一样各个平台乱窜。
竟然还有谢浮跟顾知之的超话，CP叫黑白配。
迟帘扫了眼自己的冷白皮，他在超话逛了一个下午，里面全是磕学家，糖多到能把每个进超话的人齁死。
“真会瞎扯，还夫妻相，这两人能有夫妻相，我把手机吃了。”
“这配乐还不错，下次老子也用。”
“般配？眼睛不要了就捐给想要的人，搁这当什么睁眼瞎。”
“妖言惑众，非法聚众。”迟帘反手就是一个举报。
被驳回了。
迟帘气得饭都没吃，距离谢家订婚过了十几天，新闻还在推送，他被推送的视频页面是接吻的一幕。
点进去是慢镜头，一点一点地捧脸，吻上去。
迟帘不知不觉地看了一遍又一遍，他忽然感觉脸上冰凉凉的，手一摸，低头看去。
指尖潮湿。
迟帘在那滴泪带来的惊恐中迎来了寒假，回国的念头以每天上万次的频率在他心里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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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国内这边的大学也陆续放假，陈子轻跟谢浮去旅行，他们逛古镇的时候碰见了黄敏一家。
人一家二口出来玩，本来开开心心的，撞上他了，心情只怕是好不起来了。
陈子轻没走过去打招呼，他装作没发现他们，拉着谢浮走另一条路，快步进了老巷。
谢浮眉眼生懒：“走怎么快做什么，脚底都要冒烟了。”
“我看了指示牌，前面有鱼池，我们去喂鱼。”陈子轻随便找了个理由。
谢浮兴致缺缺：“鱼池有什么好看的，家里不就有。”
“家里的是家里的，景点的是景点的。”陈子轻拉他袖子的手往他手腕上移，顺着他手腕勾他手指，“快点啦，我还要拍照呢。”
谢浮问：“拍鱼？”
“拍你啊。”陈子轻说。
谢浮一愣，他终于笑起来，任由他老婆勾着他去鱼池。
……
那边有很多人，两个男孩勾着手显得扎眼，他们很自然地站在外围找观鱼点，找到了就等空位。
黄敏抱起女儿放在丈夫肩上，她一扭头就看见了那两个男孩。
他们戴着同款同色口罩和毛线帽，其中一个的手机上挂了个柴犬挂件。
直觉告诉黄敏，她遇到熟人了。
黄敏叮嘱丈夫几句，独自离开鱼池去找地方坐，出来穿的靴子带跟，古镇都是一块块石头拼的路，硌得慌。
景点哪都是人，黄敏找了半天才找到个相对僻静点的角落，她没管有没有灰就坐下来，打开挂在肩头的保温杯喝两口。
“黄女士。”
头顶冷不防地响起陌生的声音，黄敏瞬间就意识到来人是谁，抱着什么目的，她顿时竖起拒绝沟通的盾牌，实质化地在她周围浮现。
然而并不起作用。
黄敏的盾牌只来人无效，她扣上保温杯就要走。
“怎样才能去京大一趟。”谢浮温文尔雅，“条件您开。”
黄敏起身的动作顿了下就继续，她转身看着彬彬有礼满身贵气的少年：“什么条件我都不会答应。”
“我早就跟你未婚妻打过电话，我不会去。”黄敏的气色并不好，她的脸蜡黄眼下发黑，这段时间的睡眠质量不佳。
“我老婆不愿意强人所难。”谢浮微笑着说，“那就由我来做。”
黄敏蹙眉，眼前这个少年气质好有涵养，骨子里却渗出阴郁的攻击性，她忽然变了脸色：“你是不是……”
“不是。”谢浮说。
黄敏的疑虑未消，她以过来人的身份警醒：“你最好真的不是，否则只会是一场悲剧。”
“废话就不说了。”谢浮用商量的口吻，“五千万，行吗。”
黄敏不为所动：“五千万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目，可没了这五千万，普通人也能过完一生。”
谢浮面露思索：“那换一个，你女儿的手术，康复，以及这辈子的所有药物？”
黄敏瞳孔一缩，女儿有先天性血液遗传病，这是她最大的劫难。
“看来我运气好，说到您心坎上去了。”谢浮笑，“我家涉及制药业，我的承诺包含的分量，想必您一清二楚。”
黄敏攥了攥包带，那场订婚宴的直播她在工作群里看到过，国内最大的制药公司“启荣”是谢家的，她的心脏难以压制地怦怦跳。
“你们为什么非要我去。”黄敏尽量控制情绪，“我听说那艺术系的大一生已经好了。”
谢浮苦恼地说：“他是好了，我老婆没好。”
“顾同学也被缠上了？”黄敏有些吃惊，“他怎么没告诉我？”
谢浮无奈：“没办法，他心善，怕您为难。”
“你是受害者，我老婆又何尝不是。”谢浮低头看手机，爱人发信息找他了，他才离开这么一小会，就要问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太黏人。
谢浮笑容渐深：“他在等您改变主意，我没那个耐心，我不想他为不相干的人事费神。”
黄敏垂眼，原来那孩子在等她改变主意，那要等多久，一看就没希望的等待……他宁愿自己遭罪，也不为难她。
“既然在这里遇到了，那就把事办了。”谢浮说，“劳烦黄女士在我开的条件里选一个，选好了，尽快去图书馆见您的老情人一面，让他达成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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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逛完古镇回到酒店的时候，他收到了黄敏的信息。
黄敏：我这周二去京大图书馆。
陈子轻顾不上脱鞋，他飞快地跑进房间：“谢浮！”
谢浮在放外套：“嗯？”
陈子轻把信息给他看：“那个黄敏，你学校怪谈孙亚军的前女友，她说周二去图书馆。”
谢浮的目光只在他屏幕的信息上一掠而过，就上移，锁住他激动的眉眼。
“她上次很坚决的说不可能会去，这怎么又同意去了呢。”陈子轻忽然抬头看谢浮，他想到一个可能，眼睛瞪大，“是你做了什么吧？”
谢浮不答反问：“我能做什么。”
陈子轻摇头又点头：“一定跟你有关，我看鱼的时候，你离开了一会，就是那时候去找黄敏了。”
谢浮尚未捉弄地否定，就被他抱住了。
颀长的身形僵住。
再是铺天盖地的麻姨，从指尖到心口，全部都是麻的。
陈子轻踮脚环上谢浮的脖子：“你帮了我大忙。”
谢浮弯了弯腰：“是吗。”
“那你打算怎么奖励老公？”他把人托起来，手掌揉在一片紧而肉的触感上面。
陈子轻还没想要给哪种奖励，耳朵上就是一湿，谢浮吻上来，舒坦的猫一样对他说，“多爱老公一些好不好。”
“好。”他摸少年立体的骨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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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中断，他们周二回京市，在京大图书馆见到了黄敏。
陈子轻不问黄敏改变主意的原因，免得让她尴尬，他也不乱猜，遗愿完成，拿到积分了就行。
黄敏一到楼梯口，桌前的鬼影就站起来，疯了般朝她跑去，又在快要跑上前的时候停住，脑袋垂下来，摆出了可怜的样子。
只有陈子轻看得见孙亚军。
他眼睁睁看着黄敏穿过孙亚军的身子，那一刻，孙亚军哭了。
不是血泪，是清泪。
黄敏一路走到桌椅那里，她在自己曾经坐的椅子上坐下来：“孙亚军，我来了。”
孙亚军崩溃地抽动着肩膀哭。
“你可以走了吗？”黄敏说完，手臂上就多了一缕阴冷，隔着羽绒服都让她汗毛竖起，整个人打了个抖。
鬼影坐在她旁边，和她说着话，说的什么她听不见，没人能听得见。
可能是道歉。
也可能是对她当年不辞而别的悲伤。
总之没有怨气，因为站在不远处窗边的陈子轻没有感觉到，他小声跟谢浮说：“一个鬼的执念并不一定就能让活着的人感动，有时候只有憎恨恶心，那是一点回忆里的美好都没了。”
谢浮把玩他的手：“不被爱的，都让人厌恶。”
陈子轻说：“是呢。”
一转眼的功夫，孙亚军就开始了死亡再现，桌上凭空多了本哲学书，他像是从哲学教室那边上完课过来的。
孙亚军从兜里拿出一瓶农药，脸上的眼泪没有了，伤痛也没有了，只有令人心惊胆战的恨意。
然后他把农药喝空，七窍流血地倒在桌上，血红的眼睛瞪着楼梯口方向。
原来他死的时候是恨的，只是后来时间长了，就不恨了。
鬼影消失的时候，桌上多了二个字——对不起。
黄敏没有痛哭流涕。
再浓烈的情感，都有被耗光的一天，当真是比陌生人都要不如。
……
陈子轻兜里的手机响了，他走远点接听。
阿蒙在电话里说：“小孩，你的订婚视频我才看到，你跟你那个小男友……”
陈子轻扭头对站在原地的谢浮招手，谢浮抬脚向他走来，他告诉阿蒙：“早就不在一起了。”
阿蒙拖长声调“啊”了一声：“怎么都没听你说。”
不带丝毫怪罪和不悦，有的人不愿意和朋友谈自己的私事。
“这事不好说的。”陈子轻解释。
“倒也是。”阿蒙说笑，“你前男友和你未婚夫是发小，一个太子党圈，我在‘揽金’见过他们一起出入。”
陈子轻握住谢浮的手。
手里那头是阿蒙的看法：“别想太多，感情就是来就来了，去就去了，又不是养孩子。”
陈子轻被谢浮咬了下手指，他发出轻哼。
房车里的阿蒙古怪地挑眉，打个电话还在亲密？他问道：“什么时候一块儿吃个饭，祝你订婚快乐。”
陈子轻想了想：“年后吧。”年前他要陪谢浮四处玩。
“那好，年后再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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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继续和谢浮旅行，他们抓娃娃吃火锅，还有跳伞。
签安全协议的时候，陈子轻手都是抖的，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
谢浮趴在他身上，闷声笑。
“你别笑了！”陈子轻恼羞成怒地瞪他。
谢浮还真就不笑了，他签了自己那份，带他老婆去穿装备。
不多时，他们上飞机。
陈子轻没有教练带，他跟着谢浮，腿始终是软的。
开舱的瞬间，陈子轻想临阵脱逃。
谢浮扣着他的腰，把他往舱门口抱：“怎么一副要死了的样子，怕什么，真死了，不还有老公陪你。”
“别开这种不吉利的玩笑！”陈子轻抓着身前的带子，他挂在谢浮身前，整个人悬空在外面，嘴巴紧紧闭着快要窒息，听力被风声和引擎声强占，谢浮跟他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清。
万丈高空，摔下去还剩什么。
不会的，我是个宿主，我的去留不能靠常规的生老病死和意外事故决定，所以我没事。
我没事，谢浮也就没事，我跟他是绑着的。
那我们这次跳伞肯定顺利。
陈子轻一番心理建设仓促做完，谢浮就拢着他往下一跳。
失重感狠狠砸向他，维持了大概几秒，他跟着谢浮加速下落，全程紧闭双眼。
砰——
谢浮开伞了。
陈子轻下坠的速度减慢，再次迎来失重感，又很快就消失了，他在谢浮的指导下克服心理障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谢浮握住他的手拉到唇边，凑近吻了他一下手心。
他在这个短暂的吻里获得了安全感，试着在半空中旋转的时候张开手臂。
大地的景色在他的俯瞰中一览无遗，美得让他目瞪口呆。
这是值得被永存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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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的时候，陈子轻有种强烈的不真实，他觉得自己还在天上飘。
谢浮的声音在他耳边，也在远处，他的脑子钝钝的。
直到谢浮的气息，口腔的温度将他裹住，深入他紊乱的呼吸，他才逐渐找回神智，想起自己在空中比较稳的期间，高举双手伸到旁边，对谢浮比了什么。
谢浮含他唇舌：“爽吗。”
陈子轻做着吞咽的动作，眼睛又亮又湿：“爽……”
谢浮深深吻他一会，笑着说：“那再爽一次？”
“不要了不要了！”陈子轻连忙拒绝，那种兴奋紧张，心率飙升的感觉，太刺激了。他踩着地上的伞面一屁股坐下来，攥住谢浮的手缓解。
谢浮用一只手拍照发朋友圈。
【带老婆跳伞】
配图是摄影师在高空取景，他老婆在4000米高空对他比心。
这怎么不是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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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把这条朋友圈刷了大几十遍，得出他们很相爱的结论，恋爱的酸臭味从短短几个字里跑出来，要毒死每一个看朋友圈的人。
但是迟帘没被毒死，他还不如毒发身亡。
发小的朋友圈只有一个人，很干净。他自己的朋友圈乱七八糟，好像他私生活不好，全删了。
包括和表姐打赌输了，发的那张合照。
迟帘心不在焉地回应找过来跟他算账的表姐，他寻思，没什么大事，暂时鬼附身而已，过完年说不定就正常了，过完年要是不正常，他就去找天师驱鬼。
小年那天，谢浮的朋友圈有新内容，他发了个纹身店的定位，配文——带老婆来纹身。
实际发这个朋友圈的时候，纹身已经纹好了，并且去的也不是图上的纹身店。
纹身的位置在陈子轻锁骨往下一点，纹了一行小字——谢浮的老婆。
看朋友圈的人不清楚情况，都熟练地点赞评论，大致内容是什么价位，谢少是懂浪漫的，神仙爱情。
迟帘出来和朋友们玩，他刷到谢浮的朋友圈内容，失手打翻了饮料，身前跟裤子上脏乱不已，而他却没有发觉。
包括朋友们拿纸巾帮他收拾，他都没给一个眼神，两只眼睛要把屏幕盯出窟窿。
纹什么，纹在哪？
肯定是生死不渝的誓言，私密的部位。
谢的老婆会哭的吧，拉着他的袖子哭，毕竟那么作。
……
迟帘花重金请有名望的老天师帮他驱鬼，老天师说他没有被鬼气缠身，他说出了自己这段时间的鬼迷心窍。
老天师慈祥地告诉他，这叫情动。
他妈的，想吓死谁。
迟帘连夜去季易燃那里，还通知了孟一堃。
人是视觉动物，没接触的情况下都是以貌取人，可是那个顾知之的外形相貌实在不在他审美区域。
他明明喜欢白香软的妹妹。
顾知之黑，干扁硬邦邦，看着也不香，他怎么就……
世界末日来了吧。
迟帘见到季易燃跟提前到的孟一堃，他抹了把因为激烈奔跑而潮红的脸，抛出一枚重磅炸弹：“老季，一堃，我龌龊，我看上发小的老婆了。”
孟一堃把身子一偏，不敢让迟帘看到他脸上见鬼的表情，天塌了地陷了，他是维系不了发小情了。
季易燃不用偏身，他本就面无表情。
“他妈的！”迟帘绝望地抱住脑袋，蹲了下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那碗葱油面，还是那些纸折的玫瑰，或者全心全意注视发小的目光……记不太清了。
总之是不对劲了。
越来越不对劲，越来越控制不住，越来越荒唐。
崩盘了，完了。妈的，他完了。
“老子现在天天监视老谢的朋友圈。”
迟帘将自尊扒拉下来踩脚下了，他抬头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睛，自我唾弃，陷入深深的谴责中：“我他妈真不是东西。”
孟一堃还是那副不敢直视他的坐姿。
季易燃也还是没有表情。
迟帘苦笑，两个发小一直一语不发，是被他说的话给冲击到了，他可以理解。
换做是他，早就鄙夷地开骂了。
“你们当我没来过，我会想办法把这念头掐死埋起来。”
迟帘站起身往门口走，他突然狠狠甩自己一巴掌，回过头，把心一横，咬牙说：“我要是挖老谢墙脚，你们怎么看。”

第128章 茶艺速成班
迟帘问出那个问题以后，季易燃依旧垂眸，孟一堃却是把身子转了过去，看一眼自寻死路的发小。
他脸上带着自己扇的巴掌印，显得滑稽好笑，就像他年少这段时光。
孟一堃一个大老爷们都有点鼻酸。
“阿帘，我们到外面说。”孟一堃起身，他一个十八岁大小伙，走出了七老八十的步履阑珊。
到门口时，孟一堃往房里偏偏头，余光从季易燃身上经过。
三个发小，老谢最文明最正当，因为他是在顾知之跟阿帘分手后的相处过程中，产生的好感和心意。
那个时候双方都是单身，合理合法合情。
而老季默默喜欢不出手，有他卖力劝导的因素，更多的原因是家里限制太大，不可抗力。
老季有股子想看阿帘在老谢跟他老婆的感情里折腾，等着不战而胜的意味。
有点阴。
至于阿帘，他跟顾知之谈过一段时间，失忆了被动分手，确实是个不快的结局，他再次喜欢上前对象会让人生出一种“命中注定”的震撼，可现在顾知之是他发小的未婚妻。
阿帘想抢过来，这就不该了。
孟一堃走到小洋楼外点烟：“阿帘，你不声不响的把自己掰弯，看上发小老婆，跟其他发小出柜，要挖墙脚，还问他们怎么看。这套连招打下来，buff叠满，我跟老季心理素质但凡差点，就能被你创伤。”
迟帘拿过他的烟盒，拔了一支烟叼在齿间：“你们不是很淡定吗。”
潜台词是，你们淡定得让我感到意外。
孟一堃眼皮一跳，他真怕阿帘发现老季也……
已经够乱了。
“兄弟，顾知之不是在跟老谢谈恋爱，他们是订婚了，圈子里，圈子外都知道他是老谢的未婚妻，是谢家的准儿媳，你想挖的是墙脚吗，你想挖的是地基。”孟一堃扣打火机，将一簇橘红火苗送过去，给他把烟点上。
迟帘深吸一口烟，呛得直咳嗽。
孟一堃大概是被发小们得情感大战给刺激到了，这会儿有些许不符合性情的感伤。
——阿帘怎么都学不会抽烟，就像他怎么都喜欢上顾知之。
迟帘咳得眼眶发红，身子颤动气息抖起来，他一开始是正常的发小立场，觉得那个顾知之配不上老谢，后来立场无声无息的变歪，那歪的弧度日益增大，最后彻底掰不回去，成了这死样。
别人床上的老婆，别人碗里的食物，那不都沾染了别人的味道，他眼馋什么，他又不是没人喜欢，他发个朋友圈说想谈恋爱，不知要让多少人激动得睡不着。
他何必作贱自己。
迟帘跟孟一堃面对面站立，说不出话来。
孟一堃吞云吐雾片刻，狠心说出一句扎心的话：“阿帘，你不是最要脸的吗。”
迟帘脖子红成一片。
孟一堃说：“朋友妻不可欺。”
又把这句话拿出来了，上次是送给老季，这次送给阿帘。
“我知道。”迟帘好看的眉毛拧得紧紧的，“可是我管不住自己。”
他胡说八道：“要不我买失忆的药，我把顾知之忘掉。”
孟一堃差点没控制好表情，他竟然在阿帘的情感这块看到了无限循环的感觉。
“说点实际的。”孟一堃的语气尽力平常。
迟帘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酸涩的话来：“实际的就是，我他妈头一次真情实感的明白了什么叫日思夜想。”
孟一堃用力嘬烟，顾知之那个家伙到底有什么魔力？
别好奇，别窥探，忍住。
“一堃，我怎么办，你给我指条明路。”迟帘迷茫地望着虚空，“老季那个死鳖一声不吭，只能靠你了。”
孟一堃心说，老季是心虚怕露出破绽，他锄头都扛肩上了，只是碍于他爸的权威，真挖了也抱不回家，索性先丰满羽翼。现在顺便看你乱跳。
“出家吧。”孟一堃无能为力。
迟帘眼睛一闪。
孟一堃拔高音量：“你竟然真的考虑了？”
“不然怎么办。”迟帘气馁地说，“我明天就出家当和尚。”
孟一堃还没做出反应，就见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眼睛一瞪：“老谢发朋友圈了。”
迟帘想看又不敢看，不敢看又想看。
孟一堃先替他探路。
“发的是他老婆给他包饺子。”
迟帘这才想起来今晚是小年夜，他进老谢的朋友圈，眯着眼匆匆给那条内容点赞，下一秒就快速保存图片。
手机相册早就清理过，如今全是发小的老婆，在他朋友圈存的。
孟一堃看不得迟帘这副神经衰弱的德行：“我帮你找找有没有戒刷朋友圈的地方，你去待一阵子把这习惯戒掉。”
迟帘把手机揣回口袋：“没有，我找了。”
孟一堃：“……”
“阿帘，我知道你今晚来找我们是一时冲动，你看你多烦躁的样子。”孟一堃循循善诱，“你想没想过自己为什么烦，那时因为你心里明白，你不能打发小老婆的主意，这是不对的。”
紧跟着就说：“如果你没有挣扎纠结，那就不会烦了。”
迟帘没反驳。
孟一堃观察他的情绪：“或许只是羡慕。”
迟帘一愣：“只是羡慕？”
孟一堃夹着烟的手蹭了蹭脑门的汗，他经历完三个发小和顾知之的感情线路，可以开班了。
“老谢经常在朋友圈秀他老婆，你刷多了，羡慕上了，”孟一堃说，“你不是喜欢他老婆，你只是羡慕他们的幸福感情。”
迟帘似乎对自己的执着产生了一丝动摇，开始相信孟一堃的说法。
孟一堃趁热打铁：“你也找一份就能解决你现在的困扰。”
哪知迟帘把唇角一瞥，郁闷地说：“老子别的一个都看不上！”
“可能只是还没遇到？”可怜的孟一堃，明明跟发小一个年纪，硬生生让自己站到了长辈的高度，“人生长得很，两年后，五年后，十年后都是不同的景象。”
迟帘隐隐有被说动。
孟一堃严肃道：“我个人而言，喜欢的人要是过得不幸福，我会拼尽所有把她抢过来好好对待，可她要是和另一半幸福快乐，那我就会祝福他们。”
迟帘猛地抬头，眼清明发狠，哪有一丁点被影响的痕迹：“能别吹逼说大话了吗，你头上的圣光快把我眼睛闪瞎了。”
孟一堃面部抽了抽：“反正就算真的喜欢，那也可以不行动，喜欢一个人，不一定就要得到和占有。”
迟帘嘁了一声：“我谢你，孟老师。”
他看着烟上星火，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老谢带顾知之去纹身了，不知道纹的什么，没在朋友圈发。”
孟一堃耸了耸肩：“想也知道是在隐秘的地方，老谢怎么可能发，他又没有绿帽癖，要和别人分享他老婆。”
迟帘被后半句给冲昏了头，他又扇自己两下：“别把今晚的事告诉老谢。”
孟一堃的面色一言难尽：“我们哪敢告诉。”
我们不说，你也会说。
老谢不是傻子，你是傻子。
孟一堃看迟帘高肿的脸，他一阵牙酸，真的下了狠手才把自己扇成这样子。
“阿帘，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孟一堃顿了顿，“你就算搭上所有挖老谢墙脚都不会成功。”
迟帘神色一滞，满脸爆红。
从小到大都被众星捧月的大帅哥，羞愤难当。
孟一堃理性地给他分析局势：“没挖动还要让老谢不痛快，你在他老婆眼里从自己男人发小变成没下限的纨绔子弟，两家闹翻，我们小圈子关系僵硬，那不是亏死了，这种明眼人都知道的亏本事我不信你会做，你又不是二百五。”
孟一堃说一堆，迟帘就听了一句。
“确实挖不动，顾知之那么爱老谢。”他一个骄傲到不行的人，头一次对自己这么没自信。
迟帘沉沉吐气：“别管我了，让我烂着吧，我烂了。”
孟一堃不轻不重地踢他一脚：“少自暴自弃，你跑来说这个事，我跟老季肯定是反对的，我们两边都是发小，一个是顾知之未婚夫，一个想当第三者。”
末了说：“阿帘，小三是要上绞刑架的。”
迟帘：“……操。”
能搞上的才是小三，他顶多是个小丑。
自作多情的笑话。
他都能想到自己偷摸跟顾知之表白，会得到什么。
白眼加告状。
顾知之绝对会在他男人耳边告状，他干得出来，作作的。
迟帘把烟掐了，他坐到不远处的白椅子上面，去网上发帖——喜欢上好朋友的老婆怎么办。
网友1：过来人告诉你，不越界是你一个人难受，越界了，所有人难受。
网友2：抢啊，敢想敢做，人生不留遗憾。
网友3：楼上别反讽，楼主搞不好会当真的，你这叫
……
网友17：是你单相思，还是你好朋友的老婆也喜欢你？
网友18：你好朋友跟他老婆幸福吗，是不是两情相悦？
……
网友82：建议悬崖勒马，按照你好朋友的老婆标准找一个，拥有属于你自己的健康爱情。
网友83：楼上乱出什么主意，真按照标准找了，到时候两方聚餐就是连连看，一点消两个。
网友84：别太离谱，只是按标准找，不是复制。
……
网友245:那就避开和好朋友见面，做人就做人，别有畜牲的念想。
网友246：人都会欣赏美好的事物，你可以喜欢，但必须仅限于喜欢。
……
网友479：藏起来。
……
迟帘一路看下来，基本都是要他止乎礼，他无声喃喃：“藏起来。”
藏得起来吗，他不是一般的情动，他是中了邪，大脑，意识，思维，身体，灵魂，所有都不受自己支配。
之所以慌乱地跑来这里说给两个发小听，只是因为他要被那种近似入魔的想法逼疯了，必须找个泄口，不然会爆炸的。
问他们意见，答案他自己清楚。
不能挖。
无论是对发小的尊重，基本的道德底线和原则底线，还是社会伦理。
迟帘忽然乐观地想，万一他们分了，他可以捡漏。
这想法很可悲，他自嘲地咧咧嘴，这世上竟然有人这么热切地想要吃发小吃剩下的人，什么玩意儿，垃圾。
迟帘短促而有力地吼了一嗓子：“一堃，我想通了，我不挖老谢墙脚了！”
孟一堃头皮发麻，这么不光彩的事，怎么还吼上了，他是丝毫不敢信阿帘真的说到做到，阿帘当初搞基多迅速。“揽金”包房那么多人在，阿帘都要亲一个男的，他对任何后果都不管不顾，有种随时孤注一掷的血性和狂劲。
现在阿帘看似稳住了，实则是还没到那个点上。
“下次我再想干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你一定要像今天这样阻止我。”迟帘走过去，“揍我骂我都行。”
孟一堃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想起来了，就该揍我骂我了。
真不敢想阿帘要是想起来了，会疯成什么样。
好在顾知之不喜欢他了，不然疯的就不止阿帘，还有老谢。
孟一堃寻思找个时间去庙里烧香，祈祷阿帘别想起来去掉的记忆，祈祷顾知之跟老谢幸福一辈子，那老季就没有插一脚的动机。
虽然这么看，老季蛮可怜的。
但他爱上发小的老婆想占为己有，本身就是不对的。
.
迟帘今晚没回去，他跟孟一堃在老谢这儿过小年，只给爸妈发了信息。
三人吃了火锅，喝了酒，情绪都不高。
孟一堃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迟帘开了两罐冰啤酒，给季易燃一罐：“老季，你一定很瞧不起我吧。”
季易燃坐在壁炉前：“不会。”
迟帘呵笑：“扯。”
他靠着沙发坐下来：“喜欢上发小的老婆，这种心思真他妈丑陋肮脏。”
季易燃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他喉结有力地滚动，周身干净猛烈的荷尔蒙气息无人可给。
站在岸边捕不到鱼，他也踏进了这片淤泥。
他不争，会有人争。
水是浑的，从来都不曾清澈过。
客厅不冷也不热，温度对应的季节模糊不清，就像少年人青涩，古怪不寻常，又汹涌到可怕的感情。
迟帘把碎发捋得凌乱，眉眼落下愁绪：“成年人不能这么没脑子，只顾着自以为的真爱真情不管其他人死活，我准备看情感心理师，吃药还是怎样只要能克制。”
季易燃大手捏着易拉罐，在克制这件事上，他是有心得的，但他不会传授给身边的这个发小。
“不过，”迟帘舔掉唇边的冰凉酒液，“我没办法离开他们的圈子，只能在不该有的想法一冒头的时候就抽醒自己，我这脸以后注定是要抽残了。”
季易燃摩挲光滑了一些，却依旧变形的指骨。
迟帘支着头，两指拎着啤酒，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我爸妈跟我奶奶要是知道我弯了，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样。”
他前言不搭后语：“真羡慕老谢。”
季易燃不易察觉地点了下头。
两个身在异国他乡的少年一同沉默，他们望着壁炉里跳跃的火光出神。
想的是同一个人。
那个人此时在做什么，是不是在被他未婚夫抱在怀里亲。
……
陈子轻接连打了两个喷嚏，他饺子吃多了，肚子有点撑，谢浮给他揉了一会，说他像小妈妈。
“别乱说。”陈子轻羞恼地抿嘴。
谢浮把脑袋埋在他脖子里，面部朝下点，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他锁骨，已经不肿了的纹身清晰可见。
陈子轻回来没照镜子，没必要，他垂头就能看见小字。
真担心以后要洗掉，想想都疼。
陈子轻吸了口气，现在已经疼了，因为谢浮舔上了他的纹身。
谢浮从最后一个小字开始舔，所过之处都是潮湿的偏执。他把“谢浮的老婆”这五个字舔得湿漉漉水淋淋。
陈子轻有点吃不消地想说点什么，他刚张嘴，谢浮就吻上来，在唇齿相依的间隙里发出一声轻笑。
很撩人。
陈子轻把闭在一起的眼睛撑开。
谢浮看清他的迷离，笑声变得明晰：“小年快乐，老婆。”
陈子轻搂上了谢浮的脖子：“时间过得真快。”
“确实快。”谢浮抱着他去窗边，“等会有烟花可以看。”
陈子轻探头：“谁家放啊？”
“当然是我们家。”谢浮把他放在窗台上面，“这一片，只有我们家里最有过小年的氛围。”
窗台很宽，铺着一层长毛软垫，陈子轻坐着不冰也不硬，他扭头往窗外看，玻璃上的自己在看他，迟家三口都在国外，别墅黑漆漆的，季家小的在国外，大的想来不会在意小年的习俗，牧羊犬都没叫，冬眠了似的。
谢浮凝视眼皮底下的人，迟家主母的一番话在他耳边回响。
“我给你争取了两年时间，接下来就看你的了，阿姨祝你得偿所愿，希望你得到他的心，让他彻底忘掉我儿子。
两年只用完了一半，他就已经实现了所有目标。
有天意，有人为，总归是皆大欢喜。
“嘭——”
夜空中盛开了烟花，绚丽到能让人眼晕。
陈子轻很煞风景地想，都是钱啊，这么漂亮的烟花，肯定贵死了。
他的手机不在边上，就把手伸进谢浮的口袋，摸出手机说：“你解一下锁，我录个烟花。”
谢浮拿过手机设置了一下，把他加了进去：“以后你自己就能解我的屏锁。”
陈子轻看了看他，接过手机拍烟花。
“隔着窗户拍得不清晰。”陈子轻不满意地点开拍下来的一段视频，“我穿上衣服出去拍吧，找个好点的角度。”
谢浮撩拨他柔软发尾：“让人拍不行？”
“自己拍才有意思。”陈子轻从窗户上下来，他小跑了十来步，回头去拉站在窗边的谢浮，“走呀。”
谢浮的面上露出无奈：“拍个烟花还要我一起？”
陈子轻说：“我想你陪我。”
谢浮一副恭敬不如从命的散漫姿态：“那好吧，老公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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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天寒地冻，陈子轻先用谢浮的手机拍了会，换成他自己的。他的手机拍出来的效果更好。
谢浮对烟花不感兴趣，但拍烟花的爱人是这晚的美景，他拍了两张，收进相册。
国外的发小们找他，问他在做什么，小年夜有没有安排，上不上游戏，一前一后找的，看来是聚上了，他倚着树回：不上游戏，在陪老婆。
随后就拍照片证明自己。
只是照片十分模糊，他老婆的脸和衣服颜色都看不清。
谢浮呵了一口白气，真烦。
他眉目之间的厌戾浓稠又深重，被夜幕遮得彻底，只呈现出了晦暗不明的色调。
拍烟花的人没有完全沉入，注意到了他，眼神询问，他说：“老婆，我想给你的同学们发红包。”
“啊，发红包啊。”陈子轻跑近，把手机给谢浮，“那你发吧，我拍得差不多了，不拍了。”
说着就仰头看起了烟花景。
眼前多了道身影，谢浮面向陈子轻站立，陈子轻伏到他怀里，双手伸进他大衣里环住他的腰背，趴在他肩头看烟花。
谢浮的下巴垫在他发顶，进他的大学班级群发红包。
群里大多人都在线，他们纷纷刷屏：谢顾哥，顾哥发大财。
顾知之：我是他未婚夫。
群里静了好一会，再次出现刷频，内容变成——祝二位新的一年更加恩爱。
谢浮随意地发了一个又一个红包。
有个人不小心改变了队形，他没顾得上复制，发的是自己编的祝福。
红包雨更加密集。
于是大家开始各显神通，祝福语不重样地飘在屏幕上面。
谢浮兴味地笑了笑，笑自己，他现在开始在乎这些庸俗肤浅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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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问谢浮发红包的事情，是同学私他，他才知道谢浮发红包背后的内容。
同学：我们为了你未婚夫的红包，下载软件自动生成祝福语，你敢信。
陈子轻：……
同学：祝福语发得越多，你未婚夫的红包就越多。
陈子轻在被窝里回信息：你抢了多少？
同学：年后我的手机跟电脑都能换新的，多少你看着算。
陈子轻：这么多啊。
同学：你未婚夫是菩萨下凡。
陈子轻抽了下嘴角，回他一句：不说了，我睡了，恭喜你要换新手机新电脑了。
他把手机放枕边，转身去找谢浮，摸索着将人抱在怀里。
锁骨一痛，咬他的人没醒，咬了他就对他埋脖子，挺越的鼻尖贴着他脉络，气息又湿又热。
不知是几点钟，陈子轻怀里空了，他摸摸旁边，谢浮人呢，怎么不在床上。
陈子轻找到床后遥控开灯，惨白灯光刺入他眼里，他莫名不安心跳不稳，鞋都顾不上穿就在卧室附带的几个房间找了起来。
谢浮蜷缩在卫生间的门后角落。
陈子轻慌张地跑过去，蹲下来检查他的情况：“谢浮，你醒醒，谢浮！”
少年的脸孔和唇色都泛着死灰，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是冰的。
陈子轻胡乱地握住他双手不停搓动，蹭他脸颊，亲他嘴唇，尝到了苦得要命的味道。
就在陈子轻愣怔之际，他的嘴缝被濡湿，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少年阖在一起的眼帘缓慢颤动，纤长眼睫下的扇影抖出惊心动魄的频率，让人不敢大声喘气，生怕惊动他的死而复生。
陈子轻用嘴型喊：“谢浮。”
“会说话？”谢浮低不可闻，“还以为是幻象。”
陈子轻没听清后半句：“你怎么……我亲你的时候好苦，你……”
谢浮抵着墙壁坐起来，发出虚弱的喘息：“胃不舒服，吐了点。”
“你男人吐过以后漱过口了。”他捏爱人的脸，吻开那张恐慌地喊过他名字的嘴，“苦味只是残留。”
陈子轻被他口腔里混着薄荷味的苦涩冲击到了，有些晕，说话声发紧：“胃怎么不舒服了，你晚上也没吃什么……”
后面的话没了。
一个药瓶映入他眼底，被谢浮的睡衣遮了大半。
陈子轻要去拿药瓶，谢浮伸手阻拦，却被他抢先一步抓到手。
药瓶上是外文，恰好是陈子轻掌握了的英文，他很快看完，发现是治疗精神方面疾病的药物。
在这之间，陈子轻知道谢浮是个疯子，脑子有病，却是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这点。
伴随而来的是两个信息，一：谢浮清楚自己的病不好，二：他在积极的接受治疗，并没有逃避。
陈子轻心情复杂，谢浮最近没有发病，他天真的以为是爱情的力量。
原来是谢浮背地里在痛苦治疗。
谢浮还不告诉他，自己一个人默默忍受。
要不是他这晚撞见了……他抓紧手中的药瓶，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
“老公有在吃药了。”谢浮对他笑，“一直在吃。”
像讨好表扬的乖小孩。
陈子轻给不出夸奖，他垂下眼睛，眼里有点潮。
忽地想到什么，陈子轻正色：“谢浮，你是不是想快点好起来就加大药量，所以才给胃产生负担……”
谢浮眼眸低垂，首次在他面前露出躲闪的神态。
“你不能这样，治病是要慢慢来的，急不了。”陈子轻把药瓶放到卫生间的台子上，半蹲着把谢浮拉起来，“我没有说过什么，你很好了，谢浮，真的，我觉得你很好。”
谢浮比他高不少的身子有点晃：“我好吗。”
陈子轻毫不犹豫：“好。”
谢浮却不是开心，而是古怪，他就用那样的目光盯过来，盯了半晌，哧笑出声：“顾知之，你也疯了。”
陈子轻的后心先是一凉，之后是密密麻麻的热意，它们钻进他毛孔，皮肉，血管，跟每一滴血液融为一体，流遍他全身，他口干舌燥，手脚发烫。
谢浮还在笑。
陈子轻捂他嘴：“你不舒服就别笑了。”
手心被舔了一下，再是谢浮被阻挡的声音，闷闷的，他说：“你猜猜老公吐的时候在想什么。”
陈子轻摇头：“猜不出来。”
谢浮拿下他的手，轻轻地叹息：“我在想，明年这天晚上你在谁的床上。”
陈子轻马上就说：“当然是在你的床上。”
谢浮又笑起来，他笑得面上恢复了点气色：“我都不知道我老婆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你问的是现在的我，回答的也是现在的我。”陈子轻没觉得这一刻的谢浮让他害怕，他平静地说，“我给你的，就是现在的答案。”
谢浮唇边弧度不减，他老婆很聪明，非常规的聪明。
陈子轻握住他的手肘，把他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脸上：“谢浮，不要为了没有发生的事情焦虑担心。”
谢浮笑，看吧，他就说聪明。
陈子轻用脸蹭他掌心：“都怪我不好，不能让老公快快乐乐的和我谈恋爱。”
谢浮挑眉：“今天还要茶我？”
陈子轻对他笑了下，茶完了，这是为了让你开心，送你的。
谢浮忽然侧目看向门口。
陈子轻也看过去，眼里全是不明所以，门外有什么吗？
谢浮突兀地开口：“妈，什么事？”
话音落下没几秒，门就被敲响了，谢母的问声传了进来：“我来问你们吃不吃夜宵。”
谢浮说：“不吃。”
“那你们早点睡。”谢母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消失在长廊尽头，外面又恢复宁静。
陈子轻呆滞地眨眨眼：“妈来了啊，我怎么一点都没听到声音。”
谢浮说：“听力好也不全是好处，杂音会很吵。”
陈子轻点点头：“是呢。”他看看谢浮依然白得不正常的脸，犹豫着问道，“你爸妈知道你的病吗？”
谢浮的眼角眉梢都是发力之色：“不知道。”
陈子轻抚了抚谢浮的睡衣，是他猜的这么一回事，谢家能这么温馨，是有个玻璃罩子，罩子什么时候碎，取决于两位家长什么时候发现儿子的病体。
“我感觉还是要让你爸妈知道，他们能让你接受更好更完善的治疗。”陈子轻提出建议，“我不会说的，这事肯定是要你自己说。”
谢浮有点萎靡：“困了，想睡觉。”
陈子轻把他搀回卧室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别瞒着我乱吃药了啊。”
“老婆，我有点冷。”谢浮难受地说。
陈子轻把他抱紧，想想又松开，脱了睡衣丢到被子上面，在没有阻碍物的情况下抱住他。
“不冷了。”谢浮的眉头舒展开来，没一会就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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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浮很喜欢他老婆锁骨下面的纹身，每天睁开眼睛就开始吻，他不知道要吻多少次。
每个字的每一笔都是他的。
年二十七，谢浮站在床上擦一尘不染的订婚合照相框，纸巾沿着一只只蝴蝶暗纹擦拭，爱人穿着他搭配的衣裤从衣帽间出来，语气欢快地说和同学约好了，要出去玩，他摆了下手：“去吧。”
陈子轻踢掉拖鞋上床，他把他谢浮拉低点，凑上去亲了一口，开开心心地玩去了。
不是一个同学，是好几个，他们和陈子轻吃自助餐，去新开的商场游逛打电动。
陈子轻不清楚他穿的衣服裤子是什么价位什么牌子，只觉得布料舒服，目前没有出现撞衫的情况。
上厕所的时候，有个潮男问他鞋子，他说：“我老公给我买的。”
潮男不知脑补了什么，眼中闪过轻蔑和鄙夷：“那你老公呢，我问问是什么在哪买的。”
陈子轻拍了鞋子发给谢浮，打语音问：老公，我今天穿的这双鞋是你在哪买的啊，有人觉得超级好看，也想买呢。
潮男抖着腿等苍老浑浊的油声，让他意外的是，他听见的声音很年轻。
-不是买的，是定制的。
陈子轻回：噢。
潮男震惊道：“你老公不是糟老头啊？”
陈子轻看弱智一样看他：“我又不是有病，我找老头子当老公。”
潮男：“……”
他突然就露出了母直的气味：“你老公的声音很好听。”
“我知道。”陈子轻洗手出去。
潮男边抖尿边回味那把苏断腿的声音，他倏地一个激灵，怎么有种自己被利用了的错觉。
就是刚才那人想让老公开心，有个机会就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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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给谢浮打电话，叫他过来接自己。
挂了电话发现玩电动的同学们都在看他，一张张脸上都写着欲言又止四个字。
“你们有话就说。”陈子轻给谢浮发过去定位。
常被派出去当代表的同学肖凡说：“顾哥，你老不在朋友圈发你未婚夫，寒假也不发，大家伙总操心你们的感情，全成了老妈子跟老爹。”
陈子轻后知后觉他上一条是订婚那晚发的，他不好意思地说：“我不太习惯发朋友圈，以后尽量多发让你们吃糖。”
几个男生笑哈哈。
“好好好！”
一段感情里的两个人家境差距太大，差的那一方会自卑，这是不可避免的，甭管多嘴硬多自信，最终都会在自卑的驱使下分开。
这点除了体现在家境上面，还有学历，消费观，世界观，人生观，以及颜值外形。
可是那场订婚宴上，顾知之跟京大校草站在一起，浑身上下都没有拘谨畏缩不自在的感觉。他根本想不到差距上面去，好像也不会自我消耗。
这种人，谁不想和他做朋友，很牛逼。
男生们一见到那位校草就打了个招呼，速度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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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和谢浮买了电影票，等进场的途中说了在厕所被问鞋的细节，包括潮男疑似对他有兴趣。
谢浮拉下口罩，喝他的奶茶：“很常见的事。”
陈子轻小声说：“不想你被人当作性幻想对象。”
谢浮轻描淡写：“这有什么，我只跟你做。”
陈子轻一个踉跄。
谢浮把口罩拉上去，模糊的声量让人浮想联翩，他说：“一辈子只跟你一个人做。”
陈子轻垂头喝奶茶，那我们分手了，你就守寡了。他忽然拉住谢浮的手臂：“回家吧。”
谢浮眼露疑惑：“不是要看电影？”
陈子轻说：“电影院好多监控。”
谢浮忍俊不禁：“我们只是看电影，不做别的事。”
陈子轻东张西望，飞快在他耳边说：“可是我想亲你。”
谢浮的瞳孔微微震颤，他那双含情的桃花眼笑得弯起来，那确实是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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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小时后，陈子轻后悔了。
两个多小时后，他后悔得肠子都要青掉。
三个多小时后，他没有了后悔的想法，什么都不想了，进出口贸易太频繁，劳工忙得冒白沫。
天黑下来，陈子轻奄奄一息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指向背包的大概位置，声音哑得厉害：“你自己……自己去拿。”
“拿什么？”谢浮喂他一口水，神清气爽地过去打开他的背包查看。
谢浮挑来上面的纸巾和面包往里找，找出来个小玩意。
是个小猪仔，一按屁股后面的小短尾巴，鼻子上面就会鼓出一个大泡，还会哼哼。
价格标签都没撕，15.9。
不便宜了。
“原来老婆在和朋友们玩的时候，给我买礼物了。”谢浮笑道，“我很喜欢。”
陈子轻把手缩回被子里：“你喜欢就好，我休息了，你做你的事情去，别做我了，我不行了……”
脸上被亲了十多下，陈子轻眼皮都没力气抬。
“我等会再来陪你。”
谢浮拿着猪仔去书房，捏玩了一会，他指纹验证打开第二层抽屉，把猪仔放进去。
破烂+1
老婆的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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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是被手机提示音吵醒的，是他那个网友给他的信息。他困倦地摸到手机点开。
想做：最近在忙没联系，假期过得怎么样？
陈子轻：假期过得挺好的。
想做：有没有什么趣事分享？
陈子轻：我前段时间订婚了，和我室友。
网友没动静，大概是惊到了。
陈子轻爬起来坐在床头，手拨了拨脚上的链子，他的视线扫过卧室西边高架，谢家把订婚的玉，珠宝跟翡翠都给他了，他用也用不上，戴也戴不上，就放在那里。
手机上来了信息。
想做：恭喜。
陈子轻：谢谢。
想做：没联系的这段时间，你们在恋爱？
陈子轻：是呢，一直在恋爱，突然就订婚了。
想做：突然？不是商量好的？
陈子轻：他家里的意思。
想做：你不愿意？
陈子轻：没有，就是觉得太快了，我跟他在一起才四个月左右。
想做：当天认识当天登记结婚的都有，关键是愿不愿意。
陈子轻：你说的有道理。
他和网友聊了会，整个人恢复了点精神，下床披上谢浮的长袍去外面客厅。
谢浮人不在客厅，手机却在桌上。
陈子轻问了个问题，等了半天没等到网友的回复，很生硬的就断了聊天，估计是忙上了，他走到桌前，伸手去拿果盘里的葡萄吃。
葡萄吃完了，网友没回应，谢浮也没出现，陈子轻不知怎么，脑子里的某根神经毫无预兆地跳了一下，他抽纸巾擦掉手上的葡萄汁水，屏息解锁谢浮的手机。
小年那次只是拍烟花，没有戳看别的东西。
陈子轻一页页地划着谢幕手机上的各种软件，他划到最后一页，看见了两个微信图标。
一霎那间，陈子轻脑中那根神经跳动的幅度和力度都拔高了一截。
他先点左边的微信，置顶是“谢浮的老婆”，，后面是迟帘，孟一堃，季易燃的名字，这是谢浮的大号微信。
那右边的微信就是小号。
陈子轻手心出了点汗，他握了握手指才点进谢浮的另一个微信，里面只有一个“谢浮的小宝”。
就是他自己。
聊天框里的内容还是热乎的，就停在他的问题上面。
陈子轻扶着桌面坐下来，从吃斋念佛半年到想做，这名字的改变透露着谢浮的心境。
这个成熟稳重的网络朋友在他迷茫时为他解惑，一次次地引导他走出迷茫之地，实际是……
谢浮给我开路，让我走进他的世界。
陈子轻的心跳有点快，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却没回头，直到谢浮走到他身边，他才说：“原来你就是我的网友。”
谢浮哭笑不得：“怎么办，被老婆发现了。”
陈子轻没有拿出质问的语气，说悄悄话一般：“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我想想。”谢浮思考片刻，“哦，想起来了。”
他对上爱人茫然又可爱的视线：“去年你在你前男友姑姑家里，我用大号加过你。”
陈子轻刷地站起来：“你就是那个八块腹肌！”
谢浮挠眉毛：“你前男友说他被一个基佬缠上了，他对你的形容很难听，我就不重复了，他让我救他，只要我能把人从他身边带走，他就叫我爹，于是我找他要了你的联系方式，和你聊上了。”
陈子轻紧抿了下嘴：“你们当我是什么。”
“sorry。”谢浮抱着歉意说，“当时我实在是无聊，你明白的，我最怕无聊了。”
“那时候我跟你没见过面，依旧被你牵动情绪，你带我走出了那段毫无期待的时间。”谢浮像说动听的誓言，“现在想来，一切都是注定的，我们注定要走到一起。”
陈子轻被谢浮裹住指尖放在嘴边轻咬，他偷摸观察谢浮，脸色蓦地一黑。
故意的。
谢浮是故意让他发现微信这个小秘密的。
这是谢浮在自爆引雷。
是谢浮不想藏了，让他知道的。谢浮在一点点对他坦诚，露出真实的一面。
陈子轻的心绪不断变化。
谢浮低着头，有那么几分紧张无措的做错事模样：“怪不怪我骗你？”
“一点都不怪是假的。”陈子轻抽出手，拇指掐着食指一小块，“这么点吧。”
谢浮盯着他：“那能原谅我？”
陈子轻点头：“你都告诉我了，我就失去了一个网络上的知心好友了。”
谢浮说：“你还是可以和我分享。”
陈子轻感觉有点别扭，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好吧，我听老公的。”
谢浮笑着摸他肩背，这么乖，会心疼老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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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二十九，迟家的灰尘清理干净，迟小少爷回国了，一同回来的还有他的爸妈。
季家小少爷也在这天回国。
然而谢家却是大门紧闭，只有佣人看家，主子都去老宅吃家宴了。
迟帘在门口的路上来回溜达，时不时地路过谢家门口，他烦死了，刚回来就没碰到人。
虽然没碰到才好，他不用吃糟心的狗粮。
迟帘要把手机屏幕刷破了，他的余光撇到季易燃牵着牧羊犬往回走，不知道去哪遛狗了，脚边一圈泥土。
两人四目相视。
牧羊犬挣脱季易燃的绳子，它跑到谢家大门前，爪子搭上去，低低地嗷呜。
迟帘哈哈：“小花这是干什么，思春？”
季易燃让小花过来：“嗯。”
迟帘：“……”妈的，难怪人躁动，狗都思春了。
是这个世界不对。
不是他不对。他无精打采地踢了踢腿：“老谢去本家了，咱今儿聚不全。”
季易燃拍拍牧羊犬的脑袋：“家宴吧。”
“不就是一堆人虚情假意装模做样，年年过年都要上演，我都懒得去。”迟帘嘀咕，“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吃个饭要这么久，不会今天不回来了吧。”
季易燃说：“你想知道，可以在微信问。”
迟帘眼睛一亮，对啊，老子怎么没想到，真他妈让爱情啃掉了智商。
错，还不是爱情，只是单相思。
迟帘问了。
谢浮：今晚不回。
“操，真的不回来。”迟帘不溜哒了，他带着满身死了八百年的怨气回家去了。
季易燃和牧羊犬对看一眼，也回家了。
……
第二天上午，陈子轻回来看到迟家大门开着，只惊讶了一秒就没有再多想，他不用管除夕相关的事情，趁天好就拿着谢浮爸爸的渔具去湖边钓鱼。
不一会，隔壁的后花园里就多了两个人，一个是迟帘，一个是他姑姑，他们都朝湖边走。
陈子轻犹豫要不要跟迟帘姑姑打招呼，怎么打。
不曾想迟帘走到铁栅栏前，两手抓在栅栏上面，张口就问：“顾知之，你在干什么？”
姑姑说：“这有什么好问的，不就是钓鱼，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姑姑，我在问顾知之！”
“行，姑姑不管你了。”姑姑磕瓜子，本来她妈要和她去国外找她哥嫂，想着今年全家都在国外过年，可是小的不干，非要回国，说是过年不在国内，那就不是过年。
老人家说到底还是宠孙儿，这不，她带着老人过来这边了。
姑姑暗自看一眼顾知之，如今的谢家准儿媳，迟家的不定时炸弹，无声地叹口气，走了。
迟帘没走，他抛了个石头到陈子轻这边的湖里，湖水渐起。
陈子轻手中鱼竿一抖，这鱼钓不成了，他就要把鱼竿收起来，旁边栅栏那里已经没了迟帘的身影。
确定迟帘真的离开了以后，陈子轻继续钓鱼。
迟帘根本没走，他躲起来了，躲得严严实实，偷偷看发小的老婆。
免得把人弄走，看都看不成。
迟帘不禁得意地想，老子还是挺有计谋的。
话说他长这么帅，那个顾知之怎么就一眼都不看他，即便没其他心思，单纯的看帅哥也行啊。
迟帘扯着手边树枝掰断：“他怎么不玩我。”
啪
迟小少爷抽了自已一下。
今日份耳光*1。
迟帘别扭地蹲在灌木里打量，他的目光渐渐集中在发小老婆的衣服上面，想钻进去。
我他妈怎么突然长出来了这么个怪癖？
又不是没断奶的小孩。
迟帘羞耻地骂了自己三五句，后面响起他妈章女士的喊声，他迅速撤离，结果脚下没注意，摔了个狗吃屎。
陈子轻隐约捕捉到了点响动，他两眼一闭，这第二段他真的很怕谈不顺，毕竟谈了不甜等于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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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几个发小都在谢家通宵跨年。
孟一堃也来了，他不敢不来，他全程绷着一身皮肉，一刻都没法松懈。老季他不担心，就担心缺根筋的阿帘。
家长们为了不打扰小孩就出门组局，让他们在家玩得尽兴。
五人组队打游戏，陈子轻是队里的奶妈。
迟帘没想到他这么菜，又有种他就该这么菜的微妙感觉，会让自己忍不住地骂两句，骂完就不过脑的哄。
为了阻止自己真的发那种神经让气氛尴尬，迟帘从始至终都咬住卫衣抽绳不松口。
就这么打了几把游戏，谢浮诧异地笑问：“阿帘，你这次打游戏很不像你的风格，既不开麦，也不开喷，怎么了这事？”
迟帘咬着抽绳，口齿不清地说：“大过年的，不得装个逼。”
“一堃不也没炸。”迟帘把球甩给孟一堃，“刚刚那把烂得一批，奶妈简直是他妈的用屁股点技能……”
要死了，怎么还是没忍住骂上了。
迟帘飞速偷瞟一眼发小老婆，他生硬地说：“我指的是对面的奶妈。”
陈子轻没说话。
谢浮摆出回想的表情：“对面的奶妈打得挑不出毛病。”
迟帘这回反应很快，他来一句：“所以我才说是用屁股点的技能。”
谢浮恍然：“我老婆用手点的，怪不得他有很多次都奶不上。”
这玩笑话没人接。
迟帘嘴巴不听使唤：“其实也还行。”
谢浮搂住身旁人的腰：“老婆，你被夸了。”
陈子轻干巴巴地“哦”了一声：“我不玩了，你们玩吧，我去看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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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妈离队，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有人两种情绪各占一半。
孟一堃是前者，季易燃对的是中间，迟帘就是最后的心情，他既怕发小的老婆还跟他们打游戏，自己会暴露，又不舍得发小的老婆离开。
这个接触的机会很难得，而且他的座位正对着发小老婆，老天爷把饭喂到他嘴边了。
迟帘走神地跟哥几个新开一把，什么不挖了，什么藏起来，都是屁。
没了奶妈，迟帘跟季易燃的水平直线下跌，暴跌。
孟一堃找了个借口说要不咱们不打游戏了，耍会儿牌吧。
于是他们耍牌，四人斗地主。
迟帘跟季易燃还是那副鬼样，全然没有平时的水准，反应慢半拍。
谢浮又赢了，他喝口他老婆没喝完的水：“阿帘，老季，你们有什么心事吗？”
季易燃微摇头。
迟帘不动声色地照抄现成的答案。
“这样吗。”谢浮不得其解地说，“那你们是怎么回事，游戏发挥失常，斗地主也发挥失常。”
他一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把魂丢了。”
“哗啦啦——”
孟一堃手中正洗着的牌全洒飞了出去。
“一堃，怎么连你也……”谢浮好笑道，“你今晚两只眼睛都在盯梢，一会盯阿帘，一会盯老季，真够把你忙的。”
孟一堃心惊肉跳，老谢不会是觉察出了什么吧？应该只是他想多了。
毕竟老季一向深藏不露，而阿帘到目前为止虽然出了几次小状况，但整体都在正常的发小身份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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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的佣人们都回家吃年夜饭了，偌大的别墅却不显得空，光是三楼客厅就添了许多用品。
所有用品都不符合谢家的装修风格，却被郑重地放置着。
迟帘不自觉地去看客厅架子上的向日葵，它被放在一个古瓷瓶里，看着就像是真的，凑近就能闻见带着阳光味道的花香。
向日葵的话语他查了，发小肯定爽死了吧。
被那么爱着，谁不爽。
谢浮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你们先玩，我过了零点再来找你们。”
迟帘差点没忍住地问发小“你干什么去”。
干老婆，这还需要问？
迟帘的心脏出现了针扎的痛感，只是那针很长，一下就扎穿了，他拿着几张牌的手指森白。
谢浮把迟帘叫到一边：“阿帘，我上次让你买的那些东西，你再给我买一份，之前那份差不多快用光了。”
迟帘竭力拿出调侃来掩饰自己的异样：“用那么快，是吃还是喝？”
谢浮无奈地说：“老婆需求量大。”
迟帘啧道：“小心肾虚。”
谢浮不以为意：“十八岁的年纪，暂时不用考虑到那个问题。”
“细水长流才是正道。”迟帘说。
谢浮眼下一掠而过讥诮，细水长流？第一次就做一天一夜的你也配和我说这话。
当谢浮转身的那一刻，迟帘的笑容就已死去，他脸上的表情控制不住地沉了下去，一股远超自己预想的痛苦从他唇边蔓延到眼中，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现在还不到九点，这么早，他们就要开始做了。
做着迎接新的一年，还真是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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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十一点的时候，迟帘游魂似的出现在发小卧室门外，他神志不清，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阿帘，你为什么，在这里？”季易燃从长廊另一头走来。
迟帘如梦初醒：“我……”
就在这时，他们旁边的那扇门忽然被撞了一下。
之后就没其他声响了，没求饶，没痛喊，没轻吟，什么都没。
就给听一声，不给听多了，舍不得了，藏被子里慢慢吃。
迟帘跟季易燃僵直地站着。
不知过了几分钟，还是几个世纪，卧室里若有似无地传出黏腻至极的哭声，似乎在喊“老公”，听的人想吻掉他脸上的泪，吃他嘴里的水，再让他掉更多的泪，嘴里含更多的水。
“不该听。”季易燃将手放进口袋握成拳头，手背往上隐忍地鼓起血管一路延伸进小臂，他神情模糊难辨，嗓音里透着怪异的浑沉。
迟帘没听出来季易燃的不对劲，他的注意力在自己迎来的暴击上面，他双眼发红充血，手攥住心口跪下来，额头抵着门。
操。
太疼了。
怎么这么疼，心脏要被活生生挖掉一样。
只是喜欢发小的老婆，只是喜欢而已，为什么会疼成这样。
迟帘的脑中好像闪过什么片段，一片黑影，他的脖子上青筋暴突骇人可怕，眼底泛出一条条血丝，理性浑然不觉地被扭曲恐怖的杀意啃食殆尽。
不能让他们做，不准做。
把谢浮杀了。
他要把谢浮杀了。

第129章 茶艺速成班
“迟帘。”
季易燃按住了迟帘的肩膀。
迟帘骤然晕倒在地，他虚脱地躺着，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泪，脑海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只留一身刺骨的凉意和抽搐。
季易燃把迟帘拉起来，将他的手臂搭过自己肩头，搀着他离开。
迟帘的脚拖着地挪蹭着走，他的眼皮耷拉着，整个人没了一点生机。
孟一堃在长廊拐角迎面走来，看到他们这状况，神经末梢瞬间拉紧，他就只是去厕所通个肠子，这么点时间也能出岔子？
“阿帘心脏，不舒服。”季易燃道。
“心脏怎么会不舒服？”孟一堃和他一起搀迟帘，“你们不是在客厅吗，怎么到这边来了？”
两个发小都跟死的一样，没一个回答他的。
“哪来的血腥气？”他又问。
那两人还跟死的一样。
孟一堃顺着气味锁定迟帘的嘴和季易燃的左手，他不敢想他们是从哪个地方离开的。
老谢跟他老婆在房里亲热，卧室就在那条长廊上面。
孟一堃下楼梯的时候脚下一滑，是季易燃隔着迟帘捞他一把，他才没有摔下去。
“阿帘，你不是要把念想藏起来，不挖墙脚吗？”孟一堃额头冒汗。
迟帘闭着眼，没让人看见他眼里的情绪，他听发小跟老婆亲热，听得心脏病发作，到现在还在一抽一抽的疼。
更是对发小……
迟帘心惊肉跳一阵后怕，他不能对孟一堃跟季易燃说，谁都不能说。
三人走出谢家，孟一堃给谢浮打电话：“老谢，阿帘跟老季都回家了，那我也回了。”
谢浮没出声，闻言就挂了。
孟一堃目送两个发小各回各家，他对着深沉的冬夜吐口浊气，总算是有惊无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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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回去没休息，他大脑神经质地亢奋，吃了药就在电脑前杀僵尸，杀得两眼通红，整个人随着他点击鼠标的频率抖动，神态嗜血疯癫。
那些僵尸的样子逐渐模糊，又逐渐清晰。
一张张脸都是发小谢浮。
迟帘猛然把鼠标甩出去，怎么还来第二次，疯了，他这真的是情动吗，哪有动个情就想杀了发小的。
僵尸打不成了，迟帘在电竞椅里瘫了片刻，忍不住拿出手机刷了刷发小的朋友圈，看他老婆。
看了很久，迟帘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脑中是撞门和轻吟，他在被窝里龌龊地抓住龌龊的东西，自暴自弃地把玩了一阵，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年初一迟帘就恢复如常，他给奶奶和姑姑拜年。
迟奶奶打量孙儿，生怕他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缺胳膊少腿：“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睡的，怎么眼睛这么红？”
“不到十点就回来了，我当时在看晚会，听到了动静。”姑姑吃着碗里的鸡肉，“他眼睛红还能是怎么了，不就是打游戏打的。”
吃奶奶严肃：“小芬，你十点都没睡？”
迟芬：“……”她咽下嚼不烂的鸡肉，给幸灾乐祸的侄子一脚，话是跟她妈说的，“我平时七八点就睡了，这不过年嘛，想着把晚会看完。”
迟奶奶没再唠叨。
“妈，你上午就走？”章女士问。
“去拜访老战友。”迟奶奶拢了拢梳理过的白发，“孙儿，你跟我一道去。”
“我就不跟着了吧。”迟帘打哈欠，“我上午要补觉。”
老人心疼孙儿，不让他跟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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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吃了鸡汤面去谢家串门，他把自己的这种行为定义为自残。
上赶着被虐，又痛又刺激，迟帘想着，心脏的抽痛次数多了，阈值是不是就上去了，到后来就感觉不到痛了。
迟帘为了引起发小老婆的注意，拼了命的找机会去他视野范围，可他真的就能对一个顶级大帅哥视若无睹。
装的，肯定是装的。
迟帘断定发小老婆对他的无视是种伪装，此地无银三百两。
于是迟帘脑补出了发小老婆对他有意思，只是碍于未婚妻的身份不能表露出来，他的道德感就此开始瓦解。
并未是我单相思，是我们狼狈为奸。
迟帘进谢家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一天三顿都在谢家解决。
大学放假早，开学还晚，迟帘不怎么和狐朋狗友约，大部分时间都在谢家。
有次迟帘去的时候被告知发小跟老婆去了公寓，他问了地址找过去。
陈子轻打开门看见迟帘，他立刻就给谢浮打电话：“老公，你发小迟少过来了。”
迟帘一只脚跨进门里，一只脚在门外，不满道：“老子是恶人？”
”不好意思啊迟少。”陈子轻解释，“我老公说我安全意识薄弱，家里来人了，要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
迟帘这另一只脚抬不起来了，他跑来干什么，还没进门心脏就疼上了。
现在他跟发小的老婆孤男寡男，对方并没有趁机对他撩骚勾搭，他伸手去拉背对他的人衣服。
陈子轻赶紧挣脱：“迟少，有什么事你说。”
迟帘被这个人的过大反应伤到了，他又不是病毒，至于避嫌成这样。
“你为什么每次都不看我？”迟帘控制不住地走近。
陈子轻后退。
迟帘把他堵在墙边：“你对着老谢的其他两个发小就不这样，只躲我，这是为什么？”
陈子轻尽量跟他拉开距离：“单纯是因为我跟你最不熟。”
迟帘：“……”
靠。
所以不存在狼狈为奸，只有单相思？
迟帘脑子昏头地弓着腰凑近，嗅到他的味道，整条背脊都开始不受控地发麻：“我长得不帅？”
他心想，你要是说我不帅，那就是虚伪，我看你怎么回答我。
“你，孟同学，季同学都帅。”陈子轻说。
迟帘输了败仗，他恶意地问了个问题，想看这个人尴尬难为情到脸红。
“顾知之，”迟帘问，“你跟你老公用的哪一款？”
陈子轻没听明白：“什么？”
“情趣用品。”迟帘盯着他小麦皮的脸，手指动了动，想掐个印子，“都是我给你们代购寄回来的。”
陈子轻：“……”谢浮这是一笔一笔都要算。
不敢想怎么分，先谈着吧。
谢浮什么时候完全相信他给的是全部的爱，不试探他，不介意迟帘了，他们就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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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没在谢浮回来前走人，那就显得不合理，所以他等谢浮回来，装作无聊来看看，顺便聊了会才走。
第二天一大早，迟帘又去谢家串门。
不巧的那对未婚夫夫要出门约会，迟帘没法挤进去，他只能丧家犬似的回家，在书房里狂杀僵尸。
这几天他杀的僵尸没有十万也有大几万。
迟帘杀了一个白天杀累了，他腰酸背痛地坐在新电脑前翻了翻几个盘，好像少了什么，他不断刷新，总感觉有个东西应该存在，却不在了。
家里太闷了，迟帘跑出去玩，他在酒吧碰到了个事儿，一女生好像是受了情伤，边哭边喝酒，喝得烂醉被几个人缠上，她不是个好惹的，一耳光一个全给扇了。
但男女体能有差，女生很快就落于下风，她被那几人拖走。
迟帘正好一肚子躁火没地儿发，索性跟过去把几人打趴下，他叫坐在地上的女生联系朋友。
女生大着舌头：“迟……迟帘？”
迟帘一顿，他半蹲着看女生这张哭花了妆的脸：“你哪位？”
女生从斜挎的小包里拿出纸巾擦脸上的眼线黑印，勉强露出模样来。
迟帘眯眼看了看，圈子里的没有对得上号的，那就是老同学？
“一中……”女生把手上的脏纸塞进小包里，打了个酒嗝，“我以前是一，一中的。”
迟帘啧了一声，还真是老同学，他没什么同学情分。
女生只对他刚才的出手表示感谢，其他就没人，只是醉醺醺的靠在墙边。
迟帘往出口走，那没什么交情的老同学喝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德行，又是个女的，在酒吧这地方，五毒俱全。
“真他妈麻烦。”
迟帘把老同学带去酒店，开了个房间让她自生自灭。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看谢浮的朋友圈新内容。
“顾知之多大的人了，还在手上系米老鼠气球，装什么可爱，卖什么萌。”迟帘嘴硬地说了句就保存图片，确实可爱，也确实萌。
“你想，想起来了啊。”
背后忽然响起不太清晰的声音，迟帘内心涌起几分古怪，他在转身的同时掩盖掉了情绪：“嗯。”
女生倒在床上，脸被头发丝糊着，她语无伦次地说：“你爸妈找我爸妈，利益上的，所有人都是这么来的，要我们守口如瓶，不准把你跟顾知之的事告诉你。”
迟帘的四肢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颤栗席卷，什么事？他跟发小的老婆能有什么事，会有什么事？
女生神志不清地说了几个片段，她也不是说给迟帘听的，就是随便开个头回忆自己的青春往事和刚死的初恋。
迟帘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是什么表情，原来他跟顾知之做过同桌，他为了顾知之踹人，他当着全班人的面说他是顾知之的监护人。
顾知之高三上学期还在他家里借助过，和他一起上学放学。
因为两人的奶奶有旧交情。
他奶奶竟然也在这场糊弄他的大戏里有戏份，厉害，真厉害。
迟帘气息急促地走出房间，他哆嗦地咬破舌尖让自己稍微冷静点，所以不是他去国外治病以后，顾知之才去一中的。
老天爷大概是看在他好心搭救老同学的份上，对他动了点怜悯之心，把他的世界撕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一小块谎言，那里面剩下的必然全都是谎言。
根据他对顾知之产生魔障般的欲望，站在礼义廉耻和发小情谊搭建的悬崖边摇摇晃晃，怎么都难以压下挖墙脚的失心疯劲头，一种可能在他心底窜出，他心跳加快，快到让他有些害怕。
如果只是普通同学受到班里人欺负，他不会做到那个份上。
如果他们只是朋友，他为什么会忘记，身边人又为什么要隐瞒他们相识的事实。
还有谢浮发在朋友圈的纸玫瑰，他当时感觉应该是橙色的，说明什么，说明顾知之也给他折过，就是橙色的。
哪种情况下能送人玫瑰？
必然是情侣。
所以，他跟顾知之是一对。
迟帘想笑却牵不起僵硬的唇角，他还想等发小跟老婆掰了以后捡漏，敢情那本来就是他的人。
不是他想抢谢浮碗里吃剩下的，而是……谢浮吃的是他吃剩下的，反过来了。
迟帘带着满腔的激动与遭受背叛的怒火回去，他畅通无阻地通过谢家防卫，上到三楼，像前来索命的厉鬼。
发小趁他生病失忆和他的对象搞在了一起，这让他怎么能不恨，他把他们大卸八块的心都有。
不行，只能把发小大卸八块。
顾知之不能伤到分毫，他还要让顾知之跟他忏悔，用一辈子对他赎罪，把欠他的都还给他。
迟帘验证卧室门锁，解不开，有了未婚妻的人改了门锁设置。
门锁触发警告，谢家却没被惊动，显然是里面的人及时吩咐了，拦下了。
迟帘面色扭曲地站在门前，除夕那晚的画面在他眼前重现，他的心脏遭受更大的重击，痛得全身痉挛不止，应该拿把刀上来的。
刀不方便，枪最好。
他在射击俱乐部玩过一阵子，他枪法不错，能一击毙命。
那太便宜谢浮了，最好是多开几枪，不打在要害，让他感受自己身体里的血慢慢流尽。
门突然在他面前打开，迟帘脸上翻腾的杀意没有收敛，就这么展现在陈子轻面前。
抽气声从陈子轻的嗓子里发出，他听到卧室外面的警告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于是他不等谢浮有动作，便快速说他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现在他的预感成了真的。
迟帘想起来了。
陈子轻从他的目光里看到了杀念，怨恨，憎恶，痛苦，悲伤，还有委屈。
不对……
迟帘想起来不是这样，他想起来了，这几样情绪会浓稠许多倍，大概是无意间得知他们曾经谈过。
可仅仅只是知道他们谈过，迟帘不会到这程度，他一点都没有自己竟然为了一个他瞧不上的人弯过的困惑。
迟帘只怕是在没记忆的情况下，对他……
陈子轻刚要说话，迟帘猝然一把扯开他的睡袍，他锁骨的纹身暴露在外。
“谢、浮、的、老、婆。”迟帘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齿间像有块血淋淋的碎肉，不知道是从谁身上撕咬下来的，让他每个字音都散发着刺鼻的嗜血味道。他伸手去碰那处宣誓独占权和所有权的纹身，还没碰到就被避开了。
陈子轻拢上睡袍，一股大力猛地把他掼在门边，睡袍又敞开了，锁骨下的纹身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红了起来。
迟帘用可怖的眼神盯着，随时都要把他这块皮挖下来喂狗。
陈子轻挣不开，他见迟帘眼中没了清明，被什么附身一样低头朝他锁骨咬来，他焦急大喊：“迟帘，我不管你发现了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
迟帘把自己放在被顾知之带了绿帽，要来找奸夫淫夫算账的角色位置，现在却被告之……
他们分手了。
迟帘的全部情绪都在这一瞬间暂停，整个人一动不动，他都忘了还能喜欢上，那当时他该多喜欢，只怕是喜欢得要死，怎么会分手。
“不可能。”迟帘茫然到不知所措，“不可能分手，你骗我的。”
陈子轻不知道从哪个时候开始解释。
卧室的门再次打开，谢浮走出来，他扫了眼按着他爱人双肩的手，一根根地掰开：“阿帘，别碰我老婆。”
迟帘喉头腥甜：“我都知道了。”
谢浮按墙上开关，三楼楼梯口的暗门被调出来，关上，阻挡了楼下的人。他这才问：“你知道什么了？”
迟帘咬牙切齿：“我跟你老婆以前认识。”
谢浮说：“认识，你刚才的动作未免太失礼。”
迟帘脱口而出：“那我是你老婆的前男朋友，这样够吗？”
周遭气流凝住。
陈子轻最怕一段感情分了以后还有后续，三段的对象是发小，这种后续又没法避免，不想看到的结果出现了，他后退到谢浮身后，头垂下去。
迟帘见他做出这种举动，五官不自觉地难受得拧了起来。
谢浮问迟帘：“找回失去的东西了？”
迟帘的嗓子跟心口都被堵住，他没有找回来，不管是记忆，还是人。
谢浮从他的表情中得到答案：“哦，有人告诉了你。”
他自语：“这就奇怪了，知情的就几个人，没有谁会往外说。”
迟帘心不在焉，视线往谢浮肩后扫。
“你通过获取的学校片段和其他信息结合，得出的结论？”谢浮自我分析，“其他信息是什么信息？”
迟帘回神，面无表情。
谢浮跟他对视，眼眸眯了下：“别是你在顾知之是我老婆，你又不清楚你们是旧相识的情况下，你对他有了不正当的想法。”
迟帘失去理智：“是又怎样，只准你挖我墙脚，不准我挖你墙脚？”
谢浮的脸上浮出被兄弟污蔑的失望：“我没有挖过你墙脚。”
迟帘的气息有些吃力地牵着心脏，他盯紧谢浮，不知怎么就冒出一个诡异的猜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欢上了你老婆？”
“我知道了，还让你上三楼，”谢浮笑得极其冷淡，“保留你在我家的所有验证信息？”
迟帘无法反驳，但他不会道歉，在这场他毫无防备的战争里，他是审问的一方，他不会低头的。
谢浮说：“跟我去书房，我告诉你所有。”
袖子被拉住，他侧回头，对上爱人忐忑不安的眼神。
“你回去睡觉。”谢浮把爱人睡袍的皱褶抚平，摸了摸他吓得有点僵的脸，“老公一会就回来陪你。”
陈子轻垂头进卧室，没有去看迟帘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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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浮在书房点了熏香，他把打火机放在桌上，在抽屉里拿出香烟，不快不慢地揭开当初的真相。
作为一个见证者之一，他没还原小情侣的恩爱日常。
这实在是剐他的心，他不想当场不适到呕吐，所以他就跳过去了，他说的是最后一段剧情。
有他提醒迟帘要注意要谨慎，迟帘却还是在一次和父母旅行途中，大意的在顾知之后颈留下痕迹，被父母抓了个正着。
眼看就要露陷之际，是他出面做顾知之假男友，甚至拉动全家给他们打掩护，这才让他们继续瞒着父母谈恋爱。
迟帘的脑子似被灌进来一锅滚水，烫得他神经不住地扭动，这么说，他又错了，抢走他对象的发小实际给他背过锅，很看重友情，而他对发小的愤恨是他不识好歹，忘恩负义？
去他妈的吧，他对过去没印象，只知道自己的对象成了发小的老婆。
“你们谈到学期结束，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年后，东窗事发。”谢浮点了一根烟，“那是大年初二，你从医院赶回来找我说你要去国外，下午就出发，很仓促，我也十分意外。”
迟帘心头不安，是不是顾知之受了伤，他干涩地问：“我为什么是从医院赶回来？”
“你奶奶摔倒了，你爸妈带你去看她，老人家希望你跟顾知之分手，这是你告诉我的其中一个信息。”
迟帘听到这身子一晃，那怪不得……怪不得会分手。
可能还是他主动提的。
他有些不敢再听下去了，他害怕，他不想自己连找顾知之质问的资格都没有了。
“你还说你爸妈根本就没被我们蒙混过关，他们一直都知道真相，只是打算等你高中毕业。”谢浮半阖着眼，缓慢地吸了一口烟，“你和你爸妈谈判的具体细节我不清楚，他们为什么提前摊牌，要你放弃顾知之的原因我也一概不知，这是你们一家三口的秘密。”
顿了一两秒，谢浮说：“我猜是和你的心脏问题有关。你因为顾知之伤害自己的身体，你爸妈才会等不下去。”
迟帘第一反应是，他为了减轻心脏的不适加大药量。
可那时候他跟顾知之不是好着的吗？难道他们之间出了问题，他谈得不快乐……
“去年旅行差点暴露那次，你爸妈把你叫去房间谈话，他们让我陪着顾知之，我从顾知之口中得知你疑似换了分离焦虑症。”谢浮说，“你们的感情不太健康，详细的我这个外人就不知道了。”
迟帘的气息粗沉起来。
“总之，你爸妈强行送你出国，你争取到的权益是你跟顾知之分开两年，完全断掉联系，两年后你还喜欢他，你父母就同意你们在一起，你想用两年的分离换一辈子，你希望我们几个发小能在你受控制的期间帮忙照看顾知之。”
“到这里，你对你们的未来是很好看的，你应该也和顾知之说明了你的计划，因为我把我的手机借给你，并帮你引开你爸妈的保镖，为你们争取到了通话时间。”
谢浮从漂浮的烟雾里看过来，“遗憾的是，你到国外就心脏病发失忆了，顾知之初五从老家带着特产回来，你家所有防卫都清掉了他的验证，他进不去，跟个傻子一样拎着大袋子站在你家门口。”
迟帘下意识想象那一幕，他眼眶酸热心里难受，他爸妈迫不及待的把顾知之划出了他的界限。
“顾知之在京市无依无靠，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收留你到高中毕业。”谢浮说。
迟帘讥笑：“然后你们就他妈趁我没有记忆的时候搞上了，我失忆是一种病，你们这么做对得起我吗？”
“别说得这么难听，两情相悦而已。”谢浮坐起来，手扶着额头，“他基础太差了，本来是你辅导他作业，你不管他了，他就又成了无头苍蝇，可他想上大学。”
谢浮叹息：“阿帘，他问我们几个谁能帮他补课，是用求的。”
迟帘把唇抿紧。
“那时候我没表态，因为下学期学生会的事太多了，我没闲工夫，是一堃把我推出来，说我是年级第一，顾知之就想让我教他。”谢浮说，“我当时答应他，基本是冲的和你多年的发小情。”
迟帘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胜利者的嘴脸。
谢浮把烟灰磕在书桌边的地上：“你也明白，我们处在情窦初开的年纪，一对一的朝夕相处久了，只要能在某一瞬间产生好感，那就是心动。”
“那时已经是你在国外读书生活的三个多月以后，我试探顾知之有没有从你们的感情里走出来，他说有，但我觉得没有，所以我没表露我的心思。”
“我没说还有个原因，临近高考，我希望他专心复习，能多提高几分就能多提高几分，这样一来，他在志愿上的选择就能多点。”
书房里一时只有谢浮的声音，他耐心十足地讲给盛怒中的发小听。
“我没按照原计划去国外留学，我进京大，他去农大，我和他在两个学校中间挑了个公寓住，到这时我依旧没让他发觉我的心思，是九月份有了个契机，我向他表白，问他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当时他可能对我有点想法，不多，我们是通过一次次的磨合才坚定的选择了彼此，从而订婚。”
迟帘一路听下来，脸上没了血色，谢浮在说，他们两个人是正常交往。
不存在一丝苟合。
他们没有对不起他，请他尊重他们的感情，不要侮辱谩骂曲解。
“那我呢，”迟帘手指着自己，“我他妈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没了对象！”
“只能说造化弄人。”谢浮走现实路线，不走童话故事风，“就算你不失忆，你也会失去顾知之，你们分开前感情已经出了裂痕，再加上分开的那两年未知因素太多，异地本就有很大的破坏力，更何况是在父母监视下的异国。”
迟帘徒然被一股疲惫击中心脏，自己的兴师问罪沦为笑话，他明明没有错，却好像全是他的错。
是他搞砸了一切。
他跌坐在了地上，浑身笼罩上了一层颓废的气息。
从闯进谢家以后，所有都和他以为的不一样，他有种还不如不知道他跟顾知之好过的错觉，他宁愿饱受煎熬等着捡漏，现在是怎样，他拥有过他想要的，却没抓住，也没了再拿回来的立场。
“阿帘，你家里不同意你跟顾知之在一起，这是最致命的，也无解。”谢浮把小半根烟捻灭在指间，“你抵抗不了你爸妈，他们当初采取的措施很温和，甚至可以说是在哄着你。”
迟帘笑出声：“哄着我？硬生生逼我出国，要我强行跟我喜欢的人分开，这他妈的叫哄？”虽然他不记得当时的情形，可他能捋得通，所谓的两年是他爸妈的战术。
“厌恶疗法听过吗，针对同性恋的。你爸妈把你送去治疗，你不但会忘掉顾，还会对同性恋产生生理性的厌恶。”谢浮云淡风轻地告诉活在象牙塔里的发小，“到那时，你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迟帘冰冷冷道：“我用的着你提醒我？”
“那我就不多说了。”谢浮起身开窗吹散身上的烟味，“不早了，我要回房陪我老婆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迟帘爬起来，一脚踹歪厚重的书桌：“你让我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谢浮揉着太阳穴：“往下说。”
迟帘：“我要他。”
“他不是一部手机，一台电脑，一款手表，你要我就给你。”谢浮听到了笑话，“他是我的未婚妻，我们举行过盛大的订婚宴，这个圈子里的同辈晚辈长辈都清楚，你知不知道你那三个字意味着什么，阿帘，你失忆后跟失忆前没有任何变化。”
迟帘找不到立脚的地方，他不说话，只是无声地表示他的执着。
谢浮的眉间生出疲态：“你要我把我老婆叫进来，让他在我和你之间二选一？”
迟帘的面部僵冷。
谢浮笑了笑：“你不敢，因为你知道答案。”
下一秒他沉沉叹息，有些许的劝慰意思：“阿帘，我重申一遍，我是在多次试探确定顾知之对你没有了感情以后，我才对他表白的。你于他已经是过去式，你再纠缠下去，只会糟蹋身体，从而导致你爸妈对付顾知之。”
“两个成功人士多的是手段和人脉，对付一个小辈不用吹灰之力。”谢浮摊出内心的忧虑，“他是自由的，他有自己的学业和生活圈子，我不能时时刻刻都看着他守着他，他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出事了，我会，”
迟帘吼：“我不会让他出事！”
谢浮好笑道：“你说不会就不会？你有什么？你的一切都是你爸妈给的。”
迟帘头痛欲裂，谢浮说的他都知道，可他已经发现他喜欢的人曾经是他的，这让他怎么可能轻飘飘的放下。
“所有人都骗我。”迟帘自嘲，他的亲朋好友都把他当傻子。
谢浮说：“这是你爸妈的意思，他们不想你再记起顾知之，不想你和他在一起，我们只能隐瞒。”
迟帘挥落书桌上很受主人爱惜的笔墨纸砚：“那他妈是能瞒得住吗，我不还是又一次喜欢上了顾知之！”
“抱歉了，阿帘。”谢浮擦掉溅到脸上的墨水，“你接不接受，顾知之都是我老婆了，我们现在很相爱，我由衷的希望你能像他一样走出来，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话音未落，迟帘的拳头就带着劲风砸向了谢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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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浮一下都没还手，他受了伤。
这事惊动了楼下的家长，是迟帘跑出去的时候说的，他手上有血，根本没瞒着，大有一种天塌下来了，谁都别想活的架势。
谢母抓住准儿媳：“阿帘知道就知道了，为什么要动手打人啊，我家谢浮有什么错，他是在你单身的时候追求你的啊。”
大晚上的，陈子轻一点睡意都没，他身上全是冷汗，声音都是虚的：“我知道，我都知道，妈，我现在进去照顾谢浮，晚点我再出来和你说话，好不好。”
“妈不急，你先照顾他，妈不急的。”谢母忙不迭点头，看起来十分沉着，实际都把准儿媳的手抠破了皮。
陈子轻破皮的地方刺刺的疼，有一处渗出了血丝，他唉声叹气，做母亲的看到儿子伤成那样，情绪不稳也是人之常情。
卧室里很安静，谢浮躺在床上，他皮肤白，青一块紫一块的伤显得触目惊心。
”真不要家庭医生过来吗？”陈子轻走到床边问。
谢浮摇头。
陈子轻坐上床，和他无声地对望。
“阿帘向我要你。”谢浮先开口，“我不给。”
他说：“我做的对吗，老婆。”
“你做的对。”陈子轻亲他，亲了一嘴碘伏。
“可是说到底，你们分手不是感情破裂，是不再见面没了交集以后才散的，阿帘失忆前的那一秒在喜欢你，没有拿回记忆就喜欢上你了，他能为了你挖我这个发小的墙脚，道德底线，人品友情，声誉自尊，两个家庭的利益交错等随时都可以抛开。”谢浮幽幽地说，“老婆，他对你的执念，有没有感动到你？”
“没有”陈子轻说。
“心这么硬。”谢浮弯起淤青的唇角，“那将来万一我们因为类似的情况分开了，我也像阿帘那样再次对你有了情动，你是不是也理都不理我，拿我当陌生人，在你的现任面前说我什么都不是。”
陈子轻心头一紧，谢浮不会是别的宿主吧，随便一说就说的这么……
太难了，第一个遗愿太难了，怎么我遇到的似乎都有偏执属性。没正式接近的季易燃除外。
陈子轻握住谢浮的手：“怎么又为没发生的事费神。”
“不过是有感而发。”谢浮扣住他指缝，漫不经心地摩挲了几下，“把你的左手给我。”
陈子轻的左手破了，他见谢浮要看，就伸过去。
谢浮没问他是怎么伤的，只是垂下眼眸，舔他手背的那点血迹，一路舔到他伤处，唇舌一下一下地安抚。
门那边传来敲声，陈子轻起身去开门。
谢母洗过脸了，鬓角潮湿：“小顾，我可以进来吗？”
陈子轻说：“当然可以。”
谢母却没进去，而是问：“是我家谢浮的意思？”
陈子轻怔了怔：“那我问一下。”
他去问了，回来转述：“妈，谢浮想让你们去老宅住，还有佣人们都去，等到我们开学了，你们再回来。”
做家长的不会同意的吧。
哪知谢母说：“好的，我这就跟谢浮他爸收拾一下，马上出发，家里就靠你了。”
陈子轻呆滞了好一会才关上门，谢浮爸妈还真够纵容溺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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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谢母坐在去往老宅的车里，她有些阴沉：“迟家那两位人在哪？”
谢父猜测：“大概在采用放置的计划。”
“放置？”谢母说，“这个时候了，他们还不改动计划？”
“阿帘只是知道他跟小顾有过一段，并没有恢复记忆，这点他都不一定告知了爸妈。”谢父说。
谢母情绪走向失控的边缘，声音不同于平常那么柔润，带着点令人发毛的尖锐：“可是他们的儿子把我们儿子打了！”
谢父拍了拍妻子的后背：“听儿子的吧。”
谢母攥紧手指：“那两人各有的公司，分开走的，他们的资金链方面……”
谢父明白妻子想做什么，安抚道：“先听儿子的。”
谢母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她瞒着丈夫偷摸打给章女士，在电话里勉强维持多年邻居情分说出了事情经过。
章女士没怎么开口，年初她儿子被谢家小子算计有她的参与，他们各取所需，所以她没找谢家要说法，这次她儿子把谢家小子打了，她是理亏的一方。
“你们为什么不处理干净？”谢母说，“关系到你们家阿帘的事，你们都这么马虎。”
章女士再次表态，对于你儿子的受伤，我们也很心疼，我儿子这边，我在等他主动来找我。
在那之后我会带我丈夫郑重道歉。
章女士挂掉电话后捏了捏鼻根，儿子没想起来就这么发疯，要让他想起来了，查出他母亲跟发小合谋拆散他们小情侣，他岂不是要断绝母子关系，再对发小下死手。
事态每到一个节点就会出现新的变化，防不胜防。
章女士给丈夫发信息，他们暂时不回去，也不让婆婆跟小姑子去那边，把舞台留给被他们欺骗，暂时都不想见到他们的儿子。
还有今晚的事，他们明明都花费精力和资源处理过了，怎么会有意外，偏偏那么巧让儿子遇上。
这里面，人为操控的成分不小。
不会是谢家小子，他得偿所愿，怎么会嫌日子过得太舒坦，给自己找不痛快。
那是谁？
章女士短时间无法锁定嫌疑人，她试图重新回到公务中，却反手就将桌上的文件全洒在了地上。
让她儿子人生崩盘的根源，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的念头卷土重来。
章女士双手撑住额头，陷入长久的凝滞状态不能自拔。她会不会真的不顾谢家动用那一环，取决于她的好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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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浮后半夜发病了，他把自己栓在桌边。
陈子轻吓得不敢再合眼，他心疼地抱着谢浮，又是拍哄又是亲吻。
谢浮渐渐在他怀中睡去，伤痕累累的脸看起来分外脆弱。
陈子轻跟系统申请储存这个世界的感情线：“哥，你可不可以快点帮我上交申请，拜托了。”
系统：“好。”
陈子轻得到系统的回复才松口气，他抚摸谢浮手腕上的勒痕，心里头闷闷的。
谢浮不知道做起了什么噩梦，面容阴森骇然，牙齿都在不停地打颤，他好像是在遭受酷刑。
陈子轻为了防止谢浮咬到舌头，就把袖子卷了卷塞进他口中，同时一遍遍地亲他乱抖的面部肌肉，和他说：“谢浮，我在呢，我在的。”
谢浮发出梦呓。
陈子轻把耳朵贴上去，模模糊糊地听见谢浮说了三个字。
”妈妈，我想回家。”谢浮说。
陈子轻错愕不已，他轻轻拍了拍谢浮的胳膊：“谢浮？”
少年忽然睁开眼眸，但他眼中没有一丝清明，他眼神混沌无法聚焦。
陈子轻把呼吸放得很小声：“谢浮。”
少年眼珠小幅度地转了下，他没醒来，再次陷入他的梦境。
陈子轻强撑着不睡，眼皮都揪肿了，他精疲力竭，这个世界除原主遗愿外的其他遗愿剧情线还好，感情线扭成了麻花。
也不知道迟帘又上哪疯去了。
……
迟帘没时间伤春悲秋借酒消愁，他把另外两个发小约到别墅区南边树林。
孟一堃跟季易燃都被揍了，他们全程没还击。
迟帘又是气又是笑的：“你们两个真是我的好兄弟。”
他指着地上的孟一堃骂：“尤其是你，我他妈为了喜欢上发小老婆纠结得要死，自我唾弃难堪羞愧的时候，你怎么做的，你阻止我，你让我也找一份感情，孟一堃，你当时说那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哪天我知道了内情，你要怎么面对我？”
孟一堃擦掉嘴边血迹：“那我要怎么做，我直接跟你说，你发小的老婆是你前任？”
“阿帘，我们都被你爸妈再三叮嘱过。”他很无奈。
迟帘气急败坏地吼：“少他妈把我爸妈搬出来，你们是我兄弟，是我发小，不是我爸妈的兄弟发小！”
孟一堃吼起来：“可我们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
察觉迟帘的表情布满疑惑，孟一堃立马爬起来：“你不知道吗，你之所以忘记顾知之，是因为你自身的防护机制。”
迟帘愣住了。
“你忘了他才能活，我们怎么敢帮你把他想起来。”孟一堃扒了扒头发里的灰土。
迟帘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么回事，顾知之让他心脏痛到濒死，他为了活命进行自我切割？
按谢浮所说，他跟顾知之通电话假分手，约好一起熬过两年，守得云开见月明，这怎么会诱发心脏病，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孟一堃留意迟帘的情绪变化：“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放下吧。”
迟帘重重抹把脸：“说得轻松，换成你是我，你发现你心心念念的发小老婆是你旧情人，你身边的人都骗你和他不认识，你放得下？”
孟一堃说：“我放得下。”
不等迟帘讥讽，孟一堃就又说：“因为我放不放得下都是我的事，我的前任已经不喜欢我了，一年过去，两情相悦早就变成了一厢情愿，情深缘浅。”
后半句让迟帘肩膀一垮，他一言不发地跑走。
孟一堃去问躺在地上的季易燃：“老季，现在怎么办？阿帘可能还没去找他爸妈对峙。”
季易燃抬手放在眼睛上面：“静观其变。”
孟一堃一拳砸在地上，只能这样了，事情总是出现变故，验证了什么叫世事无常。
阿帘竟然在想起来前，先知道了他跟顾知之好过。
没那层记忆覆盖，他肯定很没安全感，很慌，可他想要的安全感只能顾知之给。
顾知之不会给他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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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悄无声息地进了谢家，他没去上楼，就在一楼客厅坐着。
天快亮的时候，陈子轻下楼看到他吓一跳。
迟帘闻声看过来，那一瞬间陈子轻分不清他到底记没记起来。
有可能是越过他的意识进了他的情绪，现在的他已然是个整体了，只是他有缓冲，要晚一点才能发觉到这个现象，就像是长时间没有使用过的主机，开机有点慢，过一会就好。
陈子轻去厨房的脚步停在半路，迟帘问他要做什么，他说烧水。
”我给你烧。”迟帘坐了很长时间，全身骨头关节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咔声响，他咧咧嘴，“对了，我没问任何人我和你当初是怎么个谈法，我也不问你，我会自己想起来的。”
陈子轻没上楼，他知道迟帘要跟他谈，就这次吧，把该说的都说清楚。
迟帘在厨房烧水，顾知之为什么要故意装作不认识我。
他应该装作不认识我，因为我开视频说他长得不好看，我攻击他的相貌，都是我的错，我他妈是狗东西。
怪不得他订婚的时候，我心脏疼，怪不得我会被他吸引，怪不得我在门外听他跟谢浮做，心脏痛得要死了。
不是中邪，也不是情动，是久违了。
我的一切都刻上了顾知之的名字，它们认主。
每次的莫名其妙，不知所云，每次的中邪反应都是我爱顾知之的痕迹。
我要是没失忆，爸妈和奶奶不反对不干涉，像谢家支持谢浮一样支持我，那我跟顾知之该有多好。
狗屁的情深缘浅，一定是有人恶意拆散。
迟帘丢下水壶冲到客厅：“顾知之，我失忆这事有蹊跷，你等我查清楚，我把人揪出来，我们……”
陈子轻没有半分动容。
迟帘顿时就失去了方向，所有都是徒劳的无力。
他灰头土脸地回到厨房，把水壶的插头插上，一个人自说自话：“我没想起来都这么喜欢你，这让我怎么可能看着你跟我发小在一起。”
说完了，迟帘狼狈地擦了擦眼睛，若无其事地回客厅，他瞪着两次喜欢上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陈子轻说了一句话，引得四周陷入死寂。
他说的是——很少有人知道我们谈过，很少有人不知道我是谢浮的未婚妻。
迟帘始料未及：“我们谈的时候，我没在朋友圈公开过你？”
陈子轻静静看他。
“竟然没有。”迟帘不敢置信地喃喃，“为什么没有。”
陈子轻说：“因为你还不足以背负得起公开的后果，因为你爸妈不让你当同性恋，不接受你和同性在一起。”
迟帘几番张口，发不出一个音节。
直到陈子轻说：“现在的你也是一样。”
迟帘脸上火辣像被人暴力扇了十几个耳光，鼻息口腔都被血腥充斥，他声音发哑：“你觉得我比不上谢浮，我家比不上谢家，我爸妈比不上谢浮的爸妈。”
陈子轻摇摇头：“谢家是例外，大多家庭是你家那样子，我能理解。”
迟帘嘲讽：“真够善解人意的。”
陈子轻靠着沙发背，眼下有不浅的阴影。
“可是我怎么办，我不是故意忘记你的。”迟帘像条没人要的大狗蹲在他脚边，握住他的膝盖，手磕在自己腕骨上面，“我在努力记起来了，你等等我，等我记起来了，我们就重新在一起。”
陈子轻无语又无奈，就算他不是为了任务，那也不可能跟迟帘回到曾经，感情哪是说分就分，说和好就和好的，他一个宿主，为了从第一段爱情的影响中抽离都花了好几个月时间。
“不能了。”陈子轻说。
迟帘一副撒泼打滚要糖吃的小孩架势：“怎么不能，我的记忆是没了，可我的身体记得你，它只任你，你要对我负责，你必须对我负责。”
陈子轻把膝盖上的手拨开，他没用什么力道，迟帘却像是被万剑穿心，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对不起，我没法对你负责了，我们之间早就不可能了。”陈子轻认真地说。
迟帘侧身坐在旁边：“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了？”
“是的，”陈子轻一字一顿，“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了，迟帘。”
迟帘两眼无神：“我不信。”
陈子轻告诉他：“我重新开始一段感情的前提一定是已经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了，我不会让自己站在新旧两段感情里。”
迟帘固执地重复：“我不信。”
陈子轻用手捂住憔悴的脸，累得不想应付迟帘的孩子气。
迟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他自顾自地抖出计划：“我假期还有二十天，我哪都不去，我就在这耗着，我要耗到能记起我们的点点滴滴。”
陈子轻的声音从手缝里钻出来：“记起来又能怎样呢，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迟帘，你能不能不要在我和谢谈恋爱的时候闹。”
迟帘伤心死了：“对你来说，我是在闹？我被周围人欺骗隐瞒的愤怒，我在发现我喜欢的人不止是发小老婆，还和我有过一段情的痛苦迷茫都只是在闹？”
陈子轻没说话。
迟帘口中是冷得掉渣的话：“顾知之，你有心吗？”
陈子轻放下手说：“我没有心。”
迟帘喉咙里哽上了，他有的，他要是没有，我怎么会再一次喜欢上他。
是他自身的优点和对我的感情让我心动，刻入灵魂。
哪怕我的记忆没归位，情感已经黏上了他。
妈的。
迟帘痛恨自己为什么到现在都想不起来，他想起来了，肯定就有优势了，他可以打出更多的牌，全是关于他们独一无二的记忆。
那是谢浮作为一个配角看客插入不进来的，只有他跟顾知之是那些记忆里的主角，他有信心能让顾知之对他旧情复燃，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可他就是记不起来。
迟帘咬了咬牙，苍白又偏执地说：“你是我的，你本来是我的。”
陈子轻望着墙上挂钟，他该上楼看谢浮了，于是他加快语速：“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你的家人都反对，你又无法护住你想要的，这已经能说明我们不合适了，你要做的应该是继续你已经开始的新生活，你才十八岁，你的未来都没真正走上主干道，我不过是你主干道前的那段助跑道上的一个npc，我的存在是给你提供青春期的初恋，我在那个阶段尽可能的满足了你，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情感经验，之后我们就没关系了，你有你的……”
迟帘冷不丁地打断：“那我就跟家里决裂。”
那么长一番话，他只听了其中的一小部分，别的都置若罔闻。
陈子轻心力交瘁：“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起来。”
迟帘歇斯底里：“老子不想成熟！”
陈子轻看着依然一如既往任性天真的少年，他郑重地叫出少年的名字：“迟帘。”
迟帘绷住全身，他屏息垂眸，五官生得漂亮，眼角眉梢不见张狂傲慢，像等待宣判的囚犯。
判决下来了，是死刑。
因为陈子轻说：“你喜欢我就成全我，好吗。”
迟帘看他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残忍的刽子手：“那你为什么不成全我？”
“你不成全我，我会死的，我之前为了不让你再犯心脏病出现生命危险，尽可能的不露出做过你前任的痕迹。”陈子轻抿了抿嘴，“你呢，你想看我死啊？”
“不跟谢浮谈恋爱就要死？”迟帘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居高临下地批判着负心人，“你一副不喜欢我为了感情要死要活的样子，你自己又是什么样，没了谢浮就活不成？顾知之，你就这么爱他！”
陈子轻丝毫不迟疑：“我很爱他。”
迟帘把唇角抿直，他下颚线条收紧，像是在竭力忍着不哭出来。
陈子轻的语气里有着恳求：“我现在就想好好跟谢浮在一起，别的什么都不会去想，希望你看在我全心全意喜欢过你的份上，成全我的愿望。”
迟帘半晌出声：“好，我成全你。”
下一刻就抄起茶几上的花瓶砸到墙上，花瓶瞬间四分五裂。
陈子轻耳边突有巨响，带出强烈的嗡鸣，紧接着他就发现迟帘的轮廓在他眼中逐渐模糊，有液体从他头上流了下来，打湿他的耳廓，往他脖子里淌，他发出一声痛叫。
一串凌乱的脚步声从楼梯那里传过来，谢浮跑下楼，他跑到客厅，双手扶住要从沙发上倒下去的人，脸白得像鬼，眼底迅速蔓上无措的猩红：“老婆，别动，不怕，不怕。”
他手指抖个不停，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在抖，有水光从眼眶里掉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出了意外，是老公不好。”
陈子轻濒临昏迷，他撑不开眼，只是没什么生息地靠在谢浮怀里。
迟帘呆愣地站着，面孔煞白。
谢浮嘶声：“还不快去开车，你是不是要他把血流干？”
迟帘声线发抖：“我……我腿软……”
抖得更厉害的谢浮怒笑：“没用的废物。”
他一把抱起满身血腥味的爱人，阔步往大门方向走。
迟帘在原地待了几秒，他大力锤砸腿，抠抓腿通过痛感找回点知觉，踉跄着追了上去。
他再也不敢任性了，这辈子都不敢了。
迟帘哽咽着去开车，他机械地爬坐进车里，眼神空洞，满脸都是泪，脑子一片混乱。
谢浮打给季易燃：“我老婆的头受伤了，你出来帮我，”
没说完就被挂断。
很快的，季易燃的身影出现在家门口，他破了父亲定制的家规，一路奔跑着出来，喉咙里喘出破乱的粗气。
季易燃发现后座的那个人半边肩膀被血染透，他眼皮直跳，指骨颤了下。
迟帘让开驾驶座的位置，季易燃坐了进去，他两只手放在方向盘上面，然后就不动了。
像是进入了空白状态，神情空白，大脑空白。
谢浮在后座抱着已经昏迷的老婆，他见状，不得不在老婆被血迹覆盖的耳朵上吻了吻，打开车门走到驾驶座那边。
他一个对外向来有风度有涵养的人，破天荒地说出粗话。
“都他妈是废物，滚开。”

第130章 茶艺速成班
路上的时间像被无限拉长，清醒着的少年们仿佛度过了无数个四季，他们下车到医院的时候，内心却没有沧海桑田的平淡，依旧兵荒马乱。
谢浮车门都顾不上关就去后座抱他老婆。
迟帘把人勒在怀里，他的指骨是僵硬着的，没知觉了。
谢浮跟季易燃一个在后座，一个在车门边，他们同时掰迟帘的手指，十根手指一根根地掰开。
怀里一空，迟帘像迎来血腥刺鼻的冰天雪地，他四肢冻得发疼，喉咙里发出仓皇又崩溃的喘息。
小孩在绝望无助的时候，会想到他的家人。
别的什么都管不了了，只想家人站在他身后，别让他一个人。
“妈，我把顾知之打伤了，不是，我没打他，我砸了花瓶，我怎么会打他，我哪敢打他。”迟帘坐在车里打电话，他语无伦次地说，“妈，你快跟爸过来，带上你们在京市能找到的所有专家，他头破了，是头。”
他挂断以后，胡乱抹了把潮湿的脸，手沾到的血到他脸上，晕开成浅红，他快速跟上两个发小和提前等在那里的医护人员。
三个少年亲自将他们放在心尖上的人送进手术室。
谢浮坐在冰冷的长椅上面，他垂眸，目光好像落在什么地方，又好像是散着的，没办法集中到一点。
迟帘靠着墙壁蹲下来，他想让时光倒退回去，掐死那个失控砸花瓶的迟帘。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时间只能往前走，怎么会退。
所以他在发小的角度伤了兄弟的老婆，在前任的角度伤了两次喜欢到不受控的前对象，他无法面对自己。
季易燃去了洗手间，除夕那次不去谢浮的卧室门外就好了，他听了，原本不去想的事情就立体清晰起来，成了魔。
他今晚没控制好自己，走错了一步，不该走的。
迟帘伤害那个人，有他推波助澜。
犯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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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易燃打开水龙头捧水往脸上扑，湿的热的都一并流进下水道，他把抠烂的掌心皮肉冲得翻开渗白，带着滴水的鬓角回到手术室外面。
三个少年此时此刻都在被相同的情绪啃噬，自责，心疼，恐慌，以及……
后悔。
这四种心情能把少年人不同程度的心理防线击垮，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内心世界瓦解塌陷，无能为力，不可抗力。
手术室的灯亮着，他们也在手术台上。
谢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搓手上的血迹，他越来越大力，皮肉开始发红，开始灼痛。
迟帘跟季易燃都没注意到这一幕。
走廊一头传来急乱的脚步声，迟帘以为是他爸妈带专家来了，他动作幅度过大地站起来，眼前发黑。
“儿子！”
不是他爸妈，是谢浮的妈妈。
迟帘又蹲了回去。
谢母都没等丈夫，她小跑着来的，心跳在嗓子眼蹦跳，说出来的话都是震颤着的。
“妈给你带，带药来了。”谢母拉开手上的包，她拿药瓶的时候太慌，药瓶没拿稳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出去一截。
季易燃要去捡，他还没跨步，谢母就已经跑去把药瓶捡起来了。
“吃了就不难受了。”谢母倒药送到长椅上的儿子嘴边，“快吃啊，你快把药吃了。”
谢浮唇线紧闭拉直，他麻木地搓着手。
迟帘跟季易燃认知谢浮多年，他们只知道他性情不稳定，常把“没意思”三个字挂在嘴边，却不清楚他有什么病需要吃药。
哪怕住在隔壁，住得那么近，一样有隐秘。
看样子谢浮发病了。
原因他们心知肚明。季易燃低眉垂眼一言不发，迟帘深深地把脑袋埋进臂弯里。
他们没有心思去安抚谢母，也没精力趁机打探发小是什么病情，并劝导他服药，更失去了明争暗斗的念头。
手术室里的人不出来，一切都是静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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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母轻哄的声音被寂静放大，有股莫名的刺耳感。
“儿子，你吃药啊，听妈的，你把药吃了就好了，你怎么不吃？”谢母看看手里的药，内疚地说，“原来是妈倒多了几粒，你看妈，连药量都搞错了。”
正常人会把倒多了的药片放进瓶子里，她却是要自己吃掉，是她丈夫喊住她，及时阻止她那么做。
谢父略带强硬地搂住妻子，像束缚带束着精神病人：“他不想吃就算了。”
谢母不认同地说：“那哪行啊，手都搓成什么样了。”
“等小顾出来，他就不搓了。”谢父的音量不大也不小，“他现在有个事做比没事做强，没事做才糟糕。”
没事做的两个少年听见了，没开口。
谢母被丈夫搂着去儿子旁边坐下来，她望着手术室的门，眼底不知闪过什么。
谢父把她脚上穿反的鞋换回来，接着就拿出手机给孟家家主发信息。
真够不消停的。
谢母不解地喃喃：“这个时间小顾不是在睡觉吗，好好的怎么会受伤进医院……”
迟帘闷哑的声音传来：“是我的错。”
谢母万分惊讶地说：“啊，是阿帘的错啊。”
如果此时有人看到她的表情，就会毛骨悚然地感觉她下一刻要说“那你怎么不去死啊”。
只可惜在场的人都没看她一眼。
“阿帘，是不是你来找我家谢浮打游戏，你们三个一起玩，你跟小顾发生了后角？”谢母自我否定，“不应该啊，小顾那孩子脾气不知道多好，情绪也很稳定。”
迟帘还不够宽阔坚韧的肩膀轻微颤动，阿姨的最后一小段等于一把利刃刺进他心脏，他做不到情绪管理，火气上头就会失去理智。
谢母又要询问，谢父打断她说：“小孩之间的事，让他们自行解决。”
“行吧。”谢母疲惫地叹息，“这么晚了，哎。”
尾音在半空飘着，她就朝儿子的另一个发小来一句：“易燃，你怎么也在这里？”
季易燃没有反应。
谢母摇摇头：“瞧着怎么像是丢了魂。”
谢父眼神制止，谢母不再明知故问，她把包放在腿上，意味不明地冷哼了声，三家没一家幸免的。
但顾知之是她谢家郑重订过婚的准儿媳，另外两家可接受不了他跟自己儿子在一起，只有他们家能做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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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孟一堃出现在走廊，他刷朋友圈刷到发小们在他家医院，迅速赶了过来。
路上他已经和家里打了招呼，医院会调动这个时候能调动的所有资源，只要顾知之有个什么突发情况，那些资源都能第一时间给他用上。
孟一堃粗喘着打量三个发小，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血。
顾知之的血。
孟一堃从来没像这一刻感受到顾知之和他的三个发小之间的强烈宿命感，他们好像都是寄生在顾知之体内的某种菌类，没有顾知之提供养分就不能活下去。
谢浮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劲，季易燃的精神状态隐约也不太正常，只有遮住脑袋的迟帘周身气息是正常人范畴。
于是孟一堃匆匆和谢家两位家长打了招呼，拉着迟帘去拐角问情况。
得知是迟帘去谢家找顾知之谈话没谈好，一怒之下失手砸了花瓶，孟一堃哑口无言，他这个发小可以说是把“事与愿违”表达得淋漓尽致。
迟帘眼眶胀痛：“他流血的时候，我脑子都懵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迟帘的脸上爬满痛苦，“我砸远点就不会让碎片崩到他了，还是头那个地方。”
孟一堃拍了拍他没血迹的那边肩膀：“这只是个意外，事情已经发生了，别太内疚了。”
迟帘脸上不见活人的色调：“他流了很多血，到现在都没出来。”
孟一堃继续单薄的安慰话：“按你的描述，他顶多缝个十来针，再打个破伤风。”
迟帘瞳仁黑得吓人：“那他怎么还没出来？”
孟一堃正色：“我不清楚他的具体伤势，有医生在里面把控，放心吧。”
迟帘放心不了。
孟一堃摸摸淤青的颧骨，嘶了一声：“阿帘，你注意点，一旦你心脏病痛狠了倒下了，你爸妈就会直接把你带走，到那时你连顾知之一面都见不着。”
迟帘有些酸涩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我在这也不敢见他。”
“你在这跟不在这是两码事，”孟一堃说，“这种时候你能丢下他走人？”
“不能，你说得对，”迟帘沉沉地吐息，“我必须留在这，直到确定他没危险。”
孟一堃不久前才被揍过，这会儿鼻青脸肿的，季易燃跟谢浮也挂了彩，全是迟帘一手之作。
现在还加上在手术室的顾知之。
孟一堃瞥六神无主的迟帘，你也是牛逼，大家全让你打了个遍，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的。
今晚格外的难熬。
“他不肯要我。”迟帘忽然说。
孟一堃差点没忍住回一句，不要你才是对的。
顾知之的态度说明他三观很正，不回应前任是对现任最大的尊重，不管是什么原因什么背景下分散了，已经开始了新感情，就要跟上一段切开。
就这点来说，孟一堃对顾知之的评价上去了。
他生平最恶心有了现任还要偷摸联系前任的人，无论男女，一律按人渣算，任何正当理由都是给自己找的借口。
但这话孟一堃不能明说，他组织语言在心里打草稿，以免刺激到脆弱的迟小少爷。
没等孟一堃打好草稿，迟帘就不声不响地透露那场谈话的重点：“他希望我看在他曾经全心全意喜欢过我的份上，成全他和谢浮。”
孟一堃吸气，顾知之这招简直是王炸。
——真诚是必杀技，不管是打动人心，还是绞杀人心。
迟帘攥了攥心口：“一堃，问你个事，我跟他谈的时候，他全心全意对我？”
“是吧，不然你怎么会弯，”孟一堃用词含蓄，“说实话，你们秀恩爱的时候，”他咳两声，“挺酸臭的。”
迟帘没开心，也没怅然：“我就知道。”如果不是被人炙热的爱过，他又怎么会忘不掉。
孟一堃把外套拉链拉上：“这事过后，你能放下了吧。”
迟帘的眼里，脸上，嘴里都没答案。
孟一堃不由得心头震动，他这个最没城府的发小竟然学会不露声色了。
“出来了。”
孟一堃最后一个字还没发声，他面前的迟帘就已经朝着手术室那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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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宽敞而整洁，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喘不过来气的混合味道。
病床上的人双眼紧闭，头上戴着白色网纱帽，他的耳朵脖子，肩膀，再到身前的衣服都血迹斑斑。
医生说病人有轻微的颅内损伤，其他特征都很平稳。
半小时之内就会醒过来。
迟帘坐在病床边的地上，顾知之醒了他就离开，他没脸留在病房。
季易燃立在墙边，沉默得像要和惨白的墙壁融为一体。
而谢浮在病房里面靠窗的椅子上坐着，他的神色平淡到近似没有，手不搓了，皮肤上都是触目惊心的挫伤。
孟一堃把三个发小的位置收进眼底，不知道的还以为阿帘才是病人家属，他在外面明明都会藏心思了，谁知他一靠近顾知之就还是老样子。
老季也离谱，迟帘起码是顾知之的前男友，脖子上挂了个身份牌，他呢，什么牌子都没领到就一副魂不守舍如遭重创的样子，生怕别人看不出他的反常。
孟一堃估摸，老谢这次不一定能发现老季的不合理行为。
毕竟老谢的注意力分不到他老婆以外的人身上，他爸妈在走廊跟他说了半天话，他一个字都没回应，他全部屏蔽了，只想听他想听的。
孟一堃在病房门口站着，三个发小的人生都围着同一个人转，堪称世纪大战，争了几辈子一样。
经过这次的事，他们也该收收自己的招了，一个个的各显神通，看把他们能的。
恐怕他们以后要死都死远一点，不吓到他们的心肝。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顾知之算是因祸得福，不过这种福气，他大概不想要。
到今天这局面，在发小堆里选男朋友的他自身脱不了干系，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如果顾知之后期和谢浮的感情出现问题，过得不幸福了，让那个时候依然对他不死心的季易燃趁虚而入，两人走到了一起。
那他就是把自己逼上绝路。
画面太美，孟一堃都不敢去幻象，其实他最惨，他做梦都梦到这四人的爱恨情仇和狗血纠缠。
像阿帘是顾知之的初恋，老谢是顾知之的未婚夫，老季是顾知之的丈夫，这种噩梦他都做过了，还不止一次。
而且梦里，他是和顾知之的初恋，未婚夫一同去参加的婚宴。
老季带顾知之给他们敬酒。
孟一堃惊醒后在床上躺了好半天，他受的苦都没地方说去。
真想不管了。
可他们是他发小，是他兄弟。
孟一堃好多次都想把这些事编成电影说给他弟听，那他弟一定会吐槽，是个人都会吐槽，没人在听完以后能淡定得下来。
处在旺盛跳跃，被新鲜度把控的年少时期，喜欢一个人怎么就能偏执到那份上。
他被女朋友甩了，再伤心再难受都会过去，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人生多的是机遇，多的是选择。
偏执是种病。
孟一堃想着要不要再去庙里一趟，顾知之只是脑袋上多了个口子，他的三个发小就露出了行尸走肉的征兆。
哪怕医生已经告知了大概的苏醒时间，他们依然没一丝放松，一个个的都是害怕丧偶的表情。
要是顾知之哪天出了大状况，那他们还能活吗？
孟一堃使劲搔头皮，不小心牵扯到背上的踹伤，他龇牙咧嘴，阿帘对他拳打脚踢的时候是真的恨，下手这么重。
被兄弟欺骗确实不好受，所以他没还手。
孟一堃听到脚步声回头，他见是迟家的家长们，就对病房里的迟帘说：“阿帘，你爸妈来了。”
迟帘没有动弹，他的手机上收到了他妈发的信息。
章女士：儿子，我来晚了，原因是我接你电话的时候被你奶奶听到了，老人家受不了什么惊吓，当场晕了过去。
迟帘抓住手机起身，他快步走出病房，朝他那位已经在和谢家主母交涉的母亲问：“奶奶怎么样？”
章女士闻言就停止交涉，向他走近：“在楼下病房，没大碍。”
迟帘绷着的身子一松。
“我带的专家们跟顾知之的主治医生电话沟通过，确定他的情况稳定了才没上来。”章女士说，“关于你知道真相的事，我是从谢浮母亲那里得知的，你没有第一时间来找我跟你爸质问，我以为你需要单独处理的机会和自我消化的时间，所以我吩咐你奶奶跟你姑姑暂时不去家里找你，看来是我大意了。”
迟帘不想怪这个人那个人欺骗他隐瞒他了，每个人都有理由，都是不得已。
仿佛他计较起来，是他不懂事。
他也不敢计较了。病房里的人就是他计较的后果。
章女士轻声：“站在父母的角度，我们应当在你失忆后清除掉顾知之的痕迹，这是完全从你的身体状态出发，”
迟帘嘲笑着打断：“不用两年了。”
章女士伸手去擦他肩头沾到的血，被他躲开了。
他们母子之间终究是生疏了，她不想看到的一面已经成了定局。
世事两难全，有得必有失。
这没什么好伤感的，自己做出的选择，后果自己面对。
章女士给了在和谢父说话的丈夫一个眼神，她径自去找谢母继续未完的话题。
谢母说：“章总，你家阿帘在我家砸花瓶，教养上有欠缺。”
章女士点头。
谢母隔着包的皮革捏她儿子的药瓶：“我儿媳的脑袋破了，他要是想报警，我们都没法替你家阿帘求情。”
章女士语气肃沉：“我会教训他的。”
谢母看出邻居的态度友好，她缓了语气：“马上十九了，年龄上成年了，心智上还很稚嫩。”
章女士没反驳：“是缺少磨练。”
谢母不想多说，今晚她是含着四粒救心丸来的，到现在还有点心悸：“好好教导吧，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不希望他将来走上歧路。”
章女士问道：“花瓶多少钱，我们承担。”
谢母的唇角带着点不满扯了扯，花瓶是古董，小几千万，价不高，却是她很喜欢的一个，早年收来的了，但她没把这些信息甩出来，只说：“街坊四邻的，谈钱生分，况且这也不是钱的事。”
章女士说：“那我改天挑一个送上门。”
“你去病房看看。”谢母突兀道。
章女士去看了，她会意地返回：“我家阿帘太意气用事。”
“他把易燃，一堃，我家谢浮，我儿媳全给伤了。”谢母都说笑了，“你儿子真的是，都不顾后果的，你们领回去吧，我儿媳醒来不会想看到他。”
末了又拿出邻居长辈的口吻：“也别打他，不是三五岁的皮孩子了，还是教育为主。”
章女士笑着说好。
家族利益在前，大人顾虑得多，到目前还是维持在小孩子打打闹闹上面。
随时都会变质，差不多快到临界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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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不愿意离开病房。他爸要叫保镖把他打晕，他妈没同意这个措施。
“阿帘，我们给你十分钟。”章女士看腕表，“时间到了，你自己走。”
迟帘置若罔闻。
章女士在他耳边说：“你奶奶在楼下病房等你。”
迟帘一顿，他哑声：“顾知之醒了我就走，医生说他半小时之内就会醒，快了，只要一会。”
“那好。”章女士出了病房。
迟帘痴痴地凝望着病床上的人，俨然就是个疯魔了的前任。
而病人的现任始终坐在窗边。
……
孟一堃频频看手机，他寻思半小时该到了，顾知之怎么还没醒。
病房流动的浮尘不知怎么冻住了。
谢浮的瞳孔突然紧缩，他浑身上下被电击似的抽动，两片苍白的唇小幅度地张合，无声地发出两个字：“吐了。”
下一刻就是迟帘发疯的吼声：“医生——医生——”
季易燃冲到病床前把人侧过身，迟帘大力将他推开，看也不看他就用手去接呕吐物。
门口的孟一堃腾出位置让医护人员进去，谢家父母往里冲，迟家也要去病房，谢浮在看窗外夜景，玻璃窗上映着他略显幽暗的面孔，他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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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一团乱。
病人昏迷期间呕吐，疑似脑部有出血或者脑梗，紧急送去检查。
所有项目都查了个遍，没有那两种现象。
但就是没意识，醒不过来。结果让人始料未及。
季家来人请小少爷回去，季易燃只能在那个人生死未卜之际离开，这个情形再次逼他认清现实，他连自保的能力都不具备。
只能克制，长时间的克制，不能再犯错。
他破了家规要受处罚，三五天都不可能下床自由活动。
这都不要紧，他就怕那个人醒不来了。
季易燃把嘴里软肉咬破，流出的血水喝着唾液咽下去，他露出破绽，他父亲会要了那个人的命。
他今晚到底在做什么，都做了什么。
季易燃冷漠地坐进车里，车子很快混入车流，向着季家方向驶去。
医院这边，迟帘死活不肯走。
章女士搬出他奶奶，他只能在这个时候去楼下。
病房只剩谢家人，死气沉沉要人命。谢母酝酿着说：“儿子，你是要在这里陪小顾吧，我让你把你们的洗漱用品送过来。”
谢浮的面上一片僵冷：“不用，他很快就会醒。”
谢母把药瓶放在窗台，拎着包说：“那我和你爸在这里等你们。”
谢浮阖眼：“能出去吗。”
谢母强颜欢笑：“行，我们出去。”
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谢浮在窗边枯坐片刻，他缓慢地站起来，一步步走到病床边，面无表情地俯视病床上的人。
俯视半晌，谢浮弯腰去掐他脸：“多睡会不要紧。”
“醒来要把我老婆还给我，好吗。”谢浮抚摸眼皮底下的人眉眼，“必须是我老婆，别的都不行。”
不是要和他探甜甜的恋爱吗，还没甜起来，能去哪，肯定是要回来的。
谢浮吻上爱人的唇：“老公错了。”
你是最重要的，其他都排在你后面，所以快点回来找你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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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的灵魂在身体里，意识被碎片崩出来了，他在那片熟悉的白茫之地待着，脑震荡的副作用牵连到了他的意识形体，他犯恶心，头晕想吐。
干呕了几次，陈子轻萎靡不振地蜷缩起来。
这回还是没时间概念，他浑浑噩噩地躺了不知道多久，猛然睁开眼睛，紧急呼叫监护系统：“哥！”
“现在距离我昏迷过了多久啊？”陈子轻忍着头痛问。
系统：“已查过你所在任务世界的时间流逝，目前是你昏迷后的第二天中午。”
陈子轻惊魂未定：“噢。”
昨晚他的茶语日常已经完成了，今天他只要赶在零点前回去就来得及。
“我怎么回去呢？”陈子轻问道。
系统：“等人唤你。”
陈子轻呆了呆：“是我理解的字面意思吗？还是说，招魂？”
系统：“字面意思。”
“好的。”陈子轻把嘴闭上，他摸了摸头，这是他健康状态下的本体，头没受伤。
“真挺疼的。”陈子轻小声嘀咕了一句。
出事的时候是夜里，这都过去半个晚上加半个白天了，他一直昏迷不醒，任务世界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
陈子轻等着被唤回任务世界，周围一个家具物品都没有，只有虚无的一片白色，他等待的过程无所事事，系统给他看手底下的优秀宿主工作录像。
“哥，我走过的几个世界也有录像吗？”
系统：“任务完成得足够出色才能被当成教材保存。”
“ok。”那就是目前没资格。
陈子轻赶走杂乱心绪，抱着学习的态度观看同事的录像。
屏幕在眼前投放，画面上的同事年轻跟他差不多大，这不知是对方的第几个任务，背景是霸总经典款。
那同事当任务世界的所有人包括攻略对象都是npc，他处境艰难却不沮丧气馁，干劲满满活力满满，最终靠“人间不一样的烟火”风格从攻略对象心里拿满恶念值，离开倒计时读秒一到就捧着得来的积分，开开心心地奔赴下一个任务，毫不留恋。
“好厉害。”陈子轻敬佩地给出评价。
这个优秀同事的某个任务录像结束以后，屏幕没有消失，而是放起了另一段录像。
宿主一开始把“打工人打工魂”铭记于心，时刻记住自己要赚取生命点回到现实世界，可他在接近攻略目标的途中动了真情，妄图改变目标反社会的人格，他割肉饲鬼，结局是自己被虐身虐心，任务失败死在任务世界。
那串宿主账号在陈子轻的瞳孔中变灰，他感同身受，呼吸困难汗毛倒竖：“怎么还真的死了啊……”
大概是他的疑惑太弱智，系统不理他。
陈子轻缓了缓说：“哥，这两个宿主都是刷数值的，我怎么没有碰到那种简单粗暴的任务形式，我的都好难啊。”
系统：“随机。”
陈子轻了然，那他后面可能会遇到，他望了望还在的屏幕：“我可以听歌吗，我想听DJ。”
网上说心情不好就放老土的歌曲，DJ版，他想试试。
系统迟迟没动静。
“不可以就算了，我不打扰你了。”
陈子轻失落地蜷缩了回去，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的耳朵里有了音乐，是寂寞烟火DJ版。
“谢谢！”陈子轻赶忙道谢，他在正能量的歌声中慢慢体会磁场的变化吗，感觉有给身体祛湿的功效，整个人都不再沉重。
这歌好，回去就放给谢浮听，天天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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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听了一遍又一遍，音乐声里猝然多了一个声音，是季易燃在和他说话。
他说的是：“对不起。”
陈子轻刷地睁眼，他头破血流是被迟帘误伤了，跟季易燃没关系。
季易燃为什么要道歉？背地里做什么了吗？
陈子轻的心底由此展开揣测，又在瞬息间止住，他不想在这个阶段把心神放在季易燃身上，他是谢浮的未婚妻。
成年人最起码都要明白，什么时间段做什么事，不合适的就别做。
陈子轻再次闭上眼睛，等谢浮把他叫回去，他祈祷谢浮能快点，晚了，他的日常就做不成了。
“顾知之。”
迟帘在喊他，他轻轻蹙了一下眉心。
“我成全你了，你跟谢浮好好谈恋爱，我返程过我的留学生活。”
“你能不能让我在这里把寒假过完？”
“还有十九天。”
“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陈子轻的嘴角抽了抽，这是特地趁他昏迷达成目标。
“顾知之，你不是我踏上主干道前的助跑道上的npc，你是我的初恋，我从你身上拥有的情感经验，不会便宜我的下一个对象。”
“我伤了你，不管是有心的还是无心的，你脑袋上的那条疤都是我弄的，二十多针，那么多。”
“我刚才说的成全你，前提是你醒过来，你这么躺着，我是不会成全你的，你做了鬼，我也要缠着你不放，我会是史上最恶心的前任，我说到做到。”
“对不起，顾知之，对不起。”
又一个偷偷摸摸的和他道歉，谢浮呢，谢浮怎么还没叫他，不会也晕了吧。
谢浮是会自残的，陈子轻很担心他的安危。
……
“小顾，我家谢浮要不行了。”
陈子轻猛然坐起身。
谢浮的妈妈在任务世界哭着求他快点醒过来，说明谢浮的情况很差。他焦急地来回走动：“那让谢浮来啊，只有谢浮能把我唤回去，他是我现在喜欢的人，只有他可以做到。”
虚拟空间和任务世界隔了不知道多少层屏障，根本没法交流。
“你在病房胡闹什么。”是谢浮的爸爸。
“谁胡闹了，谢长治，我在求小顾，你没看到吗？”
“他昏迷着，你求有什么用，迟家小子被他爸妈打晕带走了，你也要我那么对你？听我的，把这里交给专业医护人员，你别让他的伤情加重。”
“那就干等吗？专家们来了几批都查不出原因……儿子把卧室的门反锁了，他不出来，我们强行解锁只会更加刺激到他……镇定剂也打不成，没办法给他输液……”
“小顾只是昏迷，儿子不会对自己怎么样的。”
“那你说说，小顾是正常的昏迷吗？你儿子是正常人吗？都不正常！”
“别在病房大呼小叫，小顾要被你吵得真有个好歹，那儿子可真就……”
“我不吵了我不吵了，小顾啊，妈不吵你了，你尽量早一点醒过来，妈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甜点。”
没说话声了，看来谢父成功安抚住了谢母，两口子走了。
陈子轻慌乱不已，谢浮竟然没在医院陪他，而是回家了，还把自己锁起来了，他下意识避开所有不好的可能，不去预想。
【宿主改动第一条标注，警告一次】
“……”
已经过零点了吗。陈子轻瘫坐在地，那他昏迷的有点久了，谢浮明天再不来，他就要收到第二个警告。
谢浮明天会来医院唤他回去的吧。
陈子轻看一眼遗愿清单，他的视线落在第一个遗愿上面，谢浮的那部分还在。
“我人在这里，怎么才能救有自我毁灭病症的谢浮。”
陈子轻啃手指甲：“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得想想我有什么可以用的东西，对了，我还有多少积分，”他快速问监护系统，“哥，我想看看有没有我能送人的道具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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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谢家被极致的压抑笼罩。
谢浮合衣躺在床上吸烟，爱人乖乖地窝在他怀里，玩他身前的大衣扣子，手伸进去，摸他微弱跳动的心口，更是把脸贴上去，用耳朵听。
“老公，你的心脏怎么跳得这么慢？”爱人紧张地说。
谢浮吐出烟雾，唇边勾起弧度：“老公想死了。”
“那你来陪我呀。”
爱人全身温热的体温消失无踪，冰块一样爬到他身上，和他脸贴着脸，蹭他消瘦病白的轮廓，伸舌舔他眼尾的咸涩液体：“你怎么还不来陪我？”
“在想用哪种方法去陪你。”谢浮宠溺地叹息，“你老公要是死得太丑陋了，你就不要了，你只喜欢长得好的。”
耳边的哭声哀怨委屈。
“我一个人很害怕，呜呜，你快来陪我。”
“老公你快点来陪我，你再不来，我就不等你了！”
谢浮咬着烟笑出声：“你在等我？”
“是啊，我一直在等你啊，你快点好不好？”
“好，老公快一点。”谢浮漫不经心地吸了一口烟，他拿到枕边的药瓶打开，正要往口中倒药之际，一道响声突如其来。
“砰——
谢浮麻痹的神智迟缓地颤了一颤，他拿开药瓶撑起上半身，浑浊的目光盯着地上的手机。
没人碰，自己掉下来的手机。
谢浮就那么盯着，他盯了很长时间，眼珠干涩得厉害，从脖颈到太阳穴青筋疯狂鼓跳，刺激得他心脏快得要爆掉。
“手机掉了啊。”
“这么巧，偏偏在我要死的时候掉。”
谢浮抖着手把烟往唇边送：“哦，我知道了，是我老婆在叫我去医院。”
说着，谢浮失心疯似的哧哧笑起来，笑得咳嗽不止，他有些狼狈地够到床头纸巾，将呕出来的胃部粘液吐在纸上，生理上的痛苦没有流到他眼里，他的眼里被巨大的亢奋占据。
谢浮将药瓶盖子盖上去放回床头，掐了烟，掀开被子下了床，他去洗漱，换上干净平整的衣裤，带着他老婆喜欢的雪松沉香走出卧室。
守在长廊沙发上的谢母猛地站起来：“儿子，你这是要去哪？”
谢浮脚步不停：“去接你儿媳。”
谢母反应慢半拍地掏出手机查看信息：“小顾醒了吗？医院那边没有通知我跟你爸……”
“他通知我了。”谢浮的步子迈得很大。
谢母眼瞅着楼梯口传来下楼声，她哆哆哆嗦地给二楼的丈夫打电话：“谢长治，儿子疯了，他疯了！”
谢父说：“他不是一直疯着吗？”
谢母坐回去：“也是。”
下一瞬她又一惊一乍地站起身：“儿子去医院接小顾了！”
“他的接，是不是要带小顾一起走？”谢母慌了神，“不行，我得叫人拦住他，我自己去。”
谢母跑到楼下，她想阻拦，却在看清儿子面上的笑意后打了个冷战，小心翼翼地说：“你真的是去接小顾的啊？”
“嗯。”谢浮在玄关换鞋。
“这么晚了，明天不行吗？”谢母说。
“不行，你儿媳一个人害怕，要你儿子去陪他。”谢浮走出大门，身形顿了下，说，“妈，你把家里的整套防卫系统清一下，觊觎你儿媳的，一个都别留。”

第131章 茶艺速成班
零点四十五分，谢浮推开病房的门，他迈着轻快愉悦的步伐走进去，他的爱人并没有如他所愿的在等他，埋怨他怎么到现在才来。
爱人还在病床上躺着，一副随时都会从这个世界消失的样子。
谢浮每多看一眼就加深一点他渺小无能的认知，所以他才回去，把自己关在卧室。谢浮是个胆小鬼，是个懦夫。
人在生死轮回面前不堪一击。
谢浮拎着椅子到病床边坐下来，他握住爱人的手放在唇间：“我带着你爱的谢浮来看你了。”
“你的谢浮没有受伤，没有在不经过你同意的前提下找你前男友讨回你流的血，也没有到处乱咬人丢你的脸，他只是一天没进食，没有睡，吸了两包烟，看到了你的幻象，没有跟你的幻象走，怎么样，他表现得还不错吧。”
“哦，忘了，你在乎的右手烂了皮，问题不大，还能拿毛笔写字。”
“现在，”谢浮咬住爱人的指骨，牙齿磨上去，尝到腥甜，他疲惫到极点的面上浮出一抹笑，“你男人来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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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静得让人不安，又吵得让人烦躁。
现实与虚幻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扭曲变形的空间，不断压缩。
谢浮的气息逐渐粗乱起来，他把额头磕在爱人手背上，犹如本该早已沉底的人在垂死挣扎：“老婆，我难受。”
额头下的那只手轻微动了动。
谢浮缓慢地抬起眼眸，他眼底有水光，眼帘上抬的瞬间，颇有几分委屈的味道。
陈子轻想要把手拿出来，做点什么。
谢浮松开他的手指，看他伸手往自己眼前够，于是便配合地凑近，让他擦掉那点容易骗到糖的液体。
陈子轻的声音哑哑的：“谢浮，你怎么到现在才叫我啊。”
谢浮愣了一瞬。
“你要是早点叫我，那我就能早点醒来了。”陈子轻叹了口气，“只有你叫我，我才能醒过来。”
谢浮揶揄：“原来我老婆是睡美人，需要国王的吻。”
陈子轻闻到了他身上的雪松沉香，不自觉地深深呼吸：“……是王子的吻吧。”
谢浮整个人的状态似乎没变化，实际已然褪去阴暗粘稠的霉物，做回干干净净的少年人。
“这里没有国王，也没有王子，只有一个怕被老婆抛弃的疯子。”他笑着思虑，“疯子的吻，要吗。”
陈子轻看着他，点点头：“要。”
谢浮从椅子上起来，手撑在床沿靠近，偏头吻他的嘴。
正浪漫的时候，陈子轻很现实地抓住谢浮的衣服：“我躺了一天了，嘴巴里很苦，你别进来，就在外面亲亲。”
谢浮挑眉：“你吐过。”
陈子轻慌张地捂住嘴巴：“那就更不能让你进来了！”
谢浮无所谓地想要继续和他接吻。
陈子轻脸色一变，不舒服地说：“我想吐。”
谢浮立刻把他抱去卫生间，在他吐的时候拍他后背。
陈子轻在天旋地转中吐得稀里哗啦，谢浮情绪起伏过大，也呕吐了起来，他的胃里吐不出东西了就呕酸水。
两个人都吐。
进来的护士见到这场面，默默给他们冠上了患难夫夫的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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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灵魂和身体都要睡了。
陈子轻浑身软绵绵地躺着，谢浮侧身贴在他身边，脑袋埋在他脖子里，整个人披着一层虚弱憔悴的气息。
谢浮像是比他伤得重多了，有看得见的外伤，也有看不见的内伤。
陈子轻小心地把扣在他腰上的手拎起来，放在胸口，一节节地摸清晰而纤细的指骨，原本的白皙皮肉红肿渗血丝，看着都疼。
摸着摸着，陈子轻就把这只手拿到嘴边，浅浅地啄了两下。
正当陈子轻想把手放回他腰上的时候，耳朵边响起一声轻笑，他扭脸就被谢浮用另一只手拨开病服领口，有热气落在他的纹身上面，再是细细密密的湿痕。
谢浮满意地看着湿淋淋的纹身：“你亲你男人的手，怎么还这么偷偷摸摸。”
他叼住爱人锁骨，笑得眼睛弯出深情又温柔的弧度：“你该光明正大的亲，这是你的。”
陈子轻从善如流：“那我以后光明正大点。”
谢浮还是笑，那一声一声的笑声从他的胸腔里震出来，带着紧挨着爱人的颀长身子都在颤。
陈子轻看出谢浮是真的高兴，就放松地和他躺在一起，那会儿把卧室的手机弄掉在地上，花了他整整两万积分。
没有任何难度的事情，收费那么贵，怎么感觉宿主的积分通货膨胀了呢。
“我受伤昏迷的这段时间，你怎么把自己的手弄成了这样子，还有你的气色好差，是不是都没怎么休息。”陈子轻喊倦乏的少年，“谢浮，我以为我爱的，你都会保护好。”
谢浮的睫毛完全盖住眼眸，泄不出一丝眼底的情绪，他抿唇，面孔呈现出了惘然的鲜活与颓败，似是知道错了，想认错，却又不懂要怎么表述。
陈子轻体贴地说：“下次会保护好的吧。”
谢浮清楚是爱人宽容，不和他计较，他的心脏一阵发涩：“嗯。”
“那我这次就原谅你了。”陈子轻安抚没有安全感的小朋友一样，摸了摸谢浮的头发，“我睡一下，就一下，等我睡醒我再和你……”
音量渐渐轻弱，没了声音。
谢浮凝视爱人的睡颜，那晚无论是他听到痛喊的惊惶，跑下楼看到的血流不止，还是去医院的路上透过后视镜的一眼又一眼，或是目睹手术室的门在他面前关上，双手凝固的血……所有片段在他的记忆里都是模糊的，碎裂的，他不会把它们一块块地擦亮，拼凑起来。
他害怕。
个别事的运行轨迹中出现的变故不受他预料，他并不能掌控全局，从始至终都不能，他也只是命运这盘棋上的一颗小棋子，而非操盘者。
“谢浮错了。”
少年的口鼻蹭上爱人脖颈，无比眷念地黏着他的皮肤温度和味道，手臂不断收拢，更紧的搂着他。
——犹如一个恶臭的野鬼搂着阳间一缕斜阳。
病房里若有似无地响起一声低哽，短促到近似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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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接下来几天都嗜睡，一天醒来的次数少，大多时候都在睡觉，所以他稍微清醒点就赶紧把日常做了，做完了才能踏实的让自己陷进昏沉的境地。
“我儿媳怎么总是睡。”
“十天以后这种症状会逐渐减轻。”
“病人不能受刺激，以防加重颅内损伤。”
……
“儿子，小顾暂时不能洗头，你别挨着他睡，你睡旁边这张新床，不然你又不舒服，你那洁癖……妈不说了，我走了，你陪着他吧。”
……
陈子轻昏睡了好几个小时，他醒了一阵恍惚，谢浮把药送到他嘴边，他都不知道张嘴吃。
谢浮拿着药立在床边，等他恢复意识。
陈子轻的头又痛又晕，吃了药也没劲，他上方的撑扳上摆了台笔记本，放的是他最喜欢的一部喜剧电影。
谢浮见他看不进去电影就把笔记本收了，捧了本英文书籍读给他听。
陈子轻忽然有点耳鸣，听不清谢浮读的什么，过了几秒，耳鸣的感觉就消失了，他又要吐，谢浮放下书带他去卫生间。
这次没怎么吐出食物，干呕了几声，头重脚轻地回到了病床上面。
谢浮忽然看向病房那扇门，他在瞬息后不甚在意地收回目光，倒水喂他老婆：“喝一点。”
“不想喝。”陈子轻猜到是迟帘在外面，他等着谢浮说“你前男友来了，要他进来吗”。
这是谢浮的一贯试探风格。
意外的是，谢浮没那么说，他只是把水杯放在床边，再次捧起书翻页，白色中高领单衣外是敞开的深灰色针织毛衣，衬得他有股子良好教养滋养出来的禁欲优雅气质。
病房的门底下被塞进来一封信，白色封皮，上面写着“检讨信”二个字，右下角是年月日。
一门之隔，迟帘在门外罚站，他把手放进口袋，拿出来，又放进口袋，这个小动作透露出他的焦躁。
信推进去了，顾知之没有叫他进去。
迟帘自嘲一笑，顾知之叫他进去他也不敢，哪怕是待个一分钟。他什么东西，配进去吗，他不配。
门缝下面的阴影没了，迟帘抬脚离开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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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怎么会有封信。”
护士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地上的信，她没多看就捡起来放在了桌上，做了例行检查便带上门出去。
陈子轻预想的是，谢浮会拿起信念出信封上的字，笑着跟他说“老婆，是检讨信，这是怎么回事，给你的吗”“我猜猜是谁写的”“除了你那个让你躺在医院的前男友，我想不出第二个了”。
这次谢浮的反应又不在他意料中。
谢浮好得差不多了的双手交叉着垂落在腹部，他静谧地坐着，像一副精贵的画卷。
陈子轻的手指一颤，谢浮在改变，他没有悄无声息，他露出了痕迹。
“谢浮，你把信拿给我。”换陈子轻试探了。
谢浮照着他的话去做。
他打开信封，摸出一张纸，扑面而来的是墨汁香。
迟帘没用钢笔写，他用的是毛笔，这是陈子轻第一次见到他的毛笔字，笔锋比较端正，是好看的，只是跟一手浑然天成的瘦金体比起来差太远。
信中有一些字被水迹晕成一团，几处的纸张碰一下就会透烂。
陈子轻从头看到尾，看完了，让谢浮扔到垃圾篓里，他想了想，那是不太能给别人看的隐私，没必要让写信的人难堪，于是他改变主意说：“还是烧了吧。”
谢浮再次照做。
陈子轻闻着焚烧的气味：“我受伤的时候，你是不是……”
谢浮扣上打火机的盖帽：“是。”
“我坐在楼梯上看手机里的监控，他砸花瓶的时候我已经开始下楼了，我想的是你会受到惊吓，我没去想碎片会崩到你的头。”
谢浮自我反驳，内心有什么无处发泄，只能在五脏六腑胡乱刮刺，喉咙深处泛上来铁锈的味道：“怎么可能不伤到你，距离那么近，花瓶就在你身后的墙上炸开。”
打火机的盖帽被他机械地拨开，扣回去：“你叫的时候，我不愿意去想的可能就成了事实。”
“你老公不是东西，他为了满足私欲让你置身危险，他长记性了。”谢浮极慢地眨了下眼，“老婆，你老公真的长记性了。”
陈子轻挠挠手背，我只是想问你，你是不是哭了，既然你这都坦白了，那我就给你个梯子吧。
“你听了我跟迟帘的谈话，应该就知道我是真的放下了，”陈子轻看着谢浮有点红，也有点湿润的眼睛，“以后不要疑心了好不好。”
谢浮微笑：“好。”
陈子轻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他说：“别扣打火机了，声音我听着烦。”
“那老公不扣了。”谢浮把打火机收起来。
检讨信已经烧成了一小滩灰，静静地躺在垃圾篓里，很快就会冷却，再滚烫都有冷掉的时候。陈子轻问谢浮：“你带没带耳机啊？”
谢浮没带，他让佣人送了耳机来医院。
陈子轻搜出他再白茫之地听的寂寞烟火DJ版，和他一人一只耳机听歌。
谢浮听着老婆分享给他的歌曲，面部细微地抽了一下。
陈子轻期待地看着他：“喜欢吗？”
谢浮毫无心理障碍地笑着说：“喜欢。”
陈子轻怕晕吐就没跟着音乐的节奏摇头晃脑，他敲手指打节拍：“我也喜欢听，真的，这歌很有魔性，听二遍以后心情会非常好。”
谢浮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那我试试。”
试了二遍。
谢浮疑似魂不附体。
陈子轻拉他手指：“你的心情有没有变好？”
谢浮反手去握他指尖，包在掌心中慢慢摩挲：“当然有，你老公我现在的心情好死了。”
陈子轻激动于谢浮跟他同频：“那我们每天听，我要是忘了，你一定要提醒我，你聪明记忆力好，肯定不会忘的！”
谢浮：“……”
内心世界进账实录——
垃圾歌曲+1
老婆的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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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外传来敲门声，伴随孟一堃的询问：“我方便进去吗？”
“方便。”谢浮道。
孟一堃拎着大果篮推门走了进来，他这两天过去，整个人看着沧桑老成了不少。
别的不想说，经此一役，他从此加倍致敬每一个教导学生的老师。
孟一堃放下果篮，很有分寸地关切了几句就走。一，他暂时没法平静对待和二个发小命运紧紧捆绑的顾知之，二，他有任务在身，不能多停留。
今儿有太阳，不灼热，有风，很冷冽。
迟帘戴着白色棒球帽蹲在医院楼下，黑色外套里面的红色卫衣抽绳被他咬在齿间，一下一下地磨着牙，他不敢进病房，又想看看顾知之。
孟一堃的作用在这个时候体现出来了，他不但进去了，还偷偷拍了照片带出来，发给迟帘。
照片上的人靠坐在病床上面，他穿的是蓝色条纹病服，头上还戴着网纱帽，脸颊少了一圈肉，几乎贴上了青涩的骨骼。
他的视线没对上镜头，眼角眉梢不含纠结抑郁，他是平和的，豁达的，安宁的。
一张平面照都这么吸引人，更何况是真人。
迟帘一眼不眨地看着。
“阿帘，这下放心了吧。”孟一堃说。
“谢了。”迟帘把照片存进相册，手机往外套的口袋里一揣，他起身跳下台阶，脚上红黑运动鞋的鞋带随意系着，往上是一截白袜，袜筒掩在黑色运动裤收起来的裤腿里。
是符合这个年纪的穿着，青春又帅气，学生时代很受欢迎的校草级别。
孟一堃冲他背影问：“回你家还是去你奶奶那边？”
迟帘说：“回家。”
“你家没人，你回去干嘛？”孟一堃脑子抽了蹦出一句，“阿帘，你不会是要去找老季吧，你知道了？”
孟一堃意识过来的时候，迟帘已经掉头冲到他跟前，一拳砸在他脸上。
剧痛在孟一堃脸上蔓开，妈的，他把在老季喜欢顾知之这件事上，自己是个知情者的事给暴露了。
阿帘怎么知道的？
这好像没什么疑点，他又不是智障，只要他冷静下来，随便回想一下顾知之受伤以后，老季的各种反应就能找出名堂。
孟一堃试图缝合几个发小间四分五裂的友情：“阿帘，都是兄弟，你别……”
迟帘挥完拳头，一句咒骂都没留下就走了。
孟一堃抹了把旧伤未好又添新伤的脸，阿帘这是气狠了，不想骂他了，他能理解。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我趟这趟浑水。”孟一堃任命地掏手机给季易燃通风报信，让他能避就赶紧避，阿帘现在就是条被主人丢弃在路边的狗，撒开了咬人。
只有他主人能让他乖，但他主人早就有了新的狗，家里没他的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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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易燃没避开迟帘，他也避不了，他伤势惨重地在床上趴着，迟帘进他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房里有很浓的香火燃烧味，床斜对面的桌上摆着一只香炉，里面一缕缕地飘着青烟。
“真没想到，你也喜欢顾知之。”迟帘把门一关，“一个你，一个老谢，你们都要吃我碗里吃剩下的东西，你们是不是有病？”
季易燃面容苍白地开口：“他不是东西。”
“连个名分都没有就护上了，这么爱。”迟帘两只手抄在口袋里，他皮笑肉不笑地抬脚去踢椅子，把椅子踢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来，腿往床沿一搭，“那晚的酒吧，老同学，是你安排的一出戏吧。”
季易燃泛青的唇漠然一抿：“是。”这是他在人生课堂领到的忏悔。
迟帘没有真凭实据，他只是猜了猜，却在季易燃的回答中得到了验证，不禁哈哈大笑：“怪不得你坐在驾驶位上是那个逼样，原来是你傻了，你没想到到最后见血的是顾知之。”
“玩过头了吧你。”迟帘清楚自己的状态有些癫狂，他接受。
“要不是你横插一脚，我都不知道我活在谎言里。”迟帘前一刻还在感激，下一刻就暴力狠踢床板，“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失去理智的跑去谢家，跑到他面前和他谈，一时失手弄伤了他！”
这有点无理取闹的意味，自己没通过撒泼人性讨要到心上人的爱，从而发怒酿成大错，就把所有过失算在设局人头上。
季易燃不反驳不辩解。
迟帘看穿他的想法：“指着我打你，骂你，嘲笑你，好让你减轻负罪感和愧疚感？”
季易燃依旧是那副姿态，他眼下有很深的阴影，随时都会沉睡过去。
迟帘冷笑：“你不想顾知之跟谢浮恩爱，就用我去干扰，我边挣扎边发小挖墙脚，锄头的破坏力达不到你的期待度，你索性让我拿回发小老婆前男友的身份，这算盘打的。”
季易燃眉目冷峻，没有表情。
“我退出了，你还没进去，我看你要怎么从老谢嘴里夺走他的食物。”迟帘凉凉地说，“准确来说是药。”
他讥笑：“顾知之能影响到老谢的身体健康，什么病我都不用查，基本可以确定是精神病。”
转而就没了笑意。
他这颗心脏的每次悸动与抽痛都是顾知之带来的，那家伙也能影响到他的生命安危。
还有季易燃。
为了顾知之违背家规，被打得奄奄一息，肯定还在祠堂罚跪了。
迟帘想到这，忍不住笑骂：“我他妈真服了。”
“我的左边邻居发小是精神病，我前任的未婚夫，我的右边邻居发小是个表面道德的阴比，我前任的暗恋者，”迟帘笑得身子直抖，“就我这经历，我写成一本书不得畅销死。”
季易燃突然道：“他不讨厌我。”
迟帘被戳中心底伤口，瞬间鲜血淋漓，脸色难看地反击：“你猜我把你的损招告诉他，他怎么看你？”
季易燃说：“你没证据。”
迟帘慢悠悠地举起手机：“录音算不算证据？”
季易燃：“我的房间有干扰设备。”
迟帘点开录音一听，全成了杂声，他气得要把手机砸出去，却在做出这个动作的前一刻滞住，改成了丢在床上：“妈的，你狠。”
季易燃沉默不语。
迟帘习惯发小的寡言，此时却觉得是在嘲笑自己的无能狂怒，他站在失败者的位置幸灾乐祸：“连我都能看出来你的心思，谢浮肯定早就知道了。”
季易燃没有浮现出一丝惊慌。
迟帘的面部有点扭曲，季易燃知道谢浮知道。
玩他妈的套娃。
敢情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那个事，都有自己的考量和谋划，只有他是个二逼。
他冷不丁地看向床头钱夹。
原本只是随意瞥一眼，没往心里去，是季易燃的反应让他嗅到猫腻，他伸手去拿钱夹。
一股大力钳制他的手腕，他甩手就是一拐子。
两人打了起来。
这是他们认识多年的首次交手。
迟帘不是季易燃的对手，但他有伤在身，让迟帘赶上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所以哪怕季易燃近似疯狂地想要拿回皮夹，依旧被迟帘抢先一步夺走。
季易燃摔下床，他趴在地上重重喘息，鬓角跟额头都被冷汗打湿，宽厚的肩背上下起伏不定。
迟帘打开皮夹：“我看看里面有什么，让你这么拼命。”
季易燃闭眼。
迟帘看了，就一点纸票，他机敏地拨开夹层，指尖从里面慢捻出一物，是张黄符。
“顾知之给你画的。”迟帘一见到黄符就笃定地说句，“你这么抢钱夹干什么，你对他的心思我不都知道了吗，你他妈还遮遮掩掩，演窝囊废演入戏了？”
季易燃说：“把符给我。”
迟帘把皮夹扔地上，他两指夹着黄符，懒洋洋地左右晃动：“想要啊？”
季易燃的嗓音带上嘶哑和从未有过的冷冽：“迟帘，把符给我。”
迟帘恶意地撕碎：“给你。”
黄符碎片在季易燃的瞳孔中纷纷落下，他握紧拳头，骨节突起森白，青筋从他手背蔓延到小臂，他的喉咙溢出压制的痛苦和愤怒。
迟帘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俯视狼狈至极的发小，他终于在这一刻报复了季易燃利用他去找顾知之，导致顾知之受伤的仇怨。
然而他的心里并没有多痛快。
因为顾知之的头破了是改变不了的，但凡能改变，他可以给自己的头开瓢。
迟帘狠狠擦了几下眼睛。
季易燃吃力地去捡符纸碎片，宝贝地收拢在怀里，他的背上一片血红，那是在跟迟帘动手途中导致伤口崩裂的结果。
“我是自私，我在不能保护他的时候没控制好自己的欲望，这才被我爸妈我跟他在谈恋爱，夫妻俩联手把拆散我们了。”迟帘走到一处，“你更自私，你爸的手段比我家里要恐怖不知道多少倍，没人比你更清楚你爸的权威，你这都敢出手。”
迟帘冷声警告：“季易燃，你再不藏好你的尾巴，顾知之会死得很惨，想想你爸是怎么在季家的权力斗争中上位的，你的叔叔伯伯们又是怎么个死法。”
季易燃捡符纸碎片的动作顿住了。
“你这次触犯家规是怎么打发你爸的？”迟帘说，“谢浮在电话里求你快点下来帮他开车，你顾虑发小情，一时忽略了家规？”
季易燃继续捡碎片：“你走吧。”
“不用你说，我也没想在你这吃午饭。”迟帘走之前还要恶心一把季易燃，“比起谢浮，你才是最虚伪的。”
“我在你面前说喜欢上发小的老婆丑陋肮脏，你当时还有脸说不会，真能装。”接着迟帘又说，“我因为你的计谋得知我和顾知之认识，我和他谈过，我气你的隐瞒把你揍趴下，你屁都不放一个，真牛逼。”
迟帘啐了一口，他拿开脚，将踩在脚下的最后一小块符纸碎片捡起来，亲手递给先看他吃肉，再看谢浮吃肉，自己连口汤都没喝到的季易燃：“你利用我那笔帐，两清了，我的好兄弟。”
话落，迟帘就要往门口走，腿忽然被抓住，他受阻停在原地。
季易燃没抬头：“他的纹身，是什么？”
迟帘的眼前有点晕眩，那行小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化作玻璃碎渣扎在他心口，疼的时候才会发现。
“别问我。”迟帘咬牙强忍心脏发出的疼痛，“你想知道就自己去扒他衣服，也不用扒衣服，扒领子就行，在锁骨下面。”
季易燃再次问：“是什么？”
迟帘勃然大怒：“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季易燃似乎是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让我也，感同身受。”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但你没办法跟我感同身受，你只是他前男友跟他未婚夫的发小，你什么时候上桌海吃一顿再被稀里糊涂赶下桌了，才有资格体会我的心情。”迟帘俯视发小背上的血迹，突然感觉没意思透了，他淡淡地说出五个字，“谢浮的老婆。”
迟帘迎上季易燃抬起来的目光：“这就是他的纹身。”
季易燃的胸膛明显地滞了几秒。
“知道了，爽了吧。”迟帘笑得很是阳光灿烂，“那纹身红红的，一看就是天天被谢浮亲，还有舔。”
季易燃低下眼眸：“你还是，别笑了，影响面相。”
迟帘刚要把一句关你屁事，就听到他说：“那个人喜欢，长得好看的。”
“……”妈的，那确实不能影响面相。
迟帘收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在季易燃这打了胜仗，走时并不趾高气昂。
因为他没做回顾知之的男朋友，他就是个失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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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寒假时间，迟帘通过孟一堃收集到了那间病房的生活照。
假期一结束，迟帘就带着被心上人抛弃的痛楚，和被发小恶心背叛的憎恶，以及自我不争气的萎靡坐上了返程的飞机。
迟帘下飞机被司机接到住处，他把背包丢在沙发上，站在客厅打给他妈：“我的旧电脑在哪？”
章女士示意会议暂停。
电话里是儿子四平八稳的声音：“不止旧电脑，麻烦你们把拿走的东西都一样不少的还给我，包括纸玫瑰，以及我暂时想不来，早晚都会想起来的东西。”
章女士没有方寸大乱，儿子卧室架子上的那些小玩意，她当初是要销毁的，却不知怎么在一念之间改了决定，放起来了。
过了两日，章女士让秘书将一个纸箱送去她儿子那边，她在饭局与人谈生意社交，深思熟虑之下还是起身饮了杯酒，丢下一句歉意，拿了大衣离开。
章女士带医护人员到儿子住处的时候，整栋小别墅只有一块光亮，来自儿子的房间。
换下高跟鞋，章女士穿过昏暗光线中的过道和几间屋子，停在儿子的房门外，她站了没多久，房里传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哭吼。
章女士马上按密码闯进去。
儿子倒在地上，这一幕和去年年初重叠，章女士快速通知等在外面的医护人员进来，一行人匆忙前往医院。
身在另一个国家的迟父丢下事务赶来，和妻子一起守着儿子。
深夜，迟父叫醒打盹的妻子：“阿帘哭了。”
章女士快步走到床边，她从丈夫手中接过帕子，擦掉儿子眼角滚出来的泪水。
刚擦完又有。
儿子不停的掉眼泪，两边鬓角没一会就湿了。
章女士无法，只能让他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哭醒了，一切就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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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人没醒，意识是有的，他在观看初恋走马灯。
从去年暑假在姑姑家里第一次见到顾知之开始，一幕一幕都在他脑海重现。
他没记起来的时候，谢浮对他透露的那些过往，他参与的部分确实是那么回事，谢浮没有骗他。
无论是他跟顾知之谈恋爱期间，还是他们仓促分手那天，谢浮作为发小提供了许多帮助，仁至义尽。
可是，
他在顾知之身上得到的一切，顾知之给他的美好瞬间，谢浮能拿走的都拿走了，不能拿走的都覆盖了。
委屈吗，愤恨吗，那又怎样。
他根本不敢回去找顾知之讨说法，他做错了事，他亲手葬送了可以理直气壮地指责顾知之对他的自尊伤害，并使用苦肉计吃到糖。
从今往后，他只能每天写检讨，写了放起来，等他改掉暴躁砸东西的习惯，等他能够控制情绪了，他就带着那些检讨回去，带着成熟的迟帘站在顾知之面前，求一个机会。
在那之前他不会放任自己，他已经伤害过顾知之一次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希望到时候顾知之是单身，他不想做小二。
假如顾知之不是单身，那他只能做小二，他没别的路可走。
因为他濒死瞬间想的是——他要去找顾知之，做人要去找，做鬼也要去找。
关于他出意外失忆的起因，那些顾知之写给原来学校男生的信和照片，那些顾知之不为人知的痴恋，还有视频中用夹子音冲陌生男生喊“哥哥”说茶话，以及在面馆对着一个左撇子露出怀念之情。
他死都不会忘记。
等他变好了回去，他会跟顾知之翻旧账的，他必须要从顾知之口中要到合理的解释，和哄。
他也有不对的地方，他不该一看到那几样东西就怀疑顾知之对他的感情。
这怪他吗？
是那个时候他感受到顾知之在抽离，他恐慌了，没自信了。
再加上顾知之明明那么痴迷过别人还要说他是初恋，又是骗他，又是耍他，他难免会把自己往替身上想。
掐着时机让他手机中毒的人是他的熟人，很懂他的性情，甚至能揣摩到他看过那些东西后的心路历程，是个攻心高手。
那家伙害得他差点死掉，也没了爱情，他一定会把人揪出来。
看似大海捞针，实际只要从动机着手就能缩小范围。
他不会一有怀疑的对象就立刻回国质问，他要拿到确凿的证据让那家伙百口莫辩，他要顾知之心疼他受过的苦难。
是谢浮不断地在朋友圈炫耀顾知之，事情才会走向这个局面。
要是谢浮不炫耀，他也不至于有那么多窥探顾知之的机会。
谢浮不怕他这个前任在将来哪天把水搅乱，像是给人一种“根本没想过要长久，拥有就行了”的感觉。
是不是谢浮知道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在走马灯的结尾被一阵巨大的恐惧袭击，这世上没有了顾知之，他查出在背后算计他的人又有什么意义，他跟谢浮，季易燃二人谋划什么争什么，空气吗？
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
走马灯渐渐模糊直至消失，迟帘睁开了眼睛。
“阿帘，你醒了啊。”
章女士手上拿着吸过枕头泪迹的纸巾，儿子向她看来，那一眼里的平静和疏离让她知道，
——她儿子的青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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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回升，陈子轻出院了，他的头发剃掉了一块，很丑。
谢浮不声不响地在同一个位置剃了一块，说要跟他一起等头发再长起来。
陈子轻人都傻了：“你剃之前不和我说的啊？”
谢浮那股想被表扬的喜悦敛去，他的脑袋开着车窗，眼微微阖着，黑发短而清爽。
“你整个人不都是我的吗，你剃头发这么大事，”陈子轻唉声叹气，“剔了就剔了吧，下次不能不问我的意见。”
谢浮坐过去：“老公错了。”
陈子轻捧着他的脑袋，看他缺头发的那块地方：“还好你颜值过硬。”
谢浮笑：“别这么肤浅。”
陈子轻的表情很认真，谢浮识趣地改口：“你可以这么肤浅。”
“拍个当纪念吧。”陈子轻和他脑袋靠着脑袋拍了几张照片，把其中一张发给了他。
谢浮的手机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
陈子轻瞟了他两眼，忍不住问道：“你不发朋友圈啊？”
谢浮唇上挑：“不发了。”
“发吧。”陈子轻说，“我喜欢你在朋友圈炫耀我。”
谢浮定定看爱人的侧脸，看得眼眶有些酸涩：“那老公发一个？”
陈子轻望着车窗外前往谢家的路景，点点头，他始终牵着谢浮的一只手，这手又漂亮无暇起来了，仿佛没有受过伤。
.
周末这天，他们这对夫夫要跟阿蒙吃饭，都戴了帽子。
阿蒙送了他们一首歌，他发在了陈子轻的手机上面，不会对外发布，只属于他们。
“这首歌的风格跟你们原先的那些不一样。”陈子轻听完说出自己的感受，他还想说更多，却不知道怎么形容。
阿蒙切牛排吃：“是我从你们身上获得的灵感。”
陈子轻心里一动，他起身去洗手间，给了谢浮跟阿蒙私聊的机会。
谢浮悠悠地问：“你从我跟我爱人身上看到了什么？”
阿蒙说：“都在歌里。”
谢浮动了动眉头，他拿过爱人的手机听那首歌，没听完就说：“腐烂与新生。”
阿蒙不意外他能听出歌里的灵魂主题。
谢浮轻笑：“腐烂是长久的腐烂，新生不是长久的新生。”
阿蒙放下刀叉，捋了捋略显狂野的半长发丝：“何必想久远的腐烂，现在是新生不就好了。”
谢浮拿过爱人的餐盘，吃掉他不吃的菜。
阿蒙像是充满深意，又像是随便在自己的人生经历里扒了一块丢出来：“再者说，一个人体会过新生以后，即便再次腐烂，也能靠着回忆新生撑下去，撑到下一次的新生到来。”
谢浮说：“唱歌的都这么会假大空？”
阿蒙不见半分恼怒：“我不是主唱，我主要写歌。”
他忽然看向少年身后：“你老婆回来了。”
谢浮起身去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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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意外事故之后，谢浮不试探也不发病，迟帘没再出现在陈子轻面前，甚至另外两个发小季易燃跟孟一堃都没什么存在感。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就是又一个秋天。
陈子轻从谢浮口中得知迟奶奶病重，他们买了鲜花去看望老人。
迟奶奶是自己吓自己吓病的，孙儿恢复记忆以后，她就开始慌了，哪怕儿子跟儿媳多次告诉她说，她的孙儿在国外好好读书正常社交，没有偷偷回国纠缠顾知之，他已经放下了迈过去了，她还是整日整夜的胡思乱想，因此郁结成了心病，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哪扛得住。
陈子轻跟谢浮去的时候，迟家的直系基本都在，其中就有痛哭的迟帘和他同样在哭的姑姑迟芬。
不熟悉的寒暄了，熟悉的反而形同陌路。
迟奶奶弥留之际发现孙儿的目光落在顾知之身上，她知道，她曾经的毒誓灵验了，报应啊，秀芬，你看到了吗，我遭报应了。
孙儿要和谢小子争，必定会吃苦，他本来可以不吃的。
他将来拼尽一切想得到的东西，曾经就在他手里，是他的家人强行掰开他的手指，逼他把那不该抓着的东西放下，不准他带着踏上人生的下一段旅程。
等孙儿拼尽一切都无法得到，那他午夜梦回，得多恨他的家人。
迟奶奶离开人世前幡然醒悟，她握住孙儿命劫之人的手，紧紧握着，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有模糊不清的祈求，她想说什么，油尽灯枯发不出声音了。
陈子轻心头怅然，他得了癌症的奶奶病情稳定，迟奶奶却要走了。
手背上多了温热触感，是谢浮拢住了他被老人握着的手。
谢浮和他站在一起，低声安慰老人：“迟奶奶，我们几个会帮着您照顾好你孙子的，您安息吧。”
迟奶奶带着后悔和不安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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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葬礼那天下小雨，送葬的队伍排得很长，男女老少全都一身黑衣。
迟帘戴着墨镜站在一旁，他裸露在外的轮廓愈发俊美，双眼被镜片遮挡，唇线拉直显得冷利。
各家族吩派的代表逐一上前送迟家上一任主母。
到谢家时，陈子轻走在谢浮的长辈后面，每个长辈都有一个保镖撑伞，他没有保镖撑，是谢浮充当了那份工作。
伞面足够容纳两个成年人，他们胳膊挨着胳膊，手持一朵淡黄雏菊。
雨大了起来，谢浮将伞往爱人那边倾斜，送他去墓前，立在旁边看他把雏菊放下来。
陈子轻望了望墓碑上的老人，他在心里说：“迟奶奶，走好。”
随后谢浮放下雏菊，带陈子轻走到老人的家属那边。他们两个小辈没说话，是大人在走流程地劝慰大人。
陈子轻安静地站着，他靠外的那只手被雨水打湿，不断有水珠从他指尖滴落。
感应到什么，陈子轻转头，孟一堃跟季易燃停在不远处。
刚才分不清是孟一堃在看他，还是季易燃。
应该是孟一堃吧，他和季易燃都没正儿八经地开始接触。
于是陈子轻朝孟一堃投过去一个不解的眼神。
孟一堃眼珠往季易燃那边瞥，看我干什么，看我旁边！
不行，不能提示。
季易燃的偷看是他没克制好的一次外露，不是要姓顾的给他回响。
于是孟一堃目不斜视，二个发小好不容易不约而同地消停下来，他可不能闲的没事干给自己找罪受。
尽管所谓的消停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他惴惴不安。
能宁静一个月是一个月，能宁静一年是一年吧，走着看着，天塌下来了再琢磨灾后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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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得到孟一堃的回应，他觉得莫名其妙，不去理会了。
谢家走完流程就给后面的来宾腾位置，陈子轻的视线从头到尾都没往迟帘身上移过去一秒。
雨击打伞面和石板的声响持续不停，令人聒噪。
迟帘不易察觉地偏了偏脑袋，镜片后的双眼锁住背对他依偎在未婚夫身边，越走越远的身影。
谢浮发朋友圈的频率降低了很多，他总要了解顾知之的生活日常。
所以他找了专业人员跟拍顾知之，那是他的眼睛，他必须通过照片视频望梅止渴。
那件事的证据，他还没查到。
或许他会有帮手。
虽然他不需要，他早晚都会查个水落石出。
迟帘的喉结抵着扣紧的衬衫领口，难受地滚动了一下，奶奶不在了，顾知之都没给他发个信息。
发小的小群还在，没有一个人退群。
顾知之只要有心，怎么会拿不到他的联系方式，不过是不愿意罢了。
他的检讨信写到第279封了。
迟帘被他爸的声音拉回现实，他熟练地带上继承人的面具，唇角划开所谓的沉稳弧度，游刃有余地与从前不屑的商界大人物交流。
.
迟家上一任的主母去世引发了点后续，小打小闹而已，继承人不可能改动。
京市其他家族也没什么变化。季，谢，迟二家排序，孟家随后，再是金字塔底下的各个势力。
陈子轻不掺和进利益纷争里面，他只需要一边完成学生的本分工作，一边和谢浮谈情说爱，然后在谢浮的指导下做优秀的学生，他度过了很安稳很充实的大学生活。
直到大二上学期，像是死了似的遗愿清单上终于有了新客人。
淑仪。
没有鬼脸和遗愿。
淑仪……
陈子轻在网上输入这个名字，搜出来不少信息，来自不同的人。
“这要我怎么锁定目标啊。”陈子轻刷了几页，一筹莫展地说，“要不先放着，等解锁别的信息了再说。”
陈子轻把手机放桌上，等着上课。
同学肖凡递过来一根豪华版果丹皮：“顾哥，你们国庆是要出国玩吧。”
陈子轻剥开果丹皮的一头包装纸：“还没商量呢。”
哪知肖凡说：“你们国外游是一定的。”
陈子轻眼神询问，我都不确定的事，你怎么确定的？
肖凡不答反问：“就你未婚夫那个发小，他订婚的新闻看了没？”
“没有看到什么新闻。”陈子轻把心提到嗓子眼，果丹皮剥好了都没心思下嘴，“哪个发小？”
肖凡说：“季家小少爷。”
陈子轻等来了答案，季易燃的这个走向在他的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好像季易燃不订婚只有一种可能，人类爆发丧尸危机，商界大牛们全部沦陷。
肖凡唏嘘：“那个大人物季常林没有兄弟姐妹了，季家只剩他一脉，他的儿子是唯一的子嗣，这未婚妻以后有的忙了。”
陈子轻不明所以：“忙什么？”
“忙着生孩子，”肖凡直白地说，“结婚以后怎么也得生七八十个补香火。”
陈子轻抽了抽嘴：“太夸张了，又不是机器人。”
“大家族是这样的，儿媳就是生育机器。”肖凡一副我这双眼看透了豪门霸总文的睿智。
陈子轻吃了口果丹皮：“不会的，能嫁进季家的一定是门当户对的家庭，女方家里怎么会看着女儿被那么对待。”
“这你还真说错了，”肖凡高深莫测。
陈子轻一脸的纳闷：“我哪一点说错了？”
肖凡咂咂嘴：“季少爷的未婚妻是普通工薪家庭。”
陈子轻愕然：“那为什么……”
肖凡戳他亮着的手机屏幕，看到他微信图标上的红点99+，嚎了一声：“顾哥，我真羡慕你，我一天不看群消息就浑身发痒饭吃不香觉睡不好，你是怎么做到对群消息不管不问的！”
陈子轻无视微信的信息累加数字：“这不重要，你说你的。”
“反正就是，”肖凡对进教室的同学吹了个口哨，继续说，“我们猜好几轮了，季少爷跟他未婚妻是真爱。”
陈子轻喃喃：“真爱啊。”
“只能是这个原因。”肖凡纯吃瓜心理，“季少爷为了争取到自己的幸福，八成被他爸打断过腿。”
陈子轻单手托腮长叹一声，谢浮这两年从不主动和他聊哪个发小，他就失去了那几人的动向，这次一下来了两个消息，季易燃要订婚了，对方是真爱。
完了，完了啊。
剩下的二分之一没希望了，他不可能破坏别人的感情当第二者。
这个任务又要失败了。
后面还有五个遗愿没出来，反正都要失败，那就什么都不管了，他只和谢浮谈恋爱，谈到被动登出这个任务世界。
陈子轻的消极只持续了一节课时间，就没了。
把眼下的事情做好，这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大多人都不太能做得到，只有少数人能完成。
所以他要做少数人里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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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陈子轻刚坐上车，谢浮就递过来一张红色烫金的卡片。
谢浮说：“季家的订婚宴请柬，要去吗，老婆。”
这是他们很长时间以来的相处模式，早已固定不再修改，他会采取爱人的意见做事，那是能让他消耗最少的心神，获取最多快乐的方式。
陈子轻不答反问：“爸妈呢？”
谢浮给他系上安全带，在他脸上吻了吻：“当初我们订婚，季常林有出面，所以这次爸妈会去。”
陈子轻想了十多秒：“那我们也去吧。”
“你说去就去。”谢浮启动车子，漫不经心地说，“季家把订婚宴安排在一座私人岛屿上面，我们周五晚上出发。”
陈子轻喂他一块话梅，自己吃一块：“你来安排就好啦。”
谢浮被口中话梅的酸甜刺激得分泌出了一些分泌物，他将话梅送到面颊一边，冷不防地听见爱人问他一句，“谢浮，你听说过淑仪这个人吗？”
陈子轻只是随口一问，没想过谢浮能回答他什么。
谁知谢浮回答他了，答案让他意想不到，更多的是惊悚和迷惑。
季易燃的小妈就叫淑仪，梅淑仪。
不是鬼才能上他遗愿清单吗？季易燃的小妈是人是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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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为了这个疑惑，特地拉着谢浮回了趟家，他装作不经意的在季家门前溜达，引起了牧羊犬的注意。
“诶，小花。”陈子轻对它挥手。
牧羊犬前脚跑到铁门前，梅淑仪后脚就过来牵它，是个活生生的人。
陈子轻偷瞄遗愿清单，淑仪的名字后面还是没脸没字，他面色如常地说：“梅姨，小花不出来玩吗？”
“不出来，它有点过敏。”梅淑仪解释，她说话轻声细语，不认真听都会让人听不太清。
“过敏了啊。”陈子轻透过铁门的缝隙瞅了瞅牧羊犬，眼睛好像是有些发红，“看医生了没有？”
“看了。”梅淑仪没有要多说的意思，她对门外的青年笑笑，牵着牧羊犬离开。
陈子轻感慨，他在这里从高二住到大二，一次都没牵小花四处转过，当初他说要带它转转，这个简单的事情竟然这么难完成。
回想起来才发现多不可思议。一只狗怎么也看得这么严实。
哦，对了，谢浮妈妈说季家养狗会研究生辰八字。
陈子轻每想起来都感到发毛，正常人家谁会在意狗的生辰八字，季家的迷信等级怕是到了顶级……他的视线被季家看似栽种得很随意，实际一定请风水大师参谋过的树木群阻挡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从没进去过。
季易燃这几年好像也没回来。
陈子轻回谢家要经过迟家，他脚步不停，满脑子都是第六个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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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陈子轻跟谢浮留在家里，没有回公寓。
蝉鸣四起的时候，陈子轻洗了根青萝卜，边吃边忙学习上的事情。
谢浮在写自定的日记，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在寻找有意思的事，而那些没意思的，微不足道的事他都不在意。
此刻爱人啃青萝卜的声音，对专业课作业的小声吐槽，偶尔搬动椅子的轻响，窗外的蝉鸣和打在书桌上的白光，一切都会让他心底的喧闹平静下来。
谢浮转了转笔，唇边掀起点笑意，如果时光能定格在这一秒，
“哎……”
爱人的叹气声让他不切实际的念头中断，他问道：“怎么了？”
“烦啊。”陈子轻把吃不完的青萝卜给他，眼睛落在电脑上面，一只手握着鼠标往上圈资料，“剩下的你吃吧。”
谢浮拿过那一掉段青萝卜，眉毛一挑：“你让你男人吃萝卜屁股？”
“哪是屁股啊，前面还有很多。”陈子轻敲键盘忙了起来。
谢浮沿着爱人的牙印咬了圈，是苦的，也是甜的，还有点辣，他一点点地咬着吃完：“我不会中毒吧。”
“不会的。”
这么幼稚的话，爱人都会给他回应。
谢浮把脑袋靠在爱人肩头：“老婆，我想做。”
陈子轻：“……”
“好好好，做做做。”他趁机讲条件，“做完你要给我写作业。”
谢浮为难地揉了揉额角：“做完都是第二天了。”
陈子轻：“……那我不管。”
谢浮思虑片刻：“我们可以边写边做。”
陈子轻的双手被拿起来，放在青年俊雅夺目的面庞两侧，青年深情如水地对他笑：“老公是不是很聪明。”
这谁能抵抗啊。
“超聪明。”陈子轻两眼一抹黑地夸赞，谢浮从去年开始就不让他睡觉穿裤子了，随时醒来都能一捞，一托，那真的是，没法说，不想说，他的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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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进出口贸易进行到第二轮被外因干扰，中途暂停。
陈子轻坐在谢浮腿上，身子伏在他怀里，有气出没气进的样子。
谢浮单手捂住爱人的口鼻，不让那些惑人的喘息泄出一丝，他接起响了几次的电话。
孟一堃打的。
时隔两年，他还是个老妈子心。
“兄弟，后天老季订婚，你们能别送祝福吗？”孟一堃问道。
谢浮气息平稳：“原因。”
孟一堃默了默，咳道：“你清楚。”
“我清楚吗？”谢浮顿了顿，按住发酸想起来的爱人，他轻碾着转个圈，对孟一堃说，“你帮阿帘，帮老季，什么时候帮过我？”
孟一堃：“……”我这叫帮吗，说得就跟我助攻战绩显赫一样。
“总之真的别送，他不想要你老婆的祝福，我已经在岛上了，跟他喝酒呢，他说的酒话被我听见了，我才给你打这通电话的，他不知道。”
谢浮哧笑，一堃该跟阿帘一桌，都是蠢货。
什么酒话，什么不知道，不过是有意为之，为的是找个嘴替。
不想要的东西就能不要？
二十岁的巨婴，啧。
谢浮挂掉把手机关机，他将潮湿的脑袋埋进爱人更湿的脖子里，懒散地说：“累了，不想动了。”
接着就去咬爱人锁骨纹身：“你来动好吗，老婆。”
陈子轻蔫蔫地耷拉着脑袋，委婉地提醒：“我上次动，差点让你断了。”那个画面他至今难忘，谢浮痛得五官狰狞，他吓得半条命都要没了。
谢浮苦恼：“确实，记忆犹新。”
陈子轻抚了抚谢浮淌着汗更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有不开心的事要我说，我告诉过你的。”
谢浮沉默了一会：“一堃在电话里说的内容，你没听到？”
陈子轻摇头：“我哪有注意力听啊，我骑着你呢。”
谢浮闻言笑几声，轻描淡写地说：“季易燃喜欢你，他不想你在他订婚宴上送他祝福，他不要你的祝福。”

第132章 茶艺速成班
陈子轻人都惊呆了。
啊，没听错吧，季易燃，喜欢，他？
季易燃不是直男吗，他什么时候弯的，那他的未婚妻是怎么回事？同妻？
这不就是人品有问题。
虽然他拒绝不了他的父亲，但怎么也不能抹去他未婚妻是受害者的事实，未婚夫是gay，多窒息啊。
陈子轻想到哪是哪，脑子乱糟糟的。
原以为剩下的三分之一没希望了，这怎么又……
人生真是随时随地一个转弯。
陈子轻的心情不由自主地复杂起来，他跟季易燃以前没接触过几次，近两年更是零接触，这怎么就能达到不想在订婚宴上被他祝福的程度。
季易燃对他有意思，是暗恋，情还不浅，他能省去过程直奔主题。
可是季易燃马上要订婚了。
可是他有谢浮。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时候知道这个“好消息”呢，他刚好和谢浮结成一体，前不久也是一体，他身上都是谢浮的味道，那味道已经渗到他毛孔里，血液中，仿佛再难剔除。
陈子轻垂下眼睛，他的视线落在锁骨下面的纹身上面。
——谢浮的老婆这五个字是湿的。
“心里是不是被触动到了？”谢浮摩挲爱人耷拉的眼角，有些神经质地说，“又一个为你着迷的。”
随后就缓下容易吓到爱人的情绪，在他耳旁幽幽道：“你是不是给我们几个发小集体下毒了？”
陈子轻涨得要死，他脱口而出：“那孟一堃也是你发小。”
谢浮说：“长得丑，你看不上。”
陈子轻：“……”
他撑着谢浮，想起来点，却做不到，腰软得哆嗦：“孟一堃不丑啊，很有男子气概的兵哥脸。”
谢浮笑着吻爱人的耳垂：“原来他不丑，我老婆也喜欢。”
“我不喜欢，我只喜欢你。”陈子轻抓着谢浮的肩膀，使劲把他往床上一推，双手按着他因为长久运动而发红不住起伏的腹肌，“别说不重要的事情了，我难受。”
谢浮不知被他哪个字或是哪句话取悦到了，低低笑起来：“怎么样的难受法，和老公说说。”
陈子轻抿嘴：“痒。”
“哦，老婆痒了。”谢浮依然在笑，褪去青涩的性感让人心跳加速。
陈子轻不上不下难受得要命，他不说话了，就一会轻一会重地挠手底下的腹肌，把谢浮挠得双眼暗沉，抽紧的下颚线汗湿，脖颈后仰，喉结略微不太沉着地攒动几下。
而后斯文又强势地掐住他的腿，送他去体验极致的快乐。
他终于把所有注意力全集中在谢浮带给他的大浪拍打礁石上面，其他什么都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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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天蒙蒙亮才睡去，他心里有事，没睡多久就醒了。
床上已经没了谢浮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陈子轻一点都没察觉到，他喊了两声，见没回应就不喊了。
陈子轻滚到床边，他拿过床头手机看了看，早上不到九点，微信有很多信息，同学群是真能聊，基本以游戏跟八卦为主，这两个话题是经典款，不会伤和气。
肖凡给他发了个好笑的段子，他笑不出来。
挺烦的。
无论是新鲜出炉的第六个遗愿，还是旧瓶装新酒，装了一次又一次的第一个遗愿。
陈子轻在头发里找了找，找到那块疤，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当初他飘在白茫之地的时候，季易燃跟他说了对不起。
那时他没多想，现在一琢磨就有了点方向，季易燃是不是参与进他受伤这里头来了……
迟帘能知道真相，是季易燃在背后推了一把？
目的呢？
季易燃喜欢他，那目的就可以是——借他前男友的手，让他跟现任不能轻松愉快的在一起。
结果发生了意外，他头破血流，又因为意识抽离，从而出现了医学解释不了的离奇昏迷，被吓到的三人，季易燃不再搞小动作，迟帘乖乖回去读书，谢浮改掉了疑神疑鬼试探他的毛病。
陈子轻的眼皮跳了跳，这三人没一个省心的，不愧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兼邻居，骨子里有共性。
说起来，季易燃的未婚妻是工薪家庭，她靠的什么过了季常林的筛选考察？
算卦？生辰八字？估计是了。
季常林迷信嘛。
陈子轻举起手机，晃了晃挂在上面的小挂件，还是柴犬，谢浮给他一年换一只，换下来的都被他收起来了。
卧室的门锁传来细微的“叮”一声响，陈子轻放下手机闭眼装睡。
有脚步声从门口行至床边，之后就没了动静。
陈子轻装睡装了会，悄悄睁眼，撞进一双盛满柔情和爱意的眼睛里，他如同被电流轻轻划过心口：“谢浮，你的眼睛真好看。”
谢浮揶揄：“我有不好看的地方？”
陈子轻把头摇成拨浪鼓。
谢浮弯腰，陈子轻配合地张开手臂，让他抱住自己。
“今天也留在这，到时候我们跟爸妈一起出发，贺礼他们会准备双份。”谢浮将他抱离被窝，托着去卫生间洗漱。
陈子轻腰酸背痛腿软，他搂着谢浮的脖子，手在谢浮的后领上游走。
“不要勾引你男人。”谢浮笑弯眼睛警告。
陈子轻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像是在说，你还有啊？
谢浮欲要试给他看，他忙阻止：“我的作业，你帮我做了吗？”
“做了。”谢浮说，“起早做的。”
“那辛苦你了。”
“嗯。”谢浮放他下来，让他转个边对着水池，脚踩在自己的斜面上。
陈子轻拿着牙刷在嘴里捣鼓一下，看一眼镜子里的青年。
谢浮玩他头顶的鸡窝毛：“看什么？”
陈子轻含糊：“你不生气吗？”
谢浮疑惑地反问：“我生什么气？”
陈子轻吐出点牙膏沫：“你发小喜欢你老婆啊。”
谢浮好整以暇：“你希望我生气？”
“正常人是会介意的。”陈子轻再次把牙刷塞进嘴里，上下左右的一通刷，“我想你介意。”
谢浮一笑：“好，我介意。”
陈子轻接过谢浮递的漱口杯，他喝一大口水咕噜咕噜，听见谢浮说：“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有告诉你。”
漱口水在水池里炸开水迹，陈子轻抬头看着谢浮：“那你为什么不一直瞒着？”
谢浮把手伸到前面，掐住他的脸，让他向后仰头，低眉凑近，在他带着圈牙膏沫的嘴上舔了一下。
在你问我听没听过淑仪这个人的时候，我就知道……
不为人知的思绪戛然而止。
“一堃给我打电话，郑重其事地告知我，季易燃不想要你的祝福，我不高兴。”谢浮有那么些许委屈的抿唇，“再加上我以为你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索性就说出来了。”
陈子轻眨了眨眼睛：“祝福还是要送的。”
谢浮乐不可支：“我老婆好残忍。”
陈子轻说：“感情有主的情况下，谁会顾虑其他人。”
谢浮掐着他脸的手往下移动，松松地圈在他细而坚韧的脖子上面：“我都忘了，你在一段感情里是绝对忠诚的，一对一，真是好品质。”
陈子轻狐疑：“你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谢浮冤枉：“现在的谢浮哪敢。”
陈子轻扒开脖子上的手直起身，他把牙刷冲冲，放进漱口杯里：“谢浮，我希望你有分享欲，希望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希望你不快乐就直接发泄出来，不光是对我这样，对别人也是。”
谢浮的眼里露出几分纯粹的困惑：“我不都做到了吗。”
他自我反思：“我做的还不够？”
“没有说你不够，我是想你坚持下去。”陈子轻在他斜面上慢慢转身，背靠着冰冷的洗手台，仰脸对他笑，“好不好？”
谢浮也笑：“怎么会不好，只要是你说的，都好。”
这是很平常的早上，很平常的洗漱时间，陈子轻不知怎么就说：“那你发誓。”
谢浮脸上的笑意还在，眼里的笑意却一点点消失，又在瞬息过后忽然重新铺满：“我发誓。”
陈子轻眯眼：“你说的话算数？”
“算数。”谢浮放松地接受爱人少有的审视，“我永远说话算数。”
陈子轻怔住了，他的眼中浑然不觉地流露出思念。
谢浮握住眼前人的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怎么办，我的老婆不知又在我身上找到了哪位白月光的影子。
这是我第几次撞上了？
一两次还是三五次，这么巧，我不会是我老婆哪个白月光的转世吧。
谢浮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捂住爱人的眼睛，吻爱人的唇，听只属于他的喘息，内心的嫉妒之火这才逐渐缩回暗无天日的角落，它不配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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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上午去逛街分散注意力，他给谢浮买了一个打火机。
谢浮第一反应是，老婆送了他一堆用不上的小玩意，如今终于出现能用的了。他带着打火机去书房，拆开包装拿在指间找找手感。
做工粗糙了点，款式老土，配色老土。
但胜在老婆所赠。
谢浮扣开打火机的盖帽，拇指下按，火苗打出来的那一刻，机身上就出现了一个红色的爱心。
“……”
他把打火机放进早前新开的一个抽屉里面。
破烂+1
老婆的爱+1
几瞬后，谢浮解锁抽屉，将自己常用的私定打火机放进去，留下了带有爱心的小丑打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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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三楼客厅的窗边往外看，不时瞟一眼迟家的另一边。
季家的铁栅栏边开了很多花，从去年开始往外冒头，今年已经是一大片，快赶上谢家的一半量了。
花种比较特殊，都是陈子轻没见过的花，他拍了张照片，截了朵花上网搜搜。
出来的信息是国外的一种花，寓意是盼望。
陈子轻把照片删了回到客厅，他随手拿了桌上的本子翻开，按开自动笔写写画画。
清单上不会出现活人。
眼下这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季易燃的小妈跟清单上的淑仪同名，两人没什么关系。
二：季家的淑仪不是真正的淑仪，真正的淑仪已经死了。
不管是哪种，他都只能通过鬼脸确认，鬼脸迟迟不出来，估计是要触发信息。
“淑仪这个名字……”
陈子轻冷不丁地听见谢母的声音，他吓一跳，迅速收起表情扭头：“是季同学的小妈。”
谢母把手里的甜点放他面前：“我知道，我好像还在别的地方听过。”
陈子轻屏住呼吸：“什么地方啊？”
谢母思索了片刻：“妈一时想不起来了。”
陈子轻藏起失望，安慰地说：“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谢母摆手让他吃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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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季家和平常一样静得像没人住，偌大一栋别墅没有半分人气。
梅淑仪轻手轻脚地下楼回房间，她的床上了两个枕头，她睡一个，另一个空着。
因为季常林不和她睡，他有自己的住处。
季常林会完成丈夫的义务，每个月一次，地点是雷打不动的浴室，结束后要求梅淑仪当他的面服用药物，很规律。
这个月的义务在今天执行了。
梅淑仪洗掉季常林留下的东西和味道，做完一套护肤工作，带着一身高档的芳香上了床，她快要睡着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了门打开的“吱呀”声响。
是季常林进来了吗？
梅淑仪一下就睁开眼睛坐起来，余光撇到衣帽间方向，她擦擦额角的细汗：“原来是衣帽间的门开了。”
说着就躺回床上，准备继续睡觉。
梅淑仪翻了翻身，终是起床去吧衣帽间的门关上了。
她刚躺下，耳朵再次捕捉到一丝声响。
衣帽间的门又开了。
房里窗户关着，哪来的风能把门吹开……
梅淑仪莫名其妙地走到衣帽间那里，她把门关上，打开，再关上，推了推，确定这次关紧了才回到床上。
就在她理了理薄被，闭上眼睛的瞬间，
“吱呀”
还是衣帽间的门。
她两只手都推不开的门，又一次打开了一条缝隙。
从里面打开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门打开的缝隙比前一次要大一些。
梅淑仪的脸上有点发白，她快速去把门锁上，在门口站了好一会都没动静，终于没有再打开了。
正当她要被睡意拖进黑暗之际，脸好像有点痒，是别人的呼吸声打在她脸上的感觉。
她的神智不是很清明地慢慢睁开眼睛，一张人脸对着她。
“啊——”
梅淑仪尖叫着跑下床，她惊恐万分，鞋都没穿就跑出了房间。
这响声惊动了佣人们，也惊动了季家的家主。
季常林穿着一身铁灰色家居服出现在楼上护栏边，他居高临下睥睨的眼神犹如在看一粒尘埃：“淑仪，自觉去祠堂门口。”
“是。”梅淑仪应声，她把脚踩进佣人拿过来的拖鞋里，垂落在腰肢的发尾轻轻晃荡。
季家不准女性进祠堂，年轻的太太悔过只能是在祠堂外面。
梅淑仪在佣人的陪同下走到那边的时候，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冷战。
她想起来，她的衣帽间……没有装门。
……
谢家
陈子轻在书房看谢浮写毛笔字，门外传来敲门声，他去开门。
谢母激动地说：“小顾，妈想起来了！”
陈子轻赶紧把身后的门带上，他正要问，谢母已经先他一步说出了下文。
“易燃他爸原来要娶的小太太也叫淑仪。”
陈子轻张了张嘴：“一个名啊。”
“同名不同姓，一个是传媒行业的梅家小女，一个是音乐世家的张家大女儿。”谢母拍了拍心口，“终于想起来了，可把妈难受坏了，不说了不说了，你早点睡。”
谢母走了几步回头：“对了，小顾，你写那名字干什么？”
陈子轻随口应付道：“就是听谢浮提起过淑仪，我觉得蛮好听的，无聊写了一下。”
谢母不解：“他为什么会提易燃小妈？
陈子轻挠了挠脑门，怎么还打破砂锅问到底呢。
“好像是我刷不知道哪个新闻刷到的名字，问他听没听过，他说季易燃的小妈叫那名字。”
谢母明白了，不打听了，她掩着哈欠说：“别让谢浮写毛笔字写长了，你们尽量快些睡，后半夜我们要出发。”
“好的，妈晚安。”
陈子轻送谢母下楼，他掉头的时候，遗愿清单在他眼前展现。
第六个鬼魂的名字从淑仪变成张淑仪，旁边还多了她的脸孔，灰白色，眉眼清丽动人。
陈子轻都看过上面那五张鬼脸了，这猝不及防地来一下，他还是会倒抽一口气。
张淑仪的脸边上开始冒字，一个一个字冒了出来。
像是现场输入。
【我想找到我的身体。】
陈子轻眼前一黑，坏了，这十有八九是凶杀案。他头一回碰到这种找身体的遗愿。
张家是音乐世家，网上肯定有资料的吧，陈子轻靠墙掏出手机搜索，他打上去张淑仪，张家就出来了。
没有张淑仪遇害的新闻。
难道张家人不清楚张淑仪已经惨遭不幸，以为她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活得好好的？
或者说，张家人清楚，只是他们没有报案，不让警方调查。
为什么？利益，不敢，这两样都有可能。
陈子轻愁眉苦脸，张淑仪的遗愿不好做，他又没有跳过去的权利。
“谢浮的精神状态比以前健康了很多，我要是走了，他还会坏掉的。”陈子轻自言自语。
可他不得不走。
他是宿主，登入和登出都由不得他决定，他早晚都会走的。
陈子轻蹙着眉心看墙上的壁画，他看了很长时间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心神，季易燃订婚了，有未婚妻，有感情生活，他不会过去的。
最起码要等季易燃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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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傍晚，谢家一行人乘私人飞机抵达季家的岛屿。
订婚宴在室内举行，晚上十点十分开始，这是季家定的时间。
陈子轻在飞机上没怎么吃东西，落地后肚子遍巴巴的叫个不停，他让谢浮去给他找吃的。
谢浮直接带他去后厨点餐。
陈子轻没好意思让大厨忙前忙后，他只要了一份面。
“配菜你吃吗？”陈子轻叉起西兰花。
谢浮懒洋洋地张口，西兰花被送进来，他细嚼慢咽下去，等着第二个配菜。
外面陆续来了一批宾客，他们和先来的那批侃侃而谈，生意通常都会在你来我往中达成。
谢母在姐妹堆里说笑，她看见迟家一伙人向她这边来，亲切地扬了扬手。
儿子很稳定，谢母每天都是笑着醒来，笑着入睡。
章女士这两年也很舒心，她的儿子在顺利的成长，他已经提前修满学分毕业，最近正式开始接触家族的事业，为日后的接管做准备。
至于她的企业，儿子将来想要就要，不想要，她就请专业人员打理，无所谓的。
当然，儿子要是能回归正道娶妻生子，让她的孙子接手她的江山，那也是个很不错的结局。
隔着些许利益上常合作的名流，两位母亲对上视线，她们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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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休息室里面
季易燃规整地坐在墙边椅子上发信息，他坐姿挺拔，面容严峻，周身气息沉默到拒人千里。
未婚妻倒了一杯水端过去，她无视了季易燃的抗拒，将水杯递给他。
季易燃没接：“我家里看重的是，你的生辰八字。”
未婚妻不见丝毫难为情。
季易燃的目光并未上抬：“我心有所属。”
未婚妻说：“你不怕我把这事告诉你父亲？他看起来很独裁专制，是个规则至上的冷血动物。”
季易燃不回应，他在和孟一堃发信息，孟一堃告诉他所有人都来了，所有人包括那个人。
未婚妻：“你说了一个秘密，我还你一个。”
季易燃置若罔闻。
未婚妻轻悠悠道：“我已经死了。”
季易燃顿住，他按掉手机，接过面前的那杯水。
未婚妻对于青年异于常人的反应感到新奇：“准确来说是，你的未婚妻已经死了，我只是借住在她体内的一缕魂。”
青年漠然：“借尸还魂。”
“我需要用你未婚妻的身份办我想办的事情，事情办妥了，你们的婚约就会失效。因为我一走，你的未婚妻就是一具尸体。”
季易燃喝下一口温水，他明明没拿到名分，却觉得自己订婚是对那个人的背叛，彻底失去等待的资格。
那他和一个鬼魂订婚，不算数的吧。
不算数。
季易燃自我肯定，这段时间的一切郁结痛苦都在此时烟消云散。
未婚妻观察他面上微弱到近似幻觉的情绪波动：“你不问我要办的是什么事，会不会给你自己，给你家里造成影响？”
季易燃摇头。
“你倒是想得开。”未婚妻说，“我走之前可以帮你一个忙，譬如帮你得到你的心上人。”
季易燃心底的卑劣念头在咆哮，却在冲出来的前一刻被理智的铁笼及时锁住，他低声：“不需要，我会凭自己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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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上，陈子轻按照常规给季易燃送了祝福，送完就拉着谢浮走了，没回头看一眼。
毕竟他现在还是谢浮的未婚妻，谢家准儿媳。
陈子轻和谢浮去海边散步，海风徐徐地吹着，海浪层层叠叠。
谢浮的手机上来了信息，一连串，都是在三个发小之间卖力蹦跳的孟一堃，他一条信息都没查看。
无非是你老婆怎么送祝福了。老季愣了，老季眼睛红了之类。
以及阿帘偷看了你老婆几次。
几次？
三十二次。
谢浮无声地冷冷哧了一声，他放慢一步，从后面搂住他的老婆，十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扣在老婆还扁着的肚子上面。
“你知道张家女儿跟梅家女儿都叫淑仪吗？”陈子轻用吃瓜的语气说。
谢浮摆出饶有兴致的神色：“怎么知道的？”
“妈告诉我的。”陈子轻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本来季叔叔要娶张家女儿，后来怎么换了个人娶啊？”
谢浮将下巴抵在他发顶：“好奇上了？”
陈子轻点点头。
谢浮说：“原因季家没对外告知，多半是梅家女儿更合季家的门风。”
陈子轻转过头：“那个张淑仪，她死了。”
谢浮波澜不起：“是吗。”
陈子轻佩服谢浮的胆量和对灵异现象的不在意，这正是他需要的好搭档，他小声：“我看到了她的鬼魂。”
“我说你怎么突然问我认不认识淑仪。”谢浮一副恍然的姿态，“她找你帮忙？”
陈子轻还没回答，谢浮就道：“像高三的向娟，京大的孙亚军那样？”
“差不多。”陈子轻糊弄地说。
谢浮笑了笑：“什么忙，老公看看能不能帮你。”
陈子轻在谢浮耳边说了几句话，他没办法直接说出张淑仪的遗愿，就用她可能是被杀害埋尸来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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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浮的行动力很强，参加完订婚宴回去就着手查了张淑仪，他说张家人知道张淑仪遇害了，只是出于多重考虑才把这件事隐瞒了下来。
张淑仪的死大概率跟季常林有关，尸体的信息没有眉目。
陈子轻心头发沉，连谢浮这么有能耐都找不到张淑仪的尸体，那只能他自己来了，他要借季易燃的手查季常林。
儿子总要比外人了解父亲。
季常林对于季家相当于是脉搏，是龙脉，季易燃翻他底的后果有好几种。
要么是季易燃被发现，季常林看在父子亲情的份上原谅他一次，或者不原谅，虎毒食子，顺带着教唆蛊惑季易燃的陈子轻也被灭口，到那时谢浮跟迟帘会给陈子轻报仇，三家彻底决裂。
要么季常林被长期压制下爆发的季易燃扳倒，季家内忧外患退出商界首位，从此败落。
两种走向陈子轻都知道，他还是要用季易燃这条线。
陈子轻这么计划着，却迟迟没有付出行动。
直到一天，陈子轻趴在教室的桌子上眯了一会，他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两只血红的眼睛，和他是相同的姿势。
头对头，脸对脸。
陈子轻猛地站起来，他在讲台老师的死亡凝视中找了个拉肚子的破借口溜出去。
鬼魂跟着他，阴冷的气息往他脖子后面飘，他没回头地说：“你的愿望有点难，我慢点做可以吗。”
“我老早就动工调查了，这事你知道的吧，线索是有的，只是进度不会那么快，你的死关系到季家内部，我暂时进不去。”陈子轻诚恳地说，“你别吓我好不好，我会尽力的。”
张淑仪消失了。
过了几个月，陈子轻忙着写论文，一抬头看见鬼脸贴在窗户外面，他两手合在一起对她拜了拜：“再等等好吗，我准备好就去找你的尸，啊，不是，是身体。”
鬼脸还贴在上面，阴森森的盯着他。
“我的论文非常难写。”陈子轻把笔记本的屏幕转向她，“不信你看，我被导师打回来好几遍了，我马上就会让我未婚夫帮我出谋划策，他的论文写得很精彩，他太厉害了，我都想把他的论文供起来……对不起，我不该在这时候夸我未婚夫，说回你的事，你等我完成答辩，我保证帮你找到身体，我保证。”
窗户外的鬼脸消失无踪。
陈子轻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你一个鬼不去对付疑似杀害你的人，你缠着我，哎。
果然是鬼也怕恶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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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被鬼魂淑仪催促折磨的精神状态能瞒得过外人。
这个时候临近毕业，陈子轻顺利找到了一份工作，而谢浮说他暂时没有定下来，也许是直接进家族企业，也许要在外磨练一段时间。
公寓离陈子轻的单位远，住不成了。
搬家前几天，陈子轻早晚都在公寓，谢浮一直做，一直做。
陈子轻进食上厕所都在谢浮怀里，他分不清时间流逝了多久，赶巧的是监护系统通知他双人活动开办了，于是他趁机报名参赛。
谢浮看爱人要不行了，他口对口地喂了一点水，把人抱起来托在身前：“睡觉了，老公带你去睡觉。”
陈子轻眼睛睁不开，手抓上谢浮的肩膀：“别，别停，老公，不能停。”
谢浮微顿：“有考核？”
陈子轻听不清，他断断续续地喊：“不要停，你快进来，别出去，谢浮，哥哥，老公，快点啊！”
谢浮默然凝视怀里人半晌：“你想你男人死你身上。”
“那就死吧。”
话落，谢浮如他所愿。
……
直到又一个黑夜来临，陈子轻被告知比赛时间结束，他奄奄一息地蜷了蜷手指，传说中的仙品不对外出售给宿主，只有参赛的前三十名才有。
第三十名都能分到很多。
使用了它，写体验报告还能给奖励，五千字三千积分，一万字八千积分。而且它附带刺激性的作用，超过一定量会启动“超强万有引力”。
看起来很不错啊，好处多多啊。
但是，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塞规和赛时吗？前一百名都是肾帝肾王，能杀进前三十恐怕要靠质量。
那么长时间的现场直播，是机器检测数据评比吧，肯定不是人为观看，毕竟人是很主管的，机器才能公平公正公开。
宿主的命也是命啊。
陈子轻摸索着去找谢浮的肾，脸蹭上去，你们辛苦了。
他又摸自己的肾，你们也辛苦了。
都辛苦了。
陈子轻沉软的心绪在谢浮的吻下一抖一抖。
谢浮流连忘返地吻了许久，他翻了翻手机上的信息，侧身咬上爱人热淋林的纹身：“老婆，我爱你。”
陈子轻濡湿的眼睫毛撑了点：“我也……”
“我知道，我也深信不疑。”谢浮给了他一个过于缠绵而漫长的深吻，指腹抹掉他唇上湿润，“睡吧。”
陈子轻在长吻带来的缺氧中睡去。
谢浮凝视爱人许久，拍录了上百张此时此刻的画面，有单人的，有合照，他下床穿衣裤，佩戴手表，将凌乱的发丝梳理整齐，以顾知之未婚夫的身份去赴发小的约。
……
过了零点的京市依旧灯火辉煌。
发小定的地方不是哪个高档会所，而是某个景点的一处观景台。
谢浮夹着烟走到迟帘身边，和他并肩俯瞰夜幕下的山景庙宇。
迟帘从谢浮那儿拿走一支烟点燃，在一成不变的生涩中吸了口烟，他昨天从国外赶回来，现在才把谢浮约出来，心理活动不知已经走了多少遍。
猩红烟火被迟帘弹了一下，他将手里的文件袋打开，拿出一摞资料甩向谢浮。
资料飘飘洒洒地落在谢浮脚边，他弯腰捡起来两张。
迟帘目视前方，这几年他始终都查不到让背后之人百口莫辩的铁证，前些天突然就有了眉目，跟他想的丝毫不差。
他闷咳着吐出一团烟雾，平淡地开口：“谢浮，我拿你当兄弟，你他妈挖我墙角。”
谢浮打开手机的手电筒，逐字浏览上面的内容，他给人的感觉好似是杀人犯回到现场，慢条斯理地回味起来。
浏览完了，谢浮指间一松，仍由纸张随风而去：“好的东西有人抢不是正常现象？”
迟帘的语气里听不出怒意：“你和入室抢劫的小偷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谢浮关掉手电筒，眉目隐入暗中，他咬着烟蒂说，“当年你是他什么人，你们的关系具备法律意义？”
这套言论让十八岁的迟帘听到，他会怒不可遏地急于自证。
而现在是二十二岁的迟帘。
“听你的意思，我岂不是也能心安理得地挖你墙脚？”迟帘有条不紊地说，“毕竟订婚也只是双方私下的一种形式，不具有法律效力。”
“理论上是。”谢浮发出点转瞬即逝的笑音，“你能挖得动吗？”
迟帘沉稳的气息出现了一丝破绽，常人不太能察觉。
谢浮去一边打了个电话。不多时，这处观景台周边大亮，他满意道：“还是有光线好。”
迟帘看到了他两条小臂上的牙印，最少十个。
是顾知之的。
顾知之的牙齿很整齐，又白又小颗，像糯米。
迟帘自虐地回想，顾知之那家伙会在什么情况下咬人。
痛痕了，或者是舒服狠了。
这时老天爷都要搅合一下，它把风送来了。
很大的山风从谢浮身上吹过，将他那身不会被清水洗掉的，长期沉浸于爱欲得到极大餍足的舒懒卷起来，推给他旁边的发小。
好像细细地嗅，还能嗅到他爱人的味道，是腥的，也是甜的。
迟帘的气息彻底乱了，这是他的死穴，他在国外怎么逼着自己成长都毫无抵抗之力，他妒恨得眼睛烧红，周身弥漫起了凌冽又暴躁的煞气。
谢浮把烟灰抖进风里：“阿帘，你进步了，也就是一点而已，你在自我情绪掌控上面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要是你想完全控制好情绪才去见我老婆，那你这辈子怕是只能透过私家侦探的镜头度过余生。”
迟帘的牙关不断磨咬，他不奇怪自己找人跟拍顾知之的事被谢浮知道，只是被拿出来说有些难堪。
都到这个节点了，迟帘硬是生生地咽下那口恶气，让其在内心深处横冲直撞，他面上冷静：“我忽然想起个事。”
“我听一堃说高三那会儿，顾知之有问季易燃要去哪个国家留学。”
其实是他有意把一堃灌醉套话。
迟帘在谢浮过来赴约到现在，第一次侧过头看去：“他还问季易燃，是不是必须要去留学。”
谢浮浑身上下不见一点异动，仿佛这是很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早就随着时光掩埋了，他不收一丝影响。
“如果季易燃当初不去留学，顾知之身边有你的位置吗？”迟帘的言语中尽是同情与嘲讽，“我起码拿了个首选，你连备选都排不上第一。”
发小之间互相踩对方的死穴，都鲜血淋漓。
皮外伤过个两天就能好，虐心的内伤才致命，一生都难以痊愈。
谢浮闭了闭眼，浑不在意地笑：“那又怎样，事实是季易燃懦弱无能对抗不了家里，而我能自由自主，我为他改变人生轨迹和计划，我和他耳鬓厮磨了四年。”
迟帘的面部肌肉隐忍地扭曲了一下：“你得到的四年是偷来的，你他妈连人都不做。”
“想得到什么，总要付出代价。”谢浮坦然接受他的批判，“我无数次庆幸当时做了那个决定。”
“无数次。”
谢浮强调了一遍，拍拍迟帘的肩膀：“成王败寇，阿帘，你一个早就出局了的人，何必站在原地，你能守到什么，你什么都不会守到，越纠缠越可悲。”
迟帘一言不发，就在上个月，季易燃的未婚妻去世，婚约自动解除，接下来他会做什么？暗中撬他父亲的势力？只怕是早就在撬了吧，他那么想获得自由，在确保顾知之安全的前提下挖谢浮墙脚。
必要时候，迟家会助季易燃一臂之力，这个信号他已经放给季易燃了，不为别的，他就是单纯的想看季易燃能不能挖开谢浮的墙脚，他不想让谢浮好过。
他只拥有了半年多，谢浮的时长却是他的几倍，凭什么。
迟帘冷冷地笑了几声。
倘若顾知之真的在找替身谈恋爱，那他们都一样，都是替身，凭什么谢浮这个小人就比他高贵？
“妈的。”迟帘从齿间挤出一声低到近乎模糊的咒骂。
谢浮不做反应，他掐断燃烧着的烟捏在掌中，面色平淡地转身迈开脚步，皮鞋踩着地上的纸往来时的方向走。
“这就走了？”迟帘不快不慢地开口，“我差点被你害死在手术台上，你一声道歉都不给？”
谢浮没回头：“给了，就说明我对不起你。”
他说：“我不会对你道歉，就像我不认为自己那么做是个错误，要怪就怪你把弱点暴露了出来，让我有机可乘。”
迟帘怒极反笑：“好，你有种。”
“那么，我现在可以走了？”谢浮颇有风度地说，“我老婆还在家等我，信息催几次了，我们今晚是要做通宵的。”
迟帘的手指被烟烫红都没感觉：“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他。”
“随时欢迎。”谢浮脚步不停，“我有自信，他知道了所有，还是会站在我这边。”
迟帘的太阳穴狰狞地跳了跳：“少做梦了，顾知之一旦清楚你的为人，一旦发现我跟他是被你算计才分开的，他不可能会要你这个背弃发小，丧心病狂的丑恶伪君子。”
“是吗。”谢浮站定，他像是无奈地扶额摇摇头，返回到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发小身边，放出了手机上的录音。
那是大一上学期的冬天，孟一堃跟他爱人的一段对话，他在门外录了下来，时常在自己焦虑不安的时候听一听。
一段被有心人记存的录音带来的过往，在凌晨的观景台，在迟帘面前展开。
“你真的忘掉阿帘了？”
“真的。”
“如果阿帘跟老谢都要死了，你只能救一个，你选谁？”
“他们都是大家族继承人，不会出现那种情况的，真出现了，也不是我能这个普通人能救的。”
“就是发生了呢。”
“孟同学，你的前任和你的现任，你救一个，你救谁？”
“当然是现任。”
“那你为什么会以为我有不同的答案呢。”
“因为你们不是常规的散了，你们是被误会拆散的，当时你们还想在家长的眼皮底下用两年的假分手，换一辈子的长相守。你们感情那么深，散在最喜欢的时候，我不信你真的忘干净了。”
“散了就是散了。”
“回到你的问题上面，假如火星撞地球，真的发生那种小概率事件，他们同时命悬一线，又只有我能救……”
迟帘绷住身子，下意识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他低着脑袋，双手捂住耳朵不敢听，却又抱着一丝期望地没有合拢指缝。
“我会选谢浮。”
“谢浮是我唯一的选择，我永远选他。”
迟帘像被人摁进加了大量冰块的水里，有碎冰混着水进他五脏六腑，他从头到脚麻木没了知觉，找不到一点活着的痕迹。
“非要自取其辱。”谢浮收起手机，“这就当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课，阿帘，希望下次再见，你的进步能更大一些。”
把人的自尊踩在脚下还不够，还要碾上一碾，他想起什么一般才说：“对了，你当年放在我那的物品，各种口味各种款式，我都一样样用在顾知之身上了，包括那些小玩意，我一个都没浪费，多谢。”
说着就施施然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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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浮开车行驶在回去见爱人的路上，到一个路段的时候，他忽然扫向后视镜，发现了什么，勾了勾唇。
下一刻就迎来了一股猛烈恐怖的撞击。
“嘭——”
世界猝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又猝然陷入令人恐惧发怵的死寂。
两辆车停在路边，后面一辆车里下来个人，是迟帘，他要去看自己的兄弟死没死，他满头血地踉跄着走了几步，整个人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前面那辆车撞开护栏，歪歪斜斜地抵着树干，车头变形凹陷，车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谢浮的上半身趴在方向盘上面，他的四肢轻微的抽搐，腿，脸，头上都在流血，没什么痛感，又像是正在被凌迟。
大脑短暂地空白了几秒就恢复清明，谢浮吃力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他在电话接通前就露出微笑。
手机那头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
谢浮笑：“老婆。”
陈子轻困顿地打着哈欠，他舌头破了，嘴也破了，说话声不太清晰：“你怎么出去了啊。”
谢浮一边体会身体里的血流失，一边体会所谓的车祸对身体造成的伤害引发的恐惧，但他体会不到后者，他的恐惧来源于别的地方，那是凌驾在死亡和病痛之上的东西。
“有点事。”谢浮全身骨节乏力，他的额头上有温热的液体滴下来，掉进眼睛里，眼里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
陈子轻舔到这会还有点火辣的口腔内壁：“那你是要回来了吗？”
谢浮的半边面颊被染红，他轻轻笑，唇齿上都是血迹：“我在等日出。”
凌晨两点多，日出还早。
总有等到的时候。
陈子轻的睡意褪去不少，他清醒了点：“你在哪看日出啊，怎么不叫上我一起，我们可以……”
“嘘。”谢浮的心里很平静，没有风没有浪，“听我说。”
他不待爱人做好准备，就开始这场看似不合时宜十分匆忙仓促，实则是等候多时，借机行事顺势而为的坦诚时刻：“当初迟帘在‘揽金’亲你的一幕，我拍了视频。”
陈子轻的心跳突然乱了一拍，某种可能不受控地快速成型。
为什么谢浮要选择在这个时候和他坦白，刚才说的“有点事”是去见迟帘了吗。
那他们……
陈子轻的思绪被谢浮的声音打断。
谢浮的话声传来，他说：“我嫉妒迟帘能拥有你，当年那晚你们在房里做，我在门外听，我想的不是离开，我想的是，”
顿了一两秒，谢浮笑出声：“进去取代他。”
“于是我实施了行动。”
“我把那段在‘揽金’拍的视频发给了迟帘的父母和奶奶。”
“除了那段视频，我还单独给迟帘发了一些东西。”
谢浮把手机拿开点，他把喉咙里的一口血吐出来，声音不被堵了，通畅了点才将手机拿近，继续说：“有你在原来学校为爱慕的同学写的信，拍下的你痴迷他的照片，还有你在街头叫人哥哥，你在餐馆看一个左撇子看入神……正是那些东西把迟帘刺激得心脏病发作。”
“他开启自我防护忘了你是我没想到的。”
谢浮不快不慢地剖开阴冷的过往，他怕爱人看不仔细，特地一丝一缕地挑了起来：“我的本意是迟帘在身体的不适和精神的衰弱下对你产生怀疑，甚至是无意识的反感厌倦，他避开父母的监视费劲联系上你，和你在电话里争吵，你们既不能面对面沟通，也没办法及时有效解除误会，再加上他短时间内很难成熟，各种因素累加在一起就能促使你们之间的矛盾激化，最终分手。”
陈子轻带着满身被深爱过的证据从被窝里爬起来，他拉着被子坐在床头，空着的那只手抓住一把乱发撑在额边，嘴里说不出话来。
谢浮下巴上都是血，他叹息：“你男人很坏吧。”
陈子轻还是没说话。
“我从没反省过，我不后悔自己做过的每件事，我的每个选择都不是一时冲动，所有后果我都欣然接受。”谢浮说，“我在家里爱你，走出门的时候爱你，今天，这一刻，这一秒，我依然很爱你。”
陈子轻的眼睛不自觉地湿了起来，他终于要说点什么的时候，手机里响起一声潮湿的喘息。
像谢浮湿漉漉的吻，沿着他的耳廓吻了个遍，然后他就听见了谢浮说的话。
谢浮说：“可是老公累了。”
“你的谢浮累了，顾知之。”
陈子轻脸色剧烈一变，他意识到谢浮两句话里面的意思，嘴唇颤动几下，喃喃自语：“你……你累了吗……”
“是啊，我累了。”
谢浮的视野模糊昏暗，他阖起眼眸，手垂了下去。
这是我作为你未婚夫送给你的礼物，所以你可以走了，你走吧。
我放你走。
但你要记得回来。
你的狗还在等你牵走。

第133章 茶艺速成班
这一整个夏天，陈子轻都是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度过的。
七月6号凌晨两点多，陈子轻接到谢浮的电话被挂断，谢浮累了，放弃了他们的感情，放弃他了。
他被分手了。
谢浮依然爱他，只是累了。
那是谢浮含蓄又直白的分手话术。
陈子轻再打过去显示无人接听，一遍两遍……十一遍十二遍，都是无人接听。他茫然无措的伤痛被恐慌不安取代，等不了地擦掉脸上的水迹，打车去了谢家。
一路上都忘了身体的强烈不适，腰也像是没了知觉。
他早就该去下一站了，也必须要去了，之所以迟迟没有去，是担心他走了，好了的谢浮又会坏掉。
站在宿主的角度，这个突如其来的结果会让他省去大多顾虑，乐意之至。
相当于是他瞌睡了，有人给他送来了枕头。
可他不止是宿主。
送他枕头的人也不该是谢浮。
陈子轻忽然有股子很不舒服的感觉，他一抬头才发现，后视镜里有双眼睛在看他。
是司机，不知道看了他多久，被他撞见也不躲不闪。
那眼神蔑视，邪恶浑浊，不怀好意。
陈子轻后知后觉自己出门太急，没有换上长袖长裤，他穿的就是这个季节的短袖短裤，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印子。
司机把他当什么了？
这个时间，他这副样子要去富人的别墅区，司机是不是觉得他是个鸭子？
陈子轻双手抹着脸一瞥车窗，他吸了吸气，这不是去谢家的路，偏道了，原先他魂不守舍，没有注意到司机把他往别的路上带了。
“呲——”
车突地停在一处偏僻的建筑楼后面。
司机毫不遮掩自己的嘴脸，他拿出熟练的问价模式：“多少钱？”
陈子轻连吐槽的心情都没有，他也没有心思拉两下门把手把反锁的车门打开跑出去，和司机上演我跑你追戏码。
此时的他只想快点去谢家，分手可以，他要知道谢浮是安全的，没有受伤。
陈子轻闭眼喊了一声：“张姐姐救我！”
司机骂：“鬼叫什么。”
年轻人长了副无辜又可怜的相貌，上车就开始哭，没有意识的哭，不知道自己在掉眼泪，神志不清脆弱伤心，再配着那些明摆着做过什么，而且是持续了很长时间的痕迹，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心生恶欲。
他通宵跑车憋了大火，正要下车去后座行不轨之事，哪知他人还在驾驶座上面，车前面的玻璃上就凭空出现了一个血手印。
司机差点吓破胆，他在位置上边抖边惊叫。
后座传来年轻人的声音：“请问能继续开车了吗？”
司机心知自己遇上邪人邪事了，他不敢再有别的想法，白着脸把车开回原来的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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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别墅区，陈子轻下了车，司机大吼着甩出一句“不要钱，我不要钱”就猛踩油门跑了。
陈子轻进了谢家，里面空无一人。
家具都在，只是人没了，佣人主子全都不见人影。
陈子轻不知道想哭还是想笑，第一段分手，迟家在防卫系统里清掉了他的验证，第二段分手，谢家没有清他的痕迹，保留下来了。
包括他的生活物品。
陈子轻去了三楼，他推门进卧室躺在床上，浑身不停的淌虚汗，有种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中梦的恍惚，脑子很乱，思路也很乱，捋不清楚。
这四年他跟谢浮的感情很好，越来越好，谢浮怎么会累了呢。
电话里的坦白局走完了，紧跟着就是分手局。
太突然。
凡事都有动机，谢浮既然爱他，为什么会累，为什么要分手？
谢浮累的点在哪里？陈子轻自认为不无理取闹，不消耗另一半的感情，不会让另一半没有原则的迁就自己。
他不明白。
谢家全员走人，不过是他跟谢浮分个手而已，这么大阵仗。
等等，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谢浮给他打完电话没一会，他就打车到这边来了啊，时间差根本不足以让整个谢家人去楼空。
说明谢家在他前面知道了这场分手事件。谢浮先通知爸妈，之后才给他打电话？
陈子轻猛然睁开眼睛，所以分手不是突发情况，是蓄谋已久。
为什么啊？
谢浮为了个分手，还要策划吗？难道说他的目的不止是分手，他有要顾虑的东西。
陈子轻心底那层迷雾在某一瞬间猝然破了个小洞，那小洞边沿开始出现裂痕，破开的范围不断往四周扩散。
高三那会儿，谢浮就知道他要打听鬼魂的生前过往，要帮鬼魂完成心愿。
还有他非要对着帅哥使用的茶语日常，谢浮极大可能都总结出了他每天的数量。
谢浮那么聪明，肯定早就确定他不是原来的顾知之了。
陈子轻环顾卧室，心里想的是他们住得比较多的公寓有监控吗？这是他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事情。
要是公寓有监控，那画面里不就是他跟空气说话，他被鬼魂折磨的无奈和祈求，精神上的衰弱，谢浮都看在眼里？
我和他已经抵达终点，接下来我必须要去季家，我要接触季易燃。
谢浮揣测到了我的走向，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我那么做。
于是就分手。
谢浮舍得和我分吗，不舍得的啊，我纠结，他也纠结，所以他累了。
除此之外，谢浮只怕是总要猜想我的身份和来路，那也会累，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
人在大自然面前是很渺小的，谢浮也是一样，越试图去窥探，越会意识到自己的无力。
陈子轻没办法判定他的马甲是什么时候掉的，或者说，在谢浮面前，他的马甲就一直是破破烂烂跟没穿一样。
想到这，陈子轻身上汗毛倒竖，不是感到惊悚，是对谢浮洞察力的震动。
随后而来的是巨大的酸涩。
当年他和迟帘在客厅谈话，他说他只想跟谢浮谈恋爱，不然他会死。
谢浮在楼梯上看监控，想必也听清了他的话。
他怀疑谢浮想到他要和季易燃谈了，关系到季常林的鬼魂张淑仪就是个所谓的契机。
谈不成他就会死。
谢浮在他看不到的时候痛苦煎熬，最终选择放手，成全他。
陈子轻的情绪再次被不安占据，他翻了翻手机上的联系人，希望能有个人告诉他谢浮没事，谢浮好好的。
视野逐渐模糊，有水珠掉在手机屏幕上面，一颗两颗聚成一小滩被他擦去，留下混乱的水痕。
当时通电话的时候，他总感觉谢浮哪里不对劲。
陈子轻再次拨打谢浮的号码，依旧是无人接听，他发了几个信息过去，只想谢浮给他报个平安。
“何必啊，谢浮，你为我做到这个程度，”陈子轻边擦又花了的手机屏幕，边轻声呢喃，“我怎么还你呢，这个世界只是我的其中一个任务世界，而你是众多npc之一。”
“你这次是真的和我分了，还是……”
还是你留一丝期待？你给自己安排的结局不是死局，是想要绝处逢生？
那你要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啊，你把你的生和死都交给我做决定，这是赌徒的行为，我来去都做不了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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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接近四点，陈子轻穿着在卧室衣帽间换上长衣长袖，按响了季家的大门，他被请进去，捧着一杯茶坐在客厅发呆。
管家没汇报给老爷，他不卑不亢地询问：“顾先生，您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青年的眼睛很红，眼圈是肿着的。
“伯伯，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打扰你休息。”他喝了口茶，“我想问你知不知道谢家的事。”
那水是刚泡的，他从桌上拿走端在手中，还喝了。
想必手跟嘴都烫伤了，但他并没有露出被烫到的痛感。
“谢家的事？这我不太清楚，不过，前半夜我听到了点动静，车子的引擎声响了有一阵。”管家好似没看见他遍布十根手指的咬痕，触目惊心的占有欲。
陈子轻动了动嘴角，原来谢家人前半夜就走了。
前半夜谢浮还在他身体里，他垂下脑袋，又喝了一口茶，两口下去，他体会到了姗姗来迟的灼痛，从唇舌到喉管，再到肺腑，直至整个身子。
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串陌生号码打来的，陈子轻手一抖，茶杯里的滚烫茶水洒出来，一部分在地上，一部分在他手背上，很快就见红了，他没感觉地放下茶杯接电话。
那头是谢父的声音：“小顾，你跟谢浮……”
陈子轻很不礼貌地快速打断：“他有没有事？
谢父没直接回答，而是说：“我相信这几年的相处下来，你心里清楚，谢浮母亲对你好是爱屋及乌。”
陈子轻背身走到角落，是的，他那时头受伤就意识到了，谢母把他当自己儿子的药，在那位长辈心里，他是谢浮往前走的拐杖，而非独立的个人。
这也不算多畸形，只是个爱儿子的母亲。
目前陈子轻都是这么以为。
大概是他一直不说话，谢父就把话说明白点：“谢浮要是有事，他母亲不会不来找你。”
陈子轻紧到发出嗡鸣的神经末梢稍稍松懈了一点：“我从公寓那边过来了。”
谢父问道：“那你现在是在家里？”
“我在季家。”
“没什么事，不要慌。”谢父说，“我们暂时在老宅，谢浮也在，最近我们就要去国外定居，家里你可以住，订婚给你的那些玉翡翠之类依然是你的，这是我常用的联系方式，你存一下，以后有困难就找我。
陈子轻怅然，怪不得谢浮前段时间说没定下来工作。
这条路铺了多久，铺到哪了啊，一直瞒着他。
分手前和他在公寓做了几天几夜，像是死前的最后一餐。
那份怅然从陈子轻的心头划过，随之而来的是没人可说的空荡感。
电话里是长辈的轻叹声：“小顾，虽然你跟谢浮散了，婚约取消了，但我们还是一家人，只要你愿意，我还是你爸。”
陈子轻说：“可以让谢浮和我说两句吗？”
“他现在吃了药睡下了，你为他好就暂时不要找他了，让他自己平复，那会是个比较长的时间，”谢父说，“我相信你明白。”
接着就语重心长道：“你们都还年轻，人生漫长，总会再见的。”
陈子轻没有说话。
“你做你的事，他做他的事，等到你们都成为更好的人，那就是再见的时候。”
谢浮讲完这句就结束了通话。
陈子轻放下手机，他欠了谢浮，能不能还上不是他能决定的。
谢浮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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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一家私立医院，谢父揽住妻子，身后是谢家几个亲信直系，其他人都没通知，尽量隐秘。
“儿子不会有事吧？身上都是血，”谢母一把攥住他的手，她牙齿打颤，焦虑崩溃到了极点，“谢长治，我们的儿子能从手术台上下来吗？”
谢父说：“肯定能。”
谢母刚认同地点点头，下一秒就甩开他的手：“能不能又不是你说了算，我要你在这敷衍我，你果然受够我了，我早就知道你嫌我有病，儿子要是走了，我也走，我跟他一起去地底下，不妨碍你再娶妻生子，娶健康的妻子，生健康的儿子。”
“别在这时候闹。”谢父无奈，“你儿子很了解你，他那么宝贝顾知之，哪里敢走。”
谢母的脸上浮出一抹阴毒之色：“就算他没生命危险，我也不会放过顾知之，都怪顾知之没照顾好他！”
话音一落，谢母就哭出声来，她想起了儿子的录像。
儿子在录像中说了一些话。
他希望他的父母别为难他的爱人，别动他的保险柜。
不要去找撞他车的迟帘和迟家。
但要是迟家反过来找家里麻烦，不用退让。
迟家大概率要对付顾知之，他已经安排了人手，以防万一，劳烦爸妈再加一层防护。
全力压下他出车祸的事情。
如果压不住，那他无论是死了还是活着，都要对外说他活着。
他和顾知之已经取消婚约，是他提出来的，他非顾知之不可，只是他累了，要休息。
他的累和顾知之无关，是他自身的原因。
家里要做舆论管控，他们婚约失效是性格不合。
从今以后有关顾知之是自由身，跟谢家没有关系，他的一切，做什么，去哪里，和谁开始新的感情都不要干涉。
“爸，妈，我再重申一次，不要伤害我的爱人。”
“只要你们不但不伤害他，还在他遇险时伸出援手，过去的几年我会彻底放下，我原谅你们。”
“我会活着。”
等顾知之下一段感情分了再去找他，用不伤害到他的方法求他来见我，把我叫醒。
他不来，我不醒。
谢母不再回想儿子的录像内容，她泣不成声：“儿子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两个人明明好好的，为什么要分。”
谢父常在揣摩儿子的心思这事上面摔跟头，此时也是如此。
“他肯定有这么做的理由。”谢父叹息。
“他累了，他一直都累，我以为顾知之把他治好了。”谢母语无伦次，“是好了，已经很好了。”
谢母怨恨地说：“不能放过迟家。”
谢父擦她脸上的泪：“这起事故的原因……”
谢母打开他的手：“不管是什么原因，儿子都是被撞的一方！”
“发小之间，下那么狠的手。”她咬牙，像是要把昔日喜欢的邻家小孩碎尸万段。
谢父半晌说：“我怎么觉得，是儿子让迟小子撞的？”
啪
谢母情绪失控地给了丈夫一耳光：“谢长治，你发什么神经！”
亲信们眼观鼻鼻观心。
谢父的眼底一闪而过难堪和怒意：“我不跟你吵。”
“别说的我像个泼妇，照你那么想，儿子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谢母冷笑，“他和自己选的人过得很幸福，父母尊重他们小两口，他的生活都是他想要的，他却在三更半夜引导别人开车撞他，谢长治，你听听，这合理吗？”
谢父说：“不合理。”
转而就来一句：“可要是儿子做的，那就合理，他的想法和正常人不一样。”
谢母气得发抖，原来在丈夫眼里，儿子始终都是个精神病患者。
“他有了顾知之！他好了！他的想法都是合理的！”谢母歇斯底里，显得年轻优美的容颜扭曲起来。
谢父示意她看手术室的门：“我们在这掰扯，不如等儿子做完手术，有意识了，让他跟我们说。”
谢母脱口而出：“他说的都在录像里了。”
下一刻她莫名地打了个寒颤，为什么她会生出一种，儿子醒了也不和他们说话了的念头？
谢母为此惊惶不已，她不知道儿子还想干什么，她很怕。
儿子既然答应他们要活下来，那就表明他会做到，为了他的顾知之能全须全尾，他也会竭尽所能的不让自己离开。
那什么叫“他不来，我不醒”？
走廊那边有几串脚步声，是迟家来人。
他们继承人也在手术室，不同楼层，同样生死未卜。
做父母的还在国外没法及时现身，京市的亲戚先过来了，那几人隔着距离对谢家众人点点头，没有别的招呼。
只因气氛剑拔弩张。
谢母面无表情地攥着手指，她不会要迟家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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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10号下午一点左右，陈子轻去学校拍毕业照，周围同学都用一种看大瓜男主角的眼神看他。
谢家于今早公布婚约取消。
曾经那么轰动盛大的订婚宴，竟是唏嘘收场。
陈子轻穿一身学士服站在班级人群外围，他抿嘴把玩手上的学士帽，肉眼可见的瘦了。
肖凡走过来说：“顾哥，你还好吗？”
“还好。”陈子轻说。阿蒙给他发信息问他还好吗，他也是这么回答的，他还好。
肖凡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今晚咱们班里有活动，是毕业晚会，你也去吧，我们陪你喝酒唱歌。”
陈子轻把学士帽戴上：“好啊。”
拍毕业照的时候，肖凡忽然扭头，站在他旁边的陈子轻刚好抬起眼。
那双眼里都是令人心悸的血丝，他呆得忘了把脸转向镜头。
于是这一幕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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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陈子轻在毕业晚会上喝得不省人事。
差不多同一时间，有两架私人飞机前往不同国家，载着家人沉重的心情，和继承人重伤的身体。
迟帘是醒着进机舱的，他的呼吸喷在氧气罩里，白雾散了又有，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就像他的意识。
爸妈在他的威胁下告诉他，顾知之完好无损的顺利毕业，他们没有背着他对顾知之动手。
谢家也没有因为谢浮出事迁怒到顾知之身上。
谢浮精神有问题，他妈也不正常。
那种人不讲道理，不明是非，只会被自己的弱点牵制。
所以谢浮他妈能放过顾知之只有一种可能，是谢浮提前做好了准备，而且是充分又稳妥的准备。
谢浮的准备覆盖多少面积？是不是都料到了？
譬如他当时后悔了，没有再开车撞第二下要谢浮的命。
谢浮赌对了他的后悔。
他一直都知道他的发小擅于掌控人心，却没想到能把他捏得死死的。
没有墙脚了。
季易燃不用挖了，谢浮的城墙倒了。
看起来是他被挑衅冲动之下推倒的，实际是谢浮亲自动的手。
为什么？
谢浮赴约，故意恶心他刺激他逼他发疯，借他的刀捅自己，这是不是他妈的将计就计，一石二鸟？
以前他怀疑在和顾知之有关的事上面，谢浮知道他不知道的东西，经过这次的事故，他确定了。
所以是什么事？
顾知之的身世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他背负血海深仇？顾知之不是顾知之？
那段溺水视频在迟帘眼前浮现，他胸口起伏的频率加快。
顾知之能通灵，会画符，会叠元宝，会给鬼魂做事，不和谢浮谈恋爱就会死。
顾知之不是顾知之。
他在国外读书写检讨信，摸着破烂小玩意和侦探拍的照片解相思病的这四年，顾知之都在和谢浮谈恋爱。
现在那两人取消了婚约。这是他爸避开他妈透露给他的信息。
分手肯定不是顾知之提的，就像当初他们谈的时候，哪怕顾知之在犹犹豫豫地抽离，也没直接说出“分手”二字。
所以他判定，这次也是一样。
是谢浮提的分手。
跟感情没关系，他们还爱着，不然当时谢浮来和他碰面的时候，两条手臂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牙印。
一定是有谢浮不得不冒着精神病发作的风险分手，带伤退出的因素。
谢浮引他撞自己，很有可能是为了给顾知之扫清障碍。
什么障碍？一个是顾知之的未婚夫，一个是顾知之的前男友。
那顾知之后面要做什么？
谢浮这又是自杀式退出又是扫障碍，别他妈是因为顾知之必须尽快和另一个人谈甜甜的恋爱，不谈就活不成。
迟帘觉得自己摸到了离奇的真相，只有这个关系到顾知之生死的原因，才可以让疯狗谢浮那么做。
谢浮设计这起事故，一是还清当年算计他的事，二是趁机到国外养伤逃避现实，三是他开车撞人加上养伤以及被爸妈强制管束，没脸也没法去找顾知之搞破坏。
所以顾知之的另一段谈爱是和谁谈？
季易燃。
迟帘的脑中蹦出这个看似突兀实则合理的人选，他活生生地气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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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13号，下了大暴雨。
肖凡给陈子轻打电话说河水上涨，街上有鱼，喊他出去抓鱼。
他没去。
他知道肖凡是想让他有个事做，可以开心点，但他没有劲。
陈子轻这几天在网上雇了个男大学生，185的帅哥，上门听他戴着口罩说茶语，大学生胆子很大，敢接这种猎奇的兼职，胆子也很小，被他所谓的保密协议唬得一愣一愣。
合作什么时候结束他说了算。费用是现结的，日两千五，就是听一句拿五百。
傻子才会把这么好的兼职告诉其他人。
房东过来的时候，陈子轻正在公寓机械地收拾行李，房东上门说公寓卖了，买方是他自己，他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陈子轻手里卷好了的购物袋一松，皱巴巴的展开在地上，他什么时候签的合同？
房东放下自家种的葡萄就离开了。
陈子轻拽了颗葡萄，手指蹭蹭皮放进嘴里，他连着籽一起嚼着咽了下去。
“谢浮，你忘了吗，这公寓离我上班的地方远，我住不了啊。”
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没人和他说话。
陈子轻去阳台打电话，他和公司的人事解释他不能去了，很不好意思。
找个别的工作吧，离公寓近的。
……
七月14号到21号，陈子轻没有出过门，他头晕得厉害，上卫生间的时候滑了一跤，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醒来就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带着青紫渗血的额头和膝盖，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陈子轻给谢浮发信息：我滑了一跤，疼死我了。
发完清醒过来，赶紧撤回。
谢浮没有把他拉黑删除，他可以正常给谢浮发信息，只是没有得到过一次回复。
我得把你忘了。
我真的要把你忘了，对不起。
陈子轻手上无力，手机砸在他的脸上，他借这片阴影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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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23号晚上，陈子轻在一股刺鼻的腐臭味中睁开眼睛。
女鬼立在墙边，白衣黑长发。
陈子轻虚弱地说：“基本可以确定是季常林害了你，你去找他啊。”
女鬼一点点地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睛从脸前面的发丝里看过来。
陈子轻闭口不言。
女鬼没对他发难，而是开始哭。
陈子轻连忙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敢去，我去好了吧，我去。”
“我的未婚夫给我开路，我不会辜负他的一番心血，他也不知道是对自己有信心，还是对我有信心，我开始了第三段就说明把他放下了，我永远都只会一心一意。”
放下了的东西，他怎么还会回头去捡呢。
陈子轻凄凄惨惨地说：“姐姐，我和你说这些你别烦好吗，除了你，我也没有别的人可以说了。”
女鬼不动也不出声，她太诡异，身上笼罩着一股能把人吓瘫的阴气。
然而唯一的观众气色不如死了几天的鬼，他摸着放在身上的手机挂件，眼神灰暗地把嘴一扁：“我太难了……”
遗愿清单上第一个遗愿的三段爱情，只剩下篮球队长那一条。
他和谢浮谈的这几年，他是有感受到甜的，尤其是后期，基本都是甜的味道。
陈子轻心想，谢浮，你不是很聪明吗，那你怎么还肯给我甜的恋爱呢。
你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陈子轻疲惫不堪地再次陷入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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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25号，陈子轻终于有了点精气神，他去书房整理谢浮的笔墨纸砚，还有那些字画。
书桌有个抽屉是带指纹锁的，陈子轻不经意间看了眼，发现抽屉没关严实，只是虚虚的搭着，他猛地把抽屉打开。
里面是空的。
陈子轻早就知道这抽屉里装的是他送的小玩意，他把手伸进去，沿着木纹摸了摸，谢浮连这都拿走了。
【叮】
陈子轻一怔。
【恭喜陈宿主，您在此次的赏花大赛中获得第一名的优异成绩，现发奖品，请查收。】
陈子轻喃喃：“第一名啊……”
那他岂不是要有成千上万的菊花灵，他苦哈哈地挠了挠鼻尖：“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谢浮，你失算了。”
“哥，我看一下我的账户。”陈子轻对监护系统说。
【宿主11135，您的目前财产是：苍蝇柜*1，临时技能卡*1，《逼王集中营》感情线储存包*1，积分56359，菊花灵100000000。】
陈子轻被菊花灵的数量惊到了，吃都吃不完吧，这么多。
他们是第一名，这是他们应得的。
陈子轻用积分买了两种药，一种是当年本想在第一段感情上用的的道具药，一种是……
很小的紫色药瓶。
里面一分为二，各有一个出口。
陈子轻按照说明把左边的药水倒在手上，往锁骨下的纹身上面一抹。
那一行字没了，周围皮肤变成了正常肤色。
仿佛从来没有纹过什么。
药瓶的另外一半能把纹身露出来，一遮一洗。
陈子轻把药瓶存进了苍蝇柜，他将拉下来的短袖领口理了理，然后呢，还要做什么？
正当陈子轻发呆之际，一只指甲漆黑皮肉青白的手搭上他的肩膀。
陈子轻马上就打起精神：“我在提速了，真的在提了！”
“我这周就会想办法混进季家。”
陈子轻神神叨叨：“不行，去了季家还不够，我要接近季常林。”
“我没看到季家政权内乱的新闻，季易燃还被他爸压着，虽然他喜欢我，可他没三头六臂，自己的势力也不知道有没有建立起来，他短时间内怕是护不了我的，你又不能等……是我，我不能等了。”
陈子轻改了口，脖子上的阴风才消失。
“我先给你找身体。”第三段等以后再说，暂时不想开始，他没整理好自己，对哪个都不负责。
怎么才能接近季常林呢。
陈子轻隔着衣物磨蹭纹身的地方，要对症下药。
季常林养狗选儿媳都看生辰八字，说明他严重迷信，他还玩风水，十有八九是年轻时作恶太多被怨气缠身，需要借助外物镇压。陈子轻要从这两点切入，别的什么商业上的他不懂，切不进去。
陈子轻集中注意力思考了会就不行了，这段时间他很虚，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和心理，他连去床上都撑不到了，直接就倒在了桌边。
谢浮精心喂养起来的肉，都掉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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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九，陈子轻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忘了放盐跟油，清汤寡水的随便塞进受了大罪的肚子里。
吃完就吐了个精光，因为他吃得太快了。
陈子轻又煮了一碗，他慢慢吃，一根根地吃，吃着吃着就伤心起来。
他这么努力的做任务，回到现实世界必须要好好过，才能对得起他这一路的艰辛。
陈子轻单手捂住眼睛，嘴巴吸溜面条。
面条被他吃下去的时候，眼泪也被他抹在了手心里。
陈子轻吃了小半碗面就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翻了翻他跟谢浮的聊天记录，谢浮的朋友圈，他自己的朋友圈。
做完这些，他开始挨个光临手机上的新闻软件，这是他今天才下的，为的是不错过豪门八卦。
陈子轻的心思开了个小叉，上个月谢浮给他打电话摊牌那晚，他怀疑谢浮去见了迟帘。两个发小翻旧账不欢而散，迟帘扬言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他，谢浮趁机先一步对他坦白。
假设他的猜测成立，迟帘都知道当年的真相了，怎么没到他面前批判谢浮的种种，这么久了都没个响声。
即便假设不成立，迟帘也该来找他了。
以他跟谢浮分了的壮观程度，不亚于他们订婚，迟帘不可能不知道。
迟帘没有忘记他这点，他是可以确定的，因为他这几年上学外出总感觉周围有人在看他，想必就是迟帘的人。
那迟帘为什么不趁着他身边的位置空了，抓紧时间表现一番。
除非是迟帘来不了。
还是远远比迟帘爸妈阻拦还要大的困境。
陈子轻的心头一紧，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谢浮真的没事吗？他自我安慰地赶走那股时隔将近一个月卷土重来的不安，重新逼自己投入进任务当中。
翻了快一小时新闻，陈子轻总算是有了点收获，前些天季常林被拍到参加饭局，同行人是风水大师和仙风道骨的天师道长。
季常林这是，遇到邪乎事儿了吗？
陈子轻看着季常林的同行人，忽然就想到了一个策略，他那张临时技能卡不限制领域，是不是可以用来易容，换张身份皮？
就是所有人眼里的他都不是他，而是他自己捏的一个人物，脸，性别，体格，血型DNA全部换掉，当然，让他借尸还魂到别的道长之内的尸体上面也行，但他就怕这具身体等不到他回来就臭了，所以还是换个身份皮比较好。
陈子轻赶紧把自己的疑问抖露了出来。
系统：“可以。”
陈子轻的那股子激动刚冲到顶就泄了下去，技能卡限制时效，60分钟，不够用。他摸着柴犬挂件动脑子，眼睛一亮：“我能用剩余的一万积分给技能卡加时吗？”
系统：“没有先例。”
陈子轻说：“那你帮我问问你的上司可以吗，哥，求你了。”
系统没反应。
陈子轻走投无路地哀求：“真的求你了，拜托。”
系统：“等着。”
陈子轻耐心又没耐心地等结果。
不多时，电子音在他脑中响起：“按理说不行，但你是我司的红人，主系统给你开了一次特权，准你用积分换加时。”
陈子轻没好意思问为什么是红人，他感激地说：“太谢谢你上司了，祝你上司财源滚滚长命百岁。”
最后一个字才从嘴边滚出来，就立即问：“那我的一万积分能换多少时长？”
系统：“你想换多少时长？”
陈子轻的心跳不免快起来，这是什么意思，是他想的那种意思吗？他厚着脸皮：“两个月？”
这个时间他应该能帮张淑仪找到身体。
系统跟死了一样，陈子轻的心也快要死了，他小心地问：“可以吗哥。”
系统：“可以。”
陈子轻忍不住握紧柴犬发出欢呼：“谢谢你和你的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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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能卡只有一张，陈子轻必须慎重，他为自己捏的身份皮是常年隐居山野的世外高人，性别男，周巷，三十五岁，相貌清俊的中年人，妻儿不幸离世，有一手驱鬼镇邪的本领，最近下山游历，随缘在街边给人看命，救了一个被人下咒的小孩。
小孩家里把这事投稿给了电视台，他在网上的热度持续了一段时间就降了。
大部分网友都相信科学，认为是他花钱请人炒作当网红卖东西。
小部分信鬼神的，不信他这个神棍。
直到有个富家千金逛街路过他的摊子，轰走为了流量拍他的几个主播，他赠富家千金一张符，救她于几小时后的车祸。
他被富家千金家里接回去，当救命恩人款待。
那富家千金家里会宴请宾客，季家在邀请的名单里面。
到时宴会上出个事，他露一手，肯定能拿下心里有鬼的季常林。
差不多就这样子，一些漏洞和没发生的事他都不用管，自有系统给他把数据补上，季常林那种大人物都查不出来他的可疑点。
毕竟季常林再厉害势力再庞大，也仅仅只是任务世界的人。
技能卡就不一样了，它是外挂。
陈子轻倒在椅子上面，捧着谢浮的毛笔字吸墨香，他用这套身份皮之前，要先喝那瓶药。
可以在一个月内忘掉一条感情线，一个月后会慢慢恢复。
不会痛，睡一觉就能忘了。
陈子轻拿下脸上的纸卷起来，放进脚边的纸箱里面，他又取脚链，手机上的柴犬挂件，和之前换下来的几个柴犬挂件，全部放进纸箱里面。
纸箱放哪呢，放在阿蒙那里吧。
阿蒙本想去找他的主唱，有人郑重地嘱托他保管重要的物品，那一念之间的轻生想法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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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躺在床上，手里握着药瓶，他在想还有没有什么漏掉的地方。
手机买了新的，原来那部和其他东西一起放在阿蒙那里。
同学朋友那边他打了招呼，要出趟远门去旅行，暂时会换联系方式，等他散心回来再联系。
用来做日常任务的大学生已经辞退，换了身份皮就随机找人完成任务。
那就没有漏掉的了吧。
国外一处疗养院四季如春，阳光温暖宜人。
几个护士在走廊屋檐下说悄悄话，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背对他们站在花园里的——黑发青年身上。
那青年是他们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东方人，一双手堪比能经得起放大镜看的艺术品，他清醒着疯了，无时无刻不跟他幻觉里的景象待在一起。
青年的日常生活能自理，不需要护工帮他，甚至护工都难以近他的身，他只是脑子一片浑沌。
药物杀不死他的幻象。
疗养院总会议论他，许多人猜他不想让药物杀死他的幻象，他只想让别的东西来将其杀掉，带他回到现实人间。
有只蝴蝶停在青年的手上，他捉住它的蓝色翅膀，没有表情地拎起来打量。
随时都要将蝴蝶一点点扯烂撕碎。
护士们捂嘴。
然而青年却笑了一下，慢慢将蝴蝶的翅膀松开，让它回到空中。
像是在说，飞吧。
……
国内，公寓的床上，陈子轻喝下了药。
【请陈宿主做最后的确认，你要忘记的感情线的是谢浮？】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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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11，陈子轻身在富家千金家里举办的宴会上面，他半小时前秀了一把，驱掉了一只被一个老总背过来的厉鬼。
当着所有人的面驱的，实力不用说，各大家族心里有数，算盘铁定已经劈里啪啦敲起来了。
尤其是手上沾血又想长寿的迷信一派，像他这种没有势力背景的能人，谁会放过。
“周大师！”
陈子轻回头，富家千金凌云带一群朋友过来，把他介绍给自己的朋友们。他没摆手打招呼，他是不喜欢人情世故的清冷人设，凡事看个缘字。
“小云，你胡闹什么，别吵到大师！”凌父匆匆前来，他将女儿训斥一顿，挥走了一伙小辈，恭恭敬敬道，“大师，您跟我来。”
陈子轻瞥他一眼。
凌父说：“只是耽误您一小会时间，我有几个老友想认识您。”
“那你带路吧。”陈子轻淡淡地说。
凌父忙领他去楼上，他看到了凌家这场宴会上的贵宾，其中就有季家父子。
“季董，王董，章董，这是我跟你们说的周大师。”凌父笑容满面。
那三个老董看了过来。
陈子轻只是昂首，他不畏权贵。
季常林坐着，季易燃低垂眼眸立在一旁，他捻着粗大的指骨，他知道那个鬼魂想做的事在季家，否则也不会附身在他未婚妻体内。
只是他没想到，六月份的时候，鬼魂把他季家的风水眼破了。
鬼魂没跟他说自己的死因，他推断是季常林为了季家风水或是自身的安危设什么阵法，用的人命做桩，鬼魂就是其一。
季常林人到中年，享尽权力争斗，如今就在乎风水上的那点东西。
鬼魂帮了他一把。
风水眼出事，季常林的身体和精力明显大幅度下降，不仅如此，季家生意也接连受创，那影响力让人心惊，仿佛他这那条命跟季家的富贵命脉都要那些邪物维持。
季常林对他这个儿子的控制有所松懈，他得以趁机拉拢势力，在这期间他多次都想去公寓见那个人，哪怕是把车开到楼下停上一会。
他忍下来了，他怕功亏一篑。
季常林的这次破漏，是他能拥有自主人生的一大契机，他不能错过，他要确保万无一失。
发小们两败俱伤，他们不再是阻碍，他请求孟一堃暂时别回国暴露他们撞车受伤的事，眼下他只要跨过季常林，就可以想尽一切办法让那个人为他驻足。
“易燃，叫人。”
耳边响起季常林温和的声音，那话语里是熟人才能嗅出的认可，季易燃无所谓季常林认可的人是什么样子，前不久楼下的那场驱鬼他并未在意。
季易燃抬眸，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眼睛，他愣住了。
陈子轻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现在是个大叔，季易燃不可能认出他的。
我怎么这么焦虑，他上下摸口袋，原来是身上没带手机。
季易燃伸出一只手：“周大师，你好。”
陈子轻握上去，刚碰到就松开了。季易燃的掌心怎么那么多汗，他不会是汗手吧？
凌父凑近报身份：“他是小季总。”
陈子轻没有那么称呼。
季常林起身笑道：“小事而已，不重要，周大师明天有时间吗？季某做东，到时有一事相求。”
他一笑，眉眼是俊朗内敛的，四十出头的成功人士魅力无可复制。
几位老董的心里都十分诧异，季常林平时极少笑，这怎么对着个大师笑上了，一股子美男计既视感。
于是他们也露出笑容。
但他们没有季常林的皮相，笑出一脸褶子和一口被烟酒腐蚀的牙齿。难怪周大师只看季常林。
凌父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表明态度：“季董，周大师是我的人，你可别给招了去。”
季常林握拳抵在唇边，低咳了几声：“周大师是凌家的人？”
陈子轻说：“我和凌家的缘分只到今晚。”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人各有心思，凌父是失落的，另外两位老董活络起来，至于季家父子，老的拍了拍周大师的肩膀，小的不知在想什么。
陈子轻跟季常林说话，他感叹包装真的很重要，只会谈情说爱零社会经验的今届毕业生跟道法高超的大师只差一层皮。
服了，季易燃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地看他，是不是想被季常林抓住小尾巴，坏他计划？
季易燃面上冷漠，内心乱成一团。
这个人为什么要跑到一个大师的身体里面，为的是投其所好的接近季常林？
不是到我了，是到我爸了吗？

第134章 茶艺速成班
陈子轻吃完季常林做东的那顿饭，住进了季家。
上次进来是凌晨，当时的情形让他脑子混乱，他没有留意所过之处是什么景象，这次才将季家边角收进眼底。
季家是三家里最高的一栋别墅小群，共五层，内部是个圆形。
酒店风格，客厅相当于大堂，四个角装有四部电梯，往上每层16个房间。
陈子轻被安排在第三层的其中一间客房，本来这里的装修风格就透着一股子诡气，再加上一个人住一层，是个正常人都能神经兮兮。
简直是唯物主义者的坟墓。
陈子轻进来时有注意到季家客厅正门是朝南的，门前种了很多树，从他跨进门的同时回头看的树木分布来判断，白天的时候光影估计会集中在门头一处。
其他地方的光线都比较暗淡。要是天不好，那会很阴森。
陈子轻站在客房窗边往外打量，视野里是一片片的黑色树影，客厅有两道门，一正一偏，他怀疑上次自己走的是偏门。
因为他这次作为宾客从正门进去前，上交了生辰八字。
必然都是算过的。
不相冲才准他进正门。
陈子轻深吸一口浓郁的木香，季家左边是迟家，越过迟家是谢家。他在这片别墅区待了多久了？从高三到大学毕业。
人生两个重要的阶段落幕都在这里，从这家换到那家，再换到另一家。
敲门声响起，是佣人送来了水果点心。
陈子轻宽袖往身后一甩，直说了两字：不吃。
佣人端走了。
陈子轻不用找都知道季家一定是装了很多监控，他不敢轻举妄动，尽力只做周巷。
张淑仪的鬼魂就不见了，她不知道是去哪了，还是进不来。
陈子轻坐到椅子上面，拿出自己不联网的老年手机戳戳按按，别看季家的户型和布局诡异，那肯定是多个资深风水师团队的杰作。
确保屋主睡眠好，利身体，利心情，诸事顺，回家不疲劳，事业生活不会遇小人，气运强，利益旺盛，聚财。
一次次的修改，最终呈现出了完美的效果。
但季常林现在那气色，以及对他的看重，绝对是风水上面出了事，在补救。
这晚恐怕不会让他这么太平。
果不其然，23点16，管家来请陈子轻去五楼书房。
廊道弯曲且长，陈子轻感觉这层楼比他住的三楼要阴森，他发现对着书房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红金两色交错涂满，一对红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让他不适。
管家恭声：“周大师，您直接进去吧。”
陈子轻理了理身上的黄道袍，推门踏进书房，扑面而来一股香味，不知道是什么香，熏脑子，他发现书房里不光有季常林，还有个穿一身复古青灰衣裤的长胡子老者。
季常林道：“这位是地理先生。”
陈子轻略一昂首，地理先生就是阴阳先生，测住宅凶吉和墓地情况的行业人员统称，他记得季常林参加饭局被拍到的照片里有两个同行的人，老者就是那风水大师。
仙风道骨的天师道长怕是被辞了，不然也轮不到他顶上空缺。
季常林请的风水师，不会是大多人接触到的混子，必定是有真技术真功夫的。
“季董叫人请我过来是？”陈子轻淡声问。
季常林双手随意交搭在桌前：“地理先生住在二楼，你们有空可以一起聊聊天。”
地理先生苍老的声音里含有高深莫测之感：“风水和法术不同道。”
陈子轻忍着不立马点头：“确实。”
“周道士的八字中带三丁火。”季常林看向地理先生，“很适合进你那一行。”
地理先生两眼刷亮，那不是遇到根骨奇佳的人才，想要当场收徒的激动，而是惊讶中混有一闪而过的羡慕。
陈子轻不露声色，那不是他的八字，是他找了个季常林喜欢的八字编进了他这副身份皮。
“我连自己的本行都没钻研透彻，就不跨行了，学一门精一门。”陈子轻装逼地说。
陈子轻在网上临时抱佛脚的学了点风水相关，拿出来骗骗外行可以，季常林对风水的了解不知道多深，他骗就是找死。
于是他索性说：“在风水上面，我不了解。”
季常林交搭的右手食指，看似毫无意义地在左手食指上面划蹭了个来回，如有亲信在场，就能通过这个小动作得知他动了煞念。
陈子轻不是季常林的亲信，接触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他凭直觉补了一句：“我只知道风水要结合屋主的气场脾性。”
季常林笑道：“那还是了解的，周道士谦虚了。”
陈子轻体会了一把什么如履薄冰，他不要玩火自焚，他要全身而退。
.
这还没完。
地理先生主动说出自己这两天在季家走寻的所闻所想：“季董家里的佣人们频繁打碎杯子，不是手脚突然不麻利，是风水被调乱了。”
季常林没摆出意外之色。
“杯子在我这界有个说法，阴阳相配。”地理先生说，“风水一乱，住在这里的男士会产生心脏血液神经类的疾病，女士胡思乱想噩梦连连，家主所有方面都受到震荡。”
老者不知是真不畏权贵还是要在雇主新招的晚辈面前压上一头，一番话没作什么修饰就倒出来了，他越往后说，书房里的空气就越稀薄。
陈子轻有点喘不上来气，看样子季家的风水要大乱特乱，那就换个地方住，重新设风水啊。
转而一想，季常林要是能换住处，早就换了，他又不缺钱，名下房产不知道多少，数不清的程度。
陈子轻边听季常林跟老者交谈边想，这世上没有哪一种途径能完全决定一个人的命盘，更别说改变。
即便真的改变了，那也逃不过因果。
风水能解决一时的问题和表象的问题，解决不了本质。
各种情况对应各种因素，过度迷信风水不可取，还是要及时看医生，该吃药吃药。
陈子轻的余光捕捉到季常林身后那面架子上有一座很大的观世音，高度占了架子中间的三格，成色跟光泽很绝，估摸是开过光的。
“周道士，你有什么见解？”
陈子轻被季常林的问声拉回现实，他蹙眉：“我才到季董家里半个多时辰。”
季常林端起茶杯：“那就说说你从进门到现在的感受。”
陈子轻偷瞪了眼老人家，好好的开什么战火，他现在没办法了，只能赶鸭子上架的应战。
“我在这里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味，确定不了准确的方位，”陈子轻一双清透明澈的眼看着季常林，“哪里都有。”
季常林停下喝茶的动作抬头：“是什么气味。”
陈子轻说：“腐烂的味道。”
季常林拿起杯盖，指间捏着上面的小圆柄摩挲几下。
杯盖掉回茶杯上面，擦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地理先生老神在在，似乎不看热闹。
陈子轻的后心泛起点潮意，季常林不满意他的表现水平？怎么办，只能来个大的。他张口就来：“我有阴阳眼。”
季常林缓慢地掀起眼眸：“阴阳眼？”
陈子轻跟季常林对视，对方那双眼里的威严是儿子的加强版，会让人产生人一种”你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就把你的眼睛挖掉”的惧意，他说：“不常灵验，有些鬼魂是看不到的，只有跟我有缘的鬼魂才能入我眼睛。”
季常林笑得十分儒雅：“周道士还真是讲究缘分。”
陈子轻很是淡然。
季常林忽然来了一句：“我今晚想睡个安稳觉，两位谁有办法？”
地理先生道：“风水牵一发动全身，想找到破解方法，短则十天半月，长则三年五年。”
说白了就是，你因为风水被破导致的失眠，我没法治。
陈子轻看向季常林：“我给你画张符，你烧了喝下符水，今晚应该就能睡好。”
季常林道：“有劳周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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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画了符出去，发现老者没走，在廊道上等他。
老者在他走近的时候说：“上一个道长比你更受季董重视，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陈子轻没回应，不是被退了吗？那当然是在家。
老者似乎猜出他所想，不禁蔑视地笑了两声：“听说你在深山老林隐居，近期才下山，果然天真，”他摆出好心好意地姿态，“我劝你明天就跟季董说你能力不够，那还能保你一条命，有些富贵不是你的，你强行去接，只会死得很惨。”
陈子轻古怪地说：“我跟你不是同行，你怎么这么仇视我？”
老者冷哼：“我需要仇视你？”
“老人家，我们可以合作。”陈子轻提出自己的建议，“只要解决掉季董家里的问题，我们就都能拿到丰厚的酬金。”
老者露出“我就知道你也是个装货”的眼神：“你不懂风水，我怎么跟你合作？”
陈子轻态度友善：“你负责风水，我负责驱邪。”
老者不屑：“像我们这一行基本全能。”
“你也会驱邪？”陈子轻说，“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给季董画符？”
老者板着脸：“让你。”
陈子轻点点头，越过他去坐电梯。
老者没跟上来，坐另一部去了，非常跟他合不来，把他当竞争对手。
陈子轻出电梯到三楼没走几步，一道人影出现在他视野里，他当作没有看到，垂着脑袋走自己的。
“顾知之。”
压低的声音炸响。
陈子轻后背一麻，季易燃真的认出他了，怎么这样，他明明用了外挂。
季易燃是火眼金睛吗？
陈子轻表情奇怪：“小季总，你认错人了。”
季易燃说：“这里不会被监控抓到。”
“你真的认错人了。”陈子轻的语气已经不快起来，“请小季总看清楚，我是你父亲请来家里做客的周巷，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活着和你父亲一样叫我周道士，别叫莫名其妙的名字。”
季易燃两片薄唇抿了起来，很委屈：“你是顾知之。”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
季易燃见他没再否认，低了低头看他：“你是借尸还魂吗，你原来的身体……”
“不用你管。”陈子轻把手揣到袖筒里。
季易燃一愣，他沉默地站着，没说一个字，像一条落魄的大狗。
陈子轻瞅他垂放的大手：“我只用这个身份两个月，之后就回去了，其他不要打听，我这么做就说明不会有问题。”
季易燃把蜷缩的手指展开，让他看，带着些许害羞和紧张，耳根都是热的红的。
“你是要对付我爸？”
陈子轻含糊地说：“找东西。”
季易燃做填空题一般：“替鬼魂找东西。”
陈子轻没反驳。
季易燃低声问：“不谈恋爱？”
陈子轻有些不可思议：“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我看起来像是要来你家谈恋爱吗？”
季易燃没出声。
陈子轻开始反思，是不是他想跟季易燃谈的心思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暴露了，可能性很大，季易燃只是话少，脑子又不笨。
季易燃习惯性地扣起手指：“我爸已婚，梅淑仪跟他老夫少妻。”
陈子轻难以置信：“谁说我要跟你爸谈了！”
季易燃不扣手了，那是跟我谈吗？
陈子轻说：“我回房了。”
季易燃在他跟自己擦肩的时候深呼吸，嗅着他的味道，开口道：“茶语。”
陈子轻既惊悚又无语，他要说茶语的事，多少人知道啊？
反正他也没瞒着。
反正别人也只会当他是中邪或者沉浸式演戏之类，不说不行，不会往任务宿主上面猜。
陈子轻撇嘴：“我今天不用说了。”在外面随机找了个一八零以上的大帅哥说的，戴口罩换了行头，他这样子不遮起来就茶人，会被当成变态拍视频曝光的。
季易燃压下失落：“那你明天找我。”
陈子轻没给他承诺。
季易燃默了默：“不要找别人，不安全。”
陈子轻斜眼：“……这有什么不安全的？你当我是个傻子很好忽悠？”
季易燃面色一白。
陈子轻看他这样都不忍心吐槽了：“行行行，找你说。”
季易燃周身的气压恢复如常。
陈子轻说：“怎么避开你爸的眼线这事，你自己想办法，不能让我有危险。”
季易燃：“嗯。”
他问道：“你找什么，我帮你。”
“算了吧，我本来是想让你帮我，但是你看看你的处境，我怕你帮倒忙。”陈子轻说着就快步走了。
季易燃自嘲，被嫌弃了，他要再快一些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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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季家没睡好觉，天擦亮就出了房间，他在这层走动，没见到一个尖角煞。
走了一圈，陈子轻下了楼，佣人们忙前忙后却没制造多大的声响，他往上看，五层带给他很不舒服的压迫感。
季家佣人的属相估计都是挑选过的。
陈子轻听见了什么打碎的声音，不会又是杯子吧，他去看了，真的是杯子。
管家在监督佣人快点收拾，他抽空向陈子轻问好。
陈子轻说：“最近杯子总是这么碎，不如换成不易碎的材质？”
管家没解释，只是摇头。
陈子轻不再管杯子的事。吃早饭的时候季常林跟梅淑仪都没出现，只有陈子轻，地理先生，季易燃三人。
季易燃要去公司上班，他西装革履，尤为英俊冷冽。
察觉坐在他对面的人瞟了他一眼，他掌心潮湿，本就挺起来的背更挺了点。
那个人又瞟了一眼，季易燃擦擦唇，起身离桌。他不能再坐下去，他的定力在疯狂拉响警报，危险，快撤离。
陈子轻托腮，季易燃早上就吃那么点，怎么还长那么高，肌肉也很结实的样子。
跟季易燃的这段感情，要在一个月内开始。
陈子轻舀粥的动作停了停，他为什么要很急迫的给自己限时，好像潜意识希望能在这个期限内达成目标……
喝了口粥，陈子轻瞧瞧遗愿清单，顾知之——我想拥有甜甜的爱情，跟在后面的内容是：【我还想跟帅气寡言，但男友力爆棚的篮球队长谈恋爱。】
第一段是迟帘谈的，完成了，只差这段了。
季易燃喜欢他，他只要点个头就行。
不过还有个前提，那就是季易燃能在季家的权斗中上位，不然家长这关能让他轻则脱层皮，重则死无全尸。
陈子轻想，他得催一催季易燃。
昨晚其实也算是变相的催了，后面还要再提醒提醒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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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一堃接到季易燃的电话就丢下手上事务，开车去了他的一处房产。
大片落地窗外夜景璀璨，季易燃坐在窗边的地上喝酒，他一手拎酒瓶，一手拿酒杯，喝光一点，倒一点。
“你也知道了。”孟一堃进来看到他这副样子，吐口气，“我就说你不可能不知道。”
季易燃慢慢侧头。
孟一堃没注意他的神色，头疼地提着西裤坐下来：“看样子你也没有什么进展，真不晓得顾知之到哪去了。”
季易燃凸显的喉结一滚，苦辣的酒液变成了甜酒。
在我家。他无声无息地说。
季易燃忽然意识到，世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道士周巷是顾知之。
起码两个月以内是这个结果，只有他知道。
心底掠过什么念头，哪怕转瞬即逝，依旧带起了震耳欲聋的轰响，震得他有一瞬的失聪。
他的手一抖，酒杯里的酒液晃上杯壁，蜿蜒而下。
像是谁脸上的泪痕。
季易燃孤身一人经历一场心悸，满身冷汗。
孟一堃苦大仇深地说：“阿帘被爸妈管得死死的，根本没办法脱身，以死相逼都不行，他爸妈就是不让他回国，他叫我帮他找顾知之，我费劲巴拉的通过几个渠道找了，一点影子都没找到。”
季易燃低着头。
孟一堃扫了眼看着颇为沉寂的发小：“他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你想开些。”
季易燃一言不发。
“当然，我觉得他吉人自有天相。”孟一堃说，“他能不费吹灰之力地一把收走我三个发小的心，光是这点就证明他不是凡人。”
孟一堃按按季易燃的肩膀，国外那两个发小七月份自相残杀捡回一条命，如今一个被家里的保镖盯着跟着，一个不知道在哪养病，以后不会再拔刀相见了吧，两个前任，有什么好争的。
谁能想到一谈就是四年的谢浮跟顾知之竟然散了。
都订了婚，还是散了。
孟一堃冷不丁地想起来，季易燃也订过婚，婚事也黄了，一前一后只差了一个月左右，这么巧。
他有一瞬间的想法是，顾知之那家伙不见了也好。
不然等到季易燃为爱干翻季常林，顾知之又是单身，他必然会凑上去展开猛烈的追求。
季易燃成功的机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毕竟顾知之的脑回路跟常人不同，他不在意前任是现任的发小，自然也不在意前任前前任是现任的发小。
“老季，你打电话叫我。”孟一堃不敢再想下去，“为的是陪你喝酒，还是听你吐相思苦？后者就免了，放过你兄弟。”
季易燃道：“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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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一堃陪季易燃把一瓶酒喝光，满身酒气地下楼坐进车里，让司机把他送回去。
这年夏天，他们几个发小的人生轨迹逐渐上主道，他们踏入商界接手家族企业，从小少爷变成“小孟总”，“小季总”，“小迟总”，没有“小谢总”。
孟一堃相信谢浮只是晚一点，不会不进来。
谢家的继承人还是他在当，将来的家主也是他来做，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全是痴情种。
等到这代在权利场打滚多年的老总老董们下岗，年轻的总裁们就会陆续上任，摩拳擦掌想爬他们床的玩意儿们层出不穷，谢迟季三家连逢场作戏都不会有。
孟一堃打给迟帘。
国外，饭局上弥漫着酒色财气，迟帘一张脸又冷又臭，没人敢接近搭讪，他的左边眉尾贴着一张创口贴，指间捏着什么。
有心人注意了会，才发现那是个超人摆件。
小迟总是个有童趣的人，下回送礼就往这个方向准备。
迟帘从口袋里拿出震起来的手机，对他爸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迟父在与合作商谈笑，抽空叮嘱一句：“就在门口接。”
迟帘置若罔闻，他甩下推杯换盏间的吹逼和虚伪狡诈，独自走出包间按下接听键，语速飞快道：“一堃，你找到顾知之了？”
孟一堃跟迟帘同时说话：“阿帘，关于顾知之出事，老季是知情的。”
“没找到。”孟一堃紧跟着回答他的问题。
迟帘眉眼间的激动瞬间烟消云散：“那他有消息？”
孟一堃说：“没有。”
迟帘立在墙边，他单手扣住领带，烦躁地上下拉扯。
孟一堃搓着被酒精烧红的颧骨：“老季伤心着呢，他拉我喝酒，喝了很多。”
“这就伤心了？不就是喝酒，我酒药换着喝。”迟帘讥讽，“比起吃得正香突然被人掀翻桌子，得到了又失去了的痛苦，他一个没上桌吃饭没得到过的人，给自己加什么戏。”
孟一堃哭笑不得：“别比较了，他不是你的对手，老谢才是你的对手，你们两个前任扯头花都可以扯八百个回合。”
迟帘：“……”
操。
迟帘冷声：“不要提谢浮那个没下限的伪君子，我跟他决裂了，老死不相往来。”
孟一堃不担心他们真的彻底闹翻了，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他们有共同的敌对，他们就能成为盟友。
也不知道老谢私下里做了什么才被阿帘那么评价，他打听过，阿帘没透露，难以启齿一般，多半是阿帘觉得那事被别人知道了，自己也要受损。
迟帘见一个小白莲来向他问路，醉醺醺的走路东倒西歪，大眼睛水汪汪地扑闪扑闪，他嫌恶地遮住口鼻：“滚。”
小白莲是老板带来的，目的是勾搭迟董的儿子，他看目标长那么好看，心里的不快顿时就没了。
这不，一有机会就想见缝插针。
哪知帅哥这么没风情。
小白莲不死心地咬咬唇，用夹子音说他bg一体，很多水。
迟帘闭眼，顾知之，我耳朵脏了。
小白莲说完发现帅哥面容可怕，他吓一跳。
老板特地交代过，迟董的儿子心脏不好，这不会是犯病了吧，跟他可没关系，他脚底抹油地跑了。
迟帘觉得自己所在的这块地方都浑浊不堪令人反胃，他朝洗手间走。
天仙或是构造惊奇的男女他都不喜欢，他只喜欢顾知之，就那么一个，不会有别的了。
迟帘把唇一抿：“说回顾知之。”
孟一堃还震惊在他从迟帘那边听到的男女一体中。
迟帘说：“孟一堃，你要是有兴趣，我就把人送回国，送到你床上。”
“没兴趣。”孟一堃喝多了，神智有点不理性，“我只是好奇，那样的有没有生育能力。”
迟帘嗤道：“你要试？”
“试什么试，我老子会打断我的腿。”孟一堃咽了口唾沫，“我查到顾知之失踪前见过揽金乐队的贝斯手，叫什么来着。”
迟帘的口中蹦出两字：“阿蒙。”
“对，是这个名字。”孟一堃心惊，发小竟连顾知之的朋友都有放心上。
迟帘进洗手间：“审了？”
孟一堃说：“他是顾知之的朋友，我能抓起来审问？”
言下之意是，这要是被顾知之知道了，我没法交差，你看呢，你能交差吗？
小迟总显然不能。
他皱了皱眉头：“那就用别的办法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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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一堃第二天就用了所谓的别的办法，没套出来什么，阿蒙自称当天就是聊了会天，吃了顿饭。
他把结果告诉了迟帘，并透露：“顾知之跟同学说他要出趟远门去旅行，他暂时不会用原来的联系方式，等他散完心回来再联系。”
迟帘转过办公椅面向架子上的破烂小玩意们，目光溜一圈定在那朵橙色的纸玫瑰上，别人有十九朵玫瑰，还有针钩的向日葵，他只有一朵玫瑰。
不过橙色的玫瑰花语代表初恋。
迟帘周身的怨气稍退：“是语音还是视频通知的？”
孟一堃说：“微信。”
迟帘的心脏传来抽痛，他没攥心口也没吃药，只是习惯地忍受着，忍得面色苍白。
“阿帘？”
迟帘撑住头，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别人用他手机发的，他最好的结果是被关起来了。”差的结果一个都不敢想。
孟一堃欲言又止：“我们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迟帘不答反问：“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杳无音讯，你跟我说是我想复杂了？”
孟一堃答不上来，细琢磨确实蹊跷。
迟帘忽然说：“谢家。”
“不太可能，”孟一堃说，“老谢的爸妈在闹离婚，两方家族牵扯的利益又多又乱，两口子哪有精力跟心思管别的人。”
迟帘愣了愣，闹离婚？谢浮啊谢浮，你不是很会算计吗，那你有没有算到你爸妈婚姻破裂。
有没有算到顾知之失联？
迟帘的嘲讽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就算了，找不到顾知之，他这破班都不想上了，当总裁只是为了换一套成熟稳重的皮回去重追顾知之，人都不见了，他还换什么皮。
顾知之会在哪……
迟帘回想谢浮自杀式的分手，自己出局的同时还推他出局了，他想看看顾知之后面会做什么。
因为顾知之接下来的动向，就是谢浮为他铺的路。
迟帘基本可以确定顾知之必须快点谈下一段感情，他通过以前的各种现象推断人选是他的另一个发小季易燃，那几天每想到这里都会怒气攻心被气晕，之后他就采取“谢浮能忍，我为什么不能忍”的非典型雄竞措施求生，不然他怕自己活不到再见顾知之的时候。
哪知顾知之不见了。
迟帘突兀地喃喃：“老季真的不知道顾知之在哪？”
孟一堃严肃道：“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怀疑他把顾知之藏起来了，装作不知道迷惑我们？”
迟帘没开口。
孟一堃更加严肃：“老季他爸既没把位子传给他，也还没死，他就算有那个想法也实施不了。”
迟帘扯动唇角，迟家原本在他的指派下助季易燃一臂之力，他要季易燃撬季常林的势力，加速挖谢浮墙脚，后来没墙脚可挖了。
季易燃捡漏不战而胜，他嫉妒得要死，迟家自然不会再出手援助。
他不给季常林通风报信说“你儿子为了搞基，等不及的在背后拉拢人脉蓄谋架空你”，已经是仁至义尽。
孟一堃说到关键上了，季易燃短时间内都不能随心所欲。
除非他弑父。
但他弑父了，他就失去了跟顾知之在一起的机会。
顾知之不可能要一个杀人犯的爱。
迟帘很烦，他想到顾知之不谈就会死，顾知之真要跟季易燃谈，那他……
别气，他只是前男友，人前未婚夫都没怎么样。
“阿帘，顾知之这边我会继续调查，直到查出他的行踪，你别太焦虑了。”孟一堃说，“我寻思顾知之即便真像你猜的人身受限制，那他也一定能想到办法脱困。”
迟帘自说自话：“是啊，他又不是顾知之。”当年庐市的那次溺水，原来的顾知之死在水里了，上来的是个水鬼，这是迟帘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来龙去脉，怕鬼的他却不害怕。
孟一堃古怪：“他不是顾知之是谁？”
下一刻就领悟过来，的确不是顾知之，前缀没加上，是千年狐狸顾知之，大罗神仙顾知之。
迟帘将办公椅转回办公桌前，他把杂乱的文件拨到一边：“季易燃最近在做什么？”
“跟着他爸做事。”孟一堃说，“他爸在搞什么风水，可能是哪里出了问题，请了风水师跟道士住家里。”
迟帘轻啧，他怎么有种季常林哪天要是死了，就死在风水上面，成也是风水，败也是风水的感觉。
“行了，我知道了。”
迟帘中午开车去了他妈那边，他轻车熟路的走进公司大楼，在一众前台的注视下一路上顶层，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妈，顾知之失踪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章女士心里一动，默认了。
“真的是你藏起来的？”迟帘强忍着没有暴怒，“你在我跟谢浮的人眼皮底下把顾知之掳走，下这么大手笔。”
章女士说：“他很安全。”
迟帘眯了眯眼，他妈是真的把顾知之藏起来了，还是在顺势而为，试图拿捏他？
“不是在你儿子的跪地哭求下答应不下手了吗，章董言而无信，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章女士取下眼镜收起来：“商人本色。”
迟帘盯着他妈：“要我订婚还是结婚，你才能把人放了？”
章女士还没回答，就听见她儿子轻飘飘地说：“那你别想了，我已经变成了同性恋，回不去了。”
办公室气氛结冰。
“你不把他的地址告诉我没关系，不管是哪个犄角旮旯，你都藏不了多久，会有人找到他的。”迟帘说，“我走了，午安章总。”
章女士平静地看着儿子的背影，她跟丈夫千算万算，自以为一切不会脱轨，结果不会再坏，没想到儿子会为了段早就成为过去的感情开车撞发小，之后人在国外被看管着养伤，都要费尽心思在国内安排人守着顾知之。
儿子无可救药的偏执，客户被抢造成的损失，生意上的不顺，丈夫对她再次提出灭口的不理解，几种突然就翻涌上来，她把办公桌上的东西全部扫了下去。
走出办公室的迟帘一停，他倒退几步，回头：“原来我砸东西是遗传，我就说怎么这么难改。”
说着就不管被刺激的母亲，慢悠悠地离开了。
章女士气得午饭没吃，开会前她喝了点温水，秘书敲门进来，汇报说：“老板，这好像是小迟总送您的礼物。”
是本书。
——《不要做情绪的奴隶》。
章女士青着脸把书丢地上，起身去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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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这边，陈子轻压根不知道他换个身份办事会引发蝴蝶效应，他只在季家陷入了他的困境。
季常林吐血了。
还不是一点，是一大口。
住在季家的地理先生跟周大师都被叫去卧室，面临无声的严刑逼问。
季常林倚在床头闭目养神，一股子恐怖至极的阴煞威压从他身上散开，如淬了毒的利剑刺向四周的一切，又像是恶鬼堆里爬出来的猛鬼在发怒，腥烂发臭的味道融进空气里。
卧室点着熏香。
陈子轻闻着香味，他感觉自己有点恍惚，这香不对劲，迷心智的。
“咚——”
地理先生腿软地扑通跪倒在地，他哆哆嗦嗦地交代了个事，他说他是被谁收买的，要他在季家下咒。
全招了。
季常林叫亲信进来，一派心平气和的样子：“把老先生送回他主子那里。”
亲信拖走没法走路的老者。
陈子轻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季常林挥手，他才转身出去，用掐出深紫指甲印的手摸着心口大喘气，就这么在鬼门关走了一回。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商战的冰山一角，真吓人。
竟然有人敢算计季常林，他还真就被算计到了，看来他也只是个凡人。
那老者凶多吉少。
陈子轻没有长时间去思虑老者的生死，因为季氏的核心人物过来开会，季常林要他在场，他一个道士显得格格不入，却没人把他拎说出来开展任何话题，都无视了他的存在。
这场会议在陈子轻看来就是龙体抱恙的老皇帝，站位浑浊不清的阁老大臣们，随时都会篡位的太子。
会议结束后，陈子轻被留了下来。
季易燃腿最长，走得最慢，却不能回头把他带走。
陈子轻顾不上季易燃的担忧，他对季常林说阁老大臣们里面有个内鬼，并明确指出对方身上画了对季常林身体不利的符文。
季常林的反应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他一头冷汗。
我的妈，季常林故意的，为的是考验他。幸好他没藏着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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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淑仪的遗愿没完成，同名的梅淑仪不出房门，陈子轻只能继续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他这身份只能用两个月，过一天减一天。
季易燃那边一时又没法谈上。
陈子轻心里急成热锅上的蚂蚁，还要假装淡定的在季家附近转悠，他偷瞟不远处的保镖，季常林看似是尊重他的才能，实际是把他被软禁了。
这晚季易燃迟迟没回来，陈子轻的日常还没完成，他有些着急，却又不能露出来。
现在陈子轻被监视了，出门都有季家保镖跟随，他的日常只能对季易燃说，装备没法子换，只能顶着道袍加中年皮来。季易燃从没露出定点不适，承受能力很强。
甚至在他说完五句以后，露出“才这么几句”的神色。
陈子轻望着棋盘走神。
季常林说：“周道士，该你了。”
陈子轻放棋子，他是会下棋的，学过。
季常林和他下了四十多分钟，胜败已分，他败。
“季董的棋艺出神入化。”陈子轻的语气里听不出恭维，没有不服输的酸意，只有就事论事。
季常林靠着椅背，神态有些许倦色：“你也不错，能跟我僵持这么久。”
“想必周道士在深山隐居期间有什么机遇，学了这么一手。”季常林的眼底浮出点对未知的探究与趣味，这是很难得的，到他这地位，能牵动他心弦的东西少之又少。
陈子轻一副不变告知的表情。
季常林不追根问底，他闭目假寐，耳边有棋子被捻起来落进瓮裏的声响，做这事的人并不小心翼翼，也不粗鲁，频率和力道都透着微妙独有的恰到好处。
古井起了一丝波纹。
突有手机来电，不合时宜地打破了安宁。
季常林接起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挂掉，朝坐在他对面捻棋子的人说：“我儿子遇到了鬼打墙，出不去，劳烦周道士去将他接回来。”
陈子轻摆出大惊小怪的表情：“我画几张符，你让你的人送过去不行吗？”
季常林笑：“我知道周道士嫌麻烦，但别的人我不放心。”
尽是慈爱好父亲的姿态。
陈子轻勉为其难地应下了这个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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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目的地之前，陈子轻以为是季易燃为了在家外和他相处胡编了个理由，他去了才惊觉真的是鬼打墙。
陈子轻轻松甩掉跟他过来的保镖们，径自进去了。
车停在林间小道上面，车灯大亮，青年坐在车前盖上面，他没穿西服外套，长腿带着几分不羁和野性张开，鞋子踩着地面，脚边有什么焚烧过的痕迹。
陈子轻上下打量季易燃，再看他脚边那滩灰烬：“是你自己搞出来的鬼打墙啊？”
季易燃低头垂眸，没动静。
陈子轻的鼻子动了动，说：“你还喝酒了。”
“我没学驾照，你喝了酒开不了车，只能让保镖进来开。”陈子轻东张西望，“在我去把保镖带进来前，你有什么想说的，赶紧说。”
季易燃上半身压低，双手撑着膝盖，十指扣紧，胳膊上绷起年轻性感的肌肉轮廓。
黑衬衫黑西裤，平静无波的眼睛和面孔，所有结合在一起的视觉冲击是，干柴烈火，野草和长河。
季易燃气息里的酒味随风进到陈子轻的呼吸里，烧干了气流。
令人脸红心跳的荷尔蒙在发酵。
陈子轻觉得季易燃深知自己的优点，这会就在对他展现，要他入迷。
“你不说，那我说。”陈子轻搬出跟暧昧不沾边的血腥残酷话题，“季易燃，你爸可能涉嫌命案，你会报警吗？”
季易燃不慌不忙：“如果是，会报警。”
陈子轻说：“那捂不住的吧，就算你家想捂，你们对家也要使绊子，到时闹大了舆论失控，你就成了杀人犯的儿子。”
季易燃的面上不见半分局促迷茫：“你别讨厌我。”
仿佛是在说，全世界我只在乎你的态度。
陈子轻意识到季易燃一心要把氛围渲染成什么样，雷打不动绝不更改，他吸口气，惊愕道：“你对着我这副身体，你还能，”
季易燃直直地看着他，目光坦荡深情：“都是你。”
陈子轻嘀咕：“虽然是这样的，但是别人眼里，我只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叔，一个道士，你和我站一起多奇怪……”
“不奇怪。”季易燃顿了一会，“这几年，我一直都喜欢你。”
陈子轻眼神躲闪，今晚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季易燃说：“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单纯只是我想对你告白。”
陈子轻抓抓耳朵。
季易燃从车前盖上面下来，他一步步走向带给他灵魂共鸣的人，腰背弯下去，略显卑微地开口：“我定过一次婚，可我还是干净的，你要我吗。”
陈子轻下意识就想往后退，忍住了。
让人难堪的寂静在蔓延，季易燃宽阔的肩膀垮下去，他的面部微微颤动，嗓音低浑：“你不要。”
季易燃背对车灯的光，陈子轻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他喉头抽紧喘息渐渐紊乱，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陈子轻莫名有种欺负小朋友的错觉，他踢了踢地面。
却见季易燃忽地屈膝蹲下来，为他把有点散的鞋带抽开，系好。
陈子轻望着鞋上漂亮的蝴蝶结，视线飘向还蹲在他面前的青年发顶，犹豫着抬起一条手臂，手轻轻放上去，拍两下。
“你把你爸摆平了，我就要你。”

第135章 茶艺速成班
单膝抵着地面的季易燃一震，他蓦然抬头，神色愣怔：“真的？”
陈子轻迎上他仰视过来的深黑目光：“真的啊。”
季易燃低喃：“不骗我？”
陈子轻点点头。
“可是，”季易燃的声调落了下去，“你不喜欢我。”
陈子轻说：“我对你是有好感的。”
他想了想要怎么表述自己的态度：“其他的，都会有的，只要我接受了一段感情，我就会给出我能给的所有。”
季易燃一字不差地听清了，他浑身发烫，一股麻意裹着热流从他脚底窜上来，逆着他的血液一路向往聚集到他心脏。
“咚、咚、咚”
季易燃的胸膛要被快而重的心跳击破，整张面庞到耳根再到脖颈全都红了起来。
陈子轻看不见那片纯情又野性的薄红，他直觉季易燃的气息像要进食的猛兽，怪吓人的。
但下一刻，季易燃周身内敛沉稳。
猛兽藏起了獠牙。
陈子轻有些反应不过来，一时分不清刚才的感受是不是错觉。
季易燃在电流蔓遍全身的余温里轻颤，这个人仅仅只用两句话，就能让他干扁了太久的灵魂饱满起来。
这个人能带给他的，他两个发小是不是也都能体验到。
季易燃体内的躁动一点点冷却：“你对他，放下了吗？”
陈子轻愕然：“谁，你说迟帘啊？”
季易燃的眼底一动，不是迟帘，是谢浮。
陈子轻把手从他发顶拿下来，抓了抓有点痒的手背：“散了就是放下了。”
季易燃顿了顿，他知道这个人早就放下了迟帘，他想确定的是作为前未婚夫的谢浮。
距离他们取消订婚过了一个多月，这个人为什么没提上一段的谢浮，反而提的是上上一段感情？
是忘记了，还是在逃避。
可要是逃避，却又没有露出一丝有意逃避的痕迹。
无意识的吗？
季易燃忽然想到这个人要用道士周巷的身份生活两个月，他对谢浮的逃避，是不是他进这副身体的影响？
两个月后做回顾知之，就会想起谢浮？
想起谢浮，随之而来的必定是独属于他们的四年，两个人的回忆，又是一场自我疗伤的痛苦。
那这个人还能接受新感情？
能的。
这个人和谢浮的爱情，不就是在跟迟帘分开半年多以后开始的。
谢浮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只是，我不想等那么久，我怕有变数，因为我要防的敌人比谢浮多一个，我要防两个。
这个人不受前段感情折磨的两个月，还剩五十三天。
五十三天不长也不短，充满了无法估算的未知。
季易燃的目光落在眼前人的衣摆上面，他能做什么，能让什么发生。
鱼只有一条。
有三个人争抢。
站在岸边只有看发小捕鱼的份，必须也进到淤泥里才有希望争一争，他早已剥下道德感与发小情踏了进去。
当年他背地里利用迟帘对付谢浮的时候，泥就蔓延到了他的胸口。
他不介意溺死进去。
陈子轻不知道季易燃在想什么：“起来吧，别这个姿势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
他一点招呼都不打就把话风一变，弯腰去扶季易燃：“呀，都怪我让你跪这么久，都是我的错~”
季易燃心默，一句。
他被扶着站起身，配合地找话题：“你来接我，有没有一点不耐烦？”
陈子轻说：“没有的啦。”
季易燃数，两句。
陈子轻撇了片叶子把车前的灰烬扫起来，让风吹散。
一只手伸过来，拿走叶子，对他说：“你到旁边去，我来扫。”
陈子轻没走，乖乖说：“我自己也可以的呀。”
季易燃不确定，这算不算？他捕捉到身旁人脸上的轻快表情，看来是算的。
那就，三句。
季易燃把焚烧的灰烬都扫没了，他放下叶子：“我为了有个对你告白的机会就制造鬼打墙，你会不会认为我不成熟？”
陈子轻笑着说：“不会的啦~”
季易燃默，四句。
陈子轻从兜里拿出五张黄纸叠成元宝，他对立在原地像要等口令的青年说：“你过来帮我打个火嘛。”
季易燃眉间拢了下，五句。
他去车里拿了打火机出来：“要在哪点？”
“就在这。”陈子轻捏着黄符举在半空逆风，嘴上催促，“赶紧的。”
季易燃面部一绷，没了。
他心下失望，这个人昨天跟今天都没有多说一句。
期盼明天能多得到一句。
.
五个元宝被点燃的时候，车周围的一切好像没变化，却又都在发生变化。
陈子轻撩起道袍，抽出别在裤腰上的两根桃树枝：“这是我在你家院子里掰了带过来的，你给插在车后面。”
没回应。
青年直愣愣地看着他——露出来的一小块肚皮和半个肚脐眼。
他默默放下道袍：“季易燃！”
“嗯。”季易燃阔步走近，他拿走桃树枝走两步，回头，面瘫着脸问，“我要做什么？”
陈子轻：“……你的魂呢？”
季易燃一言不发。
“这个。”陈子轻点了点他手里的桃树枝，“插在你的车后面，听懂了吗？”
“听懂了。”季易燃去照着他说的做。
陈子轻径自坐到后座等保镖。
很快这片空间就会出现在保镖们面前，到时他就随便叫个人开车。
陈子轻望着车外渐渐消散的鬼气，元宝烧给鬼了，车再插上辟邪的桃树枝，这一路就会畅通无阻。
左边的肩头一沉。
他瞥向不知何时从另一边坐进来的青年，半个身子僵硬。
季易燃察觉到了，无论是从自尊，骄傲，绅士，礼数，分寸各方面考虑，他都要立即离开并坐远点，再用喝多了这个接口蒙混过关，可他旁观了这个人的两段感情，他做了许多功课。
“我可不可以靠着你？”季易燃低声问。
陈子轻抽了抽嘴角：“你都靠上来了，你还问我。”
季易燃道：“抱歉。”
说着就将脑袋抬起来，他吐出的鼻息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沿着身边人的脖颈上移到耳廓，若有似无的，含着酒气，温度也过高，有点烫。
陈子轻偷瞄年轻又冷酷的总裁：“靠着吧，保镖们来了就不行了啊。”
“嗯。”季易燃将脑袋靠了回去。
陈子轻的耳朵被贴上来的发丝弄得痒痒的，季易燃的话比他印象里的要多了一点，虽然跟常人比还是少。
而且，
季易燃只在他面前说话不卡顿。
说一句，不知道要在心里过多少遍，确定能顺畅了才会拿出来给他听。
几个保镖闯入陈子轻的视野，阻止他再往下想。
同时他肩头的重量离去，季易燃已经坐正，阖着眼把脑袋倒在椅背上面，眉骨深刻鼻梁高挺，唇薄情且冷淡，像是吻上去都是冷的，怎么都含不热舔不开，他的黑衬衫领口束紧隐隐露出喉结鼓起的弧度，领带严整禁欲地垂在身前，侧脸线条十分有男人味。
车内光影卡在明暗之间，陈子轻第一次注意到，季易燃的睫毛很长。
他瞥季易燃放在腿上的手，骨节比较粗，看着就硬。
手也很长。
哪里都很长的样子。
陈子轻刚好收回视线，耳边就响起季易燃透着莫名哑意的嗓音，低得近似错觉。
“别再看我，我会起反应。”
陈子轻：“…………”二十二岁又不是十八岁，看看就起反应？
“我最近都在忙，没有时间疏解。”季易燃解释。
似乎越描越黑。
欲望很重的形象已经收不回来。
陈子轻小声：“保镖来了，你别说话了。”
季易燃闭口不言。
“哎。”
身旁人嘀嘀咕咕：“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我来的啊？”
季易燃唇微弯，我和你对视的那一眼，我的灵魂发出了嗡鸣。
所以只要你的灵魂不变，只要你我四目相视，不管你住在什么样的皮囊里，我永远都能认出你。
.
陈子轻在季家的时间是数着时间过的，他虽然得到了季常林的信任，但季常林迟迟没把自身出状况的关键原因告诉他。
直到季常林再次吐血，又没找到合适的风水先生，只能他这个道士上了。
这次他才得知，季家风水眼是正东方那扇窗户底下的一棵古树。
树被下毒日渐腐烂，林木专家都无法挽救。
陈子轻站在树下打量，不敢碰枯萎耷拉的黑叶子：“谁下的毒啊？”
季易燃被季常林安排了个陪同的工作，他道：“查不出来。”
是那个借尸还魂的鬼做的。
陈子轻问了季易燃几个问题，他的脸一黑。
挖掉古树重新种一棵，不行，换住宅，不行，换风水眼，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等死吧。
“小花呢？”陈子轻走出树下，“我来你家几天了，怎么都没见到它。”
季易燃道：“小花在后花园的那套房里。”
陈子轻记得季家后花园有个两层小楼：“狗住单独住啊？”
季易燃：“嗯。”
“好奢侈，”陈子轻开了句玩笑，“小花比我还会投胎。”
季易燃看他一眼，没言语。
陈子轻四处走动，狗是很灵的，季家这么邪门，小花竟然不叫唤。他一停，小花是不是被季常林的人喂药了？
记忆里的那条牧羊犬健壮威猛，外表看是很健康的。
陈子轻嘴巴动的幅度小，他快速找季易燃询问小花的情况。
季易燃：“没喂药。”
陈子轻松口气，那就是阴风邪气让什么阵法隐藏了，普通人跟狗都察觉不到。
“你把小花放出来好不好。”陈子轻说。
季易燃忍下“好”字，冷静道：“不安全。”
陈子轻顿半拍才了然，不是小花不安全，是他不安全。
万一他在面对小花的时候放松警惕，没有及时维持处事不惊的道士人设，那他就完犊子了。
“你的顾虑是对的。”陈子轻晃着宽袖在树林里穿行，“等我做回顾知之，我再陪小花玩。”
季易燃跟在他身后。
陈子轻边走边叨唠：“还有你小妈，我也没见到她一次，她不会是回娘家了吧？或者去旅行了？”
“卧病在床。”
陈子轻的心里生出几分古怪，这个节骨眼上，季家屁大点事都能引起他的注意，让他往张淑仪的遗愿上带，他问道：“病了啊，我能不能去看看你小妈？”
季易燃察觉五楼窗口有道目光，他放慢脚步跟前面的人拉开距离：“你是大师，你想去哪，做什么都可以有理由。”
陈子轻用袖子挡脸哈哈，是啦。
.
梅淑仪没躺在床上，她出了很多汗，刚洗了个澡。
房里笼罩着一股子让人呼吸困难的药味，梅淑仪坐在梳妆台前，她的面容很是憔悴消瘦，有段时间没好好睡过了。
季常林有绝对的权威，家里每个人都要在他指定的房间入住。
包括他儿子，包括她这个小妻子。
去年她就告诉季常林，她撞邪了，她想换个房间。
不行。
不准换，也不准回娘家去住。
娘家那边她没有试图求助抱怨，父母亲人走大运攀上季家，这才让原本连续几年亏损的传媒公司得以续命，活了过来，季常林只是洒点汤汤水水就能拉起一个败落的企业。
这样的权势，谁不想巴结。
梅家能跟他结上亲，算是祖宗坟头冒烟了。
家里怎么可能为了她所谓的疑神疑鬼，让她离开季家？她就是死，也要死在季家。
梅淑仪幽幽叹气，她看着梳妆台搭在镜子上的丝巾，又叹口气，这丝巾她搭了很久了，她也很久没有照过镜子，生怕自己透过镜子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譬如有个鬼趴在她身上。
尽管这只是她读书时期看灵异片的阴影。
梅淑仪拿起梳子梳头发，床头的手机响了，她梳着头发去看是谁打来的。
是她母亲。
梅淑仪不太想接，手机一直在响，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梅母开口就是责怪。
梅淑仪细声细语：“刚才在洗澡。”
“大白天的洗什么澡，”梅母不知想到什么，怪笑了声，“是季董要了吧。”
梅淑仪脸上火烧：“没，没有。”以往基本都是月初，这个月却是到月中了，她都没被叫去季常林的浴室。
“快三十的人了，扭捏什么，还当自己二十出头呢。”梅母在珠宝店挑珠宝，“季董的一举一动会被很多人盯，想对付他的，讨好他的都有，我听你爸跟你哥说他近期不怎么去集团，应酬更是比以前还要少，他的事业都是他儿子跟团队打理，你不慌吗，我要是你，我都慌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你倒好，也不给你爸打个电话问问意见。”
梅淑仪慢慢梳头：“我慌什么？”
“慌什么？你个蠢货，这还要我跟你说？等他儿子坐上他的位置，很快就是商业联姻，季家的女主人身份就不是你的了，要是碰上个脾气硬的大小姐，连声婆婆都不叫你，还要嫌你只比她丈夫大几岁怀疑你不正经乱勾引，直接给你使绊子让你滚。”梅母劈里啪啦就是一顿说，“而且他儿子接管了企业，我们梅家就要跟他儿子打交道，他儿子万一不给我们好处了怎么办？”
梅淑仪没有说话，她今天没怎么吃饭，头有点晕。
母亲还在电话里喋喋不休：“淑仪，你也知道光凭你的长相才气家境是进不了季家大门的，排队都排不上号，你靠的是你的八字，那是我和你爸给你的，你能不能盼着家里好？”
梅淑仪讷讷：“我每天都盼着家里好。”
梅母的声音一下拔高：“那你的肚子怎么这么不争气，结婚这么多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梅淑仪哪敢说，季常林每次都要她吃药，在他眼皮底下吃。
他的子嗣数量也有要求，只要一个。仿佛多了个儿子或者女儿，他就完了。
梅淑仪想把电话挂了。
那头的母亲忽然说：“你那边怎么有很多虫子在飞？”
梅淑仪脸上血色一空。
“季家什么地方能有这么多虫子，”梅母犀利又泼辣，“死丫头，你到底在哪？你不在季家好好伺候你丈夫，你上哪鬼混去了？”
“妈，我，我在房里。”梅淑仪声音发颤结巴，她眼珠艰难地转动，身边一只虫子都没有。
“全都是苍蝇，嗡嗡叫个不停，叫得你妈脑瓜子疼！”梅母强势地命令，“我不管你去哪了，现在给我回季家，马上回去！”
“我看你是活腻了，连我都知道你丈夫是个好控制的性子，你敢乱跑，还往虫子堆里钻，行了，先这样，这个周末你想办法带你丈夫来家里，你爸想投资个项目，别的不用我说了吧！”
梅淑仪听着挂掉电话的嘟嘟声，感觉那就是母亲形容的虫子嗡飞声响，她浑身都要冻僵了。
“扣扣”敲门声突如其来。
梅淑仪一抖，手中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一并掉下来的，还有她刚刚从手腕上撸下来窜在手心的佛珠。
梅淑仪弯腰去捡佛珠，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死白的脚。
脚踝纤细，脚趾甲里面都是乌黑的泥。
梅淑仪没了呼吸，她强忍着尖叫的恐惧猛地抬头。
什么都没看见，那双脚也消失了。
门外响起管家的声音：“太太，少爷跟大师来看望您。”
梅淑仪发不出丁点回应，她一下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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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梅淑仪醒来是在床上，她的手背扎针输着液，脸上有着没有完全消退的惊恐。
医生收拾收拾离开，梅淑仪闭上眼睛又睁开，她看向刚刚没留意到的两个人，视线集中在高大冷峻的青年身上。
“易燃，是不是你爸让你过来的……”梅淑仪惶恐不安，“我，我没事，我只是身子虚，我没有其他的病，我去和你爸说……”
季易燃的神情不见波澜，他不对小妈甩脸色，也没有温情。
梅淑仪要起床。
陈子轻说：“夫人，你还是躺着吧。”
梅淑仪执意要起来。
陈子轻又说：“你被怨鬼缠身了。”
梅淑仪支着的胳膊一软，倒回了床上。
“怨鬼……”梅淑仪嘴唇抖颤，“大师说的，是真的吗？”
陈子轻淡声：“夫人何必明知故问。”
梅淑仪又恐慌又羞愧，她确实是明知故问，她只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从去年十一左右到今年八月中旬，那个东西还缠着她，为什么？
她从没害过谁。
“我没有害过人……”梅淑仪呢喃。
“说说你都遇到了什么。”
那位道士开了口，他声音平平没什么同情怜悯或其他情感，却让人感到安心，那种力量无孔不入地进入她破乱的心神，她把自己这将近一年的经历说了出来。
陈子轻听完就在她的衣帽间贴了张符，转身出了她的房间。
季易燃落后一步。
“易燃，会给你爸添麻烦吗？”梅淑仪朝他的背影喊。
他漠然地反手带上了门。
“你小妈那衣帽间里面有施了法术的东西。”陈子轻去坐电梯，“我先去跟你爸说。”
季易燃问：“那东西就是你要找的？”
“不确定。”陈子轻脚步飞快，他进了电梯，对季易燃说，“你别跟着我了，忙你自己的工作去。”
见青年没有动，陈子轻只好补了一句：“赚钱要紧，我的开销可是很大的。”
季易燃闻言就把迈进去的那条腿撤到外面，他去公司赚钱了。
陈子轻上五楼找季常林，他提出了两件事。
一，让人搜查梅淑仪的衣帽间。
二，拆衣帽间，挖地三尺。
季常林不和妻子商量，问她的意见，手一挥就同意了。
季家佣人将梅淑仪衣帽间的所有衣物都搬出来，放在太阳下整理检查。
有个佣人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被画了符文的黄纸包着。她小心递给周大师。
陈子轻手沾朱砂，默念咒语在纸包上画几道，他把纸剥开，瞧见里面是一小缕发丝绑着一条项链。
梅淑仪呆滞地站着。
“青丝锁怨气。”陈子轻挑起一根发丝，“夫人，这是你的头发。”
梅淑仪身子一晃：“怎么就能确定你是我的？”
陈子轻说：“因为怨鬼缠着你。”
梅淑仪哑口无言，她煞白着脸哀求：“请大师一定要救我。”
陈子轻着重观察项链，女款，吊坠是个蓝宝石，他把东西收进袖筒里：“我查明白了，该救的，自然会救。”
梅淑仪拿着帕子小声抽泣。
陈子轻不管她了，他一心等施工队的结果。
梅淑仪的衣帽间拆了，地下也挖了。
让陈子轻意想不到的是，没有挖出尸体，也没有什么法阵。
陈子轻几乎全程监督，不存在有人动手脚，他在得知第六个遗愿里的张淑仪跟季常林妻子同名，更是季常林原本要娶的人，张家隐瞒张淑仪的死以后，推测的就是这件事牵扯到张家得罪不起的季常林，尸体在塞满迷信邪门风水的季家。
不然他也不会动用技能卡混进来。
陈子轻进季家到目前，除了季常林跟佣人因为风水问题遭遇不同程度的侵害以外，只有梅淑仪遇到了比较大的灵异事件。
梅淑仪说她看到了一双脚，是女人的脚，脚趾甲里有泥土。
陈子轻第一反应是，那女人就是张淑仪，她的身体被埋起来了，可能是活埋的，就在衣帽间下面。
现在是怎样，他预料的都没发生。
该不会一开始他的方向就是错的吧？张淑仪的死不涉及季家？
张淑仪也不给他点提示。
陈子轻心不在焉地擦着手上残留的朱砂。
“大师！”梅淑仪身形匆匆地走过来，“我母亲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她说我这边有虫子在飞，很多虫子，是苍蝇。”
陈子轻擦朱砂的动作一停，那就不是埋起来了，而是只埋了脚，其他部位都在外面，臭了，烂了，引来了虫子。
梅淑仪自责地说：“大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一次说全的，我脑子很乱，我……”
“没事。”陈子轻打断，“夫人休息吧。”
梅淑仪把他当主心骨：“能送走吗，我能活吗？”
“冤有头债有主，和你没关系，你就能活。”陈子轻继续擦指腹上的朱砂印迹，“好了，夫人，不要再打扰我。”
梅淑仪期期艾艾地走了。
陈子轻很头疼，怎么回事啊，锁在梅淑仪衣帽间里的怨气到底是不是张淑仪的？他使劲擦擦手，放下纸巾去看打开的纸包。
想到什么，陈子轻快速把项链拿出来，铺平符纸凑近查看。
有生辰八字。
陈子轻立马去找季常林，他顾不上敲门，直接就进去了。
季常林皱眉：“周道士，你该敲，”
陈子轻将符纸放在他面前的文件上面：“季董，这是你夫人的八字？”
季常林稍作停顿，他将后半句教训的话咽下去，低头看符纸上的八字，末了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封皮漆黑的厚本子，翻了几页，停在一处，对比道：“是她的。”
陈子轻不敢想季常林这本子上究竟记了多少人的八字，整得跟生死簿似的。他拿出被发丝绑着的项链：“我想知道这条项链的主人是谁。”
季常林一双眼深沉可怕。
仿佛是在说，你最好给我一个让我动用资源查项链的理由。
“看到绑项链的头发了吗，锁怨气的法术，我怀疑项链的主人已经被害。”陈子轻不慌不忙，“你的夫人对这东西在她衣帽间一概不知，幕后之人既知道她的八字，还能进她房间藏这玩意儿，法术不正规让怨气跑出来导致她被缠身，这里面究竟涉不涉及你家里的风水问题还不好说。”
季常林翻阅文件，没什么血色的唇开启：“放着吧，我会让人查。”
陈子轻得到他的态度就走。
.
当天陈子轻就掌握了项链的信息，那是张淑仪的配饰。
陈子轻想要张淑仪的八字。
季常林都忘了张淑仪是谁了，他的精气神说差就差，管不了多少事，便让陈子轻直接找他儿子。
于是陈子轻光明正大地跟季易燃搭上了线。
季易燃拿到的张淑仪的八字，跟梅淑仪的八字一模一样。
但他按照陈子轻的指示查梅家人，却是查不出信息。
陈子轻给季易燃一个招鬼的符，叫他找机会贴到梅淑仪的至亲身上，最好是一惊一乍的那种人，吓一吓看看。
季易燃吓了梅淑仪的二哥，这一吓就抖出了一起命案。
梅淑仪家里的公司山穷水尽，她长得一般，父亲没法送出去联姻交换利益，家人一筹莫展之际，无意间得知她和那个被季常林看重的，张家大女儿的生辰八字相同。
为了把梅淑仪送进季家大门，全家合谋杀害张淑仪取而代之。
反正季常林娶的是八字，无所谓是在谁身上。
至于张家哪怕有怀疑的对象依旧压下这件事，也是抱着人已经死了，梅家攀上高枝今非昔比，季常林不会为他们主持公道的心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陈子轻自语：“怪不得要把怨气锁在梅淑仪的身边。”
同个八字，能压着。
梅家怕被张淑仪的鬼魂纠缠，才用的这招。
“还要做什么？”
陈子轻随着季易燃的声音回到现实中来：“我要知道张淑仪的尸体在哪里。”
“最好是直接让警方来办理。”季易燃说，“我去请示季常林。”
陈子轻跟上他：“我和你一起去。”
.
季常林面上病态更重，说话时一股子血腥气，他刚吐完血，嗓子里发疼：“这跟季家的风水眼被害有关联？”
“有点关系。”陈子轻胡扯，“张淑仪的怨气缠着生辰八字相同的季夫人，而季夫人住在季家，多少都是有影响的。”
季常林咳嗽。
陈子轻说：“我必须找到张淑仪的尸体，才能把她散在你这里的怨气驱除。”
季常林虚弱地喘息：“易燃，你配合周道士的工作。”
季易燃：“好。”
陈子轻出去的时候扭头望了望季常林，风水的事带给他的损害最严重，一副随时都要嗝屁的样子。
季常林要是真嗝屁了，季易燃能扛起季家的吧。
“你别看他，他老了，我是年轻版的他。”季易燃低声。
“……”陈子轻不看了。
.
警方拿着季易燃提供的录音去抓人。
梅家人为了法术灵验，他们丧心病狂的在尸体身上划了九十多条口子，暴晒了十七天，之后才裹起来找地儿埋了。
就埋在张家门口的林子里。
可怜的张淑仪，什么都没做错，只是被季常林看上就招来杀身之祸。
尸体还在家门前。
陈子轻招来张淑仪，让她去领自己的身体。
账户进账两万多积分。
……
梅淑仪没想到家人为了利益做出那种杀人害命的事，她伤心欲绝，做出了这辈子最勇敢的一件事。
她向季常林提出离婚，她要结束这段沾染了他人鲜血的婚姻。
大概是她这个妻子的八字没用了，季常林没发脾气。
离婚相关是梅淑仪跟律师交涉，她签了协议的当天就出家了，对世俗的一切都感到恶心，不愿再触碰。
.
第六个遗愿完成了，进度之快超过陈子轻的想象，才用了几天时间，有人协助就是方便。
陈子轻不用再应付季常林了，他想走却没走成，季常林“邀请”他长住。
陈子轻愁啊，他必须用周巷的身份离开季家，再以顾知之的身份找个地方过小日子，等到季易燃摆平季常林来找他。
这第一步都没法实现。
八月十八，季常林像是回光返照，他带儿子跟道士去庙里上香。
陈子轻站在大殿外看季家父子拜佛，季常林没涉嫌命案，起码明面上没挖出来。
季常林还是季氏的掌权人，季易燃也还是季家继承人。
而非杀人犯和杀人犯的儿子。
陈子轻走了会神，大殿里就多了个人，他看三人交流，靠门边打了个哈欠。
季易燃一直在暗自观察殿外人的反应，谢浮的母亲出现后，他不躲不闪，无半分不自然。
不是逃避，是忘了。
悲伤过度选择性失忆？
或者说，也是和借尸还魂有关，到时间就会恢复记忆？
季易燃捏动手指，他在想两个月还剩多少时间。
.
谢母上完香就去了国外。
“妈想和你爸离婚。”谢母望着坐在阳光下的儿子，“可是妈家里不支持，当初结婚要算利益，离婚还要算利益。”
谢母疲倦地说：“你能不能回来帮妈妈？”
谢浮一条手臂做出搂什么的动作：“再坐会，不要闹。”
谢母目睹儿子对空气自言自语，她习惯了，习惯背后是巨大的悲哀。
“非要顾知之吗？”
“不是他来叫你，你就不醒，在你心里，他比你妈妈，比任何人都重要。”
“他不见了。”
“当年他考上大学，我送了他一部新手机，我在那里面装了跟踪软件，定位被屏蔽了，是你做的吧，你要是不那么做，妈就能帮你找到他了。”
谢母神经质地嘲笑儿子：“现在好了，所有人都找不到他，你看你，自作聪明了吧。”
孟家，迟家，季家小子，谢家，四股势力在找他，并且已经找了一周。
这都找不到。
就算他死了，尸体也早该挖出来了，可就是毫无线索。
好似他不属于这个时空。
谢母看着藏在虚幻世界里的儿子，有一瞬间在母爱的感知下觉得他这样也好，假的幸福也是幸福。
起码假的顾知之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真的顾知之太会招惹是非。
迟谢两家原本是抱着看小孩打打闹闹的想法，他们终于还是参与进去了，两家斗了一个多月，各有损伤。
谢母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儿子，妈很怕顾知之不在了，他不在了，你也就不再了。”
谢浮忽然笑出声，他笑得桃花眼弯起来，温柔含情的眼凝望前方。
那里像是有他的爱人，在和他说什么有意思的事。
谢母的脸开始扭曲，她在疯癫地扑向儿子捶打哭骂之前跑去卫生间，慌忙从包里拿出药吃了进去。
要找到顾知之。
找到顾知之。
谢母洗了洗脸，儿子留的录像她看了很多遍，每次忍不住想对着顾知之泄愤的时候，她都会看录像告诉自己，顾知之是她儿子的命和后半生，不能碰，现在她不能全部顺着来了。
尤其是“等顾知之下一段感情分了再去找他，用不伤害他的方式求他来见我，把我叫醒”这句。
她知道儿子累了，所以就给自己设计了个机会休息。
可她也累了，她需要儿子的支持。
“儿子，我会想尽办法找到顾知之，不择手段地把他押到你面前，我是一定要伤他的，过去那几年你不原谅就不原谅吧。”谢母流下泪来，眼中是被婚姻和家族逼疯的决然，儿子不站在她身边，她孤立无援，撑不下去。
谢母无端想起儿子录像里的那句“他不来，我不醒”，心底涌起一阵恶寒。
儿子出车祸后打了一通电话，打给顾知之的。
或许那通电话就是一条分割线，通话中的他在现实中，通话结束的一瞬间，他就进入了幻象里。
谢母打电话叫人把儿子的保险柜撬了，她要一边找顾知之，一边用保险柜里的东西刺激儿子，试图把他拖回现实，参与进父母婚姻撕裂带来的各种崩盘里。
权势受损，儿子就算醒了，也不可能跟那两个发小争抢他想要的人。
所以她这个做妈妈的，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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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母走后不久，疗养院外来了辆车，车里的人正是迟帘，不光他自己，还有爸妈的保镖，走哪跟哪。
迟帘没下车，他降下车窗扫了扫精神病住的地方，建这么偏，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查到。
谢浮的人知道顾知之失踪了，会通报给他吧。
他有动静吗？
没法有，谢浮彻底疯了，顾知之站在他面前，他都认不出来了。
他有自己幻想的顾知之。
迟帘呵笑：“这病听着还不错，我都想得了。”
顾知之的事，他妈说是她干的，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但不多。
他怀疑过季易燃。
顾知之是被谁藏起来了，还是在谁怀里谈甜甜的恋爱，怎么都行，他可以不在乎，他就怕顾知之的安全得不到保证。
迟帘把疗养院的大门当谢浮，他冷着脸骂了几句。
本来迟帘打算用谢浮害他这事去要顾知之的心疼，求顾知之别生他的气，原谅他当年砸花瓶的事，他到时还要向顾知之保证，他的脾气改了不再砸东西了。
要是运气好，迟帘还能趁顾知之听入神了，偷摸亲一下他头上的那道疤。
结果他的计划全被谢浮那个狗逼毁了。
“妈的，你逼我开车撞你。”
这等于是他自行报复回来，扯平了，他已经没了求顾知之给他糖吃的契机。
迟帘戴上墨镜开车，他不想顾知之知道那起事故。
甭管事情起因和那些有的没的，他都是肇事，他怕顾知之看他的眼神，是在看一个能在冲动之下驾车撞人的违法分子。
迟帘透过后视镜看渐渐模糊的疗养院，要不他也学谢浮，吃药把自己吃疯逃避现实，开开心心的活着？
那不行。
疯了怎么写检讨信，他每天写，一天至少一封的坚持着，工作再忙都不会忘掉。
人活一世，希望是自己给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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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回去就开始绝食。
不见到顾知之就不吃饭，照片或者视频都行，不是非要面对面，他只想确认顾知之胳膊腿都在。
绝食导致他晕倒在会议室里面，吓坏了一众高层。
章女士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医院，站在输液的儿子面前：“人不在妈手里。”
迟帘不意外：“那你帮我找到他。”
“我处处受你们限制，能用的资源不多，靠你们了。”迟帘面上带笑，用的是求人办事的语气。
章女士把公文包扔在床头柜上，她残忍又平静地说：“阿帘，我杀了他的心都有，他最好是永远失踪，这是我最想看到的结果之一，当然，我亲眼见到他的尸体会更好。”
迟帘诧异：“妈，你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章女士的额角狂跳。
“我上辈子上上辈子跟他都是一对。”迟帘说，“你还是把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打消了吧，除非你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再生个二胎。”
章女士冷笑：“我都不知道我儿子带着前世的记忆。”
迟帘脸上所有情绪消失无踪，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世界太大，很多东西都是科学解释不了的，事业上再成功也只是个跳不出自然规律的凡夫俗子，像那个季常林，不就被迷信给搞得不人不鬼。
他愈发觉得，自己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等顾知之。
那家伙的真名他还不知道。
谢浮肯定也不清楚，他要第一个拿到顾知之的真名。
可是，人都他妈找不到了。
迟帘拽掉针头下床，他在他母亲面前跪了下来，求一个能回国，能亲自去找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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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一堃这头被他爸告知季常林病了，他揣着季易燃发小的王牌身份，带上珍贵的礼品去季家拜访。
到季家大门前的时候，孟一堃撞见了什么，他迅速往墙边一躲。
季家大门到别墅隔着一片小树林。
有个黄袍人在地上捡什么树叶，季易燃站在旁边。但是季易燃的站位刚好给他挡了烈阳。
而且季易燃的站位，会随着黄袍人的走动变化。
始终都在挡烈阳。
爱惨了。
孟一堃这双眼见过许多惊世骇俗的场面，他这次依然惊到了，打电话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阿帘，老季放下了。”
迟帘恹恹地坐在办公室里，衣裤上有消毒水的味道：“放下了什么？”
“顾知之。”孟一堃三魂六魄都在飘，神志不清地说，“老季迷上了一个道士。”
迟帘没调侃的心思，就事论事道：“他没上桌，能移情别恋不奇怪，不像我跟谢浮这两个前任，”
下一秒，迟帘倏地从办公椅上站起来：“道士？会画符？会驱鬼？”
孟一堃说：“那是最基础的吧。”
迟帘的气息不受控地粗重了一些：“你把道士拍给我看。”
孟一堃后知后觉：“你不会是觉得……”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大叔，没有下垂眼，嘴角也不耷拉，都往上的，脸型都不一样，一个有棱角，一个是一条曲线走下来的，整容不会恢复得那么快，而且身高也变不了。”孟一堃尽可能地描述所见，“道士没有顾知之高，顶多175，顾知之可是有180。”
迟帘自顾自道：“要正面，眼睛拍清楚，眼睛是最不会被蒙蔽的。”
“顾知之是小麦皮，道士是白皮。”孟一堃说，“那道士肯定是季常林的人，负责季家风水诡事相关，季常林谁啊，身边人祖宗十八代都会查个仔细，确定没猫腻才会收用，阿帘，你别病急乱投医，顾知之又不能变身，道士要是他，我叫他爹。”
“别说屁话，我让你拍。”迟帘抹了把汗涔涔的脸，他脖颈鼓起青筋，指尖兴奋地颤个不停，“一堃，按我的要求拍，手机拿稳了拍。”

第136章 茶艺速成班
孟一堃刚举起手机，季易燃就看了过来。
太敏锐。
孟一堃本来可以装作拿手机屏幕当镜子自恋，或者拍个季家小树林风景，但他还没从接二连三的惊愕中回过神来，他眼神躲避，十足的做贼心虚表情。
季易燃漆黑的眼几不可查地眯了下，看来一堃把他家里有个道士，以及他给道士挡太阳的事告诉阿帘了。
阿帘起了疑心，要一堃拍下道士的照片发给他。
起疑心的点是——道士会的，顾知之也会。
正常人不会因此联想出什么信息，可阿帘是顾知之的前任之一。
他没领到一个名分，都能一眼看穿顾知之的皮囊见到灵魂。
更何况是阿帘。
季易燃沉着地自我反省，他还是不够谨慎，没有及时想到这上面去，大意了，好在事情还没走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一堃来了。”季易燃告诉捡树叶的人。
陈子轻“啊”了声：“那我要避一避吗？他应该认不出来我吧。”
季易燃道：“以防万一。”
“也是。”陈子轻拿着要烧给季常林的树叶，头也不回地穿过小树林进了别墅。
季易燃去大门口：“一堃，你来看，我爸？”
孟一堃被抓包暂时拍不成照片，他只好快速给迟帘发了个信息：事情有变，我晚点拍了发给你。
末了才举了举挂在腕部的几个袋子：“可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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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阶段事多容易节外生枝，季易燃不想孟一堃和那个人正面接触，却还是没能阻止这一幕发生。
季常林下楼吃午饭，人都要到齐。
陈子轻吃自己的。
孟一堃暗中观察，顾知之不挑食，荤的素的都吃得很香。
这个道士不吃鱼虾。
顾知之用右手吃饭，道士是左撇子。
顾知之喝果汁，道士喝清茶。
两人的气质相差太远，顾知之是阳光下花草边的小土丘，道士是山野一缕烟雾。
孟一堃悚然，他在干什么？只要不是弱智，都能看出是两个不同的人，完全没有对比的必要。
况且顾知之上个月才和老谢分手，他们那场分手堪比离婚，羁绊太深，感情本身肯定没破裂，做不成夫妻还能是朋友的那种关系。
顾知之哪可能这么快就彻底撇下老谢的痕迹。
孟一堃想到老谢，心里就沉甸甸的，疗养院被谢家把守得密不透风，除谢家两位家长，其他人一律不准进去探望。
那是谢家多年前就隐秘收购的私人疗养院，只为老谢一个人服务。
说起来，事故至今没走漏风声，知情人都没外泄。
孟一堃吃下一筷子清汤寡水的菜，老谢病着也好，不用像阿帘那么焦虑。
饭后，佣人收走餐具，长辈没走，小辈就也没离桌。
季常林假寐。
孟一堃跟季易燃聊近日商圈动向。
陈子轻听不懂，虽然他跟这两人是同一年上的大学，但这两人都是提前毕业的精英留学生，他们走的是继承人接管家业路线，而他只是个还没进职场的普通本科生。
不费力去听了，累得慌，他是领工资的，他们是发工资的，各有各的跑道。
旁边的季常林忽然开口：“周道士乏了？”
陈子轻顺势打个哈欠。
季常林温和道：“白天监工，晚上检查季家风水，周道士的确辛苦。”
陈子轻揣了揣袖筒，梅淑仪的衣帽间是他要求拆挖的，监督的工作他可以做，但是隔行如隔山，他纯属凑个热闹，挂个监工的名头。至于季家风水的解决措施，他在混。季常林八成也知道他在混。
就这么混一天是一天。
混到技能卡使用期限截止，他没能找到机会脱身，季易燃又无法保住他。
那他在季家从周巷变成顾知之，季常林能活剥了他的皮。
“没事的话，我去睡个午觉。”陈子轻起身，宽袖在半空扫出懒洋洋的弧度。
孟一堃却在这时出声：“季叔，我能不能找周道士求张平安符？”
季常林眉梢轻动：“你问周道士就是，问我做什么。”
孟一堃心说，你一副他主人的姿态，我能越过你直接问他，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余光冷不防地瞥到左手边的发小，孟一堃猝然想起来，发小迷上了道士。
孟一堃的鬓角不由得被汗液打潮，父子俩这是？
不是吧？不能够吧？
陈子轻捕捉到孟一堃戏剧性的表情变化，不免蹙了蹙眉心，孟一堃莫名其妙的脑补什么呢，他从前不这样啊，是什么让他拧巴上了，连面相都变了。
从前是个兵哥气质跟脸。
现在套上了阅尽千帆的沧桑总裁模板。
“我寻思周道士是季叔的客人。”孟一堃说，“理应问一下季叔的意见。”
季常林的双眼阖着并未睁开，他声调平和，面容病态，一身随意的家居服，依旧充斥着许久居高位的强大气场和令人仰望的尊贵：“客人而已，周道士一切都能自主。”
陈子轻在心里吐槽，而已？自主？你都限制我人身自由了！他瞟一眼斜对面的季易燃，你爸这是不是典型的老狐狸？
季易燃微微抬了抬眼眸，低垂下去。
陈子轻：“……”
大狗不知怎么又失落上了，一声也不叫唤，可怜兮兮的，想被撸毛。
但现在显然撸不成。
陈子轻对上孟一堃长久停留的视线：“可以给你画平安符。”
孟一堃公式化地问道：“收价方便不知？”
陈子轻喊佣人去拿黄纸和笔墨：“我看年轻人面相友善，符就送你了吧。”
孟一堃发现他上牙两边各有一颗牙有点往外翘，顾知之的牙齿非常整齐，能挂在牙科诊所当照片的程度。
“多谢周道士。”孟一堃不再探究。
孟一堃在季家待了一个中午才离开，他上车就把手机开机。
为什么关机，因为迟帘信息发个不停，电话也一会一个，他静音了都觉得心慌，只能关机。
孟一堃给迟帘拨过去：“照片没拍成。”
迟帘冷声：“老季不让你拍？”
“不是，是他爸在场。”孟一堃语出惊人，“全程都在场。”
迟帘一愣。
孟一堃意味深长：“他爸很喜欢那道士，他们一直说话，老季都插不上嘴。”
迟帘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孟一堃绷着的神经在车后座松懈下来，他瘫在皮椅里，西裤裹着的两条大长腿随意张开，“我都说了那道士是季常林的人。”
迟帘心不在焉地端咖啡喝，被烫得骂了声：“操。”
也不知是骂的什么。
孟一堃划进微信：“我找道士要了张平安符，现场画的。发给你了，你看看。”
迟帘看了，他把这张符跟他当年在论坛发的帖子里的血符比对，没有相同点，无论是符文，还是笔触笔迹。
血符是驱邪的，一堃这张是保平安的，不是一种符，不一样也正常。
孟一堃：道士是左撇子。
迟帘心口那股热血终是冷了一个度。
孟一堃没在电话里听到发小的回应，微信上也没，他估摸这回可以认清现实不异想天开了吧。
哪知发小不声不响地来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再去季家？”
孟一堃匪夷所思：“你还不死心？周道士跟着季常林，出门想必也是保镖随行。”
迟帘不咸不淡：“季常林那么宝贝？”
“宝贝的我都要怀疑他老年弯成蚊香。”孟一堃说，“他们下棋的时候，季常林的心情很好，还点评他走得很巧妙的几处。”
迟帘单手撑着办公桌，手掌抵着烫红的嘴唇：“老季什么反应？”
孟一堃从冰箱里拿了瓶喝的打开，咕噜灌下去两口：“吃醋呗，他那性子，吃个醋都不露味道。”
迟帘说：“那你怎么知道他醋上了？”
孟一堃一言难尽：“老毛病，扣手，一个你，一个老谢，你们跟顾知之谈的时候，除了我都见证了，老季也没逃脱，他每次都扣手。”
迟帘讥讽：“狗改不了吃屎。”
孟一堃有感而发：“你还别说，你们三都一个样，都改不了。”
手机那头传来迟帘冷冰冰的笑声：“孟一堃，我刚才没听清，你把他比成什么了？”
孟一堃面部抽搐：“行行行，你们是狗，顾知之不是狗屎，他是神仙肉。”
迟帘从定制西装口袋里摸出彩色弹力球，拍在办公桌上，看它弹起来，捞住：“我还是要看到道士的正面，和他那双眼睛。”
孟一堃说：“我看了，也和他对视了，真没什么熟悉的感觉。”
迟帘不置可否：“你的想法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孟一堃对发小的固执己见感到束手无策：“反正就是要按你的要求拍照是吧，成，有机会我就拍了发给你，先不说了，我这一中午应付季常林比跑一个月业务都累，头顶心疼，用脑过度，我睡会。”
迟帘把手机丢一边，他拍了会弹力球，抓住揣回口袋，一堃办事效率不行，指望不上。
想到这，迟帘马上去了他爸的办公室：“家里有在季常林身边安排人吗？”
迟父：“……”
如此重大的机密，随口就问出来了？
迟帘屈指敲敲办公桌，叫醒仿佛进入老年痴呆状态的老父亲：“安排了？”
迟父把钢笔帽盖上：“没有。”
迟帘质疑的眼神在他爸脸上停留片刻，失望地转身出去。
回家了，可以邻居串门。
还是要回家。
迟帘阔步穿过长廊去坐电梯下去，道士如果真是顾知之通过某种方法伪装的，那就说明他要接近季常林帮什么鬼魂的忙，短时间内不会离开季家。孟一堃能够来得及拍照片，应该不会有变数。
妈的。
迟帘怎么都不放心，他必须快点回去，亲自见一见才能得出答案。
他妈那边跪地求都不行，只能走别的渠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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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已经在拼尽全力了，国内依旧出了状况。
一场暴雨没浇灭炎夏的燥热，雨后的京市又闷又湿，空气形成一张薄膜裹住每个人，屋里屋外都粘腻。
季常林在小桥流水古色古香的饭店会友，陪在他身边的是他独子，和一个道士。
这很罕见。
季常林一般时候和道术风水界的能人吃饭，不会有商业上的友人在场。
罕见意味着与众不同。
桌上有两位老友认识那道士，他们在凌家见过他驱鬼，一手法术出神入化。
只可惜已经被季常林收入囊中。
其他人只有羡慕的份，要是想请道士帮个忙，还要请示季常林。
道士模样不差，一股子出尘不染的宁静与淡然，他身上的不容亵渎把周围一身铜臭的商人衬得俗不可耐。
一轮烟酒走下来，有老董跟猪八戒似的，哼哧哼哧着调戏道士，倒不是他口味重，纯粹是看不惯道士不巴结奉承他们的那副德行。
老董问道士平时怎么解决那方面的需求。
陈子轻桌底下的脚踢了踢要开口的季易燃，提醒他冷静，小不忍则乱大谋。
季易燃面上没有波动，他把手放下来，指骨交错着扣紧。
陈子轻干脆踩着他的皮鞋：“我清心寡欲，妻子去世以后就没有过了。”
“你没找山里的女鬼伺候？”老董执意要他难堪，“说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女鬼身体里是冷的还是热的？”
这就老不羞的开黄腔了。
有人笑，有人无所谓，有人假模假样。
脱下权贵大人物那层皮，他们也只是个普通的，抵抗不了岁月痕迹，也抵抗不了色欲腐蚀的中年人和老年人。
一茬茬的小姑娘小少年都不新鲜了，已经很难找到刺激性的东西了，昏晕的拿鬼开玩笑。
陈子轻一脸的从容不迫：“没接触过，但既然是鬼，那就是冷的，这是基础常识。”
包间有点冷场。
老董不笑了，他那脸色像是随时都要叫人送一套刑具进来：“纸活会吗，扎几个美女给我看看。”
陈子轻说：“扎了，可就送不走了。”
老董满是不可一世：“那没关系，养着就是，别说几个，几百个都养得起。”
陈子轻垂头吃碗里的嫩豆腐。
所有人莫名都看他吃，等他吃完。
陈子轻在豆腐里吃出浓郁的桂花香，他够到勺子，挖了一勺豆腐到碗里，再次吃掉才说：“要靠男人的精元养。”
乍一听是黄腔。
老董欲要开嘲道士原来是个假正经，就听他说：“男人过了二十八岁，精元就会走下坡。”
整个包间，唯一一个没过二十八岁的小季总肩背放松。
有老董问：“到了三十五呢？”
“精元稀淡。”陈子轻把残酷的现实抖出来，“四十岁以上，基本就是水了。”
听半天戏的季常林放下筷子，他的是水了。
“道士，你这就胡扯了，”一董事指着旁边人说，“我这老友五十二岁还能老来得子。”
陈子轻徐徐地解释：“我说的是精元，不是精子成活率。”
董事：“…………”
陈子轻借着弯腰整理裤腿的功夫翻白眼，多牛逼的大佬都能变成傻不愣登的老家伙。
那最初调戏陈子轻的老董非要他扎个女的，当场试验自己的精元水不水。
陈子轻这副身份是无悲无喜的云淡风轻人设，他气恼了不能表现出来，脚无意识地使劲。
季易燃的皮鞋被他踩扁，眉头都没动一下。
老董不依不饶。
陈子轻就是不配合。
眼看局面要崩，季常林慵懒道：“对于灵异鬼怪一说，要有敬畏之心。”
“季董说有敬畏之心，那就有敬畏之心”，老董秒变脸，他端起酒杯，“道长，我敬你一杯，就当是给你赔个罪。”
陈子轻将人设维持到底：“我不喝酒。”
老董为难地看向季常林：“季董，你看这……”
季常林老神在在：“你也不差这杯酒。”
老董眼底一闪，笑着喝下了酒：“季董说的是。”
在场的个别人借着他这出试探季常林，这会儿终于得到了结果。
季常林明知自己今晚的一言一行都被盯视被探究揣测，依旧表露了情绪。
说明道士远比大家看到的还要受季常林重视。
这个消息很快就送出包间，不知流进了多少只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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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会友局吃到九点多才结束，一行人各自散去。
季家几辆车行驶在返回的路上，陈子轻跟季常林一个车，都坐在后座。
陈子轻闻着季常林身上的气味，他能从烟酒的浑浊中揪出生命力腐烂的死气。
季家从人到狗都要看八字，真不知道季常林为了谋财还是运势搞了什么风水局，一但遭到人为破坏就没法化解，命都要没了。
季常林自己命没了是咎由自取，季家其他人和狗呢，无妄之灾。
陈子轻心想，还有他呢，他住进去快十天，身体已经出现了沉重，没什么力气，脾胃不好的预兆，以及他昨天差点就被骗钱泄财。
车突然停了下来。
陈子轻的思绪中断，他看见季常林下车，不明所以地转了转眼珠，也下了车。
季常林从保镖手中拿过烟盒跟打火机：“周道士，给我点根烟。”
陈子轻不知道季常林抽什么风，明明保镖就在旁边。他拿过季常林的打火机，蹭地打出火。
季常林一个眼神投来，示意他将打火机举高点。
陈子轻把打火机往上举了举。
季常林低头，烟卷撩过橘红火苗，呲地燃烧出青烟，他衔着烟蒂眺望远处：“又要下雨了。”
陈子轻刚听季常林说完，脸上就落了水滴，他伸手擦了又有，擦了又有，来气了，干脆不擦了。
季常林没错过他的任性行为，吸口烟道：“你去后面，坐我儿子那辆车。”
陈子轻走了几步，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骤然撞上他的直觉，他快速回头走向季常林：“季董，好像有……”
脚下没走稳，一个踉跄栽向了季常林。
也就在这时，子弹划破夏夜潮润的虚空，猛地打进陈子轻的后心。
这一幕像电影里剧情进入小高潮的慢镜头，所有细节都放慢多倍，无论是陈子轻放大的瞳孔，还是季常林烟头颤动的火星。
场面成了陈子轻给季常林挡枪子，他昏迷前想的是，怎么又被他赶上枪战了啊。
季常林被保镖们护起来，他抓住倒在他怀里的道士交给一个保镖，忽而抬手摸上道士后背，摸到一手血迹。
枪火交锋了一阵，季易燃持枪回来，他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从他父亲手里抢走那个人。
给枪上膛只需一秒，一击毙命也只需一秒。
可他没有那么做。
冲动只会让他前功尽弃。
所以他停在合适的距离，以合适的口吻和态度说：“爸，周道士中枪了，位置，不太安全。”
季常林温文尔雅地吐了个烟圈：“把人救活。”
下一刻，烟从他指间掉落，他后退着靠在车门边，弯腰掏出帕子拢住口鼻。
鲜血浸透帕子，血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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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常林连吐两大口血，他被手下的人扶进车里，车在路上急速行驶，一路奔回季家。
医学只能救治被风水侵害的人表面伤口，内里还要回归到风水这上面。
季常林苏醒已经是一天以后，他人躺在家里的卧室，床不远处的地上点着一圈红烛，中间是个图案。
不知道是他儿子从哪找的人摆的。
季常林闭上眼睛，他的眼下有很重的阴影，浑身疲惫不堪。
季易燃敲门进来，放下一杯水说：“爸，你想吃点什么？”
季常林问：“人呢？”
“周大师吗？”季易燃说，“死了。”
季常林睁眼：“死了？”
季易燃一五一十地交代，当时他吩咐保镖送周大师去医院。
车在半路被追击发生了爆炸。
季易燃说完以后，卧室里寂静无声。
“那群势力，不知道怎么，以为周大师是你的，第二条命。”季易燃沉声。
季常林沉默了。
当初他靠邪风水局的庇护在兄弟相残那场夺权中胜出，已经没了回头路，只能往前走。
邪风水局是用邪灵驱使布阵念咒，这些年来季家风水一层叠一层，风水眼被迫，气场全部错乱。
不能破解，只能再叠一层补救。
而那道士的八字就像是老天爷送他的礼物，刚好就能启用一个五行方邪阵，从而覆盖掉原来的阵法。
说白了，他可以把一切反噬都过给道士。
这两天已经在试验了。
道士扑向他的那一瞬，他觉得，计划实施起来可以不用那么快，慢点来，顺便找找看有没有另外的办法。
结果，道士不但没助他新生，还死了。
没起到半点作用。
“爸，你昨晚带大师去聚餐，是不是用他，引蛇出洞？”季易燃说，“效果很好，引出来的那批蛇里有季家人，我顺藤摸瓜，该扯的，都扯出来处理掉了。”
接着又道：“大师也算是，死得有价值，他没有妻儿，我昨晚把他的尸体交给手下，早就在殡仪馆烧了，墓园那边……”
“出去。”季常林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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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常林的身子骨日渐虚弱，各种会议都是视频形式召开，他不怎么听，手捏着棋子丢在棋盘上面，捻起白棋把玩。
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天开完董事会，季易燃切掉画面说：“爸，我按你的线索找到了最初那个风水师的后代，他也从事风水业，我的人很快就能把他带回来。”
季常林将手中白棋按在棋盘一处位置：“我死了，你能撑得起季家？”
季易燃简明扼要：“能。”
季常林淡笑一声：“你倒是自信。”
季易燃道：“我只是，希望爸安心，了无牵挂。”
季常林支着头看棋盘上的棋局走向：“还没到你给我送终的时候，这话大可以不必说，你没有竞争对手，整个季家只能是你的。”
季易燃言辞直白：“沾了爸的光。”
季常林：“……”
性格没那么闷了。
季常林一手白棋一手黑棋，一来一回地下着：“谈恋爱了？”
季易燃摇头。
“以后你谈恋爱我不管，但你想把人带进季家，要看八字。”季常林与其说是自己跟自己下棋，不如说是复制一盘棋局，是最近才下过的一局。
二十多年前季家产业遭逢大难，面临破产危机，季常林在风水邪阵的基础上借了阴运，家族八字合适的族人都被捆绑进去，他们要替他偿还，包括他亲生儿子。
那邪术造福了整个家族，如今祸及整个家族。
风水阵脉络出了乱子，所有人的精气神跟气血都会被吸走，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什么作孽，什么罪孽深重，那是留给后人评价的，他身为背负荣辱兴亡的季家家主，能做的就是把季氏推上一个又一个高处。
他不认为自己是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发挥到了极致。
季常林问儿子：“最近有没有出现不适？”
季易燃漠视地面：“没有。”
季常林说：“真没有？”
季易燃抿唇：“做噩梦，算不算？”
“算。”季常林沉吟，“那还是有影响。”
“你爸我必须终老，你看着办。”季常林聊家常的口吻，他死了，那些牵扯进风水盘里的季家族人都不得安生。他们会日夜受阴煞折磨，他的儿子也是其中之一。
季易燃的面部线条收紧，愈发冷厉：“等风水师的后代到了，会有办法破局。”
“但愿。”季常林摆下最后一颗棋子，是白棋，这局白棋的那方赢了。
他索然无味地拨乱棋盘：“在其位谋其职，你既然做了代理董事长，那就尽快将你的判断力和管理能力提到这个位置，你的专业一定是你的助力，能让你锦上添花。”
季易燃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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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遭袭击这事没发酵，商圈少有人知。
孟父托人打听到了点消息，他把大儿子叫去书房谈了快两小时话，再三感慨走错一步就会跌落悬崖。
那次参与进来的家族和企业，无一幸免。
孟一堃暂时还体会不到那种惊心动魄的成败在此一举，他只是觉得他老子太把他发小当回事了。
季易燃哪里像是心狠手辣的作风，他顶多就是雷厉风行，果断，不拖拉，不讲情面，比较公事公办。
孟一堃先不考虑怎么在他老子面前改变他发小的形象，他进房间给另一个发小打电话：“阿帘，照片不用拍了，那道士死了。”
迟帘在加班，他为了揽个活卖力表现直接睡在了公司，接到孟一堃这通电话，他差点心梗。
“你说什么？”
孟一堃把掌握的情报透露给迟帘：“季常林用道士引出藏在暗处的一波鱼虾，好给老季清路。”
迟帘被心悸的不适缠住四肢：“你不是说季常林很宝贝他？”
孟一堃说：“季常林不管怎么都是个成功的企业家，儿女情长算得了什么，更何况那也谈不上儿女情长。”
迟帘半晌问：“确定死了？”
孟一堃说：“骨灰都埋在长陵墓园里了。”
迟帘提出疑虑：“长陵墓园一块地小一千万，一个道士住得起？”
“季家安排的。”孟一堃倒在床上，“因为道士给季常林挡了一枪。”
他为了打破发小电话那头的压抑气氛，故意开玩笑：“道士没准暗恋季常林，那位一看就没有老人味，而且是上位者里的颜值担当，肾功能强大，毕竟十分节制，从来不在外面播种，只在家里播。”
迟帘没在意孟一堃的玩笑，满心只有道士死了。
是他想多了，道士不是顾知之，两人只是恰巧都会画符驱鬼而已。
因为他的顾知之不会死。
季易燃暗恋了顾知之至少四年，还把符偷偷藏进皮夹里，他竟然真的可以将感情转移给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道士。
人还死了。
季易燃这是多惨。
迟帘给他发了个信息：听说你喜欢的道士不幸中枪身亡，节哀。
季易燃过了一阵才回：嗯。
迟帘幸灾乐祸，季易燃从前喜欢的不是他的，后来喜欢的死了，他白忙活一场。
既然顾知之不是要和季易燃谈该死的恋爱，那是和谁？
已经在隐蔽的地方谈起来了吗？另一方是几家都查不到的更大势力？
谈就谈吧，好歹也报个平安。
迟帘的心跳快速紊乱，后背密密麻麻地渗起薄汗，他快速吃了几粒药，强迫自己回到工作当中。
思绪忽然一滞。
迟帘回想季易燃对顾知之的种种，他打给国内唯一能用上的资源——发小孟一堃。
“你帮我盯着老季。”迟帘语气严肃。
孟一堃嘴上说好，却没怎么当回事，只叫了两个人办这事。
当然都是能力出众的。
他可不想被老季的人抓个现行，再把他叫去对峙领人，那兄弟就没法做了。
.
寻找顾知之的事，没有一家懈怠。
谢父收到私家侦探的汇报，说哪个小镇上有个人长得像目标，他抽空亲自去了一趟。
遗憾的是，那人猛一看确实跟顾知之相似，细看却是哪都不像。
处处都比顾知之精致点，凑在一起反而没他耐看。
谢父返程途中接到一起国外打来的电话，他脸色骤变，挂掉后立刻拨了两通电话，叫那边的人阻拦他妻子进疗养院。
无论如何都要拦住。
谢父这边马不停蹄地赶过去，迎接他的结果是他妻子还是进了疗养院，底下人不敢拦。
因为她拿枪对着自己的脑袋进去的。
谢父让人把疗养院大门关上，其他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管，他脚步匆匆地跑去儿子的小院。
院门是开着的，谢父的脚步不敢停一下。
这个时候，谢母把专业人员撬开儿子保险柜拿到的东西全部摆在桌上，有书签，树叶，变脸熊猫玩具，小猪玩偶，一盒纸玫瑰，一朵纸向日癸，爱心打火机。
谢母刚把书签拿到儿子眼前，什么话都还没吐出来，丈夫就冲进房间，问都不问就一把将她拽开，她被那股力道拽得站不住地后退了好几步，狼狈地跌坐在地。
谢父怒不可遏：“你是不是疯了？”
谢母置若罔闻，她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理了理有点乱的头发，再次拿着书签走向儿子。
谢父钳制她手腕，夺走那枚书签：“你把他刺激得犯病自残，病情恶化，你就称心了。”
谢母的身子开始抖动：“现在知道关心他了？你趁他不清醒的时候把他丢在谢家什么难堪的位置？你管过他将来怎么自处？”
“我丢什么了？他还是谢家未来的家主。”谢父板着脸，“我们离婚了，我也不会再娶，继承人只会是我们的儿子。”
谢母怪笑：“你娶了也生不了。”
说的时候，视线还扫到对应的位置。
谢父的隐疾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不提了不代表就痊愈了，此时被妻子的话加上视线伤害，他看着她的笑脸，甩手就是一巴掌。
谢母当初和他是门当户对的联姻，怎可能咽得下这口气，她立马就还了一巴掌。
夫妻俩眼看就要挖掉最后一点情分面目可憎鱼死网破，突有一道笑声响起。
两口子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呆愣和愧疚，他们竟然在一个疯了的儿子面前互扇巴掌。
谢母看着边写毛笔字，边和空气说笑的儿子：“都是顾知之的错。”
谢父深呼吸：“到底是谁的错，他出现的时候，儿子早就疯了。要不是他，儿子都有可能坚持不到高三毕业。”
谢母垂下了眼睛。
谢父见她情绪稍稍平稳了点，趁机劝道：“就按照儿子计划的来，相信他，这一定是他能为自己争取的最好的局面。”
谢母皮笑肉不笑：“你不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不知道顾知之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就那么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她连不怎么联系的朋友都用上了，身边所有资源全部用来找他，这都找不到，犹如大海捞针。
谢父胡编了句：“我有眉目了，他没事。”
谢母顿时走近：“他在哪？”
谢父说：“我告诉你，你再背着我发神经？”
谢母瞪着丈夫：“他开始谈新感情了？”
随后神经兮兮地说：“儿子料定他会谈，料定他会分，你不觉得这种对未知的确定让人毛骨悚然？”
谢父赶飞机来这里，浑身疲惫到了极点，他在桌边坐下来看儿子写毛笔字：“我不觉得。”
发现书签还在手上，他下意识就往桌上一放。
等他想到不能让儿子看见书签的时候，一只手已经先他一步，将书签拿了起来。
谢父屏息。
谢母也停下来了神神叨叨，他们一眼不眨地观察儿子的反应。
谢浮两指捏着细长书签在指间灵活地转动，眼神依旧是浑浊涣散的。
“快把其他东西都收走。”谢父压低声音。
谢母站着不动。
谢父只能自己动手，他警告妻子：“你想发神经就对着我发，别害你儿子，不然他什么时候在你自私扭曲的母爱下醒来，你们母子关系就什么时候到头。”
谢母脸色煞白，她还要指着儿子。
谢父揉着眉心说：“马上就要变天了，你有时间不如和你家那边讨论讨论，怎么才能多吃点倒塌的那些家族掉出来的肥肉，真金白银才是你的依赖，而不是你儿子。他将来即便拥有再多富贵，获得再大的成就，那都是顾知之的，他会捧给顾知之，你一点都不会分到，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谢母：“……”
谢长治的前半句是对的，季常林以一己之力改变了局势。
小辈要陆续上来了。
希望她儿子不要掉队太久。
谢母审视丈夫：“顾知之的行踪，你真的有眉目了？”
谢父在读儿子写的字，好似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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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人在京市。
那晚他中枪昏迷了，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
第一反应倒是没有慌，他本来就不想再以周巷的身份留在季家，不管是怎么离开季家的，只要是出来了，那就让他解决了目前最头痛的事情。
陈子轻昏昏沉沉不知多久，迷糊间对着身边不知谁说茶语。
小助手汇报日常进度。
【每日茶语*5，完成度1/5】
有效。
说明身边人是男性，大帅哥，身高一八零以上。
陈子轻凭着宿主的职责胡乱说完达成数量就晕了过去，他意识彻底恢复的时候，入眼是季易燃的脸。
季易燃离他很近，没想到他会醒，愣了一瞬，却没退开。
陈子轻的脸上有季易燃的气息，一声一声的，带着生命的蓬勃与热度。
季易燃忽然捂住他那双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我知道你每天都要茶我，所以我不敢让你昏睡超过一天，我让你醒来，说完再睡。”
陈子轻反应迟钝：“噢，谢谢啊。”
季易燃坐在床前，低着头凝视他：“为什么要挡枪？”
陈子轻唉声叹气：“别提了，误打误撞，疼死我了。”
耳边有短促的低笑，能听清喉头震动和吞咽声，陈子轻脸有点热，他不自在地找话题说：“我坏你计划了？”
季易燃道：“没有。”
陈子轻感觉是有的，但季易燃说没有，那就没有吧。
季易燃见他要坐起来，就小心地避开他背上枪伤，慢慢将他捞出被窝，放易碎品一样放在床头。
陈子轻被季易燃这套流程给搞出了汗：“我这是在哪？”
“一个安全的地方。”季易燃把水杯递给他，“你的事已经办成了，你这个身份不能在季家常留，我也看出你想快点走，于是我制造了一出金蝉脱壳。”
“所以我死了？”陈子轻改口，“不对，周巷死了？”
季易燃：“嗯。”
陈子轻接过水杯捧在手里，他张嘴喝的时候抬眼：“你爸没起疑心吗？”
季易燃平淡道：“他顾不上，身体精力有限，许多事都是我负责。”
陈子轻放下心来：“今天几号啊？”
季易燃说：“二十三号。”
陈子轻想了想，他是月初用的这个身份皮，那距离到期还有段时间，到期前都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了。
季易燃望着眼前人，他的经验是从那个人的两个前任身上吸取来的。
他人的正确方式，他要学，他人的错误方式，他避开。
陈子轻把水杯给季易燃，他在心里问监护系统：“枪伤会出现在我原来那副身体上面吗？”
系统：“会。”
陈子轻自我安慰，没事，季易燃发现了也不会问他。
季易燃只会自我消化，自己把自己纠结的地方抚平，不让他多想。
陈子轻垂头瞧了瞧身上的衣裤：“谁给我换的衣服啊？”
“只能是我。”季易燃没有看他。
陈子轻嘴一抽，这“只能”用的。他再次明知故问：“裤子呢？”
他瞥季易燃通红的耳根：“也只能是你。”
陈子轻不逗他了：“谢谢你帮我换衣服。”
完了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换下来的衣服，不会也只能是你洗吧？”
季易燃没开口。
但陈子轻已经从他气息的变化中得到了答案，所有都只能是这位小季总亲历亲为。
房里虽然很静，却不沉闷。
陈子轻下床活动，他四肢没受伤，能适当的走走。
季易燃把他睡过的床被铺好：“你暂时住在这里，我每天都来看你，时间不能固定。”
陈子轻摆手说：“你可以不用冒险过来。”
他站在窗边，指着院子说：“那有个保镖又高又帅，可以代替你。”
背后没了声响。
陈子轻回头发现青年背对他，两只手维持牵床单的动作，衬衫袖口下的性冷淡款色腕表若隐若现，看着就让人很想靠上去的那片背十分僵硬。
他挠挠头，哎呀，说错话了。
“随你吧。”陈子轻说，“你想来就来，前提是做好自我防护。”
……
季易燃离开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扫了眼那位保镖所站的方位。
保镖灵敏地走到主子面前：“季总有吩咐？”
季易燃理着袖口：“你跟我走，换个人替你。”
保镖：“是。”
季易燃却又说：“你留下。”
万一他哪天出意外来不了，有这个人在，顾知之就不会慌。
季易燃开车离去，季常林的一些隐藏势力他还没挖出来，他暂时都坐不上家主的位置。
可他没时间了，他怕出现对他不利的变数，所以他只能选择别的办法达成目标。
.
当季家最初那个风水师的后代被季易燃的人接进京市的时候，迟帘踏上回国的飞机，接手被谢家在幕后指使打残的分公司。
季易燃在朋友圈看到了要给迟帘接风洗尘的消息，他把手机息屏，动身去见那个人。
仿佛是新郎官去接新娘子，提前去熟悉这一路的环境和心态。
此时正是八月底，天还很热。
陈子轻等来季易燃，由着他给的伤口换药，在这过程中顺便他日常做完了。
季易燃将沾着血污的纱布放进垃圾篓：“今天怎么吃喝了一点汤？”
“饭吃多了，哪还有肚子装汤。”陈子轻说。
季易燃把他的上衣拉回去，一颗颗地给他扣上扣子。
这么个小事都要严肃认真对待。
陈子轻打量近在咫尺的季易燃，怎么感觉他眼睛鼻子嘴巴哪儿都写着“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七个字。
“你说我摆平我爸，你就要我。”季易燃忽然开口，“算数吧。”
陈子轻瞬间回神：“你摆平了？”
季易燃看似答非所问，却又给出了完美的答案，他说：“我能让我爸答应我们的婚事。”
陈子轻整个呆住。
季易燃没有掐住他的脸让他抬头，而是自己弓着腰背低头，凑近说：“我们结婚。”
陈子轻好半天才找到声音，音量很小，近似自言自语：“我就想谈个恋爱，怎么还要结婚的吗？”
季易燃听力好，他一字不漏地听了个清清楚楚，缄默片刻，低低道：“先结婚，再谈恋爱。”
不是高高在上的通知，是卑微谨慎的请求。
陈子轻推季易燃，没推动，他又推一下，还是没推动，忍不住羞恼地说：“你别凑我这么近，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好不好。”
季易燃起身走到门口，顿了顿：“我在这里可以吗？”
他绅士体贴地说：“不可以，我就出去。”
陈子轻一手挡脸，一手挥了挥：“可以可以，你就站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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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飘着血腥味，桌上有药片和甜点，花瓶里插着一束鲜花，季易燃每次来都会带一束，水是他换，花是他换。
陈子轻的视线在房间四处走了几个来回，停在背对他站立，一下都没乱动的挺拔青年身上。
怎么办，这家伙要和我走先婚后爱路子。
陈子轻愁死了，他对季易燃的性情或多或少已经有些了解了，根本不是表现那样，寡言少语且单纯。
并不是，季易燃有小心机的，可会了。
陈子轻使劲薅了薅头发：“结婚不是闹着玩的。”
季易燃说：“不玩。”
陈子轻提出很致命的一点：“你爸没有其他兄弟，你家族就你一根独苗，我生不了宝宝。”
季易燃承诺：“不要宝宝，只要你。”
陈子轻伸出手指瞅瞅，他这无名指戴上戒指合适吗，对了，戴戒指的时候不是他这个身份皮，是顾知之戴。
“我想不出你爸怎么认我这个儿媳。”陈子轻撇嘴。
季易燃申请道：“我能去你身边说？”
陈子轻不太想跟他面对面，他那眼神深得很，怪撩人的：“你在门口不能说啊？”
季易燃只好停在原地：“你和我结婚，其他的，都是我的事。”
陈子轻说：“你爸欺负我呢。”
季易燃掷地有声：“站在你这边。”
陈子轻垂眼看脚上的拖鞋：“那你能反抗吗，你家的家规那么严，都不准在家里跑动。”
季易燃一次说了三句话，不做任何停顿，显然是有备而来。
“结了婚在家住一段时间，后面我会让我们有个合理的理由出去住。”
“你边找工作边考驾照，我也会教你开车。”
“等你的工作定下来，我就在附近选个带院子的住处，再把小花接过去，下班我们一起遛狗。”
陈子轻托脸，季易燃都给他考虑好了，他一时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能挑的了。
季易燃摩挲去掉陈年挫伤的指腹：“我不是要你立刻给我答案，你可以想，我不急。”
陈子轻给了他的背影一个白眼，算了吧，你还不急，我要是不答应，你待会回去都能坐在车上哭。
“行吧。”陈子轻不轻不重地吐出两个字。
“那你要想多久？”季易燃把双手放进西裤口袋里，表现出轻松的姿态，“我先回去，明天我再过来。”
“我是说，就按你的来。”
季易燃的身形滞住。
陈子轻越过他要去院里：“先说好了，你爸那边我是不会管的，多少困难都是你自己一个人面对。”
手被拉住了。
季易燃的手掌从他的手腕划到他小臂，一路摸到他肩膀，圈住。
他闻到了来自季易燃身上的，汹涌猛烈的味道。
——藏在阴影里的希冀，暗恋，眷恋，都在这一刻飞到了阳光下。
“季易燃，我这副身体要用两个月，还早着呢。”陈子轻说，“我不能用周巷的身份跟你结婚。”
“我知道。”季易燃只是圈着他的肩膀，没有做别的亲密举动，眉间落满熟练自然的克制隐忍，“我想先定下来。”
陈子轻撇撇嘴，生怕他会反悔一样。
其实他想在一个月之类就定关系谈上，虽然这关系超过他预料，但也算是在理想的时间内确定了吧。
距离一个月还有十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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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师的后代继承了他生前的所有技术，甚至在天赋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是不想进这一行。
因为那个老人死于非命，他们作为后代也过得不好。
这都是老人在风水事上留下的“福报”。
现如今老人的后代又被卷进了豪门谋权设置的风水局中，还是变相的续他的路。
像是命数。
那后代在季家研究了两天，在纸上写了一份生辰八字交给季家父子。
“你们要尽快在住处附近找到有这个生辰八字的人。”他说，“这个人能解决季家所有不顺。”
住处附近不就是两个邻居，从主子到佣人，逐一调查了，没有一个人是纸上的八字。
季易燃问风水师的后代，是不是哪个数字写错了。
后代说：“没有错。”
季易燃欲要重新核查两家的相关人员八字，书房里倏地响起声音。
“漏掉了一个。”季常林说，“谢家小子的未婚妻没算上。”
季易燃道：“婚约取消了。”
“那就是前未婚妻。”季常林哪在乎这种小事，“去查吧。”
季易燃去查了，他很快将结果送给他爸，“是纸上的生辰八字。”
季常林精神疲乏：“把人带过来。”
“找不到，”季易燃说，“迟家，谢家在找他，一堃也托我帮忙找，都没消息。”
季常林看向风水师的后代，手在纸上点两下：“这个八字的人，还活着？”
对方点点头。
季常林问：“在哪个方向？”
季易燃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
风水师的后代安静一会，说出几个信息：“本市，南边，有水的地方。”
“范围太大。”季常林说，“但是找也能找到，是吗，易燃。”
季易燃抿着的唇微松：“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找到他，活的。”季常林问风水师的后代，“找到以后，直接让他住在季家？”
“最好是进祠堂。”
书房气氛剧变，随时都要引发一场暴乱，却又在生死关头的现实之下难以发作，只能成为一个哑炮。
季易燃眉头紧锁，颇为不认同。
季常林把玩指间的白棋：“易燃，爸年纪大了，娶个同性小辈会晚节不保，让他进季家祠堂的任务交给你了。”
季易燃面色极为严峻：“可是，我，”
季常林不耐地打断：“我知道你不是同性恋，季家没有这样的基因。”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停下把玩白棋，不知道摸多少遍了，在想谁。
“先娶了，稳定下来再说。”季常林懒得在这事上多费口舌，他只想快点试一试新的八字之人能不能解决季家和他本人的困境，“不是让你牺牲自己和他圆房，只是牺牲你的第一段婚姻名额。”
季易燃透露自身的另一个难处：“爸，你可能没留意，他跟我两个发小，都有过感情。”
季常林说：“你不参与，显得不合群。”
明明是调侃的话，却因为场景时间和听说这话的人而没了那份意味，只有坐在会议室里的不苟言笑。
季易燃神情冷淡：“他对我，没意思。”
季常林把白棋放在文件上面：“那是你该反思的事，为什么他能看上你两个发小，却看不上你，你该取人之长，补己之短，我季常林的儿子应该远高于他人。”
季易燃陷入漫长的静默和沉寂当中。
似是面对父亲常年的独裁控制，有苦难言，十分不愿。
最终还是不可抗力的屈服，应声道：“好，我想办法找到他，让他同意。”
季常林又咳了点血丝出来，他喝茶冲掉口腔里的腥味：“那就这样，你把我儿媳带到我面前，我给你们举办一场比谢家订婚宴还要盛大的婚礼，让你压过你发小。”

第137章 茶艺速成班
陈子轻睡着觉，隐约感觉旁边有人，他翻身睁眼见到个轮廓剪影，几乎全部隐于暗中。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陈子轻迷迷瞪瞪地打了个哈欠。
青年垂手立在床前，无声无息。
“啪嗒”
有水滴落在地上。
陈子轻原本缠着神经末梢撒娇的那点睡意骤然消失，他支着胳膊坐起来：“季易燃，你身上是湿的啊？”
又没有回答。
陈子轻摸索着去开灯，一道嘶哑的嗓音擦过他耳膜，带起点共振。
“你说什么？”他没听清。
“别开灯。”季易燃重复，声调依旧难辨。
陈子轻深刻地察觉到了季易燃的反常，以为他没能摆平他爸，大晚上的难受死了跑来这里求安慰。
“没关系的，一个办法不行就换一个，只要你坚持不放弃，你肯定就能愿望成真。”陈子轻把身上的小毯子拨到一边，侧身坐着面向季易燃，脚伸过去，碰到他潮湿的西裤布料，脚趾头戳戳他。
季易燃缓慢地说，一字一顿地说：“我已经得偿所愿。”
陈子轻反应慢半拍：“啊？”
季易燃忽然有了动作，他一把扣住忘了收回去的脚，又干燥又被泛滥情热浸透的掌心箍着那截细细的脚踝：“我爸答应了。”
陈子轻的注意力忍不住往脚踝上跑，那裹上来的力道并不强迫侵略，却让他有种听见上锁声的错觉，他蹬了蹬腿，没蹬开箍着他的手掌。
“他是怎么答应的？”陈子轻咽了口唾沫。
季易燃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事情大概。
陈子轻有种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的复杂感觉：“那我去了，你家的风水问题没解决，你爸不会宰了我吧。”
季易燃道：“会解决。”
陈子轻抿嘴，风水这块，季易燃是不是在背地里动手脚了……
恐怕不止季家人的身体健康遭到不同程度的攻击，季家的生意只怕是也受到了波及，不然季常林也不会一心只想破解风水困局。
陈子轻循着气息声对上季易燃模糊不清的面孔。
季易燃一语不发。
箍着他脚踝的手既不暧昧地摩挲，也不撤离，令人难以揣测手的主人在想什么。
“我是不是还要演戏？”陈子轻说，“你也要演。”
他自顾自地分析：“你演被迫娶同性的大直男，我呢，我就演因为某些条件同意和你结婚的物质男！”
后半句音量拔高，雀跃了起来。
没等季易燃开口，陈子轻就沉着地下结论：“我有所图，季常林才会放心。”
他“哎”了一声：“脚有点抽抽了。”
季易燃松手。
陈子轻把脚拿回来，偷摸摸了摸被箍过的地方：“在你爸眼里，我是你名义上的另一半，冲喜的，不用管我，只要把我放在季家儿媳的位置上当吉祥物，等到季家危机过去了，你爸就会为了子嗣明示暗示你在外面养人，你不养，他就按照八字给你把人挑好了，要你播种。”
季易燃的眉头一抽。
陈子轻煞有其事地说：“你一定不愿意，但是架不住你爸长久累计根深蒂固的权威。万一让你爸发现你弯了，你对我真情真意了，我俩成了真夫妻，那他就更容易达成目标了，他只要用我做威胁，还不是要你把种子播在哪就播在哪。”
季易燃有些慌：“只播在你这里，不在别的地方播。”
陈子轻脸上一热，他清清嗓子，憋着笑说：“好了不逗你了，我知道你不会让那些事发生，你一定会踩到你爸头上的，是吧。”
季易燃半晌道：“踩他头上才能保护你。”
陈子轻：“是啦。”
其实陈子轻不担心季常林搞破坏，不让他跟季易燃的爱情甜起来。
陈子轻接触了季常林一段时间，没那么怕了。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你不了解的时候会因为猜想产生恐惧，了解了，心里就有数了。
如果季常林是头狮子，那他现在就是头老狮王。
而他儿子是年轻的狮王。
虽说有姜还是老的辣，那还有长江后浪推前浪呢。
陈子轻抱着腿把下巴磕上去，按照季易燃的计划，他们也不会在季家住多久，偶尔回去陪孤寡老人吃个饭就行。
一缕缕的水腥气扑进陈子轻的呼吸里，他停止自我思索，抬眼瞅了瞅站在原地的青年：“外面下雨了吗，你衣服都湿了。”
季易燃道：“下过雨，停了。”
陈子轻听着滴答滴答声：“你不是开车来的吗？”
季易燃沉默了。
陈子轻站起来走到床边，摸向他的头发，感受到他的喘息加重。
怎么摸个头发就一副被钩到哪里的兴奋，这么纯。
陈子轻没把手拿下来，他一点点地将季易燃潮湿的额发捋起来，指尖插了进去，指腹蹭着向后理。
不用开灯看都知道一定很帅，季易燃的脸型棱角分明坚硬，适合大背头。
再配上他惯常的一身黑，出挑的五官和极具雄性荷尔蒙的身材，活脱脱就是一个冷清绝爱的总裁。
季易燃闭眼，臣服一般仰起脖颈：“我在院子里站了一会。”
“我太激动，我怕吓到你，所以我缓一缓。”季易燃低笑，“我好高兴。”
陈子轻很少听他笑，呆了下：“还没结婚呢。”
季易燃抬手搭上衬衫领口，指尖拨开两粒扣子，攒动的喉结被放出来：“嗯，还没。”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像找领导讨要薄弱的福利：“房里有我的衣服，我想去洗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和你躺在一起，可以吗？”
陈子轻紧张地问道：“你要留下来过夜？”
“不过夜。”季易燃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头上拿下来，用掌心擦掉他手上的潮意，“躺十分钟左右，我就会走。”
陈子轻听他这么说就放松下来：“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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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易燃躺到床上的时候，房里开了个小灯，他的眼底跟眼圈都有层浅红，那是情感爆裂残留的痕迹。
陈子轻严重怀疑季易燃过于激动了伤心了都会哭。
就那种不发出声音，没有表情，眼泪大颗大颗的从眼眶里掉出来，淌在面瘫脸上。
陈子轻的心绪被眼前投下来的一块阴影打断，他不明所以地扭头：“你把你的手机拿到我跟前干嘛？”
季易燃说：“给你看。”
陈子轻张张嘴：“我能不看吗，我谈感情不看对象手机的。”除非是特殊情况，必要情况。
季易燃垂下眼眸的同时，色泽浅淡的唇也抿成了直线。
陈子轻投降了：“我看我看。”
他拿过季易燃的手机，认认真真地检查翻看了起来。
社交平台只有微信，软件很少，一页都装不下，陈子轻在季易燃静默又翻涌的目光里，挨个点开软件。
微信好友是重点观察对象。
陈子轻翻了翻，旁边传来季易燃很低的声音，和他坦白。
“总有gay撩我，无论是读书时期，还是工作以后。”
陈子轻说：“看得出来，你是gay圈天菜嘛。”
季易燃平铺直叙，毫无杂念的样子：“他们最多评论的是我的喉结，说很性感，想摸，想咬，想舔。”
陈子轻捧着手机的手一抖，你这是干什么，你说这些，你让我怎么想，要我怎么做？
季易燃：“那些gay说我的手，”
陈子轻下意识看过去。
季易燃的双手交扣着放在腹部，指甲修剪得很短很平整，一点毛刺的边角都没有，全被磨掉了，他迟迟给出下文。
陈子轻被勾起好奇心：“说你的手怎么了？”
季易燃淡声：“说我的手很大，只手包住大半个。”
陈子轻心想，大半个什么？屁股吗？不是，我为什么第一个想到这个地方？
季易燃黑长的睫毛轻动：“还说我的手，又粗，又有力，能让人舒服。”
陈子轻：“……”
季易燃皱皱眉：“都是些粗俗下流的话，我不讲给你听了。”
陈子轻脸抽了一下，谢谢你哦。
季易燃自爆：“大邱撞邪那次，我加了一个道士，他是gay，符可以免费给我画，他想和我睡，我动过这个念头，我那时觉得我的处男身不值钱。”
陈子轻把视线从他微信界面转移到他的侧脸上面。
小灯的光晕打在他鼻梁上面，往四周散开，柔化了他锋利冷酷的线条。
季易燃沉声：“幸好没有给出去。”
陈子轻说：“我也不是很在乎这个……”他见季易燃面露无措茫然，哭笑不得地改口说，“我在乎，我超级在乎。”
几秒后，陈子轻试探地问：“季易燃，你不是我第一个，你心里是不是介意啊？”
季易燃没有半分犹豫：“不介意。”
陈子轻探究片刻，确定季易燃没有撒谎，他短时间里形容不出自己的感受，只用一句玩笑来占据心神，他在心里说笑，那你还挺双标的。你自己不介意，却希望我介意。
窗外起了风，可能还卷着毛毛雨，谁知道呢。
房里的两个人都不管。
陈子轻从季易燃的微信翻到他朋友圈，听他说：“你没加我。”
“知道知道，我等会儿加。”陈子轻退出朋友圈进他相册，“你的手机我还没看完呢。”
季易燃近似温顺地等待着，他擅长这件事。
“我问你啊。”陈子轻边划季易燃拍的风景，边好奇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季易燃透露出一段他坐在书桌前画符的往事。
陈子轻：“……”
他惊愕万分：“我画个符，你就把自己掰弯了，还对你发小的对象动了心？这种双重buff，不是应该配更有杀伤力的瞬间吗？”
季易燃的话语真挚而诚实：“你画符的时候，我移不开眼，我感觉你是穿过漫长岁月来和我相见的人，我沉入卑劣荒唐的梦境，我想窥探你的神秘，我着迷于你身上的故事感，我把魂丢了。”你让我熟悉，你仿佛生来就该是我的人，这句他在心里补充。
陈子轻猝不及防地迎来青年滚烫的赤诚，他指间发软，手机往脸上掉。
疼痛没有袭来，一只手迅速拢在脸上，挡下了手机。
他的视线被堵，眼前一片黑暗，其他感官就被放大了，他的听觉捕捉到了季易燃的心跳，吞咽的有力声响。
触觉被季易燃过高的体温占据。
季易燃身上的冷冽味道黏着他的嗅觉。
陈子轻喃喃自语：“我只是坐在那儿画符，不是做什么惊心动魄的事，你怎么就迷上了，挺不合理的。”
季易燃的薄唇虚挨着他耳垂：“你带给我灵魂共鸣。”
“共鸣？”陈子轻猛地扒开眼睛上的大手，“你知道共鸣是什么意思吗？”
没等季易燃做出反应，陈子轻就严肃地说：“我当时谈着对象，我的灵魂意识和别人的灵魂意识产生同频共振，你这不是说我脚踩两条船吗。”
季易燃愣愣道：“不是，我没有那么想，”
陈子轻把嘴角一撇：“我自己没意识也没感觉。”他怎么可能踩两条船，他的原则是雷打不动的一对一，必须是一对一。
季易燃挣扎犹豫着将手放在他腰上，哄小朋友一样，轻轻地，笨拙地拍了拍。
陈子轻不知怎么就坐起来，他把房里所有的灯打开之后回到床上，蹲在季易燃面前。
季易燃包容又宠溺地看着他。
陈子轻的视线在他的腿，耳朵，手这三个部位来回游走，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脑海和眼前似是晃过许多画面许多东西，又似是一片白茫。陈子轻忽然笑起来：“不重要了好不好？”
季易燃不让他多等，贴着他的尾音回他：“好。”
陈子轻像精疲力竭，他瘫到床上，张嘴使唤季易燃：“你去关灯。”
季易燃下床把他打开的灯都关了，照旧留着那盏小灯。
“那你对我，”季易燃重新躺在他身旁。
陈子轻脑细胞用光了，只有嘴巴还能用：“我肯定是要和你谈恋爱的。”
这个回答很有深意，却又十分浅显易懂。
直白炽烈地用出“肯定”“和你”“谈恋爱”这三个信息，组成一颗鉴定的心。
季易燃想，没关系，到我了就好。
这个人对我有好感，愿意和我先结婚再恋爱，这个人说，其他都会有的，只要他开始了一段感情，他就会给出他的所有。
两个发小有的，我也会有。
四周太静了，陈子轻昏昏入睡之际，不自觉地对着季易燃那边张开手臂。
季易燃无意识地靠近他，脑袋埋进他脖子里。
这下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
陈子轻的脖子里是季易燃的呼吸声，他望着有点昏暗的天花板。
过了会，收拢手臂，放在季易燃僵硬的背上。
季易燃像江上的一叶孤舟，在日夜在风里雨里飘飘荡荡了不知多少年，终于在这一刻靠岸了。
陈子轻感受到季易燃的心跳逐渐平下来，年轻小伙的躁动转变成了迟暮老人的安宁。
“时间过了。”季易燃突兀道。
陈子轻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时间过了啊？”
“十分钟过了。”
陈子轻：“……那你回去吧。”
季易燃从他脖子里抬了抬脑袋，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下一秒就会来一场从纯情到热烈的湿吻。
陈子轻眨了眨眼，要是季易燃亲他，他没有力气说什么，他身心都很累。
况且亲也没关系，他们快结婚了。
然而季易燃没有那么做。
他在迫切地想和这个人发生些什么的时候，快速起身离开了。
.
季易燃白天又来了，他的情绪恢复如常，看不出丝毫昨夜又是淋雨又是告白的痕迹，他给陈子轻带了一袋桃子。
一个桃有两斤重，红彤彤的，皮薄，肉软，汁多还甜。
陈子轻随便找个地儿下嘴，沿着口子啃，他蹲在屋檐下看季易燃给他洗晒衣服。
保镖们习以为常。
陈子轻的视线停在季易燃那把精窄的腰上，他的肩跟腰比例很漫画。
季易燃转了过来，他晒衣服的时候，臂膀肌肉流畅，黑衬衫里的胸肌线条若隐若现。
陈子轻大口啃掉一块桃肉，口齿不清地喊：“季易燃，你跟我进来。”
季易燃停下手上的事情过去。
“你的保镖们现在看你跟我这个道士亲近，等我做回顾知之了，他们见到的就是你和我一起，那他们会不会奇怪啊，我觉得还是尽量少人猜到这两个是同一个人比较好，我不是不信你选人的能力和你管束保镖的威信啊，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道理我也是懂的，我就是想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季易燃半低着头，专注地听他说话，等他说完以后才掀起眼皮看他：“我会处理好。”
“那辛苦你了，事情都是你来管，我也帮不上你什么。”陈子轻啃着桃子嘀咕了句，很自然地拍掉他身前的一点水珠。
季易燃目光微顿，心口热烘烘的。
陈子轻无意间瞥到他垂落的手，随口问道：“你以前不是很会打篮球吗，怎么现在只有一点薄茧子，挫伤都没了。”
季易燃面色平常：“大学很少打。”
“那还能消啊？”陈子轻咬住桃子，腾出手去拉他的胳膊。
季易燃配合地将胳膊抬起来，由着这个人摸他的指骨和掌心，他的手不匀称，没有拿笔的手那么漂亮纤细光滑如玉，他是石头。
“不好看。”季易燃难掩自卑。
陈子轻不认同地说：“不会啊，你的手指比一般人的手指长一截，只是打篮球轻微变形，看着多有安全感跟男人味。”
他把手放在季易燃的掌中，贴着比大小，感叹地说：“大这么多。”
“顾知之。”季易燃喊他，嗓音有点涩，也有点哑，不知藏了多少个日夜的羡慕，“我可不可以要一个礼物？”
陈子轻懵了：“礼物？现在吗？”
季易燃用沉默作为回答。
陈子轻两手空空，兜比脸还干净，他绕着季易燃转圈走动：“我被你放在这儿藏着没法出门逛街，你找我要礼物，我又不会魔法，凭空给你变出来一个。”
季易燃低头挠眉心，他刚才突然让心底的其中一个渴望偷跑出来了，没能及时封回去。
“是我强人所难了。”
“等着。”
陈子轻跟季易燃同时说话，他说着就快速吃掉剩下的桃子去院里转悠。
保镖们没好奇不多看，他们的余光里，道士撩起道袍抱在怀里，蹲在一棵树下面不知扒拉什么，扒拉到手了就往袖子里一揣，眼朝他们扫来，他们眼观鼻鼻观心。
陈子轻揣着扒拉的东西去洗手间，他开着水龙头洗洗搓搓，擦干净，拿着东西去找季易燃：“有笔吗，不掉色的。”
季易燃很快就将笔拿给了他。
四十八色。
原本只想写几个字的陈子轻：“……”
他默默拎着一大桶笔进房间：“你先出去，我做完了会叫你的。”
门在他身后轻轻带上。
.
季易燃站在门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片刻，他才拿出来接听。
“老季，阿帘回来几天了，局也组几次了都没组成，次次都差你。”孟一堃在那头说，“你怎么这么忙，你爸什么都不管了，整个企业全让你管？”
季易燃不答反问：“他叫你，给我打电话？”
“没有。”孟一堃刚开完一个会，抽空和发小唠几句换换脑子，“是我个人的意思。”
季易燃说：“等他回家住了，他会来我家串门，到时可以碰面。”
“那还有得等。”孟一堃叹气，“他回国以后上班下班都在他家那分公司，我爸交代我可以帮他一把，但不能以我家的名义，只能我自己偷摸来。”
季易燃不做任何预告吊人胃口，直截了当地抛出一个信息：“分公司是谢家击垮的。”
孟一堃：“……”
“我去。”他不怀疑季易燃拿这事开玩笑，震惊地说，“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季易燃倚着门：“两家都有出手，都不在明面上，借了别的刀。”
孟一堃明白了，那就是还没到彻底撕破脸的地步，上一代人的交锋这么虚伪狡诈。
你不摊开我不摊开，我们依然是邻居。
至于他们这一代，三个发小之间不知背着他发生了多少摩擦和不愉快，友情线岌岌可危，小圈子随时都要破裂，却维持了一年又一年。
不是孟一堃自大，这里面他起码占八成功劳跟苦劳。
“你爸的身体好点了吗？”孟一堃问。
“嗯。”季易燃说，“挂了。”
孟一堃话都没说完，手机那头就只剩下嘟嘟声，阿帘让他盯着老季，他派人盯了，没什么情况。
现在阿帘回国了，他估计自己派人盯了，真不知道他想从老季这盯出个什么答案来。
孟一堃让人送杯咖啡进来，要是大家怎么都找不到的顾知之在老季手上，那他老季就神了。
把一伙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孟一堃作为发小祈祷不是这种情况，作为家族继承人，他倒是愿意看到那副景象。因为他遇强则强，他希望他们这辈人上位以后，兄弟间的交锋都是精彩又畅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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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易燃被他的心上人叫进了房间。
陈子轻手握在一起，里面藏着什么：“给你的礼物。”
季易燃摊手，那礼物落在他掌心上面，他闻到了笔墨的气味，看到了一颗小石头。
两面都画了画，一面是季易燃，一面是陈子轻自己，抽象画。
陈子轻生怕季易燃看不出来，贴心地指出了对应的名字。
季易燃长久地端详抚摸。
陈子轻不好意思地凑近点，身子碰了下他的手臂：“这是树底下的铺面石里最漂亮的。”
季易燃的眼中涌出清晰的笑意：“我很喜欢。”
陈子轻舒口气：“你喜欢就好。”
他发现了什么，踮脚靠近季易燃的脸。
季易燃内心的震动溢到他面上，他红了脸，慢慢把眼眸闭起来。
陈子轻只是看见他眼角有一小根树上飞下来的白絮，忍不住想给他捻掉。
现在这搞的。
要说实话吗？说了实话，这大狗肯定要露出失望的表情。
陈子轻干脆捻了那根白絮，在季易燃的面颊上亲了亲，脚落回地面说：“下次不来了，我还是道士呢，我这身体三十五岁，比你大十几岁，多怪啊，我老牛吃嫩草……”
季易燃同手同脚地走进了卫生间，他用指骨蹭一下面部被亲过的地方，手拿下来，放在鼻尖，阖眼深嗅。
像个变态。
他如此评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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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易燃离开前，陈子轻跟他把茶语日常做了。
陈子轻看他将卷上去的衬衫袖口放下来：“季易燃，你在我面前说话的时候基本不卡顿。”
季易燃扣上袖扣：“怕你烦。”
“怎么会呢，你做自己就好了，”陈子轻说，“怎么轻松怎么来。”
季易燃深深地看他：“嗯。”
陈子轻目送他往门口走，嘴巴不经过大脑地蹦出一句：“你的语言障碍算残疾吗？”
季易燃一顿，他一语不发地转身。
陈子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自在地摇头加摆手：“别管我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会问你这个，你就当作没有我没有说过话。”
季易燃口上顺着他，转头就让助理去查询申请残疾证的相关事宜。
下次再来，季易燃就将新鲜出炉的残疾证放在心上人面前。
陈子轻呆若木鸡。
“你申请到了啊？不是，你去申请了啊？”他语无伦次，“你怎么突然申请这个？”
季易燃并未回答，只说：“是真的，不是造假伪冒的。”
陈子轻郑重地翻开残疾证，左边那页印着证号，姓名，红章，有效期限，右边那页是人脸像，季易燃的两寸照，冷漠地看着镜头，他合回去，两手捧起来说：“这残疾证你收好了。”
季易燃没接：“你收着。”
陈子轻恍恍惚惚地说：“噢噢，那我给你收着，我放哪呢，我这身份用完了就要跟你回家，我暂时放在……”
他不经意间看到床上的枕头，反射性地走过去。
掀起枕头，将绿色小本本放在下面。
季易燃凝视着放好本子以后还在拍枕头的人，我想你或许希望我是残疾，原因我不问，你希望我是残疾，那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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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周末，迟家进了一批清洁人员，四层里外全都打扫了一遍。
泳池消毒换水，前后两个花园的花草经过修剪，喷泉和那尊雕像都焕然一新。
年轻的少主人于傍晚驾车回来了。
迟帘没把车开进车库，他停在门口，透过车窗往外看。
五年前的这天，阿姨做了一桌饭菜离开，他跟顾知之边吃边聊天，吃了饭，他要辅导顾知之写作业。
枯燥乏味又美好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迟帘下了车，季易燃牵着牧羊犬从路口过来，对他颔首打招呼。
牧羊犬朝他摇尾巴。
他因为见到季易燃散发出的不快烟消云散，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让他安心的味道。
晚饭迟帘是在季家吃的，季常林没现身。
空旷到咳一声都有回音的客厅里，只有他跟季易燃两个人。
迟帘吃饭期间都要处理公务，爸妈给了他极度苛刻的期限，处理好了分公司的烂摊子就让他留在国内发展，他必须处理好，他不能再到国外去了。
哪怕找到顾知之，看着他和别人谈情说爱。
迟帘喝口汤：“听说你增加了寻找顾知之的人手。”
季易燃点头。
迟帘不露声色：“为什么？”
季易燃拿起湿毛巾擦唇：“我爸的意思，我们想让他帮忙看看我家的邪门事。”
“你家有什么邪门事？”迟帘问完一顿，他想起了进门时看到的施工队，上个月季常林遭逢枪击，要不是那个道士挡枪，中枪的就是季常林。
虽然季常林没死，但季易燃依旧快准狠的将所有参与或半参与的一网打尽，几乎连根拔起，商圈因此动荡了起来。
“风水坏了？”迟帘懒洋洋地挑眉，“要我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过度迷信等同于弱智。”
季易燃将毛巾叠好放回去：“嗯。”
迟帘将勺子丢进朴素又不失精致的白瓷碗里，季易燃已经从季常林的控制下出来了，有资本追求自由了。
也许是出于季易燃先他一步获得自由的羡慕，也许是迟迟找不到顾知之的空茫与巨大的焦躁，迟帘用词难听，一股子冷嘲热讽意味：“你不是喜欢顾知之喜欢得连自尊都不要了吗，怎么会看上个道士。”
季易燃默了片刻：“没有看上，只是喜欢他画符，驱鬼的样子。”
迟帘似笑非笑，他怎么都觉得季易燃移情别恋这事很蹊跷，原来是把道士当顾知之的替身，这就合理了。
所以都没逃脱，都在顾知之的鱼塘里溺水，等他来捞。
迟帘并不会跟季易燃同病相怜，他们不对等，他是前任，季易燃什么都不是。
扫到季易燃没怎么吃的饭菜，迟帘眯眼：“晚上有安排？”
季易燃说：“忙工作。”
迟帘支着头转转手机，他也要忙工作，真没意思。
年少的时期上号组队打游戏，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
季易燃踏着月色去见心上人的时候，他趴在桌前，手机被他翻过来，翻过去。
陈子轻没注意到季易燃来了，他在走神，嘴里嘀嘀咕咕：“手机上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少了什么？”
背后冷不防地响起问声。
陈子轻吓一跳，他坐起来蹬一眼吓到自己的青年，无精打采地趴回桌面上：“我想给手机系个挂件。”
季易燃手脚僵冻，是柴犬挂件吗。
顾知之，你记起谢浮了。
季易燃气息有点不顺，他松扯领口深呼吸，所以这个人忘掉谢浮，不是换身份带来的影响。
毕竟两个月才过去一半，还有一半时间刚开始走。
所以只能是，
“悲伤过度，选择性失忆。”季易燃无声自语，那为什么又开始恢复记忆？
从顾知之对挂件的反应来看，他不是一下全想起来，是模糊的，带雪花点的，遮遮掩掩。
温水煮青蛙一般，那些记忆将在顾知之意识不到的时候重回他的世界，回到原来的位置，一切都会复原。
那他呢？
他们是要结婚的，这个人答应他了。
季易燃西装下的后背渐渐绷紧，他像掉进了冰窖里，身上每一块地方，每一滴血液都是冰的。
陈子轻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季易燃的看法，他不解地歪过头仰视：“季易燃？”
季易燃漆黑的眼里尽是迷惘，那股迷惘背后是狂暴腥热的不安与偏执。
“想要什么挂件，我明天带给你。”及依然竭力让自己的面部肌肉走动自然一些。
陈子轻托腮：“你别给我带了，等我这身份用完了，我上街找个喜欢的。”
季易燃不再言语。
他其实想说，如果真的很喜欢柴犬，他可以买的。
距离结婚还有一个月，这一个月顾知之要记起多少个谢浮相关的回忆片段？
季易燃听见自己说：“我想起明天有事，不能来了。”
不敢来，怕看到这个人无意识的思念谢浮。
陈子轻“啊”了声，坐起来点问道：“不能来了吗？”
季易燃：“嗯。”
陈子轻理解地说：“那好吧，你的事情重要。”
.
季易燃第二天还是来了。
心上人这次没有提起谢浮相关，看样子不但记忆模糊不清，也细碎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陈子轻察觉到季易燃的目光就迎上去，他们四目相视。
季易燃紧绷了一晚上加一个白天的神经终于松懈，这个人的眼里依然只有他自己，没有其他人跟他挤位置。
“迟帘回国了，他在找你，也有派人跟踪我。”季易燃说。
“那你小心点，别让他的人发现你来这里，我这道士皮不能被他看见，”陈子轻咬手指甲，“你不要担心，他不会在我们的婚礼上胡来的。”
季易燃低喃：“婚礼？”
陈子轻听出他的问句语气，吐出嘴里湿软的指甲瞅他：“怎么，你爸又不同意我们结婚了啊？”
“没有。”季易燃去找指甲钳，“他命令我一周以内找到你，我没交差，因为你要满两个月才能回到原来的身体，所以我找借口暂时把他稳住了。”
陈子轻由着季易燃给他剪手指甲：“下个月到时间了你带我回去，之后再订戒指操办婚礼的事情。”
他想了想：“婚礼的地点时间请柬设置等等，杂七杂八的事都要留意都要做选择，十二月份估计能结成。”
“不会那么久。”季易燃的声音混在指甲碎断的咔嚓声里，“会尽快。”
“结婚可是一生一次的大事，急不得。”陈子轻说，“我们可以先领证，婚礼慢慢筹办，反正你爸也只要我进你家，婚礼那个仪式什么时候走完他老人家想必不会在意。”
季易燃不知被哪段话取悦了，低笑一声：“好，听你的。”
.
两个月眼看就要到了。
季节也从夏天走到了秋天。此时刚过国庆，满两个月的当天，季易燃来时想着明天顾知之从道士的身体里离开以后，他就把尸体处理掉，再按照顾知之给的地址找过去，把人接回家里。
哪知事情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他不问不打听。
零点之前，看守的保镖全换了一批。
季易燃凝视闭眼躺在床上的人，他凝视了一会，俯身拨下床上人的领子。
锁骨下面没有纹身。
不是洗的，那行只在迟帘口中听过的，“谢浮的老婆”五个字消失得太干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季易燃周身爬上一层可怕的沉默，却又在瞬息间退个干净，他将心上人的领口整理好。
“顾知之。”季易燃在他耳边轻唤。
人没有醒来，安安静静的躺着。
季易燃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隐忍地咬住。
我想吻他
我还没有拿到名分，不能吻他
我想吻他
我想吻他
季易燃内心不断撕扯叫嚣的欲望在察觉唇边手指轻动后，霎那间就沉入谷底。
陈子轻醒了，他好像睡了很长一觉，道袍被他提前换下来了，这会儿他穿的是季易燃零点前带来的衣物。
季易燃不能多待，他说出一个地址：“我的人会连夜带你去这个地方，你在那边等我。”
陈子轻在跑神，季易燃果真不问他为什么没从道士周巷的身体里出来，而是直接做回顾知之，这种性格有时候挺好的，能给另一方省去很多口水。
不过，自我消耗很累。
“我用的是一种道术，类似障眼法。”陈子轻尽可能的拿出不被屏蔽的解释。
季易燃根本没听，他开口问的是：“我们结婚的事，你要反悔？”
陈子轻不明所以：“没啊，没反悔啊。”
他拍季易燃扣起来的手，等季易燃打开个弧度就把自己的手塞进去，触到些许液体，脸色一变，忙把手抽出来。
入眼是鲜红的血迹，陈子轻吸口气：“你怎么把手抠破了？”
季易燃不在意：“没事。”
“什么没事啊，我真的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陈子轻找纸巾给他擦掌心的伤口，按上去止血，“别胡思乱想，我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
季易燃垂眸：“你吻我，我才能信你没反悔。”
陈子轻不说话了。
“没关系，我们还没结婚，结了婚才谈恋爱，可以到那时，”
季易燃的声音消失在他和心上人贴上来的唇间。
陈子轻吻一下退开，看一眼傻掉的季易燃，再去吻他，把他生涩的低喘吃掉。
季易燃的嘴唇不是看着的那么冰冷，暖的，干燥的。
“我吻你了，我们接吻了，我拿走了你的初吻。”陈子轻说，“不慌了好不好？”
季易燃大脑空白，神志不清：“好，都好。”
.
陈子轻顺利被季易燃接回家里，没什么人知道他在季家。
包括住在隔壁的迟帘。
直到秘书把季家的邀请函拿给迟帘，他才知道他找不到的人回来了，活得好好的，还他妈就在季家。
这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迟帘不管是站在只要顾知之不死，别的都好说的角度，还是家族京市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他都不可能在季常林亲自张罗的婚礼上，在众多打交道的商界友人面前胡闹。
况且闹了也是白闹，只会让顾知之更加反感，得不偿失。
当年砸花瓶的一幕近在眼前，还有谢浮自己给自己策划的成功案例，这两样都告诉他，过去的方法是错的，真诚有时比不上假意，该在顾知之面前戴面具的场合，一定要戴严实，最好多戴几层。
所以迟帘没闹，他推掉行程，准时出席了季家那场在奢华宫殿举行的婚礼。
他要让顾知之看到他的改变。
孟一堃撇下家人，快步走到迟帘身边：“阿帘，你爸妈跟你几个叔伯来就可以了，你没必要，”
“我好得很。”迟帘打断，他吃了药，心跳很平稳。关于作为这场婚礼上的来宾兼前任，他在心理医生面前演练过十多次，表情管理已经尽可能的做到了最好。
顾知之的命重要。
会分的。
季易燃会步他们的后尘。
迟帘的视线穿过来宾，锁住和季易燃站在一起的人，他勾了勾唇，这人在他的私家侦探镜头下失联几个月，不但没瘦，还圆润了。
下巴不戳人了，肉乎乎的，像极了高三那时候。
到目前，到这一刻，他都没机会跟顾知之说过一句话，说不上。
季常林很看重男儿媳，歧视反抗冷眼威胁全都不存在，不管是表面的还是真实的，总归在众目睽睽之下接纳了顾知之，给出了如此隆重的皇家风格婚礼，真正的季家儿媳才有的排场。
这是季易燃在里面做的功课，是他该学习的。
他不得不承认，无论是谢浮，还是季易燃，他们在对待顾知之的感情上面都比他准备得要充分很多倍。
谢浮靠精神病得到父母的尊重，季易燃则是自身的蛰伏与不为人知的暗箱操作，只怕是算计上了亲生父亲的生命安危，他们都没有家庭因素的阻拦。
他的时机不好，也最好。
因为他是初恋，拥有了顾知之的太多第一次。哪怕许多东西被后来人覆盖了，他也是第一个得到的。
迟帘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来，他问过季易燃是在哪找到人的，季易燃说顾知之学贴吧里的人隐居，跑到桐市一个山洞与人隔绝，吃喝全是野外求生系列，所以他们才找不到顾知之的生活踪迹。
怎么找到的呢，顾知之下山买东西的时候，季易燃的人刚好就在桐市。
这么巧。
季易燃明目张胆地把他当傻逼。
迟帘很快就把顾知之跟道士联系到了一起，顾知之借尸还魂进道士的身体里，用那个身份接近季常林给鬼办事。
事情办完了，顾知之要脱身却被季常林重用，这时季易燃出手了。
大概是借刀杀人，顾知之阴差阳错的给季常林挡了一枪，道士的身体顺势丢掉，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之后季易燃就连哄带骗的把他藏在某个足够安全的地方。
再就是季易燃怎么在季常林面前谋一个婚姻，正大光明的带人回家。
迟帘听到有人喊他“迟总”，他笑容满面地与人寒暄，他们三个，他是傻白甜。
“阿帘，你别笑了，瘆得慌。”孟一堃坐过来。
迟帘笑容不变：“我不仅要笑，我还会全程带笑。”
孟一堃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我全程跟着你，你别乱来。”
“想多了。”迟帘不长篇大论，“我心态很平和。”
孟一堃面部抽动。
“靠，老谢他妈在瞪顾知之，你快看！”他发觉了什么，低声提醒迟帘。
“我看到了。”迟帘弹了弹西裤上不存在的灰尘，“她像得了狂犬病，要咬死顾知之。”
迟帘嗤笑：“但她咬不成，不管是谢家，或是她娘家，都不敢得罪季常林。”
孟一堃吐口气：“也是，季常林这个名字就是一个让人忌惮的存在，我爸见了都点头哈腰。”
不多时，谢母就不见了，不知是气昏了过去，还是被强行带走了。
迟帘掐着虎口带来疼痛让自己冷静，谢浮退出之前必定要重点思虑顾知之的安全，他应该给父母留了东西，其中就包括打预防针的顾知之人身自由情感自由，可以随心的开始新感情，请他们不要打扰之类。
谢母大约是有心理准备了，只是没法接受顾知之跟儿子的另一个发小谈。
哦，不对，是结婚。
迟帘眯起乌沉的眼眸，他从那条照不进日光的缝隙里盯着顾知之，谈恋爱就谈恋爱，为什么要结婚？
敢情是分好的吗，男朋友，未婚夫，丈夫。
陈子轻感应到强烈刺骨的目光，他知道是迟帘。出于各种因素考虑，陈子轻装作没发现。
.
来宾们见证婚礼仪式上的一个个流程。
季常林病入膏肓，季家衰败都没发生，大家等来的是他儿子的婚礼。
不是商业联姻这事众人见怪不怪，毕竟去年他儿子的订婚对象就不是门当户对，家世背景悬殊。
然而圈内还是低估了季常林无法揣摩的猎奇作风，这回他连儿媳的性别都不在乎了。
他不怕季家绝后？
一些老奸巨猾的人能勉强搭上季常林的思路，男儿媳生不出子嗣，不代表就不会有子嗣，多的是能生的。
于是大家把注意力放在儿媳上面。
谢家曾经的准儿媳。
在场的大多都参加过那场声势浩大的订婚宴，不八卦的都忍不住感慨两句。
当初是泥，如今还是泥，云换了一朵。
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乡下人却能谢季两家大门，被任何被重视，被高调公开。
这回没人敢轻视他了。
四年前他初入这个圈子，他之后的人生高度，机遇，社交圈的延伸都在众人面前展开，这是一份完美的答卷——季家儿媳。
还会有下次吗，下次是要去哪？国内没有了，得去国外隐秘的大家族了吧。
不过他和谢家继承人的婚约取消了，整个关系就崩了，否则谢家主母也不会那么仇视他，恨不得把他剐了。
说起来，谢家那继承人缺席了。
那继承人是几个太子党里唯一一个缺席的，他身份特殊，没参加说明还没放下。看样子谢季这两家以后还有擂台要打。
.
婚宴上少不了敬酒环节。
孟一堃看到顾知之带着他的又一个发小向他们这桌走来，他拿帕子擦擦额头的冷汗，可怕的噩梦灵验了。
好在少个人。
孟一堃打量被季易燃牵着的人，订婚宴参加了，婚礼参加了，下一个是不是就是葬礼了？
“啪”
孟一堃顾不上场合，当众给了自己一耳光，我怎么乱接？
顾知之的命可是连着他的三个发小。
孟一堃惊魂未定，嘴唇都是白的，他站起身和新人碰杯，手有点抖。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前任。
真正的前任在父母的眼神考察中懒懒起身，用只有新郎听见的音量说：“你欠谢浮一杯酒，是他的成全和放手，才有你上桌的份。”
实际上谢浮不是成全季易燃，是成全顾知之，顾知之是他的命，他成全的是他自己。
季易燃不过刚好是顾知之的下一个目标罢了。
迟帘好兄弟似的拍了拍季易燃的肩膀：“我要看你后面是不是还有下一位。后面要是还有，那一个都别跑，都是前任。”
迟帘目光一转，看着他的青春，他的面颊神经质地抽了几下，紧接着就悄无声息地吞掉一口带铁锈味道的唾液，举起酒杯，俊美的眉间带笑：“祝二位新婚快乐。”
话落，他径自干了。
季易燃听过迟帘的一番话，他心头平静，现在是他抓着的就好。
人生是由一段段记忆拼凑而成的，他期待顾知之给他的，独属于他的记忆。
.
新人去往下一桌，迎接新的祝福。
迟帘无视孟一堃的劝阻给自己倒满酒，别人私下会议论顾知之跟谢浮，顾知之跟季易燃，没有他的份。
他当初没公开。
顾知之说得对，很少有人知道他们谈过，很少有人不知道谢浮是顾知之的未婚夫。
现在又多了一条，很少有人不知道季易燃是顾知之的丈夫。
迟帘面色冷白地灌下满满一杯喜酒，穿肠毒药似的在让他五脏六腑剧痛，当初的没能公开是他这辈子的遗憾。
……
由于圈子里的狐朋狗友比较多，他们碍于季常林的威严没闹成婚房不够尽兴，就结伴在迟帘家里玩。
没过多久，有救护车擦着夜色出现在别墅区，发小们的一个共同朋友被抬上支架，拉走了。
陈子轻站在阳台往外伸头。
“你要去看他吗？”
房里忽地响起声音，陈子轻回头。
季易燃解开腕表放在桌上，他手腕上凸起的腕骨显得性感，黑色衬衫敞开，皮带半抽，线条分明的腹肌跟人鱼线露在灯光下。
“你去吧，我没关系。”

第138章 茶艺速成班
陈子轻的视线落在季易燃的腹肌上面：“几块啊？”
季易燃一愣。
陈子轻从阳台走进房里：“没数过？”
季易燃立在桌旁：“嗯。”
陈子轻离他越近，他身上的酒气就越往自己的呼吸里跑：“那要不要我给你数一下？”
季易燃的喉头轻动：“要。”
陈子轻停到他面前，伸手从下往上一块块地点着数：“一块，两块，三块……五块……七块，八块，又标准又漂亮，经常健身吗？”
季易燃低哑地应声，这个人是颜狗，喜欢长得好看的，身材也要好的。
陈子轻被眼前这副汹涌蓬勃的男色给冲击得鼻子一热，他赶紧抬头望向天花板。
我没事数什么腹肌啊。
不是，季易燃没事解什么衬衫扣子啊，白皙的胸膛到腹肌全漏。
带有冰冷质感的皮带还抽出来了一半。
西裤的裤腰没松垮地掉下去一截，黑色阴影也没若隐若现，却依然呈现出了一股子凌乱的野性。
陈子轻在婚宴上也喝了酒，这会儿他有点上头，晕了起来。
季易燃见他轻晃，手托在他腰后：“你不去？”
“去哪啊？”陈子轻一把拿开托着他的手，“季易燃，你拿自己当正宫娘娘，我是拥有三宫六院的皇帝，迟帘是我的一个妃子吗？”
季易燃面露疑惑，显得单纯。
陈子轻把他的衬衫揪住，扯起来遮挡那片秀色可餐：“看把你大度的，我不给你颁个奖都说不过去了。”
季易燃低下脑袋：“我不大度，我只是想你随心所欲。”
陈子轻嘴里的酒气和季易燃嘴里的酒气碰在了一起，暧昧极了。
酒气在接吻，他们没在接吻。
陈子轻轻飘飘地开问：“平时我说过的话，我就我们先结婚再谈恋爱这件事发表的态度和想法，你都有听进去吗？”
季易燃额前几缕发丝搭落下来，他面容严峻，颧骨发红：“嗯。”
陈子轻又问：“我的爱情观是什么样？”
季易燃道：“在一段感情里一心一意。”
“喔唷，原来你知道啊。”陈子轻凑到他眼皮底下，笑眯眯地逗趣，“你让我在我们的新婚之夜去看前任，季易燃，你怎么想的？我是能做出那种事的人？”
季易燃从脸红到脖子，他粗而急地喘了几声：“我只是，看你在阳台，”
“我那不是好奇谁出事了嘛。”陈子轻撇嘴，“救护车乌拉乌拉的，听的人心慌。”
季易燃的目光里是眼前人无名指上的戒指，是救护车的声音让你心慌，还是迟帘的心脏病让你心慌？
一具单薄温热的身体进到他怀里，他的思维逻辑瞬间四分五裂。
陈子轻把脑袋搭在季易燃肩头，感受到了一块平阔可靠的触感，他疲倦地打了个哈欠，声音拖长了听着软钝：“你是不是要去洗澡啊？”
季易燃不动声色地偏头，鼻尖蹭进他的发丝里：“是，要去洗澡。”
陈子轻想也不想就说：“我也要洗，我们一起吧。”
没了动静。
陈子轻奇怪地将脑袋从季易燃的肩头抬起来，扭脸看他。
季易燃神魂涣散地开口：“刚结婚就，”他把唇靠向眼前人的耳朵，既是确认，也是征求，“可以？”
陈子轻马上清醒过来：“那不可以。”
季易燃的眉头锁在一起：“不可以就不能一起洗澡，我会站起来。”
陈子轻：“……”
季易燃侧头对着虚空：“一直站着。”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就你会站，我不会。”陈子轻拉开椅子坐下来，“你先去洗吧，我等你洗完。”
季易燃没动。
陈子轻看他衬衫又敞开了，还有自己扯过的褶皱，透着一股子让人浮想联翩的意味。
“快去洗澡。”陈子轻挡脸。
有什么碰到他手臂，他用余光瞟了瞟，是一条皮带。
季易燃还没进浴室，怎么就把皮带抽下来了？陈子轻默默拿起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挡脸。
虚贴着他的身体投下阴影，把他完全拢在一起，他拿开手仰头瞪过去：“季易燃，我让你去洗澡，你到底什么时候去？”
季易燃俯视那双生动黑圆的小狗眼：“我是想告诉你，外面客厅还有个洗浴室。”
陈子轻抓了抓头发，季易燃的房间在四楼，带独立客厅，会议室，书房和两个洗浴室，出门左拐走个几分钟就是，他却犯懒不想去：“我不去外面洗。”
“是我去外面。”季易燃说，“你用里面这间。”
陈子轻反应慢，他呆呆地坐着，直到季易燃对他说，洗澡水放好了，衣物也已经给他拿去洗浴室了，他才回过神来，头重脚轻地走进去泡澡。
水温很合适，浴缸一角点着香薰，陈子轻趴在边沿，对面的投影屏上播放着爱情电影。
那电影的画面唯美，情节动人，结局不知道完不完美，陈子轻没看完，他泡好澡穿上睡袍出来，房里不见季易燃的身影，估计一时半会洗不完。
陈子轻转着手上的婚戒去廊道走动，四楼的十六个房间，季易燃用了七间，剩下九间都空着，墙上的壁灯从头开到底，光线明明不幽暗，却还是让人感觉阴森。
人少，房子多好像是豪门标配。
陈子轻在现实世界听的小说里，女主怎么都逃不出男主的豪宅，逃一次被抓一次，被抓一次至少要来个三天三夜，他是送快递送累了找个小区一楼长椅休息的时候听的小说，没精力吐槽，只觉得有钱人的房子肯定很大。
大，大得不了。
跑不了，根本跑不了。
陈子轻沿着一个方向在这层的廊道上溜达，耳朵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每走一步都擦起回音，身后好像跟了个人似的。
不对，不是好像……
是真的跟了个人！
陈子轻猛然回头看去，老人大概是没想到会被他察觉，来不及躲避就那么暴露在他视野里，他们打了个照面。
“伯伯，有事吗？”陈子轻占了主动权。
“没什么事。”管家声音苍老，头发花白，满脸都是沟壑，“我听佣人说少夫人站在外面，就上来看看。”
他身着黑西装配领结，双手戴白手套，刻板地问道：“少夫人怎么不和少爷在房里休息？”
陈子轻说：“他在洗澡，我出来走一走。”
“那你们早点休息。”管家转身离去，他岁数大了，腿脚倒是利索，没一会就进了电梯。
陈子轻没了继续溜达的心情，他抿着嘴原路返回。
希望季易燃答应他的搬出去住能快些提上日程，季家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季常林是吸血鬼老怪物，佣人们没一个会笑的，成天死气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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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易燃在洗浴室待了快两小时，他平时不会这么久，今晚越想快点就越不行。
一接近临界点就掉回去。
因为人就在他房里，他的手，身体，心脏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示抗议。
它们想要那个人。
他也想要。
可那个人说不可以。
没关系，今晚不可以，不代表明晚不可以，明晚不可以不代表后晚不可以。
他们已经结婚，他们从今晚开始同床共枕。
不给做，晚安吻总会给。
季易燃出来时，他的皮肉烫热通红，那层皮都要破了。
哪怕衣物的布料舒适柔软，依然会带来摩擦的刺痛，季易燃停在房门口，他考虑是不是要在沙发上将就一晚。
不能再来第二个近两小时了。
房门从里面打开，季易燃一顿，他睡袍前襟松散，半露的胸肌上依附着些许水珠。
陈子轻把到嘴边的“你怎么不进来”吞到肚子里，真的别色诱我了，收起你这套吧，求求了。
“你洗个澡洗这么久，”陈子轻转身，“我还以为你晕在里面了。”
季易燃跟他进房间：“睡觉吗？”
“睡吧。”陈子轻走到床边，他偷看一眼季易燃，踢掉拖鞋爬上了床，一路爬到最里面，想想又爬出来，问了声，“你喜欢睡里面，还是睡外面？”
季易燃的视角，心上人跪在床边，双手撑床仰望他，只手就能整个圈住的脖颈拉长到脆弱弧度，眼尾下垂泛着困倦的生理性水光，微微红。
没有低劣轻佻的蓄意勾引，只有虔诚和率真。
看过来的时候，瞳仁都是他。
“你发什么愣啊。”陈子轻重复了一遍。
季易燃沉默地将身前的睡袍理了理，声调蔓上可疑的沙哑：“我睡床外面，我睡觉不乱动。”
“那我去里面。”陈子轻掉头往里面爬，他的屁股莫名感到一股凉意，没回头地迅速钻进被窝里。
啊呀。
季易燃看起来很恐怖的样子，像能把他死死钉在床上。
陈子轻平躺着：“关灯。”
不多时，房里陷入黑暗，季易燃掀开旁边的被子躺了进来。
陈子轻白天应付那些达官显贵的时候，生怕出错引起季常林不满，所以他始终绷着一根筋不敢大意。这个时候他沾到枕头，睡意争分夺秒地啃烂了他的意识。
身边的青年气息不太对，含有一股隐忍的紊乱。
陈子轻太困了就没管。
直到青年屈腿把被子撑起一个包，时不时地传出悉悉索索声。
陈子轻想忽视都难，他面朝墙壁问：“你哪里不舒服吗？”
季易燃慢声：“没有不舒服。”
“撒谎是吧？”陈子轻佯装生气地言之凿凿，“季易燃，你今天敢对我撒谎，明天是不是就要背着我在外面养小情人？”
身后的人连气息声都没了。
陈子轻怕自己玩过了，他正要转身解释，一只手按上他肩膀，五指不轻不重地扣住。
再是手的主人凑近他，喘声落在他耳朵边，低得近似呢喃声中带有难以启齿：“打太久了，有点疼。”
陈子轻脑子还不太清醒，打什么打豆浆吗，他后知后觉季易燃所指，脸一红：“你没涂药啊？”
季易燃弓着腰，额头抵着他肩胛骨，轻轻摇动。
陈子轻哭笑不得地爬起来：“灯遥控在哪，你开一个灯，我看看你伤得严不严重。”
季易燃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陈子轻说：“不给看就算了。”
“给看。”季易燃握他膝盖，“是你的。”
陈子轻撇着嘴想，怎么整得跟猥琐老金主欺负纯情男孩子一样。
等床头灯亮起来，大季易燃进到陈子轻的眼帘里，他倒抽一口凉气，什么好笑的想法都没了。
“你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睡觉？”陈子轻不敢置信地瞪着面红耳赤，只顾着害羞的青年。
季易燃抿起唇：“我本来想去沙发上睡。”
“我说的跟你回的是一码事吗？”陈子轻气哼了一声，他瞄一眼季易燃，又瞄一眼，心惊肉跳地咽了口唾沫，心说青筋还真是多。
像生命力爆炸到溢出来的树干，脉络盘虬，夏日炎炎热气腾腾。
陈子轻抓起被子盖住大季易燃，又在被子碰到前一刻及时刹住车，擦到点都疼，这辈子没法盖。
“你等我一会。”陈子轻跨过季易燃下床去客厅。
虽然季易燃红彤彤，但恢复成原色的话，应该也是粉的。
大一个码。
不过十八岁跟二十二岁不一样，大家都会长大。
行了，把黄料烧成灰扬了吧。
陈子轻查账户发现自己有几千积分，第七个遗愿没出来，他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这次他只能在道具单上研究了半天性价比，拿出875积分买了一粒药。
积分不止他用，还要给npc用。
陈子轻笑笑，npc……
哪有人对npc这样呢，是傻子吧。
陈子轻一拿到药就回到房里，他以为是口服的药片，实际是膏状，与其说是一粒，不如说是一滴。
太贵了。
陈子轻把药蹭在季易燃的手指上面，让他自力更生。
季易燃当场就涂了。
陈子轻无视过于激动的大季：“什么感觉？”
季易燃没看他，眼垂着：“很冰。”
嗓音又干燥又湿润，听着既像是要欺负人，也像是被人欺负了。
陈子轻本来都做好心理建设镇定上了，他见季易燃这样，忍不住难为情起来，含糊地说：“冰就对了，使用说明上写着一开始会感觉冰，中间是热，最后是舒服。”
季易燃：“嗯。”
陈子轻踩着床被走到床里面，这药不是任务世界的东西，季易燃要是问起来，他给不出合理的说法。
好在季易燃没问。
上次他从道士周巷做回顾知之，季易燃也不问。
当时他给了个障眼法的解释，季易燃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姿态。
陈子轻背对季易燃，故意打了个很大的哈欠：“你睡一觉，明早起来就好了，困死了，不说了啊，晚安。”
“晚安。”季易燃感受到那股灼痛在退散，效果明显得超出医学范围。
季易燃淡然地接受心上人身上的一切神奇之物。
顾知之，顾太太。
季易燃婚前就开始对着空气演练在外介绍台词，这是我太太，我是他先生。
是的，他是我的太太。
我的。
季易燃在黑暗中听着太太的呼吸声，时间在他的爱意里流逝。
太太翻了个身，脚蹬掉被子露出平坦的胸脯和肚子，呼吸逐渐平稳。
季易燃心潮澎湃，情动在他四肢流窜，他难以抑制地将人捞过来：“我想要晚安吻。”
陈子轻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好好好，吻吻吻。”
季易燃趁虚而入：“嘴可以吗？”
陈子轻迷迷糊糊：“……可以可以。”
然后就被亲了个透。
喉咙先被漫长地侵迫到濒临窒息，再被漫长地温柔安抚。
陈子轻半清明半昏沉，一股力道禁锢他双手的手腕，一股力道握住他后颈，他的脸上都是泪，好像醒了点，又好像因为缺氧导致更昏了。
“我轻点亲你，你别哭。”
“对不起，我没忍住。”
“是我的错。”
“你太好亲了，都是我的错。”
季易燃笨拙无措地哄着他，和他道歉，把他脸上跟眼角的咸涩泪水都掠干净。
陈子轻仿佛做了个玄幻刺激的梦，梦里是狮子啃草，所过之处全是浓烈到让人手脚酥软的雄性气息。
狮子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大晚上的，陈子轻瞪着伸手不见五指的虚空，睡袍里湿乎乎的一层汗。
季易燃把他亲得舌头发疼，口腔黏膜烫热，嘴唇破了肿了，喉咙里火烧火燎，咽口水都刺啦。
陈子轻拍埋在他脖子里的脑袋，抓住一点短发轻扯，声音哑哑的：“你自己睡着了，不管我死活了是吧。”
还有他这腿要是不挪开，明早都能淤青。
陈子轻费劲巴拉地挪了挪。
正处在睡梦中的季易燃眉间拢出深痕，无意识地贴了上来。
又翘上了。
陈子轻在大腿的一阵阵疼麻中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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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婚一结，笼罩在季家的阴霾似乎散去了，这段时间都居家修养的季常林去了公司。
季易燃没和季常林一起走，他要陪爱人吃早餐。
陈子轻起不来。
季易燃西装革履地单膝抵着床被：“那你多睡一会，我跟厨娘那边打个招呼，早餐给你温着。”
陈子轻哀怨地瞪了他一眼，手在自己的喉咙上指指。
季易燃唇线拉直，面露愧疚。
陈子轻不想看地把被子一拉，躲被窝里呼呼大睡……个屁。
根本睡不了。
大狗还在床边跪着。
陈子轻说了话，声音比昨晚还要哑：“你在哪学的深喉吻法啊？”还这么会，激烈的舔，蛮横又强势。
季易燃半晌开口：“需要学？”
十分困惑的口吻。
陈子轻：“……”他很小声地嘀嘀咕咕，“舌头那么长，是不是吻别的地方也能到里面去。”
年轻的季总听清了，那不算他的盲区，他钻研过。
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他早已做足了功课，任何区域的理论知识都达到满分，只差实践的机会。
“晚安吻最多就是嘴对嘴吧唧一下，”陈子轻从被窝里出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跟季易燃说清楚，这是很严肃的事情，“你那不是晚安吻。”
季易燃低着眉眼：“我征求了你的意见，你说可以。”
陈子轻嘴角抽搐了几下：“上你的班去吧！”
季易燃放下腿起身：“我的私人手机一直开着，你给我发信息，我会在三秒以内回你。”
陈子轻摆了摆手。
他刚要把手放下来，一股阻力落在他腕部。
季易燃握住他的手，虔诚的信徒一般俯身，唇轻蹭他手背，吻了吻，掀起眼帘盯着他，说：“早安吻。”
陈子轻怔住了。
季易燃淡笑：“晚上见，太太。”
“噢……晚上见……”陈子轻抿抿还有点肿的嘴，季易燃不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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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季易燃走后睡了个回笼觉，他下楼喝了季易燃叮嘱厨娘给他熬的果茶，吃了温着的早餐。
季家人干活轻手轻脚，幽灵似的飘这飘那，陈子轻没找哪个佣人聊两句，他去后花园的独栋小屋找牧羊犬，牵着出门遛。
“小花，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你对我一点都不生分。”陈子轻边走边回头看牧羊犬。
见牧羊犬眼睛黑亮有神，毛顺性子也顺，陈子轻蹲下来包住它的脑袋蹭了蹭，两只手摸上它脖子上的一圈白毛：“你怎么这么乖啊。”
牧羊犬伸着舌头对他笑。
“你叫什么小花，你该叫乖乖。”陈子轻捏它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下午我还带你出来玩，我在季易燃的书架上看到了黄球，我也像他那样扔球，你咬了还给我，好不好？”
牧羊犬低汪了声。
“你跟你主人一个风格。”陈子轻摸它背上滑溜的黑色长毛，“都是又帅气，又稳健，又很猛。”
感应到了一双眼睛的注视，陈子轻循着那个方位望了望。
孟一堃站在一棵高耸入云的树下，他没去公司，特地在迟家蹲守，为的是能见上出门的季家儿媳一面。
陈子轻一看到孟一堃就知道他大概要说些什么，站在发小的立场，估计他说出来的只占心里话的千万分之一。
孟一堃要有心理阴影了吧。
陈子轻挠着鼻尖站起来：“孟总。”
孟一堃滞了下，这人的世界是不是什么都分得清清楚楚，毕业了，不是孟同学了，这点小细节竟然都没落下。
“那我是不是要称你一声，季太太？”孟一堃双手插兜。
陈子轻说：“随你啊。”
孟一堃轻噎：“我收到你跟老季婚礼邀请函的时候，有一堆话想问你，昨天在婚宴上，我又有一堆问题，现在我什么都懒得问了。”
“不问了啊？那我接着溜小花了。”陈子轻拉了拉手上的狗绳。
孟一堃扫了眼霸气高大，看似耀武扬威的牧羊犬：“昨晚阿帘把一个朋友打伤了。”
陈子轻的脚步一停。
孟一堃想到发小醉醺醺的抱住头哭着说“我不能这么暴躁，我要改，我改了”，他心头怅然：‘阿帘打人是因为那哥们贬低你。”
陈子轻眨眼：“那不是他最会的吗。”
孟一堃的神色剧变：“这话别在他面前说，戳他心。”
陈子轻说：“我知道。”
他绕一圈狗绳，垂头对牧羊犬抬抬下巴逗一逗：“贬低我什么？”
“你真要听？”孟一堃按掉下属的电话，“你能猜到的吧。”
陈子轻咧嘴笑了笑：“我不猜，你说给我听听。”
孟一堃眉毛上挑，这家伙是要自虐？
“那哥们暗恋老季很多年，我们也是昨晚才知道的，他发酒疯说你勾搭前任的发小，冷血无情不管前任在朋友圈的处境，说你配不上老季，说你一看就放荡，轻浮，不正经，说你是个，”孟一堃出于涵养，没直接把后两个字说出来，只说，“b开头的字，最后一个字是子。”
“……”
陈子轻唉声叹气：“他们刚好是发小，我能怎么办呢，我没办法的呀。”
孟一堃觉得这家伙的茶艺已经接近炉火纯青：“你可以在跟阿帘分开后就离开他的圈子，不和他的两个邻居发小谈，男人多的是，帅哥也多的是。”
陈子轻惊讶地说：“像他们三个那么帅的，多的是吗？”
孟一堃面部一黑。
“没有的吧。”陈子轻自问自答。
孟一堃上下打量他，几家都找不到他的踪迹，只有老季找到了，这也正常，毕竟综合来看，季家的势力是最大的。
“季太太，你前一段感情真的处理干净了，不会带到这一段感情里来？”孟一堃很无奈，顾知之跟他哪个发小缠上，他就要操心哪个发小，这回开始操心老季了，怕老季受伤。
陈子轻的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你不是什么都懒得问了吗，怎么又问起来了啊？”
孟一堃再次吃瘪。
真不知道三个发小到底看上这人哪里了，动不动就能把他气到肝疼，还找不到还击的点，只能吃闷亏。
“我遛狗去了，孟总再见。”陈子轻牵着牧羊犬从孟一堃身边经过。
孟一堃闻到了季易燃常用的洗发水味道，他观察季太太走路的姿势，新婚之夜没做。
阿帘叫他别透露那场车祸，别说老谢在疗养院。
“昨天给你敬酒的人少了一个，你当时看起来丝毫不意外。”孟一堃提出压在内心发酵了一晚上的疑虑。
陈子轻转过头。
孟一堃不知道是不是看花眼了，他竟然在这人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茫然，之后才恢复清明。
“少了的……”陈子轻张了张嘴，“你说谢浮啊。”
孟一堃忽然后悔提了。他站在三个发小中间，一碗水端不平，哪个都想助一把力。
陈子轻问道：“他怎么没来呢。”
孟一堃面不改色：“老谢的工作跟生活都放在了国外，国内的人和事没接触了。”
“挺好的。”陈子轻弯腰摸了摸看起来无忧无虑的牧羊犬，“有些人跟有些事接触了，会让自己生虫。”
孟一堃好一会才从这人的话里回过神来。
如果他知道了车祸，知道了前未婚夫在疗养院疯疯癫癫，他会怎么做？
只怕是，知道了就是知道了吧。
别的什么都不可能做了，对的时间已经走过去了，他谈一段投入一段，他如今是季太太。
阿帘没在婚礼上失控，只在家里，在顾知之看不到的地方大醉，第二天照常去公司上班了。
那分公司被他托了起来，年前他都会忙得没工夫监视顾知之。
但阿帘接下来还是会跟顾知之碰面。
在一些重大场合，季易燃带他太太出席的场合。
孟一堃娶停车的地方，至于谢浮的母亲，她已经被连夜送进了国内的一所疗养院，两家怕她不顾大局，害了家族。
顾知之没什么阻碍了，他只要安心做他的季太太。
.
陈子轻上午出了趟门，他好像是要买什么东西，到了街上又忘了，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最后就买了杯奶茶，漫无目的地逛到中午才回去。
季常林竟然在家。
陈子轻连忙紧绷起了皮肉，他换上拖鞋，放轻脚步过去：“爸。”
季易燃放下报纸：“吃饭吧。”
陈子轻没敢说“是在等我啊”，少说少错。
季易燃在家的时候，餐桌上虽然也闷，却让陈子轻有安全感。
现在只有他跟季常林两个人，他吃个米饭都难以下咽。
季常林忽然开口：“儿媳，你会下棋吗？”
陈子轻呆呆地摇头。
季常林道：“你应该要趁年轻多学些东西。”
陈子轻捧着碗筷，敬畏又瑟缩地垂着眼睛：“好的。”
季常林起身走了。
陈子轻偷偷长吐一口气，老东西不可能把他跟周巷想到一起去的，他右手吃饭，荤素都吃，尤其喜欢吃肉，周巷是左撇子，吃素。
周巷在老东西面前不会畏惧胆怯，只有淡然从容，而他整个人很拘谨。
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相同点是背上的枪伤疤痕。
这没关系。
公公不可能扒儿媳的衣服。
一番梳理下来，陈子轻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不过，老东西为什么问他会不会下棋啊？难道他有什么自己注意不到的小习惯？他咽下一口饭菜，又一次祈祷季易燃和他搬出去住的计划能尽早实施。
季家的厨娘手艺很绝，陈子轻即便心不在焉，也还是不知不觉地吃了两大碗饭。
陈子轻饭后在湖边消食刷新闻，发现当初拿纸活女鬼调戏过他的那个老董企业黄了，涉嫌经济犯罪被抓了。
商场还真是瞬息万变。
陈子轻去陪了会牧羊犬就上楼午觉，没多久他从一个噩梦中挣了出来，满头大汗地大口大口喘气。
心悸的感觉挥之不去，陈子轻摸到手机打给季易燃。
代理董事长的办公室里，季易燃在和几个部门经理谈事，指间的私人手机一响，他就立刻接通，手朝几个部门经理挥了下。
几个部门经理往办公室门口走，他们听见年轻有为的领导说话，声音低低的，比对着他们的时候有温度多了。
“做噩梦了？”
“要我现在回去？”
说话时伴随拉开椅子声响，接着是去休息室的脚步。
几人出了办公室，眼神一交流。
是那位季太太打的电话。
季家的家主可不像是出于某些不为人所知的原因才娶一个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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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易燃中午接了通家里的电话，晚上就被季常林叫进书房谈话。
“我们季家没有同性恋的基因。”季常林聊天气一般，“别不是要在你这冒出来吧，易燃。”
季易燃说：“我追到他，他才愿意和我结婚。”
言下之意是，我总要做表面功夫。
“那你的能耐不输你两个发小，他也有能耐，你，迟家，谢家，你们三个，”季常林意味不明地感慨，“年轻人啊。”
季常林睨了眼几乎在他控制下长大成材的独子，眉眼轮廓像极了他这个父亲，难以看出母亲的容貌痕迹。
母亲各方面实在一般，只是八字合他。
季家的家训里没有情绪化，玩物丧志，儿女情长这类东西，只有绝对的理智，凌驾于所有感情以上的利弊。
感情只是人生这条银河中微不足道的边角料。
季常林娶第一任妻子的时候也不过二十多岁，他为了能省去不必要的事端就把她放在阁楼，安排了许多人尽心伺候。
外面有什么好，一切结识她的人，都是冲他和他的利益来的，危险又麻烦。
他为妻子剪掉没必要的交际，物质上精挑细选，在她生育期间更是做到每个月十次以上的陪伴。
妻子却认为阁楼是鸟笼，他是冷血动物，她不懂感恩，想要的太多。
适者生存，她不适应，所以郁郁而终。
季常林敲几下桌面：“他的身份和对季家的价值体现在哪，你要有数，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提醒你，我没那个闲情雅致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
季易燃应声：“嗯，我有数。”
“他是季家儿媳，是我的太太，这是圈内圈外人尽皆知的事情，有些场合我必须带他参加，需要他配合。”季易燃说。
季常林摆手：“凡事记得分寸和尺度，其他不用汇报给我。”
季易燃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父亲手中那枚白棋，薄唇轻轻扯动，那点耐人寻味的弧度转瞬即逝：“那我去忙了。”
……
陈子轻不知道季家父子是怎么讨论他的，他在网上投简历没两天就找到了工作。
实习三个月，工资七千，转正后一万二。
作为一个应届毕业生，陈子轻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他二话不说就签了合同，把流程一走，当起了程序员。
在公司里，新来的实习生是个名人，是同事们四年里吃的两拨豪门大瓜的瓜主。
但同事们不在他面前窃窃私语，不用异样的眼神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指指点点，他性格好，人真诚勤快，“哥哥”“姐姐”的叫着，上班第一天还给大家带了小点心，很难让人挑出毛病。
甚至有他跟着他磕CP的粉丝扬言，他能和两个作为发小的天之骄子谈婚论嫁，那是他的本事。
这有什么的，又不是一脚踩两只船。
所以大家都对他很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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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上班的第一周万事顺利，礼拜五的下午，他的遗愿清单上出现了第七个遗愿。
方辛，鬼脸也露出来了，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
遗愿没显示。
陈子轻跟小女孩黑洞洞的眼睛对视一两秒，他听着办公室的嘈杂站起身，迅速环顾每个同事。
按照他熟悉的套路，这个小妹妹大概率跟某个同事有关系。
同事们的精气神都很好，身上也没有鬼气。
陈子轻搜寻无果，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去上厕所，顺便给季易燃发个信息。
外面在下雨。
季家发生了一件大事，风水眼那棵树长出了新芽。
管家给季常林撑伞，他在看半截手指长的新芽，一看就是半天。
“少夫人是大福之人。”管家说。
季常林抬手去抠树干，抠到一手腐烂的树皮，他将手上脏污拍进雨里：“确实巧。”
管家问道：“我们是不是要注意少夫人的心情？他关系到风水运势。”
季常林踩着湿淋淋的地面进屋：“那就注意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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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到晚上，不大也不小。
斜飞的雨中川流不息，下班高峰期从六点持续到九点才渐渐进入尾声。
一辆优雅的橙色迈凯伦从中央大道拐进昌西街，车里弥漫着酒气。
迟帘瘫在后座，衬衫下摆被他扯了出来，领带丢在地上，他捏着鼻根，面容清瘦布满疲倦，今晚的酒局上他全程冷脸，一是总有人提起季总和季太太，二是莺莺燕燕硬是往他怀里凑，他西装都丢了，晦气。
西裤上还沾了一块酒液，他妈的像是进了窑子。有些老家伙为了送手下人或者亲闺女到他床上，无所不用其极。
“停车。”
迟帘倏然出声。
迈凯伦停在一片写字楼附近的十字路口。
迟帘打电话：“季易燃，你的司机呢，你让他在路边淋雨？你从我跟谢浮身上学了什么？心疼人这点都写不会？”
季易燃道：“我在去的路上。”
迟帘挂掉。他坐在车里点了一根烟，娴熟地吸了一口，隔着蜿蜒水痕的玻璃窗和烟雾盯着那道身影。
这个周末的一场晚宴，季易燃会带太太出席。
他也会出席。
迟帘微眯着眼吐了个烟圈，他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捋了捋打过蜡没怎么乱的碎发，撑伞下车。
一辆阿斯顿马丁缓缓驶来，刚好就停在他跟那道身影中间，溅他一身水。
季易燃撑伞从驾驶座下来：“阿帘，抱歉。”
迟帘的脸上跟烟上也有点水迹，他还没发火，季易燃就后退点，平铺直叙地对他说，
“我太太不喜欢烟味，我就不和你站一起了。”

第139章 茶艺速成班
陈子轻见季易燃跟迟帘站在车那边不知道说什么，他不管他们，自己跑到车前，打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带上，“嘭”地一声响。
季易燃的眉骨轻动，他只顾着炫耀，忽略了他的太太。
“我先走了。”季易燃和迟帘打过招呼，他去后座拿路上买的花。
迟帘僵在原地。
阿斯顿马丁扬长而去，消失在车流里，他都没有缓过神来。
他以为季易燃那个面瘫不懂浪漫，没有情趣，顾知之早晚会觉得无聊没劲。
谁知那家伙会买花。
下个班来接人，竟然会带上花。
迟帘深受打击地坐回车里，季易燃比他还会。
“迟总？”司机谨慎地询问。
“开车。”迟帘恹恹地把烟送到唇边，想到顾知之不喜欢烟味，他下意识把烟掐了。
随后才想起来，他就是一天三餐都吃烟，顾知之也闻不到。
迟帘从车上的药箱里拿出药瓶，就着唾液吞下两粒药片，没多久，他的心脏就安稳了，不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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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阿斯顿马丁里，陈子轻抱着花吃巧克力，耳边是季易燃郑重的歉声。
“我没有一下车就去接你。”季易燃自我反省，“是我幼稚，是我失职。”
陈子轻含着巧克力，嘴里都是又苦又甜的味道：“你俩住一块儿，有什么不能到家聊的，非要在路上聊。”
季易燃坦言：“其实没聊，我开车把水溅到他身上，为这事向他道歉，再就是，他在吸烟，我表明你不喜欢烟味，”
陈子轻忽然打断：“我喜欢。”
季易燃一愣。
陈子轻咽下化掉的巧克力：“我没有不喜欢烟味。”
季易燃绷住面部，握着方向盘的手掌泛起一层不可言说的潮意。
两个发小都以为这个人不喜欢烟味。
原来他喜欢。
我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个小秘密的人。
陈子轻捕捉到季易燃的气息变化，他瞟向方向盘上那双隐忍扣紧的大手：“你要笑就笑，憋什么。”
季易燃耳根微红：“望太太体谅，我有时不太能自然地表露出自己的情绪。”
陈子轻愕然，他很快明白过来，季易燃在季常林的管控下自我压缩，像框在框架里的作品。
这可怜孩子。
陈子轻多说了一句：“我不但不讨厌烟味，我还会抽烟。”
季易燃偏头看他。
“看哪呢，好好开车！”陈子轻板着脸训了一声，随意询问道，“你抽烟吗？”
季易燃目视前方：“抽。”
陈子轻斜眼：“那我怎么没在你的嘴里，身上，和你房间的生活用品里面闻到过烟味？”
季易燃道：“明天开始抽。”
“……”陈子轻提醒一心想和他有个共同爱好的人，“你冷静点，你突然抽烟了，你爸那边怎么想？”
季易燃一派从容：“我工作压力大。”
陈子轻抽抽嘴。
他吃掉最后一块巧克力，把鲜花底下一片绿叶折进去的地方拨开：“我抽不抽都可以，没烟瘾了已经，你尽量别抽，真要是为了配合我，那就我想抽的时候，我俩找个地方，我教你。”
季易燃眉目冷峻，话语低柔：“嗯，我听你的。”
车里静谧片刻，陈子轻犹豫着扭头朝向季易燃：“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此时刚好在等红灯，季易燃侧身凝视他的太太：“你说。”
陈子轻迎上季易燃深沉内敛的目光，他短暂晕眩过后，眼神往车前方的车屁股上一飘：“我想知道我的同事们有没有谁跟方芯有关系，方正的方，芯片的芯，是个小女孩。”
季易燃照常不问：“好，我会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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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当晚就从季易燃这里拿到了调查结果，他的所有同事里面，没有谁的人际关系网牵扯到方芯。
怎么会没有呢。
难不成不是常规的套路模式，遗愿的小主人跟他工作的周边人员没关系？
陈子轻心不在焉地盘腿坐在椅子上面。
季易燃身体前倾，双臂衬衫勒出严谨又慵懒的褶皱，十指交握在腿间的虚空处：“抱歉，没查出你想要的答案。”
“这又不是你的能力不行。”陈子轻说，“涉及到鬼魂，阴间事情，不好查的，我自己想办法。”
季易燃定定看他。
陈子轻被看得脸上有点烧：“你的工作都在公司忙完啦？”
季易燃摇头：“还有很多。”
“那你不去忙你的工作，你在我这杵着干什么？”陈子轻指指他的腕表，“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不抓紧时间，今晚可能要熬大夜。”
季易燃沉默半晌：“没有夜生活，无所谓熬夜。”
陈子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幽幽地说：“行吧，那你熬吧，你多几次不在我睡觉的时候躺我旁边，后面我就习惯了，有你没你都一个样。”
季易燃“腾”地起身：“我去工作。”
陈子轻一手点开电脑，一手对季易燃挥挥，那手被他握住，轻轻地摩挲。
头顶是他不自信的低低问声：“你会不会觉得我烦？”
陈子轻说：“不会烦啊。”但你黏人是真的。
季易燃一本正经地求欢：“我们吻一下，吻完我就去书房。”
陈子轻两眼一闭，是吻一下，还是吻个几十分钟？
比他的脸还大的手掌捏住他下巴，将他扳过去，干净清爽的气息拥向了他。
季易燃含住他的上唇。
他怔了怔，任由季易燃索取。
季易燃吻他时半阖着眼眸，面上没有表情，冷冰冰毫无欲望的样子，口腔温度却是炙热的，缠绵的，喉结吞咽的声音又响又色情。
陈子轻觉得季易燃的吻法像香水，分前调，中调，后调。
前调是柔软且长的舌慢条斯理地攻城掠地，中调是肆意妄为嗜血疯狂的抢杀搜刮，后调是凯旋的懒散与放松。
陈子轻被抱离椅子放在桌上，手抓着季易燃的领带，仰头被吻得头晕眼花浑身颤栗。
大半个小时以后，季易燃克制地将脑袋埋在他脖子里，粗重地喘了一会，带着一股强烈的紧绷感离开。
陈子轻愤愤地摔了下鼠标，他爬起来去够桌上的纸巾，够到就放怀里，腿翘起来架在桌前。
不多时，陈子轻把麦皮小腿上的一滴牛奶擦掉。
哎。
荤菜吃多了，很臊。还是要饮食清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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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接下来几天有点时间就在公司群里窥屏，他还不时去茶水间转悠，分开走的两条路都是零收获，思路成了一团毛线，只能等线头自己出来。
周末晚上，陈子轻陪季易燃去社交。
季常林没露面，季氏是季易燃全权代表，他走到哪里都带着陈子轻，不厌其烦地向人介绍：“这是我太太。”
不远处，孟一堃揽着迟帘和人说笑，一大半注意力都用来防止他去季易燃那边找不痛快，上学的时候他们是一个圈子，工作了，还是一个圈子。
世家之间，抽不开的。
迟帘听力好，他屏蔽其他杂音，清楚地听见季易燃张口闭口“我太太”。
而谢浮则是张口闭口“我老婆”。
他自己那时候也是那副不值钱的德行，把“我对象”挂在嘴边。
迟帘拿开孟一堃的手臂，散漫带笑地俯视攀交的年轻女人：“我跟季总，你选谁？”
孟一堃瞬间就把余光从季太太的方向撤回来，肃穆地查看迟帘问的人，不知道是哪个地产商的千金，他眼神警告她谨言慎行。
那千金大大方方地点评：“你们无论是家世样貌，还是才学品行，都是一等一的。”
转而就说：“我可以都选吗？”
刚才还风度翩翩地打趣的迟总，此时脸孔冷寒，眼神阴沉难掩讥诮：“你也配。”
“迟总说笑了，选选又不犯法。”千金丝毫不尴尬。
孟一堃短时间内记住了她的长相：“你是哪家的，挺不错。”
千金优雅地递上一张带着香气的名片：“希望我以后能有这个荣幸跟孟总合作。”
孟一堃接过名片，等人走了就问发小：“要不先撤？”
“不撤。”迟帘把喝空了的酒杯递给侍应，“我有两笔生意要谈。”
孟一堃有种老父亲的欣慰，发小竟然还知道公事。
迟帘重新拿了一杯酒去与人应酬，他跟季易燃放在一起分不出胜负，加上谢浮，是不是也是一样的结果。
顾知之呢，他能不能分出排名？
他能。
他跟谁谈的时候，谁就能得到他的专宠，从头到脚都会被他打上“我最喜欢你”的记号。
什么我只喜欢我男朋友的手。
那话他当时听不出其中奥秘，听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是局中人了。
男朋友不是定的固，只是个形容词。
迟帘弃妇一般，面无表情地扫了眼挽着季易燃手臂的人，他咽下一口酒，转脸就虚伪地假笑寒暄。
对于他如今的生活状态跟工作状态，爸妈做梦都会笑醒。
但他们笑得太早了，这才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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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一声声的“季太太”中结束了这场私人晚宴。
回去的路上，陈子轻怕他跟季易燃在公开场合的亲近传到季常林耳中，引发什么事端，忧心道：“不会出问题吧？”
季易燃安抚道：“你做自己，我这边你不需要担心，我会循序渐进。”
陈子轻松口气，有个让人放心的伴侣，挺轻松的。
关键季易燃的情绪还很稳。
陈子轻感慨：“你们有钱人的私人活动都是用来拉关系，交关系，维系关系的。”
“觉得闷？”季易燃升起后座挡板，“下次再有这类场合，你不想去就不去。”
“那你不就没伴儿了嘛。”陈子轻刷着季易燃的手机，“况且我不去，外界就要传我被你抛弃了，到时有心人趁机通过借位P图给你整点花边新闻，同事们吃瓜吃到我脸上。”
季易燃不言语，任由他的太太编造。
陈子轻撑着季易燃的大腿，凑到他眼前：“季先生，你爸以为你是假弯，在他眼里，你为了让我老实待在你家，坐在儿媳的位置上面，不得已的对我虚情假意，我活在你制造的泡沫婚姻里，就算他看到我们抱在一起亲在一起，都会当成是你为这个家做出了重大牺牲……”
季易燃掐住太太的脸，虎口钳住他下颚：“不要总是提季常林。”
陈子轻捕捉到了季易燃眼底的不悦，他目瞪口呆：“你连你爸的醋都吃啊？”
季易燃把他搂在怀里，手掌拢着他的耳朵跟脸颊：“很多男孩女孩都想做我小妈。”
陈子轻说：“你爸是挺有魅力的，位高权重立于神坛的老男人容易激起征服欲和崇拜欲。”
季易燃周身气压极低，但他不发火，不开口表达不满，他只是兀自沉寂。
陈子轻有了点负罪感：“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把玩季易燃的冰冷袖扣，小声说，“我不喜欢吃老黄瓜。”
季易燃握住太太一只脚放在自己腿上，隔着裤子布料摸捻他小腿，心道，嫩黄瓜你也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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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晚宴让圈内亲眼目睹季总跟他太太新婚燕尔，二人情比金坚，般不般配都是名正言顺的一对。
迟帘得了红眼病，晚期。他不想回家，打算去别的房产，或者酒店住一两个礼拜，最后还是回家了。
当迟帘去季家，站在新婚夫夫房里的那一刻，他躁动不安的心平定下来。
这趟他必须跑。
迟帘没有具体的目的，他只是待在充斥着顾知之味道的地方，待了一阵就离开了。
像个在季易燃上桌吃饭的时候，眼巴巴地闻点香味解馋的可怜虫。
迟帘进电梯的时候想，幸好季易燃没让顾知之住在他的朋友圈，不然所有图文都是“我太太”开头。
谢浮那套秀恩爱方式，季易燃想必分析总结过，不可取的部分都剔掉了。
迟帘摸了摸左边额角撞车留下的疤痕，不知道顾知之清不清楚谢浮当年挖他墙脚，设计挑拨离间的事。
现阶段不是他挑出任何话题的时机。
现阶段顾知之一切都以季易燃为主，就像当初，他发现自己被身边人欺骗背叛，崩溃地跑到顾知之面前说想要回到过去，顾知之平静的求他成全。
这次他不重蹈覆辙了，他手上捏着几张牌，一张都没打出去，他在等机会。
胡搅难缠的前任碍事又碍眼。
谢浮的聪明之处就在于他有精神病，他借助这个病暂时退场了。
心脏病没法做到那一步，分离焦虑症可以用药物压制，所以迟帘注定要无法控制的站在后面，看着顾知之如何进入新的感情。
电梯到一楼，迟帘抬脚走了出去，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很忙，没太多时间多愁伤感。
处男身是男人的嫁妆，事业是男人的衣服。
他不再是学生，他要有翻作为。季易燃那家伙托季常林的福，没有直系亲属暗中搞鬼使坏企图夺权分权，已经走在他前面了。
好在谢浮还没上来。
妈的，他现在已经自娱自乐到在谢浮那个疯子身上找安慰了。
等他哪天不舒服了，他就把顾知之跟季易燃的婚礼录像寄一份去疗养院。
季家大厅空荡冷清。迟帘的个人情绪在看见季常林的瞬间就藏掩了个彻底，他打招呼：“季叔。”
季常林问道：“和易燃说事？”
“也没什么事。”迟帘懒洋洋道，“串个门随便聊了一会。”
季常林语气温和：“你对我儿媳，还有旧情？”
迟帘笑而不语，季常林这人哪可能把心思放在小辈的爱情纠缠上面。
果不其然，季常林随口一提，没半点深入的迹象，他朝年轻人颔首：“过来陪叔叔下棋。”
迟帘会下棋，但他没那兴趣精益求精，他的棋艺在普通人眼里算不错，到季常林跟前就显得生涩。
季常林只和他下了一局就没再继续了。
迟帘除了季家大门，面上就被一层古怪笼住，在他的印象里，孟一堃提起过道士跟季常林下棋的一幕，他深吸一口秋夜的凉意，边进家门边打给孟一堃提起那件事：“道士拿的是白子还是黑子？”
孟一堃一头雾水：“这我哪记得。”
迟帘越过喷泉进花园：“几个月前的事就不记得了，你老年痴呆？”
孟一堃：“……”
“仔细想，想出来了告诉我。”迟帘切断通话，他在花园的一个路灯上面坐下来，眼前浮现出姑姑发现他和顾知之的感情，把他叫出来，他们姑侄俩在这里谈心的画面。
迟帘单手支着头沉入回忆里，过了会，手机上来了信息。
孟一堃：白子。
迟帘的唇角冷冷扯了起来，季常林娶过两个太太有个儿子，他中年换道喜欢同性的几率不大，可是，人类的情感向来复杂。
死了的人自带滤镜。
更何况是为自己挡了一枪的人。
毋庸置疑的是，季常林捏什么隐晦东西一样捏白棋的期间，是在想道士周巷。
一旦季常林通过某些蛛丝马迹怀疑顾知之是那个道士，那他暴露是迟早的事，他会驱鬼画符通灵，还有借尸还魂的本领，即便季常林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也不会将他杀掉，只会把他留在身边。
留不住就捆绑。
季常林重度迷信，他怎么可能放过简单又神秘的顾知之。
“妈的。”迟帘有些心悸地揉了揉心口，不管季易燃能不能保护好顾知之，他都要留个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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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没想到他想起姑姑没几天，姑姑就从庐市来了京市。
还没和他说，悄悄过来的。姑姑更是直接去了顾知之上班的科技园。
陈子轻下楼拿外卖见到姑姑，人都傻了。
姑姑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小顾，你这都能认出来我？”
“你包上的挂件是两个漫画男亲嘴，”陈子轻一言难尽，“以前就是这个，没换过。”
姑姑懊恼地拍拍脑门：“哎呀，失策，真是失策。”
“那么，小顾啊。”姑姑摘下墨镜露出笑弯的眼睛，“有时间吗，请姑姑喝杯咖啡？”
……
片刻后，他们坐在附近的咖啡厅里，陈子轻把叫外卖的那杯饮料放一边。
姑姑双手理着新做的卷发，她来见这孩子，是她哥的意思。
大概是嫂子看小顾婚后过得很安稳，她想不出他究竟是如何摆平季常林的，再结合他三家全收的离奇事件和至今全虚全尾的本事，胡思乱想上了。
她哥就哄她嫂子说，我让阿芬试探试探那孩子的底细。
哪有什么底细，不过是可爱真挚的人得到了宠爱。
姑姑不知想到什么，自顾自地抖着肩膀笑起来，三家并排，小顾从中间跳到右边，再从右边跳到最左边，他这实绩全无古人后无来者。
“小顾，你怎么把三个都谈了。”姑姑感慨万千，“一个都没漏掉。”
陈子轻抿嘴。
姑姑给咖啡加糖：“阿帘要不是我侄子，我肯定对你竖大拇指，你怎么这么牛啊，我的乖乖。”
陈子轻双手捂脸搓了搓，不是他牛，是为他准备好的感情线。
只不过一条开叉分成了三条……
姑姑观察对面的年轻人，脑中想的是她那苦命的侄子，最初她说他跟小顾是黑白配，他嫌弃得不行。谁知黑白配都不是他一个人的。
小顾的三段感情，全是黑白配。
姑姑拿着勺子搅了搅烫热的咖啡：“你的订婚宴跟婚礼，一场比一场壮观，姑姑我都下载在电脑里了，我没事的时候就挨个磕，啧，真的好磕，哪个都好磕。”
陈子轻：“……”
他放松不下来：“姑姑，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姑姑挤眉弄眼：“按照顺序，你该问我怎么知道你在这里上班。”
陈子轻没有要问的意思，刚才没有，现在也没有。
姑姑说笑：“你这孩子吧，乍一看一眼看到底，越相处越觉得那个底后面还有底，底后面还有底，跟你一块儿生活不会无聊。”
下一刻就给出答复：“没大事，阿帘他爸让我来探你的底细，他们夫妻两口子以为你是外星人，来地球的目的是先搞垮京市的商业命脉，再向外扩散，最终统一整个地球。”
陈子轻眼角抽搐，姑姑这番话有真有假，真的是前半部分，假的是后半部分。
迟帘爸妈那样的大忙人，怎么还要留意他呢。
好吧，因为迟帘没松嘴。
陈子轻转动无名指上的婚戒，一开始见到原主遗愿内容的时候，他是想直接放弃的，他两眼一抹黑的走直线，一路走到今天，局势已经比他想象的好太多。
“我只是个从乡下来的普通人。”陈子轻说。
姑姑看着他：“从乡下来的没错，至于普通，那姑姑就不赞成了，你在豪门CP界已经是传奇了。”
陈子轻呆若木鸡，他怎么就成传奇了，他还想低调呢。
算了，反正这是他最后一段了。再说，他想低调也不可能，那就不是他能决定的。
姑姑突兀地问道：“小顾，你的奶奶身体还好吗？”
陈子轻一个激灵：“还好。”
姑姑关心地说：“那你奶奶对于你谈情说爱的事，不反对的吧？”
陈子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不知道，因为谢浮不让她知道。他要做任务，要和三个同性谈三段感情，所以他就装作不清楚谢浮的心思，顺势而为了。
许多事，他不说出来，不去想，不代表就一无所知。
他有他个人的应对方式。
姑姑见他长久地静默，体贴道：“不想说就不说了，姑姑不乱问了。”
陈子轻垂眼，姑姑猜到他奶奶消息被封闭的可能了，他要找个时间去看奶奶。
姑姑换了个话题：“你上班的氛围怎么样，公司里的同事友不友好？”
陈子轻说：“氛围蛮好的，同事们都很热情。”
姑姑狐疑：“不拿你当冤大头？”
陈子轻不解。
姑姑说：“找你借钱，让你请客，认为你的钱多到擦屁股都擦不完，给他们花点能有什么等等。”
陈子轻摇摇头：“没有的。”
姑姑放心地笑道：“那你运气好。”
陈子轻也笑了一下：“我的运气大多时候都很好。”
姑姑豪爽地拿咖啡当酒，端起来说：“姑姑祝你永远都有好运气，干杯。”
陈子轻和她碰杯：“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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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姑姑，陈子轻拎着饮料回公司，他在等电梯的途中碰到了个同事，两人一道进了电梯。
“知之，你的衣服都是订制的吧。”同事问道。
陈子轻点头：“是呢。”
“我猜对了。”同事嘿嘿，“你每天的穿搭都被大家高度关注，有几身广受热评，大家在网上找仿冒品，怎么都找不到。”
陈子轻仰脸看不断上升的数字：“我不懂穿搭，平时都是拿挂在最外面的那套穿，我家那位会给我搭配好……”
话声戛然而止。
这栋大楼总共三十二层，公司在二十一楼，陈子轻上下班坐电梯没怎么留意过上面跟下面的按键。
此时猝不及防的发现，6后面是8。
7呢？
陈子轻问出了声：“7的按键怎么没有？”
同事咂嘴：“我们刚来的时候就好奇打听过，你反应够慢的，两周了才发现。”
陈子轻把饮料从右手换到左手，略显急切地等着同事的下文。
“科技园在几十年前重建过。”同事不吝啬地分享八卦，“听说当时的承包商找人算了一卦，得出7这个数字不吉祥，所以就去掉了。”
陈子轻喃喃：“这样啊。”
同事偷偷打量他，办公室有几人说他不幸福，说他过得无聊。
一个个的想太多，顾知之怎么无聊，他是坐在豪车里无聊，住在别墅里的无聊，还是早上醒来就被顶级大帅哥睡颜击中的无聊？
陈子轻嘀咕：“我还以为是电影里的那样，7楼整层楼有什么灵异的事情，只有撞邪的人坐电梯的时候，电梯才会停在那一层，然后电梯门开着，没人进来，脖子后面一阵阴风……”
同事反应很大地炸毛跳脚：“我操，别在电梯里说这个，瘆得慌，我胆子小，怕阿飘怕得要死！”
陈子轻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同事看他这态度，反倒不好意思了起来，红着脸摆几下手说：“没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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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上网搜了科技园的重建原因，就是科技园这一片的城市形象升了档次，上面要求完善设施。
一整天下来，陈子轻都在心里琢磨缺少的7楼，他下班最后一个走，一遍遍地在6楼跟8楼这两层刷楼层，出去走一圈，回电梯。
期间没有一丝异常，他不仅没能去脑补的7楼，也没触发方辛的遗愿，没见她露面。
看来7这个层数的缺失仅仅是不利于大楼风水，跟鬼魂方辛无关。
陈子轻心里这么想，却还是又刷了两边6楼八楼，保安八成是坐在监控器前面看半天了，忍不住地透过监控问他干什么。
他随便找了个猎奇的理由唬弄了过去。
……
第七个遗愿迟迟没反应，陈子轻只能先放一边，等它动。
陈子轻一天早上起来，终于想起来自己要买，却一直没买的东西是什么——手机挂件。他中午坐地铁去了一趟市中心。
“知之——”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喊声。
陈子轻回头望。
阿蒙捋着长发向他走来：“最近怎么都没去‘揽金’玩。”
陈子轻很开心在街上碰到他，不由得快步过去：“一直都有事。你一个人啊？”
阿蒙带他上了停在不远处的房车。
鼓手几人不参与这场叙旧，他们下车闲逛去了。
陈子轻接过阿蒙递的汽水，拉下口罩说：“你们是要去哪演出吗？”
“演什么出，接私活违反合同。”阿蒙随意地坐在过道上面，“我们请了假，准备把周边城市玩个遍找找灵感，快写不出来歌了。”
陈子轻说：“写歌看重感觉，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
“可不，只能靠体会了。”阿蒙的脖子上挂条银链子，外套里是松垮的背心，他形象不羁潇洒，眼中有散不去的伤感，是一只飞不起来的雄鹰，“在这儿看到你也好，省得我还要去季家找你，待会你跟我回去，把你放在我那的东西拿走，你超约定时间一个多月了，宝贝。”
陈子轻呆了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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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陈子轻请了假，他抱着大纸箱站在公寓门口，很久都没有其他动作。
“真沉啊。”
陈子轻把纸箱放在地上，不抱着了，他揉了揉发疼的手指，看了会门上的指纹锁。
“进去吧。”他说。
于是他把手放上去，进行指纹验证。
“叮”
门开了。
陈子轻站在门口，没有抬脚迈进去，他被门里的气味扑了个满怀。
是轻淡的灰尘味，和一缕更淡的雪松沉香。
陈子轻的眉心蹙起来，松开，又蹙起来，他取下手上的戒指，拿在眼前细细地打量，细细地抚摸。
最后戴了回去。
陈子轻弯腰抱起纸箱走进公寓，他没匆匆放下纸箱就走。
既然他进来了，那就说明已经走完了心路历程。
陈子轻去厨房拿剪刀划开纸箱上的胶布，他把纸箱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一样样地放回原来的位置。
几个柴犬挂件，脚链，手机，还有大量渗透墨香的字画。
陈子轻忙了一阵，手上有副字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在记忆库里翻不到对应的片段。
那药的药效一个月后慢慢稀释减退，怎么个稀释频率和减退速度都没透露。
可能是因人而异，也可能是有副作用。
陈子轻从吃下药到现在，几个月了，还是没能完全脱离药效残留，但整体上没什么影响。
他几乎都恢复了。
原来的手机陈子轻不用了，他也没有充电开机翻一翻微信里的聊天记录，他只是锁好抽屉，倒退着走出书房，客厅，带上公寓的门，走了。
虽然他们还年轻，虽然人生漫长，却不一定就会再见。
再见了，也只能是好久不见。
当然，最好是不再见。
因为——时间向前走，人事已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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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易燃今晚推掉了应酬，他的人跟他汇报过了，他的太太去过那间装着上一段感情的公寓。
那些记忆已经全部归位。
季易燃说不上害怕，迟帘的结局就是谢浮的结局，他们都是过去，只有他是现在。
根据他三五天的观察，太太下班回来没有分心晃神，或者睡在他身边时说梦话叫前未婚夫的名字。
太太走出来了，放下了。
但是，锁骨下面的纹身为什么不是洗掉，而是用特殊方法隐藏。
季易燃于一次晚安吻后，一不留神放出了心底的阴暗面，他当场问出了这个让太太难堪的问题。
原本湿腻的气氛骤然就变了样。
“我用的办法跟洗了没区别，痕迹都没有了，摸起来光溜溜，不是更好吗。”陈子轻气喘吁吁地推开季易燃，爬到墙角坐下来，背靠墙壁说，“正常的洗纹身要洗好几次，疼不说，大概率会留疤，难道要我每次洗澡洗到那里都看到疤痕？”
不等季易燃开口，陈子轻就又说：“还有，你亲我锁骨的时候亲也会看见疤，你看了肯定会咬我，把我咬出血了，你不心疼啊？”
季易燃低声：“心疼。”
陈子轻用手背蹭掉嘴上湿意，他不用另一半药水，那就是洗掉了。
瞥了眼一言不发的青年，他要是用另一半药水把纹身露出来，在他刚去过公寓的阶段，他对着那行纹身，这好吗？
陈子轻拔高音量：“季易燃，你不会是想要我纹一个‘季易燃的太太’覆盖上去吧？”
本来他是想开个玩笑把这事翻篇，没想到季易燃的眸光一闪，颇为心虚的样子。
陈子轻顿时气得拍床：“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喜欢跟前一个比较？不能过自己的吗？”
季易燃起身过去，单膝跪在他面前：“别生气。”
陈子轻大力拉扯被他压着的被子：“我没生气，你出去。”
季易燃默默把被子从他身下捞出来，放进太太的怀里：“你说你没生气。”
陈子轻说：“我让你出去不是因为我生气，我只是的单纯的不想在这时候看到你的脸。”
季易燃皱眉：“我不帅吗。”
陈子轻：“……”
他瞟了瞟近在咫尺的轮廓眉眼，很帅。
不气了。
季易燃察觉到了爱人的心情变化，这才握住他的肩，把他抱住：“不会让你纹身，我不想你疼。”
陈子轻哼了一声：“你对我深喉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不让我疼这件事？”
季易燃困惑：“那么对你，你会疼？”
陈子轻比他还困惑：“我不疼我满脸泪？”
季易燃默了片刻：“抱歉，我以为你是，爽的。”
陈子轻：“……”
也，也算是。他把脸一扳：“出去。”
季易燃还真的松开他，背身站起来往床边走。
陈子轻看着季易燃莫名可怜的高大背影，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心一横：“做吧。”
季易燃一顿，他缓慢地转过身来：“做，做什么？”
陈子轻把怀里的被子丢到一边，垂头拉睡袍的带子，做了，季易燃就安心了。
前面立着个人形柱子，丁点动静都没有。
陈子轻把一身的壳都剥掉了，他望着像没见过自己的青年，善意地提醒道：“我屁股蛋也是黑的。”
季易燃艰涩地吞咽唾沫：“嗯。”我知道，我亲过，偷偷亲的。
陈子轻老手看新手，看了一两分钟，哭笑不得地招招手：“你罚站啊？这个时候你不来亲我抱我，你站那？”
季易燃去亲他抱他。
在他催促的时候，抵着他的额头说：“没有东西。”
陈子轻说：“不用。”
季易燃瞳孔一缩：“不用？”
他机械地喃喃：“不行，不能不用，你会受伤，我会让你伤得很严重，我不愿意让家庭医生给你处理伤处，你不能受伤。”
陈子轻咬住季易燃的领带：“我自身的情况我还不清楚吗，我说不用就不用。”
季易燃感觉他不是在咬领带，是在咬自己。
青筋暴涨，突突乱跳。
陈子轻掀起圆溜溜的眼，口齿不清地说：“我数到三，你不做，那今年都别想了。”
“一，”
季易燃吃掉他嘴角津液，扯出被他濡湿的领带，换上自己的唇舌。
.
陈子轻一晚上没睡，他再次请假了，这次是一天。
季易燃穿上黑色的衬衫西裤，扣上腕表，凌乱了一晚的额发一根根地梳到脑后，满身禁欲地前去公司上班，他在公司不苟言笑，气场冷漠强大。
下班回来了，他洗掉生意场上沾染的脏味，干干净净地伺候他的太太。
没流血，没受伤，触及之处一片温软。
季易燃流连忘返，又是一整夜的睡在太太的小花园里。
连续一周都是如此。
季易燃还要睡，陈子轻受不了地叫他滚出去。
“你的身体里好暖，”季易燃低低地恳求，“我想让你一直咬我。”
陈子轻不吃这套：“被窝比我更暖，再不行还有暖气。”
季易燃那么大只，硬是别扭地蜷缩在他身边，温顺地把面颊贴着他的锁骨下面。
陈子轻一看他靠的位置就想到了那个纹身。
“最后一次！”
尾音还在陈子轻的嘴巴边飘着，季易燃就轻车熟路地从后面托起他的腿，吻他脚踝。
蹭蹭他，一放。
满了。
.
陈子轻缓过季易燃那股子缠劲，穿着高领毛衣去医院看望奶奶。
老人家当年是癌症晚期，转移了，她能一年一年地活下来，纯粹是花钱买时间。
穷人看命，富人看病。
陈子轻给老人剥了个橘子，细心地撕掉橘肉上面的白丝。
老人家问他怎么这段时间都没过来。
不能说实话，陈子轻就编啊，他编了个理由在老人这里过关，并答应明天晚上还来。
顾奶奶得知孙子进大公司当程序员，她的气色瞬间就好起来：“你是应届毕业生，试用期有那个工资已经非常好了。”
“我知道的。”陈子轻点头。
姑奶奶一口气叮嘱了不少职场社交注意事项，吃掉孙子喂的橘肉说：“谢小子呢，他进的家里的公司？”
陈子轻把掉在腿上的白丝捡起来，放进脚边的垃圾篓里：“他出国了。”
顾奶奶料到了，那种家庭出身的子嗣肯定是要去国外的。
孙子身边的金贵小少爷，来一个离开一个。
顾奶奶干脆道：“那奶奶出院。”
“可以住的。”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他跟我还是朋友。”
姑奶奶有些意外：“没像迟家小子那样不再往来吗？那不错，没断关系。”
陈子轻不想在谢浮这事上面多聊，全是漏洞和破绽：“奶奶，你在这里好好治疗。”
“这里什么都好，给有钱人续命的地方，每天都有专业的人员给我按摩，按那个抗癌总穴。”顾奶奶叹息，“会不会欠谢小子？”
陈子轻说：“没事的。”
顾奶奶浑浊的目光落在气质大变样的孙子身上，她盼着他出人头地，一直盼着。
知之，奶奶已经努力撑到你大学毕业，进入社会了，后面奶奶要是撑不下去了，你不要怪奶奶。
.
顾奶奶躺着起不来，护士来给她输液，她对站旁边想帮忙又不知道能做什么的孙子说：“明天我晚上别来了。”
“你找到一份那么好的工作不容易，下了班不要急着走，懂奶奶的意思吧。”
陈子轻看着没什么亲情血缘关系的老人：“那我礼拜天过来。”
“反正你少来，医院这地方来多了影响精气神。”顾奶奶严厉地训斥了一句，语气缓下来，“奶奶就在这，又跑不了。”
陈子轻眼皮一跳，他弯腰理了理老人的白发，轻声哄着：“我不是怕奶奶想我嘛。”
见一面少一面的。
“大学里没遇到一个合眼缘的女同学，这都工作了，该留意了。”顾奶奶前言不搭后语地说。
陈子轻含糊：“办公室里男同事多女同事少，女同事都有对象。”
顾奶奶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眼里的浑意仿佛褪去，犀利而尖锐：“奶奶说的话，你听进去了？”
陈子轻的心跳快了点：“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就行。”顾奶奶松开他，“回去吧，奶奶睡会。”
“那我周末再来看奶奶。”
……
陈子轻去跟医生聊了一会才走，季易燃陪他来的，等他上车就问他要不要给老人换个医院。
季易燃说：“如果换，我可以安排，我会让老人享受更好的医疗环境。”
陈子轻心不在焉地系上安全带：“不换了吧。”
“好。”季易燃不再言语。
车里太静了。陈子轻慢慢从纷乱的思绪里出来，他转过脸去看季易燃：“就要过年了，暂时不换了，后面要是有需要，你再帮我。”
季易燃若有似无地弯唇：“都好。”
.
没两天，陈子轻起早溜牧羊犬的时候，撞见迟帘晨跑。
他们的方向是相反的，一个往回跑，一个从家那边过来，他们在林间路上相碰。
擦肩而过的瞬间，陈子轻不假思索地喊了声：“迟帘。”
迟帘猛然滞住：“你叫我？”
陈子轻动了动嘴角，我记起了那通电话里的全部内容，当初谢浮背地里对你爸妈，你奶奶，以及对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了。
迟帘的胸口起伏不定，冷白的皮肉因为晨跑泛红滚落汗珠，他没擦，一双眼一眼不眨地盯着几步之外的人。
一滴汗掉进他眼里，他克服生理上的不适，依旧直勾勾地盯紧如今的季太太。
陈子轻手中狗绳扯动，牧羊犬在催他走，他回过神来，要是他说了，迟帘心里一定会有波澜，有期待。
不说了吧。
他给不了迟帘想要的东西。
谢浮做的事，还是让谢浮自己处理吧。
现阶段的他不合适。
于是陈子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掉头就要牵着牧羊犬离开。
背后传来迟帘带着喘意的声音：“季太太，你为什么一声不响的叫我名字？”
非要喊那个呕血的称呼，喊得咬牙切齿，还要佯装平静，佯装冷淡。
陈子轻的表情变了变，只是叫了一声名字就调动迟帘的情绪了，他选择不说起那件事是对的。
哎，刚才怎么就没管住嘴呢，应该再深思熟虑一番的，这个错完全可以避免。
陈子轻懊恼地扇了下自己的嘴巴。
耳朵抓捕到靠近的脚步声，陈子轻飞快地出声：“我不能叫你？”
迟帘身形一顿：“能。”
陈子轻没事人一样，牵着牧羊犬走人。
迟帘一上午都面带微笑，偶尔还诡异地笑出声。
助理递文件的手抖了抖，这位自从接管分公司以来整天摆着一张冷脸，今天真是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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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总思春思到了季总面前。
季总在酒会上没露出半分异样，他回家把太太抱去书房。
又抱去客厅，洗浴室，卧室，会议室，影厅，全程抱着，没放下来过。
季易燃在这件事上不说浑话，不爆粗口，他将沉默进行到底，只打木桩，一下不歪，直直地钉钉打打。
永远都是一个姿势。
陈子轻每次不到十分钟就全身抽搐，神志不清，季易燃比他预料的还要可怕，他年纪轻轻就在监护系统那买了补肾的药片。
这治标不治本，陈子轻决定和季易燃谈谈。
桌上放着水果甜点，花瓶里的鲜花娇艳欲滴，陈子轻穿着睡衣，季易燃穿着西装，他们隔着宽大的桌面而坐。
季易燃正襟危坐，他准备了钢笔跟本子做笔记。
陈子轻捧着杯子喝口水润润嗓子：“我主要是想说，呃……”
季易燃拧开笔帽，耐心地等着他的太太交代工作事项。
太太的眼里写满诚恳：“就是那个……性生活啊，我们一周一次，一次不超过三小时，好不好？”
季易燃放下了钢笔。

第140章 茶艺速成班
“一周一次，一次不超过三小时。”季易燃神色寡淡，眼中无波。
陈子轻被他周身散发的强大气势和压迫感给惊得一抖，抬着下巴虚张声势：“你不同意就说不同意，你重复一遍干什么？”
季易燃道：“我不同意。”
陈子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那你说下你的想法。”
季易燃双手交叉着撑住下颚，他沉默着，目光深深地凝视过去。
陈子轻捧着水杯的指尖颤栗：“我让你说你的想法，你对我放电，我们还能不能谈了？”
“能谈。”季易燃若有似无地笑了一声，“我想维持原样，频率是每天。”
陈子轻重重地把水杯磕在桌上：“我们都要上班，你的工作强度比我大多了，你晚上睡不够，白天哪有精力？万一你看文件的时候跑神亏损多少个亿，你……”
季易燃有条不紊地开口：“那种情况不会发生，所有文件都会相关团队审几次，之后才会到我手上。”
陈子轻立马从另一条线上反击：“精气神呢？纵欲可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季易燃拿过桌上的甜点，舀一点送过去。
陈子轻凑近张嘴吃掉：“而且纵欲的人会变丑。”
他的呼吸里多了冰淇淋的甜香，眉心蹙在一起十分严肃：“你知道的，我是个颜控，超级颜狗，我只喜欢长得帅的，你变丑了我可就不喜欢了。”
季易燃认为太太杞人忧天：“每天一次，不算纵欲。”
陈子轻瞪着床上发疯床下沉稳的青年：“你的一次跟别人的一次是一回事吗？”
季易燃淡声：“别人的一次，别人指谁？”
陈子轻语塞。
季易燃的面上不见一丝愤怒，却能让人感觉到了滔天的怒意和醋味：“你拿我和谁比较？”
陈子轻没躲躲闪闪，他指了指甜点。
季易燃舀一勺喂给他时，他咬住勺子，口齿不清地说：“你以前寡言少语。”
客厅很静。
陈子轻飞快地看了季易燃一眼。
季易燃察觉到太太的不安，他温声：“那样太闷，我不想你闷。”所以我看医生，学习恋爱的技巧，吸取前人的经验，研究如何经营婚姻，做一个高分值的伴侣，我把配得上你的自己送给了你，希望他不会带给你一丝伤害，只给你幸福。
陈子轻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季易燃身边，拉开他的手臂坐到他腿上：“我吃不消了。”
季易燃缄默。
“真的吃不消。”陈子轻可怜兮兮。
季易燃提出自己的亲身体会：“你嘴上说不要，却很紧的咬着我，我稍微离开一寸，你就挽留我，紧紧的依附着我。”
陈子轻抓起季易燃的大手捂脸，就那个仙品啊，那个花啊，超强吸力啊。
一言难尽，真的一言难尽。
陈子轻没法跟季易燃解释，他只能支支吾吾：“反正我吃不消。”
季易燃勾他的下巴。
他垂着眼玩季易燃的领带夹。
季易燃摩挲他下巴上的软肉：“工作日每天一次，我正常下班的时候，一次不超过五小时，如果我有应酬晚点回来，那就一次不超过三小时，我会让你在零点前睡觉。”
陈子轻听出季易燃的退让妥协，他张嘴想说什么。
季易燃吻上来，把他吻得全身放松，在他耳边落下低喘：“太太，我们这个年纪，零点前睡觉已经算早睡。”
陈子轻趴在季易燃怀里撇嘴，那倒也是，多的是第二天七八点要上班，三四点还在刷手机的，活的就是一个生死边缘。
“为什么非要每天都……”陈子轻不假思索的话声猛然止住。
都是每天。
除了第一个不占据天时地利，没有得到每天的机会。
后面都是那个频率。
不过读书时期一周不是每天都早八，每天都满课，可以放纵。
像现在工作了，年纪也大了，虽然也就二十出头，但是长了一岁都感觉不一样。
陈子轻偷瞄季易燃，见他一副不吵不闹只等待宣判的忠犬样子，心一软：“好吧好吧，按你的来。”
季易燃眸光闪定，冷薄的唇上扬，竟生出一股与气质不同的意气风流：“太太爱我。”
陈子轻脱口而出：“是，我爱你。”
寂静。
陈子轻眼前一花，他反应过来时，上半身已经躺在了桌上。
“砰”
陈子轻抓住埋在他身前的脑袋：“钢笔，钢笔掉地上了！！”
季易燃搂住他的腰，唇隔着睡衣摸索着，找到活泼激动的小颗，面红耳赤地咬住，无形的尾巴缠在他悬在桌边的脚踝上面：“嗯。”
陈子轻又疼又痒地在桌面上扭动，一条腿抬起来，踩着季易燃的肩膀:“你不记笔记了啊？”
“记了，在脑子里。”季易燃的吻一路往上，沿着他清晰的锁骨，细长脖颈，有点肉的下巴到他半张的嘴上，炙热又剧烈地缠了片刻，吻移向他脸颊，停在他耳朵上，“西装碍事，帮我脱掉。”
.
陈子轻马失前蹄，谈判没谈成，家里的小花园又被季易燃灌了个透。
湿哒哒的蜿蜒出了一大片泥泞。
为这事，他气得后半夜都拿后背对着季易燃。
可背对着的时候，屁股也对着。
刚好方便了季总。
陈子轻把他的手背抠破了都没发觉，他次日坐在会议室的时候，那指甲抠痕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季氏一众高层眼皮底下。
到了饭局上，合作人也看了个一清二楚。
圈内刮小风，季氏那位年轻的代理董事与同性伴侣感情甜蜜。
又有不同的声音打趣，谁确定一定就是同性伴侣，万一是哪位露水情缘，或者金屋藏娇的红颜知己呢。
没可能，目前他的私生活十分单一，身边没其他人。
那他的同性伴侣本事真大。
风吹到孟一堃耳朵里，他第一反应是，阿帘出差了，个把月回不来。
孟一堃带酒去季家做客，蹭了顿晚饭就叫上季易燃去湖边：“老季，你怎么也患上了炫耀的毛病？”
季易燃言简意赅：“通病。”
孟一堃的面部抽搐了几下：“你别什么都学他们两个。”
季易燃不置可否，他已经再三收敛。
孟一堃从发小身上看到了胜利者的松弛，曾经那句“我也喜欢他”何其卑微，他哪能想到发小会有今天。
“当年我对你的劝导，你还记得吧？”孟一堃自顾自地感慨，他把自己的爱情观分享给季易燃，喜欢的人过得幸福就默默祝福，不幸福了，会不惜一切代价帮其脱困。他祈祷顾知之跟谢浮永远幸福，不要让季易燃有插一脚的机会，谁知道后面会全面崩塌天翻地覆，最终偷天换日。
季易燃道：“我能蛰伏下去，多亏你的及时提醒。”
“我可不敢邀功，主要还是你实力运气兼备，你爸那边的最大阻碍没了。”孟一堃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们三个的三段，我都尽力了。
这几年旁观你们的接力赛，导致我对爱情有了心理阴影，那玩意儿看别人谈惊心动魄，到自己头上就是眼泪配酒，一无所有。
“人到你手上了，你就抓紧了。”孟一堃意味深长。
你两个前辈都因为各自的因素没抓住，你千万不要步他们的后尘，就让顾知之在你这里终结吧。
季易燃望着月下湖面，轮廓模糊不清，一时有些人鬼难辨的诡谲感：“他是自由的。”
“都结婚了，还自由？”孟一堃揣摩不出季易燃的心思，他半开玩笑，“怎么，你有绿帽癖？”
季易燃淡漠道：“我不是谢浮。”
孟一堃满面呆滞，谢浮绿帽癖？季易燃这么个端稳的人，怎么也能面不改色的瞎说八道？接连几个信息一个比一个炸裂。
突有轻小的狗叫声传来，牧羊犬站在小楼屋檐下，朝着他们这边叫唤。
季易燃转身道：“他要写代码，没时间下楼陪你，周六我跟他带你出去玩。”
牧羊犬嗷呜了声，摇着尾巴回屋了。
“你们一家挺有意思。”孟一堃随意道，“老的小的都喜欢顾知之。”
话音半落，孟一堃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鬼话，他绷着面皮去看发小，入眼是发小隐于暗中的侧脸。
“我说的老的，指的是你，不是你爸。”孟一堃生硬地找补。
季易燃低头，虚弹袖口不存在的浮尘：“嗯。”
.
孟一堃没有多待就离开了，晚饭那会儿，季常林会注意顾知之吃什么。
不明显，细微到近似错觉。
但孟一堃碰巧抓捕到了季常林某一瞬间停在顾知之脸上的目光。
那不是公公看儿媳的目光。
当然，那也不是暧昧情愫的目光。
孟一堃形容不出来，他只得出一个骇人的结论，季常林不讨厌不无视顾知之，并非是顾虑儿子才给出的态度。
季常林的不讨厌不无视背后，可以滋生出无数的可能，每个可能都透露着不寻常。
孟一堃心神不宁地回家，说起来，他下半年前后几次出入季家，这次明显没有了那种莫名的不舒服感，季家的风水磁场恢复了，季常林的气色也好了不少，甚至连季氏前些日子的麻烦都不攻自破。
季家整体运势好转的分界线好像是——那场婚礼。
顾知之不会是冲喜的吧？
对了，顾知之会画符会驱鬼，季常林把他看进眼里，也算是情有可原。
季常林知道他那一手吗？
要是不知道，那季常林在顾知之身上看什么？
孟一堃的眼前浮现出道士周巷，顾知之，季常林，季易燃，他的脑子一片混乱，濒临死机，他爸把他叫去书房，和他说起什么项目。
家里想给季常林送礼，老问题，礼品送不到点上去。
无论是死的活的。
孟父发愁地唠叨自己有两个儿子，要是一儿一女，女儿八字不错的话，还能挤到联姻的路上去。
季常林没有七情六欲，权力至上，独子都不是他的弱点，他没有弱点。
孟一堃说了什么。
孟父没听清，让他再说一遍，他不敢重复。
他刚才无意间说的是，可以让人拿顾知之试一试季常林。
那话他能让自己以外的人听见吗。
孟一堃冷汗涔涔，利益是把毒，就算不攥着，只是站在毒圈里就会被侵蚀，他差点吆喝他老子一起，算计上发小的后院。
转而又想，他都能觉察到的现象，发小会一无所知吗？
孟一堃感觉自己一不留神就触碰到了什么隐晦的东西，冷汗出得更多了，他干脆去洗澡，换身衣服去消遣放松放松。
.
周六是个大晴天，季易燃驾车，陈子轻带上牧羊犬，三人去了郊外。
牧羊犬威风凛凛地蹲在后座，车窗外的自然风吹动它的长毛，它像是帝王在睥睨打下的江山。
陈子轻抱着牧羊犬的脖子，脑袋凑在它旁边，和它一起吹风看沿途景色。
菊花灵不能用了，得让季易燃买必备用品。
有的钱该花还是花，不能省。
陈子轻寻思换成普通橡胶，应该就能降低季易燃的疯劲。
车在陈子轻天真的幻想中停了下来，到目的地了，是个废弃的老水坝。
陈子轻打开车门放出牧羊犬：“小花，你先玩去。”
牧羊犬没有撒野欢脱跑没影，而是屈腿趴在车门边等他。
“我跟你哥聊会。”陈子轻捏了捏牧羊犬的耳朵。
牧羊犬这才迈着成熟稳重的步伐离开。
陈子轻瘫在后座，季易燃从驾驶座到后面：“聊什么？”
“我这儿疼。”陈子轻拉着季易燃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面。
季易燃拢起眉峰：“现在就回去。”
“那多扫兴啊。”陈子轻靠着他，“你给我揉揉。”
季易燃捞起他的衣摆，手探进去，干燥温暖的掌心贴着他肚皮，顺时针的一圈圈按揉。
“我从没弄进去过。”季易燃低声。
“跟你没有关系。”陈子轻觑他一眼，“你也是厉害，次次都能准时出来。”
季易燃道：“不想你发烧。”
“谁说的，我不会发烧。”陈子轻没管住嘴。
车内气氛一变，陈子轻装死。
季易燃揉着他的肚子，气息吐在他发顶：“我知道了。”
陈子轻继续装死。
季易燃不含逗弄意味地开口：“你多教我，我会得更多，就能让你更舒服。”
陈子轻一怔，他以为季易燃会介意他前任们的内S。
季易燃对上爱人投来的目光，他挑眉询问。
陈子轻摸了摸季易燃冷冽的面庞，拉他躺在自己腿上，怪不得老话说懂事的孩子让人心疼。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陈子轻爱意泛滥地淌了他一身，“只要你说，我就给你。”
季易燃微微阖着眼，似是有些许害羞：“我想要太太折的玫瑰。”
陈子轻：“……”
他就知道，这一段感情里同样少不了纸玫瑰的身影。
虽迟但到。
陈子轻掏出新手机，哈士奇挂件随着他的举动晃来晃去，他上网搜玫瑰的花语和对应颜色，心里有底了。
“回去给你折。”
.
水坝那边有别的狗，是条阿拉斯加，很爱玩，它龇着大牙在水里扑腾了会，顺着水流滑到下坡，自己上不来，在那叫。
狗主人下去，抱起它往岸上推，它慢慢吞吞，很欠抽的样子。
陈子轻让季易燃过去帮忙把狗拖上来，顺便把男主人也一起拖上来。
狗主人道了谢，他摸自家狗的脑袋。
那狗转头就又跳进水里，顺着水流下坡，刚才的情形再次上演。
陈子轻看得哈哈大笑：“它以为你摸它头是在表扬它，所以就想再给你表演一次。”
狗主人：“……”
他把狗推上去，给了个大比兜，这下终于老实了。
“看看那牧羊犬，”狗主人拎着自家狗离牧羊犬近点，“学学人家的气质。”
阿拉斯加不服气地汪汪大叫。
牧羊犬不玩水，也不被阿拉斯加挑衅，它稳稳的蹲坐在岸边。
陈子轻小声跟季易燃说：“小花这么老成，一点都没有小朋友的样子。”
季易燃：“十三岁。”
“那是大朋友了。”陈子轻把小花抱进水里，它没逆流而下，脑袋搭在一丛垂在水面的灌木上面，眯着眼老神在在。
陈子轻被小花萌到了，他激动地催促季易燃：“快拍照！”
季易燃照做。
陈子轻凑近：“我瞅瞅你拍的。”
季易燃展露自己的作品。
都是一个人。
秋日阳光下的水边，镜头里的人在看牧羊犬。
镜头外的人在看他。
陈子轻傻眼了：“季易燃，我让你拍小花，你拍的什么啊？”
季易燃坦然：“我太太。”
陈子轻眼睁睁看着季易燃新建一个相册——秋，和太太一日游。
他摸了摸鼻尖，季易燃这都当着他的面建相册了，只有几张照片多寒碜。
于是他拉着季易燃在附近找个地方拍了些照片，充盈相册。
狗主人默默地打量，身形挺高的青年一身休闲装，短发没打理，随意地垂散下来，有几分少年感。
旁边那位个头在他耳朵下面点，外形条件比他差一些，却有股子格外吸引人的气质。
他们都年轻，顶多二十出头。
狗主人迟疑地喊了一声：“你们有点像我先前在网上刷到的那对……”
陈子轻见他半天都对不上号，友好地提示：“季家那两位？”
狗主人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他们！”
“很多人都说像。”陈子轻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们打算靠相似度当主播买东西。”
狗主人说：“不失为一个生财之道。”
“是吧，我们也是那么想的。”陈子轻指季易燃，“这是我……”
“姐夫。”季易燃道，“我是他姐夫。”
本想说“这是我哥”的陈子轻张大嘴巴，秋风跑了进来，他呛得咳嗽。
季易燃把手上的矿泉水拧开，递给他。
“你怎么乱说？”他喝几口水缓了缓，偷摸瞪季易燃，“姐夫都出来了，你哪像了啊。”
季易燃眉目俊而冷：“不想你叫我哥哥。”
陈子轻不知想到了什么过往，顿了顿，悄声：“姐夫。”
季易燃心头躁动，他面上正经：“嗯。”
.
狗主人真信了，他不光信了，还跟陈子轻打听姐姐怎么没一起出来玩。
陈子轻只能撒谎说姐姐不在了。
狗主人当即就要把自己的姐姐介绍给他姐夫，并热情地希望能先加个微信。
陈子轻抱着胳膊看季易燃：“姐夫，加微信啊。”
季易燃拿着手机处理临时挤进来的公务：“姐夫不想加。”
陈子轻歉意地对狗主人说：“我姐夫不想加，那就不加了，好不好。”
狗主人跟他对视，莫名磕巴：“好，好，好的。”
下一刻就不由得冒出了一句：“那我可以加你的吗？”
陈子轻眨眨眼：“啊？加我的吗，那我要问一下我姐夫。”
他双手托腮，笑着问周身气压很低的青年：“姐夫，我可以跟别人加微信吗？”
季易燃早已收起手机，多重要的公务都被他拨开，他面色漠然，嗓音低沉，像个古板的家长：“不可以。”
陈子轻不好意思地看向满眼期待的狗主人：“我姐夫说不可以啦。”
狗主人就算是个傻子，这个时候也该嗅出来个信息，小舅子跟姐夫是一对儿，他尴尬地起身，朝自家狗吼了一嗓子。
阿拉斯加冲牧羊犬嗷嗷叫，一脸不值钱的死样。
牧羊犬高冷不可侵犯。
狗主人老脸都要挂不住了，他强行给自家狗扣上绳子，费劲巴拉地拖走了。
阿拉斯加的叫声从山路那边传过来，一股子幽怨的味道。
陈子轻蹲在水边，捧了一把水泼到牧羊犬的背上：“小花，那阿拉斯加想跟你做朋友诶。”
牧羊犬忽然一头栽进水里，很快就出来，它矫健地游到他面前，嘴里叼着一条鱼。
陈子轻兴奋地大喊大叫：“季易燃！你快来看！小花捉到鱼了！”
季易燃：“我也会。”
陈子轻：“……”真服了。
他撸了撸牧羊犬湿漉漉的毛发，压低声音说：“别管你哥，小花，你是要把鱼送给我啊？”
牧羊犬温柔地注视着他，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陈子轻伸出手，牧羊犬骑士一般，郑重庄严地对着他垂下脑袋，慢慢松口。
小鱼掉进他手心里面，挺了一下。
“季易燃，这鱼我们带回去养起来吧。”陈子轻雀跃万分地捧着鱼跑到季易燃身边。
“好。”季易燃挥臂，一小块红色从他掌中脱落，飘在水上。
是个飞盘。
牧羊犬灵活地游过去咬住飞盘，送到岸边。
“我来陪小花玩。”陈子轻把鱼给季易燃，他腾出手拿起飞盘，大力一扔。
就这么一个扔，一个咬回来的玩到太阳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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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狗没立即回去，车开到山顶，狗披着夜幕在远处站岗。
车子的防震效果很强，没大幅度震动，只是轻抖，一抖就抖了个前半夜。
陈子轻趴在车窗边吸烟。
季易燃买的烟，打火机也是临时买的，轻巧好用，一打就出火，拿在手上的质感也好，一看就是贵货。
陈子轻夹烟的手颤个不停，他从指尖到露在车窗外的小臂都是湿的，覆着一层水淋淋的光。
小麦皮上有几块大小不一形状不同的奶油，半凝固。
陈子轻用手指刮了一块送到嘴里，嫌弃得一张脸皱起来：“苦死了。”
车里有皮革不堪重负的声响，季易燃伏上来，从他肩膀摸向他手臂，握住他手肘，将他被夜风吹得发冷的手拿回来，关窗。
陈子轻吸了一口烟，单手抓着湿发说：“手机给我。”
季易燃递过去。
陈子轻把细直紧瘦的一条腿塞进他怀里，让他给自己按酸痛的小腿肌肉。
手机屏幕的光亮打在陈子轻滴汗的脸上，他擦掉屏幕上的汗珠，把搜到的内容念了出来。
大致是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会带来哪些危害。
陈子轻念完了，双手捧过季易燃那张酷帅的脸：“姐夫，下次至少三个，好吗？”
季易燃被他那声禁忌的称呼刺激得一跳，嘶哑道：“我想换的时候，你已经晕了。”其实他更想说他只想面对面，他不愿意错过太太的每个表情。
陈子轻把嘴边的烟拿出来，塞给他：“那你能不能一小时内就换？”
季易燃含着沾透太太唾液的烟蒂，为难道：“一小时，前戏都没结束。”
陈子轻两眼一闭，差点忘了，这家伙前戏长得要命。
“反正你看着办。”陈子轻捶自己僵麻的腿，“三个打底，我不能再受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的罪了。”
季易燃默默吸烟，反省了片刻：“我们一起研究。”
“谁跟你一起，我不跟你一起。”陈子轻假装生气，他动了动鼻子，“车里全是味儿。”
季易燃蹭掉他脚踝上的脏污：“几乎都是你的。”
陈子轻无法反驳，确实是，他十次以上，季易燃才一次。没人能比得上季易燃的忍劲和自我控制。
那又何尝不是一种变态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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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想折五十二朵蓝玫瑰，做成一个捧花送给了季易燃。他不光是下班在家折，上班也在公司折。
旁边的同事第一时间吃瓜：“知之，你这是给家属折的吗？”
“是呢。”陈子轻说。
一个两个同事都围过来，征求他的意见给他打码拍视频，他们惊叹于他折花的熟练程度。
陈子轻在同事们的夸赞中长长地叹气，能不熟练吗，折三回了。
这种泼天的福气……够够的。
有显眼的同事高声朗读蓝玫瑰的花语和寓意，大家没有恶意地起哄，陈子轻腼腆地回以微笑，三回三个颜色，三种代表不同含义的数字，他边折纸边在心里摇头。
分什么叉呢，什么都要三份，真的是，对他来说多难啊。
陈子轻的思绪被手机上的信息打断，大学群里在艾特他出来亮个相。
老同学们都在瓜田里活蹦乱跳，他们的瓜主八月初说是要断联旅行散心，却是结了个婚。
可算是联系他们了。
陈子轻放下手上的纸花，对录视频旁观的同事们投了个“我先不折了”的眼神，他拿着手机去茶水间和老同学聊聊天，泡个奶茶喝。
肖凡：顾哥，你是个干大事的，我们都想跟着你混。
陈子轻：我敲代码，你们也敲吗？
肖凡：敲的没几个，一部分读研，一部分去了各个行业。
陈子轻：都挺好。
他进群满足大家的提问时刻，回了能回的问题，在他们的鼓动下发朋友圈秀恩爱，正式向自己这个小圈子里的朋友同学公开季易燃这个家属。
季易燃第一个点赞。
陈子轻确定没看错，他给季易燃发信息：你不忙啊？
季易燃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回：不忙。
陈子轻把手机放一边，泡好奶茶喝几口才打语音：“高兴吗？”
季易燃也回语音：“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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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易燃的这份心情促使他提前十分钟下班，开车去把太太接回家。
不知道怎么回事，季常林这几天都在老宅，家里只有他们。今天家里比平时还要清冷。
陈子轻后知后觉老管家不在，佣人也少了一拨。
“我给厨娘放假了。”季易燃脱下西装外套，弯腰看着他的太太，“我想吃你煮的面。”
“……”陈子轻走进厨房，张罗葱油面需要的食材，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个有的，后面的全都要有。
季易燃全程陪在一旁，衣物上沾了油烟，心里的那点褶皱被熨帖。
“就今晚吃，”陈子轻拌好葱油面，筷子捞了点喂季易燃，“还是以后每晚都要吃？”
季易燃吃下面条，太太的两个前任，一个偶尔吃，一个每天吃，他折中道：“一三五六吃，可以吗。”
陈子轻夹了粒花生米吃掉：“行，那几天给你做。”
兜里的手机发出提示音，他把盘子给季易燃，空出手看信息：“季易燃，我同学约我聚餐，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地方？”
季易燃推荐了一个饭店。
陈子轻喜欢逗他，这会儿也逗了句：“总裁的vip黑卡呢？”
季易燃无奈：“那是家里的饭店。”
陈子轻：“……噢。”
季易燃倚着长台，姿态优雅闲适地吃面：“你上网搜一下，能对家里的产业有个七成的了解。”
陈子轻转身去收拾锅碗：“我不想搜。”
季易燃的眼底沉下去，你不想跟季家牵扯太多，你只想和我谈恋爱。可我们已婚，我是你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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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子轻忙完自己的工作上床等了会，季易燃迟迟没进房间，这很不对劲，他想睡了，身体不听使唤，不放心地下床去找人。
季易燃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眼皮底下的茶几上放着两个本子，分别是结婚证跟残疾证。
它们映在小鱼缸里，映在小鱼身上。
陈子轻不明所以：“季易燃，你把它们拿出来干什么？”
季易燃寡言：“看看。”
陈子轻偷瞄，明明季易燃还是一如既往的面瘫，语气里也是惯常的没有起伏，他却觉得季易燃在生闷气。
季易燃的真实面目一点点浮出水面，他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心慌忐忑还是平静包容。
其实他怎么想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想搜家里的产业，你可以对我说。”陈子轻趴在沙发背上，捉住季易燃的发丝，轻轻地扯了一下，“好不好呀。”
季易燃带他去书房，花时间为他揭开季氏过于庞大的商业帝国。
陈子轻头疼：“你还是别给我说了，太多了。”
季易燃掐着他的脸，设置加入季家机密文件墙柜的虹膜验证：“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
陈子轻说：“大多人还没有呢。”
“家里一顿饭的钱是很多人一年的工资，更多的人要五年十年才能攒到那个数目，很贵的菜我们吃不完就倒了，多奢侈啊。”
“太太说的是。”季易燃惭愧，“我是幸运的，我该知足。”
陈子轻不在这上面和季易燃说太多，他们的成长背景悬殊，他提一嘴就好了。
“那你把两个小本收起来，和我回房睡觉。”陈子轻摸他腹肌。
季易燃被他摸得有些心猿意马，理智一时脱离掌控：“我先去吃药。”
陈子轻听清了：“吃药？”
他眼睛刷亮：“季易燃，你已经开始需要吃药了？”
“看吧，我就说要克制，细水长流才是硬道理，你现在还不晚……”
季易燃僵硬的神色在太太的开心表情中逐渐缓和：“你先生吃药，你的性生活就无法得到保障，季太太，你怎么不担心？”
陈子轻打哈哈：“啊呀，我担心啊，我担心的觉都睡不好，把怕你吸干吸瘦了，”他的话锋冷不丁地一转，“你吃的是什么药？”
季易燃抚摸爱人纤细的脖颈，调理情绪的药，我大概是基因遗传了，抱歉。
“肠胃方面的药。”季易燃说。
陈子轻非要看到药瓶，季易燃就拿了放到他手里，让他打消疑虑。
这事才因此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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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陈子轻和老同学们去季家旗下的饭店聚餐。
钢琴曲悠悠扬扬，大厨在他们面前大秀特秀，经理贴心服务。
这顿饭让老同学们今年一年的朋友圈装逼素材都有了，大家吃完转去“揽金”玩乐。
肖凡不爱那五光十色的迷离场地，他想去陈子轻的公司瞧瞧，陈子轻带他去了。
陈子轻顺便给加班的同事买了喝的，他给肖凡一杯，自己拿了剩下的一杯，两人在外面的大办公区走了走。
肖凡满脸的羡慕：“你这的环境比我那边吊多了。”
陈子轻说：“那你过来啊。”
肖凡咳嗽。
陈子轻恍然大悟：“你喜欢上了你的某个同事。”
肖凡跟他大学四年，对他时不时异于常人的敏锐见怪不顾：“只是好感。”
“好感跟喜欢是一起出现的。”陈子轻说。
肖凡抱拳：“你是能开情感课程的教授，我信你。”
陈子轻摆手，不敢当，他都是摸石头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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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司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陈子轻和肖凡一块儿下楼，他在肖凡后面进电梯，伸手按“1”楼的时候，后面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只手。
很小，脏兮兮的。
手指缝里有橡皮屑跟碎纸片，黏液好像是化了的糖果，把那两样东西黏在手上。
那只手按的数字是……
7。
凭空出现的按键。
陈子轻屏息回头，身后没人，他快速去看电梯按键，“7”也不见了。
一切都仿佛是一场幻觉。
陈子轻摸了摸冒凉气的脖子：“肖凡，你有没有看到……”
肖凡打着手机：“什么？”
陈子轻说：“没什么。”
刚才那一幕只有他一个人看见了。
陈子轻站在电梯里思索，小手的主人是方辛吧，那个小女孩。
现在几点？
陈子轻赶紧拿手机查看，九点二十。
小手出现的时间大概是，九点十八或者十九？
陈子轻不确定这个时间有没有用，他先在备忘录上面记了下来。
看来是数字不好才去掉7这个层数，是曾经发生了什么事，就在原来的第七层。
所以遗愿还是跟这栋楼的这一层有关。
陈子轻看着电梯上红色数字从“8”到“6”，那个小妹妹按了七楼，是想找什么吗？
遗愿清单突然展开在虚空。
第七个遗愿：方辛，鬼脸上一双黑洞洞的眼看着他——我想找到我的妈妈。
陈子轻默念：“遗愿是找妈妈啊。”
妈妈就在那一层。
陈子轻在电梯里东张西望，无声地说：“我帮你找妈妈，我帮你找。”
你不要吓哥哥啊，哥哥帮你找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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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第一步是去了物业公司，他季家儿媳的身份是万能钥匙。
物业的值班人员请他去办公室，倒了杯水放点茶叶端给他：“顾先生，您喝茶。”
“谢谢。”陈子轻说明了来意。
值班人员的脸色一变，他出去咨询领导，得到批准才进来透露相关信息。
这也是他从老同事口中了解到的八卦。
当年那层楼是一个公司包下的，员工一个月之内全部辞职，公司倒闭。
有个同楼不同层的人跟那公司一员工以前做过同事，两人是朋友，她去员工家里发现他卧床不起，辞职的其他同事都陆续去世了。
那员工不久也死了。
他们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地方死的。
又是车祸，溺水，猝死，病逝这类平常死法，所以就没有引起风波。
陈子轻听到这，不解地问：“那为什么还要重建？”
“闹鬼。”值班人员搓着手。
那层被几个公司租下来，每个公司都有人生病，性情大变，找过道士做法，说是有脏东西。
还很多。
陈子轻：“很多？”
值班人员搓手的频率跟力道更重更乱了些，他抖了抖身上倒立的汗毛：“据说是那公司死了的员工，都回到来上班了。”
陈子轻没有说话。
“邪乎加上加上政策优化城市面貌，就重建了。”
陈子轻端起茶杯：“死亡名单有吗？”他换了个说法，“就是登记表，我知道一般你们是没有的，那不是出事故了嘛，你们总要做个记录。”
“我不确定，我才来上班没几年，我找找。”
值班人员迫于他背后的豪门势力，一口气改了几次态度，起身去拿档案室的钥匙。
期间都没问他为什么要打听，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
陈子轻感激地说：“麻烦你了啊。”
值班人员的心情顿时好了点：“没事没事，不麻烦。”
陈子轻跟他一起去档案室：“没有电子版吗？”
“应该有吧，这么多年前了，物业这边的员工换了不知道几批，有也没了。”
值班人员按照档案柜标签的年份逐一找寻：“公司叫什么果冻，果冻技术，我有印象还是因为我闺女喜欢吃果冻。”
“果冻是蛮好吃的。”陈子轻让值班人员放松，延续这个日常的话题，“小孩大人都喜欢。”
“就是防腐剂多，我闺女还一次吃很多，管不住，一管就哭闹。”
“其实防腐剂还好，就是果冻里主要是果胶，那个不容易消化，吃多了对肠胃造成负担……不过小孩子嘛，不让吃肯定是要闹的，那也可爱……”陈子轻和值班人员唠家常。
档案室里的氛围始终不紧绷。
“找到了！”值班人员举起灰扑扑的登记表，“顾先生，我找到了！还有一份入职档案！”
陈子轻立马夸道：“好厉害啊。”
下一句就是：“我可以拍下来吗？”
值班人员给他一个眼神，你说呢。按照正常程序，你都不能进来。
不对，是我都不会跟你说这些。
陈子轻心领神会地打开拍照模式，咔咔就是一通拍，他拍完就道谢。
值班人员能分得清他是真客气，不是假模假样。
都没法抱怨一句了，只是恭恭敬敬地送他下楼，并提醒他注意台阶。
.
陈子轻坐在一楼的台阶上放大登记表的照片，登记表上只有员工姓名，他划过去看入职档案。
公司出事了，物业要来走流程，大概就是那种顺手拿走的档案，上面有详细的记录，姓名，年龄，性别，电话和备用电话，父母基础信息，以及住址。
陈子轻先筛选性别。
既然是找妈妈，那男员工就不在范围里了。
女员工有十四个。
陈子轻通过她们的年龄跟婚姻家庭情况排除，符合有个不到十岁的女儿条件的，一共五个。
这五个里面，有个住址就在科技园附近，陈子轻没耽误，他扫了个电动单车把导航调出来，插上手机，骑上电动单车找了过去。
……
庆幸的是，女员工没搬家。
但她女儿活得好好的，已经成家了，带着上门女婿住在家里，小日子过得不错。
陈子轻划掉这个员工，剩下四个人选的住址都挺远的，他试着拨她们的备用电话，看能不能跟她们的家人通话。
都是空号。
陈子轻走出小区，沿着比马路高一截的台阶往前走，路边一辆车里突然冲下来几个人，在他猝不及防之际把他往车里一塞。
意识消失前，陈子轻只来得及哀嚎，枪战之后是绑架，豪门背景就是免不了这种配置。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车犹如离弦的箭划出街角。
暗中保护的两辆车同时现身，朝着那辆车追去。
其中一辆车里，副驾上的人面容凝重地调查车牌，并把突发情况汇报给老板的秘书。
秘书第一时间走进乌烟瘴气的包间，跟老板耳语。
季易燃没和季氏关系较深的合作商们打招呼，他径自起身离开包间，转过长廊进洗手间，让冷水冲在自己暴起的手背青筋上面。
“哪路人？”
秘书透露新鲜出炉的信息：“谢家主母，她从疗养院跑出来了，疯了。”
季易燃不断冲着没被太太嫌弃的十指：“疯了还能谋划这出，精准的找到目标？”
秘书知道老板在盛怒的边沿，他没出声。
谢家主母要是不疯，又怎么会瞒着娘家跟谢家，对季家儿媳下手。
秘书接了个电话，说车往一处私人机场开了。
谢家，世交，利益，无论拿点都让追击的人马不敢轻易动手。
这也是另一辆车里的迟总手下需要等待他指令的原因。
洗手间里的水声停了。
季易燃伸手，秘书将药瓶递过去。
他倒出两粒药片，牙关发出令人不适的咀嚼声响，他说：“不用顾忌，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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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谢家主母安排的人被送去谢家，血淋淋的，看不出人样。
谢家主母在私人机场被找到，一并送了过去，她披头散发又哭又叫，毫无主母的形象。
没了儿子撑腰的母亲，神经病儿子，神经病母亲。
谢家老一辈紧急开会，商量怎么处置她的私行，怎么给季家交差。
谢父作为家主，脸面被妻子丢光了。他在几个老家伙的催促中，沉着神色拿过离婚协议，落笔签字。
最终妻子成了前妻，儿子还是儿子，谢家继承人和未来家主不会变更。
同一时间
季易燃在陪季常林下棋。
香炉里飘着一线一线的青烟，安神的。那气味渗透进了季常林的皮肉里，他慵懒地摆下一枚白棋：“我打算让小顾进季氏，做我的特助。”
“他不会。”季易燃放黑棋，“他只喜欢写代码。”
季常林的字里行间透着失望：“你名义上的同性婚姻比你父亲重要，我向你要个人，你还不给。”
季易燃说：“爸要是缺特助，我可以亲自为你挑选出，精英人才。”
季常林突兀地笑着摇摇头：“你演个戏，分不清戏里戏外了。”
父子对话期间，棋子没停下过。
短短几句的功夫，原本平静的棋局已经暗流涌动。
季常林吃掉儿子的黑棋：“今晚的事，没什么要说的？”
“谢姨想带季家儿媳，去见谢浮，这不合理。”季易燃同理吃掉父亲的白棋，“为了惹出，更大的笑话，我出面制止。”
季常林温和道：“做的好。”
下一瞬，黑白棋全部跳到地上，劈里啪啦地乱蹦。
季常林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季家的基因，到你头上变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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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意识恢复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的房间，他摸着发痛的后颈爬起来，头晕眼花地踉跄着走到阳台推开窗户。
深秋的夜风吹掉他的昏沉，他看见了一栋亮着的阁楼。
这里不是季家。
陈子轻不经意间往下看，视野里冷不防地撞进来一张老脸。
差点吓死了。
管家站在楼下，对他说：“少夫人，风凉，别吹久了，容易感冒。”
陈子轻关上了窗户，这儿十有八九是季家老宅。
他推测是季易燃的人把他从车上救下来了，这事惊动了季常林，所以他才会在这里，季易燃也在这里。
陈子轻在口袋里找到手机，他先把涉及到遗愿的档案照片放进云网盘备份，之后就打给季易燃，铃声在房间外面传来，他快步跑出去。
没见到季易燃，只有躺在桌上震动的手机。
陈子轻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打开门，刚才还在楼下的管家出现在走廊上面，像是在等他。
管家说，少爷在祠堂罚跪。
陈子轻眼皮直跳，他想去祠堂，管家带他去一个房间的外面，对他说：“少夫人，你要问过老爷才行。”
谁要见季常林啊，还是一对一，陈子轻的直觉告诉他赶紧走，脚却扎根在门口。
房里传出季常林的声音：“想替你男人求情就进来。”

第141章 茶艺速成班
陈子轻在房门外天人交战了不到一分钟，敲门走进了季常林的房间。
身后发出“吱呀”声。
老管家体贴地替他关上了门。他擦擦脑门因为醒来接二连三遭遇状况生出的虚汗，垂头一通检查衣服裤子和脚上的拖鞋，试图用这点日常细节来淡化不断扑向鼻尖的焚香味。
房顶的大灯没有开，只有两盏壁灯集中在书桌周围。
而书桌离门口很远。
差不多有大半个篮球场的距离。
从陈子轻所站的位置望去，前面一片昏暗，书桌那边有幽光，他像是来到了奈何桥，坐在书桌前的季常林是鬼大人，要给他算算生平功德，看他轮回入哪个道。
陈子轻半天都没迈开脚步，他抬不起来腿。
狮子老了也还是狮子，季常林的威严和权威性是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能让他喘不过来气。
季常林一定是通过他今晚被绑架后发生的什么事，确定自己的儿子是真同性恋了。
这不得了。
陈子轻尽力让昏钝的脑子转起来，季常林会怎么做，把账算在他这个罪魁祸首身上吗？
然后呢？
让他彻底沦为绑在季家风水上的吉祥物，用他的性命威胁季易燃在外面养人，强制性的规定子嗣数量？
那可是婚内出轨，季易燃不会那么做的。
季易燃心里清楚，他这个人不但喜欢长得高长得帅的，还喜欢不乱搞的。
不管季易燃出于什么原因，在他们谈情说爱期间不得已的碰了其他人，他们就完了。
他们完了，爱情就没了。
甜的不甜的爱情，全都会死得透透的。
陈子轻想到这，紊乱的心绪逐渐走向平息，他早就跟季易燃提过这种局面，季易燃让他做自己，不要担忧其他的事情。
那就说明季易燃有准备，他只要相信季易燃，别自乱阵脚，拖后腿。
“过来。”
一道饱含磁性的嗓音打破黏稠的寂静。
陈子轻做了几个深呼吸，尽量淡定地朝着幽光方位走去，他停在一个不算近的距离：“爸。”
季常林一双眼半睁半合，看不太清眼底是个什么情绪，他放在桌上的食指抬起来，落下，一声一声，不轻不重地敲击着桌面。
节奏缓慢到甚至轻柔，却给人一种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陈子轻硬着头皮再走近一点：“爸。”
季常林终于回应：“嗯。”
他扫向儿媳前面的椅子：“坐吧。”
陈子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的视线角度一变换才惊觉季常林瘦了，而且鬓角有了一点白色。
虽然季常林到年纪了，早就该长了。但是季家风水眼遭破坏的那些天，季常林又是体虚又是吐血的，他都没长白发。
现在是怎么回事？季常林回老宅才几天啊。
陈子轻凝神观察季常林，瞳孔微微缩了缩：“爸？”
季常林一动不动。
刚刚还出声了的人，此时以一种诡异的现象僵坐着。
仿佛是想动，却动不了。
嗜血残暴的煞气与柔情似水的阴气碰撞成一个漩涡，被整个缠住，覆盖了起来。
陈子轻脑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季常林遇到了类似鬼压床的情况。
太过突然，陈子轻凭着本能，下意识地咬破指尖，在血珠流出来的瞬间爬到书桌上面，跪趴在季常林眼前。
指尖血画成符，落在季常林的眉心。
符文形成的那一瞬间，季常林就动了，他一把钳制儿媳的手腕，僵灰的面孔一点点恢复成人色。
陈子轻对上季常林的目光，大脑轰响一级警报，震得他耳鸣，原来季常林叫他进房间，不是冲的儿子弯了的事。
是他做过道士周巷的马甲掉了？！
他感到不可思议，季常林到底是怎么搜集的蛛丝马迹和确凿的证据？
陈子轻又想，季常林刚才是真的动不了，还是装的啊？
不是装的。
陈子轻很快就自我断定，季常林让邪气侵害了，老宅里面有鬼，不知怎么，他的眼前浮现出了那栋……亮着的阁楼。
手腕的冰冷触感丝丝缕缕地啃噬陈子轻的思维，让他没办法继续专心的分析下去，他做出吃惊又错愕的表情：“爸？”
季常林并未松开钳制：“我竟不知道，我的儿媳会画符。”
“哦，那个啊，”陈子轻的膝盖抵着桌面挪蹭，从跪趴变成蹲着，“我在网上学的。”
季常林周身松懒：“网上学的。”
陈子轻的脸部肌肉轻颤，做儿子的重复人说话，做老子的也重复，还是相似的腔调，遗传的吗。
做老子的重复时，带起的压迫感是儿子的数倍以上。
陈子轻艰难地吞咽唾沫。
“你查你工作大楼消失的第七层，也是在网上学的？”
陈子轻刷地抬头。
季常林眉心那块血符散发着腥气，衬得他犹如地狱阎罗，他神色却是温和的，有股子令人极度不适的反差。
陈子轻嘴唇嗫嚅：“爸您日理万机，怎么连我这个事都……”
季常林似是在笑：“那不是儿媳兜里装的小玩意太多了，掉我脚边了。”
陈子轻：“……”
“不要让我扯一小节，你倒出来一点，”季常林松开他的钳制，起身去剪雪茄，“快消时代，时间不经用，爸希望你一次性的倒出来，节省点你我的时间。”
陈子轻撑着桌面从书桌上滑下来，他腿有点软地绕出去，坐回自己先前坐的椅子上面，往椅背上一瘫。
“我不知道从哪开始说。”陈子轻试图耍小心思。
“是吗。”季常林夹着雪茄回到书桌前。
陈子轻第一次看到雪茄，这东西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味道，它没有烟味。
细细的闻，能闻到一缕有点淡的香味，再闻久一点，那香味就变得顺滑而醇厚，余味都是舒适的。
季常林轻抽雪茄，将烟雾含在口中，缓缓地吐出，他儒雅的眉宇间陇上一层享受的色调。
烟雾飘到陈子轻这边，他被包围住了。
这时季常林才开口：“那就省去铺垫进入主题。”
他抬起眼皮看书桌对面的年轻人，一个处事不惊不显山不露水，一个藏心思藏不严实，总能跑进眼睛里跑到嘴角。
差异如此大。
他把儿媳看得无所适从：“你是怎么从这副身体换到另一幅身体的？”
陈子轻舔了舔发干的嘴巴，口水吧翘起来的一点皮濡湿，他不由得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爸，我不知道您说的……”
季常林颇为亲和地笑了一声。
陈子轻的后背瞬间窜上凉意，这位权利顶端大人物的俯视，他毫无招架之力。
不愧是季家家主，在季氏掌舵多年的人。
陈子轻，他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会被季常林压得死死的，脚下小蚂蚁一般。
可他要是脱离原主身份，那位置就转换了，该是他这个宿主俯视架构出来的人物背景下的npc季常林了。
陈子轻啃嘴角，季常林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早就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他又深入的接触风水这行很多年，个人的认知已经破了自然常规。
想要过关且展露价值，只能让季常林看到他未知的部分。
可是，那个度不好把握，他要说自己是天外来客，那一个没留神就会让季常林失去理性，连夜成立非自然现象的实验基地，用他的灵魂搞研究，企图去其他世界。
至于骗过所有人的障眼法，太离奇了，只能骗骗他说什么都好，说什么都对的季易燃，在季常林这用的话，安全指数不高。
相对来说，还是借尸还魂这种老电影里存在的情节，容易被常人接纳。
于是陈子轻选了最后一个方案：“那是一种法术。”
季常林道：“一种法术。”
陈子轻的眼角抽搐，别重复我的话了行吗，真的是，他把手放桌底下，偷摸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我开展法术，让自己的魂魄离开身体，去道士周巷的身体里面。”
季常林指间长而宽的雪茄上积了条烟灰，他没弹掉：“目的。”
“这事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我小时候很怕鬼，有天早上醒来突然发现自己能通灵了，还掌握了看个普通道术就能学会的本领。”陈子轻边说边试探会不会被系统屏蔽，“但我不能和每个鬼魂沟通，和我有缘分的，我才能帮忙完成生前的遗憾。”
“去年易燃订婚前几天，张家大女儿张淑仪的鬼魂找上我了。”陈子轻看着季常林的雪茄，感觉没烟气了，“我查到她跟梅姨同名，还是您原本要娶的妻子。”
顿了下，说：“我就把她的死联系到您身上了。”
陈子轻偷看季易燃一眼，见他没有怪罪动怒的迹象，就老老实实地往下交代：“我当时以为您因为八字风水等原因杀了她，把她的尸体藏在季家。”
季常林简明扼要地总结：“找尸体。”
陈子轻默默地点了点头：“我不知道怎么进季家调查就一拖再拖，她时不时的出现在我身边，很吓人，我要毕业的时候，她出现的频率更多了，我只能求她给我点时间，等我完成答辩就马上帮她忙，我保证了的。”
“答辩后，我不得不进季家了，只能冒死试一试那个法术。我算卦算到合适的目标在哪个方向就去找了，我找到周道士的时候，他刚死，猝死的。”
陈子轻呼口气：“我成功启用法术接近凌家千金，后面的事爸您都了解了。”
季常林没给个只言片语。
陈子轻隔着裤子布料抓抓腿：“帮了鬼魂张淑仪的忙送她离开以后，我就快要从道士的身体里出来了，可爸留我在季家长住，我发愁不知道怎么跟您说。”
季常林轻抬下颚：“刚好有了一场意外。”
陈子轻干笑。
季常林含咬雪茄，漫不经心地吸一口：“挡枪是计划里的？”
陈子轻把头摇成拨浪鼓：“不是的。”
季常林古怪的沉默了下来。
“我挡了一枪暂时陷入昏迷，后来有意识了是在车上，没多久车爆炸了，我就借着死亡这个外力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陈子轻一脸真诚的表情，“就是这样了。”
季常林不温不火地吐出一句：“那枪伤留下的疤痕怎么说？”
陈子轻瞪大了眼睛，尊称都不说了：“你趁我昏迷扒我衣服了？”他跟季易燃天天做，他身上新的旧的印子都有。
季常林啼笑皆非，他让佣人看的，但他破天荒的幼稚了一次：“在你背上，掀个衣摆不就能看到了，何至于扒。”
陈子轻的胸口大幅度地起伏，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我也不清楚，应该是我用法术途中出了什么岔子，所以才在相同的位置出现了个枪伤。”
季常林语调平平：“儿媳，你在对着谁翻白眼？”
陈子轻立刻站起来，小学生地并拢双腿，手指贴着裤缝，九十度弯腰：“爸，对不起，我眼周肌肉发育不好，翻白眼只是反射性的行为，没有其他意思，真的！”
季常林：“……”
他像是嫌弃地偏头，不想多看一眼：“坐回去。”
“好的。”陈子轻照做。
季常林打开手机拍下眉心的血符：“都是符，两个人的落笔习惯大不相同。”
陈子轻会意地解释，实则是胡编乱造：“我能接管道士自身的个别生理和技能，因此我做他的时候，我是左撇子，画符的笔触也有差别。”
季常林挑眉：“吞噬？”
陈子轻说：“不算吧，肌肉反应情感反应之类。”
季常林将雪茄搁在手边，朝一处扫了眼：“去把那边的棋盘端过来。”
陈子轻去端了。
.
公公持黑子，儿媳持白子，他们心照不宣地下起了棋。
仿佛回到了雇主与府上贵客的时候。
季常林低咳几声，这手普通又出色的棋艺是年轻人的，不是道士的。
道士的所有，都是年轻人自有。
是这个年轻人赋予道士闪光点和存在于季家的意义。
季常林落下一子：“说另一件事。”
陈子轻正在思索怎么接季常林给他放的饵，闻言一抖，手中白子掉在棋盘上，砸中黑子弹起来，他慌忙伸出双手捉住，惊魂未定地捧着白子喘口气，心里同情季常林的下属，这老东西不怒自威。
季常林单手支在耳边：“你跟我儿子在我眼皮底下谈你们的真爱。”
陈子轻的思路全乱了，这棋下不成了。
敢情季常林是两条路齐上，既剥了他的马甲，又知道了自家儿子在背后玩的伎俩。
“他拿为了家族，为了我这个父亲的身体，不得已献出第一段婚姻娶你这套应付我。”季常林的鼻息里带出点意味不明的笑音，“我提出让你来我身边做特助，随便一试就试出来了。”
陈子轻：“……”
你儿子哪有那么蠢。他是顺势而为，顺着你这步棋走他想走的那步棋吧。
陈子轻忽然一个激灵，季常林也知道这一点。
季常林不是动怒。
因为他能心平气和的当着另一个当事人的面，说起这件事。
陈子轻瞬息间就笃定了这个可能，他偷偷打量季常林，成功又英俊的男人像酒，越老越醇，以季常林的气场，过往经历，搭配功成名就调和出的独有魅力，周围肯定有一批接一批的人想攀附，甚至有大把异想天开的期待季常林沾上烟火气，失个控发个疯，为爱低头在雨里痛哭，再求而不得狼狈成狗。
那不可能了，季常林死也死在神坛上面。
季常林似是没察觉儿媳的审判与评估：“我儿子早就中意你，他为了和你结婚，连同风水师一起做局。”
陈子轻垂头放棋子：“我进你们家了，风水问题确实解决了。”
季常林看他落子的位置，到这一刻，他竟然没方寸大乱，放的是他能为自身争取到最多退路的地方。
陈子轻等了会，没等到季易燃的反应，忍不住地说：“有做局的成分，也有真材实料的成分，不然风水眼怎么会新生，我想易燃只是拿到机会就用了。”
季常林说：“做的局不够完美，不该粗糙的地方粗糙化了，太心急。”
陈子轻心知肚明：“是我的原因。”
季常林好像赏脸地拿出了些许兴致：“哦？”
陈子轻心下郁闷，季易燃怎么连这个也要知道？不是不多管闲事，无所谓儿女情长相关吗？
“我那时刚结束跟谢浮的感情，间接性失忆忘了他。”陈子轻说，“易燃发现了，他想在我忘记谢浮期间确定关系，尽快和我结婚，他怕有变数，怕我记起来谢浮了，就不舍得了放不下了。”
季常林捻走被吃的白子：“他比他的两个发小稍逊。”
陈子轻下意识地维护：“哪有啊，他并不比哪个差，我觉得他最好。”
季常林：“最好。”
他摇摇头：“真该让我那个没自信的儿子听听。”
“我那儿子唯一的低分就是他处理感情的态度和方式，太看重，那本该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季常林毫不顾忌儿媳的感受，将儿子的投入贬低得一文不值，随后就说，“别的没有缺点，他已经能独立掌舵。”
季常林被儿子设计，他有批评，也有赞赏，那不是纯粹的父与子，更多的是掌权人和亲手打磨出的作品。
“现在说我身上的事。”
陈子轻听到季常林这话，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坦白道：“爸，您身体里的邪气太重，我没看到是哪个鬼魂，就算我把鬼魂送走了，你也不会好。”
季常林的磁场大，戾煞之气又重，按理说阴魂是不敢近身的。
因为人怕恶人，鬼也怕恶人，尤其是年轻时争权多杀孽，中年老谋深算的季常林。
陈子轻一时摸不准季常林是什么状况，反正他这辈子是甩不掉了。
估摸着是他的命数，命盘。
凡事都讲因果，连做任务的宿主都逃不掉。
季常林听闻儿媳所说，好似事不关己：“我借了阴运，季家所有八字符合的旁系和我儿子都在阵里面，我不终老，季家，季氏，我儿子的身体都会被波及，该我承担的会瘫到他们头上，无一幸免。”
陈子轻“哦”了一声，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完成十个遗愿就只剩下等着被动登出这件事，在那之后，这个任务世界的人和事就随便了。
过了三五秒，陈子轻听见自己说：“我愿意以我的血为引子，给你画续命符。”
季常林并没有因此动容：“续命符？”
“每月初五在你的心口画一张。”陈子轻撇了撇嘴，“连续三年，保你寿终正寝。”
三年不长不短，他应该不会登出的吧？
真要是登出了，那只能说是天注定，一切都走到头了。
“续命符不急。”季常林说，“会画五行阵法吗。”
陈子轻说：“我想想。”
季常林把他走错的一部棋拿起来，放在正确的位置。
“我会画，只是没画过。”陈子轻有点前言不搭后语的混乱，“我应该是会的。”
“那明天我带你去老宅一处，你在我指定的地方画上。”季常林说。他有法器找不到会画阵的人。儿媳会画阵没有法器。
也算是契合上了。
“要多做善事多积德。”陈子轻嘀嘀咕咕。
季常林说：“季家有慈善基金，每年投在慈善上面的数目达到几亿。”
陈子轻喃喃：“那就好，那挺好。”
季常林突然问道：“借尸还魂这个术法必备的条件，和成功的因素分别是什么？”
陈子轻望着棋盘的双眼里布满惊悚，季常林不会是想要找一具年轻的身体用吧？
应该不会，季常林只会做季常林。
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季常林将儿媳的表情变化收进眼底，才进季家多久，竟然能看透他的脾性。
儿子运气比他好，有这样的人在身边。
这样大智若愚的人，儿子和两个发小都被吸引了，两个发小留不住，他也不例外。
“条件因人而异，因时而异，因目的而异，”陈子轻心有余悸地说，“非常复杂，我再来一次都没有把握，当时我不觉得自己能成功。”
“而且后期我也出乱子挨了一枪，这法术太凶险了。”他唉声叹气。
季常林睨了眼脸快贴到棋盘上的儿媳：“把棋子收了。”
陈子轻速度收好：“爸，我说的这些事，有些是我的秘密，易燃不清楚，我只给您一个人说了，您别找他核对了啊。”
季常林拿帕子擦掉眉心血符：“回去休息吧。”
陈子轻磨磨蹭蹭：“那易燃……”
季常林说：“他愧对列祖列宗，要跪至少三个晚上。”
陈子轻吸气，三个晚上太多了，膝盖受不了，他祈求：“可不可以少一点啊？
季常林给他两字：“可以。”
陈子轻的欣喜前一秒浮到脸上，下一秒就听见季常林来一句：“你亲自为他挑个女人，送到他床上。”
“不可能！”陈子轻毫不迟疑地大声表态。
季常林说：“孩子放在你名下。”
陈子轻一口回绝：“那也不可能。”
季常林看不出动没动怒：“身为季家未来的主母，度量跟眼界不能这么小。”
陈子轻撇嘴：“我可以不当季家未来的主母，我只喜欢季易燃这个人，他身上附带的一切都不是我选他的条件。”
季常林不以为然：“年轻人的爱情，感人肺腑。”
陈子轻对他笑了一下：“不止是年轻人的爱情，所有爱情本身都是这样的。”
季常林扶额：“出去。”
陈子轻一步三回头：“是爸你说我想给他求情就进来……”
季常林骨子里的煞气渗出了一点，足以令人畏惧。
“那爸晚安！”陈子轻脚底抹油，他吃了个哑巴亏，带着完好的胳膊腿离开了季常林的攻击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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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走原路回到醒来的那间房里，季常林不会拿他这个季家的贵人和能人义士怎么着的。
不能让他死，不能让他心情抑郁，得供着他。
要怪就怪季常林自己，谁让他靠风水起家夺权操控运势，余生有这么大的破洞要补。
陈子轻揣着后怕去卫生间洗把脸，身后的门忽然关上了。
像是有双手在后面慢慢推了上去。
伴随着小孩的哭声。
陈子轻应付季常林身心俱疲，神经都衰弱了，这会儿他差点没瘫痪到地上。
遗愿上的鬼魂怎么越往后越急躁呢，他都推动进度条了还不走，bug了吧这是，早前系统跟他说的规则可不是这样子。
“妹妹啊，我在帮你找妈妈了啊。”陈子轻哭笑不得，“我今晚排查了一家，我明天中午下班走访一家，晚上下班再走访一家，好不好嘛？”
卫生间里的阴风消失了。
陈子轻拍了拍胸口，他去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等季易燃，坐累了就躺着。
账户里的积分所剩无几，只能等帮小女孩找到妈妈才能进账。
所以季易燃跪祠堂造成的膝盖损伤，他帮不上忙了。
陈子轻睁着眼躺了片刻，爬起来拿季易燃的手机打游戏分散注意力。
这是季易燃的私人手机，不是处理公务用的，他的微信信息堆积到35+，也许是发小，也许是圈内朋友，陈子轻没点进去查看，他只打游戏。
陈子轻用季易燃的号打，一口气让他掉了一个半等级，被骂惨了。
有好友发来了组队邀请，名字叫“这条狗爱吃葱油面”。
陈子轻：“……”
他拒绝了。
总裁半夜打什么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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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熬到后半夜，眼睛都熬夜红了，终于把季易燃的等级复原，他站起来活动酸痛的胳膊，房门从外面打开了。
季易燃出现在门口，他一身正装略显狼狈，跨步进来时的腿脚不太自然。
陈子轻赶忙迎上去：“你爸说你要跪一晚，他改主意了吗，太好了，我去给你拿衣服，你洗个澡，我们……”
后面的话被一股血腥味打断，陈子轻顺着味道扒上季易燃的肩膀，往他背后看去。
“你被打了吗？”陈子轻小心去碰季易燃的背部。
季易燃捏住他的脸：“季常林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只是聊了会天。”陈子轻挣脱出他的手掌，“你把西装脱了，我看看你的背。”
见季易燃不配合，陈子轻急了：“快啊。”
季易燃把西装脱下来，拿在手中，他不再有动作。
陈子轻又让他脱黑色衬衫，他一颗颗地解开扣子，随意地将衬衫脱掉。
后背黏着血肉的布料因为他的动作，发出让人牙酸的轻微声响。
陈子轻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被扑进鼻子里的腥味和眼前所见的皮开肉绽冲击得脑子一白，只知道问：“疼不疼啊？”
季易燃想说不疼，但是不疼没有糖吃。
他闷声：“疼。”
说出这个字的霎那间，季易燃仿佛是个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小朋友，眼眶红了起来。
陈子轻说：“那我给你吹吹。”
季易燃愣怔半晌，魂不附体般开口：“吹吹？好，吹吹。”
陈子轻一点一点地吹着他血肉模糊的后背。
“季常林那个老东西下起手来真狠。”陈子轻咬牙。
季易燃对于他父亲被称作老东西没半分意见：“打断了两根棍子。”
“你还手啊。”陈子轻板起脸，“你比他年轻，比他身板好，你又不是打不过他。”
想到季易燃的膝盖，他忙说：“别站着了，去沙发上坐着吧。”
季易燃被爱人扶到沙发上坐下来，他凝视蹲在他脚边，小心翼翼卷起他西裤腿的爱人，神情恍惚，像分不清是梦里还是现实。
房门突被敲响，管家送来了药物。
陈子轻把药物拿进来，生着气却还是出于礼貌地道了谢，他把门关上，洗了手，准备为季易燃上药。
季易燃心头滚烫，这顿打很值，他走过了必走的一步，还有太太给他吹伤口。
陈子轻蹲下来：“季易燃，你膝盖上的伤好处理点，我先给你把两边膝盖……”
季易燃倏然俯身：“我想做。”
陈子轻推开他蹭上来的脑袋：“你背上都烂了。”
季易燃又蹭他：“用不到后背。”
陈子轻被蹭得耳廓跟脸颊都热起来：“膝盖呢，腿呢？”
季易燃啄吻他的耳垂：“我坐着，你坐我腿上。”
陈子轻严守阵线：“这么晚了，而且你明晚后晚都要跪祠堂，你的身体哪扛得住啊。”
季易燃缓慢地直起身，眉间落下难言的漠然。
陈子轻脑阔疼，他挪了挪阵线：“做了，我就没力气给你的伤口喷药了。”
“我自己处理。”季易燃握住他的手臂，将他托起来放在旁边的沙发上，眼神迷人，盛满情愫和可怖欲望，却还是风度翩翩地问，“所以，让我做吗，太太。”
陈子轻把手上的喷雾剂丢在了茶几上面。
季易燃一展臂膀，将他紧紧锁入怀中，炙热的气息抵着他的耳，再是深情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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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外的天色翻出一片白的时候，陈子轻两条腿和肚子上也白了。
季易燃先收拾太太，之后才收拾自己，膝盖跟后背早已一塌糊涂，他不徐不急地处理伤处。
陈子轻很困很累了，但这里是老宅，他没法安心沉睡，就强撑着揪了揪眼皮，无意间瞥了眼清理茶几脏污的季易燃。
静寂，深沉，不可亲近，不可捉摸。
二十出头的季易燃跟四十多岁的季常林眉目轮廓想象，光线不明朗的情况下似能重叠。
初入商场的青年仿佛已经被尔虞我诈，被利益权斗的大染缸浸透，目光俯视之处尽是高高在上的冷血无情。
陈子轻莫名怵了一下，那种感觉来得突然，去得也很突然，他趴在床边，脑门蹭蹭被子：“你爸被很要命的邪气缠上了。”
季易燃微顿：“是我母亲。”
陈子轻一脸呆滞。
季易燃淡白的唇张合：“她活着的时候在阁楼里，死了也在阁楼里，躲着藏着，现在她，出来了。”
陈子轻若有所思：“怎么会出来了呢。”
季易燃道：“不清楚。”
陈子轻看了他两眼：“噢……”
“眯会儿吧。”陈子轻不想思考了，他掀开被子，“快上来。”
季易燃裸睡，他也这样了。
因为刚结婚那阵子，他每天晚上睡前有条遮挡物，早上醒来就没了。
房里黑漆漆的，季易燃睡觉不能见光。
四周很压抑，像棺材。
陈子轻习惯了，他摸到季易燃的面庞，手放上面，打起了盹。
腿被一下一下按捏，陈子轻舒服得渐渐松弛下来，被睡意拖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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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这一睡就是半个上午，他火急火燎地给组长请假。
组长回他：这周你可以松着点，下周要出差。
陈子轻：收到。
他放下手机抓抓头发，季易燃没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班去了，都不叫他。
实习期隔三岔五的请假，影响多不好。
陈子轻正气恼着，衣帽间里出来了一串脚步声，他扭脸一看：“你没上班去啊？”
“等会去。”季易燃手上拿着一套衣裤，“起来吧。”
陈子轻晕乎乎地爬起来，接过季易燃递的衣裤往身上套，期间无视实质化黏着他的目光。
季易燃是喂不饱的。
陈子轻任由他握住自己的脚踝，摩挲半天，低头凑上去咬几下，为他穿上袜子。
季易燃带他下楼吃早饭，他在青天白日将老宅的面貌看了个遍，是个四进的四合院，几千平的样子，一进院像展馆入口，二进院东西两排厢房中间是一片嫌仙气萦绕的温泉，三进院是片竹林和接待区，会客室，茶室，客房，厨房，餐厅，休闲娱乐之类，四进院带两栋小阁楼，是主人生活起居的私密地方……
陈子轻摇身一变成了游客，他管不住手地拍了不少照片。
季易燃说：“你喜欢这样的房子。”
“别墅我也喜欢，我都喜欢。”陈子轻摸别致的盆景，“四合院我第一次见，真住一段时间也就不新鲜了。”
老宅白天看丝毫不阴森，很美，不光是钱打造的，还要有品味。
陈子轻被美景冲昏头脑，没注意就让季易燃带去了他昨晚见的那栋阁楼里面，他一进去就明显地感觉四周温度比外面低很多。
四合院的另一栋阁楼他们昨晚住过，跟这里不一样，这里让人不舒服。
“上来吧。”二楼忽然响起季常林的声音。
陈子轻飞快往上看，季常林立在红木雕花扶拦边，他穿休闲装，居高临下地俯视过来，一身的温润优雅。
五行阵法在阁楼的二楼画。
楼梯上去是一块不小的空地，陈子轻按照季常林的要求，割破手心把血地在阵法位置，半蹲着手持长毛笔，默念咒语画符，转动不知季常林怎么得来的法器，一气呵成。
地上那圈符阵的血迹骤然变得深红，又快速暗下去，隐入地板中。
与此同时，季常林体内的顽固邪气一松，他周身的磁场和气色都好转了不少。
陈子轻松开法器。
始终静立在旁边的季易燃见他做完事情，立刻拿出帕子包住他隔上的手。
陈子轻反过来安慰他:“没事儿，吃点猪肝就补回来了。”
季易燃带他下楼。
他听见季常林说：“今晚明晚下班自觉来领罚，之后每个月初五过来。”
季常林要一直住在老宅了吗。
季易燃：“嗯。”
季常林看向该回应后半句的儿媳。
陈子轻瞥他周围，没瞥到鬼影：“知道了。”
下了楼，陈子轻有感应地往后仰头。
季常林站在阁楼的阳台，一双惨白的手从后面伸出来，为他整理袖口，怯生生的样子。
那就是季易燃的母亲吧。
她没上他的遗愿清单，单是五行阵法送不走她，只会让她跟季常林人鬼两种处境保持平衡。
陈子轻跟季常林对上视线，一只宽大的手掌扳过他的脑袋，带他走了。
.
京市商圈发生重大变动，季氏老董事长宣布退位，独子季易燃正式成为董事长。
他是几个发小里，第一个上主道的。
几天后，季易燃首次以掌权人的身份出席公开场合，随同的是他爱人。
陈子轻这会儿陪季易燃应酬，过会儿季易燃要开车陪他去果冻公司剩下的两个女员工住址，另外两个他已经查过了，都不对，目标肯定在最后两个里面，他帮方辛找到妈妈，第七个遗愿就算是完成了。
遗愿清单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方辛底下多了个人名。
陈子轻傻眼了，一般时候一个遗愿做完了，下个遗愿要过很久才会出现，这次怎么……
上一个还没完呢，下一个就有了。
“郑、怡、景”陈子轻无意识地念出名字，“谁啊？”
季易燃接了个电话，眉头轻动后挂掉，他低头，眼眸半垂着，默然地看着在巧妙时机说出那串名字的爱人。
“她是谢浮的母亲。”季易燃为爱人解惑。
陈子轻一怔。
季易燃在他耳边落下很低的嗓音：“她遇害了。”
第八个遗愿发生了变化。
郑怡景，中年女人那张显年轻的脸上挂着陈子轻熟悉的笑容。
——我想我儿子醒来，回国，查到杀害我的凶手，替我报仇，接管家族产业，原谅我曾经的迂腐和控制，从小岛上的三年多时光里走出来，得偿所愿。

第142章 茶艺速成班
陈子轻根本不敢细看谢母的具体遗愿内容，他只是匆匆虚晃了一眼就赶紧移开了视线。
像高度近视的人摘掉眼镜扫过去，一切都模糊不清。
尽管对遗愿一无所知，陈子轻的心里依旧突突乱跳，心律不齐有些心悸，前面七个鬼魂，只有原主的遗愿是三个部分，其他的鬼魂遗愿都挺短的，平均一个，少数两个部分。
怎么第八个就，一大串呢。
陈子轻捏着酒杯的手有点不稳，他和谢母相处过四年，叫过她四年的“妈”，如果她没上他的遗愿清单，对于她的遇害，他是会伤感的，或多或少都会有点。
现在没了。
他只有强烈的震惊，和轻微的不适。
谢母怎么上他的遗愿清单了啊……为什么啊……
……
会场充斥着上流斯文的纸醉金迷，逢迎的话术，奉承的视线围绕着季家年轻家主和他的伴侣，各家族老狐狸们对他这个晚辈的俯视变成平视甚至仰视敬畏。
一道道光鲜的人影在游刃有余的社交，陈子胃里翻滚眼前发黑。
季易燃拿过他手中酒杯：“难受？”
陈子轻的脑门不停冒细汗，他想说话却张不开嘴，两片嘴皮子像是被人封住，嗓子眼也灌满了异物。
季易燃带他去餐食区，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陈子轻有点想吐。
第八个他目前都没看清内容的大段遗愿带给他的感受，和他当年初次知道要谈的三段爱情是三个发小之后的感受是一样的，他压力太大产生了生理性的应激反应。
季易燃欲要开口，几根手指握上他的腕骨，冰凉的触感把他扣紧，他下颚线条一绷，弯腰屈膝抱起爱人，阔步穿过会场朝着一条通道走去。
谢家主母的死讯在圈内隐秘地慢慢流淌，少数有心人暗中观察季太太，发现他的脸色突然变得不好了起来，他们免不了会去揣测他知道了前婆婆的死，有旧情，放不下前未婚夫。
而季先生把他带离会场中心，似乎要说什么做什么，目睹这一幕的人还以为季先生不满太太对前段感情的不干脆，两人要吵架。
这会儿看季先生不顾场合地抱着他离开，大家面面相觑。
指望插一脚的偃旗息鼓了。
迟帘要跟上去，孟一堃及时拉住他，把他拉去另一条通道，在无人的角落劝他冷静。
“他不舒服。”迟帘推开孟一堃，“我去看看。”
孟一堃抽凉气，阿帘这几个月都投入在工作当中，没去找顾知之打初恋的牌局，即便在公众场合遇到顾知之跟现任，他也没感情用事的凑上去胡来。
阿帘几乎已经成功的让自己变成一个“死透了”的合格前任，现在怎么突然就旧疾复发了？
孟一堃顾不上斟酌用词，直白道：“他丈夫在，轮不到你这个前任之一。”
迟帘被戳到脊骨，他面无表情，看发小的眼神十分可怕。
“想干架是吗，行，”孟一堃脱掉西装扔地上，一边拔袖扣一边说，“我这几年被你们三给霍霍的够惨了，我他妈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摊上你们三个恋爱脑大情种，你们高贵，你们了不起，谈情说爱不是病就是疯。”
迟帘冷笑：“你惨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在季易燃玩暗恋期间给他打掩护，搞不好还给他出谋划策充当军师，把我当傻逼瞒我瞒得死死的，你在我想挖谢浮墙脚的时候用道德和友情劝我阻拦我，为的是让谢浮一个人得到顾知之，你生怕我破坏他们的感情。”
越往后说，情绪管理越走向临界点，暴起了粗口：“你他妈的给他们助攻，我捞到什么了？”
孟一堃火大，他像个被误会偏心的家长：“迟帘，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你当初在小群里宣布搞基的时候，我没替你遮着掩着？没给你们敬酒没送祝福？”
兄弟俩不合时宜的翻起了旧账，一地稀巴烂。
有脚步声往这边来，孟一堃抹把脸，他捡起地上的西装，沉声对迟帘说：“这里不是教室，我们不是学生，我不在这陪你丢人现眼，要打就去休息室。”
“打个屁。”迟帘率先进了一件休息室。
孟一堃随后进去，听他说：
“顾知之不舒服，可能是从季易燃口中知道了郑姨的死。”
孟一堃的面色凝了凝，他老子发信息跟他说了，谢浮的母亲死在一处半山腰的房产里面，身上插着一把刀，被发现的人已经没气了。
“不会吧，”孟一堃有几分质疑，“老季不至于连这个事都第一时间告诉他。”
迟帘站在窗边俯瞰灯火阑珊，玻璃上是他年轻俊美的面孔：“怎么不至于，季易燃吸取我跟谢浮的经验，结合我们的优点，踩在我们打的地基上面拿到顾知之的婚姻，他走的是以妻子为天的忠诚好丈夫路线。”
孟一堃找不到反驳点，老季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那你说杀害郑姨的凶手，”孟一堃的脑中一闪而过嫌疑人，他没深入研究，“是谁？”
迟帘双手抄进西裤口袋：“谁知道。”
“不清楚是离了没对外公开，还是没离。”孟一堃拍拍西装穿回去。
迟帘拿出手机看是母亲的电话，他心里烦躁，没有接这通电话，只回了个信息：我在会场，有事明天再说。
把手机一收，迟帘眼前全是顾知之被季易燃抱在怀里，垂晃在半空中看起来虚弱无力的手。
季易燃是个死的，不知道把他的手握住。
那手晃的让迟帘碍眼，心里头发慌气息不顺，他松了松领带，转身往外走。
孟一堃喝道：“还去啊？”
“去什么，他男人在，轮不到我献殷勤。”迟帘说，“我到外面找个地方抽烟。”
孟一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劝阻，尼古丁跟烟酒都是成年人承载负面情绪的东西。
从前怎么都写不会抽烟的人，如今的烟瘾大到让他惊骇。
孟一堃给他老子打电话询问谢浮母亲的后续，谢浮人在疗养院，什么情况他不清楚，因为到目前为止，他一次都没能进去探望过。
郑姨死于非命，唯一的儿子能不能回来参加葬礼都是个未知数。
真够让人唏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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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陈子轻一进休息室就让季易燃放他下来，他踉跄着跑去里面的洗手间，对着马桶呕吐。
季易燃眉头紧锁，一下一下抚拍他起伏紊乱的后背。
陈子轻把吐出来的酒水冲掉，他脚步虚浮地走到水池前漱口。
季易燃立在他身后，透过镜子看他潮红颤动的眼尾，脸上滚落的像眼泪的水珠，递过去一块叠成方形的帕子：“回家吧。”
陈子轻接过帕子擦擦脸跟手：“现在就走可以吗，你是今晚的主要嘉宾，于情于理都应该……”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季易燃说，“你最重要。”
陈子轻坦然地抬起头，和镜子里的季易燃四目相视：“我没事，我就是早上衣服穿少了，凉了肚子。”
季易燃低下眼眸，我才接到谢浮母亲的死讯，你就吐出她的全名，是她的鬼魂以只露名字的形式找上你了，她要你帮的忙让你有压力，是吗。
陈子轻面向季易燃，抓住他扣起来的大手，放在自己腰上：“我躺一会就好了。”
季易燃抱他去外面的休息室，让他躺在沙发上面，关门守在他身边。
“你坐这儿。”陈子轻拍了拍脑袋这边的空位。
季易燃坐过去。
陈子轻枕着季易燃结实的腿，脸抵着他腹部的衬衫布料，深吸一口他身上的冷冽味道，闭着眼想静一静，睫毛却不安分地乱抖。
有电话打到季易燃的手机上，也有信息，他都没处理，一并被他屏蔽在外。
季易燃的喉头略显急促地滑动，口干舌燥四肢发麻，他该带药的。
捆绑情绪的那条线隐隐有挣松的迹象，他不想步季常林的后尘，不想让他的太太走上他母亲的命运。
陈子轻忽然问了一句:“怎么死的啊？”
季易燃透露了已知的信息。
陈子轻不再问别的了，他也没有向季易燃解释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蹦出郑怡景那个名字。
季易燃能猜到原因，他甚至还能轻易就根据这一点拓展思维。
陈子轻用力搂住季易燃精瘦的腰。
季易燃的不安因为太太这一搂消散，他低声道:“原计划是会场结束以后，我开车带你去你要去的两个地方，还去吗？”
陈子轻想了想：“去的。”
走一步看一步，看一步走一步，第八个鬼魂排在第七个后面。
先把第七个鬼魂的遗愿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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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了。
夜风里的凉意并不沁人心脾，只觉刺骨。
陈子轻把副驾这边的车窗降下来一块，风跟鞭子似的抽在他的脑袋上，脸上，耳朵上，他被抽得昏昏沉沉了不知多久，车下高架走四一大道，开开停停了一阵，耳边响起季易燃的声音：
“到了。”
陈子轻打喷嚏：“阿嚏——”
季易燃没责怪太太开窗吹风吹冻到了，只是为他解开安全带，摩挲了几下他冰冰的脸：“喝点热水再下车？”
“好呀。”陈子轻坐起来。
季易燃打开保温杯，尝了尝水温，端着杯子送到他嘴边，在他喝了两口摇头说不喝了以后，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水迹。
“易燃……”陈子轻看着青年。
季易燃以为他要说什么，沉默着倾听，不曾想唇上传来湿软的触感。
陈子轻亲完就打开车门下了车，催他快点。
季易燃摸了摸唇，他下车到后座，拿了围巾围在爱人的脖子上面：“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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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跟季易燃在小区的水果店买了些水果，他们按照地址找过去，17-1是个出租房，二房东没换人，他只是从年轻小伙变成了中年大叔。
二房东竟然记得那个女员工，说她头发像海藻，长得很漂亮，总是穿丝袜和裙装，高跟鞋啪嗒啪嗒，每天都喷香水。
陈子轻把几袋水果拎进出租屋的门里，打断二房东怀念梦中女神似的回忆：“她当年是跟她丈夫一起在这租住的吗？”
二房东说：“她没结婚，哪来的丈夫。”
陈子轻被口罩遮挡的脸上露满错愕：“啊，没结婚啊，我看她入职档案上写的是已婚。”
“人是单身。”二房东靠着楼道的墙壁，“怕被同事骚扰吧。”
陈子轻：“哦哦。”
他又谨慎地问：“有没有可能是真的结婚了，孩子放在乡下让老人照看啊？”
二房东大概是想吐槽他听不懂人话胡搅蛮缠，碍于他的同伴气场强大招惹不起，就忍着不满说：“没可能。小子，没人规定三十多岁的女人就一定要结婚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子轻立刻摆手，“大叔，你误会我了，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二房东见他态度端正友好，鼻子里发出个放过他的音节：“你们走吧。”
陈子轻不能走：“能再说点她的事吗？”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打听她？”二房东后知后觉地古怪起来。
陈子轻瞎说八道：“我们是为了找灵异素材。”
季先生及时附和：“嗯。”
二房东站直了：“灵异素材？什么玩意儿。”
“是这样的。”陈子轻说起科技园写字楼消失的第七层，当年租下那层的公司全员离奇死亡，以及闹鬼才重建的事。
二房东恍然大悟：“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了，你们是电影里那种想赚取流量，跑去邪乎的地方开直播，不拍到脏东西不罢休，拍到了就鬼哭狼嚎，嫌命长非要作死的傻缺。”
陈子轻：“……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二房东懒得理两个年轻人。
但同样戴黑色口罩，同样一身裁剪得体面料上等的正装，体型颇为高大挺拔的那位开口道：“劳烦配合一下。”
嗓音冷淡漠然，看似是在谦和的请求，细听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二房东有种不配合就凉了的感觉。
这两人哪是找素材的主播，来头不知道多大。他一个收租的，还是别挖掘了。
“我是房东，她是租户，平时也打不了多少交道，没结婚没孩子是一定的，因为我有眼睛，结婚生了孩子的能看得出来。”二房东从羽绒背心的兜里摸出一把瓜子，咔咔磕了起来，“她回老家那天魂不守舍的，说是过几天就回来。”
“到月底了也没见着人。”
二房东把瓜子皮吐到了身上：“我等到月初还没见她回来就给她打电话，问她继不继续租住，不继续的话，我就给她把东西打包了叫个快递寄给她，押金也不扣了，她在电话那头说话都说不仔细，不知道跟谁说什么椅子擦干净了，我要挂了的时候，她问我能不能到她老家来一趟。”
陈子轻问道：“那你去了吗？”
“我不去怎么能百分百确定她是单身？”二房东横了一句，他没细说去了之后遇到了什么，从他脸上的血色褪去不少来看，必定不是香艳美好的片段。
他把没壳的瓜子都扔地上，大幅度地挥手：“没别的了，赶紧走，我被你们两个小子害的，好不容易忘了的事全都想起来了，今晚要睡不着了！”
陈子轻表达谢意，门在他面前大力甩上，他没反应过来就被季易燃拉到后面，这才没呛一鼻子灰。
“去下一个。”陈子轻牵住季易燃的西装袖口拉起来，拨出他的腕表看时间，“很晚了。”
“不要紧，可以晚点睡。”季易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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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女员工的家属在她死后卖了房子，在京市其他区买了新房子。
女员工不是死在家里，她是死在路边，出的车祸，所以房子并非凶房，家属把房子卖给了熟人朋友，给的是友情价。
这些年，两家没有断往来。
陈子轻照搬对付前一个二房东的那套身份目的说辞，从如今的房主口中打听女员工的情况。
女员工有个女儿，跟她同一年过世了，母女俩不在了以后，孩她爸再婚生了一对双胞胎，她的父母家人也都走出来了。
房主感慨：“惨的呢，她去接女儿放学，等绿灯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了，跑到马路中间让车给撞了。”
“估计是走神了吧。”陈子轻问道，“女儿跟她姓吗？”
房主说：“跟爸爸姓。”
陈子轻捏了捏手指，女员工姓方，孩子不跟她姓，那就不是方芯。
不过，也有可能是夫妻两口子同一个姓。
所以陈子轻出于稳妥考虑，仔仔细细地问孩子叫什么，怎么过世的，当时是几岁。
“孩子叫邱竹，就是她妈妈接她出车祸那天，她放学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坏人……”房主叹气，“八岁吧，我记得是小学二年级。”
陈子轻怜悯地说：“可怜的小朋友。”
“现在肯定跟她妈妈一起投胎到好人家了。”房主怅然地回屋了，她又出来，要把水果还给他们。
“阿姨，水果您留着吃吧！”陈子轻迅速拉着季易燃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陈子轻成了霜打的茄子：“她们都不是方辛小朋友的妈妈。”
季易燃揽着他的肩，拇指在他肩头摩挲：“先回去。”
陈子轻一路蔫蔫的。
车开离小区没多久，季易燃在路边停车，买了个烤红薯回来。
陈子轻剥开烤红薯上面那层薄软的皮，心不在焉地拿着塑料勺子挖了一勺。
果冻公司的员工陆续辞职，一定是集体遇到了事，全都中招了，他以为方辛的妈妈是某个员工，通过入职档案就能找到人。
现在他把有可能的五个女员工查了个遍，没一个符合的。
这个结果说明，小女孩的妈妈不是果冻公司的员工，那他就要换个方向了。
陈子轻吹吹勺子上的红薯，换个什么方向……
查员工们遇到的事情本身！
陈子轻下一秒就泄气了，这怎么查啊，知情的全都死了。
难道要他按照档案逐一走访所有员工的家属，看有没有哪个员工死前留了什么信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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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一晚上没睡，第二天起大早去的公司，他走楼梯，在六楼八楼之前上上下下地走动。
层数的对的，没有怎么也走不完，也没有到达6跟8之间的夹层。
到了晚上，陈子轻根据手机备忘录上记录的时间，在九点十八分左右，频繁地坐电梯。
希望能再次看到消失的“7”按键。
陈子轻的希望落空了，他被保安请去监控室喝茶。
“顾先生，这是第二次了。”保安拆了包牛肉干放在他手边，“您上次说是猎奇，这次呢？”
陈子轻一脸的真挚：“还是猎奇。”
保安：“……”
陈子轻说：“我想看看电梯会不会停在第七层。”
保安：“……”
他牢记上头的叮嘱，不敢得罪这个背靠顶级豪门的年轻人：“顾先生，这是现实世界，不是在拍电视剧。”
陈子轻吃起了牛肉干，吃完也不走。
保安参透他的意图，表情一变：“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先生，我真的不清楚，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发誓。”保安偷摸给同事们发信息，让同事们过来救场。
同事们匆匆赶来，一伙人大眼看小眼。
气氛就这么僵了会，其中一人冒声儿：“要不问问以前在大楼当差的保安？”
陈子轻刷地站起来，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那就拜托你们了。”
众人：“……”
怎么问啊，问谁啊，他们一时想不起来。
当年大楼重建，安保公司从上到下都换了人，他们这群人里面，少数是那时一直干下来的，大多是后来断断续续上岗的。
陈子轻来回走动，他必须尽快把第七个遗愿搞完，他随时都要提防谢母的鬼影现身催他。
刚才那个冒声儿的保安拍了下脑门：“我能弄到一个老保安的号码，顾先生你等我一会儿。”
陈子轻的脚步一停，他耐心又感激地等着。
一拿到号码，陈子轻道了谢就走。
保安室里响起说话声，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有钱人怎么也好奇那种邪乎事。”
“什么邪乎事，没有邪乎事，楼层数不经过7是风水问题，那数字跟大楼的磁场不合。”
“是是是。”
“可是我听说重建的原因……”
“都别说这个了，咱们要轮流值班，再说下去，还想不想好了？”
这个话题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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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给老保安打电话说明来意，老人没听完就给挂了。
当他第二次打过去，老人又要挂，他飞快地胡编了一通，大致是自己遇到了麻烦事，多么多么惨。
老保安动了恻隐之心：“你辞职不干了不就行了。”
“不行啊爷爷。”陈子轻可怜兮兮，“我摆脱不掉的，只能想办法了解情况，看那东西是不是有遗愿。”
老保安忽地质疑起来：“你又不在那一层，怎么就沾上了？”
陈子轻难以启齿：“我也是作的。”
他说自己多次按电梯找第七层，不信邪，不相信这事上有那东西。
老保安这回不怀疑了，没好气道：“那你确实是作。年轻人不要尽想着追求刺激，有些东西你没见到，不代表就不存在。”
陈子轻一副悔不当初的口吻：“爷爷，你帮帮我。”
老保安无能为力：“我哪帮的了你，你找大师去吧。”
“我不认识大师，不知道上哪儿找，我奶奶只有我一个孙子，我不能丢下她……”陈子轻嘴一扁就哭了，“呜呜，爷爷，求求你一定要帮我，我才大学毕业，我不想死。”
不是装的，是真的心酸想哭，前途黑漆漆，他把第八个遗愿的压力都化作眼泪流了出来。
老保安唉声叹气：“你这个娃娃哭什么，我能帮还不帮你吗？那么久的事了，我都记不得都少了。”
陈子轻见好就收的吸吸鼻子：“那爷爷你记得什么就说什么，我看看能不能碰上什么线索。”
老保安动一句西一句地唠了会，全是些不相干的忆从前。
陈子轻没有不耐烦的打断。
老保安又拉扯了几分钟，倏然想起个事：“当年那个公司用卡车拉了一车办公用的家具。”
陈子轻坐在大楼外的长椅上面：“家具？”
“是啊。”老保安陷入回忆，“那是个雨天，家具从大卡车里搬下来，我搭把手帮忙往大楼里抬，还得了一包烟。”
陈子轻若有所思，冷不丁地想起昨晚那个二房东提起女员工在电话里说椅子擦干净了。
椅子，家具。
他的心跳快了几分：“果冻公司倒闭以后，家具去哪了？”
老保安说：“这我没留意。”
陈子轻又开始哭。
老保安估摸着是有个跟他差不多岁数的孩子，被他哭得没辙：“行了行了，耳朵都要让你哭聋了，我这边问个人。”
陈子轻刚道了谢就感觉四周起了阴风，他东张西望，没看见谢母的鬼脸。
熟人上遗愿清单的感觉让他难以形容。
他给加班的季易燃发信息，聊了几句，电话那头就传来老保安的声音，说先挂掉。
老保安用手指沾口水，一页页地翻着老旧泛黄的通讯本，在上面找到一个老同事的联系方式打过去。
那是个座机号，老保安打通了，他从老同事的口中得知，果冻公司的家具被拉去了京市西郊的一个废弃仓库。
老保安把这线索告诉了年轻人：“你找去吧，自个担心点，最好带防身的东西，就那什么木剑大蒜之类。”
“我会的，谢谢爷爷。”
陈子轻等季易燃来接他，两人一道去了废弃仓。
季易燃对于他这么急迫的替鬼办事没有半分怨言，他要自己做什么，就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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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仓库很大，没有电路。
陈子轻一看这不行，打手电筒不好使，他就跟季易燃回家了。
白天才过来查看。
仓库里面的光线并不明亮，空气浑浊一股子刺鼻的霉味，陈子轻提前画了符，他跟季易燃一人一张放在身上。
他们并没有花多大功夫就找到了果冻公司的家具。
因为在一堆废品里面，贴了很多符的办公桌椅很醒目，一些家具的不同位置有红笔写的编号，剩下一些家具的编号想必是在底下。
陈子轻想做什么，凑近点就被灰尘呛得鼻子发痒。
季易燃拿出口罩给他戴上：“你说，我做。”
“我打算看看编号齐不齐。”陈子轻拉了拉口罩，“很多灰，还是我来吧，你的西装贵死了。”
季易燃解开西装的扣子敞在两边：“你的衣服裤子更贵。”
陈子轻呆滞住了。
季易燃侧目：“不幽默？”
“……幽默。”陈子轻瞅着嘴角鼓掌，“好幽默的。”
季易燃挠挠眉头，他随意地将袖子拉上去一些，弯腰逐个查找家具编号。
片刻后，季易燃停下查找，将结果汇报给他的太太：“少了两个编号，13和07。”
陈子轻嘀咕：“该不会是被拿回家用了吧。”
或者被当二手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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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事要用到季易燃的资源，他查出缺失的两个家具都是牌子货，当年拉家具进仓库的人是个识货的，把家具放到网上的二手市场卖了。
买走13号家具的人没事，但买走07号家具的买方连同家属都不在世上了。
之后亲戚把07号家具送去当地的二手市场，再次转卖。
那二手市场的门店还开着，老板记得买走07号家具的客户长什么样，是男是女。
因为客户买走家具以后不久，家里人就接连生病去世，家属拿着家具来找他，问他是不是在哪个死人的地方拿的家具。
不但讨要说法，还要他赔偿，不赔偿就把尸体停在他店门口。
那段时间他的店都被闹得开不下去了，只能回老家躲着，至于07号家具，不知道被哪个拿走了。
老板称他今年年初刷新闻刷到个评论，有人说隔壁宿舍买了个标有07数字的二手椅子，全宿舍离奇死亡。
学校请了道士作法，宿舍的物品能销毁的都销毁了，销毁不掉的在道观里面。
……
陈子轻没让季易燃陪他去道观看07号家具，他自己去了。
路上堵车，陈子轻坐在后座捋了捋那家具被卖了几次，他算不出到底死了多少人。
陈子轻记得灵异120区的特点是鬼比人多，不进他任务的鬼魂他都接触不到，那不代表他们就不存在。
况且有些时候，鬼的形态还跟人一样，分不出差别。
走在街上的时候，身边说不定就有鬼。
陈子轻无意间往车窗外一瞥，有个送外卖的急急忙忙的赶路，连人带车被一辆车撞上。
事故没有发生。
外卖小哥和他的车直接穿过去了，他边骑车，头上的皮肉一边碎烂，头骨变形凹陷。
然后忽然回头，看了眼车里的陈子轻。
陈子轻的眼皮跳了跳，是不是他动了这个念头，系统就让他看到他之前看不到的，跟任务不相干的鬼了？
不管是不是这么回事，陈子轻都在心里表态：“哥，我不好奇，真的。”
系统：“嗯。”
……
07号是把椅子，新的在网上买要几千块，07号明明是旧货，却像新的一样，怪不得挂到二手市场就有人买。
它是那场事故的源头。
季易燃叫人去道观打过招呼，陈子轻去了就被带到封印椅子的地方。
道长叫他别靠太近，那是个很可怕的凶灵，近到一定范围就会被它缠上，不死不脱离。
“封印它的是我师傅，老人家为此被反噬丢了命。”道长站在门外，离得远远的，“你小心点。”
“我有数的，多谢提醒。”陈子轻踏步走了进去。
椅子被放在一个法阵中间，黄符一串串地把它缠得严严实实。
陈子轻点燃三根香，对着椅子拜了拜，指着它说：“小妹妹，你看看你妈妈在不在这里？”
小女孩的鬼魂没有出现。
陈子轻以为又弄错了的时候，眼前景象一变。
他在川流不息的街上，一群人在等绿灯，其中一个女人眼睛看着对面的小学。
那一瞬间，陈子轻就断定她是方辛的妈妈。
母女俩的眉眼其实并不相似，还没他之前排查的某个女员工像。
血缘是很奇妙的。
陈子轻跟着女人穿过马路，她和其他接孩子的家长站在一起。
是个夏天，很晒，女人带着防晒帽穿着防晒衣，里面是件碎花裙，她被周围的大爷大妈衬得十分显眼。
不多时，女人似乎是忘了拿什么，她匆匆往回走，走着走着就跑起来。
陈子轻一路跟在她后面，看她进了一个学校附近的小区，她开门的时候，楼梯通道那边突然窜过来两个人，一个捂住她的嘴，一个用刀对着她后背。
他们进了她的家。
不止两个。
过了会又来了几个。
陈子轻被一股无形的阴气挡在门外，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等那股阴气消失的时候，那伙人扯着松松垮垮的裤子离开了，他跑进门里，只看到两条赤裸的小腿就闭上了眼睛。
女人倒在椅子上面，她死了，眼睛往外突着，身体僵硬手脚扭曲，防晒衣落在地上，碎花裙破烂，一身都是触目惊心的伤跟脏污。
客厅的窗帘没有拉上，对面有人在拿着望远镜偷拍。
不知看了多久。
陈子轻闭着眼来到另一个场景。
没有家长接的小女孩和其他上延时班的同学一起在教室做手工，同桌把带的零食分她一半，她吃的手上黏糊糊的。
后来延时班放学了，她的妈妈还没来接她。
她今天要上英语辅导班，平时她妈妈这天来接她，会拿上她辅导班的书包，直接带她去辅导班，买个面包给她填肚子，上完课再回家做晚饭。
小女孩茫然地抠着手上的糖果粘液和卡纸碎片。
老师站在学校门口，一遍遍地给这个单亲家庭的学生妈妈打电话，一个没注意让学生跑到马路上，
车从她脖子上碾过去，当场身亡。
她小小的脑袋歪着的方向，是她妈妈来接她的方向。
.
陈子轻抽离两个场景的时候，人站在原地，手中的三根香灭了。
小女孩站在椅子面前，手被符文焚烧成了黑色。
“我把你妈妈放了，你们投胎去。”陈子轻说，“可以吗，你别让你妈妈伤害我。”
小女孩背着身子，脖子一点点往后扭，
一张灰白的脸对着他。
“我现在就放了你的妈妈，”陈子轻咬破舌尖，吐口血落在法阵上面，之后就走进去，慎重小心地撕断椅子上的黄符。
那一霎那间，一股恐怖的怨气将他扇飞出去，他倒在地上，短暂的失去意识。
道长慌张地上前把他叫醒，生怕他死在道观里。
陈子轻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走了……”道长呢喃，“凶灵走了，师傅啊，您老可以安息了。”
陈子轻爬起来，以往他帮鬼魂完成了遗愿，鬼魂会直接消失，不会来这出。
第七个不同寻常，酬劳会多吧。
……
陈子轻离开道观回去的途中，账户进了一笔积分，是目前最多的，将近七万。
酬劳果然多。
陈子轻想到那对母女的遭遇，他又想到买走椅子因此遇害的公司跟一个个家庭，最终只剩下一声叹息。
别想了，这都是任务背景设定。
陈子轻做着心理建设，他觉得宿主回到现实世界要看心理医生。
旁边突然多了个人脸。
陈子轻用余光瞥到了，他竭力装作没有发现。那双饱含怨恨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死死的盯着。
第七个才做完，第八个就开始催了。
陈子轻一下车就往别墅里跑，他穿过小树林进客厅的时候，谢母站在客厅门口，阴森森地对他微笑。
他刹住车，满身冷汗地大口大口喘气。
此时此刻，遗愿清单弹在虚空，他终于正式面对谢母的一大串遗愿。
全部看清以后，陈子轻做不出任何表情，他的脑子里很乱，什么叫让谢浮醒来？
谢浮不是在国外修养定居吗？
还有小岛上的三年多时光，那又是什么意思？
陈子轻短时间内没办法静下心来分析，他干巴巴地张了张嘴：“阿姨，对于您的遇害，我很难过，可是您的遗愿太多了，我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谢母依旧是那副表情。
陈子轻痛苦地找他的监护系统说话：“哥，我不想做任务了。”
系统：“不想做？”
陈子轻苦哈哈：“我只是说说，我怎么可能不做。”
想骂脏话。
陈子轻想不通：“为什么一个鬼魂可以有八个遗愿？”
系统：“随机。”
陈子轻面如死灰，好一个随机，他垂下脑袋不去看门口的谢母，他从她身边过去，半边身子都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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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母顶着那张死人脸盯了陈子轻一会就消失了。
陈子轻舀着佣人送的汤汤水水喝起来，从谢母的遗愿来看，谢浮在国外出事了，昏迷不醒。
谢母想要儿子苏醒过来，回国调查她的死因为她报仇，这后面的遗愿先不说了，第一个就很难实现，他不是医生，他怎么能帮忙让谢浮醒来呢……
谢浮到底出了什么事，什么时候出的事，竟然能让他严重到陷入昏迷。
谢家是制药业的龙头，那都没法请到专家把他医好吗？
他出事，他的发小们知不知道？
“当”
陈子轻丢下勺子靠在椅背上面，仰着头看挑到五层高的天花板顶，他不知看了多久，看得眼睛干涩脖子酸痛，玄关处传来佣人恭敬的喊声。
“易燃，我想问你……”
陈子轻的话声一滞，情感和思路也一并滞住，他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飞奔向季易燃。
“这，这是什么？陈子轻指着季易燃手上的东西，他言语混乱，语速很急，声线带着不知名的颤意，“我问你这是什么，这是哪来的？”
季易燃拿着一艘木帆船：“买的。”
陈子轻重复：“买的……”
“你为什么买木帆船啊？”陈子轻看一眼木帆船，看一眼季易燃，视线在两者之间游走，嘴里念着什么别人听不清听不懂的话，“你是可以买帆船的，你会买的。”
陈子轻伸手去摸木帆船：“我会做船帆。”
季易燃低眸看莫名激动的爱人。
陈子轻从兜里拿出手机：“我现在就在网上买材料，等材料到了，我就做个船帆给你看。”
季易燃等他下单结束才开口：“你要问我什么？”
陈子轻怔了怔，他爱不释手地捧着木帆船：“先不问了。”
.
谢家主母被害一事从圈内传出去了，没有在网上引起讨论，压下来了。
庞大的豪门秘事网里又多了一根线。
陈子轻迟迟没有开始第八个遗愿，他在这个世界要完成十个遗愿，后面的两个没出来。
季常林只是退位了，不是死了，自身的势力都在，除了答应好的每月初五去老宅画续命符，季家风水局也系在他身上，风水眼还没完全复生。
所以季常林不会允许他在儿媳的位置上做出不合身份的事情。
还有季易燃，他们才结婚没多久，虽然没吵过架没闹过，季易燃始终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后，但他要防着季常林那个老东西，甜得不纯粹不踏实。
现在好不容易跨过了季常林的障碍，刚进入纯甜阶段。
他要帮忙让谢浮苏醒就必须得去国外，这是第一步。第二步必然是用季家的资源请世界级的专家给谢浮医治，那季家父子怎么想？
这都是陈子轻不得不顾虑的存在。
……
陈子轻很焦躁，他吃不好睡不好，周末无精打采地窝在床上。
季易燃推了社交在家陪他。
陈子轻被季易燃捧着脸吻的时候，谢母站在床尾。
“啊——”
陈子轻猝不及防，他失声惊叫着爬起来，脑袋撞到了季易燃的下颚。
季易燃闷哼一声，口中都是血腥。
陈子轻抹了抹脸：“对不起，易燃，我不是故意撞你的，我……”
季易燃微摇头，他咽下血水，吐字不是很清晰：“没事。”
“舌头破了吧。”陈子轻凑过去，“你张嘴，我看看。”
季易燃由着他检查。
陈子轻偷瞟床尾，谢母不在那里了，他心有余悸地亲了亲季易燃，抱着拍拍。
“哥，我记得任务一开始的时候，你说只要遗愿的进度条开始动了，鬼魂就会消失，现在是出bug了吗？第六个遗愿跟第七个遗愿期间，我边走进度，鬼魂边吓我，这么大的bug，你们公司不管的吗？”陈子轻问监护系统。小妹妹跟张姐姐时不时吓他一下，他是能承受的，所以他为了不给系统添麻烦就没发表意见。
可是谢母不行，对着她的笑脸和她那双眼睛，他真的会疯，他不想等到进度开始走了还看见谢母。
系统：“会尽快修补。”
“你们能管就好，谢谢哥。”陈子轻伏在季易燃怀里，他画的符对付不了遗愿清单上的鬼魂，只能沟通。
他要在正式开启第八个遗愿前，打听一点事情，好让自己的心里有个数。
陈子轻的视线越过季易燃的肩膀望向床头那艘木帆船：“易燃，谢浮的母亲找上我了。”
季易燃像是没了知觉：“有遗愿？”
陈子轻说：“有的，很多。”
季易燃清明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死去：“其中包括你回到，她儿子身边？”
陈子轻发现季易燃很僵很冷，他要抬头，却被季易燃摁在胸口，力道是他无法挣脱的。他飞快说：“那没有。”
耳朵捕捉到的心跳声渐渐有力气来。
头顶响起季易燃沉静的声音：“所以，有哪些？”
“我不能直接说出来，拐弯说的话，有时候可以，有时候不可以。”陈子轻含糊，“我只能做，你可以根据我做的事猜。”
季易燃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发丝：“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真的啊。”陈子轻趁机说，“我想让你联系世界级的医疗团队，能让植物人苏醒的……“
季易燃多聪明，闻言就道：“谢浮没昏迷。”
末了又道：“他在疗养院。”
陈子轻猛地从季易燃身前仰起脸，眼角眉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难以置信。
疗养院？疯了？
谢浮疯了。
谢浮本来就是个疯子，后来好了，再后来又不好了。
陈子轻的瞳孔震颤，季易燃掐着他的脸，虎口禁锢在他下巴上面，导致他无法垂头，他脸上的每个情绪都一览无遗。
季易燃说：“你们分手那晚，迟帘开车撞谢浮，他们都身受重伤，双双被家人送去国外治疗，一个伤好以后被限制人身自由进入商界，一个进了疗养院。”
陈子轻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季易燃在彻底呆住的爱人耳边吐息：“我想迟帘会撞谢浮，一定是谢浮在背地里做了，不仁不义的，让他愤恨的事。”
陈子轻无声地说，谢浮算计了迟帘一家人。
“我什么都不知道……”陈子轻喃喃自语，“你，迟帘，孟一堃，你们三个都不说。”
季易燃一寸寸地俯视他脸上表情：“我不说，是因为那时你已经准备和我开始新感情，我不愿意你为过去分神伤心，迟帘不说，是怕你怪他冲动撞人是个违法分子，一堃不说，是迟帘的要求。”
陈子轻抓住掐着他脸的手：“你们都有理由都有出发点。”
季易燃沉默不语，这是你上次想问却又临时改变主意的事，我告诉你了，我甚至把更多的部分都抖出来给你看了。
我选择在迟帘之前告诉你，卑劣的希望你把我跟他作比较，认为我相对诚实。
希望你不要怪我的隐瞒。
陈子轻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我去外面的客厅静一下。”
他没扒脸上的手，那力道却忽然就泄了。
季易燃垂下了手臂，无声无息地维持着亲昵地贴着他的姿势，一点生机都没了。
陈子轻抿嘴：“我不去客厅了，我就在你怀里静一静。”
话落，陈子轻在季易燃愣怔之际，窝回他的怀中。
谢浮不是植物人，他在疗养院里面，那所谓的醒来，是要我去刺激他，让他的神智清醒过来。
刺激一个精神病人。还要他在现阶段去。
他不清楚谢浮的详细状况，谢母不会不清楚，她是不是也疯了。
陈子轻倏地一抖。
谢母先前还在床尾，这次直接到了床边，森白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陈子轻受不了地跟季易燃说了声，他把谢母引去外面：“阿姨，以你儿子的精神状态，我出现在他面前，会对他的病不利。”
谢母笑着看他。
陈子轻很想吼一句能不能别笑了：“叔叔说他要用很长的时间平复。”
“今年还没过去，时间远远不够吧。我现阶段不适合跟他见面，明年，后年，我明年去可以吗，你别冷不丁的出来催我，明年我会自己去。”
谢母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陈子轻仿佛能闻到尸体的气味，他屏息扭开头：“我现在是季太太。”
“你这样是在害你儿子，他疯了是一种自我保护，你不知道吗，你肯定是知道的，他这个时候醒了就会受本来可以避开的罪，你要是为他好……”
发不出声了，脖子被勒住了。
陈子轻在剧痛伴随窒息中浑身抽搐，眼皮往上翻，眼中长出一根根血丝，他濒死之际扑通跪在地上，狼狈地捂住脖子，脑袋抵着地面不断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遗愿清单上的鬼魂不就只能吓吓我吗，怎么还能伤害我？”陈子轻在心里问监护系统，他刚刚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系统：“那是厉鬼。”
陈子轻的呼吸里都是铁锈的味道，只要遗愿的进度从0变成1，鬼魂就会离开。
前提是bug修好了。
陈子轻再次催监护系统快点像上面申报，快点修好bgu。
系统这次依然给了他承诺。
陈子轻咳出血丝，他听到季易燃出来找他的脚步声，快速用手擦掉血迹，咬牙瞪着疯了的中年女鬼。
“行，我去国外见谢浮。”

第143章 茶艺速成班
季易燃见到爱人趴跪在地上，他愣了一瞬就快步过去。
视野里进入了什么，青年身形僵硬，面色瞬间就变得可怕起来。
“没事，我没事。”陈子轻撕扯着嗓子安抚季易燃，眼里是因为疼痛流出的生理性泪水，睫毛都是湿的。
这样的季易燃让他惊慌，那程度远超于被谢母掐脖子。
季易燃看出爱人的恐惧，他闭了闭眼，转身阔步去书房拿药吃，而后带着满嘴的苦味，和一个情绪平稳的季易燃回来。
陈子轻从季易燃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他悬着的心才落回了原来的位置。
季易燃把他抱到沙发上面，小心托着他的后脑勺让他靠着沙发，半蹲着检查他的脖颈。
一圈黑色掐痕深深嵌进了皮肉里。
陈子轻仰望满目担忧心疼的青年，沙哑地说：“易燃，我要去一趟国外。”
他的喉咙疼得厉害：“见谢浮。”
季易燃嗅到了血腥气，有爱人呼吸里的，也有他前不久被撞到下颚咬破舌头的残留，他几乎是藏起了酸涩与不安，只温柔地应允：“好。”怎么都好，只要你平安。
“你和我一起去。”
季易燃极其缓慢地发出声音：“我要我和你，一起去？”
“当然啊。”陈子轻咽个口水像被刀子割，他痛的脸都拧了起来，嘴上还不忘逗季易燃，“我哪能背着你去见前任，我又不是渣男。”
季易燃让他先别说话。
陈子轻就不说了，嘴闭着撇着，萎靡又难受。
季易燃叫佣人送来冰袋，他用毛巾包着去敷爱人的脖颈，二三十分钟一次。
冷敷之后就换热敷，涂软膏，喂口服的药，有消肿止痛的，活血化瘀的。
季易燃联系按摩师跟理疗师上门。
陈子轻赶紧拉住他的衣服，对他摆了摆手。
季易燃皱皱眉，他让两波人先别来：“你和我去医院，做颈椎CT，喉部CT，磁共振，佩戴颈托之类。”
陈子轻指了指茶几上的手机。
季易燃拿给他，看他在手机上打字：你别这么大动作，我这个一看就不是人能掐出来的。
陈子轻删掉，再次打字：我能转动脖子能低头，骨头跟关节都没损伤，手脚也没麻木，睡一觉起来明天就好了。
实际低个头都痛。
陈子轻没精气神打字跟季易燃交流了，他让季易燃抱他去床上躺着。
这是他第一次被遗愿清单上的鬼魂攻击。对方还是首个挂在清单上的熟人。
陈子轻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说不上气愤，因为有别的事，许多事覆盖住了那种情绪。
.
身体累，心灵累，精神也累。
陈子轻持续了一阵半昏半醒的状态，他被季易燃叫起来喝药。
小瓶盖装的，三分之一的剂量，先甜后苦，后劲大到直逼他的天灵盖。
陈子轻后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季易燃不在床上，他闻到了一股烟味，顺着气味走去阳台一看——
季易燃背身立在那里，指间猩红明明灭灭。
陈子轻敲几下玻璃门。
视线昏暗中，季易燃挺拔的身影隐约一滞，他碾烟头的动作透着那么几分心绪的慌意。
犹如偷偷抽烟被家长发现的小朋友。
季易燃把烟头放进垃圾篓里，他摩挲着指腹转身回到客厅，带着一身浓重的辛涩烟味。
陈子轻没问季易燃为什么半夜不睡觉，一个人在阳台抽烟，他去洗手间，身后的脚步声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撒尿的时候，夹过烟的大手从后面伸到前面。
扶着他。
稀里哗啦声响了一小会。
那手轻颠他，拇指揩掉他要滴不滴，颤颤巍巍挂着的一点水迹。
陈子轻手脚有点软地靠着肩宽胸阔的青年。
在马桶抽水声里，季易燃问他准备几号去国外，他模糊不清地说：“你看你那边什么时候有时间。”
季易燃的行程排到下个月底，都满了，他去洗手：“我随时都可以。”
“那明天就去吧。”陈子轻回到床上，季易燃躺在他身边，脑袋埋在他肩窝，不敢碰他受伤的脖子。
“谢浮在哪个国家，哪个地方的疗养院，我一概不知。”陈子轻说。
季易燃微潮的掌心箍在他腰侧：“我带你去。”
陈子轻听着耳朵边的气息声想，你还有多少瞒着我的啊？
瞒吧瞒吧，一个两个三个的，都是这副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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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易燃没有睡意，脑中像有根针在挑他的某根神经，恶意的，乐此不疲的，一下一下地挑着。
他把爱人的手拿到自己的唇边，张口，牙齿细细密密地咬着手心皮肉，咬了一会，改成轻柔的舔。
爱人发出呓语，季易燃屏息去听。
“阿姨……你错了啊……你错了……要看心理医生……”
“我要看心理医生了……”
季易燃的眉间拧出刻满阴霾的深痕，他吻了吻爱人的指尖。
死人他对付不了，他就对付活人。
郑家。
季易燃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他去书房打了两个电话。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半分异动。
季易燃拿着笔记本，手持钢笔在本子上写治疗中的领悟，克制与挣扎，他写好以后就将笔记本放进保险柜。
那里面有爱人相关的所有，从高中时期横跨到了结婚以后。
季易燃关上保险柜：“阿姨，郑家会退出商界前排，你要是生气，就冲着我来。”
书房依然没出现一丝鬼魂存在的痕迹。
“欺软怕硬，只敢对心善的人下手。”季易燃面容冷峻不含讽刺，他漠然地陈述，“拜你所赐，我即将陪我的太太去疗养院，你的儿子马上就要从梦境里醒过来，面对残酷的现实，和滑稽的自己。”
书房徒然刮起一阵鬼森森的阴风，风中裹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气。
季易燃的面上没有恐惧，也没有不屑，什么都没有。
爱人说遗愿里不包括要离开他这项，他就信。
他不会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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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就是初五，陈子轻去老宅给季常林续命，他闭气默咒语，一下不停地画完了一张符。
季常林深躺在椅子里闭目养神，他肤色苍白，心口血符衬得触目惊心中透着诡异。
陈子轻拿纸巾裹住出血的手指：“爸，符我画好了，我就先……”
“你的脖子是怎么受伤的？”
陈子轻瞅了瞅没睁眼的季常林，他把高领毛巾折起来的部分往上拨了拨，连下巴都遮进去了：“鬼掐的。”
季常林摇头：“一个捉鬼的，让鬼伤成这样。”
陈子轻说：“是厉鬼。”
季常林敞着衣襟等血符干涸，他的语调温文尔雅：“厉鬼生前也有身份姓名，是谁？”
陈子轻把沾着血污的纸巾丢掉。
季常林屈指在椅子扶手上面敲击几下：“谢长治的前妻？”
陈子轻不假思索：“成前妻了吗？！”
这就等于承认脖子是被她掐的。
陈子轻踌躇着想说点什么，季常林已经派了个工作给他。
“把我儿子叫进来。”
陈子轻去跟季易燃说：“爸叫你进去，他知道我脖子是被谁掐的了。”可能想给我报仇。
季易燃低头，鼻尖蹭在他颈侧的细软发丝里：“你先去吃点东西，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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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吃了一小碗粥，他没去琢磨季家父子关起门来聊了什么，而是找组长请下周的事假。
这回没发信息，直接打的电话。
组长在那头说：“马上就要出差了，你自身能行吗，要是不行我就换人。”
陈子轻非常过意不去：“能行的，月中我不会请假。”
组长没为难他，提点道：“家里的事处理好，才能专心工作。”
陈子轻说：“我明白的。”
“组长，我这个月会扣多少钱啊？”他糊里糊涂地问。
组长无奈：“月初发工资的时候就知道了。”
整个科技园都是你男人家的产业，你的工资怕是都请不起家里的一个佣人。
这话组长不会说。
实习生除去几次请假，上班期间不摸鱼，勤勤恳恳。
……
陈子轻走在东西厢房的长廊上面，背后突然传来一股推力，他摔进了温泉水里面。
想起来却被摁着头。
陈子轻的鼻子耳朵嘴巴都被灌进来水，呼吸道开始作痛，心脏的跳动越来越艰难吃力。他在求生的本能下不断挥动手臂，什么也抓不住。
那摁着他的力量骤然撤走。
哗啦——
陈子轻狼狈地从水里爬起来，他用双手固定疼痛难忍的脖子，眼睛通红有水也有泪。
谢母站在长廊下的水边，脸又青又白，五官显得美，嘴巴划开弧度，始终如一的笑容。
好似是焊上去的一层皮。
“我不是说了会去吗？”陈子轻视线模糊地瞪着她，脸色很差地压低声音，“你别欺人太甚，把我逼急了，我就什么都不管了！”
我又不是没有任务失败过，我都失败三次了，多一次又怎么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那句话的尾音尚未飘落，陈子轻就看见谢母的身前多了一块鲜红，他不确定地揉了揉眼睛，视野渐渐清晰。
没看错。
那血迹在他眼中快速扩大，再是凭空出现了一把刀。
谢母死前一幕就这么重现了。她还在笑，只是眼中生出被刺中的痛苦，既想求救，又不知道怎么求救的茫然。
嘴张合了一下，好像念了什么，看口型念的是——儿子。
死前最挂念的是孩子。
陈子轻紊乱地喘着气，水珠从他头上往下掉，他撇开眼不去看谢母死的样子，委屈又郁闷地自言自语：“怎么这么讨人厌。”
有几道急慌的脚步声往这边来，佣人们大惊失色。
“少夫人！”
“您还好吗，我们拉您上来。”
“少夫人，您慢点过来，您能走吗？”
“能走。”陈子轻走到旁边的长瘦青瓷古玩大花瓶那里，倚着缓了缓，他对焦急慌张的佣人们摆手，“我没事。”
刚才被推进温泉池里，他呛得喝了不少水，季常林养的鱼都被他吓得到处窜逃。
这会儿有条胆大的鱼过来探路，陈子轻没有吓它，任由它游到自己身边，确定危险解除了就把梦幻的尾巴一甩，去通知同伴们了。
陈子轻短时间内经历了两次死里逃生，他萎靡地慢慢走到温泉边，让佣人把他拉了上去。
‘
谢母是真的恨他。
他甚至怀疑谢母死后成为厉鬼，有部分是他的原因。
特地来报复他的。
生前一直想那么做却找不到机会，死了就肆无忌惮了，前仇旧恨一并发泄了出来。
那四年的和谐温馨相处都是假的，就像谢家玻璃罩子里的幸福一样。
陈子轻苦中作乐地想，怪不得婆媳问题是世纪难题。
幸好他在季家不用面对婆婆。
陈子轻哆哆嗦嗦地裹上佣人拿的外套，浑身湿漉漉地被扶去离得最近的浴室洗澡，他站在淋喷头下面让热水冲刷毛孔。
见到谢浮，遗愿的进度就算是开始了吧，陈子轻现在恨不得自己长翅膀飞到疗养院。
内心那点浮动都让谢母给冲没了，他很少有气得抓狂的时候。
谢浮有个那样的母亲，真是倒霉。
当初他以为谢母多爱儿子，现在就有多荒谬。
谢母对他的爱屋及乌，是在精神正常的前提下。精神不正常了，连儿子都不爱了。
她还想儿子原谅自己的迂腐和控制呢。
陈子轻的脑中浮现出遗愿靠后的内容，小岛，三年多的时光，迂腐，控制，谢家对谢浮同性感情上的态度，谢浮的自由……
这一连串信息点不受控地吸在一起，飞快地组合拼接，有什么即将成型。
他强行忍着断开思路，不去往某个方向猜测。
不合适。
他正处在第三段爱情里，不该为第二段爱情牵动过多的心神。
这是他对季易燃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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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换上干净的衣物出去的时候，季易燃还没过来，他就知道是佣人没通知。
他在二进院出事，季易燃在四进院，隔了红墙青瓦隔了距离。
季易燃的听力再好也不会捕捉到半点响动。
佣人不通知的原因，他猜得出来。
一，老爷跟少爷在书房谈重要的公务，他们不敢前去打扰。
二，温泉池的水不深，少夫人不会有大事。
陈子轻拖着一条腿走到椅子上坐下来，他屈腿踩在椅子底下的横条上面，捞起裤腿看肿了的脚踝。
膝盖也破皮了，火辣辣的疼。这都是小事，严重的是脖子。
陈子轻花积分买了三个疗程的针灸，他结束第一次治疗靠着椅背休息，感觉外面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等陈子轻出去查看一番，顺着直觉走到一处的时候，就见几个佣人在被管家训斥。
管家一个卧病在床的老人，竟然临时上班了。
而那几个挨训的佣人，正是前不久看见他摔进温泉池的人。
陈子轻眼睁睁看着管家让人把几个佣人带走，估摸着是去哪领罚了，他要上前阻拦，一道身影进入他眼帘。
“易燃，你快去说一下，别让他们受罚了。”陈子轻拉住季易燃。
“他们知情不报。”
“那不是有顾虑嘛，”陈子轻不在意，“当时他们都挺紧张我的。”
季易燃垂眸，目光落在他腿上：“是我爸的意思。”
陈子轻心下嘀咕，是吗，季常林会管这个？他偷偷打量看起来毫无撒谎痕迹的青年。
“杀鸡儆猴。”季易燃抱他离开，“不要再为他们说话。”
陈子轻趴在季易燃肩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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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易燃的心绪浸泡在寒冰里。
爱人昨晚受了次伤，今天上午又受伤，两次他都在附近，都很废物。
谢浮曾经骂他是废物的场景，历历在目。
季易燃手上涂药酒，把握着力道按揉腿上的那截脚踝。
“别皱眉了，”陈子轻煞有其事，“时间久了，小心变成阴德眉。”
季易燃不为所动。
陈子轻幽幽地说：“那就丑了，不好看了。”
季易燃眉间的纹路瞬间展开。
陈子轻望着脚背上的手，黑白两色交叠，他余光一瞟，谢母站在墙角的阴影里，盯着他。
又催上了。
催促的频率愈发快了。
谢母这么急着要儿子回国揪出杀害她的凶手，为她报仇，似是怕晚了就查不出来了。
谢浮的精神状态不定，他清醒了不代表就能着手调查这件事，更别说接管家业。到时他没恢复好就上位，真的不会被谢家其他手足内外结合搞垮掉？
陈子轻叹口气。
青年掌心的茧子没年少时多了，却还是有的，薄薄的一层，摩擦时带起痒意。
他手掌宽大，指骨长，只手能把脚踝包上一圈。
脚踝传递的触感丝丝缕缕地缠上陈子轻的神经末梢，他身上有点热，抿着嘴不发出声音。
兜里的手机有了提示音，陈子轻掏出来一瞅。
公司群里的同事艾特他，约他参加今晚的饭局。他这样子是去不成了。
陈子轻回他们。
【顾知之】：不好意思，我今晚有事，下次再约。
同事们回消息回得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是几十条。公司只有陈子轻是九键，他们都是二十六键。
陈子轻对着手机屏幕哈口气，擦擦，往上翻聊天记录。
群里的饭局话题歪了，有个女同事发了张包的照片，说是在某个大众二手平台上买的，问大家怎么样。
包是大牌货，正品。
新的她买得起，但不舍得，就买了个二手的背着玩玩。
陈子轻想了想，郑重地发了个泼冷水的信息。
【顾知之】：最好还是别买二手的东西，你不知道上一个用的是什么人，
同事们热情回应，几乎都是无所谓的态度。
只要是九成新以上，干净，没磨损，没褪色，那就是赚的，管它上一个主人是谁。
陈子轻接着自己刚才那句往后发信息。
【顾知之】：是活人，还是死人。
群里顿时没了动静。
那女同事在抱着包埋脸狂吸，她看到这消息，反射性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再看怀里的包，心头涌出几分隔应，挥之不去。
“顾知之说过，要远离让你不舒服的地方和东西。”女同事碎碎念，她把包扔进垃圾篓里，不要了。
.
当季家的私人飞机起飞的时候，迟帘人在“揽金”，他收到手下汇报的消息，猛地就把手上的酒杯掷在桌上。
酒杯没落稳的倒在一边，掺着碎冰的酒水洒了出来。
滴滴答答的狼藉中，迟帘霍然起身，他抓住挡路的狐朋狗友掀开，身形仓促地穿过一片迷乱走到门口，两手打开门。
包房里的嬉闹玩笑全部停止。
“你们玩。”孟一堃镇定地打了个招呼，他拿上迟帘的大衣，边给对方拨号码，边追出去。
没接。
孟一堃都不用揣测分析，发小的反常只和一个人有关。
顾知之，顾知之，只有顾知之。
孟一堃大步流星地坐电梯到停车场，他及时拦住欲要驾车离去的发小。
“这么急着干什么去，大衣都没拿。”孟一堃把大衣递过去。
迟帘随意拿走穿上：“他去见谢浮了。”
孟一堃有种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却听不懂意思的感觉。
迟帘一颗扣子都没扣，就这么敞着，衣摆垂落在被西裤包裹的腿侧，衬衫下的胸膛起伏偏快：“他带着季易燃去的。”
孟一堃这回听懂了，表情也崩裂了：“顾知之是不是要他前未婚夫死？”
迟帘不能听别人说顾知之的不是，闻言不悦道：“你以为他想去？”
孟一堃反问：“那他为什么要去？”
迟帘眯了眯眼睛：“为什么，”
他前言不搭后语：“你又不是不知道，郑姨死了。”
孟一堃一头雾水：“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迟帘意味不明：“有关系。”
谢浮那个鬼母亲缠上顾知之了，有遗憾。
顾知之迫于鬼魂的纠缠，不得不违背情感上的个人原则，飞往国外接触前任。
这是迟帘一想到，就能在短时间内自我断定的事情走向。
迟帘坐进车里，扬长而去。
孟一堃使劲搓了把脸，他匆匆打给助理推掉周一跟周二的公务，回来的时间不确定，所有行程都暂时往后排。
顾知之在孟一堃心里一直是个拎得清的人，一段感情结束了，划清界线了，才会开始下一段。
而进行下一段感情期间，顾知之不会理睬上一段感情的种种，他狠心又干脆，哪怕这里面有误会，有遗憾，他都不再停留一步。
现在是什么情况，顾知之婚都结了，竟然一声不响的要管前任，一个精神方面生了病的前任。
是能给关怀，还是能给温暖，给爱？
顾知之那家伙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吗？
季易燃不但不拦着，还跟过去，等到顾知之和前任说话的时候，他去门外把风站岗？
还有迟帘说的话，谢浮母亲的死，跟顾知之去国外见他，关联点在哪？
难不成是谢浮的母亲托梦给顾知之，求他跑这一趟？
孟一堃急忙开车去追迟帘。
真要疯了。
.
疗养院层层看守，进出个人都要严审并上报。
陈子轻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在大门外面的台阶上站了有一会，外套脱了只着单衣。
京市天寒地冻，这里春光明媚。
陈子轻摸了摸脖子，没法穿高领了，他就裹了一层不起眼的布，跟单衣的颜色相配，像穿搭装饰物。
季易燃打完电话返回到他身边，搂着他的腰：“累不累？”
长途飞机坐下来，酸痛蔓延四肢百骸，怎么会不累，更何况是身体不适的陈子轻。
“累呀。”他实话实说。
季易燃看他的眼神是温柔的：“见完人，我们去酒店休息。”
陈子轻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不多时，疗养院的门从里面打开，保镖样的人退开。
陈子轻抬脚上台阶，后面突有车子的引擎声由远逼近，卷起一阵劲风急停。
“嘭”
车门被大力甩上，迟帘满面风尘地出现在这里，他的眼中有疲惫又焦躁的血丝，但他的一头碎发打蜡梳理过，身着体面的高定正装，每处细节都经得起考究。
哪像是千里迢迢地跑来疗养院探望发小。
像是来参加选美大赛。
季易燃又何尝不是这样，他商务三件套，严谨而禁欲，周身尽是男性魅力。
陈子轻本来没觉得季易燃的穿着有什么问题，这会儿他把迟帘跟季易燃一比较找相同，登时就福至心灵，默默地挠了挠鼻尖。
迟帘一步步走来，他衣袖平整，皮鞋锃亮散发出拒人千里的光芒。
陈子轻有段时间没见迟帘了，上次见还是溜牧羊犬的早晨。
迟帘锋芒半收半露，倨傲嚣张与成熟稳重并存，上位者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子轻看了迟帘一眼，视线从他额角的一块疤痕上扫了过去。
迟帘全身血液冻住。
夏天撞车的事暴露了。
不用怀疑，这一定是季易燃说的，他在顾知之面前表忠心，献出的投名状。
迟帘停在台阶下面，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垂手而立。
陈子轻问道：“你怎么也来了？”都没问怎么知道他们要来的，富二代们转变成独当一面的总裁，权力资源更多了。
迟帘听到他的声音，面色剧变，下一刻就冲上去，一拳砸向季易燃的颧骨。
即将触碰到的时候，迟帘硬生生收住，拳头捏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怒不可遏地把季易燃拖到一边：“你让他给你咬了？”
季易燃跟迟帘一般高，体型要厚实健壮些许，他却没半分挣扎。
仿佛陪爱人来疗养院见前任的，只是个轻飘飘的躯壳。
迟帘见季易燃不反驳，就当是默认了，他愤怒心疼得双眼发红：“你他妈，季易燃，你怎么舍得的？”
“我不舍得。”季易燃出声，“我跟他做，下了床都不让他沾地，全程抱着。”
迟帘心底烧起妒火，那股火焰把他的心脏烧疼，喉咙烧冒烟：“我问你姿势了吗，你在我面前炫耀。”
接着就阴沉地审视：“那他说话的声音怎么……”
“脖子受伤了？”迟帘几个瞬息就理出一个可能，“郑姨，那女鬼掐的？”
季易燃神色沉了沉：“嗯。”
迟帘冷冷地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妈的。”
瞥见心上人过来了，迟帘立即松开季易燃的衣领，他想解释，却在发现心上人走路的姿势时，又去抓季易燃。
“他的脚怎么了，也是，”
迟帘从季易燃的反应中得到答案，他表情骇人地一脚踹在墙上，皮鞋前头沾灰，一身从容淡然的面具掉得稀里哗啦。
这一刻的他仿佛回到少年时期。
其实也不过是从十八岁走到了二十二岁。二十三岁的生日还没到。
陈子轻一瘸一拐地走近点，那两人没打起来，似乎也没聊起来。他担心迟帘添乱，正愁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又来了一辆车，是见证他谈三段感情的孟一堃。
有孟一堃在，陈子轻松了口气。
孟一堃的面部抽搐，靠，那家伙把他当什么了？拴狗的绳子吗？
姓顾的也不想想自己有几条狗，三条。
他就一根绳子，栓了这条，跑了那条，栓了那条，跑了这条，剩下一条全场发疯。
.
就这样，二人变四人，他们一起进了疗养院。
陈子轻没来过疗养院，他只在电视上见过，而他一路走，一路所见都跟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与其说是疗养院，不如说是私人庄园，景色宜人鸟语花香，环境幽静安宁，适合度假，修生养性。
陈子轻在偌大的花园见到了谢浮。
枝叶繁茂的桃树上面许多挂着果子，青的，小的。
谢浮在捉虫，那只手骨节匀称，白皙修长，玉一般，精美的不含一丝瑕疵。
树影和光影打在他侧脸的优越鼻梁和深邃眼窝上面，他给人的感觉像温润的水，也像疏冷的冰。
陈子轻的印象里，毕业季那阵子，谢浮清瘦了一点。
如今的谢浮跟那时候差不多，面颊没有更加凹陷干瘦，也没在精神类药物的喂食下浮肿，流着口水眼神呆滞。
还是那个发光的天之骄子。
这让陈子轻稍微好受了一点，无论如何，他都不太想看到谢浮轮廓如发酵的面粉，痴痴傻傻，被捆绑在床上嘴歪眼斜，或者浑身是伤，奄奄一息，苟延残喘的样子。
然而他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一点微表情都被人捕捉。
迟帘冷眼旁观。
他从台上的主角变成台下看戏的，骨子里往外渗着死了八百天才有的怨气和寒意。
不管谢浮那个鬼母亲的遗愿是什么，顾知之都要帮忙实现，他应该处在被动的一方，不能拒绝。
顾知之跟季易燃谈的爱情甜吗，甜，可以分了吗，可以了。
郑姨的死，她的遗愿，谢浮的清醒就是个契机，连环招打得季易燃措手不及，任他再能隐忍再能蛰伏都没用，季家的势力斗不过天理命运。
季易燃只拥有顾知之不到半年，比他这个第一任男朋友还短。
迟帘恶劣地幸灾乐祸。
也许遗愿不是让顾知之和谢浮在一起，也许刚好相反，鬼母亲想要儿子改邪归正，娶妻生子。
迟帘想，那更好。
“我们过去吧。”陈子轻沙了的声音打破静谧。
季易燃将他后脑勺的头发理了理，气音低柔，浸着无限纵容：“不用在意我的感受，你跟着自己的心走。”
陈子轻瞥季易燃，他这话说的，我要是多看他以外的人一眼，都是罪过。
“我手上戴着婚戒呢，”陈子轻哭笑不得，“你说这个干什么。”
季易燃道：“那就把戒指取下来，我先给你收着。”
陈子轻瞪大眼睛：“季易燃，你当我是什么人啊？戒指我洗澡都没取下来过，你在这个时间点说这话，你昏头啦？”
“我希望你这次能一切顺利。”季易燃低叹。
“尽人事听天命。”陈子轻向他伸手，“牵着我。”
季易燃牵了。
他们牵着手朝桃树那里走去。
迟帘落后两步，孟一堃低声说：“兄弟，我带了速效救心丸，要含几粒吗？”
他冷笑：“不需要。”
转而就报数量：“八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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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树下多了四个人，谢浮却没感觉，他在自己的世界。
陈子轻很犹豫，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场。
季易燃陪着他，像是给他依靠和力量，实际上把他的手捏得生疼都浑然不觉，全无之前的大度。
迟帘寒声：“季易燃，你捏疼他了。”
季易燃理智的弦猝然颤了下，他倏地松开对爱人的禁锢，眉间落满愧疚自责和无措：“抱歉。”
陈子轻噙着点生理性的泪，小声嚷了一句：“太难了。”
季易燃下颚收紧到极致，显得俊冷异常，又在瞬息间恢复如常：“你去和他说话，我在这里等你。”
陈子轻考虑到距离很近就没说什么了。他苦于怎么让谢浮看到自己。
就在这时，谢浮摘下了一颗小桃子。
陈子轻下意识说：“别吃了，肯定是苦的。”
谢浮听不见一般，他对着一点大的桃子咬了一口，白得能清晰看见血管的一张脸扭曲：“怎么这么苦。”
“难吃。”
他这么说，却是把桃肉吃掉，牙关咬合着咀嚼，明明是优雅的好看的，却有些神经质。
“老婆，这桃现在不能吃。”谢浮朝身旁说话，“过两月再给你摘一颗，好吗。”
他抬手做出摸头发的动作，半搭着眼俯视，笑容深情：“我怎么会骗你。”
身旁空无一人。
陈子轻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这是陈子轻第一次目睹谢浮的幻觉和幻听，他有个虚构的世界，是他主宰的，美好的，完整的。
陈子轻的后背渐渐潮湿，他来国外，来疗养院，站在这里见谢浮，遗愿的进度条就动了，后面的事情可以再说的吧……
后面一点，季易燃跟迟帘的目光同时追随他的背影。
“你心胸真开阔。”迟帘阴阳怪气，“要是停车场，全世界的车都能停得下。”
孟一堃拽迟帘，让他别在这时刺激季易燃。
迟帘嗤笑着偏头。
季易燃掀了掀眼皮，他的眼底早已被丑恶的真实占据，捆着它的铁链发出挣响，随时都会冲出来。
迟帘讥诮地扯动了一下唇角，原来也是个有病的。
顾知之造的什么孽，碰到三个偏执狂。
他要负责任，谁让他招人。
.
谢浮坐下来读英文原版书籍。他发音纯正悦耳，一侧肩膀松弛下去点，仿佛靠着一个脑袋。
陈子轻心说，我不把谢浮拉出来了，我不……
谢母的鬼影冷不丁地出现在屋檐下。
陈子轻大骇，进度明明都已经动了，谢母为什么还没消失？
Bug没修好吗？
她不看她的儿子，只死死瞪着陈子轻。
在场的只有陈子轻一个人能见到这个画面，他被瞪得想大喊大叫。
可他忍住了，他焦虑得脑门冒汗。
他的犹豫不决被后面三人看在眼里，各有所想。
季易燃作为他的伴侣，并未开口。季易燃在和自我做斗争，来国外忘了带药，稍不注意就会在他面前暴露真面目。
孟一堃大脑急速转动，他千防万防，还是让迟帘撩下了一连串酸溜溜的质问。
“顾知之，你心疼他，你不舍得让他离开幻境回到现实世界，受苦受罪受折磨，当小丑？”
“你不是向来一对一，跨过去了就不会再回头看一眼的吗？”
“他醒来不就是我现在的生活？”
“我不比他惨？他起码避开了你的婚礼，不用给你敬酒。”
“他有病，我没病？”
“怎么也没见你心疼我？”
陈子轻啃着食指关节眉心紧蹙，下垂的眼角铺满烦躁与怪罪：“你别说话了行不行啊？”
迟帘下腹一热：“行。”
“我告诉你，”迟帘压下邪念，“他必须回来。”
“他母亲的葬礼在即，藏在背后的凶手要等他找，他不光是你的前未婚夫，还是个儿子，独生子，家族继承人，很多事，很多责任。”
“你问问季易燃，谢浮再不回去，继承人是不是就要易主。”
“谢长治的婚姻出现感情危机儿子生病期间，他的理性和判断力都会有所下降，身边的亲信里谁知道有没有反水的。”
“谢长治离婚失去郑家的支持，这里面有谢家某些人的推力，他自身难保，怎么给他儿子保留掌权人的位置？”
迟帘跳出情爱，他以迟家未来家主和如今的分公司管理者身份，站在利益场摊开局势。
陈子轻不懂豪门内斗，但他听迟帘说的这些也能知道谢家危机四伏，不是表面那么太平。
“你替谢浮着想，你们已经……”
迟帘打断：“谁替他着想，我是为我自己，我需要找个安慰，比我更惨的才能给我提供。”
陈子轻：“……”
他走到季易燃身边，把季易燃抠动的手掌拨开，一点点擦掉掌心的血：“你再把手抠破，今晚别上床睡。”
季易燃哑声：“我不抠了。”
陈子轻在兜里摸了摸，摸出一颗巧克力，拨开塞进他口中。
孟一堃听见迟帘咬牙的声音，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有什么好嫉妒的，你的对手是谢浮，人季易燃是大房，唯一的正宫。
孟一堃也是要疯了，他为了放松点自我调侃。
“你们别看着，试着叫叫他啊。”陈子轻指着读书的谢浮，向他的三个发小求助。
“我来。”迟帘率先出动。
他不打温情牌，不拿出一起长大的多年交情和过往抖抖看有什么能用的，他趁几人都没准备，一把扯掉陈子轻脖子上缠着的布。
入眼的黑色手印让迟帘瞳孔震缩，他舌下的救心丸已经化了，满嘴苦味地怒吼：“谢浮，看看你妈是怎么伤他的！”
孟一堃发现季易燃古怪地没阻止迟帘，而陈子轻想阻止却掰不掉迟帘的手。
陈子轻一挣扎就发出痛叫，声音并不大，闷在了嗓子里。
霎那之间，整个花园的气流都好似凝住了。
一大片乌云飘来，阳光被遮挡的同时，春风拂过花枝树梢，拂过飘洋过海来的四人肩头，拂向树下桌前的人。
谢浮的声音没了，他静静拿着书坐在椅子上面，额发散落被风吹着撩过他乌黑的眉眼，如风雨里的山峦。
陈子轻把还被迟帘抓着的布都拿下来，他靠近谢浮，忍着脖子的疼痛咽了口唾沫，小声问：“你能认出来我吗？我是顾知之，真的……顾知之。”
“你妈妈去世了，不知道凶手是谁。”
陈子轻说着，他的精力心思都被分成了好几份，要让谢浮“看见”他，要注意作为前任的分寸感，要提防一直瞪着他的鬼影突然对他出手，要照顾沉默地吃着巧克力等他的季易燃，还要担心孟一堃看不住迟帘。
实际上孟一堃发挥失常，信用值直线下降。
陈子轻半蹲下来，雪松沉香冲进他呼吸里，他说：“你妈妈缠上我了，谢浮。”
短短一句话，宛如震耳欲聋的求救。
谢浮亲手建造的虚幻城墙，若有似无的裂出一条缝隙，有微弱的光点泄进来，将城内的世界灼燃出了一个小窟窿。
几个瞬息之后，他缓慢地抬了抬眼帘，眸光就从书上移向眼前人。
陌生的，甚至是冷淡的。
陈子轻带着一圈黑印的脖子上汗毛倒立，他本就向下走的眼尾垂下去，眨眼间，睫毛的轻颤像蝴蝶的翅膀。
谢浮温热的指尖一点点变冷，僵硬，成尸骨残骸，又一点点生白骨长白皮，发热，发烫。
蝴蝶，飞回来了。
谢浮白得泛青的脸孔一寸寸地颤抖，手也跟着抖，很快就拿不住书，他像长久活在黑暗中的人首次见光，被刺激得微微眯起眼眸，眼珠不正常地转着，视线从眼前人到后面，逐一扫动。
这现象让人既惊骇又不敢大声出气。
谢浮蓦然伸出抖得厉害的手，掐住眼前人的脸颊，将他拖到自己眼皮底下。

第144章 茶艺速成班
春风把桃树的枝叶吹得沙沙响，大片乌云飘走，被遮挡的阳光露了出来。
斑驳光影洒在树下的二人头上，脸上，身上，他们离得那样近，近到气息相融。
苍白的手掐着小麦色的脸，四目相视，世界停止。
仿佛是一对旷世恋人。
迟帘要冲过去，两股阻力同时制住了他。
一股是孟一堃，一股是季易燃。
迟帘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季易燃，冷嘲热讽道：“你的太太在被前未婚夫掐脸，他们的距离近到下一秒就要亲在一起，你不去阻止，你还要拦我，”
另一边的抽气声打断了迟帘后面的话。
迟帘顺着孟一堃的视线扫去。
谢浮被推开了。
迟帘骤然冷静了下来。
陈子轻退出桃树底下，脸颊被掐的地方残留抖颤和滚烫的触感。
谢浮支着桌面站起身，他像瘫痪多年的人下床活动，骨节咔嚓响，脚步踉跄着，朝推开他的人一步步走近，一双眼黑沉沉地盯着。
迟帘见谢浮还要让他的心上人难做，太阳穴狂跳着怒吼：“谢浮，他结婚了——”
下一瞬，孟一堃大喊着跑近：“老谢！”
陈子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眼睛。
那手掌有些潮泛着铁锈味，带着领乱的干涸抠痕，完全遮住了他的视线，他在黑暗中被另一只手按住肩膀，向后捞进宽厚的胸膛里。
熟悉的冷冽味道将他包围。
而后他被扳过去，背对桃树，脑袋抵着结实的肩膀，季易燃捂住了他的耳朵。
“老谢，你这是做什么！”
“松口啊老谢！”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老谢！”
孟一堃的劝说和叫吼，把这场现实与虚幻的交接拉进一个崩坏空间。
谢浮紧抿的唇角溢出更多的血液，下巴和脖子血迹斑斑，他眼前的扭曲变形，他被命运击中要害，难以承受地屈膝，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血染红他的白衬衫领口，一张脸白得像个死人。
孟一堃想掰开谢浮的下颚，他却死活不松嘴。
谢浮闭着眼眸，浑身止不住地痉挛着，不断有血水从唇间流出来。
舌头只怕是要咬断。
花园外围的医护人员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操。”
还是迟帘这个情敌兼前任小丑同盟快步过去，一掌劈在谢浮后颈，把人拍晕了过去。
.
那是个混乱的一天。
总之，谢家继承人于这年寒冬，回国了。
陈子轻再见谢浮是在他母亲的葬礼上面，雪花纷飞，送行的人群一身黑衣和黑发都沾了层白。
谢浮的父母离婚了，这个讯息在他回国当天由“启荣”公关对外宣布了，按理说，葬礼该是他母亲的娘家，也就是郑家来办理。
但是，
葬礼却由谢浮以谢家的名义主持。
而谢家的元老们不但没干预破坏，甚至满面哀伤的出席了葬礼。
这说明谢浮在疗养院与世隔绝将近半年，回到谢家以后，他的话语权和决定权并未受到影响。
起码呈现出的现象上是这样。
谢浮正常说话，舌头上的咬伤好了。就像他正常交际，不多看乖乖站在别的男人身边的前未婚妻一眼，精神上的病也好了一样。
……
葬礼低调结束，雪下个不停。
谢家老宅吃着家宴，直系连同家眷到场，这是个枝叶繁茂的家族，不是季家那种人丁凋零的家族能相比的。
老宅是个山庄，雪这么大，亲人今晚都会留下来过夜。
一伙正在读高中的小少爷小公主吃好了，他们拿着设备，嘻嘻哈哈地往后面的滑雪场那边走。
有人发现了斜对面观景塔上的身影，连忙提醒其他人：“快看！”
那塔上的人跟他们的称呼关系不一致，是部分人的表哥，部分人的堂哥。
他们互相推搡着过去，派个代表进搭，踩着木质楼梯到最上面，拘谨小心地询问趴在护栏边的青年。
“堂哥，我们准备去滑雪，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谢浮笑了笑：“不了，我看雪。”
青春年少的一群人站在塔下向他打招呼，他居高临下，心头冷血厌恶，面上是温煦的笑容。
风雪卷着细碎声音送到塔里，送进谢浮的耳中。
“六表哥夏天去了国外就没消息了，不知道他对前未婚妻成为发小的妻子有什么看法。”
“能有什么看法，两人取消婚约是性格不合，没感情了。”
“我担心圈子里的人跑到他面前，拿他老婆睡到他发小床上开玩笑。”
“谁会那么傻逼。”
“迟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他会。”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我家迟少怎么你了，你这么侮辱他的人品！”
……
“诶，他这次回来肯定是要进总公司的，我爸让我多跟他接触，想办法拉近关系，我哪敢。”
“我也不敢。”
“还有我，我做梦都不敢。”
“你们认真的吗，这有什么不敢的，我堂哥性格那么亲和，一点继承人的谱都不摆，很好相处的。”
无人附和，打哈哈地岔开了话题。
.
谢浮在观景塔上站了许久，站到四肢僵硬冰冻才下去，他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雪地回到山庄。
不多时，谢浮在他居住的院子里点了个火盆，脚边是母亲的遗物，他一样样地丢进火里。
死人生前的物品在焚烧，灰烬随风消散。
积雪被踩踏的咯吱声从远到近，谢长治拎着一个食盒停在旁边：“我看你没怎么吃，就让后厨给你煮了碗汤圆。”
谢浮单手撑头：“放屋里吧。”
谢长治去放了，他回到院里和儿子一起处理遗物。
父子俩没有交流。
漫长的沉闷之后，谢长治不顾家主形象的坐到雪里：“儿子，生老病死是常态，你妈去另一个世界已经是事实，别太难过了。”
谢浮疑惑：“我有什么好难过的。”
谢长治一肚子的安慰话都被堵死了，儿子回来后要应对的事情有很多，他们父子一直没机会好好聊一聊。
这次是个机会，他以前妻的去世开场，不曾想是这个局面。
儿子在疗养院期间根本没治疗，他脱离幻象重回现实以后，还是老样子。
不对，老样子只是表象。
谢长治自我约束地不再深想儿子的病情：“你妈被人杀害在半山腰的别墅里，警方那边到现在都没查出关键的线索，怕是要成为悬案。”
谢浮轻飘飘道：“不用查了，我知道凶手是谁。”
谢长治震惊住了：“谁？”
谢浮的面孔上很干，雪花落上来就被遗物烧出来的温度蒸发了。
谢长治见儿子迟迟没回答，他眉头紧锁：“你都没开始调查，怎么锁定的凶手？”
谢浮忽然侧头。
背对灯火的儿子双眼幽黑，谢长治被他看着，想到什么，猛地站起来：“你以为是我指使的？”
谢浮不急不慢地开口：“虽然当时你们刚离婚，但你还是第一嫌疑人，警方要你的不在场证明了吗。”
谢长治面含怒气。
谢浮依旧是那副吊人心弦的声调：“从近十年的类似案件结果来看，夫妻和前夫妻关系里的一方意外身亡，另一方的嫌疑最大，九成九都是真凶。”
谢长治大发雷霆：“荒唐！”
他那气得脸部肌肉抖动的样子，随时都要召集家族的几位老人开会，要他们当着他儿子的面为他主持公道，他甚至愿意以死明志，力证清白。
风大了点，雪小了点，凉意似刀尖刮在皮肉上面，儿子慢悠悠的话声响起。
“剩下的一成是他人所为。”谢浮说，“你就在那一成里面。”
谢长治硬是被儿子逼出一身冷汗，他腿软地跌坐回雪地里。这场话术结合心理战术的交锋，在商场伫立多年的谢长治完败。
“你诈你爸，你这孩子真是，”谢长治又是欣慰又是发怵，他咳了几声，“那你说凶手是谁？”
谢浮把剩下的遗物全部丢进火里：“还能是谁。”
谢长治刚要叫他别卖关子，心头冷不防地狠跳了一下。
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谢长治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变成骇然，再是可笑悲哀，他整个人在短短几秒里苍老了几十岁的样子，眼神里作为高位者的锐利都没了，定格的是对红尘俗世利益纷争的疲惫：“快点把状态调整好来启荣，等你适应了，爸就退位。”
不待儿子做出应答，谢长治就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脚边的雪一片狼藉，他往院子外面走，自己的住处不在这里。
谢长治步履蹒跚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儿子的声音：
“现在的启荣不是上半年的启荣，你给我的，确定不是一个破洞烂摊子？”
谢长治板着脸回头：“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他强自胜券在握：“他们撬动不了，不然这次你母亲的葬礼就不会让你，”
谢浮不咸不淡地打断为了尊严声誉，不肯面对因为个人处事不当带来过失的父亲：“从八月开始，堂兄跟小叔那两波人马就在私下收购股权，你跟我妈出现婚姻危机后不久，他们密谋达成合作，你被和他们串通的老友欺骗导致投资亏空，炒期货也亏了十多个亿，金额对你而言九牛一毛，却打乱了你身为掌舵人的阵脚，你身边人鬼不分，我妈死的第二晚，你甚至遭人下药差点把一个小姑娘睡了，所有都是连锁效应。”
谢长治脸上无光：“你才回来，怎么就知道这些，”
那两波人里，有儿子的眼线？
谢长治的心思百转千回，他是季谢迟二家里，年纪最大的家主，五十多岁了，老了。
一路走来的经验就不给儿子用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处理方式。
谢长治吃力地弯腰，拍打拍打大衣上的碎雪：“只要你想，启荣的大多元老们都会站在你这边。”
末了又说：“你要拿着启荣去和季氏斗，就去斗吧。”
谢浮的语气里透着奇怪：“我斗什么？”
谢长治琢磨不出儿子的想法：“你不是对小顾……他跟季家小子结婚了，你要得到他，必定会……”
谢浮蹙眉：“爸，你觉得你的儿子会插足别人的婚姻，和别人的太太偷情？”
谢长治：“……”
我不知道，别问我，问你自己。
谢长治想到儿子在录像中的叮嘱，他沉声叹息：“也不知道小顾那孩子为什么要在这个时期去找你。”
“我明明和他说了你要在国外平复，你做你的事，他做他的事，人生还长，总有再见的时候，你们变得更好了就是再见的时候，他这不是胡闹吗，他坏了你的计划……我这还留意着他的婚姻情况，只要他离了，不管过了多久，我都按照你说的撇下老脸去找他，带他到疗养院把你叫醒，好促成你们两个回到从前……你没休息够，他又不能陪着你……时机怎么都不对，儿子，你的处境……”
谢浮把火盆掀了。
滚烫的灰烬扑进白雪里，发出滋滋声响。
犹如活生生的人被推进火堆里，痛不欲生的哭喊。
谢长治呆愣地看着。
谢浮微笑着说：“可以闭嘴了吗，爸，你真的吵到我了。”
谢长治讷讷无言，他挫败地打开院门离去。
.
院里没了聒噪的声音，谢浮心中激撞的戾气失去目标，渐渐有了减弱的趋势，他盯着从盆里洒出来的灰烬，看它们被一片一片雪花覆盖。
不一会，谢长治去而复返，他在院门口说：“底下人跟我汇报，郑家来人了，他们说不见到你就不回去。”
谢浮坐着没动，落在灰烬上的目光也没偏移半分。
“我把人安排在偏厅了，你看你要不要去见一见，免得引来其他人的议论。”谢长治说。
儿子还是不给丝毫反应，谢长治只好掩门去偏厅。
郑家本就因为跟谢家商业联姻的决裂造成了难以估算的损失，这个节骨眼上，出纳跟会计卷巨款逃跑不知所踪，偏巧投入最多的项目又出了问题，资金链就断了。
商场如战场，人情世故都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面。
没有永远的朋友。
郑家这一遭难，昔日的故交都以各种理由回避，郑家求助无门之际，长女的独子回国了，有救了。
哪知连见他一面都难。
在葬礼上也没能单独的说上话。
这个冬夜，郑家人在偏厅和谢家家主僵持。
谢长治打通儿子的号码，开外音，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径自背手出了偏厅。
给足了前妻一家人面子。
不然待会儿郑家人被以为的救命稻草拒绝的时候，他在场目睹了这一切，那他们就会更加难堪。
……
谢长治走后，桌上的手机那头没传来响声，郑家人按捺不住地七嘴八舌。
“小浮，你是有什么事走不开吗？”
“还是谢家没人把我们的到来，通知给你啊？”
“一定是这样的，他们耍花样拿我们当猴耍，要不是你舅舅坚持，你爸那老家伙都不会拨这通电话。”
“小浮，这次你一定要帮舅舅。”
手机里响起笑声。
郑家人不知怎么，全都没了声音。
那笑声持续了二五秒，随后便是一声：“我心情不好，有些烦，给你们五分钟，能说重点吗？”
郑家人眼神交流，心情不好是源于母亲的离世吧。他们没沉浸在生死离别的伤感里。
身为郑家长女和谢家主母，背负的责任不用说，她倒好，享受着家族的物质条件，人到中年连个婚姻都保不住。
要不是她，郑家怎么会失去谢家的支援，轮到这个地步。
通话没中断，时间在流逝，郑家人尽快调整情绪，讲明了重点。
谢浮闻言，说了一句：“能卷款潜逃是财务制度有问题，流程上的漏洞。”
“现在不是完善制度补漏洞的时候，现在公司……”
谢浮问：“报警了吗。”
郑家人一下就像被人打了一闷棍，出不了丁点气。
“不敢报警。”谢浮笑，“出纳会计摸透了公司的底细，捏住了你们的把柄，料定你们不会走法律途径，因为你们涉嫌偷税漏税。”
他一语道破，不留情面地说：“但凡你们报警，抓到人，追回巨款就是时间问题。”
言下之意，你们咎由自取，活该打碎牙和血吞，别对外声张了，捂着吧，知道的人越多，你们的底裤被扒得越快。
郑家这边有人跳脚：“启荣就干净吗，做生意哪有所谓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几个冷静的把人劝住，试图和手机另一头的青年打感情牌。
谁知青年说：“我无能为力。”
郑家人急了。
“小浮，你说的什么话，你怎么无能为力了，你是谢家的未来家主。”
谢浮说：“现在谢家是我父亲做主，不是我。”
“你是你父亲唯一的子嗣，除此之外，凭你自身的能力，你的意见在谢家也是会被采用的，你不能不管你母亲的家族，我们是你的依靠啊！”
“是啊小浮，这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舅舅相信你能明白，谢家不像季家只有一根直系，继承人的位置没人争抢，你需要我们和你站在一起……”
谢浮不在意，母亲的娘家势力对他不是锦上添花，而是可有可无。
母亲伤害顾知之，季家出手，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他不会救下郑家，也不会认为袖手旁观就是愧对母亲。
谢浮一晚上没睡，次日就住进了京市的一座寺庙，他在庙里抄了些经书，站在母亲的牌位前诵读。
最后一段诵完，谢浮面无表情地看着牌位。
“妈，你把我的录像当空气。”
“你绑架他，伤他，提前逼他去见我，唤醒我。”
“托福，你的儿子接下来每天，每时，每刻都体会凌迟之痛。”
“别再缠着他了，否则，”谢浮的眼球动了动，“我会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周围似有阴风，伴着哀怨的哭泣。
.
陈子轻在湖边晒着太阳钓鱼，牧羊犬趴在他旁边睡觉，他打了个抖：“啊呀，有点冷啊。”
牧羊犬换位置躺到他面前，他会意地把脚揣进牧羊犬暖和的肚子下面。
葬礼之后就没再见过谢浮了，谢家的别墅无人居住，他虽然可以随意进出，却没有进去过一次，不合适。
谢母的遗愿里面，儿子醒来，回国这两个已经完成了。
第二个是查凶手。
不知道谢浮查得怎么样了。
陈子轻最近每天都在刷新闻，没发现警方通报这起案件的真相，他想再等等看，要是还没动静，那就让季易燃帮他问问谢浮。
说起来，谢母的鬼魂没再窜出来吓他，害他了。
bug修好了吗。
陈子轻跟监护系统求证。
系统：“已修补。”
陈子轻顿时就轻快起来，那第八个遗愿就可以像第一个那样，慢慢做了。
至于谢母后面的一溜遗愿，他也不跳了，就按照顺序来吧。
陈子轻把九块九包邮的鱼竿一揭，鱼竿前头被坠得弯了起来：“小花，大鱼，是大鱼！”
牧羊犬去叼抄网。
陈子轻把鱼竿给牧羊犬，让它咬着往后跑，他拿着抄网去把鱼捞到岸上。
两斤左右的鲤鱼躺在抄网里，颜色很漂亮。
陈子轻二话不说就拍下来发给季易燃：我在湖里钓的。
季易燃：很会钓。
陈子轻雀跃起来，他搓了搓盘子里的饵料，挂了一撮把鱼钩甩到湖里：“小花，你把鲤鱼放进桶里。”
牧羊犬摇着尾巴去叼鲤鱼。
“小花最棒了。”陈子轻不忘夸上一句。
牧羊犬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哪里还有平时的沉稳霸气模样。
……
陈子轻又钓了几条几斤的鲫鱼，他这次超常发挥，开开心心地交代厨娘怎么处理鱼。
“我都记着了，少夫人放心。”厨娘笑容和蔼。
“那辛苦你了。”陈子轻拿了大衣跟围巾，裹严实了换上鞋子走出客厅，季易燃给他发了定位，意思明了，想要他接，他这会儿没什么事，索性就去一趟。
陈子轻穿过小树林往大铁门那边走，他感觉自己的嗅觉出问题了，不然为什么会在风里闻到雪松沉香。
“我的鼻子怎么回事，”陈子轻揉着鼻子踏出大铁门，他一下停住。
谢家门前停着一辆车。
陈子轻的脚步踯躅不前，对待前任应该一视同仁，他怎么对迟帘的，就怎么对谢浮。
非恋人，非朋友，非邻居，什么都不沾，却又不能完全断绝来往。
陈子轻把下巴埋进围巾里，他让司机等他一会，自己朝着谢家的车那边走去。
雪松沉香的味道越发清晰。
后座的一侧车门是开着的，一双长腿搁在车外，皮鞋踩着铺了石子的地面，裤腿笔挺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陈子轻没有走到车门边，他只停在车头位置：“谢浮，你回家了啊。”
后座的人下了车。
一缕烟雾从他没什么血色的唇间缓出，他淡声道：“是啊，回家了，你呢，要出门？”
陈子轻点了点头。
谢浮的目光从上到下：“去接你男人？”
陈子轻还是点头。
谢浮忽而就笑了，你没处理好你的感情，就把我叫醒了。
我醒了。
醒的这么狼狈。
你不是去牵我的，你的手牵着别人。
还没到日出，还在黎明前。
我只能蒙住我的眼睛捂住我的耳朵，装瞎子，装聋子。
谢浮轻浅地吸了一口烟，风向起了变化，烟雾被吹起来飘在他眼前，他透过烟雾凝视车前的人，眸色充斥着偏执的炙热与渴求。
当初我为你铺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的自作主张，没有问过你的意见。
其实我回国后想过，我这又何尝不是遗传了我的母亲。
谢浮从轻笑变成大笑，他笑得前俯后仰，夹着烟的手挡在额前，肩背抽动，烟灰砸落在身前的大衣上面。
正当陈子轻想说什么的时候，谢浮敛了笑声，灭了烟，平平淡淡地看过来：“这么冷的天，你出门不把外衣的扣子扣上？”
陈子轻默默垂头扣起了扣子：“我想问你……关于你母亲被害的事……”
谢浮轻描淡写：“她是自杀。”
陈子轻刷地抬起头，他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陈子轻才磕巴着发出疑问：“怎么，怎么会是自，自杀的呢？”
谢浮没波澜地耸肩：“自己策划的凶杀案，为的是让她儿子尽快恢复，有个目标。”
陈子轻看谢浮对于母亲自杀是这个态度，他没不满责怪或者语重心长地讲点贴心话，更不会评论谢母的做法，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问：“那怎么报仇啊？”
谢浮眉梢轻动，还要报仇？
他微颔首：“我会把她雇佣的凶犯送去警局。”
陈子轻“噢”了一声。
谢浮突兀地问道：“没了吗。”
陈子轻抿嘴，谢浮能猜到母亲有遗愿要他帮忙这事，他一点都不奇怪。
“你会不会接管家业？”陈子轻问。
谢浮直白道：“会。”
陈子轻的心里有了底：“好的。”
谢浮深深看他一眼，又一次问：“没了吗。”
陈子轻怔了怔，谢母遗愿里的最后一小块是得偿所愿，没指定是哪个愿望，也没说是她的，还是儿子的，这是个漏洞，陈子轻不可能不利用。
他会先试探看是不是谢母的“得偿所愿”。
只要她前面七个遗愿实现以后，遗愿清单上只剩下她的名字，账户积分到账，那就是成功了。
反之，最后一个遗愿就是她儿子的。
那到时再另想办法完成。
现在不急，谢母的第二第四第五个遗愿结束了，还有第六第七，之后才是第八。
陈子轻搬出二四五对应的部分：“你还没找到凶犯，给你妈报仇，接管家业呢。”
不等谢浮开口，他就说：“我先走了，你忙吧。”
谢浮坐回后座，他目送他的老婆走向季家的车，和季易燃同款的大衣衣摆在冷风中翻动，那弧度让人索然无味，也能让人浮想联翩。
季家的车从旁边开了过去，谢浮什么都看不到了，他哧笑：“小丑。”
下一刻，笑意就没了。
谢浮恹恹地闭上眼睛，打电话让被支走的下属回来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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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白昼很短，陈子轻去接季易燃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他把出家门碰见谢浮的事说了，包括谈话内容。
秘书拿着季易燃的大衣外套站在不远处，不听八卦，不当电灯泡。
季易燃领带微松，他的面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陈子轻瞅他：“你生气了啊？”
季易燃道：“没生气。”
“没生气你不抱我？”陈子轻说，“平时你一见我就会抱我。”他像模像样地报出分秒，“今天都过去两分钟18秒了，你还没抱。”
季易燃周身无形的漩涡一下就不见了，他喉间震动带出低笑：“我身上有香水味，怕你嫌弃。”
陈子轻动了动鼻子，确实有，甜的，像花香。他叉着腰摆出算账的姿态：“男孩子用的，还是女孩子用的呀？”
季易燃配合爱人的审问：“没注意男女。”
陈子轻眼一眯：“男女都没注意？”
季易燃弯下腰背，泛红的颧骨蹭着他的脸颊：“我没让人碰我。”
陈子轻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他起伏的胸膛：“你喝酒了。”
潜台词是，我对你的清醒程度产生怀疑，你别不是被人占了便宜都不知道。
季易燃握住他的两条手臂，放在自己的腰侧，让他环着自己：“我不准人近身。”
吐出的酒气落在他无辜的眼上：“有殷勤的客户要送我，关系不错的友人想捎我，我都拒绝了，我告诉他们，我的太太会来接我。”
陈子轻拍了拍快把他压倒在地的大狗：“那你乖。”
“我乖，”季易燃的神智不太清楚，他捏住爱人的下巴，粗粝的拇指来回摩挲，“乖有奖励？”
“有有有。”陈子轻扶着他说，“回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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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把52朵蓝玫瑰全部折完，扎成捧花送给了季易燃，他出差前去医院看奶奶。
老人家一声不响地说谢浮来过。
陈子轻心里咯噔一下，他小心翼翼地套话，得知谢浮没说什么才松口气。
之后就是出差了。
陈子轻住的是那一层的尾房，大床房，他看了看床上的两个枕头，拿一个丢在椅子上。
睡觉的时候，陈子轻把拖鞋放的东一只，西一只，没有并排摆。
这是陈子轻的第一次出差，很顺利。组长带他跟几个同事在江市逛了逛，打卡了热门景点。
陈子轻用第一笔工资给季易燃买了个小礼物，他一回酒店就洗澡上床瘫着。
旅游真的是，不去后悔，去了更后悔，脚底板都走疼了。
陈子轻瘫在床上养回了点精力，他正要点一份当地的美食吃，门铃就响了。
不是同事，同事来找他都是敲门。
陈子轻匆匆踩上拖鞋去开门，季氏年轻的掌权人出现在门口。他在投下的阴影里明知故问：“你怎么来了啊。”
季易燃西装革履，一身稳重深沉高不可攀的冷峻深色，可他眼底有团火，将他禁欲的气质焚了个干净，他说：“太想你。”
陈子轻往后退开点：“我明天上午就回去了。”
“今天就想见到你。”季易燃抬脚迈进房间，他弓腰抱起眼前人，压在墙边吻了起来。
陈子轻在他强势侵略的吻里晕头转向：“门……门……”
季易燃踢上了门。
边吻爱人，边叫他抽开自己的皮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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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市是个南方城市，冬天没一片雪，湿漉漉的冷犹如过夜的套子。
高档会所里，一伙从京市来的生意人在消遣，做局的是当地富商，他把江市的美景都召集在此地。
二线城市的美景，对一线城市的生意人来说不够看。
但重在新鲜。
那富商看他亲自把关的美景很受这群生意人欢迎，只有二个年轻人没挑人伺候，他谨慎的没有去问原因。
直到二个年轻人起身离开包间，他才问京市的其他生意人。
“看不上呗。”
富商闻言就此作罢，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了，那二位只怕是唯有天仙才能入眼。
……
孟一堃坐到走廊休息区的沙发上面，他今儿来江市没公务，纯粹是为了发小们。
顾知之在江市出差，他的正房和前未婚夫，前男友，二人全来了。
孟一堃扯开领带，他安排人手留意顾知之的动向是明智之举，很有必要。
对面沙发上坐下来个人，是谢浮，他漫不经心第扣着打火机。
不是那只廉价的爱心打火机，是定制款。
爱心打火机要么是在他出国后被顾知之扔了，要么是放在了哪儿，他还没去取。
孟一堃说：“老谢，你在疗养院的几个月，我没去看你，见谅。”
不是他不去，他去了，只是看不成，被拦在门外。这话他没说，老谢会明白的。
谢浮自语：“疗养院啊，恍如隔世。”
孟一堃感慨，他看不出谢浮有精神疾病，无论是过去，还是此时此刻。
那么多年孟一堃都一无所知，还是迟帘误伤了顾知之，他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谢浮才暴露了出来。
当时他观察过迟帘跟季易燃，他们也很意外，说明在那之前同样不清楚。
谢浮藏得很深。
一家人都藏着，他可能有母亲的基因。
母亲那晚的状态就不正常。
孟一堃的思绪被肩上按下来的手打断，迟帘对他说：
“我要跟谢浮换个地方喝酒，你回酒店，别杵着当你的包青天了，没有冤案让你审。”
孟一堃：“……”
他瞥不知道打什么主意的迟帘：“老谢是不会和你单独去喝酒的，还是加上我吧，二人一块儿。”
迟帘斜睨谢浮一眼：“去不去？”
那不屑一顾的神态像是在说，不敢去就是孬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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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多
两个前任进酒吧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他们像孤魂野鬼，也像被主人丢了的丧家犬，乏味地换了几个场所，最后不约而同地开车来到一家酒店。
酒店后面就是江，风冷水也冷。
迟帘冷眼看谢浮，治个病没因为激素药变形，看来是有控制，知道脸重要。
没了脸，顾知之就不稀罕了。
“那场车祸，”迟帘提到这个，气息就粗了起来，他这辈子才刚开始就经历了被家人朋友欺骗背叛算计，老了，临终回忆起来都要心梗的程度。
“季易燃早就和他说了，他问你了吗？”迟帘笃定道，“没有吧。”
完了就自爆：“也没问我。”
“一件事再惊心动魄，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他不会问的，他不给前任留幻想，不搞暧昧。”
真要是给幻想，搞暧昧了，那就不是他爱着的人。
“他不知道是你挑衅我刺激我，故意引我撞车达成目的，以为是我在得知你以前算计过我之后，失控发疯报复你，他以为你我没有两清。”迟帘摸额角旧疤，“他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了，你没牌打了。”
迟帘冷冷道：“先有天时地利再是人和，时机决定一切，你当初的成全，他是不会感激的，要怪就怪你那个妈，做了鬼都不放过他。”
谢浮两手撑着江边护栏，他对发小的攻击无动于衷。
因为这是他早已走过的流程。
麻木了。
迟帘低头看孟一堃那老妈子的信息，圈内不知道他跟如今的季太太好过。
谢浮不同，圈内人尽皆知他是季太太的前未婚夫，现如今他回来了，借着启荣进商场了，应酬一多，难免有活腻了的管不住嘴说点什么，戳他心窝。
迟帘前一秒还是等着看笑话的心态，下一秒就满目阴沉。
起码在外界，谢浮是能顾知之绑一起的。
他绑都绑不上。
他是个见不了光的前男友。
迟帘放手机放进口袋，他靠药物，工作，和顾知之留的回忆，以及破烂玩意儿度过每一天。
谢浮靠什么？跟他一样。
迟帘猝然一顿，谢浮依靠的东西是不是比他多？
会多什么？
难道谢浮还有牌？不可能，顾知之最近的精神好多了，很明显是谢浮那个鬼母亲走了，不缠着他了。
那就没有遗愿了吧。
迟帘怀着猜疑跟谢浮在江边站了一夜，而他们的心上人在酒店房间里，和他们的发小做了一夜。
这个时间说不定也没结束。
日出很美，昏了以后本能地挽留绞附，止不住颤栗的人更美。
迟帘自己承受挖心之痛还不够，迟帘还要拉上谢浮。
他好兄弟似的，拍了拍谢浮的肩膀：“你机关算尽，还不是和我一样是个前任。”
“一样吗。”谢浮终于开口，他的嗓音沙哑难辨，“我拥有他四年，你呢，几年？”
迟帘如被万箭穿心，瞬间失去知觉。
谢浮忽然划开手机看了眼什么，他浑身气息似乎变得可怕，又似乎没变。
迟帘见谢浮转身离开江边，他心生古怪，一边跟上去，一边给手下打电话问顾知之人在哪。
手下汇报说人没出酒店。
迟帘挂断，那谢浮这是去哪？他捋了捋发丝，拿了根烟要抽，想想又放回烟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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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迟帘跟着谢浮进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谢浮走到一处角落停下来。
迟帘刚想问他发什么神经，视线就捕捉到了一辆车的车牌号。
车身不明显地颠了一下。
那是季易燃的车，车里的人不用说。
迟帘要在被嫉妒的利刃划烂骄傲，满身狰狞血口前离开，却见谢浮慢条斯理地吃了几粒药，双手抄在西裤口袋里，唇边挂着笑意。
“疯狗。”
自己也没走。
他上一次沾荤还是高二，上一次听墙脚是大一那年寒假。
吃斋念佛做和尚很久了。
看看也是好的。
迟帘找了个最佳观景位，他面若冷霜地咀嚼药片，瞪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一样，瞪着不远处轻微抖动的车身。
不知过了多久，迟帘眼球干涩难耐，他自嘲地想，是不是要让助理送瓶眼药水过来。
突有微弱的声响，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隙，迟帘像被一根绳子勒住脖颈，那绳子的另一头在车里。
缝隙变大，一只手从车窗里伸了出来。
每根指骨都湿湿的，散发着热气，指尖蜷缩，手心凝了一滴白液，晃晃悠悠要掉不掉。
腕骨遍布红印。
被人抓着放在唇边，一下一下吻出来的。
那只手拿回了车里，再伸出来时，指间夹着一支烟。
烟蒂被唾液濡湿嵌进去一个牙印，烟身有几处面积被别的液体浸透。
迟帘的喉头火烧，全身冰凉，他脖颈上的绳子在收紧，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一道身影挡在他眼前。
迟帘瞬间就从卑劣的小人跃上道德制高点：“谢浮，他们在做，你想干什么？”
谢浮散步一般，迈着脚步朝车边走去：“我问问他，怎么不讨厌烟味了，学会抽烟了。”
迟帘呵笑：“那我也要去问问。”

第145章 茶艺速成班
外面是树叶光秃四处冰冻的寒冬，车里是蝉鸣流水的炎夏。
陈子轻搭在车窗边的手莫名一凉，他要往外看。
季易燃已经将车窗升了上去。
陈子轻由着季易燃给他穿衣服：“易燃，外面好像有人。”
季易燃整理他的衣领，指腹膜上他恢复好了不见黑印的脖颈：“你吸烟就在车里吸，别把手伸出去。”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却因为里外被浸泡了个遍，眼角眉梢都是风情：“那还不是你一在车里就喜欢从我后面……我正好伸伸手臂。”
他靠着车窗跟车门吞云吐雾，光溜的腿屈放在季易燃的腿上，脚丫子踩着因为长时间运动泛红，随着呼吸一下下起伏的八块漂亮腹肌。
“扣扣”
车窗突然被敲响了。
陈子轻吓得从后座蹦起来，季易燃及时把他捞住，才没让他得头顶心撞到车顶。
车窗上出现了一张帅脸，两只眼睛很红。
陈子轻又吓一跳，迟帘怎么在江市，不是，他怎么在这家酒店的停车场？
“易燃，你看车窗外，”陈子轻双手捧着身前的脑袋，手指埋进他的短发里，扯住他的发丝让他抬头。
季易燃不紧不慢：“起来点。”
陈子轻下意识照做，他挺胸伏在季易燃怀里，不敢看隔着层玻璃的迟帘：“不会有事吧？”
“不会。”季易燃为他穿上了裤子。
随后便收拾好自己，穿戴整齐地打开车门下了车。
车门关上前一刻被一条腿顶开。
迟帘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腿受伤甚至断折，他透过空隙往里看，一股浓郁的气味让他嫉妒得全身发抖。
陈子轻听到迟帘牙齿磨咬的可怕声音，他赶紧从自己这边下车，嘴边的烟都忘了拿下来。
然后就……看见了谢浮。
陈子轻嘴一张，烟掉在了地上，怎么，怎么两个都在啊。
谢浮并未像迟帘那样上下巡视自己的猎物，想看看被其他兽类啃了多少处，他眼眸半阖，目光落在掉地的半根烟上面：“不喜欢烟味？”
陈子轻迟缓地眨眨眼：“那个，我……我从来没说过我不喜欢烟味。”
谢浮一愣。
迟帘皱眉思索烂熟的过往细节：“确实没说过。”
接着就陷入自我怀疑：“我为什么会以为他不喜欢烟味？”
迟帘猛然看向谢浮：“我他妈被你坑了。”
谢浮没回应迟帘的愤怒，他缓慢抬起眼帘，无声地看了满脸红潮春色的人许久：“当年在‘揽金’，你看我手里的烟，不是讨厌？”
陈子轻腰酸腿颤，他让季易燃把地上的烟头捡起来。
关于那件事，他要说不记得了，那不可能，年纪轻轻的又没得健忘症，他又不想认真地接手这个话题，干脆摇了摇头。
谢浮揉了揉眉心：“那是我误会了，不怪你。”
转瞬就问：“一直都会抽烟？”
陈子轻得鞋底蹭了蹭地面：“一直都会。”
谢浮语态堪称温和：“那四年，我多次在你面前吸烟，和你谈及戒烟，你为什么从来不说你？”
陈子轻抓抓潮湿的头发，他当初是顺了谢浮的意，没去反驳。这时他带着一身季易燃的味道，回了一句：“懒得说。”
谢浮失笑出声：“好一个懒得说。”
陈子轻蜷着带了婚戒的手指，不自觉地往季易燃的身边挪了挪。
季易燃几乎是立刻就搂住他的腰。
气氛是真的僵硬。
谢浮面色平淡，放在口袋里的手上一片湿热。
“跟我们懒得说，跟季易燃就愿意说了。”迟帘走到被发小搂着的人面前，“这个小秘密，你只让季易燃知道，顾知之，你拿我，”
他聪明地拉上谢浮：“你拿我们当什么？”
陈子轻没吱声。
迟帘浑身都是老陈醋打翻了的气味：“你偏心都偏到什么地方去了，这就是你说好的谈一段的时候就全心全意？”
陈子轻在他的控诉中脱口而出：“我的秘密多着呢。”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死寂。
不止是迟帘跟谢浮，就连季易燃都看了过来，三道视线全部集中在他脸上。
陈子轻无语了：“我非要什么都说啊？你们就没小秘密啊？”
三人默默收回视线。
陈子轻做多了脚底都是软的，他有点站不住：“易燃，我们走吧。”
已经在酒店做一晚上了，上车还要做。
季易燃把他放在后座，吻了吻他，这一吻就一发不可收拾。
要是直接走，现在都上高速了。
季易燃稳稳的托着他，手掌若有似无地给他按摩：“好，我们走。”
迟帘冷声道：“季易燃，江市到京市开车要六个多小时，他那个腰能受的了？”
陈子轻见季易燃抿唇十分内疚的样子，他不满地回头，朝着迟帘瞪过去，就你话多。
迟帘拧紧眉头偏开脸，倔强又委屈，妈的。
陈子轻拍了拍腰上的大手，小声对季易燃说：“别管他们了，快走。”
车子扬长而去。
迟帘半晌回神：“谢浮，你听他说什么了吗，他叫季易燃别管我们。”
年轻的迟总面色难看：“我们是咬着他不放的狗吗？”
谢浮阴鸷地扫了他一眼。
迟帘后知后觉地嘲弄，还就是。
两个前任在陌生城市无家可归地换了几个场子，去江边吹一晚上江风，跑来停车场，肠胃难受的咽了药片，看车身颠了好一阵，知道了个不大不小的秘密，目送偏心的爱人和另一半离去。
这个经历令人作呕，他们各自开车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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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一路睡到家，车停在车库都没醒，季易燃解开他的安全带，抱他进去。
佣人轻声问需不需要准备饭食，季易燃摇头，他抱着爱人上楼，脱了外衣陪着睡了一觉。
陈子轻这一睡就睡了半天，起来的时候床上只有他自己，他拿了床头的手机给季易燃打电话：“你在集团啊？”
季易燃在开会。
高层熟练地敛声，听他跟太太打电话，声线依旧是冷的，却远远不同于对着他们的时候。
挂了电话，季易燃让大家继续。
高层通过他转钢笔这个暴露愉悦心情的动作得知，他的太太待会要来集团找他。
……
陈子轻去季氏找季易燃，带上了出差买的小礼物。
是个蓝皮小怪兽。
季易燃跟它大眼看小眼，一阵缄默。
陈子轻喝着秘书送的奶茶说：“这是解压玩具。”
季易燃启唇：“看得出来。”
“你像我这样，拔它头发，它会叫。”陈子轻边说边做，小怪兽被他拔了根头发，响起怪异的叫声。
季易燃单手搭在额前：“会叫。”
陈子轻雀跃地给他介绍：“不同的头发会发出不同的叫声，很好玩的。”
季易燃隔着毛衣摸了摸爱人的背脊：“嗯，好玩。”
陈子轻期待地问他：“喜欢吗？”
季易燃道：“喜欢。”
陈子轻把没喝完的奶茶放在他面前：“你上班累了就拔根它的头发放松一下。”
季易燃端起来喝掉：“好。”
陈子轻揉着他的脖子说：“下回我看到好玩的玩具，再给你买。”
季易燃欣然接受太太的承诺。
小怪兽跟办公室，跟他格格不入，他把小怪兽捧在手心，觉得它无处存放。
打造个收藏室吧，往后会越来越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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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网上买的制作船帆的材料到了，他只是研究一番就做出了两套船帆。
那帆船被他换上自己做的船帆，摆在客厅。
迟帘去季家串门看到那艘帆船，整个人愣在了门口。
陈子轻坐在桌前打电脑，没有注意到迟帘来了，直到笔记本的键盘被一只手按住，他才抬头。
迟帘指着帆船，问他是哪来的。
陈子轻端走笔记本，换个地方继续敲代码：“易燃买的。”
不多时，佣人把做好的甜点拿给陈子轻，舀了一勺甜点吃下去，余光瞟了瞟拿着帆船的季易燃跟迟帘。
那股子甜从他嘴里滑进喉管，他喊来小花，问它吃不吃。
牧羊犬往他的拖鞋上面一趴，表示不吃。
“好吧好吧。”陈子轻吃自己的，早前季易燃说结了婚就找个机会搬到外面去住。
后来季常林去老宅住了，他们就没搬了。
大几十个房间组成的酒店式别墅，住着是真的空荡，没季常林，陈子轻不管家规，他在家里会跑会叫喊。
起初佣人很不适应，提心吊胆一惊一乍，慢慢的，他们就见怪不怪了。
陈子轻的思绪跑了一圈回来，那两人怎么还围着帆船。
尤其是迟帘，不但看，还上手。
陈子轻双手托腮：“不要把帆船摸脏了。”
迟帘脸一扭，失落地离开了这个跟他没关系的幸福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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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迟帘不知发什么神经，他叫助理去买木帆船需要的工具和材料，要尽快。
为什么要自己做，他会吗？二十多岁了还装逼。
迟帘没想到的是，他会。
上手就做了。
迟帘熬了几个通宵，他看着完工的木帆船，赤红的眼微妙地眯在一起，这是前世的记忆，除了这个可能，没其他的了。
是只有他有前世的烙印，还是他们都有？
虽然迟帘极度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面对现实，那不是他独一份的。
迟总心情恶劣，周身都是酸味，下属来汇报工作被他批得狗血淋头，好几天都没哪个不挨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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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那天，陈子轻刷到了三个新闻，一个是郑家偷税漏税，相关人员被带走接受调查，一个是谢家前主母的案子通报了最新进展。
凶犯被抓，案情水落石出。
剩下一个是“启荣”内乱风波过去，谢家老七，也就是准继承人顺利继位。
陈子轻没点开谢浮的采访视频，他粗略地浏览了一下文字采访，瞧了瞧谢母的八个小遗愿——
儿子醒来√
回国√
查到杀害我的凶手√
替我报仇√
接管家业√
原谅我曾经的迂腐和控制
从小岛的三年多时光里走出来
得偿所愿
陈子轻叉掉页面给季易燃发信息：你家的财务没问题吧？税一定要好好缴。
季易燃：嗯。
这天晚上季易燃没有应酬要堆，下属自觉地提前给他腾出了时间。
季易燃去科技园接爱人，大衣口袋里装着药瓶，手上拿着一捧玫瑰：“能不能荣幸的和你约个会？”
陈子轻接过花，在他弯下腰来的时候，凑上去亲他两下：“那肯定是能的。”
他们去山顶的餐厅吃烛光晚餐，坐在阳台的摇椅里聊天，耳鬓厮磨。
陈子轻晃着摇椅玩。
季易燃在看爱人送他的情人节礼物，是个手工雕刻的印章，刻的是“何其有幸，遇见你”。
怪不得迟帘跟谢浮难以忘记，这么被人爱着，谁能走得出来。
“易燃，有流星！”陈子轻腾地拉着季易燃站起来，“快许愿！”
季易燃没有许，愿望是不会灵验的。但太太问他许了没有，他说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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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向来是各种人生各种故事大杂烩。
恋人有恋人的过法，单身有单身的过法，困在死去的爱情里的人，也有自身的过法。
谢浮去了公寓。
门上的验证还是原来的设置，两个人的。他开门进去，入眼是一片蓝色世界。
当初濒临高考，他精心挑选装修这套房子，期待大学四年的同居生活。
一晃眼，家具上面都落了灰。
谢浮捻掉指尖的灰，兀自笑了笑：“没回来过吗。”
他调出监控，颇有耐心地坐在铺满灰尘的椅子上翻找起来。好似那个拥有强迫症跟洁癖症的人，不是他。
找了会，找到了想要的结果。
“回来过啊。”
从监控的实践来看，他的老婆已经是季太太了。
季太太做了什么，他抱着纸箱进门，把里面的物品逐个放回原来的地方，最后剩下一副字没复原。
谢浮蹙了蹙眉，为什么没复原？忘了？那副字是挂在墙上的，怎么会忘？他盯着画面上的人，试图捕捉搜集原因，却是无果。
公寓像一座坟，谢浮往前看监控，从他实施计划离开公寓以后开始。
一幕幕都在他眼前呈现，他目睹他爱的人如何面对他的“累了”，他的离开。
谢浮静静地看着，察觉不到自己眼眶渐红，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了出来。
到底还是伤了他，伤得这么深。
几乎整个七月都让他伤心难受，遭了罪，自己精心喂养出来的那点肉全掉光了。
谢浮单手盖在眼帘上面，长久地没有其他动作。
直到液体把手掌打湿流进袖管里，他才放下手，若无其事地继续看监控。
七月底跟八月初有几天的监控出了问题，没有画面，谢浮没有心思找专业人员看能不能恢复，他去书房，在抽屉里找到所有柴犬挂件，手机，订婚戒指，还有那串脚链。
谢浮找到了农大电子信息24届的毕业照。
就算清晰度一般，依然能发现爱人的眼睛是红的。
谢浮把这次拎来的袋子放在书桌上面，他将里面的小破烂放回抽屉里，上锁，指尖勾着脚链去打开窗户，冷风犹如鬼哭狼嚎。
这个城市又繁华又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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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不像谢浮跑到充满回忆的地方自残，他和一群狐朋狗友泡在会所，特地避开了留下初吻的“揽金”。
都这样了，迟帘还是没有逃过命运之剑的追杀。
有个朋友带女友去一个网红餐厅吃饭，提前一周订的，晚两天就别想了，平时客流量都很大，一年到头就没见冷清的时候。
餐厅之所以能那么火爆，并且年年火爆，是因为那地儿有个魔咒。
很多情侣在那个餐厅成了，也有很多情侣在那个餐厅分了。网上有帖子分析，后来分了的，基本都是把合照挂在照片上的。
朋友在落地的照片墙里看到了迟帘跟季太太的合照，下巴都要惊掉了，他没对外声张，偷摸发给了迟帘，没多问一个字。
迟帘听到这么个完全没想到的事情，他很冷静，只是让朋友把照片撕下来，抽空送给他，都没让朋友马上送过来。
朋友心思通透做事稳妥，他当即带着女友去了会所，亲自将照片递给了迟帘。
“餐厅的照片墙上被一个失恋的哥们砸了，所有照片都掉地上，我刚好看见你这张……迟少，我没给人说，我女友都不清楚。”
见当事人没回应，朋友压下吃瓜的心情走了。
……
迟帘捏着照片的手用力，合照上，少年时期的他蹲在桌底下，样子很傻逼。
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他被顾知之刺激得往桌下一躲，顾知之也躲进来，和他说话，趁他不注意拍下了照片。
迟帘身上一阵热一阵冷，餐厅是顾知之带他去的，排了很长的队。
现在回想起来，顾知之刻意带他去的餐厅，偏要在那里吃。顾知之八成了解过餐厅红火的原因。
所以，顾知之那时候就想着以后要和他分手？
他们还没开始谈。
顾知之一边馋他身体追他，一边盘算着把他追到手了，要怎么甩掉他，最好是借住该死的“魔咒”。
迟帘心脏抽痛，被他捏住折痕的照片从他指间飘落。
前来找他的孟一堃把照片捡起来：“阿帘，这是，”
见发小脸孔惨白地抓着心口蹲了下来，上半身弓着要往地上栽，孟一堃惊道：“阿帘！”
孟一堃把他送去了医院。
迟帘一通检查坐下来，萎靡地抱着照片蜷缩在病床上面。
孟一堃给季易燃发微信：你们在哪？
季易燃：约会。
孟一堃摸了把脸，他这既是闻新人笑，又闻旧人哭。
.
年后的时间过得很快，陈子轻接下来就等着做第八个遗愿的后半部分和第九第十遗愿，前者在找合适的时机，后者只能干等。
这一等就是两年。
很平常的一个秋日午后，陈子轻在公司上班，他接到了医院那边的电话。
医生告诉他，老人去世了。
坚持了这么长时间，已经是不可多见的奇迹。
陈子轻谈不上多么悲痛不已，他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稀里糊涂就处理了老人的后事，做梦一样。
季易燃陪陈子轻带老人的骨灰回了趟老家。
山里处处都弥漫着秋的寂寥，陈子轻在坟前烧纸。最后一捆纸钱烧完了，季易燃蹲下来拥着他，吻他难过红了的眼角。
陈子轻忽然感觉到什么，他透过季易燃的肩头朝一个方位转动眼珠。
他看见了老人的鬼魂。
顾奶奶想着，走之前去见见孙子，结果就撞见了这个画面。
陈子轻刷地去看自动弹出来的遗愿清单。
郑怡景下面出现了一个新的鬼魂，秀芳，一张苍老的鬼脸旁边写着她的遗愿。
——我想我的孙子跟季家那位年轻家主离婚，今生都不要再和他，以及谢家小子，迟家小子有情感上的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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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度不动，鬼魂就跟着陈子轻，他不想让老人盯着他，不想面对老人的失望眼神，那会让他没办法生活。
陈子轻必须开始遗愿的进度条，送走老人的鬼魂。他把自己见到奶奶的事说给季易燃听，之后就没再说什么了，任何有关老人遗愿的细节都没透露。
就在陈子轻苦于不知道怎么跟季易燃开这个口的时候，一张离婚协议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陈子轻呆呆地坐在床边：“易燃，你要和我离婚吗？”
季易燃单膝跪在爱人面前，他肩背挺拔不含半分颓废，低着头，看不清眼底是什么情绪。
陈子轻手指颤动不止，你也成全我。
“理由呢。”陈子轻故意为难恨不得把命给他的男人。
季易燃嘶哑道：“你想要，我就给。”
陈子轻把协议抖得哗啦作响：“我什么时候说我想要这个东西了啊？”
季易燃一言不发地将脑袋放在他腿上，眼还是垂着的。
陈子轻嘴角轻颤，下个世界能不能给他分配一个刷什么数值的任务，只要刷刷数字就好了，不要来这种了。
感情线一分为三，每次都从开始，相爱，到分开，同样的流程走了三次。
陈子轻把手放在季易燃的发顶，拍两下，就像当初季易燃问他愿不愿意要自己，他说“只要你摆平你爸，我就要你”时做的举动那样。
这次他说的是，
“你先把你的名字签了……”
季易燃如他所愿。
陈子轻趁季易燃签字的时候，歪头看清他的眼睛，红的，湿的，那里面装着平静的支离破碎。
钢笔被季易燃按在协议上面，他赴死似的闭起眼眸。
一滴泪悄声滑落，被轻轻吻去。
那一瞬间，严整平稳的季氏控权人不见了，露出来的是个脆弱的丈夫。
他的妻子把他的脑袋抱在怀里，和他说谢谢，和他说爱，和他说对不起，和他说了很多。
他只想知道协议上什么时候出现另一个名字。
几分钟后，还是十几分钟后，又或者几天后，不会再久了吧。
“不要哭了，我暂时都不签。”
耳边响起轻柔的声音。
季易燃恍惚片刻，大梦初醒，他猛地把人捞到腿上，摁在胸膛，锁在臂弯里，颤抖着吻了上去。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咸涩的，充满腥甜的吻。
……
那份只有季易燃一个名字的协议被他放进了保险柜里面。
老人的鬼魂离开后，陈子轻照常生活，照常跟季易燃在一起，无人知道他们之间躺着一份离婚协议，迟帘跟谢浮都不清楚。
直到又过一年，直到陈子轻给季常林续了三年命的时候，协议都还在抽屉里躺着没有动。
.
陈子轻犹豫不决哪天把自己的名字签在协议上面，他打算夏天结束前签好，为他和季易燃三年出头的婚姻画上一个句号。
夏天的尾巴真的到来的时候，他赶上了公司团建。
于是他就想着团建回来签字。
他的心思总会在他没发觉的时候，跑进眼睛里让人看见。
……
团建当天，那个城市突降暴雨，大家在山里游玩途中碰上了泥石流，被困在居住的农家小院。
谢浮也在。
陈子轻翻了翻没信号的手机，他站在风雨中飘摇的小屋往外看，山林里云雾缭绕，视野受到的影响非常大。
瘫倒的树木阻挡了下山的多个路段。
无论是拿着梯子绳子去找路的同事，还是想开车下山的同事，哪个都没成功。
停电了，大家为了不被消极焦躁的负面情绪控制，就提议睡觉。
陈子轻在床上干躺了很久，腰酸背痛地爬起来，穿上鞋子打开门走了出去。
一点火光吸引陈子轻靠近，他看清火光是一根蜡烛。
谢浮坐在旁边。
陈子轻挠了挠脸，他的茶语日常可以对着同事完成，那同事一米八五，是个大帅哥，符合要求。
谢浮给了陈子轻一瓶饮料，刚好是他喜欢喝的果汁，他没扭捏，大方地道了谢。
他们隔着小桌而坐，仅仅只是碰巧打了个照面，没什么话可说，没什么回忆可追的样子。
忽有一阵猛烈的山风裹着泥腥肆虐而来，烛火瞬间就灭了，蜡烛更是被吹飞了出去，不知掉在哪里。
陈子轻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他要去找蜡烛。
谢浮出声制止：“坐着，别乱动。”
陈子轻把抬起来的屁股放回小椅子上面，他省电地关掉手电筒，在黑暗中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浮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这么半天了，还以为你不关心我的出现。”
陈子轻来不及尴尬，就听见了谢浮的回答：
“你跟你的同事们来这里是什么目的，我就是什么目的。”
陈子轻说：“那真是巧了。”
“巧吗。”谢浮说，“这里是大学生打卡地，我来感受大学生勇往直前的一腔热血。”
陈子轻：“……”
他喝了几口饮料，忍不住地说出自己的忧虑。
谢浮不置可否：“你男人正在从京市赶来的路上。他的人，我的人，迟帘的人，三波都在配合抢险救援队，慌什么。”
陈子轻喃喃：“在大自然带来的天灾面前，人的力量是很渺小的，哪怕是权势滔天的富人也能跳出那个法则规律，我们要敬畏，不能掉以轻心。”
谢浮沉吟：“季太太说的在理，受教了。”
陈子轻抽了抽嘴。
他想，这应该是个完成第八个遗愿后半段的机会。
用了吧。
于是陈子轻跨过短暂的酝酿，直奔主题：“谢浮，你小时候是不是在一个小岛上生活过啊？”
不知道是不是陈子轻的错觉，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四周温度都下降了。
“关于我母亲死后缠着你的事因，我在家外的车边和你谈过，我两次问你还有没有的时候，”谢浮耐人寻味地顿了一秒，“是两年前。”
陈子轻感应到了谢浮投来的目光，他解释自己为什么时隔两年才走后续：“我想着你先找凶犯给你母亲报仇，你还要接管家业，别的不着急，我先放一边。”
“你这一放还真够久的，不怕我出个意外？”谢浮的声音夹在金属敲点木头的声响里，“我是个疯子，随时都有可能结束生命，我不在了，你找谁完成一个阴魂的遗愿？”
陈子轻还没说话，谢浮就已经从他手中接走了话头。
“逗你的，我不会结束生命，我怎么会结束生命。”谢浮扣开打火机的盖帽，一簇火苗把黑暗啃破了个洞。
火苗从他眼皮底下移向对面人，所过之处都是黑暗焚烧的痕迹。
陈子轻望着火苗。
谢浮凝视看火苗的他：“怎么不问我在小岛上的三年多，发生了什么，”
变相地承认了他在岛上生活过。
陈子轻问了。
谢浮不想说小岛，那是他能打出去的博取同情怜悯的一张牌，现在不是让它露面的时机。
他把牌打出来了，这个人什么都不能给他。
但这个人问了。
老婆拖了两年时间才问的。他已经知足了。
谢浮唇角弯起来：“同性恋的厌恶疗法。”
陈子轻的嘴唇动了动，果然。
根本不存在什么豪门的例外，谢家也是常规思维，不准儿子做同性恋。
谢浮的自由，父母的尊重支持背后，必定是残忍血腥的触目惊心过往。
有大人自以为的丑陋自私，小孩惊恐痛苦的求饶与崩溃。
最终走向疯癫。
陈子轻把饮料瓶捏得咔咔响，那怎么让谢浮走出那段时光？
说不出口。
没有经受他人之痛，怎么好意思劝他人善良？慷他人之慨？
陈子轻犯愁地耷拉着脑袋。
他忘了打火机带来的火光还被两指捏着，举在他面前，他的表情虽然不是一览无遗，却也能看个七七八八。
谢浮在笑：“说你想说的。”
这是明晰的鼓励。
陈子轻咽了咽唾沫：“你可不可以……放下在岛上经历的一切？”
谢浮没怎么思考：“早就放下了。”
陈子轻接着又问：“那你走出来了吗？”
谢浮耸肩：“走出来了。”
陈子轻再次询问：“你能原谅你母亲那时候的迂腐和控制吗？”
谢浮这次没有立刻给出答复，而是反问：“你想要我原谅？”
陈子轻诚实地点头。
谢浮吸了口烟：“那我就原谅。”
陈子轻愕然，这么容易的吗？
眼前的火光被撤走，他看着谢浮点根烟衔在唇边：“是要发自内心的原谅，不是嘴上说说。”
“还要发自内心，”谢浮笑了声。
陈子轻把饮料瓶放进怀里，他腾出双手按住膝盖，往后滑蹭到腿根，再滑蹭到膝盖，边重复这个动作边在心里唉声叹气，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风声雨声占据着陈子轻的所有感官，他想先回房去，给谢浮考虑的时间。
然而谢浮在这时开了口。
“我发自内心的，原谅我母亲曾经对我的控制，”谢浮说，“以及试图纠正我性取向的迂腐。”
陈子轻从谢浮的话语里品出了所谓的云淡风轻，他没生起多少感想。
时间不能倒退。
即便真的倒退到那段时光，把他拖进去，亲眼目睹谢浮的经历，他也不能做什么，更不可能改变什么。
过去已经定格，它被框起来了。所有人的过去都在框架里。
陈子轻看虚空的遗愿清单，第八个遗愿有八个小遗愿，到这一刻已经完成了七个。
积分没到账，谢母的遗愿内容没消失。
这个现象表露——最后一个小遗愿不是她的，是她儿子谢浮的。
谢母想要儿子得偿所愿。
指向似乎很明确，陈子轻的脑门渗出一层细汗。
“谢浮。”陈子轻尽量从容地问，“你有什么想实现，还没实现的愿望吗？”
谢浮唇边的烟一抖，烟灰掉在他身上，他没去理会。
他那个母亲，竟然还为他准备了这么个礼物，赔偿也好，死后迟来的母爱也罢，终究是给她埋在深渊的儿子甩下来了根绳子。
只可惜……
又是时机问题。
谢浮心底的阴腻恶念猛然疯涨，他在漫长的死寂中体会到了皮肉灼烧的痛楚。
原来是齿间的烟蒂被他咬断，烟头掉在他手臂上面，烫掉了一块皮。
谢浮就此清醒，做回了人。
对面的人看似安静地等待着答案，谢浮不用看都知道，他的眼里一定铺着层层哀求。
——别是我，你的得偿所愿，不要是和我重新在一起。
谢浮的舌尖扫过口腔黏膜，那上面沾有前不久才吃的药片残留和尼古丁的苦涩，那就换一个，我的得偿所愿，是你能够得偿所愿。
这也不行，显得暧昧。
对感情道德标准极高的季太太来说，是个麻烦，是个困扰。
“我的愿望是——”谢浮拉长了声调。
陈子轻屏住呼吸：“是什么？”
谢浮不舍得让他遭受多久的煎熬：“是吃到糖。”
陈子轻怔然：“吃到糖？”
谢浮笑着说：“水果糖，我现在想吃。”
陈子轻摸索着站起来，他打开手机，屏幕的幽光照在他晕乎乎的脸上：“我去问我同事有没有谁带了糖。”
谢浮拨开黏在手臂伤口上面的烟头，无所谓带起来的细碎皮肉。
……
陈子轻挨个去敲同事的房门，有个同事带了糖，还就是水果味的。
同事给了他好几个，他全部拿给谢浮：“给你水果糖。”
“这才是巧合，我想吃糖，你就能找到。”谢浮慢条斯理地撕开一个水果糖的糖纸，将糖果放进口中。
陈子轻看一眼遗愿清单，谢母的遗愿内容已经没了，只剩下郑怡景这个名字，他的账户到账将近七万。
比上一个遗愿的酬劳还要多。
陈子轻拿着手机的手放下来，那束光打在脚边，他在微弱的光晕里说：“恭喜你得偿所愿。”
谢浮在微弱的光晕里回应：“也恭喜你得偿所愿，季太太。”
陈子轻说了声谢谢：“那你在这吃糖，我回房了。”
谢浮看着爱人带走光亮，他在一片漆黑中咬碎那颗糖，生咽了下去。
.
救援队把被困的一群人接去县里，受伤的处理伤口，没受伤的休息好了就动身返程。
陈子轻在山里没怎么合眼，救援队一来，他就放松地陷入了沉睡。
一直没醒。
陈子轻不知道他的深度睡眠在外人眼里是个什么状况。
等陈子轻被本能的求生欲唤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病房的床上，谢浮趴在床边。
再就是，满面憔悴狼狈的季易燃和迟帘，他们站在病房门口。
陈子轻没怎么反应过来就被季易燃一把抱起来，抱下楼，放进车里系上安全带。
后视镜里头，追出来的迟帘跟谢浮打起来了。
陈子轻搓了搓疲惫不堪的脸，他欲要跟比他还疲惫的季易燃说自己让他担心了，冷不丁的发现车速有点快。
这很不符合季易燃的作风。
车里充斥着浑浊的气味，有烟味，湿闷的味道，血腥味，还有什么别的味道。
陈子轻望向青年。
这个时候是晚上，光线不明，陈子轻辨不清楚他的神色，只看出他侧脸线条不稳，隐隐像在抖颤。
对面驶来一辆车，光束打在青年令人记忆深刻的眉眼之间。
照亮某种蠕动的晦暗，转瞬就再次隐入暗中。
陈子轻吸了一口气，出口的询问就结巴上了：“易，易燃？”
季易燃低低“嗯”了一声。
陈子轻得到他的回应，心头那股慌张总算是减轻了几分：“手机没信号，我联系不上你，下了山我就陷入了昏睡……”
柔柔的解释好似暖风，能让吹到的人心神荡漾。
然而不算逼仄的车内空间依旧紧绷。
车还在快速行驶，两旁夜景构成一片虚幻。
陈子轻正要再说点他被困的不安，和对季易燃的想念，以及谢浮母亲后面的遗愿，耳边就响起涩哑的嗓音：
“离婚协议没签字，你还是我的太太，我的妻子，我的爱人。”
陈子轻靠着椅背的身子坐起来些：“我知道。”
“你不要多想，我没跟谢浮做什么。”陈子轻飞快透露了他在小院的种种，事无巨细。
季易燃却像是处在另一个空间，那个空间是扭曲的，压缩的，畸形的，他所听所想都是混着电流的杂音。
“将近两天一夜。”他说。
陈子轻既内疚又心疼：“对不起，让你紧张了。”
“不止紧张，”季易燃开着车，“我找不到你，见不到你，听不到你的声音，我很痛苦。”
“可我的人告诉我，谢浮和你困在一个地方。”
陈子轻把上半身歪向季易燃，够到他扣在方向盘上的手，安抚地捏了捏：“这是意外，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只是参加了一次公司团建。”
季易燃的面上没有波动：“意外。”
陈子轻撇了撇嘴：“天气预报不准的，我要是知道天气能突然恶劣成那样子，我就不去了，我还不如在家陪小花玩。”
手被反握，包着他的掌心又潮又烫，他被激得指尖发麻。
季易燃将他的手带到唇边，咬他指尖，吻他指骨：“我们离婚了，你要去找他，对吗。”
“不会的。”陈子轻说。到那时，清单上只剩下最后一个遗愿，一旦出现了，他肯定会尽可能的想办法快点完成，之后就等着系统通知他即将登出的电子音。
等多久他无法判断……
陈子轻的思绪被季易燃的话声击垮。
季易燃用陈述事实的口吻说：“都是前任，你对谢浮，比对迟帘要宽容。”
陈子轻哭笑不得，你是哪里得到的数据啊，你们不都是一样的吗。
季易燃舔掉他手心的汗液：“季太太，你和你的前未婚夫，你们又经历了一次生死。”
陈子轻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季易燃，他想把手拿回来。
预想的阻力没出现，他轻松就从季易燃的掌中抽离了手。
陈子轻垂眼摸着手心的余感：“不到生死的程度，易燃，你别胡乱猜疑了，开着车呢，这里不是京市，路段你不熟悉，又是大晚上的，而且你看起来很久没睡了，你专心点。”
他刚想说要不在下一个休息站把车停下来，叫下属来接他们。
季易燃就开口：“一定要离婚吗。”
陈子轻张了张嘴。
季易燃不是在问爱人，他在问自己，所以他自我回答：“一定要离婚。”
陈子轻扭头面向车窗，那次他说看到了奶奶的鬼魂，季易燃就猜到老人有遗愿未了。
跟他们的婚姻有关。
所以季易燃主动把一份离婚协议放在他手上。
协议内容以他的利益为主，远超过奉献这个形容词，犹如献祭。他想跟季易燃谈一谈，可他每次一开口就被阻止了。
季易燃不愿意谈他们的婚姻，谈或许早就预料到的结局走向。
原因他明白，季易燃的逃避是种保护，双向保护。
陈子轻想着，过段时间再签那份协议，再过段时间……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煎熬。
悬在季易燃头顶的刀早点落下来，会不会对他反而是个痛快。
“回去后，我就把协议签了。”陈子轻听见自己说。
季易燃似是十分平静：“好。”
车内再无声音。
陈子轻的眼中，路边延伸出去的模糊树影像鬼影，他莫名心慌意乱：“易燃，下一个休息站还有多远，我想……”
后半句话在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时，没了踪迹。
季易燃目视前方，爱人熟悉的沉默冷寂，与爱人不曾见过的某种剧烈阴暗，将他切割成了两个。
两部分在不断撕扯。
他拼尽全力压制会伤害到爱人的那部分，年轻俊朗的面目有些狰狞。
陈子轻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季易燃声线淡漠，听着还和平时一样：“你说控制欲太强的感情，会让你窒息。”
陈子轻一时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我一直在看心理医生，一直在吃药，这些年，我一刻都不敢大意，我的心理医生说我意志力异于常人的强大，可是很遗憾。”季易燃说的时候，本就快的车速更快了。
很遗憾，还是遗传了。
在确定这个信息以后，他就更换了治疗方案，更残酷的，更没有人道的，那是一场毁灭性的扼杀。
结果就是如今这样，到头来全部白费。
陈子轻抓紧安全带，浑身皮肉发紧，心跳蹦到了嗓子眼，他难受地说：“别开这么快，我害怕，易燃你别开这么快。”
季易燃一如既往的宠溺：“好，不开这么快。”
实际却是，换挡加速。
他控制不住，停不下来，神经末梢在不正常地扭动。
被长时间压制的本我早已挣开锁链，它趁看守它的主人分心之际找到了出口，一朝脱离，再难抓进笼子里。
车不知开到了哪里，陈子轻终于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了。
那是大学时期，他处理遗愿清单上的京大怪谈，接触了孙亚军和黄敏的过往篇章。他对当时为竹马操心的青梅分享过想法。
季易燃怎么会知道。
对了，季易燃跟那个青梅，那个范芳是认识的，她转告过他的感受。
陈子轻的心脏砰砰乱跳，此时此刻，他竟从季易燃身上看到了孙亚军的影子，不可能的。
季易燃猛踩油门。
“快停下来，季易燃，你快停下来——”陈子轻没办法静下心来思考，他攥住安全带头皮颤栗，“你冷静点，我是爱你的，易燃，我和你离婚是没有办法的事，不是因为感情没了，协议我可以先不签，我们还和之前一样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想让我什么时候签协议，我就什么时候签好不好……”
季易燃落在方向盘上的手一再收力，骨节突起森白，不管是爱人的惊惶，妥协，还是哀求，他都想听，他竭力穿过那层噪音去听仔细。
“药瓶在我右边口袋。”
陈子轻慌忙去拿，他的胸口被安全带勒得生疼，手终于伸进季易燃的口袋，摸到小药瓶。
车子快得要飞起来，陈子轻倒药片的时候手很不稳，药片掉下来了一点也顾不上，他把两粒药递给季易燃：“快，快吃了。”
季易燃瞳孔深黑无光：“不够。”
陈子轻茫然，一般不都是一日两三次，一次一两粒吗，他想看药瓶上的服用说明却看不清楚，眼前都是花的。
“那你吃几粒？”陈子轻强自镇定，“吃几粒啊易燃。”
季易燃说：“一把。”
陈子轻舌头打结：“一，一把？”
下一刻，手中药瓶被夺走，力道狠烈且大，擦得他手指火辣辣的疼。
季易燃把瓶口对着嘴，倒下了不知多少药片，他的喉结上下滑动，尽数吞咽了下去。
陈子轻胡乱盖上药瓶的盖子，将药握在汗涔涔地手里。
旁边的季易燃粗喘着，气息一声一声地从喉咙深处闯出来，丛林里的野兽肆意快活。
青筋从脖子鼓到额角，兴奋，激动到眼睛猩红。
陈子轻一颗心脏被抓紧。
不对。
季易燃吃了药，两种情绪的挣扎非但没缓解，反而更激烈更汹涌了。
另一种情绪几乎随时都要压倒性的吞没。
他的冷静自控只剩下一丝残留。
这画面仿佛是一座冰冷的石雕正在被敲碎，即将露出藏在里面的真容。
陈子轻有些晕眩。
药吃得又多又急，季易燃发出极度不适的干呕，脸白得像纸。
陈子轻倏然一个激灵，他飞快地询问监护系统，花积分获得药片的药效，拿到的结果让他惊骇万分。
这不是调理情绪的药，相反，是让情绪释放的药。
季易燃吃多久了？
这几天找不到他，季易燃的情绪状态肯定不好，为了克制自己就加大药量。
意识不到不对劲，心思都在找他这件事上了。
药效爆发的导火索是——得知他被困期间都跟谢浮在一起。
而火苗是，看见谢浮趴在床边守着他。
或者说是火上浇油。
陈子轻的后背浸透了冷汗：“易燃，你的药被人做了手脚，瓶子是对的，里面的药片被人掉包了。”
季易燃闭了闭布满血丝的眼：“季常林做的。”他的父亲斩断他的束缚带，要他将耽误工作的私事掌控在自己的手中，做一个完美的基因复刻品。
陈子轻心神不宁，没注意到季易燃的声音变化：“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声响。
陈子轻慢慢转头，赫然发现，季易燃面部的微弱挣扎没有了。
“易燃，我们这是要去哪啊？不是回京市吗？”
“你想带我去哪？易燃。”
余光抓捕到什么，陈子轻惊慌地大喊：“车！前面有车！季易燃——”

第146章 茶艺速成班
那晚没有发生车祸。
车险险地避开货车撞进树林里，急停的霎那间，季易燃扑向陈子轻，护住了他。
陈子轻被季易燃带去国外，在一个岛屿的镇上住了下来。
那是个很偏远，也很小的镇子，房子是他喜欢的蓝色调，躺在床上都能听见浪声闻见花香。
他在京市的生活，社交，工作全都没了，整个世界只有季易燃。
不对，还有小花。
牧羊犬也在这边，它比他们来得还早。
陈子轻猜是季易燃跟他失联期间计划了一切，那个时候，季易燃长时间无法确定他的动向，再加上药物的啃噬，不正常了。
来镇上两三个月，陈子轻一直陪着季易燃，他已经可以从下不了床，到下床，走出房间，走出大门到小院里坐一会。
进步说快不快，说慢也不算慢，治病哪能急啊。
到这里的第一晚，季易燃的情绪处在最错乱的阶段，陈子轻打算去外面透个气，他一条颤巍巍的腿还没踩到地面就被拖回了床上，摁在柔软的被子里。
季易燃眼神可怕满是戾气，不准他出去。
倒是没伤他。
季易燃的拳头砸在墙上，用血流不止的手给他擦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把他的脸擦得血迹斑斑。
陈子轻只是眼睛红了，没掉泪。
是给他擦眼泪的人在哭，紧绷着脸冷冰冰的，问他想去哪，要去哪。
陈子轻不是第一次见季易燃哭，签离婚协议的时候他就哭了，但那次他只是掉一滴泪，不像这次，整张脸都是湿的。
那些眼泪是季易燃潜意识里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却控制不住不去这么做的痛苦。
陈子轻似乎对精神病人已经了如指掌，远远超出这个世界所接触到的认知程度。
他没有慌多久，很快就镇定下来，放松一身皮肉筋骨让季易燃钉死。
晕了醒来，又晕过去，陈子轻反反复复，稍微清醒点就把茶语日常做了，他总是在不太清晰的时候跟季易燃说，会好的，易燃，你会好的。
陈子轻在床上当块板，也当螺丝钻出的小孔，季易燃日夜钉着他。
季易燃让他摆什么姿势，他就摆什么姿势。
如果不摆，季易燃会发疯。
那股子疯劲猖狂地侵占季易燃的理智，他一想控制陈子轻就扇自己，当着陈子轻的面扇。
面颊高肿掌印青红，唇破裂。
他直勾勾地盯着陈子轻，边扇自己的脸，边放，边塞。
已经到头了，塞不了了也不停，像是要把整个躯壳跟灵魂都塞进去。
这个狼藉窒息的现象持续了好几天，季易燃错乱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好转，他准陈子轻离开床，在房里活动。
但陈子轻在房里做什么，吃什么，穿什么等等，所有都要在季易燃的掌控之中，他不同意的，就不行。
陈子轻想到窗边看看外面，季易燃把窗帘拉上，要他陪着自己。
季易燃想睡觉，陈子轻就必须也要睡觉。
陈子轻有时会生气，他气的是，早知道就不给季常林那个老东西续命了。
可这只是气话。
季家那阴损的风水是让整个家族前半生飞黄腾达，后半生遭反噬，借了什么是要还的。季常林起到的是偿还的作用，他不能死，他要当个容器终老，不然季家无辜参与进风水局的晚辈们，季氏，季易燃的身体寿命都会有影响。
前两个陈子轻不在乎，最后一个不可能不在乎。
外面什么样陈子轻没有想过，他只烦恼怎么让季易燃做回正常人。
还希望他走任务离婚后，季易燃也能正常。
陈子轻在房里待了半个多月，季易燃抱他出房间，他得以看见房门外面是什么摆设面貌。
季易燃处理公务，陈子轻除了在他旁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别的地方都不能去。
陈子轻还不能到处乱看，他开个电视都要得到季易燃的批准。
电视打开了，调到什么台也是季易燃的指令。
包括看多长时间。
.
这恐怖至极的控制欲没把陈子轻逼疯，他是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强而不自知。
往往反应过来的时候，惊涛骇浪天地动荡已经过去，只剩余温。
就好比这回，陈子轻搬了把椅子坐在小院晒太阳的时候，他才稀里糊涂的发觉自己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分离焦虑症，自残，控制狂。
都偏执。
陈子轻咂摸着所谓的共性，没什么想说的，他瞧了瞧这两个多月以来的第一个大晴天：“小花。”
趴在屋檐下的牧羊犬站起来，抖了抖一身滑顺发亮的长毛，迈着矫健又稳重的步伐走到他的椅子后面。
“到我前面来。”陈子轻往后扭头。
牧羊犬一双眼睿智漆黑。
陈子轻乐了：“你跟你哥的神态越来越像了。”
“过来过来。”他对牧羊犬招手。
牧羊犬照着他的意思，从椅子后面绕到他脚边。
椅子发出吱呀声响，陈子轻瘫在里面的背脊挺起来，他前倾着弯腰，一把抱着牧羊犬的脑袋使劲蹭：“小花呀！”
随着他这个动作，露在日光下的那截后颈纤细柔韧，突起的第七颈椎四周遍布新旧痕迹，其他裸露的皮肤也是如此。
“来这么久了，今天才抱上你。”
陈子轻蹭着牧羊犬嘀嘀咕咕，背后忽有一道实质化的目光直直地刺了过来。
他把埋在牧羊犬脖子那圈长白毛里的脸仰起来，小声吐槽：“小花，你哥又管我。”
尾音刚落，季易燃不容置疑的命令传来：“别抱它。”
牧羊犬挣住陈子轻的怀抱，他坐起身。
后面再次响起季易燃自我熨烫的声音：“你可以抱，我不该不让你抱，只是一条狗，我不能这么大反应。”
陈子轻的视线追着牧羊犬，一路追到屋檐下面，他抬头，视线从下到上。
棉质深灰色拖鞋，平整的黑西裤，垂落而有力量的手掌，青筋突显的小臂上有一些愈合跟未愈合的指甲抓痕，精雕彰显矜贵的皮带扣住一把爆发力惊人的窄腰，宽实的肩膀和胸膛撑起黑衬衫，最上面那粒领扣没扣，带着牙印的喉结随着吞咽攒动。
男人刚洗过澡，潮湿的额发撩到后面，面庞轮廓线条锋利，他的眉骨清晰深刻，长睫挺鼻，抿唇低头的样子，疏远成熟又犬系。
陈子轻嘴一撇，真帅。
他扶着摇椅站起来，伸着懒腰说：“不抱小花了，我吃点东西去。”
季易燃几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眼不眨地盯着，眼里尽是让人喘不过来气的审视与掌控。
陈子轻剥了一碗石榴端去客厅，他才坐到沙发上面，季易燃就叫他去餐厅。
“我想在这里吃，可不可以啊？”陈子轻没任何攻击性地说。
季易燃的面部肌肉紧抽几下，他深呼吸：“可以。”
那两个字明明是从齿间挤出来的，却还要做出自然轻松的姿态，透着一种毛骨悚然的违和。
陈子轻吃石榴的时候，季易燃始终立在原地，他本是暖白皮，来了镇上就白了一个度，肤色泛着不健康的色泽。
一粒石榴掉在陈子轻的衣服上，他找了找，没找到。
季易燃再难忍耐，他凌冽暴躁地质问陈子轻为什么要吃石榴，为什么不听自己的，吃苹果。
客厅的氛围压抑得很。
厅外屋檐下的牧羊犬换了个位置，离得远远的。
季易燃的气息像野兽的嘶鸣，每一声都混合着长期进食留下的血腥。
陈子轻不慌不忙地吃掉剩下的石榴，并成功找到了那粒掉了的，捻了放进垃圾篓，他抽纸巾擦擦手：“过来。”
季易燃没有动。
陈子轻把纸巾扔掉，驾轻就熟地夹着声音：“过来啦~”
季易燃的喉管里溢出犬类被摸毛的低喘，他面无表情地迈步走近。
陈子轻拍拍旁边的位置。
季易燃并未照做。
陈子轻两手往沙发背上展开一搭，笑眯眯地问：“不想坐在沙发上啊，那你想坐哪里？”
季易燃牙关几次张合，突兀道：“很烦。”
陈子轻耐心地等着他的下文。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安排？”季易燃咬字很重，“我不是不想让你吃石榴，你可以吃，可我想你吃苹果，你不听我的，你又不听我的话。”
男人语无伦次，气息愈发粗重，他的额间渗出冷汗，眼底因为理性与病情上的挣扎发红。
“明天好不好。”陈子轻凑向他，无辜可爱的眼专注地仰望过去，“明天我去你想要我去的餐厅，吃你想要我吃的苹果。”
陈子轻拉住他的手，晃了晃：“不说了不说了，我想亲你。”
季易燃看起来无动于衷。
陈子轻一脸的惊讶：“你不想亲我啊？”他认真地算了算，“我们已经有差不多十五分钟没有亲了。”
季易燃依旧沉浸在与病情的交锋当中。
“我数到三。”陈子轻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强迫或者尖锐紧绷的意味，“你要是还不亲我，那我就……”
连“一”都没数出来，眼前就被裹着侵略性的阴影覆盖。
季易燃倏地将他按在沙发里，两指捏住他下巴，力道有点失控地留下红痕：“少了。”
陈子轻茫然地眨眼：“啊，什么少了？”
“两分钟。”季易燃偏头靠在他耳边，“你少算了两分钟。”
他咬上肉肉的耳垂，牙齿撕扯，含糊又肃冷地提醒：“太太，我们上次亲吻是在十七分钟前。”
陈子轻瞟了瞟成功被他牵走情绪的季易燃：“噢，那我没有算对，对不起嘛。”
“要受罚。”季易燃单膝跪在沙发边，撩上去的发丝散落下来，将他周身躁戾尽数打乱，他捉住眼前人的腰胯，冷硬地捞起来，“我的太太要受罚。”
……
太阳下山，院里铺满晚霞，陈子轻趴在沙发背上，发梢的汗珠一滴滴地砸落，把沙发后那一小块地都砸出了领乱的湿印子。
季易燃衣裤完好，只拉了个拉链。
他从后面掐住爱人水淋淋的脸颊：“沙发脏了，太太。”
陈子轻抽颤不止：“不擦……我不擦……”
“嗯，你不用擦，我擦。”季易燃托起他的腿，给小孩把尿的姿势托着他去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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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雨多，一连好些天都下雨，空气里像能拧出水来。
陈子轻坐在季易燃腿上昏昏入睡，老人总归是传统的概念，成家立业才是大道。
奶奶生前叫他大学接触女同学，后来他工作了，老人紧紧抓着他的手要他留意女同事，叫他把自己说的话听进去。
当时他真以为自己暴露了什么，或者奶奶起了什么疑心。
所以对于奶奶的遗愿，他并没有始料未及的感觉。
好在遗愿上的前半段跟后半段他都在他能力范围之内，老人家没有要他结婚生子。
不然他的任务真就失败了，他一个gay，哪能跟女孩子结婚生小孩啊。
而且他还是个一拖三的gay。
陈子轻撑了撑沉重的眼皮，奶奶两年前就在进度条的启动下走了，她的遗愿，他肯定是会帮她实现的，但还要再等等。
因为陈子轻下定决定要趁季易燃被病情折磨，自己又奈何不了的时机，把他的病治好。
陈子轻打了个哈欠，将自己的决心告诉了季易燃。
季易燃抱着他坐在书桌边看书：“好不了。”
陈子轻两条手臂挂在季易燃的脖子上，和他心口贴着心口：“怎么会好不了，好的了。”
季易燃直白又简略：“是基因遗传。”
陈子轻骤然没了昏睡的感觉，他从季易燃的怀里起来：“基因？”
季易燃没解释。
陈子轻根据老宅阁楼那只缠着季常林的女鬼，以及季家的家规琢磨了一番，手指插进季易燃脑后的发尾里：“没事没事，你是你，你爸是你爸。”
季易燃的面上不见动容的神色。
陈子轻把玩季易燃的衬衫扣子：“我对你有信心。”
季易燃握住他翘在半空的腿，拇指摩挲他脚踝，似是而非地笑了一下。
陈子轻看呆了。
季易燃含住爱人的上唇：“他们都在找你。”
陈子轻眉心一蹙，季易燃怎么忽然替他那两个前任，是不是又要进入猜疑情境。
季易燃阖眼，不容抗拒地尝他软舌：“你说回去就签离婚协议。”
陈子轻气喘吁吁，口齿不清地应付：“后来我不是说先不签了，你让我什么时候签我就什么时候签吗。”
季易燃吻着他，眼帘上掀，眸光深冷阴暗：“那只是你为了稳住一再提速的我，安慰我的话。”
“你也知道你那会儿开得很快啊。”陈子轻给他一个白眼，“太危险了，幸好不是市中心，一路只遇到了两辆车。”
季易燃盯他：“所以，那仅仅是你的权宜之计。”
“别这么想。”陈子轻满眼真诚，“协议就按照我那时说的来，我答应你的，怎么会反悔。”
季易燃后背热麻，他难以自控地咬破了爱人的嘴唇。
陈子轻吃痛地“嘶”了一声，耳边是季易燃吞咽他口中血水混着唾液的声响，十分的色情，渗透了凶性的占有，他往后挪了挪：“你爸为什么要把你的药换了啊？”
这个问题，他等到现在才问。
季易燃没有回答。
陈子轻就不再追问了，他换了个事问：“药在吃吗？”
季易燃点头。
“量不能那么大，器官会坏的。”陈子轻说，“器官坏了就要用激素类药物，人会变形的。”
说后半句的时候，手摸上他的脸，意思明了。
季易燃只手按在他背上，将挪开的他摁回去：“我有心理医生。”
“那可以，”陈子轻的脸撞进季易燃的怀里，他被抬起来点，坐上去，忍不住轻哼一声，“你听心理医生的。”
季易燃闭着眼，漫不经心地抚摸他的肩背。
陈子轻捉摸不透这个样子的季易燃：“我去看看小花。”
身子刚要往一边滑移，一股绝对掌控的力道箍住他的腰，由不得他挣脱反抗。
“很晚了。”季易燃的语调和动作上的强势不同，堪称温柔。
陈子轻趴回他肩头：“那不看了，我睡了。”
原来是基因遗传吗。
算了，不想了，有没有基因遗传，季易燃的情绪都要生病。
一个是心理生虫，一个精神生虫，一个情绪生虫。
全了。
陈子轻歪着脑袋，眼角的生理性泪水蹭在了季易燃的颈侧。
他不知道的是，他睡着以后，季易燃解开他的上衣扣子，拇指在他锁骨下面来回磨蹭，比划纹五个字是什么长度。
季易燃面部扭曲，仿佛下一刻就要用刀将那块皮割下来，剁碎了，扔去喂狗。
但他做出的措施是，抖着手吃药片，满口苦涩地按压病态疯狂的独占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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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镇上生活了大半年，陈子轻感觉季易燃的病情稳定下来了，不限制管控他的生活了，他试探地表达自己想出去的念头。
季易燃在榨果汁：“好。”
陈子轻从盘子里拿了块苹果吃掉：“那我出去了啊。”
季易燃适时给出应答：“嗯。”
陈子轻一步三回头：“你和我一起吗？”
季易燃的声音混在榨汁机的轻微响动里：“我待会要午睡，你去吧。”
陈子轻跑去客厅拿了渔夫帽戴上，回厨房搂着季易燃亲了亲：“小花我就不带了，让它在家里陪你，我不会在外面逛很久的。”
季易燃颔首：“觉得风景不错，可以多逛。”
陈子轻不放心地偷看他几眼，确定他没有一点异常就出门了。
这是陈子轻初次离开小院，所见比他想象的还要美，像是进了童话世界。
世界上竟然有这么梦幻的地方。
陈子轻走到哪逛到哪，背后没有眼睛跟随着自己。
季易燃真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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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的身上没带电子产品，他遇到第一个镇民问了时间，回去时也找了个镇民问时间。
估摸着大概逛了不到一个小时。
陈子轻兜里没钱，买不了什么东西，他寻思下次带上季易燃一块儿出来，有家小店的面包看起来很好吃。
等陈子轻一路轻快地走到小院门口的时候，院门还是他走时带上的样子，他推门进去，边往里走边喊：“易燃，我回来了！”
接着又喊：“小花，我回来了！”
男人跟狗都没出来迎接他。
“睡这么死的嘛。”陈子轻囔了句，他进客厅，呼吸里冷不丁地钻进来一缕烟味。
季易燃睡前抽烟了？平时烟盒跟打火机放哪了，他怎么都没见到过。
陈子轻顺着烟味去房间，然后就，怔在了房门口。
以为午睡的男人坐在椅子上面，脚边掉着几个烟头，他唇边叼烟，后脑勺抵着椅背，浑身孤冷。
陈子轻的注意力落在季易燃的左腿上面。
那腿无力地垂着。
腿旁边有一把……倒在地上的椅子。
陈子轻想到了什么，他快步冲过去，身子晃动着蹲下来，小心去碰季易燃的左腿，鼻子一下就酸了：“易燃，你的左腿，你拿椅子把左腿打断了？”
季易燃从眼皮耷拉的缝隙里俯视他：“我没有阻止你出门。”
陈子轻瞪大眼睛仰头。
季易燃冷酷地勾唇：“我没有出去把你抓回来。”
陈子轻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问你去过哪些地方，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季易燃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我乖。”
陈子轻心尖密密麻麻的疼：“我知道你乖。”
“我们现在……镇上有你的人吧，你叫人过来，你的左腿要接上。”陈子轻拿掉季易燃唇边的烟，深吸了一口，他捧住季易燃的脑袋，“别让我担心。”
季易燃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漠然地吩咐下属前来带他去医院。
陈子轻咳嗽着喷涂出烟雾，弯腰抵上季易燃湿冷的额头，是他把事情想简单了。
这也有季易燃不对他袒露病情真正进展的因素在里面。
还好他只是待了那么点时间，要是他逛一个上午才回来，那真不知道季易燃会伤成什么样。
陈子轻在一阵强烈的后怕中抽完了小半根烟，和季易燃接了个尼古丁味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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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的这次试探让局面回到了起点，季易燃又不准他出房间了。
一切从头来过。
季易燃养腿期间，病情一会好，一会坏。
坏的时候像极了季常林，陈子轻走个路发出的声响都有要求。
好的时候会让陈子轻出门，去他指定的门店买他指定的东西，在他规定的时间内返回。
几次下来，季易燃就让陈子轻自己决定去哪，买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陈子轻哪里敢再尝试，他怕季易燃把右腿也打断。
季易燃坚持让他出门，他只好小心谨慎，一次次把悬着的心放回去。
然而还是发生了陈子轻不想看到的事。
季易燃不砸完好的右腿，他砸没痊愈的左腿，利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那条腿断了两次，他又没有好好卧床休养，因此落下了残疾，走路的时候，细看是能看出来的。
基因遗传太难根治。
季易燃不愿意做第二个季常林。
他给太太的，一直都是健康的爱，结局也要是健康的。所以他自己套住自己，一想控制，就勒紧脖颈的绳子。
相关案例显示，他这种人天生就是控制狂，先有冷暴力，以后会家暴，最后把爱人逼疯。
季易燃不敢想自己哪天忍不住伤了爱人，他要跟天命作斗争。
虽然季易燃是基因作祟，可他的情况又和季常林不一样。
季常林只是控制一个放在妻子位置上的人，没有情感的成分。季易燃不同，他爱他的妻子，爱得卑微，虔诚，炽热，至高无上。
季易燃的控制欲并非独裁和权势的象征，全是爱欲搅拌的占有。
因为他这些年的压制，早就濒临喷发。
那份横跨了两年的协议，随时都会终结的婚姻，爱人失联，情敌和他联系不上的爱人在一起，长久没休息，以及药被换，几种叠加彻底导致他被囚住，滋生出了他的偏执型人格障碍。
起因很明确，所以他不是生来就这样。
他无数次的遏制基因，不是证明给季常林看，而是证明给爱人看。他能摆脱骨子里的天性。
季易燃常常在半夜把爱人搂在怀里，收紧手臂，无声地自言自语。
“自私不是占有欲，控制不是爱。”
“不能把他绑起来，不能管着他。”
“不要立规矩，不要以自我为中心，不要多疑。”
“要控制情绪，要让他有自己的社交圈，要承认自己的错误。”
陈子轻有次醒来听到季易燃发出的气声，他装睡，没去惊扰自我克服的人。
他不会觉得轻易就让一个人精神崩溃是自豪的，了不起的事。
从来没有那么想过，一瞬间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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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陈子轻发现了季易燃注射针剂的事，他靠积分得到针剂里的药物成分。
确定是调整情绪的才放下心来。
陈子轻在网上搜过，大多控制欲变态的偏执狂都不认为自己有病，季易燃不同，他是承认的，也在积极面对，积极配合治疗。
窗外洒进来的晨光里，季易燃趴在床上睡觉，肩背线条青山流水般坚阔，背肌隐入被子，生猛明烈的性感。
陈子轻蹲到床边，摸男人利落的棱线。
季易燃蓦地睁眼。
关于他遗传的季常林的那些部分，他唯一愿意的是，五官皮相。
如果没有这副皮相，眼前人怎么会驻足。
季易燃把人拉到床上，修长的四肢缠住，胸腔带出共振：“你很久没有，送过我小礼物了。”
陈子轻：“……”
在家里找材料手工做个吧，反正季易燃什么都不缺，送什么要什么。
于是陈子轻掰了些合适的枯树枝，用胶水黏合，搭了个机器人。
季易燃把机器人拿去书房，一待就是几个小时。
陈子轻进去找他，发现他躺在地上。
还不肯起来。
陈子轻人都傻了，这不是正常的季易燃能干出来的。
“你乱吃什么药了吗！”陈子轻拍季易燃的脸。
季易燃睡着了。
陈子轻的心跳都差点骤停，他要把季易燃叫醒，忽地听见季易燃发出梦呓。
顿了顿，陈子轻郑重地将耳朵凑上去，想听听季易燃说的什么梦话。
季易燃模糊不清地说着“我乖”。
陈子轻心软地抿抿嘴：“好啦好啦，乖啦，我们易燃最乖了。”
季易燃像是醒了：“最乖的？”
“是呢，”陈子轻摸了摸他的头发，“你是最乖的。”
当初季易燃本来被他安排在第二段，没办法才放在最后一段，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最长，五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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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坚持不懈的在岛上陪季易燃治个病，他在心理医生的指导下拉着季易燃走出大门，走到街上，在季易燃面前和人说话，对人微笑，跟男人女人握手。
一次次让季易燃脱敏，让他做情绪的主人，而非奴隶。
这一过就是三年。
如今他在这个世界停留了快十年，季易燃二十七岁，他二十八岁。
陈子轻只顾着感慨这么多年匆匆而过，他不清楚京市的情况，也没找季易燃打听。
京市商界头部没变化，圈内圈外都知道季氏董事长暂时放下工作陪太太，补蜜月期。季氏的公务全权交给规模早已成熟完善的团队，再加上季常林在背后把关，一切都在正常运行，地位无人撼动。
季易燃不出岛，谢浮跟迟帘找不到人。他们还被季易燃设的障碍阻拦脚步，不能分出多少心思满世界寻人。
将近三十而立的年纪，身上背负得更多，顾虑得也更多。
在生意场上，季易燃掌舵的季氏是可以压着谢迟两家打的，他的手腕甚至比这个年纪的季常林高很多。
但季易燃没有对两个发小过多出手，只要他们无暇打扰他跟他太太的剩余时光就好。
……
入夏以后，陈子轻去逛镇上那家颇有情调的书店，老板问他想买什么，他说想给自己的先生买两本书。
老板热情推荐，陈子轻最终买的是语言魅力跟语言训练。
出了书店，陈子轻又去别的店给季易燃买喝水的杯子，他问牧羊犬买哪个。
牧羊犬老了，懒洋洋地摇着尾巴，没对任何一个杯子汪一声。
“我知道他杯子多的是，喝不同的东西配不同的杯子，”陈子轻说，“那我不是想不到别的了嘛，小镇不是大城市，能买的不多呢。”
牧羊犬突然朝店外吠叫。
“你哥来了啊？”陈子轻匆匆拿着杯子去付账，他用的现金，出门前从抽屉里拿的生活费。
陈子轻拎着袋子出去，他瞧见季易燃的方位，小跑着迎上去。
这一幕被背包客拍了下来。
背包客当场洗出照片递给季易燃。照片里，他的爱人看着他，眼里都是爱意。
季易燃道了谢，他会珍藏照片。
晚上，季易燃看着热腾腾的葱油面，他没立刻动筷子，破天荒地问：“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你不是早就问过了吗，结婚之前。”陈子轻托腮，“那时我对你有好感，我想和你谈恋爱，你说先结婚再谈恋爱，我同意了。”
“婚后我们朝夕相处，你有时间就接我下班，我也会在你应酬完去接你回家，你会送我浪漫……我跟你在一起的阶段非常轻松，我不用过多的接触你父亲，很多我预想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很多时候都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我们是先婚后爱。”
季易燃听着爱人的话，眼前是一条清晰的脉络，他爱自己的路程。
陈子轻说：“自信点，你在gay圈那么受欢迎，我接触起来，哪能抵抗得了。”
除非不接触，那还能忍。
就像从今年开始，他们还是会做。
但区别于以往的是，季易燃每次都会征求他的意见。
陈子轻寻思，这不还谈着，人那么帅，身材又那么好，赤着上半身的样子太有冲击性……
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小o。
季易燃定定看他：“这三年，你怪不怪我？”
陈子轻摇头：“不会啊。”因为是你，恨不起来啊。
季易燃的目光一瞬不瞬：“我把你绑在我身边，绑在这座岛上，我让你浪费了三年时光。”
陈子轻不觉得是纯浪费，季易燃能脱离基因遗传这个牢笼，他是很欣慰的，也很佩服，换成他是做不到的，他只会说服自己随遇而安，他坦荡荡地迎接季易燃的探究：“你在治病嘛。”
季易燃深情地看了他一阵：“我从没听你抱怨过。”
陈子轻心说，我只是没当着你的面抱怨而已，我偷偷抱怨过可多次了。
我累啊，谁不累呢。
那不是因为我有所图，有所获，有所得，累就累了嘛。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宿主身份这张礼券吹到我脸上了，我不得珍惜啊。至于这一路的风景，拥有过的，能拥有多久，决定权不在我手上。
陈子轻实话实说：“我有负面情绪，不过我能出来，我也相信自己能出来，所以就还好，没什么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季易燃闻言就抿了下唇，低头吃起了葱油面，他一言不发地吃完了，放下筷子起身离桌。
陈子轻莫名有种预感，他放下了托腮的手，安静地坐着。
不多时，季易燃回到餐厅，将手上的协议和钢笔放在他面前：“你把它签了。”
陈子轻的睫毛微颤。
真的是他预想的那样，季易燃为这一刻准备多久了？
季易燃准备得悄无声息，并没有拉着他开始末日来临前的抵死缠绵，不分昼夜的做，让他有所感。
所以陈子轻发觉得如此仓促。
季易燃怀着莫大的愧疚打破寂静：“对不起，因为我的个人问题，耽误了你的人生三年。”
陈子轻想说没关系。
季易燃先他一步：“我想再叫你一声，太太。”
陈子轻耳朵边一热，季易燃低哑道：
“太太，我爱你。”
陈子轻张嘴只发出一个“我”的口型，季易燃就抬手拢住他的口鼻。
“不用说，我知道。”季易燃低声，“我都知道。”
陈子轻就不说了。
季易燃拿起钢笔，转开笔帽，将钢笔放进他的手中：“签吧。”
陈子轻攥了攥钢笔，他在“季易燃”的名字旁边，签下了“顾知之”。
钢笔被季易燃拿走，扣回笔帽，陈子轻看着他那只特意消磨过打篮球带来的搓伤的大手，忽然说出一句：“易燃，我有个小名。”
季易燃整个身子一震，他喉头急促地滚动，几乎是受宠若惊地开口：“小名？”
“轻轻。”陈子轻抓了抓后脖子，“很轻的轻。”
季易燃难以抑制地红了眼眶，他的太太陪他最久，又给了他一个别人没有的秘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该满足。
轻轻，真好听，叫这个名字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的把声音放温柔。
那是轻盈的轻。
他的太太犹如一阵风吹进他按部就班的人生，为他带来绝唱。
他的回忆都比其他人多。
“你想几号回国？”季易燃收起协议，“你回国当天，季氏会对外宣布我们的婚姻状况。”
陈子轻说了个日期。
季易燃点头：“到时我送你。”
陈子轻扭过脸望着墙角的小花，在电视剧里，相爱的人也有分散的。因为人生不只有爱情，一段感情不止要考虑两个人的心意，更多的是现实因素。
相爱容易，相守难。这个道理他又不是第一次领悟，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只是个宿主，一个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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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期是十天之后，陈子轻签了协议就不和季易燃睡一个房间了。
倒计时最后一天，他们没有伤感的拉拉扯扯，他们只是一起做饭，出门时一个给另一个穿鞋，一个给另一个系领带，然后牵着牧羊犬去镇上走了一圈。
一回去，陈子轻就指着院子里的枣树说：“易燃，我想摘枣子。”
季易燃愣了一瞬：“好。”
“我够不到。”陈子轻说，“我想骑你脖子上摘，可以吗。”
季易燃莞尔：“可以。”
陈子轻骑到季易燃的脖子上，摘了一兜大红枣，他当晚没睡，把枣子全吃完了。
天亮的时候，季易燃敲门：“轻轻，出来吃早饭。”
陈子轻摸了摸肚子：“噢。”
早饭是季易燃做的，中餐西餐都有，陈子轻两样都吃了。
季易燃见他擦嘴，问道：“要走了吗。”
陈子轻拎过旁边椅子上的背包：“是呢。”
“我送你。”季易燃起身。
陈子轻不去想这场姗姗来迟的告别，他想奶奶的遗愿后半段内容，还有他的最后一个遗愿。
大早上的，风里不燥不热，陈子轻亲亲摸摸牧羊犬，背上背包跟着季易燃走出小院。
季易燃接电话，不知那头的人汇报了什么，他的眉间拢了拢，挂掉后说：“他们找到这里了。”
陈子轻“啊”了声。
季易燃凝视不在状态的人：“谢浮跟迟帘在赶来这里的路上。”
陈子轻脱口而出：“易燃，你帮我，”
话声戛然而止，他下意识向季易燃要安全感的习惯，得改。
从明天开始改吧，今天就不改了。今天他需要季易燃。
季易燃道：“他们来接你回京市。”
陈子轻的脸色变了变。
季易燃观察他的反应：“没了婚姻，你可以自由选择了，他们两个，你选谁？”
陈子轻的表情暴露了他的答案。
季易燃想掐他的脸，指尖捻了捻，忍住了：“你不是放不下谢浮吗。”
陈子轻说：“我放下了第一段，放下了第二段，你带给我的第三段，我也会慢慢放下的，我都会放下。”
季易燃探出藏在心底角落的嫉妒：“你放下他，是你选择性失忆，后来你断断续续想起来，冲淡了他带给你的情感。”
陈子轻垂头踢了踢石板路，那不是失忆，那是道具药。
因为要开始第三段，不得已才用的，季易燃后面没有第四段了，他就不着急了。
季易燃微弯腰，离他稍微近一点，还是礼貌克制的距离：“你放下我，不需要经过失忆。”
陈子轻无语，我人还在小院门口，你怎么就比上了？
他望了望飞过的小鸟：“放下不代表遗忘，我记得的。”
季易燃道：“你记得的，是三份。”
陈子轻瞪季易燃：“干脆我们回屋慢慢掰扯，等他们来了，我们四个一起掰扯？”
季易燃面容严厉。
陈子轻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见证过季氏董事长的狼狈不堪，脆弱痛苦和癫狂偏执的人，他不是季氏员工，丝毫不在怕的。
季易燃的眼底浮现柔色：“你不想选任何人，不想回京市。”
“那你想去哪里。”
季易燃自顾自道：“去一个我们都找不到的地方。”
陈子轻点了点头，他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等最后一个遗愿，茶语日常到时候雇个人做。就算没有奶奶死后的强制，他也不和他们来往了。
漫长的沉闷过后，季易燃隐忍着不抠破掌心，他竭力冷静：“好，我帮你。”
陈子轻飞快看他一眼。
季易燃率先迈出脚步，他在身后人的注视下把左腿使唤得自然些，不卑劣地用这条腿做文章。
“轻轻，我送你一程，后面的路你自己走，我不会去查。”季易燃没回头，“走吧。”
陈子轻跟上了季易燃。
他放下了就不会再回头去要了。
他谁都不要，不要了。

第147章 茶语速成班
陈子轻的账户上有十万出头的积分，主要是他帮第七跟第八个鬼魂实现愿望的酬劳。
六万被他拿出来，买了个数据改编加入的假身份用。
假身份叫望北遥，证件上配的是他这副身体的脸，给人的感觉只是长得像。
名字是官方小助手给他提供的。
小助手称那是架构师jiao手里未成形的某个世界的主人公名字。
后面他有可能会随机抽到那个世界，先用着熟悉熟悉。
陈子轻没多想以后的事，他揣着证件到处溜达。
没有目的地，想走就走，想停就停，期间不忘找目标做茶语日常。
陈子轻去一个悬崖上的小村庄住了一些日子，他之所以留下来，是因为村庄有个辞职回家照顾至亲的天然系帅哥，可以供他完成日常。
帅哥笑点低，一听他说茶语就笑，笑得见牙不见眼，还能笑出眼泪。
像被戳了笑穴。
好在那帅哥的身高长相是符合要求的，每天的五句茶语都能达标。
陈子轻去的时候是农忙丰收时节前后，他在热心村民跟帅哥的帮助下学会了怎么赶黄牛犁田，怎么挖泥巴洞掏泥鳅，怎么割稻打稻，怎么做凉皮怎么做豆腐，他也不是刻意学的，有兴趣有机会就学了。
回到现实世界能不能用得上另说。
陈子轻在村庄体会被时代落下的文明和生活，日子过得朴素又简单，他偶尔翻出遗愿清单瞧瞧，第九个遗愿的后半段内容没有消失。
老人要求的是他今生都不要再和那三人有情感瓜葛，这恐怕是要等他登出账号的时候，才能判断他是否完成任务。
第十个遗愿没出来。
陈子轻寻思不能一直在村庄过桃花源记，他得换个地方试试看能不能激发关键信息。
于是他告别接纳照顾过他的村民们，对作为日常对象的帅哥表达了感谢，偷摸丢下万把块现金，背着一背包的特产下山，从南到北的转悠，挑了个水乡停下来。
水乡没被开发成商业旅游地点，风景好还清净，小屋跟小屋之间隔得不近，减少了邻里的摩擦。
陈子轻在水乡待了快两个月，进唯一的理发店给老伯当学徒，学会了一手不花里胡哨的理发技术，还是没等来第十个遗愿。
是不是要去闹市，去人多的地方？
陈子轻把理发店的小门锁上，走几步回头摸几下拽几下锁头，其实对于第十个遗愿，他没必要这么着急。
根据他的经验，他做完了十个遗愿，不一定就能立刻被送出这个世界。
架构师有私设，宿主必须走到已定的剧情线跟感情线结局点上，才算是结束。
陈子轻走在乡间小路上，闻了闻手上拽锁留下的铁锈味，他想，下个月往北走吧，去北方逛逛。
于是他北上，选了一个生活气息爆满的小城。
此时距离他切断最后一段感情已经过了半年，他改掉了转戒指的习惯，没改掉裸睡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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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小城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出租屋，当天他就找到了日常目标。他上街熟悉周边碰到个男生。
帅，一九零左右。
蹲在网吧前面的下水道井盖上，棒球帽戴得外斜，脸上有块破皮的地方，两眼无神，十分怀疑人生的样子。
陈子轻停下脚步，友好地上前询问需不需要帮忙。
男生顿时就把一条手臂横在腿上，脑袋埋进去，戾气乖张地让他滚蛋。
陈子轻喝了口奶茶，今天的日常没完成，是个麻烦事，他正在犹豫要不要再找找，余光瞥见男生运动裤的口袋里有一点黄色露在外面。
这不是符吗。
陈子轻心下一喜：“弟弟，你撞鬼啦？”
男生反应巨大地站起来。
陈子轻忙说，别怕，这事我能解决，你跟我回家，我给你画一张符。
男生竟然真的跟他回家了，看起来很好骗。
陈子轻让男生在出租屋的客厅等着，他进房间画符，不一会就画了两张拿出来。
男生的身高在一九零往上，有一张雌雄难辨的浓丽脸庞。
陈子轻把两张符递过去，说这是驱鬼符，男生伸手要扯，他没松手。
男生终于从神志不清的状态里抽离出来，他看陈子轻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玩小男孩的老变态。
“跟陌生人回家是很危险的，”陈子轻说，“但我这没有危险，我只是想请你也帮我个忙。”
陈子轻说了目的。
“有报酬的，日结。”陈子轻补充，他打量过男生的穿着，家境应该不太好。
男生权衡利弊，忍辱负重道：“成交。”
陈子轻一副“我信你”的架势，当场就把两张符给他：“那我们加个微信，方便转账。”
微信加了。
陈子轻很有诚意，第一次的合作，他先转费用，之后才故作惊讶地说：“啊呀，我到现在都没给弟弟拿喝的，弟弟不会怪我吧。”
男生满脸石化的表情。
陈子轻去厨房的冰箱拿了瓶果汁，男生不喝，不要。
这茶语要结合语境，陈子轻环顾出租屋，就地利用素材，他指着头顶的灯，眼里写着拜托二字：“弟弟能帮我把灯泡擦一擦吗？”
男生抖了抖手上的黄符，掏出口袋里没用的符丢掉，腾出位置把黄符塞进去，他看都不看陈子轻：“抹布。”
陈子轻给他抹布，在他擦灯泡的时候，鼓励地说：“弟弟一看就很厉害，肯定没问题的。”
“啪”
抹布掉在了男生的脸上。
陈子轻：“……”服了。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换人了。
要不他找个年纪大的？可他也找过这个年纪的，都挺顺利的啊。
所以不是年纪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陈子轻利用男生擦灯泡这个小事，从头茶到底。
【每日茶语*5，完成度5/5】
陈子轻对脸色很差的男生说：“好了好了，弟弟你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男生跑得飞快，一阵风似的没了身影。
“日常标注真是够够的了。”陈子轻存了个心眼，他画的是低级驱鬼符，缠上男生的鬼要是厉害，一次可是驱不掉的。
男生不想来找他都不行。
鬼不厉害的话，男生肯定能摆脱，不会再理他这个怪叔叔。那他就只好另外找人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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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起早去集市上转了转，他喜欢这个地方的物价，十块钱能让两只手都提不下。
哪像京市，一条毛巾就是大多人一个月的工资。
陈子轻吃吃喝喝，拎着几个袋子回去，他打算找个事做。
积分买的身份主望北遥就读的是他的专业，一切个人信息都能跟他对得上，这可不是普通的□□能做到的。
这是基础数据拷贝加修改。
陈子轻这个专业走低路线可以修电脑，给主机清理灰尘，装系统，修手机，风扇收音机等等，走高端路线就是考研，搞互联网，软件工程，电路芯片，新能源，研究卫星之类。
高三那时候填志愿，陈子轻冲的就业方向广阔才选的电子信息，他在京市做的程序员是中等路线。
陈子轻只是个本科生，高端路线是走不了的，他在摆个摊修手机跟进公司找个班上之间徘徊，选了后者。
当天就投了简历。
陈子轻一周内被几家人事联系，其中有个电子厂招技术，月八千，英语好就一万。
工资方面他不是很在意，他在这个世界一没房贷二没家庭要养，三消费欲望低，只要工作环境不错跟上下班时间合理就行。
陈子轻加了电子厂人事的联系方式，那边承诺不加班，早九晚六。他去应聘发现电子厂的氛围蛮好，就签了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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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定下来了，陈子轻在小城的生活算是正式开始了。
男生天天在他下班后来他出租屋，最初脸红不适，钱难挣屎难吃，逃走，慢慢就主动上门报到，都不用陈子轻在微信上提醒。
这天又结束了一次交易。
陈子轻转了账，眼神示意男生可以走了。
大概是他茶言茶语的次数很固定，男生产生了疑惑，问他说：“你为什么每天都要茶一次，一次五句？”
陈子轻不躲不闪，大大方方地笑着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男生皱眉：“怪人。”
陈子轻坦然接受这个评语：“弟弟，今天的费用已经转给你了，回家去吧。”
男生走到门口，停在那儿。
陈子轻以为男生走了，他去收拾客厅，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纸巾盒。
裤衩下的小腿绷出柔弱又坚韧的弧度，脚踝带着些许色情意味只手可圈，浑身各处比例勾勒出的线条不干巴，有股子恰到好处的肉感。
冷不防地察觉背后有道视线，陈子轻维持着弯腰捡纸巾盒的姿势扭头，这才发现男生站在门口。
以往男生不帮忙关门，所以他离开是没多大响动的。
“你怎么没走啊？”陈子轻一脸迷茫，他站起身，“还有事吗？”
男生迅速掉头，他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诶，弟弟，你慢点——”陈子轻关心的声音被关门声吞没了个大半，只留残影在夏夜的空气里盘旋，不知飘向了哪里。
后面两天都很正常，直到第三天，男生被陈子轻茶了一通，说他不要费用，他想用几个问题抵掉。
陈子轻同意了，他是望北遥。
小城人顶多跑到他面前，问他是不是还有个兄弟在京市豪门圈，做过季家儿媳，还做过谢家准儿媳。
也就这样了，不会有人把他跟顾知之重叠在一起。所以他不认为男生能问出什么让他下不来台的问题。
哪知男生不声不响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同性恋？”
陈子轻：“……”
他挠了挠头发：“我是。”
“同性恋是怎么，”男生顿了顿，“怎么做的？”
陈子轻说：“这我就不好回答你了，你要是好奇，可以自己上网查。”他仰视祖国的花朵，善意地劝告，“当然，这种事最好别好奇，好奇害死猫。”
男生不领他的劝告，固执地问：“你是下面的那个，还是上面的那个？”
陈子轻蹙了蹙眉心：“弟弟，你踩到我的个人隐私了。”
男生了然：“你是下面的那个。”
陈子轻咳了声：“好了，弟弟，你该回家了。”
男生还有问题：“你有几个弟弟？”
陈子轻如实回答：“目前只有你一个。”
言下之意是，你只是暂时的，不固定，早晚会有人替代你。
男生一双眼睛瞬间红得像兔子，神情委屈，一副要哭的模样。
陈子轻心里咯噔一下，坏事了。
果不其然，他早上出门上班看见男生蹲在他家门口。
男生一晚上没回去，他顶着黑眼圈表白。
陈子轻呆若木鸡。
说个茶语，怎么还给自己说了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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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昏头昏脑地拒绝并打发走了不知念高几的小屁孩，他白天在厂里办公的时候，趁着休息时间到各个车间走了走，试图找出一个帅哥换掉男生。
帅哥有不少，遗憾的是身高不达标，甚至都没他高，那哪行啊。
陈子轻失望地往回走，谁跟他打招呼，他就挥挥手。
“茶语日常真是个麻烦，非得一八五以上，非得是帅哥。”陈子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做下来，依旧没削掉吐槽的念头，他路过几辆车，停在其中一辆比亚迪旁边把车窗玻璃当镜子照了照，突然想起来个惊悚的事情，脸色一下就变了。
标注的不止是每天五句茶语，还有——励志成为一杯人人赞不绝口的好茶。
天啦，差点忘了。
陈子轻恍恍惚惚地回到办公室坐下来，他上次顾虑“人人”的范围没设置是多年前，之后再也没去想过。
幸好记起来了。
陈子轻擦了擦脑门的冷汗，他担心自己这个任务的关键就在那上面。
怎么办，找谁评啊？
陈子轻捧起水杯给脸当撑架，他在心里问监护系统，是不是那个标注的设定有问题。
系统没回应。
陈子轻又问了几次，还是没点反应，他有种被丢在荒岛自生自灭的两眼一黑感。
今天是工作日，系统怎么不在线呢。
陈子轻打开水杯喝口水，他又想到了第十个遗愿，如果他没算过，第九个遗愿是六年前出来的，这都过去多久了啊，第十个还没动静。
不正常，很不正常……
陈子轻心底刷地窜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最后一个，不会是我的吧？”
“还是别乱开脑洞了。”陈子轻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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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一整天都精神不佳，他下班回去的路上得到系统的答复。
系统：“我司跟此背景的架构师沟通过，设定确实有错误，现已更正。”
陈子轻心脏怦跳：“改成什么样了？”
标注1：励志成为一杯好茶。
标注2：每天至少使用五句茶话。
陈子轻的喜悦要落不落吊在半空，就好比改过的标注1，爽了，又没爽。
还是难，什么叫好茶，谁评呢。陈子轻对着监护系统问了出来。
系统：“你做标注2的时候，会检测你的表现。”
陈子轻“噢”了声：“好吧。”
系统：“关于你因为标注内容设定出错带来的精神损失费，”
陈子轻激动地等着后半句，等了会都没等到，他迟疑地提醒：“哥，后面的呢？”
系统：“架构师个人承担费用，已到你的苍蝇柜。”
陈子轻赶紧查看财产。
【宿主11135，您的目前财产是：苍蝇柜*1，《逼王集中营》感情线储存包*1，加油烟花礼包*4，狗血反弹技能卡*3，任务背景封面解锁卡*3，任务背景梗概钥匙*1，渣贱骨灰盒*1，积分43716，菊花灵99998100。】
陈子轻没想到损失费这么丰厚，有的他能看出使用方法，有的完全看不透，很高深的样子，他忙让系统帮他对那位架构师表达感谢，真是个大方又善良的人。
就是比较爱狗血设定。
这有什么错呢，个人喜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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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在厂里找到茶语对象，他下班在小城里找了会，就去填饱肚子。
那男生出现在面馆。
陈子轻差点被一筷子面噎到：“你不上学啊？”
“不上，听不懂。”男生坐在他旁边，点了份跟他一样的面条。
陈子轻自顾自地吃着面条，男生没话找话，说他邻居死了，死在家里。
起先陈子轻没当回事，直到男生说邻居是一个霸总的情人，霸总常开几个小时的车过来，车一停就是一整晚。
后来从某一天开始，霸总不来了。
两人分了。
过了不到一个月，霸总又来了，还闹出了很大的动静，他念念不忘，大概是爱上了，但性与爱之间隔着太平洋。
霸总是个渣男，男女通吃，他除了邻居，还有别的情人，挺多的，男生说娱乐圈的一线男女明星都和霸总传过绯闻，有一腿。
上个月霸总刚订完婚。邻居死了，霸总的哭吼声震耳欲聋。
这狗血戏码瞬间让陈子轻爆响雷达，男生的邻居不会是……宿主吧？
陈子轻当即叫男生带他去看看，他们到那儿的时候，霸总把尸体带走了。
邻居的房子开着门，屋内收拾得十分整洁，空气里没有一丝猝然离世的沉闷。
陈子轻想到了自己每次登出的倒计时通知，那相当于是个死亡预报，给了宿主告别任务世界的时间，他打量这个房子明显被整理过的摆设，邻居到底是不是宿主？
是的吧？
那一瞬间，遗愿清单骤然在陈子轻面前弹开，第十个遗愿，出来了！
王素，清秀的脸上满是忧愁。
——我的任务是去莲花苑三期17栋，找到是谁在晚上九点扔了烟头，我没有填对答案。我想知道正确的答案是什么。
陈子轻：“……”
男生的邻居真是宿主，以及，他的第十个遗愿竟然是同行的。
同一个任务背景下，不止投放一个宿主。
陈子轻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他没留意男生说了什么，心不在焉地回去，吃了根冰棍才稍微平静点：“哥，有宿主跟我一样任务失败了诶。”
系统：“那位宿主上一个任务，也就是第一个任务，满分。”
陈子轻：“……哦。”
他听系统这么说，有股子比自己任务失败还难受的感觉，从最高处跌到低谷，大起大落，一般人哪受的了。
陈子轻感叹又同情：“看来我的同行这次发挥失常了。”
系统：“不像你，发挥稳定，次次失败。”
明明是冰冷无机质的声音，却能让人品出嘲笑的意味。
陈子轻嘴一张，咬住往嘴里卷的那块冰棍掉在了地上，他试探地问：“你不是666？”
系统用沉默做了回答。
陈子轻有些吃惊，监护系统是120区的管辖者，宿主的监护人，这个一听就很重要的位置也能换人？
地上的冰棍化了，手上的也在融化，陈子轻快速吃掉，冰得打哆嗦：“你是他同事吗？”
系统：“显而易见。”
陈子轻叼着木棍咬了咬：“那怎么称呼你呢？”
系统：“444。”
陈子轻心说，12啊。他把木棍吐进垃圾篓：“444，我陆哥呢？他是请假了吗？”
系统：“病假。”
陈子轻紧张地打听：“生的什么病啊，严不严重？他白天不是好好的吗。”
转而抿嘴，好不好的，他听不出来，系统是通过机械音发声的，不是真实的声音，大多时候都难以透露本人的情感。
系统：“你们只是监护人跟宿主的关系，他请病假，要你操心？”
陈子轻说：“四个任务了，有感情的。”
系统：“假情假意。”
陈子轻想着，替班的系统是陆哥同事，他就不辩解了。
系统：“你为他好，就该，他请病假，管辖区的宿主被分给其他系统，别的宿主多的是系统抢，只有你没人要。”
陈子轻难为情：“那谢谢你要我。”
系统：“我想要你？要不是上司加码，谁带你就给双倍奖金，我也不要。”
陈子轻撇嘴，原来是为了奖金。
这个系统怪毒舌的，感觉是个会挖坑埋宿主的作风。
陈子轻去床上躺着：“我下个任务也是你带吗？”
系统：“不然？”
“我就问问。”陈子轻歪着脑袋，脸靠在凉枕上面，“我那同行第一个任务拿满分，第二个任务却失败了，找扔烟头的人是有多难啊。”
系统：“祷告吧。”
陈子轻惊奇道：“这有用吗？我试试。”
他真就在身前比划了一个十字。
系统诡异地沉默了一会：“老陆走的什么大运，手底下能有你。”
陈子轻：“……遇到我不是走大运吧，我连续失败，影响他业绩了。”
系统：“心里有b数啊。”
陈子轻抽抽嘴，说不过说不过，他灰溜溜地不吭声了。
.
莲花苑三期17栋
八点五十，陈子轻蹲守在楼下。
夜风不凉快，闷闷的，陈子轻不敢掉以轻心，他绷着神经末梢保持仰头姿势，眼睛能不眨就不眨。
九点整，一个烟头从空中飘落，暗淡的火星忽明忽暗。
陈子轻快速看了一下飘出的楼层，似乎是十楼的某个窗户。他一刻不停地赶到十楼，敲了敲门却没人开门，里面好像没人。
“怎么会没人？难道是我刚才数错了？”
陈子轻不由疑惑起来，想着也许是自己太急数错了，也有可能是十一楼。
于是陈子轻去十一楼敲门，这回门里有了响动。
开门是一个老太太，她说她一个人住，不抽烟，陈子轻确实没从老太太的口气跟身上闻到烟味，他不得其解。
第二天晚上，陈子轻又提前蹲守，他揉了揉一直仰着的脖子，有些酸痛。
整点，漆黑的夜色里，一个明亮的红点飘飘荡荡地往下掉落。
“来了！”
陈子轻顿时一阵欣喜，他再次看向飘出的楼层，这次他看得十分仔细，连哪个窗口都看清了。
“就是十楼。”
陈子轻很确定，窗户里还有灯光，显然是有人的。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来到十楼门口，用力地敲门，以确信里面的人能听到。
在用力敲了几次后，门终于缓缓地开了。
“你找谁啊？”开门的是个黑眼圈很重的年轻人。
“额……”
透过缝隙往里瞟的陈子轻愣住了，房子里没有任何装修，只是简单刷了层白石灰，但摆设还算整洁。
“我们这是合租房。”年轻人说道。
陈子轻回神：“我找最里面那一间住户，请问他在家吗？”他根据窗户的位置，一眼就能断出那窗户属于最里面那间屋子。
“不知道。”
说着年轻人也不再管陈子轻，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猛地关上了门。
陈子轻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鞋子踩在合租房铺的塑料地板上面，发出有点黏的咯吱声响。
没多看，陈子轻停在最里面的房门前，抬手敲起来。
“咚咚咚。”
不一会，里面传出门锁金属转动声。
陈子轻看着门锁。
“咔嚓！”门忽然开了，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人出现在门口，面无表情。
“找谁？”中年人盯着陈子轻。
“您好，我是物业的，有居民举报说，最近总能看到你这个房间向窗外抛烟头。”陈子轻拿出准备好的说辞，“您要知道，这是非常危险的，很容易导致火灾。”
陈子轻客气地说道，同时他把目光看向屋内，只见地面上乱糟糟的有很多烟头，由其是靠近窗帘的墙角位置，有些烟头已经堆在一起。
对于陈子轻的话，男人一阵沉默，脸上也没有任何被人戳破的羞愧或是愤怒。
许久以后，他才开口：“哪个窗户？”
陈子轻捏不准中年人的心思，他指向紧拉着的窗帘：“那边的窗户。”
男人转身走向窗户，一把抓住窗帘，“唰”的拉开，露出窗帘后的景象。
只见在窗帘的后面，原本窗户的位置，竟严严实实的被砖头砌死了，变成了一堵墙。
只是为了美观，才把原本的窗帘依旧挂着，也就是说……
这间屋子根本就没有窗户。
“是这个窗户吗？”中年人目光漠然。
陈子轻有种从中年人眼里看到嘲弄的错觉，他陷入了沉思，上个宿主没找到扔烟头的人，那事情必定不简单，可不简单的方向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首先他确信楼层没有看错，房间的位置也是对的，问题是这个房间没有窗户。
之所以没有窗户，是因为窗户在很久以前被砌死了，好好的窗户为什么要砌上呢？
“抱歉，一定是我弄错了，不介意的话我想看一下这面墙……”
陈子轻在看似诚恳的道歉之后，试探了一下中年人的意思。
而中年人只是沉默着，似乎对陈子轻的要求并不介意。
陈子轻走进房间，站在原本是窗户的墙壁面前，用手摸了摸墙砖的缝隙。这些砖头砌得很粗糙，也有些年头了，应该是当年房东自己匆忙堵上的。
随后陈子轻又在屋里随意走了走，检查其他的墙面。
自从陈子轻进屋后，中年人就在一边坐下来，点燃了一支烟。当陈子轻看了一会准备离开的时候，中年人的烟也快抽完了。
“啪！”
中年人低着头，下意识地随手一弹，烟头撞在了窗户位置的墙壁上，然后又弹了回来，滚落到了墙角的烟头堆里。
陈子轻的视线在墙壁跟烟头堆两点间游走了几圈。
“不好意思，打扰你这么长时间。”
陈子轻准备离开，临走前他特意跟中年人打了声招呼，同时留意中年人的神情变化。
中年人始终是开门时的那副神态。
陈子轻下了楼，他站在楼下往上看，原本十楼的窗户位置，果然是堵上的，没有窗户。
撞邪了啊。
.
陈子轻第三天早上去了莲花苑，天没怎么凉。
合租房的租户都在睡觉，还没出门，陈子轻敲了好一会，给他开门的正是那个中年人。
粗声粗气的骂爹叫娘，不是他晚上接触的性子，也像是第一次见他。
晚上那个时间点，中年人被附身了。
陈子轻给中年人递了包烟，他说自己是来找房东的。
中年人以为他想看房，就给了他号码。
陈子轻给房东打电话说要看房，约了个地点碰面，他坦明来意。
“你那儿的房子不干净，我可以免费给你把脏东西送走。”陈子轻说，“只要你把我想要的信息提供给我。”
房东当他是个骗死人不偿命的神棍。
陈子轻干脆到点把房东叫到楼下，让他亲眼目睹烟头。
房东要昏厥过去，陈子轻及时把他扶住放在地上，掐着他的人中问：“最里面那间房死过人？”
“死过。”房东这回老实了，不把他当神棍了，当神仙。
“是上一个租户，两三年前的事，死了人，我爸叫我帮忙把窗户砌起来，我拦着我爸说先不租出去，放一放再说，那房子今年才重新出租。”
陈子轻推了推紧贴着他的房东，这天气，全是汗：“怎么死的？”
“跳楼死的。”
陈子轻思虑：“原因清楚吗？”
房东摇头，他抓住陈子轻的胳膊：“哥，只要你把脏东西送走，钱方面不是问题。”
陈子轻被他抓得身上不停冒汗：“我二十八岁，怎么就是你哥了啊？”
房东说：“我二十三，毕业就在家里收租。”
陈子轻看了眼他这张三十二岁的脸，默了默，扒掉他的手站起来：“那租户死之前，有没有人反应他扔烟头？”
“有这事。”房东想了想。
陈子轻垂头，脑后有点长的发尾贴着后颈，泛着层潮意，那就是缚地灵死后困在房里，附身在租户身上抽烟，往外丢烟头。
“我现在问你的这些个问题，有人问过？”陈子轻忽然问房东。
房东说：“没有。”
陈子轻因此意识到，上一个宿主做任务的痕迹，没了。
“我要除掉脏东西，就必须了解到更多的信息。”陈子轻居高临下地看了房东几秒，对他伸手，“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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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有个喜好，他会在租户搬进来的时候拍张合照留作纪念。
陈子轻在房东的相册里见到了上个租户的长相，一张没表情的脸，气质上就是被附身的中年人那样。
“这是他的租房合同。”房东把一份皱巴巴的，带着樟脑丸气味的合同递过去。
陈子轻翻了翻合同，租户名叫程鹏，目前的进度没什么阻碍，同行肯定也走到这一步了吧。
答案不就有了吗，那失败的点在哪呢？
陈子轻忍不住找暂管他的监护系统：“444，你说这里面是不是有反转啊？”
系统：“忙碌中，请在‘叮’一声后留言。”
陈子轻不可思议，原来还有自动回复。
“哥，我能提供的都在这了。”房东说，“你看你都没露一手，我就这么有诚意这么配合，我那房子，你是不是可以……”
“我会送走亡魂的。”陈子轻看合同上的身份证号，“要是能去租户的老家就好了。”
“可以去啊。”
房东跟那租户打过交道，租户刚搬过去的那段时间，他们关系还不错，房东知道他是哪里人，只是没探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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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按照房东的地址找了过去。
不远，就在这个小城的一个县里，坐高铁两小时不到。
当陈子轻看见那户人家的门里走出来的人影，他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相册照片上的人，跟他这会儿见的，一个样子。
敢情是双胞胎啊。
他知道同行任务失败的点在哪了。
二选一，没押对。
陈子轻填答案的任务没一个对的，最怕这种答题模式了。他找了个树墩坐下来缓缓：“444，我能知道上一个宿主填的是哥哥还是弟弟吗？”
系统：“你不如就地躺下。”
陈子轻跟不上思路：“啊？我躺下能干什么？”
系统：“做白日梦。”
陈子轻：“……”
他唉声叹气：“其实我明白，我不可能拿到上一个宿主的答案，不然我直接选剩下那个就能完成了，哪那么容易。”
系统：“那你问？”
陈子轻笑笑：“人都有侥幸的心理嘛。”
屋主骑着电动车走了，陈子轻搓搓脸，他在附近找了个八卦散发地待了片刻。
大爷大妈们说死了的是哥哥程鹏，生前在城里做生意，弟弟程项则是一直在县里开店，父母早就不在了，兄弟俩相依为命。
至于哥哥怎么死的，他们不清楚，有的猜是得罪人被害了，有的猜是让一个姑娘给骗了钱财想不开，也有的猜是生意失败借了高利贷还不上给打死的。
什么讲法都有。
陈子轻又打听了兄弟俩的生活习惯，抽烟喝酒，以及各种细节相关。
大爷大妈们不是他们家人，了解的不多，其中还包括真真假假有待考证的部分。
陈子轻打算先回城里，周末再过来。
.
最后一班高铁到城里是晚上十点多，陈子轻出车站就打车回出租屋，他回去又出门吃夜宵，碰见一伙混小子打架。
那男生推开打得热火朝天的一群人跑过来：“你去哪了？我等你茶我，等到，”
想起自己手上拿着棍子，男生猛地把棍子丢掉，往后退到阴影里。
不一会，几个男孩走到陈子轻这边说：“大嫂，我们大哥没干架，他只是出来散步的。”
陈子轻：“……”
这是叫的什么啊，我是你们大叔，不是你们大嫂。
陈子轻把男生叫走：“我再再再说一遍，我真的对你没有那种想法。”
男生死活不信：“没理由，我十八岁，长得帅……”
陈子轻打断他说：“十八岁的帅哥我见多了，这对我并不会有多大的吸引力。”
男生更不信了：“扯。”
陈子轻说：“你就当我扯吧，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我家了。”
男生愣愣的：“你的怪癖好了？
陈子轻残忍地打破小男孩最后一丝幻想：“我找其他人满足我的怪癖。”
男生哭了。
陈子轻有种欺负小朋友的感觉：“我长得不白不靓，还大你十岁，你喜欢我什么啊。”
男生哭着说：“不知道，就是喜欢。”
陈子轻无话可说，只强调他不要再来找自己就离开了。
真够倒霉的，这么晚了还要临时找人做日常，夜宵不吃了，没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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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的初恋还没开始就散黄了，他是个校霸，学习成绩很烂，老师都不管的，课不上跑去庐市找朋友喝酒。
喝多了，又是吐又是哭，还说酒话，说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说他每天都要听茶话，说自己想永远听下去，说黄符多牛逼……
迟帘来庐市看姑姑。
姑姑吆喝姐妹们来ktv玩，迟帘也在，他无聊出来抽烟，无意间听男生发酒疯，有了这么个意外之喜。
迟帘把男生拖去洗手间。
男生的脑袋被他按进水池，淋了冷水，清醒了一点。
迟帘冷笑道：“知道他为什么没看上你吗，因为你这种只有一腔热血的喜欢，早就有人给他了。”
……
临近周末，陈子轻的眼皮莫名狂跳，他的直觉告诉他，赶紧走。
陈子轻一向都听直觉的话，东西都没怎么收拾，只背了个包就出门了。他准备直接去县里，找个地方住下来接近那个程项。
刚到楼下，陈子轻就瞧见了一辆不该出现在小城的豪车，他都没看车牌，掉头就跑。
身后有一道来势汹汹的脚步声追上来，夹杂着他熟悉的粗口。
他跑得更快了。
“顾知之！”迟帘吼。
堂堂一个受人尊敬的矜贵总裁，疯狗一样追肉骨头几条街，把人堵在巷子里，梳理上去的额发散下来，淡化了比几年前要锐利些的眉眼，粗喘着一步步逼近。
“跑啊，怎么不跑了？”

第148章 茶艺速成班
陈子轻缩在巷子角落，背靠墙壁气喘吁吁，他想不通自己是怎么暴露行踪的。
他以一个新的身份在一个小地方生活，社交圈干净到几乎没有，迟帘到底是靠什么蛛丝马迹找过来的？
该不会是……
那个被他拒绝了的男孩子做了什么吧？失恋在朋友圈发疯，被截图发短视频之类。
陈子轻的思绪被一股力道打散了。
迟帘抓住他身前的T恤，指骨触到的是被汗液浸湿的布料。
换个人，迟帘就该嫌脏了。
但对着眼前这个人，迟帘只把指间布料攥得更紧，仿佛这块布料就是眼前人的皮肉。他拧着眉发怒：“老子在问你话！”
十七八岁的少年好似和事业有成的男人重叠了。
陈子轻迎上迟帘漆黑幽深的瞳孔，他恍惚地说：“在我的印象里，你很多年不这么横了啊。”
迟帘因为激烈运动，脸，耳朵，脖子都从冷白中泛出一片粉，他俯视过去，凉凉地自嘲：“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你跟别人谈的时候装孙子，我还不是为了不破坏你甜甜的爱情？”
说到后面牙齿都咬紧了。
陈子轻干巴巴地撇撇嘴，现在他手上没甜甜的爱情需要经营。
所以迟帘不顾忌了，随心所欲了。
陈子轻用手背蹭掉快流到眼睛里的汗珠，迟帘也有在收着性子，成全他走他要走的路。
“我跑是因为……不想见你。”陈子轻慢吞吞地说。
这块空间骤然遭到挤压，空气都稀薄了。
“不想见我，”迟帘弯腰凑近他，混着烟草味的气息喷吐在他脸上，“你连车牌都没看就跑，怎么就确定车里坐着的是我，就没想过是其他两个里面的谁？”
陈子轻舔了舔干燥的嘴巴：“那我也跑，不管是谁来了，我都会跑。”
迟帘的目光恶狼似的，盯着他探出来的那一点红软舌尖，喉头狼狈地攒动，声音都哑了：“原来不是针对我啊。”
陈子轻感受到了把他裹住的荷尔蒙气息，他往后仰了仰头，拉开点距离：“你别扯着我了，我身上都是汗，热得要不行了。”
迟帘眼神火热翻腾地瞪了他一会，像是要把他吞入腹中，却在他警惕不安中哧一声，松开手中布料，捋起散落在额前的几缕发丝，冷眉躁眼地叉着腰踱步。
陈子轻把肩上的背包拿下来放在地上，他一屁股坐上去，累死了，站都站不住，头发里都在滴水。
大夏天的，狂跑几条街，狗都吃不消。
他想到这，抬头看了眼全身上下毫无一丝疲惫的男人，默默收回后半句。
巷子里没人经过，只有坐在背包上的小市民，和一颗真心满腹欲望送不出去的总裁。
这是什么氛围，老情人的重逢略微不对味，也不是寻仇，就这么微妙的蔓延着。
陈子轻看着眼皮底下那双手工定制的皮鞋，心想我穿的是运动鞋，怎么还被追上了呢，不应该啊。
迟帘又是皮鞋又是西裤的，一身正装，怎么一点都不受影响？
似是从陈子轻的视线里推测出他的想法，迟帘冷道：“我要是换上休闲装，你还能跑几条街？半条街都跑不了就被我扣住了。”
陈子轻瞟了眼他的大长腿，没反驳。
迟帘继续踱步，心底积攒太久的情感无处宣泄，他想一股脑的拿出来，却因为长时间没有表达过，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局促急迫又害羞，也没底。
能在杀人不见血的生意场上游刃有余的人，这会儿成了个不自信的愣头青。
他的自尊骄傲和信心，都被同一个人给搅碎了。
迟帘踱步的速度提高了些，灰尘沾上皮鞋跟西裤的裤腿，构成一层烦躁的痕迹。
陈子轻忍不住地说：“你别转了，我头都晕了。”
皮鞋一转，鞋尖抵着他。
像利刃，要把他从腿间劈开，他有点不自在地把叉开的腿并拢。
头顶响起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这儿钓十八岁的男高生，这么快活。”
陈子轻嘴角动了动，他的暴露，竟然真的跟那个男孩子有关。
迟帘看着眼皮底下的人，看他被巷子上空投进来的晨曦笼罩，整个人柔软没有棱角。
实际上他感情线冷硬分明到近似残酷，一段一段的切割开来，不掺和在一起，不念旧情。
迟帘早就忘了这个人全心全意哄着自己，爱着自己的模样了。
那是气话。
迟帘不曾忘记分毫，美好的甜蜜时刻是拿不走的，他记得，它们就不会被时光浸泡抹去，永远存在，永远鲜亮。
为什么就一定要放下，开始新的生活？他自己的人生，他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迟帘抬起一只手，指尖若有似无地触摸眼前人的发丝：“我们都不是十八岁了，你不稀罕了。”
陈子轻不自觉地嘀咕：“十八岁的我也不稀罕。”
“是，你不稀罕，你把京市三大高门的年轻家主全招了个遍，你是他们的白月光心头血，还有什么能入你眼的。”迟帘隐忍着不发出哽咽，“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找的有多苦。”
陈子轻欲言又止：“你现在习惯带上同伴了。”
迟帘嘲弄，是习惯了。
因为他发现只要他带上了，他求而不得的酸楚就不至于把他活埋，能让他有点空隙喘个气。
迟帘受伤又无奈：“我火急火燎赶到小岛上，季易燃说你走了，去了我们谁都找不到的地方，我们三个，你一个都不选。”
陈子轻在心里说，是啊，我不选啊。
不然能怎么办。
没奶奶的遗愿，我也不选，谁让你们开叉了呢，我哪能一对三。
脸被掐住抬起来，他要挣扎。
“别动，”迟帘危险地警告，“你再动我就在这里把你办了。”
陈子轻捕捉到迟帘眼底厚重浓郁的渴望，一下就没了动静。
迟帘捏肉丸子一样捏他的脸：“没瘦。”
陈子轻咽了口唾沫，他这半年学技能走走逛逛，是他在这个世界过得最轻松的时候。
迟帘的手指黏在他脸上，迟迟不撤离，他的脸都被捏疼了。
陈子轻试图扭了扭脸。
迟帘突然把他从背包上拉起来，伸手摸进他裤子口袋，两指捏着证件，一字一顿地念上面的名字：“望、北、遥。”
陈子轻眼神一飘。
迟帘意味不明：“你这假证件比真的还真，怎么做到的？”
陈子轻犹豫要不要说是自己在网上找人买的，感觉这个说法的可信度不高，算了吧，装作没听见好了。
反正迟帘不会为难他的。
迟帘果真没撬开他的嘴索要答案，兀自一笑：“你什么做不到，你在这个世界都快无所不能了。”
陈子轻飞快看了迟帘一眼。
迟帘的心头犹如被青春年少时的那阵风吹吹拂，这么多年了，这家伙的小习惯还是没有变过。他用开玩笑的口吻道：“顾知之，你要说这个世界是你创造的，我都信。”
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那真不是。
迟帘把证件塞进他口袋里：“大清早的，准备去哪？”
陈子轻弯腰去拿地上的背包：“你别管。”
迟帘有些好笑，他们的爱情早八百年前就结束了，可真的说起话来，接触模式却好像没怎么改变。
生疏都是泡沫，一戳就破。
尤其是现在，没了感情的顾知之，对他更是自然。
陈子轻觉察到迟帘心情很好，他正想说点什么，背包就被夺走了。
“诶，我的包——”陈子轻追上大步朝巷口走去的人，“迟帘，你把我的包还给我！”
迟帘还了。
他是在踏进陈子轻的出租屋以后还的。
陈子轻先不管迟帘了，他拿了衣服去洗澡，浑身上下都被汗打湿了，黏腻还难受。
迟帘把老破小的出租屋打量了个遍，他个高，把这地方衬得越发逼仄。
“当了那么多年的季家儿媳，班也上了几年，手上没积蓄？”迟帘把撞歪的茶几扶正，“这种屋子也能住得下。”
浴室那边传来水声，迟帘过去，站在门口听。
里面的人是被男人的精元灌大的，从内往外渗着不浑浊不刻意的诱味，看不出有二十八岁，大概是心思简单。
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摊在脚下，往前走，不后退，不走岔路。
迟帘双手插进西裤口袋，上半身前倾，额头抵着门。
这门没有隔音效果，不堪一击，他抬个腿就能踹开，门不是阻碍，是勒住他体内邪念的绳索。
迟帘心猿意马地打了个电话，让助理给他送换洗的衣物跟烟。
.
陈子轻洗好澡出来的时候，迟帘把他客厅的电视打开了，在那看抗战片。
突突突的背景音响个不停。
陈子轻擦着头发说：“迟帘，你要在这我……”
迟帘拎起手边的袋子，打断他说：“借你的浴室用一下。”
陈子轻眼睁睁看着迟帘进浴室，他把头上的毛巾拿下来，擦掉下巴上的水珠。
直觉是对的，左右眼一起跳是王炸。
陈子轻叹着气在沙发上坐下来，心不在焉地看起了电视。迟帘这一出现，他就知道他的悠闲生活结束了。
六万积分买的身份用不了了，不划算，真的不划算。
陈子轻想象了一下三个前任都出现在他这个出租屋，他在厨房煮一大锅葱油面的场景，头马上就疼了起来。
“444，你可以帮帮我吗。”陈子轻病急乱投医，把渺茫的希望寄托给新的监护系统身上。
系统：“怎么帮？照着你的数据复制三个你，分给你感情线上的挂坠们？”
陈子轻想了想：“可行诶。”
系统：“……”
陈子轻说：“我讲玩笑话呢，你们可别真的复制啊。”
系统：“怎么，怕你的挂坠们爱上你的替身，把你给忘了？”
“444，你别那么形容他们，”陈子轻没在意系统的戏谑，“他们不是挂坠，他们是人。”
系统：“我就那么形容。”
陈子轻无语，新系统不光毒蛇，还任性。
“那你帮不帮我啊？”陈子轻不放弃地再次恳求。
系统：“他们关系到你的任务，我帮不了，送你一首歌，你自己坚强吧。”
陈子轻的脑中响起了歌声，是《明天会更好》，他感动地说：“444，谢谢你安慰我。”
系统：“…………”
浴室里氤氲着热气。
这个天气，上一个用过的人洗的是热水澡，水温偏高。
迟帘扫了眼水池边换下来的衣物，一脸的冷静自持不以为然：“我又不是变态。”
他点了一根烟，倚着台子边沿，不紧不慢地抽了起来。
烟燃烧过半，浴室里的热气混着沐浴露的香味冲进迟帘下腹，他拿过布料最少的那件，鼻尖蹭进去。
牙齿深陷进烟蒂里，双眼阖在一起，
手背绷起青筋，圈动，拇指按住，重碾，俊美的脸孔因为某种激烈感受而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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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把两集看完了，迟帘才从浴室出来，周身布满慵懒的味道。
电视被陈子轻关掉，他挠挠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咬的蚊子包，问道：“迟帘，你要把我的行踪告诉他们吗？”
迟帘坐在他身边。
头发上打的蜡洗掉了，脱离精心梳理的痕迹，发丝柔软随意地垂落下来，再配着清爽的白T恤跟运动裤，扑面而来一股子少年感。
陈子轻一扭头见到他这样子，整个人呆住了。
迟帘勾唇，人真是个奇怪的物种，年少时想着快点滋生出成熟的魅力，成熟了却又利用年少。
陈子轻好半天才回神：“平时你这个时候已经在上班了吧，你推行程这种反常的事，他们会有警觉的。”
迟帘道：“我来庐市看望姑姑。”
陈子轻说：“这里又不是庐市。”
迟帘懒洋洋地睨他一眼：“我不能趁着这个机会在附近城镇转转？”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你找什么借口都没用。
迟帘戴腕表：“跟我去庐市。”
陈子轻高度警觉：“我上班呢。”
“你上班？”迟帘言辞锐厉，“要是我没抓到你，这会你都出省了，你跟我说你要上班？”
陈子轻心虚，明天是周末，他要去县里走第十个遗愿的进度条。
今天就……
跑的时候确实没想过上班的事，只想着赶紧撤。
现在他被找到了，电子厂能不能继续干下去都是个问题。
陈子轻双手捂住脸，抹了抹放下来：“去庐市见姑姑吗？”
“不是。”迟帘在他的茫然与疑惑中，用心找回曾经的孩子气吓他，“去庐市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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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是不可能的。
车停在姑姑的小楼前，陈子轻隔着车窗看见姑姑站在门口等。他赶紧解开安全带下车。
姑姑抱了抱他，喜极而泣十分激动。
陈子轻感慨，姑姑老了，那种老态遍布在她眼角，刻在她眼里，爬在她头发上。
姑姑有所感，笑呵呵地说：“我老了是吧，我这还是没结婚没男人没小孩的情况下呢。要是那三全占，啧啧啧。”
“都会老的。”陈子轻安慰。
“姑姑还以为你要说岁月不败美人呢。”姑姑佯装怪罪，她拍了拍陈子轻的手背，余光一瞥侄子。
迟帘走近。
陈子轻看姑姑把迟帘的手拿过来，跟自己的手放一起，笑道：“还是黑白配。”
迟帘扯了扯唇，有种被老天爷狠抽耳光七窍流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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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是在姑姑家里吃的，两辈人都有下厨露一手。
陈子轻意外的是，当年那个煎鸡蛋都要他夸的人，现在能炒菜烧汤了，味道还很不错。
迟帘一直用左手吃饭。
本来他是左右手都可以用，后来他只用左手，至于右手，早就被他屏蔽了。
有姑姑在，桌上的气愤始终是轻快的。
陈子轻吃了两碗饭。
姑姑见他放下碗筷，就问他奶奶的身体怎么样了。
得知老人的死讯后，姑姑感慨万千，当年她从小顾嘴里套问出他的奶奶在一个被封锁消息的医院，她没把这事告诉她哥，以防她哥拿老人家做文章。
没想到老人家竟然已经不在了。
姑姑暗自观察侄子，看样子对于这件事，他是知情的，可他不能陪在顾知之身边。
那个时候，顾知之身边有季家那位。
姑姑拉着侄子念念不忘的人问生活问工作，也问感情。
陈子轻小声：“不想有了。”
姑姑母爱泛滥地揉揉他的手：“是不是累了啊。”
陈子轻为难道：“姑姑，我不方便说。”
“那就不说了。”姑姑笑，“明天正好是周末，你在我这多待几天，我给你做好吃的。”
陈子轻粗了蹙眉心，他想说自己周末有事，可对上姑姑挽留的眼神……
那就下个周末再去县里吧，不差一周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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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帘下午没回京市。
陈子轻跟他在姑姑家待着，没发生过不愉快。
阳光很刺眼，陈子轻把门口的竹帘子放下来挡阳光挡蚊虫，他回到客厅，犹豫着问迟帘：“你爸妈还好吗？”
迟帘迟帘长腿交叠，只手撑着下巴：“事业上蒸蒸日上，婚姻上多年如一日，育儿上一塌糊涂。”
陈子轻说：“……他们肯定恨死我了。”
迟帘眼皮一掀，深深地看他许久：“少给自己加戏，他们早把你这么个小人物忘了。”
陈子轻接下迟帘的假话：“那就好。”
蝉在鸣叫，蝈蝈跟青蛙也在叫，外面很热闹，屋里很安静。
陈子轻有点困顿：“你的心脏病呢？”
忽有侵迫感十足的气息逼近，他瞬间打起精神，看着近在咫尺的年轻面庞。
迟帘目光灼热：“只有我的对象才能关心我的病。”
“当我什么都没问，我去睡一会。”陈子轻立马竖起盾牌，他冲一楼的里间喊，“姑姑，楼上的房间还在的吧？”
“在的。”姑姑的声音从房里传出来，“都是老样子，你跟阿帘上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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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是以前的装修摆设，陈子轻踩上最后一层楼梯站在小客厅，左边是他曾经住过的房间，右边是迟帘的房间，中间是个小客厅。
一切仿佛从头开始。
但那也只能是仿佛，他在做第十个遗愿，做完就等着走到感情线的终点，被抽离这个世界。
陈子轻刚稳定心神，身边的倏然躲到他身后。
那么个高挺的体格，硬是委屈别扭地藏在后面，低吼道：“蟑螂，操，有蟑螂。”
陈子轻：“……”
他哭笑不得地说：“你都快三十了，怎么还怕蟑螂？”
迟帘刚才是下意识的行为，这会儿他脸色青红交加：“我就是八十了，我也怕蟑螂，不行吗。”
“行行行。”陈子轻一如当年地徒手去捉蟑螂。
迟帘直起身理了理衣裤，这样挺好的，这样就好了，这个人身边没有碍眼的存在，他们心平气和，老朋友一样。
去他妈的老朋友。
陈子轻见迟帘气压极低，他投过去询问的眼神，又怎么了？还有别的蟑螂？
迟帘道：“我去阳台抽烟。”
陈子轻随口说了一句：“你在我那边抽过了，现在又抽？”
迟帘一顿，不抽了。
.
陈子轻是真的想睡觉，迟帘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盯着他，让他睡不着，他就在小客厅的沙发上瘫着，哈欠连天。
迟帘看他眼角沁出生理性水光：“你那时候第一次茶我就是在这。”
陈子轻刷地一个激灵，今天的日常还没做。
迟帘眯了眯眼，闪过一丝算计。
从小到大，他都很讨厌绿茶，最开始的态度就是他对绿茶的真实反应，之后就不说了。
这家伙的茶艺这么低级，谁听不出来是故意的。
迟帘想着，他只是在讨好我，有什么不对吗，除了我，还有谁配让他这么下功夫。
还真有，一个，两个。
迟帘把玩手中打火机，像这么坐在一起，他等了很多年。
陈子轻又开始昏昏入睡。
迟帘趁他糊里糊涂之际，试图达成自己的目的：“顾知之，很多事一旦失去了时效性，说出来就没了意义，也记不起来当时的感受了，但我还是要告诉你，”
陈子轻无意识地把头转向迟帘，生理性的水光有所残留，他的眼睛水蒙蒙的。
迟帘试探地离他近了一点：“当年我没有故意开车撞谢浮。”
陈子轻的眼睛微微睁大。
迟帘见他听入神，就不动声色地又离他近点。
年少时轰轰烈烈的爱过，恨过，再也不会有人能给他那种青涩又炙热的感觉了。
迟帘说：“谢浮为了从我手上把你抢走，他挑拨离间，算计我，害我有生命危险，他就还我一次，那场车祸是他引导的，从始至终都是，我只是他计划里的一枚棋子。”
陈子轻缓慢眨眼。
迟帘心酸：“我心脏病发差点死在手术台上，病危通知都下了两次。”
陈子轻久久没有响动。
迟帘的嗓音里透满了哀伤：“你想想，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子在国外被开胸，鲜血淋漓的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随着他往后说，那一幕像是能够从旧时光里跳出来，在他们中间敞开。
陈子轻不知不觉有些晃神。
直到上唇被含住吮了两下，他才骤然清醒，一把将迟帘推开，恼怒地瞪过去：“迟帘，你干什么？”
迟帘斯文败类地笑：“很明显，我在偷亲。”
陈子轻赶紧离他远点。
迟帘怀念他唇上的味道，总算是又一次尝到了。
“我听你说话听得认真，你趁那个机会乱来，你这样，我对你那次的凶险经历就……”陈子轻没说话就被迟帘打断了。
“无所谓，你又不会因为我差点被你前未婚夫害死就同情我，可怜我，想要补偿我，和我在一起，或者给我睡。”迟帘调笑，“还是说，你会那么做？”
陈子轻没说话。
迟帘起身走到他面前，半蹲着开口：“这些年你有没有认真看过我的眉眼变化？”
陈子轻没有，后面两段感情都要忠诚，他哪能去看一个前任。更何况还是一直放不下他的前任，给点火星子就能燎原。
“十年了。”迟帘叹息，“顾知之，人这一辈子有多少个十年。”
陈子轻垂眼：“你试着找别人吧。”
迟帘不怒反笑；“顾知之，你说的是人话？”
陈子轻说：“不是。”
迟帘见这家伙肯承受，他心里好受了点，忽然低咳一声：“我还是你喜欢的，粉的。”
陈子轻目瞪口呆：“不可能。”
迟帘不爽自己被质疑：“除了你，我没有第二个人，我十年没有做过，怎么不可能。”
陈子轻说：“那不还有色素沉淀吗。”
迟帘正经得好似入党：“你要是不信，可以亲自验证。”
陈子轻坚决不上当，色字头上一把刀。
迟帘握住他的肩头；“现在你单身，我也单身，我们，”
陈子轻肩骨被握得发烫发疼：“迟帘，你没想过我当初为什么跟季易燃离婚吗？”
迟帘哑然。
陈子轻严肃地说：“不是感情破裂，是不得已。”
迟帘不想听。
陈子轻却是要把话说完：“我不能跟你们任何一个在一起。”
用的是不能，强制性的。
迟帘一派冷静：“那就不在一起。双箭头不可以有，单箭头总可以吧，我守着你。”
陈子轻有气无力：“你别守了，你守十年下来不都有答案了吗。”
迟帘偏执地冷下脸：“这是我的事，你没有权利替我做决定，就像我没权利干涉你。”
陈子轻看着近在眼前的大帅哥，态度坚定地强调：“反正我不能对你们有情感瓜葛。”
迟帘沉吟片刻：“知道金主和小情人吗，他们之间没有情感瓜葛。”
陈子轻瞪眼：“你疯了啊，你让我当你小情人？”
迟帘说：“我是。”
陈子轻没反应过来：“啊？”
迟帘毫无心理障碍：“我说，我是你情人，你是我金主。”
陈子轻：“……”
别了，我不想给三个情人当金主。
“妈的，我的妙计肯定要被照抄。”迟帘低骂，“后面两个全跟在我后面比较，我得到的，他们就要成倍得到。”
陈子轻一言难尽，你这算什么妙计，真不知道是你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他们。
迟帘执拗地说：“顾知之，我们签个走肾不走心的协议，你跟我走。”
陈子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看你是做大梦。我签了，剩下两个呢？
感情线非要开叉，非要开叉，陈子轻又一次烦死了。
“我不签，也不跟你走。”陈子轻说，“我在这里是有正事的。”
迟帘听他说正事，眉头就皱了皱。
又是哪个鬼？迟帘想起来了，下属拿给他关于望北遥的行迹报告上有显示，那个莲花怨的合租房。
.
陈子轻一天都没出姑姑家，迟帘守宝藏一样守着他。
到了晚上，他们又在二楼小客厅熬鹰。
陈子轻有股子尿急的急迫感，日常到这会都没做，怎么办，他要去够茶几上的手机，被一份文件拨开。
“想知道现在几点？”迟帘体贴温柔地告诉他，“距离零点还有一小时。”
陈子轻两眼一抹黑。
迟帘翻了翻文件，签字丢一边，拿起另一份翻看。
“你非要我茶你啊。”陈子轻说。
“顾知之，你这么误会我，想没想过我的感受？”迟帘气愤又伤心，“我什么时候说你必须要茶我了？你大可以去街上找人茶去。”
陈子轻欲哭无泪：“大半夜的，我上哪找去啊。”
“这就是你的事了。”迟帘说。
陈子轻做心理建设，他只是被警告过一次，还剩三次，大不了就拿次警告。
小客厅响着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响。
冷不丁的，迟帘出声：“十一点十五。”
陈子轻有点心悸，他搓搓出了点汗的手，用力捏了捏：“迟帘，我……”
迟帘的视线在文件上，看似随意地开口：“顾知之，我们再来一次。”
陈子轻一愣：“再来一次什么啊？”
迟帘放下文件去房里，他出来时手上多了一瓶水。
陈子轻的眼皮颤了颤。
迟帘把水放在茶几上面，颔首示意他开始。
陈子轻迟迟没有回应。
迟帘眼底一点一滴地生出阴霾，慢慢被酸苦取代，这都不愿意，顾知之这都不愿意。
下一刻，那瓶水被递到他面前，伴随他好多年没听过的，扭扭捏捏的声音：“哥哥，我拧不开水，你能帮我拧一下吗？”
迟帘猛然偏头，他笑出声，眼泪对着虚空静静落下。
值了。
这辈子都值了。
.
迟帘深夜回了京市，他安排人手盯着另外两位，他们也同样如此。
彼此之间互相监视，只要谁找到人，其他的都会知道。
迟帘调整好自己接下来的行程，他把那两个沉得住气的发小约出来，三人坐在包间里喝酒。
无论是在圈内还是在商界，他们都是另类，没男女关系，没艳遇，没花边新闻，没结婚，没再婚。
周围的诱惑层出不穷，他们却过着和尚生活。
好似上了贞操锁。
“都别去了。”迟帘猛灌一口烈酒，“他可以和别人谈恋爱，只有我们不行。”
迟帘抱着要死大家一起死的念头，从自己指向两个发小，挨个指了几遍：“只有我们，不行。”
包间寂静无声。
迟帘拿起酒瓶：“虽然他没透露，但很明显，那是他奶奶的遗愿。”
“老人的遗愿，不止是要他和我离婚。”季易燃垂眸，“怪不得他一个都不要。”
谢浮的反应平淡，显然在这之前就推断出来了。
多年前防止落下来的那把刀，多年后还是没避免，砍在了他的脖子上面，也砍在了他的生路上面。
让他做过的一切都是徒劳。
那时候他为了老人这个隐患，想出了两种措施，如果他当时采用的是另一种，会怎样？
谢浮转瞬就掐掉这个毫无价值的念头。
“我要是排在老季的后面就好了。”迟帘也走起了悔不当初的路子，“我他妈第一个，只有半年。”
迟帘长时间在意这个点，午夜梦回都嫉妒得发狂：“你们一个四年，一个五年多，还都给他戴了戒指，都公开了。”
谢浮微笑：“要比？”
迟帘眉间笼着怒意：“不能比？”
谢浮的眼底窜出藏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气：“你是第一个得到他的人，只有你被他认真追求过，他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你，这还不够？”
迟帘捏着酒杯转了转，呵，他是顾知之的初恋。
顾知之是他们三人的初恋。
迟帘把酒杯丢到桌上，并不是谢浮说的那样，顾知之给了他所有的宠爱，但一定是最多的。
“那又怎样，不还是成了前任。”迟帘挖苦道，“你谋划这个谋划那个，照样变成前任。”
他指着季易燃嘲笑：“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个学着我们的经验装乖的，也成了前任。”
季易燃一语不发地喝酒，离婚后他瘦削了许多，面颊线条愈发冷硬，只有他西装革履，满身禁欲严整一丝不乱，另外两人只穿衬衫西裤，要松弛不少。
三个前任各自借酒消愁。
喝高了的谢浮撑头吸烟，脸上带笑，神情却是瘆人：“老季，我跟我老婆订婚那年年初，你利用迟帘插足破坏我们的感情，后来我跟他分了，你在他为了给鬼魂做事，不得已去你家需要你帮忙期间满足私欲，你们的那场婚姻，是你趁虚而入。”
季易燃至今没透露他的前妻有过选择性失忆，后来不是一下记起第二段感情才让他有机可趁，他面不改色：“我们谁也别说谁，你算计阿帘的事，我查到过。”
末了说：“我不会像你那么没下限。”
“你了不起，你用你母亲的魂设阵，害你父亲。”谢浮唇边弧度更大，“你手段光明正大，亲生父母都这么对待。”
季易燃被当场扯开遮羞布，他没半分尴尬。
迟帘冷眼旁观两个挖墙脚的互相揭短：“你们的手段真够下三滥的。”
谢浮内心的阴郁化作无差别攻击的穿肠毒药：“你高风亮节，我们三个里面，只有你把他的头打破了。”
迟帘徒然暴起。
谢浮躲开他的拳头，欺身扯住他衣领，和他打了起来。
.
季易燃沉默着喝酒，一杯接一杯，他酒量好，没体会过神智被酒精啃噬的感觉。
这个时候却是有点不清醒了。
不然他也不会摘下脖子上的项链，将挂在上面的婚戒取下来，戴在无名指上面，假装他还是有主，还是有人要的。
打累了的迟帘跟谢浮一个躺在地上，一个靠在沙发边，全无坐在会议室把控项目方向的架势。
都是个失败者。
“他找的初恋是左撇子，前未婚夫会写瘦金体，前夫语言障碍，三样合在一起，大概就是他透过我们三个替身看到的正主。”迟帘自说自话，“语言障碍算什么残疾。”要把季易燃踢出去。
完了就捂着跳动失常有些疼的心口说：“我的心脏病才是残疾。”
谢浮舔掉唇上的血，笑了笑：“我精神病不是？”
一直没动静的季易燃咽下一口酒，他站起身，卸下平时的伪装在包间里走了几步。
两个发小这才知道他左腿瘸了。
是残疾了。
季易燃要么不出牌，一出牌就出个大的，他坐回去：“这些年下来，我得到的小礼物最少。”
迟帘很想谩骂一句，你怎么不想想你拥有他几年？我们三，就你没脸摆出怨夫脸。
“嫌少就自己给自己买，”迟帘假惺惺地说，“你要是求我帮忙，我可以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照着我得到的小礼物在网上给你买一份。”
话音刚落，就听季易燃说：“不过我有52朵玫瑰。”
包间的气流霎时间冻结成冰。
谢浮轻心口抽痛，幽幽地叹息：“我才19朵。”
只有一朵的迟帘面部肌肉抽颤，淤青的唇角紧紧抿在一起。
妈的。
一个个的，觉得他比来比去幼稚，实际上比较起来都下死手。
迟帘撑着沙发坐上去，手骨带着血点给自己倒酒：“他会遇到比我们更好的人，陪着他，听他说茶话，他不愁没人喜欢，十八岁小男生都能被他迷得找不着北。”
“而我们，”迟帘顿了顿，“见了不如不见，不能在一起，见了面等于自虐。”
谢浮颇为认同：“可不就是自虐。”
“所以我准备放下，开始新生活了。”迟帘把两个发小的酒杯倒满，“你们要是也和我有一样的想法，那就干了这杯酒跟过去告别，谁都别去找他，谁去谁是狗。”
三人碰杯了，喝了，喝得不省人事，各自在秘书的搀扶下分头回家。
车在半道掉头，去往同一个方向。

第149章 茶艺速成班
陈子轻在迟帘走后就回了小城，姑姑怎么留他都没留下来。
不过他跟姑姑交换了联系方式，也承诺事情忙完了，有时间会过来玩。
陈子轻天擦亮便去集市上感受烟火气，他不知道出租屋楼底下齐聚了三辆低调的私家车。
三个发小下车看到对方，陷入漫长又诡异的死寂。
谁也没坑掉谁。
于是他们像是没做过表面功夫，均都披上一副无事发生的姿态上楼，又一起站在紧闭的屋门口。
拿出烟盒跟打火机，点烟，一时间狭小的过道上烟雾缭绕。
他们倚着墙抽烟，哪里有喝得不省人事的样子。
一个个的，全都有心机。
陈子轻拎着十块钱两个的西瓜回去，他看见那三辆车，往兜里掏钥匙的动作戛然而止。
迟帘昨晚回去做什么了，怎么把大部队召集过来了？
陈子轻无力望天，他知道迟帘的动向瞒不住，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只是过了个周末就全到齐了。
陈子轻无精打采地往楼道那边走，他上台阶。
季易燃的秘书迎上来：“少夫人，东西沉吗，需不需要我帮您拎。”
陈子轻怀疑人生：“你叫我什么？”
秘书低眉垂眼，和他老板如出一辙的作风：“抱歉，一时没改过来。”
“算了算了。”陈子轻看他态度这么好，就没为难他这个打工人了，“不要你拎，我自己可以。”
走了两步，瞥见了迟帘的助理，剩下那个精英应该是谢浮的下属。
陈子轻看看手里的两个西瓜：“你们要上来吃西瓜吗？”
三个下属集体表示他们不吃，这西瓜吃了，工作就该黄了。
陈子轻理解地点点头，自个儿提着西瓜走进楼道里，他住的是四楼，这会站在一楼就感觉闻到了烟味。
要不……
直接去厂里吧。
陈子轻在一楼的楼梯上蹭鞋底，他把鞋底的那点泥灰蹭得扑簌簌掉落。
“哎，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被找到了就不好藏了。”陈子轻梳理脉络，“况且迟帘回了趟京市，八成跟另外两个发小碰过面，透露了他的情况，以及他不会和哪个有情感瓜葛这事。”
陈子轻定了定神，抬脚上楼梯，他离四楼越近，烟味越浓，到了四楼，扑面而来的不止烟味，还有酒气。
这烟雾缭绕的，他像是进了王母娘娘的蟠桃会。
小神仙偷酒喝，打翻了酒壶。
陈子轻挥了挥飘到自己跟前的青烟，他去把楼道那边的窗户开大点，转身看着三个纷纷熄灭烟头的前任。
迟帘跟谢浮的脸上都有伤，不用问都知道他们互殴过。
季易燃没参与。
陈子轻看了季易燃一眼，还是他稳重。
把这一幕收进眼底的迟帘面部漆黑，谢浮阴恻恻地笑了笑。
陈子轻手上一轻，两个西瓜全被迟帘拎走了，他空出了手，没掏兜里的药匙。
“你们怎么都到我这来了？”陈子轻都不问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的了，省掉了。
谢浮轻声：“来看看你。”
陈子轻搓了搓指尖：“那看过了啊。”
过道里响起一道散漫悦耳的笑声，接着陈子轻就听见谢浮说：“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没给陈子轻想答案的机会，谢浮便示意他看低着头的季易燃：“迟帘已经进去过了，我跟他还没进去过，厚此薄彼可不好。”
陈子轻偷偷瞪迟帘，你连你进过我出租屋的事都说了？
迟帘拧眉用眼神回应安抚，用你的脑子想想，我会说吗，我又不是从前那个傻逼，吃点好的就往外招呼。
陈子轻想想也是，迟帘早就是大公司老板，不是没进社会的高三生了，哪那么没城府。
那就是谢浮揣摩出来的，他可以不承认。
陈子轻立刻就用这招：“迟帘没有进去过……”
对上谢浮那双含着笑意情意绵绵的桃花眼，他止住话声：“行吧，你们进来吧。”
“你们”里面的季易燃全程不发声，他不但摆出陈子轻喜欢的那种乖，还能拿到目的。
何乐而不为。
聪明人，用最简单的方法，拿到最大的利益。
迟帘无声地讥笑了一声，季易燃能把人留在身边那么多年，是有本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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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里还算整洁，晨光从阳台洒进来，采光不好不坏。
陈子轻这座小庙挤进来三座大佛，他连喝水的杯子都拿不齐，就干脆一个都不拿了。
出租屋这边挤得很，陈子轻觉得自己没地儿下脚了，这三座大佛，有座他上周五跟周末已经接触过了，有座跟他半年前才分开，至于剩下一座，他们话聊还是三年半前因为山洪困在农家小院的时候。
都清瘦了。
都风尘仆仆浑身烟酒味，眼里都有血丝。
他们不开口打破难以形容的静谧，只是注视着他，目光或激烈，或深沉，或轻轻幽幽。
陈子轻去阳台站了会，头顶是他昨晚回来洗的衣服，都干了，随着燥热的自然风飘动，他回头说：“我九点上班，你们呢？”
三个总裁坐在小沙发上，西装裤下的长腿伸不开，场面憋屈又滑稽。
陈子轻想拿扫帚把他们都哄走，他嘴上说的是：“我去切西瓜，你们吃不吃？”
迟帘凭着提前重逢过的优势卖弄：“我胃疼。”
陈子轻说：“夜里来回跑长途，喝酒抽烟，你不胃疼谁胃疼。”
迟帘盯着他的T恤下摆，那眼神吓人，像是随时都要发疯地撩起来，埋进去，贴着他的肚子。
陈子轻默默把下摆塞进裤腰里，去厨房切西瓜了。
客厅里没什么可观赏的，牵扯三个年轻总裁心思的人在厨房切西瓜。
迟帘摸了摸颧骨上的搓伤，一夜过去看起来要严重许多，不过他条件太好，挂了彩也不难看，还是帅的，他吐口气。
“那望北遥像是突然多出来的，照着他这个模板做出来的人，就连证件上的照片都跟他本人至少八分像，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
谢浮闭目养神，季易燃在发愣，无人在意迟帘所说。
迟帘也不在意，顾知之的秘密比牛身上的虱子还多，他纯粹是为了不摇着尾巴去厨房，硬找的话题。
“他连借尸还魂换个壳子都不用，直接顶个假身份瞒天过海，我们三个半年都查不到他的生活轨迹，真够能耐的。”迟帘说，“要不是我刚好去我姑姑那里，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
言下之意，你们能顺着我过来，是沾了我的光。
谢浮弯了弯破皮的唇：“你一向运气好。”
好像除了运气，其他一样没有似的。
迟帘脸色铁青，转而一想，谢浮这家伙羡慕他，嫉妒他是顾知之的第一个男人，他顿时就爽了。
幸运感果然是比较出来的。
迟帘接到了孟一堃的电话，他掐掉，现在就是公司破产了，他都不会管。
下一秒，谢浮的手机响了起来。
也是孟一堃打的。
谢浮采取的动作跟迟帘一样，挂掉。
然后季易燃的手机发出震动，还是孟一堃打的。
季易燃关机。
京市，孟一堃把三个发小的电话都打了个遍，没一个接的，他坐在餐厅吃早饭，吃得心律不齐，让佣人去给他拿救心丸。
昨个晚上他做梦梦到了顾知之，那家伙在某个犄角旮旯过小日子被三个发小找到了，四人齐聚一堂，画面十分刺激。
他作为唯一一个旁观者，被刺激得惊醒过来，后半夜都没敢睡。
孟一堃打个电话试出发小们的反常，噩梦成真，他没叫人查到消息找过去。
先看发小们怎么个打法，他再决定要不要出面。
孟一堃抹把脸，难怪阿帘爸妈都渐渐死心了，这么多年过去，他们还打死结，阎王爷怕是都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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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西瓜切成八片。
陈子轻吃了两片，迟帘吃了两片，谢浮吃了一片，季易燃吃了一片。
“谢浮，季易燃，你们就吃一片啊？”陈子轻问道。
“我吃一片两片都行。”谢浮拿起剩下的两片西瓜里的其中一片，优雅地对着垃圾篓吃了起来。
陈子轻看向季易燃：“你呢？”
“我可以吃。”季易燃拿走最后一片西瓜。
迟帘后知后觉这是一计，真他妈狗，这两人故意的，为的是引起顾知之的注意，让他主动跟自己说话。
陈子轻有股子风雨欲来的感觉，他不能再和三个前任待一块儿了。
不然的话，要么是看着他们在他这儿打架，要么是看着他们发病互相放冷箭，他谁也管不了，只能站着看着，一不留神就会成为一碗水端不平的家长。
陈子轻说：“我真的要去上班了，你们打算怎么着啊。”
他的不安慌张浮于表面，让人不忍。
谢浮起身：“我也准备回去了。”
陈子轻看迟帘跟季易燃：“你们一道回去的吧。”
季易燃沉默着站了起来。
迟帘靠在沙发里不想动，更不想依葫芦画瓢假模假样，他胃难受，本就白的脸更白了，惨烈又凄楚，被他漆黑精致的眉眼一衬托，好似索命的鬼魅。
大老远的过来，抽了几根烟，吃了两片西瓜。
这就要回去了。
连个单独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陈子轻顾不上他们的想法，三个让他头大，他只想快点送他们出门。
谢浮快到门口的时候，似是想起来个不大不小的事情，徐徐地问他老婆：“你每天都和谁说茶语？”
迟帘的后背猝然离开沙发，谢浮除了装模做样，竟然还有第二手，他胃不疼了，迅速加入前任战队，和另外两位一起等不言而喻的答案。
陈子轻支支吾吾：“就，就找人说啊。”
谢浮思虑片刻：“互联网时代，你每天这样，难免不会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引起舆论。”
陈子轻抿嘴：“我就说我只是跟顾知之长得像，我不是他，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谢浮笑：“我们倒是没关系，是你的生活会受到影响。”
陈子轻垂下来的睫毛眨动。
“当然，你可以雇用一个人满足你的需求。”谢浮说，“这不失为一个可取的方法，但是——”
年轻的上位者只是顿了一秒，带来的压迫感已然让人心惊胆颤。
然而他笑得十分文雅松散，毫无危险性的样子：“你才因此遇到麻烦事不是吗，十八岁的男高生。”
陈子轻难为情，他这个岁数还跟高中生扯上关系。
谢浮的眸光像痴情人的吻，寸寸地在他脸上游移：“你也知道，你有招人的特质。”
陈子轻心说，我不知道。
谢浮用云淡风轻的口吻道：“我提议，我们三个轮流。”
陈子轻倒抽一口气：“什，什，什么？”
迟帘盯着他，按耐不住地插了一嘴：“我，谢浮，季易燃，我们三个前任，轮流上门服务。”
陈子轻往后一踉跄。
季易燃伸出一条手臂，以防他摔倒的时候能及时托住。
陈子轻没摔倒，他扶住门框：“不用了。”
“我只是提个想法。”谢浮没半点强人所难的意味，“决定权在你。”
陈子轻不太敢跟谢浮对视，一对视他就有种肠子都被看穿的感觉：“我不能离开这里，我有事没做完，你们的事业都在京市，两个地方离得远，你们……”
谢浮笑着抬了下手，在他停住的时候说：“我个人没有行程上的困扰。”
迟帘懒声：“我也没有。”
季易燃虽没回答，答案写在面上。
陈子轻被他们身上强大的气场被包围住了，他头昏脑胀：“现在不行，过段时间吧，等我处理好我的事，你们也别来找我了，会影响我。”
“可以。”季易燃低声，“你看着来，我们配合你。”
迟帘和谢浮没发表不同的意见。
这事就这么定了……？？？
陈子轻目送他们下楼，感觉自己被他们办得明明白白。
果然跟聪明人打交道，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子轻三魂六魄都在飘：“444啊，我怎么有种他们抱团的错觉？”
系统：“蠢。”
陈子轻没因为这个单字的评价而不满：“真的抱团了啊？为什么？没必要的啊，我又不能和谁产生情感牵扯。”
系统：“除了有情感牵扯的爱，还有没情感牵扯的性。”
陈子轻屁股凉凉的：“不会的，他们不是那种人，他们都把性建立在爱的基础上面。”
系统：“哦。”
陈子轻仿佛已经看见了架构师设置的感情线终点，他们一聚齐到他面前，终点就快了进了，他愁云惨淡地说：“这么下去，我走的时候，他们一个都不会少，都要看着我走。”
系统：“哦。”
陈子轻：“……”怎么还阴阳怪气呢。
他把客厅收拾收拾就去上班，那三人从进门到离开的一幕幕在他眼前展现，他们统一战线了。
前任不是情敌的关系吗？
别纠结了，别想了，只要他们别发病就好。
等他走了，希望他们可以像今天一起出现在他这里一样，每年清明结伴去给他烧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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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陈子轻在忙碌中度过，他被女同事约去下馆子，吃小龙虾吃得嘴巴都肿了。
女同事羞涩地对他表达心意。
陈子轻呛咳，下垂眼红了，鼻尖也红了。
女同事母爱泛滥，又是给他递纸巾，又是给他递水杯。
虽然他五官略微土气了点，不是时髦有冲击性的长相，但他有一八零，瘦瘦高高的少年体格，一点都不油腻，小麦色皮肤，有一双可爱的狗狗眼，耐看，工作认真，为人朴质正直，情绪稳耐心足，在厂里很受欢迎。
车间小姑娘们都在蠢蠢欲动，所以她才赶紧出手，怕再晚点就错过了。
陈子轻缓了缓，很不好意思地拒绝女同事。
“没事儿。”女同事故作轻松，“我也没抱多大希望，哈哈，我就是寻思不快点说，后面就没机会说了。”
陈子轻抽几张纸巾给她。
女同事擦眼泪：“你跟京市豪门圈那位顾什么的，长得还真是像，越看越像。”
陈子轻说：“就是我。”
女同事震惊得手一抖：“你不是望北遥吗？”
她难以平复，鼻涕出来了都忘了擦：“这么大的秘密，你就这么跟我说了？”
陈子轻又给她纸巾：“我相信你的为人。”
女同事擤着鼻涕，瓮声瓮气地说：“你不怕我因为没看出你是个gay，还被你拒绝恼羞成怒到处发疯？”
“不会的。”陈子轻说。
女同事确实不会，她又不是那种烂人：“我还是叫你北遥吧。”
“北遥，不要随便把你的秘密告诉别人，”女同事善意地提醒，“人心隔肚皮。”
“谢谢你的提醒。”陈子轻道谢。
季易燃看样子不会再一次送他脱离他们的小圈子，他们绝对派了眼线在他身边，他插翅难飞，秘密马上就不是秘密了。
三人那外形身份家世，根本低调不起来。他要赶紧完成同行的遗愿换个地方，做回顾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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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暂时依旧找路人说茶话，他这个周末去了县里。
“444，那个同行会驱鬼做法吗？”
系统：“不会。”
陈子轻边往程项开的店方向走边想，同行经历得少了，像他经历得多了，会的就多了。
“我每次任务失败都只是被分配中央网仓库积压的滞销品，同行怎么会死呢。”
系统：“所谓的遗愿，只是登出状态的遗愿。”
陈子轻松口气，那就好。
第一个任务就能拿到满分的人多了不起啊，他希望对方能走远些。
陈子轻迟钝地回过味来，难怪他没有见到同行的鬼魂。
“444，我一共要做多少个任务啊？”
系统：“你猜。”
陈子轻：“……”
那就是不告诉他了，陆哥也不透露，看来是规章制度不允许。
“等我最后一个任务做完，你们就要核算我这一路的表现，看我能拿到多少积分。”陈子轻忧心忡忡，“积分关系到我的生命值，我真担心自己换不到一具健康的身体。”
系统：“祷告吧。”
陈子轻换了个问题，他问同样有没有跟程项建交。
系统这回竟然给他开了个小门：“程项喜欢上了那位宿主。”
陈子轻有些吃惊，一方面是同行的魅力，一方面是事情的走向：“那他直接问程项是哥哥还是弟弟，不就可以了吗。”
系统：“问了。”
陈子轻好奇：“没说实话？”
系统：“说了实话。”
陈子轻呆若木鸡：“那怎么……”
系统：“他填了相反的答案。”
陈子轻不懂：“为什么？”
系统：“在他的认知里，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也是他第一个任务拿满分的关键。”
陈子轻呢喃：“那换我，我是信的。”
系统：“一个宿主，玩玩npc得了，动什么真情。”
“很多事控制不住的。”陈子轻忽然想起他在这个世界的感情储存申请还没下来，他跟新系统催了催就进了小店。
“欢迎光临。”程项在整理货架。
陈子轻熟练地拿出阴阳眼通灵者的马甲穿上，很快就跟程项聊起来了：“你哥死后被困在那间合租房里，没有去投胎，我需要了解一点事，才能把他送走。”
程项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不多时，陈子轻坐在小桌上吃程项泡的方便面：“我想知道总往窗外扔烟头的是谁。”
程项一脸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的表情：“我不住在那里，不清楚这件事，我只知道我哥会那么做。他去世前一周，我去看他，他把烟头往外扔，我和他说不能那样。”
陈子轻喝口泡面汤：“你去那边待了多久？”
“就几天。”
陈子轻的余光瞟过程项的手，是长期做体力搬货物的痕迹，他问道：“你哥跳楼的原因是什么？”
程项叹气：“做生意失败，破产了，跳楼了。”
陈子轻恍然，破产了啊。
按照电影里的套路就是，生意失败欠了钱的哥哥把弟弟杀了伪装跳楼，用弟弟的身份生活。
可他要找的是扔烟头的人，不是找跳楼死的是谁。
陈子轻拿着叉子在泡面桶里找胡萝卜丁吃：“合租房是你哥破产以后才去租的吗。”
程项点头：“他生意失败，瞒着我不说，要不是我坚持去看他……我还什么都不清楚。”
“压力太大了，不想你跟着操心吧。”陈子轻吃掉泡面说，“你哥埋在哪？”
程项带他去了。
陈子轻到那儿发现墓前有花。
“是我哥生意上的朋友来祭拜他了。”程项说，“他朋友每个月都来。”
陈子轻揩掉鼻子上的小汗珠：“每个月都来啊，什么交情这么好，你把人介绍给我，我去处一处，看能不能找到有利于送走你哥的信息。”
程项听到后半句就同意了，他很想他哥能投胎的样子。
……
陈子轻按照地址找上门，那朋友是个光头，他在城里开了个烤肉店，生意挺好的。
光头客气地请陈子轻吃烤肉喝啤酒。
聊开了，光头拉着陈子轻唏嘘：“鹏哥羡慕他弟，在家开个小店挣小钱，安稳，每天没那么累，不像他，在外面劳心劳费，一无所有。”
陈子轻把这个线索放一边：“你们两个一起做生意啊。”
“三个人。”光头把三根烤串竹签摆在一起。
陈子轻随意地问出第三个生意伙伴的名字：“另一个不来看他啊？”
光头打了个酒嗝：“早就不联系了。”
“他们兄弟俩长得真像。”陈子轻吃烤串。
“仔细看还是有区别的。”光头说出双胞胎哪哪不同。
陈子轻听了，他把房东相册照片上的中年租户跟小店老板放一块对比对比，比不出什么结果：“程鹏往租房的窗外扔烟头这事，你知道吗？”
光头豪爽地砸了口啤酒：“这我不晓得，我找他都在外面，没去过他合租房，不过他生意失败后才有那么大烟瘾的，扔就扔呗，多大点事，那还不是烦。”
陈子轻没趁机引导高空抛物的危害，不合时宜，他有正事要做。
告别光头，陈子轻马不停蹄地坐车去县里见程项：“我听说你哥羡慕你。”
程项惊愕：“羡慕我？”
“是呀。”陈子轻说，“他羡慕你的生活。”
“我的生活有什么好的。”程项摇摇头，“我很羡慕我哥才对，我也想像他那样在外面闯，回来那么风光。”
“那你为什么不去闯呢？”
程项直白地说：“我没那个本事，也没出息。”
陈子轻若有所思，这对兄弟内心的愿望是想交换人生，但是现实中没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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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几天就是程鹏死后三周年，陈子轻提出做法祭祀，程项答应给他操办，乡下的七大姑八大姨都过来了，甚至很远的亲戚长辈也有露面。
程鹏是混得最好的，他好面子，谁找他帮忙都会帮，亲戚们不好不来。
陈子轻听他们说自己遇到的邪乎事，给他们指点迷津，告诉他们，身体虚了才会被脏东西缠上。
不想被缠，那就多注意身体。
有个长辈在一旁听了半天，挺赏识陈子轻。
等到大伙儿走了，长辈跟陈子轻唠嗑，说自己很赞同他的看法，身体不好磁场就不对。
那长辈以前是赤脚医生，他说程鹏小时候生病，家里人以为是中邪了就去道观求黄符烧掉冲水喝，没用，他推断是过敏，跟程鹏说不要吃花生。
陈子轻问道：“弟弟也花生过敏吗？”
“双胞胎不能是这么个复制法，弟弟不过敏。”
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地藏起这个收获。他找机会让程项吃了花生，程项没出现过敏的反应。
程项是弟弟，身份没问题。
那死的就是哥哥。
双胞胎只是长得像，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不太可能有相同的习惯。
附身在中年租户身上的鬼魂生前那么扔烟头，死了还是下意识的那么扔烟头，抽烟往窗户一弹，一直都是他。所以答案是程鹏。
答案就是哥哥程鹏，就是他扔的烟头，没反转。
“444，程项跟我那同行说是他哥扔的烟头，同行反着填他了啊。”
系统：“聪明反被聪明误。”
陈子轻分析，同行发现程鹏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就在固定思维的影响下判定任务有陷阱，可能还会生出“我就知道不会那么简单”的想法。
同行找啊查啊，最终在各种因素的促使下，填了弟弟程项。
把事情想复杂了。
这任务挺毒的，换他估计也错。
毕竟双胞胎的这个设定，一看就觉得肯定有用处，哪知道是烟雾弹。
陈子轻：“444，扔烟头的是程鹏。”
系统：“确定了？”
陈子轻：“确定。”
系统：“我再问你一遍，确定了？”
陈子轻不敢说了，他犹犹豫豫：“不，不确定。”
系统：“那就想好了再说。”
陈子轻瞅了眼没变化的遗愿清单，不是程鹏吗？不可能啊。
不对。
不对不对！
同行不管是填了兄弟里的哪个导致任务失败，那他没填的那个不就是正确答案吗，他有什么好疑惑的呢。
陈子轻的眼皮猛跳，除非是……不止一个人。
兄弟俩都有在晚上九点整，把烟头扔到过那间合租房的窗户外面？
陈子轻自我否定，他试探过程项，对方不会抽烟，那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不会。
况且扔烟头的时间是死的，出现那种可能的几率很低，除非是长期住在一起，还一起站在窗边抽烟。
怎么回事？
陈子轻决定招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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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需要房东的帮忙，他给中年租户打电话，找了个修东西的理由开门进去。
陈子轻拿出带来的东西做法招鬼。
当那面被砌起来窗户墙上一点一点浮出人影轮廓时，房东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陈子轻没管他，只卖力招魂，符纸在盆里的清水上扫过，弹出水珠，掠向点燃并排拿在指间的三根香上。
那人影渐渐清晰，和程项的体格相似。
是程鹏。
陈子轻试图和程鹏说话，没成功，他提起程项，提起光头，程鹏都一动不动。
直到他提那个早就没联系了的朋友，墙上的鬼影徒然扭曲了起来。
陈子轻大气不敢出，手上的香还是灭了，他赶紧退到房门口，手上不停地叠元宝，叠一个就丢一个，元宝落在地上形成一个图案。
程鹏的鬼影扭曲着，仿佛发出了无声的嘶吼尖叫。
不一会，竟然又出现了一个鬼影。
从程鹏体内撕裂出来的，比他矮一些，瘦一些。
陈子轻人都傻了，这怎么，套娃啊？他小心地询问：“请问你是谁？”
鬼影周身怨气太大，房内阴风阵阵，陈子轻不敢大意，他火速叠好元宝，扣打火机点燃黄符扔进元宝堆里。
元宝烧起来，陈子轻看着那鬼影，脑中突然蹦出一个可能：“你是不是程鹏那个生意上的朋友？”紧接着就再次抛出一个猜测，“你被他害了吗？”
刚说完，陈子轻眼前的场景就变了。
郊外桥边停着辆车，程鹏跟一个矮个子男的发生口角，陈子轻在一旁听他们争吵。
做的什么钢铁生意，矮个子跟人合伙骗程鹏把老本都投进去。程鹏血本无归，失手拿砖头把他砸死了。
程鹏被欺骗的恨意促使他把人砸死后也没收手，不停地，一下一下砸动，砸得血肉模糊，血混着碎肉溅到自己脸上，十分可怖血腥。
陈子轻目睹程鹏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埋尸。
矮个子化身怨鬼缠上了程鹏，跟着他住进了合租房。
陈子轻回到房里，此时正是九点整，被砌起来的窗户露出来了。程鹏跟矮个子的鬼魂重叠，他们抽烟，朝窗外扔烟头。
地上的最后一个元宝烧没了，周遭恢复如常，陈子轻清理清理灰烬就叫醒房东：“没事了。”
房东又晕了过去，这回是高兴的。
陈子轻把房东拖出来放在墙边，他带上房门出去，之前他感觉到中年人被附身，潜意识里就认定是上一个租户程鹏。
没想到会有两个鬼魂。
程鹏生前扔烟头的时候，他那朋友的鬼魂和他一起，也算是鬼魂扔的。
而程鹏那晚跳楼是被附身了，他死后，鬼魂还和他一起，死了也不罢休的程度。
等等，遗愿只说找到晚上九点扔烟头的人，没说是当年还是现在，那如今的租户是不是也在答案里面啊？
到晚上九点的时候，堵住的窗户再现，租户刚好在家，程鹏附身在他身上抽烟……
岂不是，三个人？
不考虑被附身的人没有主观意识这个问题的话。
陈子轻再三斟酌以后，郑重地提交了三个答案，同行的遗愿内容逐渐消失只剩下了名字，他提起来的那颗心落了回去，整个后背都是湿的：“444，谢谢你给我的暗示。”
系统：“我只是在关爱智障。”
“总之很感谢。”陈子轻说，“那你下次能不能还关爱一下子？”
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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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完成了第十个遗愿，只剩下迎接感情线终点，以及确保那一刻到来的时候，第九个遗愿的后半段没出岔子。
小城被暴雨冲刷，出租屋里来了三位不速之客。
陈子轻不让他们进来，这个天气，他们一旦进来，那就不是只待一会的事了。
电影里都这样，雨很大，留下来借住一晚，总要好的坏的状况。
陈子轻叫他们想办法在小城找个宾馆住下来，别说五星的，四星的都没有，凑合着过吧。
三个男人没强行闯进来，他们转身下楼。
明明是坐车来的，不知道怎么身上都湿了，走一步就留下一个湿鞋印，头上身上都在滴水。
陈子轻正要关门，无意间捕捉到季易燃拖地的左腿：“易燃，你……”
季易燃停步回头，他的眼底有隐忍又明晰的期待。
陈子轻后面的话已经滚到了嘴边，谢浮笑着，猩红的眼眯在一起，慢慢悠悠地看过来。
迟帘没笑，一张脸冷得掉冰渣子。
陈子轻想到他们一个心脏病，一个精神病，再去看瘸腿的季易燃，含糊地摆摆手说：“没什么，没什么，走吧，你们都走吧。”
……
三个前任还是都进来了。
他们挨个进出陈子轻那个小浴室，用他的洗发水沐浴露，穿上他的衣服裤子，紧巴巴地绷着撑着也无所谓。
大晚上的不知道抽什么风，都要吃葱油面。
陈子轻翻白眼，能不能滚球。他剥桔子吃，迟帘捂着心口蜷缩在沙发里奄奄一息，谢浮当场吃药，季易燃低头按左腿。
这是干什么，葱油面治百病吗？陈子轻把一小块桔子皮扔进垃圾篓，趿拉着拖鞋去厨房准备葱油面的食材，面条不够，只煮了一碗，三位平分。
他们还不是自己分，是要陈子轻分。
真服了。
陈子轻一边吐槽，一边分面条，他不能随便估摸着捞起来放在三个小碗里，必须一根一根的数着分。
多出来的那根面条静静躺在盘子里。
三道视线全部集中在陈子轻身上，分别以肆无忌惮，隐晦，隐忍三种情绪化作长钉，把他死死钉在原地。
像是他把最后一根分给谁，那就是对谁偏心。
陈子轻捞起那根面条，吸溜着吃下去。
这下可以了吧。

第150章 茶艺速成班
雨是真的大，出租屋里的人是真的多，碗里的葱油面是真的少。
迟帘欲求不满：“面才这么点，塞牙都不够。”
陈子轻说：“那你别吃了，分给他们吃。一样的数量，就你有意见。”
“他们不也——”迟帘看去。
谢浮优雅地挑着面条，季易燃一言不发地细嚼慢咽。
迟帘：“……”
因为顾知之，他才知道他这两个相识相知多年的发小，全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行了，没别的事了吧。”陈子轻装作困得打哈欠，“你们吃完面把碗筷洗了，是自己洗自己的，还是怎么安排我不管，我去睡了。”
根本睡不着。
三个前任都要留下来过夜，他心多大啊，敢呼呼大睡。
陈子轻看一眼阳台，那边噼啦啪啦直响，雨像是要把窗户敲碎掉，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指尖碰到一处，悄悄嘶了一声。
热水下面的时候被烫了，那块皮现在还疼。
陈子轻把客厅的空调遥控器放桌上，转身朝房间走去，背后忽然响起谢浮温和带笑的声音：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个城市？”
陈子轻的脚步一停，他感觉自己什么都可以瞒不过谢浮，要不是系统会屏蔽宿主相关，谢浮肯定也能推断出来。
“还没想好，过完夏天吧。”陈子轻捏了捏光滑的后脖子。
“那茶语？”又是谢浮问。
陈子轻撇撇嘴，上次谢浮提议三人轮流，他用“现在不行，过段时间吧，等我处理好我的事，你们也别来找我了”做借口打发了，他们真就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直到今晚。
看来这三位是通过底下人知道他做完正事了，迫不及待的聚齐在他这里。
还要他遵守承诺，实施每日一茶方案。
陈子轻仰头看天花板围着灯火飞转的蚊虫，他已经做回顾知之了，在大街上找人茶跟花钱雇一个，确实存在不定的隐患。
但对他们茶，也会有问题。
陈子轻权衡利弊，茶一茶，算情感瓜葛吗？
不算吧，他那是纯走白茶绿茶话术模式，早就娴熟到张口就来。
“你实在不愿意，”
陈子轻冒声儿打断：“就那么来吧。”
说着就进房间，把外面的空间留给前任们。
．
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世界都好似黯然失色，桌前的三个男人放下碗筷，索然无趣地给下属打电话。
不多时，他们站在门外楼道里处理公务，翻阅文件声和签字的沙沙声成了主场。
三家的下属眼观鼻鼻观心，对老板的奇装异服视若无睹。他们心知肚明，老板是商场得意，情场失意。
迟帘没接管家族企业，也没去守母亲半生打下的江山，他在把分公司经营稳固后就出来单干了，事业规模目前不如根基粗壮的“启荣”跟季氏集团，这会儿他第一个结束工作状态进门，坐回桌边，随后是谢浮跟季易燃。
他们脱去位高权重的掌权人那层外衣，又回到前任军队情境。
迟帘拿起筷子划了划碗里的薄薄一层面油，送到唇边尝尝。
谢浮是时隔五年多再吃那个人做的葱油面。
季易燃半年前还吃着。
只有他上次吃是十年前，十年，既是弹指一挥，也是日日月月堆积起来的漫长时光。
他们三个发小接触情爱前是兄弟和世交，接触情爱后经历过怀疑，妒恨，反目决裂，到了生意场上就是虚伪疏离以及经年不衰的妒恨，参加同一场酒局都不坐一起。
现在能围着一张小饭桌分吃面条，这是下属们都要惊掉下巴的程度。
现实让他们粉饰太平。
迟帘懒懒地用筷子敲碗边：“碗怎么办？你们怎么说？”
“我洗不了，”谢浮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这辈子没洗过碗。”
“你们在一起生活了四年，”迟帘冷下眉眼，“就算有阿姨，但总有心血来潮两个人做饭的时候，碗是他洗？谢浮，你就是那么对他的？”
“他不让我做，”谢浮摇头笑，“在他眼里，我的手是上帝打造的艺术品，他总捧着摸，爱不释手，不舍得让我的十根手指沾阳春水。”
迟帘面部铁青，他一双手修长冷白，比谢浮那种非人类的级别差一点，但赢季易燃绰绰有余。
“你们国内国外的生活了那么多年，他也不让你洗碗？”迟帘把对谢浮的羡慕嫉妒转化成讥诮，一股脑地甩向季易燃，“就你那手，一看就是搬砖干活的手。”
季易燃双手交扣于桌面，淡声道：“他说我的手比一般人的手长一截，只是以前打篮球导致轻微变形，骨节分明有力，显得很有安全感跟男人味。”
指骨匀称纤细，温润文弱的谢浮扣下手机。
“在国外，我行动方便的时候，饭是我做，碗他洗，他希望我们是分工合作，他告诉我，那是他喜欢的婚姻模式。”季易燃平平稳稳的嗓音响着，字里行间都是旁边两位不曾拥有的岁月静好和柴米油盐。
迟帘呵笑：“我去把他喊出来，让他看你们这两个被他宠的连碗都洗不了的废物前任，叫他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谢浮说：“你会洗就洗，这是个表现的机会。”
迟帘没有表情：“我需要表现的机会，自然会争取，用不着你们施舍。”
谢浮疑惑：“施舍吗。”
“这怎么能是施舍，这是不可多得的证明自己已经成长起来的机遇，你难得有个我跟季易燃掌握不了的技能。”他叹息，“我是真的不会洗，不然我就拿走这个机会了。”
迟帘死死地盯着谢浮，“证明成长”四个字戳到他心肺了，他当年就是死在这上头。
气氛正剑拔弩张之时，三人不约而同地前头，目光投向一处。
进房间的人不知何时站在拐角，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们。
谢浮跟季易燃端碗筷去厨房。
真正没洗过碗的迟帘走到拐角：“我的等会洗。”他贪婪又克制地凝视眼前人：“不是睡了吗？”
陈子轻说：“我出来看看阳台的窗户，感觉没关。”
“如果没关，阳台的地板就要被雨水打湿。”迟帘没让他动动脑子，没骂他蠢，只是耐心地讲着常识，“到时我们三个发现了，会去关上的。”
陈子轻心说，这可没准儿。你们忙着显摆跟互捅，连我出来了都没及时察觉。
厨房传出水声，陈子轻不担心那两人打起来，也想象不出他们并排站在水池边洗碗筷的场景。他把出租屋的门窗检查了个遍。
迟帘跟着他，见他摸什么拽什么，就说关好了，锁上了。他这强迫症，除了对自己产生质疑，其他人说的他都信。
“你出个门要返回来多少次？是不是还要检查厨房煤气灶？”迟帘无奈。从前他不清楚这个人有这毛病。
陈子轻不想说次数。
迟帘趁他不注意凑到他耳边，说：“你可以拍照录像，不确定的时候就打开手机看。”
陈子轻眼睛刷亮：“我怎么没想到！”
迟帘的唇角轻抽：“那我是不是还比较聪明，”
“他们快洗好了，你去洗吧。”陈子轻打断他瞬，“别跟着我了，我回房了。”
迟帘睨了眼把他利用完就丢的人：“当初你的那句‘我男朋友的手最好看’，男朋友不是我的专属，它只是个框架。”
陈子轻蹙眉：“不要翻旧账，迟帘。”
迟帘冷冷比撇开脸，口中吐出的却是委屈郁闷：“谢浮的手最好看，季易燃的手最有男人味，只有我，两样都沾点，都达不到‘最’那个水平。”
陈子轻：“……”
“迟总，你用自己的短处跟别人的长处比？”
迟帘勾唇：“你在安慰我。”
陈子轻推开拦路的他，抬脚就要走，却被他重新落在胸膛跟墙壁之间。
“迟帘，你别乱来。”陈子轻警惕地说。
嘴被捂住，他瞪大圆溜的眼睛，迟帘低下头，唇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面。
隔着手背和他接吻。
他愣愣地站着，湿热的呼吸从重到轻，再到没有。
“我们这样，”迟帘把脑袋埋在他脖子里，“像在偷情。”
嘴上的手毫无预兆地撤开，陈子轻踹过去，迟帘立在原地挨了他一脚。
脑袋还埋在他脖子里。
——仿佛那个地方是自己来处，是归处，也是坟墓。
陈子轻用尽全力去拨迟帘的脑袋，扯他的头发，听到他闷哼也不减轻力道。
“不让我埋，那要让谁埋，谢浮还是季易燃？或者是别的哪个十八岁的高中生？”迟帘贪恋地深嗅他的味道。
陈子轻态度狠决：“我谁都不让埋！”
迟帘的气息滞了一瞬：“好。”
他直起身，脑袋和面颊离开挚爱的脖颈，带着残留的温度。
陈子轻飞快进房间。
“你给我画几张符。”迟帘一条腿伸进来，阻止他关门，“我常出差，有时候到了陌生地方会觉得背后发凉。”
陈子轻一个头两个大，三个人里，就迟帘的处事风格跳跃，不直接找他要爱，却拐着弯变着花样的搞小动作，防不胜防。
算了，符而已。
陈子轻前脚答应了迟帘，后脚视野里就多道挺拔的身影，季易燃面容凌冽地停在不远处。
“你也想要符？”陈子轻试探。
季易燃没说不要，那就是要。
正因为他给的信息少，陈子轻才胡思乱想到季家风水，季常林身上。
陈子轻将内心的疑虑问了出来：“你爸怎么样？”
季易燃眉梢微动，季常林能吃能睡，比他还有精气神的样子，他道：“时好时坏。”
陈子轻再次自我揣测了一番，他抿抿嘴，正色道：“那给你画点。”
然后谢浮就过来了。
陈子轻在他开口前说：“你阳气不弱。”
这话一出，谢浮还没言语，迟帘就气急败坏了：“谁规定感应到脏东西，就代表阳气弱？”
陈子轻瞪迟帘一眼。迟帘不得不压下不快。
谢浮拿着纸巾，有条不紊地，一根根地擦拭手上的水：“我的阳气确实重，天生如此。”
迟帘的脸色很难看。
季易燃心道，争什么，到了明年，精元就要走下坡了。
窄小的走道上挤着三个身高腿长的京市商界风云人物。
其中一个的腿还塞在房门里。
陈子轻的视线从那条腿移向后面点的谢浮：“你用不到符的。”
“我不那么认为，虽然我阳气重，但我是个精神病，我想要个附身符。”谢浮笑着说，“可以有吗。”
陈子轻望着谢浮白玉般的手点了点头，行行行，都给你们画，你们留着当饭吃吧。
一个个的找他要符留作纪念，怎么有种临终遗言既视感，陈子轻摇摇头，当着他们的面把房门关严实。
．
陈子轻躺回床上烙饼，怎么都睡不着，他索性爬起来，坐在书桌边给他们画符，驱鬼辟邪的都画点。
雨没有要停的迹象，不知道是不是想把这座小城淹了。
三个前任或站或坐在阳台，他们身上的T恤短裤都短了小了，但他们的身材，气质跟气场太过出挑，不会不伦不类，更不显难看。
“既然都搞不死对方，那就都守着吧。”迟帘抱着胳膊，“反正谁也不会再得到，再吃到，再拥有了。”
有老人的遗愿在，疯子也只敢在合适的尺度，合适的范围发疯。然而他们谁不疯，没一个正常人。
谢浮吸了一口烟，漫不经心地吐出，烟雾落在玻璃上，靠外的那一面蜿蜒而下的扭曲水痕。
“我看淡了。”上次说放下了的迟帘捋了捋额发，“这回是真话。”
谢浮轻笑：“是吗。”
“你看淡了就看淡了，没人在意你的想法。”他说。
迟帘冷笑：“我也没要你们在意。”
“那你说什么？”谢浮恹恹地弹掉烟灰，“聒噪。”
迟帘眼底生出几分暴戾：“扎你心窝了，让你第无数次的意识到自己当初的成全和等待是个笑话？我，季易燃，我们谁没成全，谁不是笑话？”
“不过是人算不如天算。”迟帘发泄完，眼角眉梢全身上下从里到外尽显颓态。
季易燃坐在小板凳上听雨，长腿抵着阳台玻璃墙伸展不开：“都别说了。”
迟帘嘲讽：“你装什么成熟稳重的和事佬，当自己是大房？”
季易燃皱眉：“谢浮，别录像。”
迟帘这才发现谢浮把他们的嘴脸录下来了，他低骂一声：“有病。”
谢浮耸肩：“是啊，有病。”
三人在这争来争去，吵来吵去，明枪暗箭的，妒火只横冲直撞了片刻就化作对命运的无可奈何。
迟帘蹲下来看了会手机屏保上的彩虹，指间是做成挂件的超人玩具，他多次想打探季易燃跟谢浮收到过哪些小玩意，每次都生硬地将那个问题嚼碎吞咽。
像他们这种背景出身，逢年过节收到的礼物都是几大类，各种有意挑选的，定制的他们见多了，根本无法挑起他们的神经。
他们的生活繁忙又单调，放松是去会所消费，和朋友聚在一起一掷千金，吃喝玩乐寻求刺激。
哪有童趣。
顾知之送的，是天之骄子的世界没存在过的小玩意，他必定是用心良苦，而非价值观低下不舍得花钱。
在迟帘的理解里，顾知之给三段感情里的另一方准备小礼物，前提是自己觉得有意思的，好玩的，他想着，多尝试多买，也许有哪个就能让自家男人也觉得有意思呢。
顾知之是个不套路化的人，他的内核与众不用，难以估算出厚度。
迟帘盘算过，当年他还是顾知之男朋友的时候，他有四样东西没发进小群里，一是他跟顾知之戳破关系的小纸条，二是做错事要写检讨信。
三是生日投影玩具，投在墙上的“生日快乐，健健康康”，四是当年一中男生宿舍阳台视角的雨后彩虹照片。
他有他的独一无二。
血的教训告诉他，有好东西要捂着，别往外宣扬。
谢浮在朋友圈炫耀那么多，怕是什么都不剩了，全抖露出来了。
迟帘想到了谢浮带顾知之跳伞，纹身的事，不知道季易燃有没有在哪里覆盖。
季易燃是最后一个，他上桌晚，吃得最久，吃得最好，只有他获取了顾知之抽烟的小秘密。
指不定还有别的小秘密。
季易燃吸取他们的经验，把什么都藏着捂着。
迟帘徒然朝季易燃坐着的小板凳踢了一脚，发出的巨大摩擦声十分刺耳。
季易燃站起身。
迟帘并没有跟他大打出手，而是不甘心地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他像面团，也像雪糕，谁碰了，就是谁的形状。”
阳台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空气都是湿的，黏的，热的，像极了那条进入仙境的，又细窄又滑溜，吸附力很强，容纳力可观的过道。
有爱才有性，他们因为爱，才回味无穷。
迟帘嫉妒的眼睛发红：“我只是你们的零头。”又陷进时间的长短上了。永远的意难平。
“谢浮，你用我用剩下的东西，我剩那么多，有些玩具我都没来得及体验。”迟帘对着在他后面接盘的人点名道姓。
谢浮在翻看庞大的相册，这算什么，他离开前被顾知之挽留参加某种不为人知的考核，他自认发挥良好，以他们的契合度结合他的表现，怎么都该进前十的名次。
既然是那类事，奖品也会和那类事有关。
想必都给季易燃用了。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套，他也不能幸免。但他不会找季易燃求证，不会自虐地打听使用感受。
那是他跟陪顾知之度过的醉生梦死。
谢浮轻描淡写：“你最幸福，我跟季易燃谈的时候都知道他要离开，开始就进入分开倒计时。”
“我不知道？”迟帘自嘲，“他的抽离我没感觉到？”
那段时间的患得患失让他记忆深刻，终生难忘，他得了分离焦虑症，乱吃药引起父母注意。
所有崩盘的源头，就是他某一瞬间抓捕到顾知之想和他分手却又不提不说。
谢浮说笑：“起码他抽离前，你不清楚你们会结束，不清楚他要和你的发小谈。”
迟帘这次没出声。
季易燃的情况和他们不太一样，他后面没人接棒，一切都只是遗愿作祟。
因此他就没参与这场讨伐。
．
阳台一时只有雨点密集的敲打声。
蚊子有很多，肆无忌惮地寻找存在感，生怕三个丧家犬发现不到他们的身影。
迟帘拍死腿上喝到飞不动的两只，溅出来的血迹令他恶心，他正要去用下属送来的驱蚊用品，忽地改变了主意。
“这里的蚊子叮过顾知之，还是不驱了。”
迟帘随意说完，两道视线向他扫来，他从容不迫地展示自己的恋爱脑：“看什么，五十步笑百步。”
“比不上你，我甘拜下风。”谢浮含着烟戴上耳机看录像，他不在意旁边两人有所察觉。
他们忍得下，可以一起看他怎么和顾知之亲热。
谢浮忽略了自身的状况，所有录像他都看过很多遍，依旧热烈新鲜。
画面里的人仅仅只是趴在床上被他叼住后颈，又疼又痒地喊他“老公”，他就将烟头摁灭在掌中，借着那点灼痛让自己稍作冷静过后，若无其事地起身去了卫生间。
迟帘怀疑谢浮看什么起反应了，他眯了眯眼，谢浮以前做的时候录视频了？
操。
迟帘浑身气血冲到头顶，他眼前晕眩，心脏刺痛，侧头盯着季易燃问：“你录没录过？”
季易燃不在状态外一般，淡漠地反问：“录什么？”
迟帘按着心口靠在墙边深吸气，这家伙的城府太深，录了也不会告诉他。
可能只有他什么都没录，他的次数本来就最少，连个无限播放的画面都没有。
迟帘酸涩地咽下不断翻涌上来的腿后悔：“地铺怎么打？”
季易燃道：“我有个躺的地方就行。”
迟帘嗤笑：“谁不是。”
三人只能躺在客厅沙发前的那块空地，顾知之给他们丢了个席子，不够分。
剩下一个只能躺席子外面。那么谁在外面是个问题。
实在做不出石头剪刀布这种行为。
“轮流吧。”迟帘因为身体不适，脸色惨白渗出汗液，他疲倦地说，“下次再打地铺，换人躺地上。”
说不清以后要打多少次地铺。
微信小群来了信息。
迟帘听到提示点进去看了眼，是他们这群发小里唯一的看客在明知故问。
孟一堃：又集体失踪？忙着我干什么大项目？
没人理会。
孟一堃私聊迟帘：哥们，你们三没打架吧？
迟帘：那两人一死一伤。
孟一堃火急火燎的电话没打过来。
迟帘神色古怪，孟一堃凭的什么不信他的说辞？
聊天框里有了孟一堃的信息，给他解惑来了。
孟一堃：顾知之是你们之间的平衡点，有他在，不会出那种事。
迟帘哂笑：一直忘了问你，作为一路看过来的人，什么感想？
孟一堃：信命中注定，戒爱情，警惕真命天女的出现。
．
这个雨夜很漫长。
谢浮在卫生间待了一阵出去没多久，陈子轻进去上厕所，看见了谢浮落在台子上的手机。
陈子轻没多想，脸不经意间晃过，屏锁就开了，他怔了怔，拿起手机点进微信，直奔发小的群里。
不多时，孟一堃收到一条好友申请，他在见到来人上报的姓名后就立刻同意。
顾知之加他了。
为什么？孟一堃在书房踱步，无论是高三时期，还是大学时期，工作时期，那家伙都没加过他，现在竟然来了这一出。
顾知之是通过哪个的微信加的？
老谢吗？
孟一堃等了会没等到顾知之的动静，他揉了揉额角，主动询问：什么事？
顾知之：没什么事，就是加一下你。
孟一堃丝毫不放松：没事加我？
顾知之：以防有事的时候联系不上。
孟一堃：但凡你有个事，你那三个前任会抢着上，轮得到你找他们以外的人帮忙？
没有回了。
孟一堃握拳捶书桌，顾知之那家伙大晚上的搞突击，没按好心。
他是不是想对哪个旧情复燃？
孟一堃不好问，三个都是他的发小，他做得多错得多，很有可能会被他们扣上偏心的头衔。
三足鼎立其实是某种意义上的和谐，一旦平衡被打破，一团乱。
可三足都蠢蠢欲动，不满足于现状。
这是个死局。
顾知之不在了，局可能就破了。
孟一堃抽自己，上次他这么想是在老季跟顾知之的婚宴上，怎么时隔多年，他又往这方面想了。
顾知之不在了，天塌地陷。
．
夜深人静，陈子轻收了收画好的黄符，分成三份折成四方块，装进三个小袋子里面，他用记号笔在袋子上做记号。
不是写名字或者姓，而是写的数字，1，2，3。
对应的是谈恋爱的顺序。
陈子轻把三个袋子挂在椅子角上，他踢掉拖鞋爬上床，心血来潮地查看自己的账户。
最后一个遗愿的积分到账了，他的进度只差第九个遗愿涉及到的今生今世部分。
各种坎坷都跨过去了，这个任务他肯定能成功。
陈子轻闭上双眼酝酿睡意，下一刻就猛地睁开眼睛：“444，我第一个遗愿的酬劳，是不是没进账？”
系统：“心真大，自己的利益都不重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富有，实际就大几万的积分，宿主界垫底的。”
陈子轻讪讪：“我重视的，我非常重视，就是之前没想起来。”
他又说：“同行们的积分比我多是正常的，谁会像我一样，次次都失败呢。”
“444，我们不说这伤心事了。”
系统：“我说话了？”
陈子轻习惯了给真狗跟假狗顺毛，对着暂时监护他的系统说：“别生气别生气，都是我的错，是我用词不当，444，你能不能告诉我，第一个遗愿的酬劳为什么没有啊。”
系统：“那是三段爱情，需要根据恋爱质量核算酬劳，还在算。”
陈子轻惊讶地说：“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系统：“你问我，我问谁？”
陈子轻嘀嘀咕咕：“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系统：“少拍马屁。”
陈子轻说：“实话啦～”
系统：“别对我用夹子音，我是直男，谢谢。”
陈子轻：“……噢。”
陈子轻：“444，我这次登出，可以早一点提醒我吗？提前一天两天这样。”
系统：“不如我现在就告诉你，你会在什时候登出？”
“可以吗。”陈子轻不敢置信能有这么好的事。
系统：“你猜。”
陈子轻没有太失望：“是我让你为难了。”
系统：“走你的感情线吧，奇奇。”
陈子轻不解：“444，你为什么这么叫我啊？”
系统：“奇观的奇，奇葩的奇。”
“……”陈子轻闭眼，手放在小毯子上自我催眠：“我睡了，我睡了。”
．
不知过了多久，陈子轻脑子里哐当哐当的开火车，停不下来，静不下来，他把灯打开，爬起来四处捉蚊子，打蚊子。
房门外立着一道身影，是季易燃，他背后一片漆黑，眼下是从门缝里泄出的微光。
季易燃轻敲门。
那声响让陈子轻一惊，第一反应是性情最浮躁的迟帘。他如临大敌地靠近门边，手心里的蚊子尸体都忘了捻掉。
陈子轻后知后觉可以发微信打电话劝退迟帘，他就要去拿手机——
门外响起低唤：“知之。”
陈子轻没料到是沉稳的季易燃，他以为有要紧事，赶紧把房门开了个缝隙。
季易燃身着他的衣服站在暗处，轮廓身形只露出细长一条，和缝隙重叠。
陈子轻眼神迷茫：“你怎么不睡觉？”说着就下意识看他瘸了的左腿。
季易燃道：“我想和你说几句话，就我们两个。”
陈子轻还没答应，季易燃就踏步往里迈，他被那股强大的威压震得后退。
季易燃带上房门，收去威压，换了称呼：“轻轻。”
陈子轻看了看他，没应声。
季易燃不当着第三人的面叫出这个名字，不愿意和人分享。
房里很小，季易燃两秒就将他前妻的私密空间收尽眼底。
陈子轻频频看房门，即便关着，他依然不踏实，那门一脚就能踢开？能防谁啊。
“什么话你赶紧说。”陈子轻催促。
季易燃的脖颈一处露着项链，戒指藏在领口底下，他摩挲指腹：“我来这里，在这里，都让你难做。”
陈子轻给了他一个“你知道就好”的眼神。
季易燃低叹：“是他们都来，都在，我跟着他们。”
像是抄答案的学生。
陈子轻的埋怨有所弱化，他说：“没结果的，何必呢，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
季易燃忽而笑了。
很少笑的人，唇边有个浅淡的弧度都引人注目。
尤其是常年面瘫冷脸。
季易燃俯视单纯看帅哥看呆的人：“我不求什么，只想见见你。”
顿了半晌，他微抿薄唇：“总感觉见一面少一面。”
陈子轻手心冒汗，季易燃感应出什么了吗，不应该啊，他自己都不知道终点停在哪，只能过一天是一天，走一步是一步。
“这世上得每个人都这样，都是减法，这是自然规律。”陈子轻说。
季易燃目光复杂，神色难辨：“你看的透。”
陈子轻没否认没澄清。
．
季易燃进来没做什么，他只是唤了那声谨慎隐藏的称呼，解释自己的行为，表达了他的内心所想救离开了。
陈子轻拧了拧门锁，坏的，季易燃没直接进来是他足够隐忍克制，不代表其他两位也能这么做。
要不……今晚还是别睡了，刷手机吧。
哪只刷课没半小时就睡着了。
陈子轻要是知道他睡着以后，房里多了个人，他说死都不刷手机看人修驴蹄子。
他放在身前小毯子上的一条手臂被握住，有药膏涂抹在他的烫伤处。
冰冰凉凉的触感刚一碰到他皮肉，就被轻柔的风吹散了。
“煮个面怎么还烫到了。”谢浮坐在床边的地上，下巴垫在床上人的手中，他借着手机手电筒打在墙上散开的幽光，端详那张睡颜。
陈子轻睡得很沉。
昏暗中响起一声错觉似的叹息。
下一瞬，坐在床上地上的谢浮就蓦然起身，与此同时，打在墙上的那束光也被移向床上人。
他的T恤领子被下拉，露出清晰的锁骨。
光亮尽数集中过来。
再是谢浮的指尖，目光，和快要贴上去的面孔。
他细细地巡视，寸寸地抚摸，一丝洗过纹身的脉络纹理都没找到。
“没有洗掉。”
谢浮轻轻地笑起来：“没有洗掉啊。”
是藏起来了。
谢浮笑得眼眶充血湿润，他知足了。
这么想的，谢浮就吻上被藏起来的“谢浮的老婆”，
哪怕过了五年多没吻没看，他照样记得每个字的位置和大小。
谢浮阖起眼眸，伸舌，一个字，一个字地，缠绵地湿吻到头。
他张开唇齿——
“嘭”
房门被踹开的响动惊醒了陈子轻，他迷迷瞪瞪不太清醒。
锁骨下面突然一痛。
陈子轻骤然发觉谢浮在他边上，咬住了他的一块皮，刚好就是曾经留下纹身的地方。
紧接着，他的思绪被迟帘的怒吼打断。
“大家约好都别犯规，我跟季易燃在外面打地铺，你他妈进来吃独食！”
迟帘把谢浮扯出去，谢浮不反抗，甚至还笑了笑。
季易燃关上了房门。
陈子轻捂住破皮的地方跑下床，他拉门锁却拉不动，是季易燃在门外握着，不准他出去劝架。
“别打脸！都别打脸！”陈子轻大喊大叫，“我不想看到你们鼻青脸肿成为猪头！”

第151章 茶艺速成班
雨下了一整夜，两个大帅哥变成了两个猪头。
他们还知道在心上人出来前离去。
出租屋因此就只剩下不战而胜的季易燃，他利用冰箱里的食材，准备了两人份的早餐。
陈子轻拿着筷子夹切成花朵形状的小西红柿吃。
季易燃抿了口牛奶：“轻轻，你的伤口处理了吗？”
陈子轻口齿不清地说：“早上就结痂了，不用处理。”
季易燃沉声：“谢浮太激动。”
陈子轻垂头咬盘子里的煎蛋，关于那个纹身，该说的能说的，当年季易燃问的时候，他就已经说了，现在没什么好说的了。
季易燃只提了一句，没有深入地展开这个话题，他问倒：“他们有时换下来的衣物，还要吗？”
陈子轻理所应当地说：“要啊，都好好的，总不能因为他们穿过一晚上就扔了吧，多浪费！”
季易燃：“嗯。”
他优雅贵气地坐在塑料凳上，腕表折射的光泽冰冷华美：“那我一会放进洗衣机里，和我的那身一起。”
陈子轻喝一大口牛奶：“我自己放就行，你吃完回京市吧，最快也要中午才到。”
季易燃道：“路上一样可以工作，不耽误。”
陈子轻随他去了。
少了两个人，季易燃感觉出租房不那么逼仄压抑，他通过这顿简陋的早餐体会到了久违的岁月安宁。
他和这个人的爱情，不是情窦初开青涩躁动，也不是如履薄冰不断拉扯无限接近悬崖边，他们的情感顺序不合常规，逆着走的。
先结婚，先成为彼此的另一半，之后才渐渐开始拥抱，亲吻，缠绵，厮磨，再是融为一体。
他们之间没有家庭上的阻拦，没有长辈的干扰，也没有彼此之间的猜疑和碰撞，以及争吵歇斯底里，相对来说比较平淡，一切都水到渠成，刚刚好。
俗话说平平淡淡才是真。
他们的这段感情仿佛是跟前两段感情连着的，从高中到大学，再到进入社会走进婚姻殿堂，三个阶段三份情，勾勒出了一场人生大戏，是圆满的。
如果不考虑每段的另一个主角都不是同一个人，不考虑时长的话。
季易燃凝视着眼前的人，目光从他柔软的发丝到缱绻温柔的鬓角，一颗心浸泡在春水里：“轻轻，你想不想小花？”
陈子轻实话实话：“想。”
季易燃眼底浮出柔和的光：“它在别墅，你可以去找它。”
陈子轻犹犹豫豫没有回答，对面响起季易燃的声音：
“我明后两天出差。”
听到季易燃这么说，陈子轻才给出答案：“那我去看看小花。”
季易燃征求他的意见：“跟我一辆车回去？”
陈子轻摇头：“你先回吧，我晚点回去，我坐火车很方便的。”
“好。”季易燃尊重他的决定。
陈子轻吃掉剩下的煎蛋，脸颊鼓起来说：“对了，那个符啊，我昨晚就用三个袋子装好了，挂在我房间的椅子角上，你的是标着3的那个袋子，剩下的两份你带回去，捎给他们，1是迟帘的，2是谢浮的。”
季易燃看了看盘子里的食物：“我早饭还没有吃完。”
陈子轻莫名其妙：“我没说不让你吃，你吃你的啊。”
季易燃低眉垂眼：“我以为你赶我走。”
陈子轻有点无语，他要是能赶走，昨晚就不会出现三前任在他出租屋打地铺的荒唐事了。
444说他是奇观，奇葩，他觉得三个前任比他更适合那个说法，都是“奇奇。”
过了会儿，陈子轻问道：“你的左腿有没有定期检查？”
季易燃：“嗯。”
陈子轻蹙起眉心：“那怎么走路的时候都要拖腿啊？”
季易燃低头擦拭唇角：“会受天气的影响。”
他哪里敢说是苦肉计。
季易燃道：“日常活动的时候，不会有阻碍。”
陈子轻的眼前浮现出，季易燃那条腿无力的垂落在地上画面，那时的一切历历在目。
对现在的他们来说，物是人非沧海桑田谈不上，但也确实往前走出去一截了。
．
傍晚十分，陈子轻时隔三年多再回新市，他趁这个机会去把肖凡在内的几个老同学，以前的同事们都约去.“捞金”聚会，在那儿见了见阿蒙，之后就去季家看阿小花。
牧羊犬没什么变化，还是陈子轻离开小镇时的样子。
陈子轻陪它玩扔飞镖丢小黄球，不知不觉的，夜幕降临，周边暗淡了下去。
“小花，我得走了。”陈子轻看时间，夏天七点多天才黑。他把手机放兜里，迎上牧羊犬温顺忠诚又可怜的眼神，狠心说，“我跟你哥已经离婚了，离婚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分家了的意思，所以我不好留下来的。”
牧羊犬蹭他的腿，尾巴缠了他的脚，动作间流露出来的尽是依依不舍。
陈子轻摸它的脑袋：“我去宾馆住一晚，明天一大早就来看你，好不好？”
牧羊犬低低地嗷呜了两声。
“你乖呀，”陈子轻说，“小花乖。”
牧羊犬趴到他鞋子上面，沉默地耍赖皮。
陈子轻好笑地抬了抬脚，牧羊犬很大一只，没有随着他的举动颠动，稳稳地趴着，像一块毛毯。
冬天能取暖，夏天热死人。
陈子轻弯了弯腰，悄悄地说：“你哥就很乖，他的这招几乎百试百灵。”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牧羊犬趴着不动。
陈子轻瞅了瞅它的反常行为：“你哥给你下达任务啦？”
牧羊犬挺长的睫毛一抬，颇有那么几分委屈。
陈子轻啊呀一声：“是我不对，我不该乱说笑，你是真的喜欢我。”
想到自己正在奔向终点，陈子轻唉声叹气：“好吧好吧，我明天天不亮就过来。”
．
陈子轻好不容易安抚好了牧羊犬，季家的厨娘又来劝他留下来吃晚饭，说是饭菜都准备好了。
厨娘没换人，还是以前的那个，憨厚慈祥，厨艺又干，陈子轻挺喜欢的，他只好把饭吃了再走。
陈子轻饭吃到一半，外面隐约传来了车子的引擎声，季易燃出差了，不是他。
难道是季常林？
陈子轻不想见那个带给他可怕压迫感的老东西，他匆匆忙忙就要走，到门外发现车停在旁边的迟家门口。
来人是章女士，她没进门，就在车边打电话，用的是一口流利老练的德语。
陈子轻顿时生出一种还不如是季常林那老东西的错觉，他这会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章女士结束了通话。
陈子轻生疏礼貌的打了个招呼：“阿姨。”
章女士比从前更加犀利，周身的商业气息也更重了些，她冷脸相待。
陈子轻一刻不停留地走人，背后一直有双眼睛盯着他，随时都要扑上来把他剥皮抽筋的样子，他没有加快脚步，不慌不忙地走自己的。
章女士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她也不会歇斯底里地拽着他质问，她不是谢浮那个精神有问题的母亲。
陈子轻走到路口叫车，他回京市，去季家，陪牧羊犬玩，留下吃完饭之类，派人监守他的迟帘跟谢浮肯定都知道，但他们没出现。
三人似乎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虚假的，浮于表面的和谐，也是一种和谐。
陈子轻吹着夜风等来车，他坐上去，隔着车窗往外看，很长一段路的夜景都很熟悉，毕竟他在这里生活过多年。
司机是个机灵的，他说有几辆车在后面跟着，陈子轻让他不要管。
见司机频频通过后视镜打量过来，陈子轻说自己不是坏人，还让司机好好开车。
陈子轻拉了拉脸上的口罩，闭着眼睛打盹。那栋公寓突然在他脑海里闪现，他的眼皮抽了几下。
要去看看吗？
别去了吧，公寓里按了不知几个监控，他在里面做什么？谢浮都会一清二楚。
隔着一层T恤布料，陈子轻蹭了蹭锁骨下面的咬痕，他不能去公寓了。
就让它待在那吧。
至于它存在的意义，那要看谢浮怎么赋予怎么定义。
．
凌晨三点多，天已经透出点朦胧光亮来。
陈子轻遵守承诺地前去季家，牧羊犬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整天都黏着他贴着他，还不肯让他走，拖拖拉拉到了季易燃出差回来。
季易燃这个主人的话都不管用了。
牧羊犬抱着陈子轻的小腿不松爪子，这哪里是它平时的性情。
陈子轻哭笑不得：“小花，你这是干嘛啊？”
牧羊犬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陈子轻想和它说什么，耳边传来细微的咔嚓声响，是季易燃举起手机在拍照片？
拍的是陈子轻，季易燃，和小花。
也有他们两个人。
陈子轻没细看，他撇撇嘴：“以前拍了那么多，还不够啊？”
季易燃眺望月下的湖面：“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腿上的抓力打乱了陈子轻的思绪，他若有所思，狗是很有灵性的，是不是它感应到了什么啊。
季易燃要强行把牧羊犬拖走，陈子轻阻止道：“别硬扯，会伤到小花的。”
陈子轻想到了一个办法，他让季易燃把黄球拿给他。
到了别墅外面，四周的路灯全部打开，视野明亮。
“小花，把球捡回来。”陈子轻把黄球往远处一扔。
牧羊犬跑去捡球。
陈子轻趁那个功夫迅速跑上车，催促季易燃：“快开车！
季易燃启动车子。
陈子轻望了眼后视镜，牧羊犬叼着黄球，呆呆地站在那里。
车快到拐弯处的时候，牧羊犬飞快地向着这边奔跑，嘴里还叼着陈子轻叫它去捡的黄球。
陈子轻不忍再看。
一只手拿着帕子递过来，陈子轻后知后觉自己脸上湿了，他接过帕子擦了擦眼睛，被一条狗感动哭了。
陈子轻吸了吸鼻子：“我第一次见小花，就觉得亲切。”
“你们有缘。”季易燃开着车。
“是吧。”陈子轻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大路，“我喜欢狗。”
季易燃冷不丁地开口：“我是，属狗的。”
陈子轻：“……”
谁管你属相了，真的是，这么多年了，我不知道你属狗啊？
．
车在路上行驶了一段时间，季易燃停靠在郊外的路边，他问身边人抽不抽烟。
“抽一根吧。”陈子轻说。
季易燃给他烟，自己也衔了一根。
不多时，他们下车，坐在车前盖上面，对着迷离的夏夜吞云吐雾。
寡言少语的季易燃先说话：“轻轻，今晚的月亮，好看。”
陈子轻望了望：“月亮不就这样吗。”
话音未落，他迟钝地瞟了眼突然浪漫起来的季易燃：“中秋快到了。”
季易燃依旧在自己的情调里，他指向一处：“那边有萤火虫。”
陈子轻下意识把视线挪过去。
幽深的丛林里有零零散散的火点，它们在半空中飘动，很美。
陈子轻不解风情地说：“萤火虫是屁股上挂了个灯泡的蟑螂。”
季易燃无奈地凝视他许久，低笑着轻摇头。
如果他们还在一起，他会拉着自己去追萤火虫，捉两只捧在手里，制造属于他们的美好回忆。
不在一起了，真是一点幻想都不给。
陈子轻从车前盖上下来：“蚊子好多，我回车里了。”
“等我一下。”季易燃去后备箱，他拿着一捧花走到陈子轻面前。
陈子轻正要拒绝，季易燃就告诉他，花不是买的，是在家里摘的。
“从前为你洒的种子成活率很高，年年开，这是今年的第一批。”季易燃灭掉烟头。
陈子轻想到季家铁栅栏边的那些花，吃惊地说：“是你洒的种子啊？”
“当年你在迟家住着的时候，有天小花跑进了迟家，我进去找它，发现你趴在阳台，看谢家盛开的鲜花，我再看自己家里的花园，一朵花都没有，我就想着要种上花。”季易燃少有地说了这么长的一番话。
陈子轻目瞪口呆，季易燃那么早就喜欢他了？
季易燃看出他的想法：“不止是我。”
陈子轻不由得记起那天，季易燃进来找小花前一刻，谢浮来给他送甜点的事。
这么说，那个时候，迟帘的两个发小就已经在动锄头了啊。
陈子轻深吸一口烟，掐掉烟屁股想，迟帘永远都不知道，他只是出门给对象买个糖水，墙脚的土就被松了松……
季易燃忽然展臂抱住陈子轻，黑色衬衫下的腰背弓起来，脑袋埋在他脖子里。
然后，在他反应过来，想要挣脱前撤掉双手，退后。
陈子轻看季易燃垂手站立，一副做错事等着挨批的样子，他忍了忍，最终还是忍住了没发脾气。
“你帮我跟小花告个别吧，以后我有时间再来看它。”陈子轻打开车门坐回车里。
“好。”季易燃为他关上车门。
．
季易燃送陈子轻去了车站，他掉头开车在京市漫无目的地转了一个多小时，去了老宅。
不多时，阁楼里传出钢琴声，把老宅的寂静搅得粉碎，
管家说：“少爷弹的曲子很伤。”
季常林坐在长廊下面，悠闲地喝着茶：“太太没了，能不伤吗。”
管家的嘴角轻微一抽：“少爷是个痴情人。”
季常林冷哼：“还是个同性恋，季家的基因变异体。”
管家说：“少爷其他方面无可挑剔。”
季常林又哼了声：“也不看看他是谁的儿子。”
阁楼那边的钢琴不弹了，改拉二胡了。
那乐器自带愁凉悲苦氛围，这一拉奏，整个老宅都凄凄惨惨戚戚。
季常林喝了半壶茶，二胡还没停，他摆摆手，没让管家跟着，自己一个人去了儿子所住的阁楼。
离得越近，二胡流传出来的悲哀越发浓郁，苍白的不甘，对命运的不可抗力，无能为力。
季常林背着手听了一会，推门进去：“你但凡把用在你爸身上的招数用来对付他，那他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都是你的人。”
院内灯火通明，季易燃满身孤寂，他抬眸看父亲，眼神深黑冷厉。
“怎么，这话你不爱听？”季常林说，“偏要跟基因做对，咎由自取。”
季易燃的声调跟态度都很冷：“能出去吗？”
季常林见儿子这装都不装了的德行，幸灾乐祸地笑着摇摇头。
当初季常林就料定，儿子的两个发小留不住的人，他也不例外。
这不，半年前灵验了。
儿子从岛上回来以后，每天弹钢琴拉二胡。
季常林回忆儿媳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他捻了捻手指，像捏着什么把玩摩挲：“去看看你母亲。”
季易燃道：“不去。”
季常林语出惊人：“你招出来的，你不去？”
父子二人对视，儿子清楚父亲知情，父亲明白儿子看出了他的了如指掌。
二胡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时夏风刚好吹过竹林和屋顶，季易燃坐在椅子上拉二胡，将落寞发挥到了极致。
季常林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院门没关，门口的花瓣被吹进来，飘洒在池水上面，自成一景。
这个阁楼无处不高雅，无处不荒凉。
季易燃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将二胡放在一边的圆桌上面，拿出手机接听。
迟帘打过来，开门见山道：“没犯规？”
季易燃淡淡地：“嗯。”
迟帘冷笑：“你最好是。”
季易燃平平的语调里似乎有几分兄弟的关心：“你们脸上的伤没事吧？”
迟帘顿时就没了声音。
要不是他跟谢浮的脸肿了，怕顾知之那家伙嫌弃产生阴影，能有季易燃领走所有戏份的机会？
这是季易燃第二次捡漏了。
他们成了青紫交加的猪头，把季易燃衬托得多么英武不凡。
这种给情敌送东风的傻逼行为，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不劳你费心。”迟帘呕血。
“我不是费心，我只是随口一问。”季易燃把电话挂断，继续拉他的二胡。
．
夏天的尾巴翘起来时，陈子轻把出租屋收拾了一下，他在这里住的这段时间没购置多少东西，连个盆栽都没买，更别说是养个什么小动物。
陈子轻整理出了一个皮相和一个背包，他要离开小城去宁市。
出发当天晴空万里，陈子轻背着背包，拎着皮箱子下楼，他在二楼撞见了上楼的身影。
是那个早前对他表白被拒，在他面前哭的男生。
碍于男生萎靡不振，跟一朵蔫了吧唧的小草似的，陈子轻没好意思趁机把今天的日常做了，他就要越过男生下楼。
手上一轻，皮箱被拿走了。
陈子轻只是蹙了蹙眉心，一个字都还没发出来，男生就开始哽咽。
“……”
“我最近都没来烦你，”男生十分难过且悲伤，“你还要为了躲我离开这里。”
陈子轻抹着脸下楼：“跟你没关系，你别自作多情。”
话是真的狠。
少年人的心稀巴烂，他笨拙地给自己粘合：“那是为什么？”
到了楼下就有答案了。
四辆私家车以竖排停在树边，每辆都是市面上没见过的。
这样的排场，有什么不言而喻。
后三辆私家车分别下来一个精英范儿的司机，他们的主子都在后座。
青春年少这个年岁本该胜过所有成就荣耀，可男生只体会到了悬殊的差距，他紧紧握拳，通红的眼中迸射就快点长大的激烈光芒。
仿佛长大了，如今面对的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青春期独有的天真，虽然不是纯粹的贬义，但的确是不成熟的表现。
陈子轻没什么深意地瞥了第二辆车的后座。
迟帘一直在盯着他，自然没错过他那一眼，面上顿时火烧般燥热。
怎么那小屁孩身上只有我的影子，没谢浮跟季易燃的？
迟帘不承认是相同的幼稚热血和纯情，只得出都具备少年赤城这个共同点。
……
陈子轻去了第一辆车，剩下三辆在后面跟随。
这出嫁或者迎接回宫的架势还不算什么，真正让他头疼的是，启动新模式的茶语日常。
三人轮流被陈子轻茶，使用这模式的第一轮就出了乱子。
陈子轻第一天对着迟帘喊哥哥。
第二天，茶语目标换撑谢浮了，他一下子没改过来。
气氛很僵硬。
陈子轻尴尬得脚趾头都扣起来了，他打起了退堂鼓，想出尔反尔的改变主意，回到随意在大街上找帅哥说茶话的方案。
头顶忽然响起谢浮的笑声。陈子轻反射性的抬头，
他们四目相视。
谢浮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抚过他锁骨下面，桃花眼弯起来，颇为迷人地微微一笑道：“哥哥就哥哥吧，反正你也不能叫我老公。”
陈子轻眨了眨眼：“……是呢。”
谢浮这边过关了，迟帘却不干了，凭什么都是哥哥。
“没人想要那个称呼。”谢浮阴沉沉地喝酒。
迟帘把茶几踹开，上面的酒瓶酒杯果盘都发出震动。
谢浮一派友好样的出谋划策：“在我们这闹什么，你去他那闹。”
迟帘面色铁青，他要是能去闹，早去了。正因为不能闹，才在这发酒疯。
“你以为那是你的专属？”谢浮放下酒杯，眼眸耷拉着，长密的睫毛覆盖下来，眼底不见一丝光亮，“无论是从前还是近期，他对着雇的人和随便选中的人，叫的不是弟弟就是哥哥，那不是你的专属。”
谢浮笑着说：“你没有专属。”
迟帘听出谢浮的潜台词，毫不留情地还了一刀：“你们是有专属，可是那又怎样？他根本不可能再说。”一个老公，一个先生，都太有关系性质。
“所以你生什么气？”谢浮任由被他刺伤的心口鲜血淋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小心闹到他面前去，他直接取消我们三个轮流的做法，让我们全都滚蛋。”
迟帘的气息粗快了起来，他瞪向一言不发的季易燃：“谢浮是你的代言人吗？你他妈每次都想用最小的劳动，过得最大的利益。”
季易燃捏了捏鼻根：“我不在意称呼是不是共用，我只想多见他，多和他说话，多听他说话。”
迟帘独自喝酒。
谢浮戴耳机看那四年在公寓里的日常录像碎片，这是他摸索到的，最快让他平静下来的方法。
哪怕是在工作中，他被蠢人厌恶到了，为了不当场见血，他会打开录像，完成一场自我救赎。
……
陈子轻对着他们都叫哥哥，旧的问题没有了，却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他有次说溜嘴，无意识地来了一句：“哥哥，能帮我把阳台的鞋子拿给我吗～”
三人同时朝他侧头，目光锁住他的脸跟身体。
你叫的是哪个哥哥？
陈子轻心惊肉跳，哪个都不能指，不然这事过不去，他转了下眼珠，心生一计。
于是他一副茫然的表情：“啊，我没叫你们啊，我在练茶语呢。”
这才勉强翻篇。
……
十月里的时候，陈子轻去国外找了片没开发的海玩，三个前任跟过去了，他们的发小孟一堃晚点到场。
陈子轻在海里游泳，前任们不放心地在他周围看着他游。
孟一堃把这一幕拍了下来，视频照片都有，他前一刻还在感慨，下一刻就发现了什么，神情古怪。
那个道士挨了一枪，顾知之的背上有……枪击留下的疤痕。
孟一堃两眼发黑，不会吧？
他快速游到季易燃那里，抹了吧脸上的水迹，话到嘴边却又止住，转头去找迟帘：“道士就是顾知之？”
迟帘留意往前游的人：“借尸还魂。”
“枪口也能复制？”孟一堃从他的表情里拿到了答案，完了，要认爹了。
迟帘早忘了孟一堃信誓当当地拿认爹当赌注的事？他只记得顾知之为季常林挡枪的惊险一瞬，季易燃为达目的的瞒天过海。
“旧事别再提了。”迟帘沿着心上人的行迹游动，他的肤色最白，乌黑发尾被抓到脑后，顺着精致眉眼掉落的水珠闪着金光，整个人如同一条浪里白龙。
孟一堃心绪难明地游到岸上，瘫坐在遮阳伞下面的椅子里。
……
陈子轻游累了上来，在孟一堃旁边落座。
孟一堃趁他三个前任还在海里，飞快道：“你加我的时候聊了几句，后面一次都没找过我了。”
陈子轻拿起果汁，咬着吸管喝了起来：“没什么事，我找你干什么？”
孟一堃为此心长时间的神不宁：“要不我还是先把你拉黑吧，他等你有事了再加我。”
陈子轻诧异地说：“孟总，你的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啊。”
孟一堃无话可说。这要是跟生意有关，他怎么会这么没底，他长长地吐口气。但愿是他想多了。
毕竟他一直想多。
孟一堃顺着旁边这位的视线往海里看去，不确定他具体在看谁。
初恋在仰泳，前未婚夫在蝶泳，前夫在蛙泳。
三人三种姿势，都非常的专业而流畅，像是在进行一场游泳比赛，能让很多同性异性尖叫移不开眼。
孟一堃试探：“三个前任围着你，感觉怎么样？”
陈子轻的脸上写着抵触：“没感觉，别问。”
孟一堃的眼里有探究：“你真的一个都不喜欢了。”
“我真的真的一个都不喜欢了。”陈子轻摸了摸肚子上湿淋淋的水，把泳裤拉扯两下弹回去，“你别录音了，我这个答案他们都知道，都有数。”
孟一堃被抓包了也不尴尬，他把手机丢桌上：“反正你们四个这辈子掰扯不开了是吧？”
陈子轻一口气把果汁喝光，他想，会掰扯开的，那天就是他登出这个世界的时候。
．
三个前任每天出现在陈子轻面前，按照顺序听他茶上五句，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两年左右，一切好像都是进入了某种微妙的安宁状态，他们好似成了四个脱离风花雪月老朋友。
陈子轻有天偷摸去看电影，整个影院只有他一个人，他正体验包场的感觉，楼梯那里就出现了人影，三个。
光线很暗，但他们的身形轮廓都深刻鲜明，陈子轻想认不出都难。
陈子轻木木地看着他们往他这边走来，不知道他们在路上怎么商量的。
迟帘跟季易燃坐在他两边，谢浮在他后面落座。
陈子轻有理由怀疑是谢浮输了。
很快的，陈子轻发现自己大错特错，这三人顺时针换位置，季易燃从他左边换到他的右边，迟帘从他右边换到他后面，谢浮从他后面换到他左边，就是这么来，间隔是……
十分钟换一次。
这是陈子轻拿手机计算过的时间，他无力吐槽，看个电影整这么花里胡哨。
他们不累，他都嫌累。
电影后半段把陈子轻看困了，他浑然不觉地倒在季易燃身上。
迟帘捞走他的脑袋，轻轻地放在自己肩膀上面。
然后到了换座位时间，迟帘去后面，谢浮坐上季易燃的位置，他把再次倒在换到右边的季易燃肩头的脑袋扶住，指尖伸进一片细软发丝里揉了揉，就要放在自己肩窝——
后面的迟帘低骂着发火，他怪谢浮得寸进尺。
谢浮的面上浮现一抹笑意，很是不解：“季易燃还没说什么，轮得到你说？”
“那我就说一下。”季易燃脱下西装外套，“你们轮番从我手上抢人，当我不存在。”
……
陈子轻醒来发现他的前任们又又又打起来了，这次连季易燃都参与了进去。
三人打得很凶，拳拳到肉，全避开了脸。
陈子轻抓了把爆米花吃，打架都打出来经验跟默契了，不愧是三条分叉线。
．
回国上了一阵班，陈子轻去爬山。
三个前任又现身了，他们那么忙，又是一大堆员工又是整个家族要管理，哪来的这种闲工夫啊。
真验证了一句话，时间是海绵里的水痕，挤挤总会有的。
陈子轻全程不怎么说话，他戴着口罩跟渔夫帽，眼睛要么垂着看脚下的路，要么抬起来看沿途的风景，跟哪个都不对上视线。
天气还行，没有下雨，只是越靠近山顶，雾气越大，头发是湿的，冲锋衣也是湿的。
离山顶只差两段台阶的地方，陈子轻拄着拐杖坐在石头上休息，他手边的木头护栏挂满了锁，旁边树上成片的红绸子随风飘动。
陈子轻没有去想那些前人的心愿有没有实现，他在看缭绕的云雾，看入神了。
谢浮过来问：“还去山顶吗。”
“都到这了，不去多可惜。”陈子轻拿下背着的水杯，拉掉口罩喝水，他察觉到谢浮得目光，仰起湿漉漉又滑腻的脸，“你的水没了？”
“没了。”谢浮说。
陈子轻抿抿沾到水光的嘴：“那你想办法买，我不能给你喝。”
谢浮发出让人耳朵发红心跳加速的轻笑：“我怎么会叫你为难。”
“……”陈子轻盖上水杯，双手握着拐杖撅起屁股，哆哆嗦嗦地起身爬台阶。
迟帘破天荒地没有立刻跟上去，他买了把锁挂在木栏杆上，买了个红绸子写上祝福，系在树底下。
他的举动，谢浮跟季易燃都知道，但他们没那么做。
他们不信。
……
山顶的风景并没有比途中美多少。幸好陈子轻没错过一路上的景色。
陈子轻找了个地方用眼睛当相机，有几个小姑娘鼓起勇气过来和他说悄悄话。
她们被他的三个同伴惊艳到了。尽管那三人都没露脸。
陈子轻本来不想说实话的，但小姑娘们一脸磕到了的表情让他想起姑姑，他才说：“都是前任。”
小姑娘们震惊地捂住嘴巴。
“三个都是吗？”
“天啦。”
“哥，你谈三个极品的秘诀是什么？”
陈子轻叹口气：“都是前任了，还要秘诀啊？”
小姑娘们眼神交流，也是，成前任了，说明谈了却谈不久。
直到天际线挑出一丝泛红的白线，小姑娘们在嘈杂声钟醒来，睡眼惺忪地拿起设备记录日出，她们想到带前任爬山的男人，纷纷看去。
男人的三个前任站在他身后，目光追着他，明显还爱着，深爱着，是他放下了。
他迎接日出的画面，出现在三个镜头里，就此定格。
．
四人下山后，在农家乐吃的中饭，他们去附近的江边散步。
陈子轻趴在护栏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江水，毫无预兆的，他感觉喉咙里有什么堵住了。
下意识的张开嘴，做出干呕的动作，想往外吐。
那东西湿湿的流在他的下巴上，他伸手摸了摸，是血。
陈子轻突然就开始大口大口地涌出鲜血，怎么都擦不完，吐不完似的，他茫然无措地东张西望。
然后就看见三个天之骄子神情空白，像是正在死去。
他慢慢地眨动眼睛。
耳边传来吼叫，犹如野兽濒死的哀鸣。
陈子轻的世界以势不可的速度蔓延出一片血红，他失去了意识。

第152章 茶艺速成班
陈子轻意识清醒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京市的一家医院里了，他没多久就又陷入昏迷。
再次醒来，陈子轻焦急万分地询问监护系统：“444，我的日常茶语是不是拿满警告次数，任务失败了？”
系统：“你的两个标注任务，都只检测到你吐血那一刻之前的数据。”
陈子轻绷着的那根弦一松：“噢噢……这样啊……这么人性化了吗……我都不习惯了……”
不用做日常了，结束了。
吐血前他只收过一次警告，表现挺好的。标注2能否成功，取决于标注1长久以来的质量评估，他没问题的，肯定没问题。
身体的状态每况愈下，陈子轻想找个角落慢慢死去，谁也不给看。
他不愿意让那三人守着他，眼睁睁的看着他失去呼吸和心跳，他也不愿意死前一刻见到的是他们那一张张痛苦不堪的脸。
要不……自杀吧。
陈子轻想到这就恨不得赶紧付诸行动，他打算选一个不破坏公物，不妨碍别人的方式。
割腕太疼了，跳楼的话，医院的窗户是封着的，陈子轻想了又想，最终决定找系统买药。
有种药能让他达成目的，售价五万。
原来死这么贵啊。
陈子轻咬牙买了药，吃了，可事情的发展不在他预料中。他竟然没死成，他只是睡了一觉，人还在被前任们势力包围的医院，生死都在他们的监控中。
这个结果让他意识到，他必须要走架构师的设定，不能自己安排自己的结局。
而架构师的设定，估计就是他不想看到的那个局面，一个不少的送他离开。
药白买了，积分白花了，陈子轻只能卧床等待死亡，等待感情线的终点到来。
“444，你是知道这个结果的吧，药没用。”陈子轻闻着消毒水混合的其他气味，“我的积分本来就不多。”
系统：“让你花积分买教训，长个记性。”
陈子轻：“……”
长记性了，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他什么也不做了。
．
陈子轻下不来床了，他的虚弱是从骨子里往外渗透的，那是无论多先进的医学科技都束手无策的虚弱。
死神降临，阎王敲门，活着的人牺牲一切都只是徒劳
陈子轻在这病房呆了不知几天，三个前任一个都不在他的床边看守，甚至都不在他清醒的时候现身露面，全避着躲着。
恐怕是他一昏睡，他们就过来，一起或者轮流。
有哭的，也有静静坐着，站着的。
陈子轻精神萎靡，他们想跟他告别就要快点了，不然来不及。
虽然官方小助手没向他发来登出传送通知，但他的直觉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提醒他，那个时间将近了。
病房里总有一医护人员和道士大师进进出出，医学搅和着法术，勾勒出了命运交响曲，色调大悲。
陈子轻一边做着各种检查，一边体会着生命的逝去。他问监护系统要歌听。
放的是《好日子》。
陈子轻听得整个脑袋都嗡嗡的，那股子伤感有所转移，他说：“我这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架构师给我安排的病吗？”
系统：“这个区人各有命，不能改动他人的必死之局，否则就要承接对应的命盘。”
陈子轻隐隐约约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前尘往事，心跳漏了一拍，随后是失去平衡的紊乱跳动，他用力闭上眼睛：“我知道了……”
系统：“祷告吧。”
“我祷告了，我第九个遗愿的后半段到关键阶段了呢。”
陈子轻记得他的苍蝇柜里有四个加油烟花礼包，他使用了一个。
那烟花在他脑中绽放，拼凑成了“加油”二字。
很俗，很美，很短暂，也很绚烂。
他以此鼓励快要前往下一段旅途的自己，鼓励这段旅途中未完的他们。
．
一天晚上，陈子轻被抬上私人飞机，漂洋过海来到国外，进入庞大的医疗基地。
结果还是一样，没有什么奇迹出现。
陈志轻在病床上昏昏沉沉了不知多久，他见到了三个前任里的其中一。
季易燃还是那张脸，那副眉眼，那个体格身形，一身严冷笔挺的深色西装三件套，领带束紧，皮鞋锃亮，唇色冷峻地抿着。
他像是刚从一场重要的会议上下来，指间残留翻阅过文件的气味。
但他靠近病床的那一瞬间，身体里就没有征兆地蔓延出了一股强烈汹涌，又难以形容的窒息。
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无形的溺水，他不挣扎，他沉在水底，随时都会溺亡。
陈子轻由着季易燃坐在病床边，伸手抚摸他的眼角眉梢，和他消瘦的脸颊，尖尖的下巴。
季易燃喉头渗着积压的腥甜，他吃力地牵动肺腑：“是不是，”
停顿半晌，他才无比艰涩地开口：“你给季常林画续命符，”
“不是。”陈子轻断断续续地呼吸着，“是我修改了别人的命盘，别人本该承受的，我来承受了。”
季易燃没问改的是谁的命盘，他握住挚爱的手放在唇边，很长时间都没有下一个动作。
泛白的手指关节，打破了他的伪装。
陈子轻控制着自己的心绪：“你们一天天的都在谋划什么，现在才跟我打照面。”
“别给我扎针喝药，请道长做法了，我自身的情况我自己清楚，你们也不会不……”
忽然就有微弱的哽声传入他耳中，他不往后说了。
男人的哽声渐渐清晰，渐渐变大，他哭了出来，哭得整个宽厚肩背大幅度的起伏，眼泪打湿了爱人的手。
陈子轻不知所措：“易燃……”
季易燃痛苦又绝望的低低哭着，他全然没了大家族家主和集团操控者该有的魄力与从容。
他失去方向，失去目标，前方的平坦大路断了，天也黑了，什么都看不到了。
陈子轻的指骨潮湿，季易燃的泪水从他指尖滑落，滴在床被上印出水花，他蜷了蜷手指，所以是他要死了，三人挨个进来和他告别吗？
三人这次不抢了，都不愿意做第一个，逃避害怕。
不知道最后是用什么法子排出了顺序。
陈子轻心说，不是一起进来就好，三双悲痛的眼睛同时落在他脸上的份量让他吃不消。
这么想着，季易燃就放下他的手，弯腰把冰凉咸涩的唇贴在他眉心，停了一会就直起身离开了病房。
总是挺拔的背脊被天意压弯了，脚步踉跄，背影落魄颓然，瘸了的左腿随着走动，一下一下拖在地面上，腿的主人毫无掩盖它缺陷的心思。
因为心疼它的人，快要不在了。
季易燃离开后，谢浮双手插在口袋里走了进来。他穿的是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裤，介于少年感和成熟之间的清爽干净，没打领带，没特意梳理发丝，浑身上下都是随意而松弛的味道。
如果忽略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眼底激烈叫嚣的痛楚，倒确实像是来探病的普通朋友。
谢浮没坐下来，他俯身，停在一个略显礼貌的距离，声调如常，只是气息里裹着浓重的苦味和腥味，不知进来前咀嚼过多少药片，嘴里是不是都破烂了。
“突然就吐血了，突然就病倒了，突然就无药可医了。”
陈子轻望着他。
眼睛被捂住，有指腹摩挲他垂下来的眼角，头顶响起谢浮的自言自语。
“赚再多钱，权势再大，有什么用。”
谢浮若有似无地短促一笑：“没有用。”
陈子轻的睫毛在他没有温度的掌心里煽动，犹如一对就要失去生命力的蝴蝶翅膀。
有温热的吐息落在他耳旁，伴随一声：“我料到了。”
他睁了睁双眼。
谢浮叹息：“料到了和发生在眼前，是有差的，两者隔着一条沟壑。”
那是多大的沟壑，能把整个世界都吞没进去。
谢浮一直捂着床上人的眼睛，他不看，也不让对方看他。
他们四目相视，并不能让他在这个情况下产生一丝一毫的涟漪波动，只有毁天灭地的自我厌弃，和死气沉沉。
“你不属于这里，你早晚都要走。”
“现在，你真的要走了。”
“要去哪？”
“或者说，要回哪。”
“不能说。”
“还会不会再见？”
“也不能说。”
陈子轻听着谢浮的自语，他几次艰难地吞咽唾沫，手心里渗出虚汗，背上也有，他的病服湿了。
谢浮的衣服上没有混乱的烟酒味，只有他熟悉的雪松沉香，一缕一缕地钻进他的呼吸，融进他的五脏六腑。
他感觉到捂着他眼睛的那只手开始发抖，从轻微到剧烈只不过是一瞬之间的事。
那抖动的弧度传染给了他，他也抖了起来。
“那你能说什么？”
“不是要为难你，你知道的，我不舍得为难你。”
谢浮忽而笑出了声音：“算了。”
眼睛上的手拿开了，陈子轻的眼前是一片阴影，有颤抖的触感落在他眼皮上面。
陈子轻勉强回过神来的时候，谢浮已经离去，病房门口出院了迟帘的身影。
迟帘还是那次爬山的休闲服，他就没换过，衣服裤子都皱巴巴的，和他的人一样，变成被咸味浸泡过的白菜叶。
他每往病床方向走一步，给人的感觉都像是在被削肉剔骨。
“我最后一个来和你告别，要是你有什么忘了和他们说的，可以和我说。”
迟帘停在距离病房几步远的位置，他下巴上有青渣，眼框充血，碎发凌乱，全身都是浓到呛人的烟草味和烈酒味。
陈子轻的精气神接近尾声，他轻轻摇头，靠毅力强撑着给迟帘争取时间。
“没有要说的了吗。”迟帘败将一般耷拉着脑袋，无形的战马死在他脚边，他再也拿不起长枪，身上那套破烂的盔甲被他剥下来，露出伤残流血的皮肉筋骨。
“不去爬山就好了，不去江边吹风就好了。”
那是太过幼稚又天真的想法，不愿意面对现实。
迟帘蹲下来，双手抱住脑袋，憔悴的面颊深深埋进僵硬的臂弯里：“到底是怎么了？查又查，查不出来，做法，做法也找不出你撞邪的迹象。”
陈子轻费力找到语言能力：“我不是病了，也不是撞邪。”说完这句，他就没了力气。
“那是什么？”
迟帘猛然从臂弯里抬起头，抬起一张淌着水痕的脸：“你告诉我那是什么？”
他摇晃着站起身，脚步跌跌撞撞地走到床前：“你不能和我们中的哪个有情感瓜葛，我们三个就互相监督互相约束，我们甚至在防着你，生怕你什么时候一时大意受了谁的迷惑，踏出了那一步。”
迟帘崩溃无助：“所以是哪里出了问题？”
“想不通。”他喃喃，“我想不通。”
“我这几天每天都在想，白天想，晚上想，我不明白。”
陈子轻的眼皮快要合上了。
迟帘颤着手理了理他的头发，腰背弯出脆弱的弧度，脑袋埋进他被撩起来的病服里，潮湿冷凉的脸蹭了蹭他柔软温暖的肚子，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他肚皮上面，嗓音沙哑带着哽咽。
“我没办法接受，我没想过这一天，我们认识12年，我们才认识12年……”
迟帘跌坐在地上，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趴在床边痛哭了起来。
陈子轻在陷入沉睡前问系统，医生透露他还剩多少时间？
系统：“你问你前任们不就好了。”
“舍不得问？怕挖他们的心？我说你也真是，心软又愚蠢。”
“祷告吧，奇奇。”
．
陈子轻很快就说不出话来了，他几乎都是意识不清的状态，清醒的次数和时长越来越少，越来越短。
一个深夜，他不想面对的情形还是出现了，三个人都守在他的床边。
那个时候，他冷不丁地听到了传送的通知，即将进入倒计时。
他对他们说，不要太难过，他只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不得不离开了。
迟帘腿一软，单膝跪在病床边，他哭着吼叫，哭着哀求，像个为了让家长满足自己撒泼打滚的小孩子。
“那你带我走，我们有前世今生的关系，你必须带上我——”
陈子轻算不出他什么时候暴露的蛛丝马迹，但迟帘只能想到前世今生，更大的可能想不到了。
包括谢浮跟季易燃，他们再聪明，再能揣摩，都无法探知到宿主任务相关。
那是规则不允许的，即便他们触碰到了，也会被无意识的屏蔽抹去。
“你有你的家人，朋友，事业……”陈子轻话是对迟帘说的，又不止是对他一个人说的，还有另外两个无言地想跟他一起走的人。
迟帘冷静地打断：“家人，朋友，事业，我都不在乎。”
“阿帘！”
迟父跟章女士帮帮忙忙地现身在病房门口，他们听到儿子这句话，心里头又愤怒又伤心。
儿子竟然连父母都不在乎了。
他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孟一堃通知他们的。
至于孟一堃是怎么知道的消息，他们看向病床上的人。
陈子轻悄悄地对他们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很细微，然而始终凝视着他的迟帘，谢浮，季易燃都捕捉到了，三人有的直勾勾地盯着他，有的眼眸半睁，有的微微阖着眼。
相同的是，他们的眼睛都红得要滴血。
迟帘的父母进来拉他劝他，紧接着，季家跟谢家也都来了人。
季家是季常林亲自来了，谢家是两个出色的直系晚辈和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他们受突发疾病不能来的前家主嘱托，领了命，必定把现任家主带回国。
病房里上演着世界末日来临的崩塌。
【传送进入倒计时，请陈宿主做好准备】
原来感情线的终点在这里。
陈子轻费力地转动眼珠，挨个看了看被亲人陪着拉着的迟帘，谢浮，季易燃。
他看到了迟帘的泪，谢浮唇角的血丝，季易燃指间的鲜红。
你们其实是一个人。
这话陈子轻就算能出声，也发不出来，会被屏蔽。
他们睿智不凡，会不会猜到呢……
陈子轻最后望向分叉了的三个男人。
关于从表情，眼神，到神态举止间的悲痛惊惶，迟帘毫不掩饰，谢浮用微笑伪装，季易燃则是隐忍的。
三个人，三种性情。
山水一程。
陈子轻有些红的眼皮缓缓地下垂，会再见的。
会再见的。
【检测到宿主的情感波动——】
一阵古怪的乱码后，恢复了机械声。
【传送完毕。】
陈子轻闭上了眼睛。
匆匆赶来的孟一堃大喊了一声，病房里的所有混乱骤然停滞。
病床上的人走了。
．
孟一堃不能缓冲，他没时间，因为三个发小全都陷入了昏迷。
他们没有求生的欲望。
迟帘心脏病发作，专家们告知他的父母，从他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他不能立刻做手术。
章女士眼前发黑，她踉跄着找地方坐下来，身上忽冷忽热头痛欲裂，迟父跟专家们交涉。
迟帘命悬一线之际，孟一堃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一年说了十多遍，不放心的又加了几遍。
孟一堃隐约感应到了迟帘微弱的生命气息，他胳膊支着床沿站起身：“叔叔，阿姨，让医生来看看。”
二老定定神，忙通知医生过来，他们见孟一堃要走，便让他留下来等结果。
孟一堃哪敢留啊，他马不停蹄地去找谢浮。
谢家的晚辈跟长辈都在打电话，焦急万分手足无措。
布局相似的病房里，谢浮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腹部，苍白的唇弯起来一些。
他看起来毫发无损，实际正在从里到外的溃烂，仿佛凑上去闻，都能闻到腐肉发臭的味道。
孟一堃胡乱地搓了搓脸，他对着谢浮，说出刚才对着在迟帘耳边说了很多遍的话。
“老谢，他不要你跟着。”
“他不想你跟着。”
“他叫我告诉你，你要是跟过来，来生就不见你了。”
“老谢，你别跟着了，你听他的吧。”
谢浮的唇边明明还弯着，面上的笑意却像是没了，整个五官都显得阴郁骇人。
孟一堃说了顾知之在微信上交代的内容，就开始打出他自己准备的牌。
谢浮不像迟帘那么好应付，必须走两个路数。
“老谢，你走了，他的尸体谁管，还有他的葬礼，你要缺席吗？他肯定想你送他最后一程。”
谢浮的眼角划过一条水迹，打湿了鬓发。
孟一堃按了按他的肩膀，一刻不能停地赶去见最后一个发小。
季易燃出现了心室颤动，医护人员在对他使用除颤仪，他们朝他的心尖跟胸口，不断的进行高压电击，他的身体一次次地震起来，落回去。
家境多富贵，事业多成功，也只是血肉之躯，凡夫俗子，逃脱不出生命脆弱的框架。
孟一堃上次恋爱是高中那场初恋分手的时候他没哭，这回他的眼睛从顾知之停止呼吸的那一刻开始湿润，就没干过。
鼻头都是红的。
不管是迟帘，谢浮，还是季易燃，他们都无法承受生离死别，想一起走。
这么多年下来，孟一堃的角色身份立场几度变化，如今他成了给死人传话的，给活人带话的。
孟一堃让医护人员给他一分钟时间，或者30秒。
医护人员说不行，不能停下来抢救，他只能当着他们的面，凑近季易燃说话。
“老季，他让你别跟着。”孟一堃再次将这番话搬了出来。
“他说你最乖，最听他的话。”
“还说，”
“他还说，他想你带小花去看他。”
“你别跟过去，他不准。”
“他希望你好好活着，健健康康的活着。”
孟一堃嗓子干苦，他一边说，一边留意旁边的监护仪。
滴的一声。
孟一堃整个人脱力地坐在了地上。
．
三个发小都没再赴死，却不能立即苏醒。
孟一堃见证了一场顾知之的骨灰跟牌位之战。
季，谢，迟三家在争夺那两样的拥有权。
顾知之活着的时候，章女士不肯要他，等到他死了，她却要了，抢了。
最终谈判是，三家合资建一个寺庙放他的牌位，请高僧坐镇。
至于墓地，是在京市某寸土黄金的墓园，挑了个风水宝地。
三家这么重视一个死人的归宿，为的是做给活着的人看。
……
这个深秋的兵荒马乱，在葬礼上画上了一个符号，不是句号，是逗号。
葬礼举办得十分低调，只有寥寥几个人参加，风很大，墓园周围的树木被吹得哗哗作响，像是要连根拔起。
孟一堃的眉间拧着“川”字，最近他都在想，多年前的噩梦成了真。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
他甚至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他念过想过，才让老天爷安排了这一出，他要负主要责任。
孟一堃的目光里，三个发小满头白发，瘦脱相，眉眼间是浓到化不开的悲寂。他看一次，内心就被震动一次。
那是他们痛失挚爱，悲伤过度的证明。
维系发小们生命力的人走了，他们余生都生不如死。
孟一堃走到墓前，看着墓碑上的人，前些天他收到了一个包裹，是这家伙寄的。
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竟然能避开前任们的视线。
包裹里是一张纸条，和三瓶药。
保质期十年，这是孟一堃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时限。
孟一堃隐秘地咨询了权威人士，得出那三瓶分别是治疗心脏，精神，和情绪方面的药物。
权威人士透露，市面上没有，他想分别拿一粒药物做研究，也许能为医学界带来伟大的突破。
孟一堃拒绝了。他不清楚顾知之从哪弄来的药物，只知道纸条上的内容是让他三年后，把药分给他的发小们。
顾知之不自己给，还设置了时间，大概是怕当事人把药倒掉，或者不吃。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三年过去，再大再深的伤口，也会有愈合的迹象。
到那时候再给他们药，他们是会接受的。
心态情感上的变化，决定了他们的态度和做法是否极端。
孟一堃对权威人士封了口，他不会再打探顾知之的来历，弄药物的渠道，因为他有种感觉，那是他查不到的层面。
毕竟顾知之会离奇的道术。
孟一堃怎么都不可能会想到，那不是道术相关，那是某个宿主花掉所有积分买的药。
他买完三瓶药，带着0积分前往下一站了。
思绪回笼，孟一堃在心里跟墓碑上的人说，顾知之，你在天有灵，多去他们的梦里看看他们，算我求你了。
你别不去。
你要是不去，他们就只能靠折磨跟煎熬撑下去，没一点甜头。
一阵风吹动墓前的鲜花，仿佛是在回应。
……
孟一堃从这年开始，每年的生日愿望都给了三个发小，原本是希望他们下辈子不要再遇见顾知之，不要再喜欢上同一个人。
想想还是换了。
换成下辈子还能遇见顾知之，和他在一起。
那是发小们的心愿，孟一堃等于是给他们加力，以求老天爷赏个脸。
．
三年过去，孟一堃顺利把那三瓶药送到了发小们手上。
那天他做好了舍命陪君子的准备，不曾想，三个发小滴酒未沾，平平静静地对他道谢。
京市商圈依旧明争暗斗，尔虞我诈。
他们都沾上了商人标配的淡漠，无情，理智冷血。
没对象的还是没对象，订过婚的没再订婚，结过婚的没再结婚。
在京市权贵眼里，他们是另类，在跻身上流的群体心里，他们是攀附不上的钻石单身汉。
一场酒会上，三人相遇，各自游刃有余，风头无限。
谢浮慵懒地靠着椅背，颇具观赏性的手上有一个廉价粗糙的爱心打火机。
有归国的新贵打趣：“谢董，这是什么大牌的新款？”
谢浮笑：“不值一提。”
那人好奇的想借用一下，被知情的老董阻止，告诉他说，谢董所谓的不值一提是对于他们而言。
在他个人那里，打火机是无价之宝。
心上人送的。
新贵恍然大悟，那这是谢董的弱点，必要时候可以利用。
老董把他的算计看在眼里，劝他打消这个念头。
心上人是亡人。
新贵的脸上浮现诧异之色，死了啊。他又打听为什么那三家的家主都在年轻力壮时白了头发。
老董有些忌惮地含糊其辞，叫他少八卦。他去洗手间，碰到了季家家主跟迟家家主，那两人好像发生过争执，面部神情充斥着卸下过身份的残留。
新贵和他们打招呼，他们若无其事地颔首回应，洗洗手，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包房里乌烟瘴气，谢浮吸着烟，太阳穴胀痛难忍，忌日快到了。
当天的二十四小时被分成三份，三人占据不同的三个时间段，一人八小时。
今年谢浮排在第三个时间段，从傍晚8点到12点。他决定一如既往的，提前一周推掉所有工作去庙里抄经书。
．
迟帘是0点到早上八点，他先去那里，照常读检讨信。
每一封都是一千三百一十四个字。
“以后我犯错就给你写检讨，你保证永远都能原谅我。”
“那我犯错……”
“你犯错必然会引起我犯错，最终还是我写检讨，就像今天这样。”
曾经说过的话在他耳边回响，好似就是昨天发生的事。
天亮的时候，姑姑过来了。
姑姑让侄子到一边去，她撑开手上拿着的小板凳，坐在墓前说悄悄话。
岁数大了，腰不行了，站着难受，坐又坐不久，不到半小时就要起来活动。
“小顾，你在地下过得怎么样啊？”
墓碑上的照片没一点灰尘，眉眼清晰明净，随时都要从照片里走下来的感觉。
姑姑叹口气，可怜的孩子，那么年轻就不在了。
可怜的侄子跟他两个发小，那么年轻就生白发，一颗心疮痍沧桑。
“姑姑年年多给你烧纸，让你在地底下吃好吃的，喝好喝的，一直烧到姑姑烧不动了为止。”
“到那时候你就在下面接姑姑，我跟你好好说说，我侄子，不说他也行，我们说我们的。”
“小姑，我跟你说，阿帘这段时间长了点肉，是我跟他说他再瘦下去，颜值就掉光了，他知道你喜欢什么，他重视着呢，就是要提醒，有时候会忘。”
风把姑姑掺白的头发吹乱，她也不往耳后别，任由发丝糊眼睛打脸。
“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不会有妻子，不会有孩子，只有你们的回忆，没什么不好的，怎么都是过，没人规定必须要走常规的模板，就想姑姑我不结婚，不生孩子……”
又是一声叹息。
“小顾，阿帘那孩子没吃过几颗糖，你多保佑保佑他。”
“记得去他梦里啊。”
姑姑说了一通就走到侄子那边，装作没看见他在哭。
“阿帘，你跟小顾注定只有能陪伴一程的缘分，释怀吧，三年了，该释怀了。”
“一程可以用整个后半生去回忆，去怀念。”
迟帘哑声：“我知道。”
姑姑拍了拍侄子的后背：“小顾在看着呢，你别被你两个情敌比下去。”
要下雨了，真冷啊。
．
到了八点，墓前那块地方就是季易燃的了，天阴了下来，没有雨点掉落。
季易燃屈膝放花，西裤皱起痕迹的同时，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标签被他放下丢在一边，他狼狈，脆弱不堪。
“轻轻，我来看你了。”
季易燃摩挲碑上的照片，戴在无名指的戒指散发着冷光，他说起工作上的烦恼，其他就没了。
就连烦恼也是他修饰过夸大了的。
他的生活轨迹太顺，唯一的缺陷就在这里，在墓碑下面。
上一个来祭拜的是迟帘，他肯定吻过照片。
季易燃熟练地从西装外套里侧口袋拿出一块帕子，抖开，沉默专注地擦了擦照片。
确定把迟帘的印记擦干净了，季易燃虔诚而深情地凑上去，吻了吻里的人。
季易燃在墓前久久伫立，时间的流逝没了概念，他沉浸在人生仅有的一段彩色岁月里。
直到手机响了。
季易燃接到了家里佣人的电话，他的面色微变。
不多时，牧羊犬被佣人松来墓园，放在地上，它老了，快不行了，吊着一口气来的这里。
季易燃沉默片刻：“轻轻，小花要去找你了。”
牧羊犬油尽灯枯，它趴着，尾巴很小幅度的摇了摇，眼睛里流出了泪水。
季易燃摸了摸它的脑袋：“去找他吧。”
牧羊犬在季易燃眼皮底下，在墓碑上的人眼前没了生息。
……
晚上六点，谢浮来了。
谢浮不怎么说话，他坐到天色逐渐昏黄暗淡，再到夜幕降临，打开带过来的灯，拿出笔墨纸砚写瘦金体。
写一摞烧成灰，再写一摞，烧成灰。
既了然无趣，又专心投入。
墓园阴森森的。
阴风不敢把纸吹跑，写字的人浑身戾气，连鬼都怕。
晚上十点多，谢浮把最后一摞纸烧了，他就着燃烧的火焰点烟，不抽，只是用两指夹着。
“今年我又要在他们后面亲你，”谢浮阴鸷地勾了勾唇，转而一笑，“明年我第一个来看你，第一个亲你。”
“我不知道还能撑几年，你想我撑几年，就连我的梦里告诉我，好嘛，老婆。”
“你喜欢的这副身体，我是一点都没伤害，你该夸我。”
“你夸不了。”
“我知道你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和你没关系了。”
“来这里看你，是我的一个寄托。”
“就像我期盼你来我的梦里。”
烟燃尽了，谢浮吻冰冷的墓碑，也吻冰冷的照片。
晚安，我的爱人。
．
墓园被三股势力守着，互相提防互相监视，不允许哪个破例犯规。
有一年，季易燃喝多了来墓园，他手下的人跟另外两家拔枪对峙。
季易燃孤身一人走到墓前，他不太清醒地拿出遍布粘贴印子的黄符，小半截经过特殊封存得芋头干，跟长眠于此的人生诉说他的一桩桩委屈。
黄符是怎么被毁的，芋头干是在什么心情下收藏保留的。
他喊轻轻，一改常态，难过又痛苦地一遍遍喊着。
这称呼被接到底下人通知前来的迟帘跟谢浮听见了，三人当场大打出手。
打累了，躺在墓前的石板上面。
脸破相惨不忍睹，没人在意了，不用避开了，无所谓了。
“他的小秘密都给你了。”迟帘说话时，口中吐出血水溅在脸上，“他偏心。”
迟帘的拳头砸在地上，骨节瞬间渗出血点：“顾……”他歪着脑袋，脸上得眼泪和血迹纵横交错。生涩却又没那么生涩地唤处那个名字，“轻轻，你偏心。”
迟帘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他放生大哭，喉咙里涌出无以复加的妒恨，怒不可遏地再次揪着季易燃打架：“你他妈的瞒这么久，什么好处都让你占了！”
季易燃的酒劲下去了，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他把失心疯的迟帘扯离墓前，到照片上的人看不到的地方拳脚相加。
谢浮爬起来靠着墓碑，他粗喘着，用细长苍白的手梳里散下来的额发：“原来你叫轻轻。”
“轻轻，”谢浮默念了几遍，温柔缱绻地笑着叫了出来，“你的名字让我熟悉。”
就像是，
前世也是今生这么相遇，你告诉过我你的名字。
“所以我们会有来生，对吗，轻轻。”
谢浮擦掉额头流下来的血迹，眼里含笑：“会的。”
这个世界一点意思都没有，我是为了你承诺的来生再见，才坚持到今天的。
为了能不残害谢浮，为了不让你留下的药物白费，我试着给自己找点事做。
于是我就只爱你走过的路，待过的地方，吃过的食物，看过的风景。
我爱你。
没有一刻停止过。
．
一年年过去，迟谢季三家在掌舵者的带领下屹立不倒，他们送走了一个又一个亲人，自己也老了，退位了。
每到清明跟忌日，他们雷打不动的跑去墓园，其他月份大多时间都在寺庙守着牌位。
孟一堃去禅院看他们，听他们闲聊，听他们比较谁以前得到的爱更多。
到气头上就摊出那些个珍贵的小玩意，你几个，我几个，他几个。
纸玫瑰是一定会登场的，它是老演员。
不同的花色代表不同的寓意和花语，能让三人掰扯半天，抖着手吃药，才不至于被活活气死。
年轻时候比来比去，老了也比来比去，一辈子都要争第一。
很平常的一天夜里，迟帘，谢浮，季易燃三人在家里睡觉，不知怎么，他们同时睁开眼睛。
他在叫我。
诡异的念头来的突然，他们根本不去理智对待，他们只知道，爱人在叫自己。
那还等什么，去找他，现在就去。
不能让他等久了。
他们马上就要见面了，说点什么好，说什么都好。
迟帘喝下早就准备的药躺在床上。
谢浮坐在铺着宣纸的书桌前，咬着烟将枪口抵着太阳穴。
季易燃开车去江边，闭上眼睛走进春江水里。
他们以不同的方式，去找他们的来生了。

第153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陈子轻没有无缝连接下一个任务世界，他在那片熟悉的白茫之地。
原因是，他有个人财务需要清点。
又是灵魂体状态，又是没有时间概念，不知过了几天还是几个月，或者几年，几十年，官方小助手向他发来通知——
一：日常标注1跟标注2都通过审核，质量达标。
二：第一个遗愿的酬劳核算完毕，共计十二万三千酬劳。
没有出什么岔子，顺利审批计算。
账户上的积分从零涨到十几万固然高兴，但陈子轻更激动他终于成功了一回。
谁能想到小助手说，他这次的任务，失败了。
陈子轻呆滞许久，喃喃自语：“为什么失败？我全部完成了啊……”
“能告诉我失败的原因吗？我想不出来。”
【陈宿主，您的第九个遗愿未完成，您登出时与您的前任们有情感瓜葛。】
陈子轻：“……”
他很茫然：“明明没有了啊，我哪个都没要，怎么可能有情感瓜葛？”
【机器检测到的，关于您的情感数据是这个答案】
陈子轻哑口无言。
传送倒计时那会儿，电子音汇报他情感波动的时候中途停止了，后面是一串杂音，敢情是涉及到了任务进度。
当时他恐怕是不能正常传送。
为了不打乱工作程序，就先强行把他传送出那个世界丢在这里，之后才开始清算。
没人告诉他，不止是根据情感瓜葛来判断，还要检测情感波动。
“机器比我本人还可信？”陈子轻无力挣扎，“我真的是，”
早知道注定失败，还不如……
不行，没可能，三个摆在他面前，他又不是皇帝，开不了后宫。只能一个都不选。
就那一条路可走，没别的路了。
陈子轻保持蹲着的状态，无精打采地说：“444，我的第四个任务又失败了。”
系统没有回应。
哦，他想起来了，系统要等他去下一个任务登录了才会出现，现在接待他的，只能是官方小助手。
他记得小助手只发通知，不和他聊天。
唉，难受，要是有个同行在身边就好了，他连一个可以吐槽诉苦的对象都没有。
这种感觉被坑了实际真的被坑了的苦闷，只有宿主能理解？
陈子轻这状态腿也不麻，腰也不酸，他蹲了很长时间，脑子空空的，心里又空荡又拥挤，说不出来的难受。
想起来个事，陈子轻试探着问小助手：“请问我提交过的感情线申请下来了吗？”
【稍等。】
陈子轻沉到谷底的心情，往上飘起来了一点，小助手是可以答复他的。
【陈宿主，您的申请已被批准。】
陈子轻抿了抿嘴，犹犹豫豫地问了一个问题：“我刚结束的那个任务世界，感情线上的人物是什么结局？”
【正常老去。】
陈子轻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那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转而又想，这个空间跟任务世界的时间流逝差太多，他在这里待了待，任务世界的人一辈子都过完了。
“是可以把分叉的三段都储存吧？”
【可以。】
【陈宿主，这次一同批下来的，还有您《春江花月夜》那个世界的感情线储存申请。】
陈子轻张了张嘴，现在才下来，审核流程怎么走得那么慢，是缺人，还是哪个流程有问题啊。
【陈宿主，是否储存？】
陈子轻抓了抓脸：“也储存吧，都储存了。”
反正有数据残留跟着他。
陈子轻望着空无的虚空，不知道是谁……只知道是个左撇子，残疾，会瘦金体，精神有问题。
打听不了，问也问不出更多的信息，他不用想都明白这个方面涉及到了规则。
那个感情线上的搭档，是随机的，或者固定的，谁知道呢。
等回到现实世界，还不是各回各家。
每次他开局重来，都会有那个人的数据残留。他只是个往前走的宿主。
至于搭档……不想了。
陈子轻的脑子里徒然发出一声漫长的“滴”响，刺耳到让他心悸，他在短暂的意识消失后，听见冰冷无机质的声音说——
【陈宿主，检测到您的数据异常，现已维护并修复】
陈子轻眨眨眼，什么异常啊？他问了出来，小助手的回答是无可奉告。
那就不问了吧。
对了，他刚才在想什么来着，好像是在发呆，没有想事情。
陈子轻调整调整状态，魔咒没打破，任务又失败了，他又要接中央网仓库的滞销品。
【请陈宿主为上个任务的架构师评分。】
“满分。”
【陈宿主是否需要使用下个任务背景道具，如果不需要，那就直接进入传送带，在途中领任务进行传送登录。】
陈子轻陷入思索，上次小助手跟他说，上头考虑到他的情况有点特殊，临时决定给他点鼓励，让他自己挑个任务背景。
他当时喜极而泣。
事实上呢，说是让他挑背景，给的却不是图片视频音频相关，只有干巴巴的数字。那跟随机分配没区别。
这次他想用一用架构师对他的精神损失赔偿道具，他调出了个人财产。
任务背景封面解锁卡有三张，库存算的长充足，可封面并不能准确的对应内容。
像有的是小清新封面，故事却很暗黑风，反之，暗黑封面走的是纯情路线，说不准的。
干脆用任务背景梗概钥匙吧。
梗概应该会透露大致的设定走向，跟大纲差不多，比简介文案要详细些，会包括主角，背景，冲突点，重要剧情高潮大节点，以及结局。
怎么都得是1000字以上吧。
行，就用这把钥匙！
陈子轻拿定主意，迅速和小助手表明了自己的抉择。
【请陈宿主耐心等待，中央网正在为您随机安排的任务背景。】
陈子轻是个老宿主了，这个时候依旧紧张，他咬了咬手指甲，口是心非地说：“好的好的，我等着，我不急。”
不知过去多久，小助手才有动静。
【陈宿主，您被安排的任务背景已选定。】
【请确认，是否使用任务背景梗概钥匙？】
“确认。”
陈子轻前一秒给出应答，下一秒就接收到了钥匙打开的信息域。
《那年山风吹明月》是架构师jiao首次跳出舒适区的一次尝试，一部不同于以往风格的短篇作品。
故事背景是在架空虚构的羌国，全国已推行同性婚姻合法制度，1996年二月初，上庙村的李南星嫁到下庙村，给梁家的老大梁伯川。
到了新婚当晚才发现，那梁伯川是个不行的，他干不了正常男人能在床上干的事。
偏偏李南星又是个重欲的，早早就对自己研究开发过了，他只等着和梁伯川日日操练。结果却迎来当头一棒，新婚夜闹着要上吊，让梁伯川跪在地上给求着从凳子上下来了。
梁伯川的隐疾配不上他那身健壮的小麦色肌肉，李南星看走眼，心里全是欲求不满的苦水。
李男星恨婆家跟梁伯川的隐瞒，他不敢拿公婆怎么样，就把怨气撒在理亏的丈夫头上。
夫妻俩的生活过得很不和谐。
婚后没多久，4月13号下大雨，李南星故意使唤梁伯川下山去给他买糖炒栗子，导致梁伯川在回来的路上被雷劈死。
梁家虽然有两个儿子，但主要是老大顶着整个家，他是支柱。
他不在了，梁家就完了。
同年5月底，梁家二老陆续因病离世，剩下寡嫂李南星，和双腿残疾年满十六岁的小叔子梁津川。
李南星没有收拾行囊离开，他在梁家照顾小叔子的衣食住行，村里看他善良贤惠，生活上又有难处，就在6月中下旬给他安排了个在卫生站抓药的工作，不但轻松，福利还好。
这都是李南星应得的，他的品德，他的大仁大义，被村长拿来当表率，是整个下庙村的骄傲和脸面。
村子里的人每天都能看到寡嫂李南星推小叔子出来晒太阳，每个月的月初赶集，李南星还会带小叔子下山去集市，不让人搭把手，他自己一个人扛下来的。
实际是李南星拎着轮椅走一段路坐那磕瓜子，逼迫小叔子在地上爬过来，如此重复着到达山下集市。
要是有人问小叔子得衣服是怎么弄脏的，李南星就说是自己背他的时候不小心摔的。
夏天结束，李南星跟卫生站的英俊大夫好上了。
二人在诊所玩了一阵子，李南星嫌不刺激，就叫大夫来梁家找他。
李南星一开始会提前给梁津川下药让他们昏睡，后来有次忘了下药，发觉他听见了也装听不见，是个孬货，就肆无忌惮了。
玩疯了的时候，李南星直接在小叔子面前和大夫做。
李南星一边让大夫被他吃得死死的，一边勾引村长那个放寒假回村的帅气大学生儿子。
成功勾引到手了。
小年轻对他的身体十分沉迷。
李南星想和村长的儿子去大城市，但他不能抛弃小叔子，不然的话，他的工作丢就丢了，反正要去大城市了，诊所的工作他不稀罕，麻烦的是，他抛弃小叔子，一路经营的好名声会臭掉。
到时候，人人指指点点，村长的儿子只怕是不会要他这个受人唾弃的寡妇。
既然抛弃不了，那就让梁津川死。
在李南星眼里，梁津川是内向懦弱，认他欺凌打骂羞辱，在他的威胁警告下，一个字都不敢对外说的残废，太好制造意外弄死了。
于是李南星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拉上正好要被他踹了的大夫，他们合谋，于那年除夕夜下手。
出人意料的是，那二人在除夕夜双双惨死。
皮被剥下来挂在树上，血糊糊的身体也挂在旁边。
第二年夏至，村子里的人全部死了，包括梁津川，整个村子无一生还。
山风吹过，明月皎洁，村里满地尸体。
陈子轻从头看到尾，最后一个字映入他眼帘的那一瞬，故事梗概就消失了。
不止封面容易跟内容不符，名字也是一样。
看看这任务背景的名字，那年山风吹明月，文艺气息扑面而来，内容是个什么啊。
陈子轻有种既在意外之外，也在意料之中的感觉，当时他一听小助手说是架构师跳出舒适区的首次尝试，他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创作者跳出舒适区，总要瘸腿摔一个狗吃屎。
据他连续几次接触，那个架构师比较擅长狗血，老老实实洒吧，别尝试其他的了，怪吓人的。
陈子轻想到那个背景死的就只剩下山风跟明月了，他问道：“是不是有下部啊？”
【没有下部。】
陈子轻不解：“最后都没交代李南星和他姘头为什么会被剥皮，被谁剥的，村子是怎么被灭的，梁津川又是怎么死的。”
【架构师在分享的创作心得里透露，每个看读者猜想的都是凶手。】
看来就这样，短篇的剧情不多，故事戛然而止，令人唏嘘。
陈子轻蹙眉心，他不喜欢这个结局，全程压抑。
还有就是，
陈子轻一时搞不清谁是主角？
虽然故事设定是以李南星视角展开的，讲的基本可以说是他在村里如何满足私欲，如何把优秀男人耍得团团转，可他死了。
主角不伟光正已经很不符常规，他还自食其果，惨死在自己的恶欲之下。
【架构师并未标出主角，不明。】
陈子轻似懂非懂，不明是什么意思，谁都是，或者，谁都可以是？
而且，这个世界没有感情线啊。
不对，如果李南星是主角，那就有感情线。还不如没有的爱情线。
陈子轻又想到了一个奇怪的点：“等等，不是灵异120区吗，鬼呢？”
【那是你登录进去后激发的任务内容，和故事本身无关。】
陈子轻：“……ok。”架构师没写出来的凶手估计就是厉鬼。
当然，也不排除是别的可能，虽然有鬼，但下手的却是比鬼还可怕的人心。
【即将前往下一个登录点，请陈宿主做好准备。】
陈子轻的做好准备就是，从蹲着到站起来。
按照他在现实世界听过的小说跟他做宿主以后深入的设定套路，他肯定会穿进恶毒寡嫂的身体里。
不知道是哪个时间点。
希望是刚嫁进梁家没几天，梁家顶梁柱梁伯川还在世的时候。
那样一来，他去了，就能不那么费力的扭转局势。
陈子轻眼前的景象一变，预想的乡村风土没有出现。他的视角是……躺着的。
躺在哪里？身体动不了。
一缕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飘进他的嗅觉，这地方像是个病房。
现实世界？是现实世界吗？
陈子轻睁开眼睛，正前方是一面惨白的墙壁，余光不太清晰地捕捉到点深色调，不知是家具还是装饰物，他的眼珠正要向四周转动——
【传送错误。】
【现重新传送。】
陈子轻变成坐着，两只手放在什么扶手上面。
【传送正确】
【账号已登录】
陈子轻吹着充满花草树木香气的山风，脑子里想的是，刚才是不是把他传送回去了啊，是这样的吧？！
尽管只让他停留了一个瞬间，他依旧激动不已。
医院果真没有因为他无亲属支付医药费就对他不管不顾，他不仅得到了基础治疗，竟然还被收入了病房。
不过……怎么感觉病房好大，只有他一个人。
是不是那群肇事的富二代良心发现，回头找上已经是植物人状态的他，把他送进了哪家私人医院的vip病房？
可能性挺大的。
陈子轻忽地在心里犯嘀咕，不对啊。
最初做宿主的时候，监护系统陆哥告诉过他，他结束所有任务回去的时候，现实世界过了几分钟还是多少秒来着，总之只有一小会。
那么点时间能把他转院，安排在单人病房？
况且他还没做完任务回去呢。
这么一分析，那他就不是回了一趟现实世界。
不是现实世界，还能是哪里？
大概只是别的宿主要去的某个任务世界吧。他没有再去推测纠结了。
陈子轻发现自己坐在轮椅上面，不远处的山路上趴着一个男孩。
那路纵横交错细长弯曲，衬得地上男孩宛如被脐带绕颈的胎儿，随时都要死于窒息。
胎儿浸泡在混浊发臭的羊水里，他发不出呐喊，也无人能救。
陈子轻放在轮椅扶手上的两只手像被烫到了，猛一下拿开环抱在身前，指尖揣进胳肢窝里埋着，双肩紧紧收缩成了鹌鹑。
理想跟现实有壁。
陈子轻希望自己进来的时间点是梁伯川活着的时候，结果呢……
结果他进的是，最不想进的时间点之一。
他在下山的途中，坐在梁津川的轮椅上面，还要叫对方往他这边爬过来。
他还猜对了，自己要用的身体是谁的。
从目前这个情形来看，真就是梁津川的寡嫂，李南星。
陈子轻头昏脑胀眼前发黑，他这么抱着手臂都不知道感觉不到温暖，硬是在大夏天狠狠地打了个抖。
【您的失败登录总次数：1】
【您的成功登录总次数：5】
陈子轻咬了下舌尖稍稍平复，他从轮椅上站起来，酝酿着朝吃力地拖着身体的男孩喊：“津……”
是这么称呼的吗？
要不先不称呼了，先省掉。
陈子轻踉跄着向男孩走去，他该怎么做？一个人的性情不可能一下子就发生大转变，可让他欺负一个残疾小孩，他做不到。
怎么办才好呢……
【您本次成功登录时间：1996年-7月19日-06点13分21秒】
不如就说他刚刚做了个梦，梦到了佛祖，它老人家给他上了堂课。
他为自己做过的是忏悔，想尽力弥补。
【您本次成功登录地址：吕阳镇，下庙村的四明山上】
【宿主11135，您的目前财产是：苍蝇柜*1，《逼王集中营》感情线储存包*1，《春江花月夜》感情线储存包*1，《茶艺速成班》感情线储存包*1，加油烟花礼包*2，狗血反弹技能卡*3，任务背景封面解锁卡*3，渣贱骨灰盒*1，积分12万3千，菊花灵99998100。】
大夏天的，这个点已经很亮了。
陈子轻越走越近，他看清了男孩扣着草皮塞满土灰的指甲，发现了男孩□□的深色痕迹，他两腿发虚的坐在地上，草硬邦邦的扎他屁股。
【您的监护系统正在进入界面】
陈子轻停下脚步，跟继续代班的444打了个招呼。
系统：“新任务新气象，你怎么一开始就萎靡不振？”
陈子轻唉声叹气，一时半会不知道从哪说起。
系统：“不是都使用道具了吗？”
“别提了，一言难尽。”陈子轻拔草，“对了，为什么那个储存感情线的申请要那么久？”
系统：“感情用事的弱智宿主增多了呗。”
陈子轻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开了个不太妙的话头，作为系统，想也知道多烦那一类宿主。
系统：“我看了你在你的个人休息站对储存感情线的回应，过了足足两分钟才做决定，你在犹豫什么？改嫁还带着拖油瓶？”
陈子轻听着他的后半句，抽了抽嘴角：“……我没犹豫啊。”
系统没搭理，显然是不信他的说辞。
但他是真的没犹豫，上一段旅程的包袱，不能背去下一段旅程，否则就是负重前行，很难走。
陈子轻拍掉手上的草爬起来：“444，我现在想申请储存这个世界的感情线。”
以后每进到一个任务世界，第一步就是提交这个申请。
吃过的亏不能再吃了。
系统说已经给他提交了申请，并抛出一句口头禅，让他祷告吧。
陈子轻给自己加油打气：“我这个任务一定不会再失败了。”
系统泼他冷水：“我翻了你的任务数据，你每次失败了都要说这么上一句，内容大同小异。”
陈子轻顿时就不敢吭声了。
系统还不放过他：“你能成为奇观不是你次次失败，是你次次认真努力还失败。”
陈子轻默默地听着，他没有去分析这里面的褒义贬义各占多少？
系统：“对于你这次的任务，你有什么规划？
陈子轻心虚：“暂时没有。”
他把手伸进裤子口袋掏掏，掏出一点卫生纸和一把瓜子，就又塞了回去：“444，你在这个世界会关爱智障吗？”
系统：“关爱的次数多了，影响我的奖金。”
陈子轻忙说：“那还是别关爱我了，你以保护个人利益为主吧。”
系统那边传来略显短的嗞嗞声。陈子轻怀疑事444笑喷了。
444可能有逗比的一面，陈子轻猜的。
“我见过官方小助手，他是个黑头发，冷脸的帅哥，你认识吗？”
系统：“部门大的很，不清楚那号人。”
陈子轻不问了，他走到男孩面前，淡淡的骚味扑进他的呼吸里，他一个激灵，赶紧掉头去拿孤零零放在原地的轮椅。
不知道开场白要说什么，陈子清就干脆把地上的男孩扶起来，放在轮椅上面。
就是这么巧，男孩刚坐上去，东边树丛里传来了一道嗓门挺大的女声。
“南星，你们不是去赶集吗，都这会了怎么还在这？”
那一霎那间，一团信息灌进了陈子轻的脑海。
原主李南星，二十三岁，土生土长的上庙村人，他在家里排行老六，上面五个全是姐姐。
李南星的有些信息和梗概里的重叠了，有些是新的。他的婚事是他自己挑选的，家里怎么反对都没用。
十里八村长得最高大，最能干，看着也最可靠的梁伯川是很多人心中的理想丈夫和性幻想对象，李南星嫁给他能满足虚荣心，是炫耀的资本。
自从李南星发觉自己看走眼失算了以后，梁伯川就变成连村里牙齿没几颗的老光棍都不如了。
李南星喜欢梁伯川的身形肉体，大夫宁侗的脸和长度，村长儿子蒋桥的学识眼界。
他还享受别人对他的瞎想和窥视，除了恶劣天气以外，他每天早上都去塘边挑水，裤腿卷上去，袖子也卷上去，露出连小姑娘都比不上的白嫩皮肤，让自己被贪婪的视线包围，那会让他沾沾自喜。
作为一个没出过大山的人，李南星不认命，他的人生目标从来都不是要在村子过得最好，他要去外面，住楼房，开汽车，嫁给有钱人。
一切都是跳板，随时可以抛掉。
标注1：除了恶劣天气，每天早上都去塘边挑水
标注2：住楼房，开汽车
标注3：嫁给有钱人
要是换个背景，这标注任务2跟3的难度系数还不算高，但在这个背景下……
陈子轻收了收心绪循声望去，他透过绿葱葱的繁茂枝叶缝隙看到一个脸上两坨红的妇人扛着锄头，不知道是干完了活，还是正要去干活。
“哎呀，津川尿裤子了？！”妇人扛着锄头一路滑跑下来。
陈子轻下意识去看轮椅上的梁津川。
男孩麻木地坐着，妇人的出现，会让他以为嫂子刚才扶他起来的举动，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丑恶行为。
陈子轻不打算在这个时期解释。
妇人絮絮叨叨，尽是指责的声音：“津川，你怎么能直接尿在裤子里面，你让你嫂子怎么弄啊，又不是水，干了也有味道，你这样跟你嫂子去集市，多不好。”
陈子轻俯视面黄肌瘦体格异常单薄，看不出是十六岁年纪的男孩，他面颊凹陷，眼下发黑泛青，气色很差，按理说，只要是没瞎的人，都能看出他严重营养不良。
怎么村里人还觉得他嫂子有在好好照顾他啊？
陈子轻在一片蛙叫声里百思不得其解，大家伙全瞎了？
妇人转头对他唠叨，语态完全不同：“南星，你也是的，早上出门就不该让他喝水，少喝点又不会有事，你看看这搞的，给自己添麻烦了不是。”
陈子轻挠了挠淌汗的脖子，每次去集市做表面功夫，原主会提前一天不给梁津川喝水，为的就是不想他在路上撒尿。
所以他哪来的尿？
就算有，也是在可以憋的程度，到不了失禁的地步。
那他是……故意的？故意恶心原主？
陈子轻若有所思地瞅了瞅男孩被山风吹干了一小圈的深色水痕。
“你也太不容易了。”妇人看一眼天色，回到树丛那边干活去了。
陈子轻全程什么话都没说，就落了个宁愿麻烦自己的也不想让小叔子渴到，艰难照料小叔子的寡嫂名头。
路上只有刚登入进来的连败宿主，跟尿裤子的残疾男孩。
日头渐渐升了起来，男孩的裤裆就快干了。
宿主还是没想出对策。
陈子轻从轮椅旁边绕到前面，蹲了下来。
梁津川没有波澜。
陈子轻仔细看他的裤管，里面是空的，他两条腿的膝盖以下都没了。
轮椅看起来是通过什么改造而成的。假肢是买不了了，没钱。
陈子轻蹲着发愣，李南星不是要被剥皮挂树下吗，怎么会在轮椅上死了？
难道是他进来改变了李南星的生命轨迹线？
话说，李南星的死因是什么？
系统：“毒发身亡。”
陈子轻只是随便想想，压根就不指望小助手跟系统能理他，没想到系统直接给了他答案。
竟然是中毒了。
谁下的毒？原剧情变了啊。
任务投放板没弹出来，说明任务不是找到对原主下毒的人。
至于原剧情改变的源头，陈子轻暂时没有头绪，他只能边融入这个任务背景，边根据收集到的线索和解锁的信息进行调查。
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同行在这里……
陈子轻摸了摸脸，咳嗽几声，他没半点毒发又复活的不适。
从刚才那个妇人的反应来看，他的外表也没有一点中过毒的痕迹。
陈子轻不清楚自己这副身体长什么样，目前只看出很白，手背有一个个小窝坑，属于丰满的那种白，像白花花的猪皮，不高级，让人有食欲。
轮椅上的男孩半天都没有一点声响，分不清是真的被打傻了，还是怎么。
陈子轻瞥了瞥轮椅上挂着的布袋子，里面是空的，原主要去集市买生活用品。
他将视线转移到男孩肮脏的手上，脱口而出一句：“我们不去集市了，回家吧～”
男孩的眼底浮出被恶心到了的情绪，转瞬即逝，随后便又是一潭死水。
陈子轻有点窒息，他在上个任务做日常做久了，不自觉地丢了个夹子音。
说都说出来了，只能往下走了。
．
这个时候村里人几乎都去赶集了，小孩也跟着大人去集市玩闹，腿脚不便去不成的老人在地里田里忙活。
村头村尾都空荡荡的很安静，偶尔有一声鸡叫。陈子轻这个时候顾不上打量环境，他推着梁津川到屋门口，脱下套在手腕上的钥匙打开木门。
几间土房子带个小院，西边院角有两棵桃树，一颗石榴树，一棵枣树，都结了很多果子，可以吃了。
院子里支着用竹子做的晾衣架，上面挂着几件灰色蓝色的褂子裤子，在那随风飘动，放眼望去很有田园风格的生活气息。
陈子轻推了推轮椅，没推动。
梁津川随着他的动作，往前栽到地上。
陈子轻没深思熟虑就快速丢下轮椅去看他：“津川，你没事吧，我不是成心的，我没看到门槛。”
这话就假了，尤其是配着他这副身体的恶毒人设。
梁津川的额头破皮，嘴巴被牙齿磕出血丝，脸上蹭了灰，他没说一句话，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陈子轻古怪地想，是个哑巴吗？
【父母死后，梁津川就没再说过话了。】
【原主巴不得他变成哑巴，有时候也会嫌他是个哑巴，打骂的时候越不出声，就越来气。】
陈子轻了然，那就不是哑巴，只是不想说。
在梗概里，梁津川的个人喜好，性情跟习惯都没讲明，一切都是未知。
未知就充满了变数和不定性。
陈子轻已知的是原主对梁津川的看法，他这才刚接触就感觉不是完全准确。
“你进屋把裤子换了吧。”陈子轻把轮椅搬进院子，将梁津川拉上去坐着，气喘吁吁地说。
梁津川偏头躲开耳边的肮脏呼吸，转着轮椅去小屋，他没脱脏了的裤子，脱的是褂子。
一片伤痕累累的瘦弱背脊暴露在外，看着极为触目惊心。
他低着头，安静地等着踹，打引起的剧痛到来。
本该来的剧痛迟迟没来，梁津川回头，嘴脸丑陋的人站在屋门口，呆呆地望着他。
陈子轻被他后背的那些伤惊到了，嘴唇动了动：“……我不打你。”
不合理。
他改成：“我现在不打你，等我什么时候有心情了再打。”
不等梁津川做出什么反应，陈子轻说完就走了。
．
陈子轻在土房子里溜达溜达，院子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他喊问。
“是我。”门外是温润的男音。
陈子轻去开院门，一个英俊斯文的男人站在门口，背着一个能代表身份的药箱。
是那个大夫。
夏天结束就会和原主好上。
现在正值夏天，原主在撩拨阶段，男人投来的眼神怪深热的，多半是上钩了。
【叮，检测到关键词‘上钩’，解锁主线人物表里的宁向致】
【他比你年长四岁，年二十七，是这片村子里唯一的大夫，有学历有能力，极受村民们尊敬。】
【想去他家说媒，想嫁他的人有很多，他眼光高，长得再好的村姑村夫他也要有瞧不上，他的计划是找个城里的姑娘处对象，最起码是大专文凭。】
【他嫌你是个要养小叔子的寡夫，又控制不住的被你勾引，这几天上班都在偷看你的胸脯和屁股。】
陈子轻偷偷翻白眼，真是人不可貌相，他嘴上问道：“有什么事吗？”
宁向致的嗓音非常温和：“听说你没去赶集，我过来看看。”
陈子轻说：“宁大夫，你未娶，我是个寡夫，寡夫门前是非多，下次你还是别来了吧。”
宁向致没丝毫不快，当他是在欲擒故纵。
“就算家里有事走不开，工作也不能懈怠，上午记得去卫生所。”宁向致说，“我先走了。”
陈子轻目送宁向致离开，身高腿长外形出色，年轻还有份稳定的工作，这都被原主钓到了。
原主的相貌什么样阿。
陈子轻快步去原主的屋里，拿下挂在蜂窝土墙上的红色塑料小镜子。
看了一会，陈子轻信了老人说的话，一白确实遮百丑。
只要是白皮，五官稍微端正点就能吸引人了。
更别说原主还有对酒窝。
陈子轻走到木床边坐下来，抬起脚，瞧瞧没见过的老布鞋，本以为这次不用解锁主线人物跟支线人物，以及原主记忆的信息了。
哪知还是要解锁。
陈子轻起身去梁津川的小屋，他站在窗外往里看。
那小孩没有把自己从轮椅上挪到了床上，他还在轮椅上坐着，这会他脱掉了脏裤子，没穿上干净的，只是低头看双腿丑恶的伤口，和腿间那片失禁留下的臭味。
陈子轻都没回过神来，就不由自主地蹦出一个想法，要不要进去帮他清理清理？
【叮，检测到关键词‘清理’，开启支线任务一。】
【请宿主在十分钟内打水端去梁津川的小屋，为他清理脏污。】
陈子轻毫无心理准备的迎来了第一个支线任务，他焦躁地在院里走来走去：“444，我好慌啊。”
系统：“我也好慌啊。”
陈子轻纳闷：“支线任务是我做不是你做，你慌什么？”
系统：“我怕你犯蠢。”
陈子轻：“……你别这样。”
系统：“我就这样。”
好吧好吧。
陈子轻没太多时间可以浪费，他拿了一个盆去厨房，揭开水缸上面的木板，用水瓢舀了两瓢水放进盆里，端去梁津川的小屋。

第154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吃饭期间加了一点）
陈子轻停在屋门口：“以原主的性子直接就进去了，我敲门会不会奇怪？”
“我待会要做的事更奇怪。”
陈子轻迟疑了几秒，把用作提醒的敲门改成喊话：“津川，我进来了啊！”
然后不管里面有没有反应就把木门推开，走了进去。
男孩迅速用脏裤子遮住腿，新旧伤痕遍布的肩背紧紧绷着，根根骨头凸出来，要把那层暗淡没有青春光泽的皮戳破。
这会儿不麻木了。
陈子轻装作没发现男孩的抵触，他环顾小屋。
不通风，唯一的木窗不是靠院里，二是靠屋后，谁路过都能往里瞟一眼。
但是，木窗被钉死了。
小屋很脏很乱，空气难闻，没有收拾过。
收拾了会被原主砸乱，他将梁家没把老大隐疾告诉他的恨意，发泄在小叔子身上。
哪怕那二人都死了，原主也咽不下那口气。他都能对着遗像牌位辱骂，到坟头撒尿。
疯得很。
陈子轻通过小助手的信息补充得知，村里人串门来看小屋成猪窝了，会责怪小叔子帮不了什么忙还添乱，太不懂事了，不体谅嫂子的苦。
原主就为小叔子说话，说那是小孩子的天性，没关系的。
男孩是个残疾，他的残缺都被脏裤子盖住了。
大腿的肌肉长时间萎缩，八成是畸形的。膝盖要用来做支撑，少不了经常磨损。
残疾啊。
是个残疾……
陈子轻把端在手里的搪瓷脸盆放地上，水里映着盆底的红色双喜，这是原主年初结婚买的。
现在盆边沿的瓷快掉光了，正常使用不会掉这么快，怕是没少拿它出气。
陈子轻捞起盆里的毛巾。稀稀拉拉地拧成半干，抬头瞧见原主小叔子的前胸也都是伤，没一块完好的皮肤。
原主下手太狠了。
亲眼所见比梗概里的文字要震撼很多倍。
陈子是死活都不会动手的，至于他的改变引起怀疑要怎么解释，他解释了，别人信不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他尽量用淡定的语气说：“嫂子给你擦擦吧。”
梁津川的瞳孔隐隐缩了一下。
“要是你不愿意，就说自己不愿意。”陈子轻利用他不说话耍小招，“你不出声，那你就是愿意。”
话音一落，就伸手去把他的裤子拿开。
没成功。
瘦得皮包骨的十根手指，紧紧扣着脏了的裤子布料。
陈子轻见状有点于心不忍，可为了完成支线任务，只能对不住了。
他加大力气，一把扯掉男孩抓着的裤子放地上。
紧接着就上毛巾。
梁津川闭着双眼，手攥在一起，屈辱的青筋出现在他脸上，脖子上和手背上面。
因为憎恶的情绪难忍，皮肤全都红了起来。
陈子轻手中毛巾擦在他大腿内侧，两边都干瘪没弹性，太瘦了，长起来点肉说不定能好点。
膝盖反复挫伤长出的硬皮有点红肿，大腿除了淤青，还有烫伤。一看就是没怎么治疗，皮肉凹凸不平。
陈子轻咽唾沫，这是被原主拿什么东西烫的啊？
【火钳。】
陈子轻眼皮一跳，那不是变态吗。他不自觉地把擦拭的力道放轻柔。
忽略了这在长期受辱的人眼里是什么意味。
坐在轮椅上的梁津川徒然抽搐抖动，产生了应激性的呕吐。
但他昨天开始就没吃到东西，吐不出什么。
他只是不断干呕。
陈子轻怔了怔，这孩子无所谓原主的打骂欺辱，却不能忍受他对自己的好。
能理解，无事献勤勤，非奸即盗，没安好心。
陈子轻拨开合一起的膝盖继续擦拭，这要是原主在，已经一大嘴巴子抽过去了。
【李南星不会给小叔子清理脏污，他会怪小叔子半路失禁害自己没去赶集，回去打一顿，饿他两天。】
陈子轻利索地给毛巾换了次水做好清理工作，他端着盆，一刻不停留的走出了小屋。
真怕他走慢点，梁津川要活活吐死。
站在院里，陈子轻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看看盆里的水和毛巾，这水倒哪儿啊？门外有条沟，就泼到那里面吧。
【叮，恭喜陈宿主完成支线任务一，奖励两万积分，一头猪，现已存入苍蝇柜】
陈子轻愕然，猪？他问系统：“444，苍蝇柜怎么养猪啊？”
系统：“杀好的，拿肉出来吃。”
陈子轻呆若木鸡：“支线任务的奖励，对应任务背景了？”
系统：“政策有变动，让宿主更便利。”
陈子轻真挚万分：“你们公司越来越人性化了，我真开心能被你们选中，你们是宇宙派来的救世主。”
系统：“行了，别拍马屁了。”
“都是肺腑之言。”
陈子轻去门外倒水，他回屋收拾收拾，佩戴上原主那死了的丈夫买的手表，准备去卫生所上班。
有人经过门口，喉了一嗓子：“南星，沟里倒什么了，骚味那么大！”
陈子清无语，不会吧？都在水里稀释掉了，也让太阳蒸发了，能有多大味道？，鼻子那么灵。
他出去看看是谁？
是个正值壮年的男人，二流子一样，嘴里叼着根草，光着大汗淋漓的上半身，脚边是两篮筐沉甸甸的稻子，他的一边肩头垫着一块毛巾，另一边没垫，皮发红有点脱落，看样子是挑稻子挑的。
没解锁关键词，不清楚叫什么？大概率是路人甲，不会在人物线里面。
陈子轻撒谎说是拎尿桶去倒尿的时候不小心翻了，把擦地的水倒在了沟里。
男人笑他连尿桶都拎不稳：“下回哥给你拎。”
陈子轻扶着门框：“谢谢啊。”
“你怎么不笑？”男人耍流氓，“笑一个让哥看看你的酒窝。”
陈子轻：“……”
他还没说什么，就有几个壮汉挑着稻子往这边来，他们都在他这门口停步，对他打招呼，撂下篮筐跟扁担歇息。
说说笑笑间装个逼吹个牛，偷摸看寡夫一眼，两眼。
寡夫一身豆腐皮，笑起来酒窝很甜，大眼睛翘鼻尖樱桃嘴，长得很清纯，好摸好抱好亲还好骗。
可惜嫁给了个短命鬼，心肠又软，竟然让小叔子拖住了。
歇脚的人里面，有的没对象，有的早就成家了，他们都垂涎寡夫。
陈子轻头一转就回了院子，这里一年种两季稻子，七月割的是早稻，割完就速度犁田栽秧。
田是按人口分的，梁家田里的稻子在稻床晒着，晚稻的秧苗也早就栽好了。
原主没有二头六臂，是村里人忙完自家的农活都来帮他这个苦命人，他也会来事，请人吃饭上舍得花钱。
陈子轻摘了个大红桃子在褂子上蹭蹭，张嘴咬一口，稻床稻床，晒稻子的地方，不是公用的，一家一块地。
原主牵了一根绳子，一头在稻床的其中一根木头围栏上拴着，一路牵到家屋门口，只要坐在屋檐下扯一扯，就能防止鸡跑进去吃稻子。
家家都这么干，现在还好，到了大中午头皮都能晒得起火，谁愿意去稻床站着看鸡。
陈子轻咔嚓咔嚓啃脆甜的桃子，原主要去卫生所上班，扯绳子的活就交给了小叔子。
梁津川扯得勤不勤快，都会下班回来的原主被打被骂。
别人要是看见鸡吃他的稻子，会帮忙驱赶的，因为他不容易。
门外的谈话声没了，陈子轻把桃核丢掉，拎上布袋去卫生所，临走前给梁津川倒了满满一瓷杯的水晾着。
“津川，我去上班了，门口的拉绳你记得扯，喝的水在堂屋桌上——”
陈子轻朝着村口走去，赶集的陆陆续续回来了，他上个任务在悬崖上的农村生活过一段时间。
可那不是一个年代，共同点远远比不上差异。
陈子轻在树荫下走，谁喊他，他就应谁，不喊就不理，村里家家都养鸡鸭鹅，背，头，屁股，翅膀，爪子等各个地方的毛上涂了不同颜色，用来做记号的。
他路过一片绿油油的菜地，发现被划成了一块块，一家一块，这家的挨着那家的。
这么个有活力的村子，人怎么就在一年后全没了。
陈子轻带着疑虑到达卫生所，上庙村一人抱着孩子来看病，宁向致正在给孩子量体温。
孩子不配合，宁向致没丝毫不耐烦，他温柔地哄着。
大人看他看得脸红娇羞，尽显爱慕。
陈子轻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他无所事事的待了会，倒了杯水放桌上。
“南星，你来了啊。”那孩子的大人主动找他说话。
陈子轻点点头。
“真佩服你，丈夫公婆都走了，你一个人也能带个快成年的残疾小叔子生活，不像我，只是没了丈夫，公婆都有帮衬，我还是连两岁的小娃都照顾不好。”
陈子轻：“……”哦，这是个寡妇，喜欢宁向致，茶茶的。
忽然有道目光扫了过来。
陈子轻视若无睹，他将“欲擒故纵”进行到底。
宁向致的脸色一闪而过难看之色，虽然他对寡夫的身体有欲望，却要顾着脸面尊严。
寡夫太自以为是了，他不可能主动。
宁向致的眼皮底下，孩子的家属在用手背擦粉颈，他正人君子般偏开头。
寡夫的诱惑之术，多的是人对他用，他并不觉得新鲜。
宁向致有条不紊的为孩子量好体温，让家属把他按着别让他乱动，手法老练的给他挂水。
陈子晴望着宁向致操作，从他这个角度来看，宁向致体面内敛又文静，完全看不出是可以沉迷于色欲，失去理智上门和寡夫睡觉，当着小孩的面乱搞，更是愿意为了寡夫参与一场谋杀的样子。
他这个宿主进来了，原来的故事梗概就变成了个参考。
原主在被剥皮前死于毒发，宁向致的结局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有可能最终还是走向老路，也有可能因为原主的人生轨迹变化，跟着被变动。
宁向致感应到了寡夫的视线，他的唇角勾了勾，没有给出回应。
似乎他们之间的暧昧关系已经到了关键时候，谁先踏出那一步，谁就被俘虏了。
于是就在暗中较量。
然而，原本的李南星的确是这么个攻略路数，这个李南星就……
“阿嚏——阿嚏——”陈子轻突然打死了喷嚏。
卫生所外面吹进来一阵大风，把孩子家属身上的香粉吹到他的呼吸里，他被刺激得直打喷嚏，鼻尖和眼睛都红了。
宁向致看向孩子家属：“珍嫂子，你擦的香粉让南星过敏了，要不你先回去吧，等你孩子水挂完了，我把他送到你家去。”
少妇臊死了，她攥着手帕站起来：“那，那就，麻烦宁大夫了。”
宁向致亲和地送她出了卫生所，转身就要将揉着鼻子的寡夫叫去后院。
“去后院干什么，我不去。”陈子轻好了些，喝口水清清嗓子。
宁向致说：“你最好是洗把脸。”
陈子轻油盐不进的模样：“我不洗。”
宁向致蹙了蹙眉心，他还不是寡夫的男人，寡夫就按耐不住的在他面前恃宠而骄了。
有大妈來给大爷买药，脖子后面挂着个草帽，她是直接从地里过来的，褂子上湿答答的都是汗，裤子上有泥巴，手脚套着打了很多补丁的套袖。
陈子轻没管宁向致怎么想，他去问大妈：“你要买什么药？”
“我老伴把腰给磨了，我来给他买个膏药，你看着给我拿吧，别拿太贵的。”大妈抹掉脸上的汗水擤了把鼻涕，一起甩掉，“让他好慢一点，让他长点记性，地里的稻子没割完就去钓鱼，该！”
陈子轻去货架找膏药，没贴价位，他哪知道什么膏药便宜，什么膏药贵。
小助手没给他发来相关信息，他只能快步走到宁向致身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肚子疼，你帮大妈拿膏药，我去上个茅房。”
匆匆溜去了后院。
&#183;
陈子轻撒个谎撒出了感觉，肚子真不舒服了。
上这个年代的常见茅房，陈子轻没心理障碍，他非常适应，更差的他都用过了。
“南星。”外面响起宁向致的声音，“你还在茅房？”
陈子轻两手合并拍蚊子：“对呀，你干嘛，要进来吃呀？”
啊呀，声音又夹上了。
陈子轻不蹲着了，他在墙上的小竹篓里掏了掏，掏出几张报纸和一点草纸，选了后者。
上好出去一看，宁向致在后院整理用过的盐水瓶。
“宁大夫，我们把药的价位都贴上标签吧。”陈子轻，
【你叫他向致哥】
陈子轻默默换称呼：“向致哥，我听说城里的大药房都是这样的，咱也学好不好。”
宁向致挑眉，好不好？新语法。刚才带上“呀”的打情骂俏也是，娇滴滴的。
“多此一举。”宁向致不赞成。
陈子轻撇嘴：“这叫与时俱进，下午要是不忙，我们分工合作，你报价我写，我帖。”
宁向致嗓音低柔令人沉醉：“不记得哪些药的价位了？”
他善解人意道：“你是不是日夜照顾小叔子心有余力不足，精力上不够用了，影响了记忆？”
“是啦是啦。”陈子轻感受着宁向致的魅力，忘不掉他是个色令智昏的脑瘫人设。
外头传来喊声，又有人来买药了。
是常用药一类，陈子轻找半天才找到，他仰头瞅，药怎么放那么高？
【你故意的。】
陈子轻的眼前浮现出了一个画面，原主每天时不时的踮起脚去拿，褂子的下摆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跑上去一点，会隐隐约约露出一截腰线，白得发光。
有一股子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味道，比脱下整件褂子露出全部的腰线要更吸引人。
宁向致一个成年男人，一个眼高于顶因此没沾荤腥的处男，哪里吃得消。
陈子轻使劲去够药的时候，八点档偶像剧老掉牙的剧情出现了。
一只手从他后面送过来，越过他头顶去拿最上面的药，胳膊虚虚地覆盖着他的胳膊，手掌若有似无地碰到他的手背。
镜头放慢，一切都暧昧到飘出粉色泡泡。
陈子轻没转过身。
站在他后面的宁向致比他高一些，心跳在他耳边响着。
买药的被人叫出去唠嗑，卫生所就他们两个。
陈子轻猛一下将正面对着宁向致。
这个举动像是在发出邀请。
宁向致拿下药放在他的手上，弯着腰，慢慢地凑近。
有温热的气息喷洒到陈子轻脑门，鼻尖，再到腿上，他抬起头，撞进宁向致那双腾升欲念的眼里。
宁向致生涩又动情地吻上来的前一刻，陈子轻盯着他一般长的眼睫，认真地说了一句。
“哥，你鼻毛露出来了。”
胡说八道完了就蹭着货架离开，没看宁向致是什么表情。
&#183;
九点多的时候，宁向致背着药箱下乡看病，陈子轻在卫生所度过了一个还算清闲的上午。他到点就回村，脚底板都要走冒烟，又晒又渴又累。
有个年轻女人坐在门槛上捧着大蓝边碗吃饭，朝他喊道：“南星，从卫生所那边忙完回来啊。”
陈子轻一样不清楚是谁，只是应声：“是呢。”
“你小叔子肯定没烧饭，要不你上我家来吃得了，我家中午撕了点芋头苗，我跟你说，嫩得很。”
“下回吧下回吧。”陈子轻客气地婉拒了，他捂着晒得发烫的头顶加快脚步，树上的知了跟草丛里的，蝈蝈叫个不停。
前面有个老人牵着一头牛回来，那牛从陈子轻旁边过去的时候，“哞”了一声，眼珠转向他，直勾勾地盯着。
啪嗒——一坨粪便掷地有声地掉在路上，十分的嚣张。
陈子轻目瞪口呆，虽然他在之前的农村学的是赶黄牛犁田，可那黄牛很温顺，刚刚的大黄牛不一样，有点凶。
任务不会跟黄牛有关吧？
陈子轻异想天开，他等了会，没等到触发关键词的通知，失望地踩着斑驳树影回去。
这个村里既没阴气也没鬼气，很正常很美好。
&#183;
陈子轻的心情好不起来，尤其是在发现米缸里已经见底的时候。
按照这边的习俗，哪家娶儿媳，亲朋好友喝了喜酒走的时候不能空着手，要揣个红手绢包的喜糖，和一袋新米。
梁家大儿子年初办喜事，去年的晚稻新米基本上都在那次用光了，结完亲后吃的是前年的陈米。
原主不想吃，觉得有一股霉味。梁家死的只剩小叔子了，原主就开始从娘家拿米吃，这不，吃完了。
陈子轻去堆放米粮油跟杂物的仓库，找陈米。
他边翻找边想，不知道原主对于现在的情况，会怎么处理？
【原主会去村里借。】
那还吗？
【还的时候多给点。】
陈子轻品了品这个做法甘拜下风，人情世故，一套一套的。
他发现了半袋陈米，有模有样地抓了把闻闻，搓搓，行了，能吃。
米有了，菜呢。
陈子轻犯懒不想去菜地，他干脆从苍蝇柜拿了一条五花肉跟一一小块猪油，试探地问系统，能不能用积分买菜？
系统让他滚蛋。
“好的。”陈子轻随口问问，他也舍不得买，积分越多越有安全感，不敢浪费。
傍晚不晒了再去菜地走走。
……
厨房没油烟机，陈子轻把肉一炒，味儿全往他头发里毛孔里钻，他拿着大铁铲在大铁锅里哐当哐当地一通翻炒，找了个瓷缸子装猪油。
铲子把猪油渣压在锅边上，确定压不出来多少了才罢休。
厨房有个小橱柜，上下两层，放不了几个碗，陈子轻把猪油放在上面，猪油渣放在下面。
陈子轻就着油锅炒切成块的五花肉，没什么调料，就用糖调个色，加水闷着烧一会，晚点时候放盐。
旁边窗户上冷不丁地贴上来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陈子轻吓一跳。
是早上刚来那时候见到的妇人。她趴在窗边问：“南星，你在烧饭啊，什么味这么香。”
陈子轻拿抹布擦擦锅台，肉味这么明显，怎么还明知故问，是不是想蹭饭。
这妇人两只眼睛直溜溜的往他大锅盖上扫，到底是谁啊。
【她是你二婶。】
【她丈夫是你已逝丈夫的二叔，你公公的二哥。】
陈子轻感到惊讶，原来是亲戚啊。那怎么都不帮着梁津川说话。
估计是把自己代入同为儿媳的原主，站在原主的位置立场想问题了。
至于侄子，全是嫌弃埋怨。
二婶叹气：“看我这一上午忙的，到现在都没烧上火，锅还是冷的。”
陈子轻一脸真诚的建议：“那就吃晚点好了。”
二婶：“……”
陈子轻去锅洞后面添柴火，抓两根柴抵着腿，咔嚓掰断丢进锅洞，他的肉是支线任务的奖励，不想拿来粘合邻里感情。
“南星，你前两天不是说葫芦瓢破了吗，婶有，婶给你拿个，昂！”二婶笑呵呵地说。
陈子轻来不及拒绝，二婶就回家拿葫芦瓢去了。
像葫芦瓢那东西，要是自己家里没有，可以问别人家拿，但不能白要，得是一个瓢还一葫芦瓢的米。
这个时期，大多东西都能用米换。
&#183;
二婶送来了葫芦瓢，陈子轻夹几块肉放进小碗里，递给她，让她拿回家去。
见二婶没走，陈子轻斜眼。
“南星，你给婶舀点肉汤，舀点，我拿回去给你妹妹泡饭。”二婶挺会拿自己当回事。
陈子轻怕她问肉是什么时候买的，问得越多，肉的来历就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圆，他索性如了她的意。
这回终于打发走了。
不是逢年过节，不是家里来亲戚，吃个肉在村里是不小的的事，待会肯定还要有人来凑热闹。
陈子轻赶紧烧肉，锅台有两个大锅，中间是上下两个瓦井罐，装水进去，饭好了，水开了。烧饭的时候还可以热菜。
他将筷子篓里的竹筒拿下来，捉着上面的把，小心地舀瓦井罐里的开水，装了一碗放着喝。
“津川，吃饭了——”陈子轻到厨房门口，冲小屋喊。
没丁点动静。
陈子轻把红烧肉跟两碗米饭端去堂屋，到底吃不吃啊，不吃他就自己吃了啊，他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只是累了的气话，他不可能不管小屋里那个严重营养不良的男孩子。
陈子轻进屋去叫，见男孩躺在脏乱的小床上，背对着门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吃了饭再睡吧。”
梁津川坐起来，他熟练的拿过床边的轮椅，将自己从小床上移到轮椅上面，没有表情的转着轮椅出去。
太阳火辣辣的，那条脏裤子挂在树枝上，早就干了。
陈子轻看了眼，这里没洗手池，洗东西都要去塘边，他不知道梁津川是怎么洗的裤子。
这一走神的功夫，梁津川已经径自去了堂屋。
陈子轻小跑进去，米饭跟五花肉都在桌上，摆的好好的，他松口气，抽出一条宽板凳坐下来：“快吃吧。”
刚说完，烦人的苍蝇和它是的好朋友蚊子就凑上来了。
陈子轻赶忙拿手挥掉，他瞧了瞧坐着不动的梁津川：“吃啊。”
梁津川的两只手放在腿上，指甲里的土有不少残留，他显然没有专门认真仔细的去洗手，只是在洗裤子的时候随意的洗了洗。
陈子轻偷偷打量他，瘦脱形了，肤色蜡黄发青都不丑。
“我没放老鼠药。”陈子轻左胳膊压着右胳膊，下巴放上去，歪着脑袋看他。
梁津川无动于衷。
“不信？那我吃给你看。”陈子轻夹一块肉放进嘴里，口齿不清地说，“我要是放老鼠药，可以在水里，在稀饭里，在萝卜青菜里面放，这可是肉诶，我怎么舍得放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拎出原主的皮穿上：“况且我也不会那么做，你活着才对我有好处。”
梁津川缓缓地抬起眼眸。
陈子轻从那双眼睛里尝到了被野兽盯住的不适，他再去看，却只有一口可以随意丢瓦片石头等垃圾进去的枯井。
等他在经过一分钟以上的观察以后。他能捕捉到一丝细微的嘲讽。
“津川，你在想什么，你不会是在想我怎么到现在都没打你……”陈子轻咽下肉块，“我不是说看我心情嘛，我想打你的时候，自然会打你。”
陈子轻给梁津川夹肉，筷子夹起来的时候，他顿了顿。
梁津川嫌他恶心，他夹了放进对方的碗里，五花肉就成了比屎还不如的东西。
“你自己夹吧。”陈子轻把那块肉吃掉，垂头自顾自地吃起了饭。
如果梁津川有假肢，那他的生活状态估计能强不少。
现在科技是有了，关键是钱，是渠道。
梁津川年轻，十年后也才26岁。只要他不放弃，假肢总会有的。
有了假肢，就能站起来了。
陈子轻大口吃饭大口吃肉，不知道他的积分能不能买假肢，不过买了也拿不出来。
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合适的时候再说。
外面闹哄哄的，陈子轻出入宿主的职责，放下碗筷出去查看，走前叮嘱梁津川好好吃饭。
&#183;
是二婶在炒嘴，她发现一只鸡掉粪坑里了，认定是别人害的，就拿稻草扎成人样，拎着菜刀砍，边砍边骂：“扎你个小水泡，扎你个死孩子——”
村里人见怪不怪，都没什么人探出头搭了一两句话，大家清楚她就是那个泼妇德行。
菜园的菜少了也那么骂，到处跑，上庙下庙村的跑着骂。
陈子轻头一回见，二婶真不是任务发布者？他跟过去安慰：“二婶，你那鸡可能是自己掉进去。”
二婶一口咬定：“不可能！就是被人害的！”
她手中菜刀把草人砍得东倒西歪，碎草扑簌簌地掉？
陈子轻感觉她在咬牙切齿，恨极了那个把她的鸡丢进粪坑的人，她的脸部肌肉都颤起来了，嘴里的话骂得很难听，什么操比的……
二婶拎着菜刀跟草人去了村口，她要去上庙村骂了。
而她女儿蹲在屋檐下吃饭，丝毫没有要劝她拉她的迹象。
这是陈子轻第一次见二婶的女儿，没多看，对方就端着碗进屋了。
长得一点都不像二婶，大概是像二叔吧。
&#183;
陈子轻回去吃饭，他来这个世界半天了，村里没有谁见到他，露出他怎么没死的表情。
其实按理说，单就给原主下毒的人，长期被他虐待的小叔子嫌疑最大。
但他活着，小叔子也没露出半分异常。
陈子轻浑然不觉地望着当事人，直到耳边冷不丁地响起陌生的男声。
梁津川竟然开口说话了。
太久没发声，他的嗓音涩哑得厉害，近似刺耳到让人头皮发麻。
他说：“嫂子，我是未成年。”
陈子轻吐出在嘴里咬半天的筷子头：“我知道啊。”
梁津川似笑非笑。
陈子轻腾地站了起来，他动作幅度大，桌子跟板凳都被他顶开了。
“你以为我，我对你，我怎么可能！”
然而坏事做尽的人语无伦次，在受害者眼里是虚伪拙劣的演技，随时都要捧腹笑场。
梁津川漠然的样子，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陈子轻啃了啃嘴角，不会是原主在他面前乱玩过了吧？
梗概里有交代，那是原主拉着宁向致寻求刺激的时候。
时间线还早。
难道是……梁津川看见原主勾搭宁向致了，或者享受被男人围着打转？
陈子轻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他坐回去，一个没留神，板凳往后倒去，他躺倒在地，双手双脚都翘起来，成了个乌龟。
梁津川微愣。
陈子轻跟他你看我，我看你。
梁津川厌恶地侧开了脸，多看一眼都反胃。
陈子轻揉着摔疼的屁股爬起来，他平复梁津川会说话了，表情也能很生动的震惊。
“我刚才看着你走神是在想事情，我在想，”陈子轻说，“我每次打你，你怎么都不反抗？”
“反抗？”梁津川摸了摸残缺的双下肢切口，“怎么反抗？”
“那你现在能说话了，你可以找村长告发我对你做过的所有事。”陈子轻给他出谋划策，“你向村里人揭穿我的真面目，我就会被扔菜叶子扔土块，灰溜溜的被赶出村子。”
梁津川听完这番话，他的态度是转着轮椅出了堂屋。
陈子轻托腮叹气，原主这个小叔子不是懦弱，是自暴自弃，现在有反应了。
虽然是坏的反应。
目前来看，梁津川也不太像是任务发布者，那他只要不再顺着原主的路线走就好了，也没指望梁津川能原谅施暴者。
&#183;
午睡的时候，陈子轻一点预兆都没有，突然就有感觉有反应想要了。
他从没想过原主重欲是怎么个重法。
真是造孽。
怎么办，原主的这个可怕属性，他继承了。
陈子轻天真的打算硬抗过去，很快的，他的意识和理性就开始节节败退。
胸口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乱，出现了两个句号点。
陈子轻举起自己的手，他一咬牙，下了个决定，悉悉索索地躲进被子里忙了起来。
然后浑身是汗地丢开被子，不行。
手不行。
到不了那个点，总是差一点，怎么都差一点，手都酸了。
原主平时是怎么做的？
【工具在箱子里。】
陈子轻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跌跌撞撞地跑到屋子角落，那里有个红皮箱子，是原主的嫁妆。
他把手放在箱子上面，按出了湿印子，有汗液，也有粘液。
真的要打开吗？
感觉只要打开了，就回不了头了。
“嘭——”
箱盖被陈子轻掀起来，里面有床毛毯，他把手伸到毛毯底下，摸了摸，摸出四个工艺品，并排摆在地上。
第一个是肉苁蓉，晒干的。
陈子轻之所以认识，是因为……因为什么，不记得了，反正就是认识。
第二个是小球体，空心的，鸡蛋大小，他拿起来晃了晃，能发出震动，也能自己滚。
【这是你机缘巧合之下捡到的珍宝，你十分爱惜，每晚都要它陪你入睡】
陈子轻：“……”
杀了我吧。
第二个跟第四个工艺品在形状上略有差别，一个笔直，一个是弯的，材质也有不同，一个是青铜，一个是石头。
但都打磨得光滑，又不是非常光滑，细细地摩挲一会能发觉一点粗糙的纹理。
原主是个能人。
陈子轻很难受，真的难受，全身上下每寸皮肤都像有蚂蚁在咬羽毛在撩。
“嗒”
水液嘀嗒声让陈子轻想喊救命，他紊乱地喘着，视线仓促地在四个工艺品上走了一圈。
选哪个？

第155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院外不知哪家的鸭子嘎嘎叫了十多次的时候，一个小圆球划过飘满浮尘的虚空，沿着舒畅惬意的弧度掉落在地，咕噜噜滚了几下，停住。
滚动的痕迹是湿的，黏的。
屋里的窗户是关着的，下面的那块玻璃被书纸封了起来，刺眼日光打在上面没封的玻璃上，折射进来的光晕拢住小圆球。
水淋淋的，似乎凑近些都能感受到一丝丝热气。
陈子轻在床上呈大字型，他进入了贤者时间，从里到外都散发着圣洁的光。
这会儿就算是魅惑众生的大妖物来撩他，他都不会有感觉，因为他没了。一点都没了。
土房子冬暖夏凉，没空调也不会让人热到恨不得上墙壁，静下心来甚至会觉得凉快，陈子轻身下是垫着稻草的席子，棉花被在他旁边领乱堆着，他热胀的毛孔正在往里钻凉意。
后背全是湿的。
一个人操劳原来这么累，从没自力更生过的陈子轻发出感慨。
陈子轻翻了个身，席子黏着背部拉起来点发出湿腻声响，他屈起一条腿打开腾出空隙晾着。
没擦，自然风干吧。
陈子轻疲软地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睡了一阵。
大概是没穿裤子，风一次次跑过去的痕迹很清晰，这会让人没安全感，陈子轻猛然惊醒过来，他摸了摸屁股，掉头躺着，腿在席子上一蹬，整个身子朝着床尾滑过去一截。
陈子轻就这么一下接一下地蹬到床尾，拿了条搭在护栏上的四角裤穿上，又找到条灰中泛蓝的长裤翻到正面，鼻息里是阳光晒过的味道。
大的小的都是棉布料，原主尤其讲究小件的样式，他拆开裤头穿了根红绳子缝进去，从前往后穿的，两头拖在腰后，能系个蝴蝶结。
还有一条在床底下塞着，那条陈子轻穿不了，屁股后面剪了个洞。
96年的人，想出来的情趣内裤。
原主改良过的新款洗了没法在白天晾出去，只能深夜偷偷挂院里吹干。
陈子轻踩着布鞋下床，鬼鬼祟祟的打了盆水，蹲在屋里把两条裤子搓了搓。
打过肥皂要脱水，小盆换水脱不干净，陈子轻最后还是去了塘边，他想着，就当是为了明早的日常挑水任务熟悉一下场地。
大中午的没人出来溜达，田里也不见人影，都在家午睡。
陈子轻速去速回，路上没碰到哪个，不然铁定要问他怎么这个时候洗衣服。一户人家屋后的老梨树映入他眼帘，他脚一转走近，发现地上除了腐烂的梨肉残骸，还有个整的黄梨。
把儿是绿的，说明掉下来没多久。
陈子轻把梨子捡起来擦擦，确定是好的就揣回家了。
.
原主没养家禽，没人说他懒，因为他要工作要照顾小叔子，没时间没精力养那些，操不上别的心。
村里人会觉得，他的小叔子是一点忙都帮不上，只会长个嘴问他要吃的要喝的，但凡懂点事，最起码都能养点鸡养点鸭，在他上班期间切点菜喂一喂，在他下班前顾着鸡鸭回窝，不回的就去找回来。
就这么点事，小叔子都做不了。
陈子轻把裤子铺在晒滚烫的长竹竿上面，他去两棵桃树地下转了转，挑了个最饱满最漂亮的摘下来，和捡的梨一起拿去厨房，洗干净放在半桶水里冰着。
“我好虚啊。”陈子轻坐在小板凳上叹气，原主一天不知道手Y多少次，看他这感受，至少三次。
【次数不定，你有感觉了，不分场合不分时间，无论是家里家外，去卫生所的路上，还是在卫生所，哪怕是在地里干活，你也会找个没人的树丛。】
陈子轻满脸凝重之色，这影响到生活了啊。他跟444讲了自己的困难处境：“有道具药压制吗？”
系统：“没有。”
陈子轻嘴一撇：“我不信。”
系统：“你爱信不信，就跟你玩自己的时候，监护系统能嗑瓜子看直播评个颜色探个深浅计个时，拿去同行手下的宿主比赛一样。”
陈子轻：“……是直接马赛克吗？”
系统：“屏蔽。”
陈子轻感人肺腑：“我就说你们公司人性化吧。”
系统：“……”
陈子轻在小板凳上愁了会身体的重欲情况，起身去捞桶里冰得差不多了的桃子跟梨子，切成小块，洒上白糖，再倒进去一点水，他猪八戒吃人参果的哗啦吃光一碗，把剩下一碗端去梁津川的小屋。
梁津川没有躺在小床上面，他和他的轮椅都在被钉死的窗边。
大白天的，屋内光线昏暗，陈子轻在炎夏体会到了寒冬的刺骨阴冷，他想把碗放在桌上，找了一圈才记起来梁津川这儿没桌子。
“津川，我给你端了水果。”陈子轻走过去，“冰冰凉凉的，还甜，很好吃的。”
他试着把碗送到男孩手边。
梁津川浑而黑的眼珠向下一转，端着碗的那只手发红，多处冒小血点，明显是用力抓擦出来的。
给他清理脏污是想让他难堪绝望，出了屋门不知道洗了多少遍手。
陈子轻这是让黄豆上的虫子给爬了，痒的，他不清楚梁津川所想，只觉得背上凉飕飕的：“你拿着碗好不好，我去找锤子跟起子，给你把窗户上的木板取下来。”
梁津川嘲讽，惺惺作态。
今天这半天的反常不过是在找新乐子，晚上没得到想要的结果，明天就又回到原来的丑陋嘴脸。
卸下木板？
又不知道要怎么捉弄。
.
一缕阳光从窗外探进来，跳在梁津川手上，他的手一抖，吻在他眼皮上，他闭上了双眼。
“我没骗你吧。”耳边有累够呛的喘声，“木板全都拿掉了。”
发现了什么，甜腻恶心的声调上扬了几分：“诶，玻璃是好的，不用换，我打水过来擦擦。”
梁津川闭着眼，长而卷翘的睫毛覆盖下来，在青黑的眼下投了片扇影。
陈子轻满意地拍了拍拧螺丝帽拧疼的手：“屋里亮堂多了，我中午没时间了，等我晚上回来帮你打扫一下。”
“水果你不吃啊，那我自己吃了。”陈子轻边吃边说，“这个不好放，吃的就是冰爽感，现在吃着都不冰了。”
字里行间是亲昵的埋怨感。
梁津川很瘦，修长的脖颈好似能轻易拧断，他那颗比同龄人大一圈的喉结上下滚颤，想吐。
陈子轻喝掉碗里的甜水：“明天我还做，到时候你想吃，我就给你装一碗。”
没应声。
陈子轻舔舔嘴，坏了几个月的人突然毫无征兆的对自己好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不怀好意。
像是精心准备了个大陷阱诱人进去，再站在上面边扔石头边嘲笑。
梁津川怎么看他这个所谓的嫂子？
吃午饭那会儿梁津川好像有表达过，把他当作连未成年都不放过的畜牲。
陈子轻望了望从始至终都没有睁开眼睛的梁津川。
“能别盯着我看吗，嫂子。”梁津川用那把生锈没恢复的嗓子说，“我快吐了。”
“……”陈子轻很快就猜出他的意图，“你别激我，不管你怎么激我，我都不打你，不会露出你以为的狗改不了吃屎的一面。”
梁津川没什么情绪起伏。
陈子轻趁机表态：“津川，我突然做了个决定，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打你了，就算我以后因为心情的原因想打你，我也不会动手。”
梁津川发出很轻微的鼻音，似是哧声。
陈子轻咽了咽口水，他竟然从一个双腿截肢的人身上感受到了危险。
不是他做的丧心病狂缺德事，他心虚什么。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我不会再打你。”陈子轻认真地说，“时间会证明一切，就这样。”
说着就大步出去。
到屋门口的时候，陈子轻悄悄回头看了眼坐在轮椅上面对敞亮的窗户，一动不动没变过姿势的男孩。
梁津川这个人物很悲剧，失去亲人加上残疾孤苦无依，原剧情里只活到十七岁，死在明年夏至。
【叮，检测到关键词‘悲剧’，解锁主线人物表里的梁津川，梁家小儿子。】
【梁津川几年前救人受伤导致残疾，那被救的人和家属非但不感激，还怪他是自己要救，不是他们求着他救，他们不承担治疗费，不上门探望，并要求他别往外说，那会有损他们家的名声。】
【一个多月前父母相继离世以后，他就没了生的念想】
【但你用他家人的遗像威胁他，他延残喘的留口气被你拿来利用】
【梁津川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他厌恶别人的靠近和触碰】
【无论你怎么加害他羞辱他，他都不曾开口说话，不曾向你求饶，不曾给过回应】
【你想看他在你面前哭，要他张口求你这个嫂子放过他】
【他见过你坐在他哥身上，穿了件不知哪来的肚兜扭成肉虫的恶心样子，他因此对性产生生理性反感】
【他对你憎恶至极，你在他眼里不是人，只是一滩叮着苍蝇的腐臭烂肉，一旦他找到家人的遗像，他就会杀了你，再自杀】
标注4：你想看他在你面前哭，要他张口求你这个嫂子放过他。
陈子轻在门槛上绊了一脚，整个人直挺挺地摔趴在地上，震起一层灰土。
怎么还有被标注的地方啊？
陈子轻把抓得死死的没有磕碎的碗放边上，他两手捂脸地趴着哀嚎：“444，是每个宿主的任务都坑坑的，还是只有我一个人是这样？”
系统：“你是哪个帝国王子下到基层锻炼，国王亲自指令我们给你加大难度，从而尽快提升你的能力让你回去继承王位？”
陈子轻无力吐槽：“好啦好啦，我知道是我自以为是。”
系统：“不想干就别干，公司会定期投放搜捕盒检测宿主，这行业从来都不缺人，只有多了要一次审核的份儿。”
陈子轻弱弱的：“你怎么啦，感情出问题了吗？”
系统：“感情？没爹没妈的男人影响寿命跟财运，滚他妈的，狗逼玩意儿。”
陈子轻有点懵：“啊……你不是直男吗？”
没声了。
陈子轻无意间得到了个信息，代班的444不是直男，和他是一个圈子。
他爬起来揉了揉摔破的膝盖，这第四个标注，没指明是欺辱背景，那就可以是别的时候。
只要让梁津川哭，求他放过自己就行。
听着很容易，实际很难。
原主那么折磨梁津川，他都不求饶不哭，我凭什么就能成功啊，我又没有什么特异功能。
.
不多时，陈子轻昏头昏脑的坐在院门口发呆，原主被下毒，到底是不是梁津川干的？
他目前没查出第一个仇视原主的对象，暂时就只注意梁津川吧。
虽然任务没出来，看样子不是找给原主下毒的人，但他总要防着，以免被一次下毒。
陈子轻嘶了一声，坐身上扭成肉虫是怎么回事，梁津川的大哥不是不行吗？
还穿肚兜，这是干什么啊，吓人。
【你那死了的丈夫无法起立，你起初对自己有信心，你认为只要你每天早中晚三次坚持按摩，大棒早晚都会对你吐泡，于是你使劲浑身解数撩拨】
陈子轻无声地念着：“大棒。”
这形容词真够有画面感。原主对亡夫的态度大概是恨铁不成钢居多，明明配件那么好，却是个坏的。
陈子轻费力转动脑子解锁信息，原主怎么能拿遗像威胁梁家独苗，这不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吗。他想了想，确定自己没在梁家这几间土房子里看到过遗像。
原主既然要将遗像用作威胁，是不是放在梁津川拿不到地地方，藏起来了啊？
【被你丢到猪圈埋在粪便里了。】
陈子轻抽凉气，这会遭天谴的吧，架构师是在什么情况下架构出这么个人设的啊？
哦，想起来了，是为了跳出舒适区。
不知道架构师有没有后悔，觉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黑历史。
陈子轻去梁家不用了的猪圈收拾原主搞出来的烂摊子，他拿着锄头，在干燥的粪便推里一通挖。
冷不防地，一张慈祥带笑眼角堆满细纹的脸撞进他眼里，他挥锄头地动作一停。
“阿姨，我没带抹布，就先把你放一边，等挖到你丈夫跟你大儿子，我再把你们一起拿去屋里擦洗。”
没一会，陈子轻就把另外两个遗像都挖出来了。
梁家一老，一个慈眉善目，一个板着脸眼里尽是善意。
而他们的大儿子梁柏川剑眉长眼，谈不上多俊美，眉眼间的那股子健康澎湃却能让人挪不动腿，他有资本让原主和一众对手抢人，抢到他就可以获得巨大的虚荣心，走哪都能挺直腰杆受人羡慕。
陈子轻把三个遗像上的肮脏部分擦掉，他用积分买的黄纸折了几十个元宝，从锅洞旁的小凹槽里摸出火柴盒，呲地蹭燃火苗烧元宝。
火光映着遗像上的一家三口面带笑意的眼睛，那抹橘红的余晕在陈子轻汗湿的脖子上面跳跃，梁津川把瘪下去的脸跟身体都吃起来是什么样，就算没他大哥帅，也不会差到哪去吧。
毕竟就他如今那鬼样子，五官都不难看。
陈子轻把堂屋靠墙的长桌整理整理，腾出位置摆遗像，他点三根香拜了拜。
三位，冤有头债有主，害你们小儿子的人在地府，你们可以找找看，我是新来的，只借住一段时间。
在我离开前，我都会尽兴照顾好你们的小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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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没有电子产品的任务背景，时间的流逝就会变得很慢，一天像是有四十八个小时，午休都拖长了很多倍。陈子轻睡又睡不着，他牵着门口的麻绳去稻床，轻手轻脚地靠近一群偷吃稻子的鸡。
“你们是哪家的！”陈子轻突然大喊。
鸡群受到惊吓，翅膀扑动着要飞，陈子轻把它们追得四处乱窜，鸡爪子都要踩劈掉，他玩够了换了心绪，背着手去卫生所。
陈子轻没走早上的路，他换了另一条路走，熟悉熟悉环境。
这会儿是暑假，小孩大孩都不用上学，晒死人的时候，几个小孩不搁家躺着，在屋外头拍纸板。
陈子轻去旁观片刻，被邀请一起玩，他受邀加入战局，充当输得最惨的小孩的战友。
其他小孩都不把他当回事，嚷嚷着叫那小孩给他加油打气，别把最后一个纸板也输没了。
陈子轻捏捏手中的纸板，干脆利落地一丢。
纸板斜飞落地带出一阵土风，地上躺着的纸板被掀起来，翻了个边。
赢了。
陈子轻把翻边的纸板拿起来，给紧张得挡住眼睛不敢看的小孩战友。
输了纸板的孩子跟其他几个褂子裤子脏兮兮，脸红扑扑，一个个的仰头看着他，傻了。
“南星哥哥，你，你不是不会打纸板吗？”
陈子轻：“……”我不会吗？
【你不会】
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运气好。”
孩子们一对眼，好运气肯定只有一次，不会有第一次，他们都跟他玩，要把他刚才赢走的，跟他手里那个本全赢回来。
结果全输了个精光，连本都没了。
他们就地撒泼打滚，哭出鼻涕泡，不止哭，还说脏话，多半是跟家里大人学的。
陈子轻把战利品塞给目瞪口呆的战友，话是对输不起的小孩子们说的：“输赢乃兵家常事。”
战友怯弱地说：“哥哥，不，不如都还给他们吧。”
陈子轻蹙了下眉心，没给这个年纪的小朋友灌输什么思想，他笑着说：“随你啦。”
“南星！”
是早上让陈子轻笑出酒窝的一流子男人，他拎着扁担，又要去田里挑稻子。
打滚哭闹的小孩子们都赶紧爬起来，有些拘谨地喊他铮叔。
梁琤摆摆手，他朝小寡夫说：“上卫生所？”
陈子轻点头。
“那一道吧，我也要去那个方向。”梁琤随意地抹了把光着的小麦色胸膛，他说话时，块垒分明的腹肌起伏如绵山。
陈子轻离雄性气息强烈的人远一点，他欲重，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们结伴走了一段，路过一个祠堂。
严格来说，下庙村其实是梁家村，除去少数外来人的他姓，剩下的都姓梁。
祠堂前面有大树好乘凉，陈子轻过去歇一会。
梁琤把扁担丢地上，他坐上去，拍拍旁边位置：“南星，你也坐。”
“我不坐，扁担坐着屁股疼。”陈子轻拒绝了。
梁琤不勉强：“你就这么待在你亡夫家里，一天天的照顾你那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拉个屎都要你擦屁股的小叔子，没想过改嫁？”
陈子轻嘴一抽，那不需要他擦屁股。原主夫家的茅房是坐厕，结实的厚板子当坐的地方，底下是个大缸。
卫生所是蹲的，估摸着其他人家也是那样，可双腿残疾的人，只能坐着解决。
所以梁津川一个人就可以。
那茅房的空间不小，门对着河边很通风，不会很难闻刺鼻，陈子轻猜是梁津川他爸在世的时候修的。
【你的公公很疼爱小儿子，花钱为他改建茅房，搭澡棚，做轮椅】
陈子轻在心里咕哝，怪不得洗澡的地儿不是随便拎捅水在哪往身上倒，而是搭了个小棚，上面蒙着红蓝两色的防水布，用土块压着边角。
棚子里有个石槽，高位差不多跟梁津川的轮椅持平，方便他洗澡。
还有梁津川那轮椅，乍一看是用简陋的铁器改造的，焊接的部位粗糙不精良，但却很坚固。
迎上梁铮没个正经的目光，陈子轻说：“没想过。”
梁琤古怪地笑了一下。
陈子轻敏锐地心头一咯噔，完了，这家伙知道他勾引宁向致的事。
原设定里没有这部分内容，他措手不及。这事成他的把柄了，肯定要被别有用心的知情者拿来做文章。
然而他等了等，没等到梁铮甩出来的牌，他没觉得放心，对方八成是要憋个大的。
不想了不想了，不能为了没发生的事自我消耗。
知了趴在很低的地方叫，周围有几个褪下的壳，透黄色的十分漂亮，陈子轻拿了个把玩一会，放回去，他抬头看祠堂。
这个时间点祠堂的大门是关上的，陈子轻的视线往上停在大牌匾上面，突然就感觉到了一股很浓的怨气。
【叮】
脑中倏地响起电子音，陈子轻的心跳瞬间就漏了一拍。
来了，任务来了！
【疑似触发任务关键词‘怨气’，关键词已标注，审核通过，宿主陈子轻，恭喜您成功解锁任务，加油，冲冲冲】
系统：“不错啊，来的第一天就触发了任务，我看看是什么，哦豁。”
陈子轻眨眨眼，666发送任务的模板是“现在发送任务，请陈宿主留意，30秒后收回”，十分的公式化。
“444，哦豁是什么意思啊？”陈子轻有点不安。
系统：“语气词。”
陈子轻：“……”他仰望虚空，乖巧地等着任务投放板出现。
系统：“发了，集中点注意力，别开小差。”
陈子轻屏住呼吸，他被系统整得像个新手，颇为紧张忐忑，手心都出汗了。
投放板在他眼前展开。
《寡夫门前是非多》，jiao。
板块第一行不是文字，是一段音频，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头响了起来。
【下庙村村民集体的怨气太重了，求陈天师救救这个村子，千万不要让怨气冲开鬼门，求陈天师让村子繁衍下去。】
陈子轻呆滞住了，这任务……
发声的是谁，叫他陈天师，是清楚他会捉鬼吗。
有什么用呢，他在这个背景下似乎发挥不出道术。因为他并没有在哪个村民身上感受到怨气。
可音频里的人却说，村子里的人集体怨气太重，会把鬼门冲开。
鬼门在哪？
门冲开会怎样？他又要怎么阻止这件事发生？
陈子轻四处张望，任务没出来前，他听着知了的叫声，只觉得是夏天的声音，这会儿听着就烦了，连不出声的梁铮都让他烦。
从任务后半句来看，鬼门开了，村子就死绝了的样子。
陈子轻忽地想起原剧情梗概，夏至村里满地尸体的结局，那是不是说……
投放板的音频下面开始出现文字。
陈子轻赶紧凝神望去。
【这个村子历代被怨气缠绕，在这里生活的每个人身上都有怨气，都很重，一直积累，每一百年的某个时辰，集体怨气到达一个总数值，鬼门关就会打开。
明年又是一个百年，还请陈天师化解村民们的怨气，否则一旦鬼门大开，整个村子的人都会被拖进去。】
陈子轻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每个看读者猜想的都是梗概里那场灭村事件的凶手。
“南星，你发什么愣，我叫你几回了你都没反应。”梁铮起身，“真累成这样还过什么日子，干脆让你小叔子自生自灭算了。”
陈子轻心不在焉地迈开脚步。
胳膊被拉住了，那手掌干燥烫人，他甩了下，回头说：“寡夫门前是非多，梁铮，你别跟我走太近，会被人说闲话。”
梁铮眉眼肆意飞扬：“我不在乎。”
“我在乎。”陈子轻抿嘴。
梁铮扫了眼他抿出来的酒窝，抄起地上的扁担走了。
.
陈子轻下午上班频频晃神，宁向致又要下乡给人打针，他这次带陈子轻去了。
过河的时候，宁向致眼睁睁看着他没走木桥，而是往河里走。
水冲进他的布鞋里，他才骤然清明，脱掉湿哒哒的布鞋，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岸上。
陈子轻抬头发现宁向致就在岸边，脱口而出一句：“向致哥，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子？”
宁向致斯斯文文地反问：“我是你什么人，你要我提醒你？”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
宁向致若有所思，这个寡夫之前不会对他翻白眼，是把他当自己男人了。
陈子轻把湿裤腿卷起来，露出白到发腻的小腿。
宁向致扫视四周，这边没人，寡夫迫不及待的诱惑他了。
他背着药箱走近：“南星，差不多可以了，我对你，”
陈子轻搓搓脚丫子，把手拿到鼻子前面闻了闻：“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让你快点，我们要赶路。”宁向致顿时没了其他心思。
他们一人这趟出诊顺道参加了个庙会，周边村子里的人基本都放下农活拖家带口的过来了，每个村长凑一起操办祭祀事宜。
每个大人轮流祭拜上香，所求各有不同，但下庙村有村规，大家求的是一样的内容。
他们求的是——多子多福，子孙繁衍。
陈子轻也被叫去祭拜了。
一婶偷了不少贡品，还给他一块白色带小芝麻的糕，他摇头说不吃。
庙会结束后，下庙村每家的家主去祠堂烧香。梁津川不露面，陈子轻代他前去。
余光瞥到某个排位的时候，陈子轻心里一动，然后就感觉那个排位老是吸引他的注意，他就想可能带音频和文字发布任务的，应该就是那个排位的主人。
估计是哪一代的村长。
陈子轻怀疑他触发任务到庙会，再到进祠堂，这一波波是连着的。
只要他触到一个节点，剩下的都会自动解开。
他眯眼瞅瞅排位，瞅瞅现任村长，同是村长，现在这个多少都该知道点什么吧。
……
烧完香，陈子轻没跟大部队离开，他留下来找村长套话。
村长让陈子轻把祠堂的地扫一下，自个儿拿着抹布去挨个擦排位，他说梁家村曾经发生过可怕的灾难，从上千户那样的大家族变成不到十户。
“我们都是那几户的后代，不容易啊。”村长边擦边长叹，“我们要感谢祖先啊。”
陈子轻扫着地，村长口中的灾难印证了他的任务。
灾难，鬼门开。
这两件事，一般人想不到一起去，只会猜是自然灾害。
陈子轻发出惊讶的声音：“灾难？我嫁来下庙村半年了，都没听说过呢。”
“你没听说过是正常的。”村长重重地哼了声，“要不是你问为什么大家求的都是子孙繁衍，我怎么话赶话赶到这上头。”
陈子轻立马正色：“村长放心，我不会到处乱说的。”
“你的为人我是信的，说了也没事，村里不是没人知道，只是没什么唠嗑的点，所以就不往外唠了。”村长到祠堂外面啐口痰，拿鞋底蹭掉进来。
“那是什么样的灾难呀？”陈子轻好奇地问。
“什么样的灾难，”村长陷入回忆，“传说一百年前啊……”
“那时候我肯定是不在的，”村长很快抽离出来，“我是通过上一任村长留下的书跟图画上面的记载知道的，没说具体是哪种灾难，就是人口大减少。”
陈子轻说他想看书和图画。
村长黑了脸：“平时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这孩子的好奇心这么大！”
陈子轻求村长给他瞧瞧，他长得讨喜，跟一招财猫似的，又是村里儿媳的表率，有相当重的分量。
村长只被他恳求了一小会就领他回家，找出了压箱底的东西。
陈子轻小心翻看泛黄陈旧的纸本，里面都是些抽象的东西，他别说参透，看都看不懂。
不过阿飘的常见形态他是能看得出来的，图上有很多阿飘，它们有的胖有的瘦，有的高有的矮。
“封建迷信了是不，这个无所谓，关键是什么你晓得吧，关键是告诉我们要忆苦思甜，就是大家好好的，什么修养生息，好好的发展嘛。”
村长说着说着就拿出了开会的架势和腔调，陈子轻没打断，安静地听着。
然后就被村长轰走了。
.
陈子轻踩着夕阳在村子外围晃动，碰到哪个村民，无论男女老少，他都会不动声色地观察一番。
还是没在谁身上搜查到怨气。
任务上说的是，每百年，在一个特定的时辰，下庙村人的集体怨气到达总数值，鬼门关就会开。
总数值是多少？
陈子轻的念头走到这的霎那间，村子上方就凭空出现了两组数字。
800：6900。
两组数字并排，中间隔的是冒号。
陈子轻第一想法是，前一组数字是下庙村的怨气总数值，后一组数字是打开鬼门关需要的怨气值。
仔细一想，就反过来了。
因为任务要他降低村民的怨气值，说明那数字已经很高了。
下一刻，对应的数字下面出现了图标，800下面是一扇门，6900是村子轮廓。
还真是他后来猜的那个答案。
陈子轻盯着两组数字，也就是说，只要在每百年的某个时期某个时辰，下庙村的集体怨气值到了800或者以上，鬼门关就会被冲开。
门里的鬼就会把所有村民带走。
陈子轻揉了揉盯数字盯了有点酸痛的眼睛，这个阳光明媚民风简单的村子，竟有如此大的怨气。
一个个的都是怎么了，心里头有多少怨念啊……
陈子轻随手摘了一把枣吃，他不可能挨家挨户挨个管，只能找怨气重的做任务，那样才减得快。
可他根本感觉不出村民们的怨气，哪知道谁怨气重，谁怨气轻啊。
左后方有脚步声走近，伴随一股稻子的清香，一个中年人挑着稻子过来，汗流浃背地喊：“南星，梁老三家的枣子不甜，你到我家摘去，我家的是大肚枣，圆滚滚胖乎乎，又甜又脆——”
“不用……”陈子轻扭头，后面的话瞬间就没了。他瞪着中年人的头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中年人一头雾水：“咋了？虫子掉上面了？”他粗声，“没事儿，自己会爬走的。”
陈子轻恍恍惚惚地摇头，他目送中年人离去，半天都回不过来神。
中年人的头顶有一块颜色，介于深灰和黑色之间，那颜色不属于哪个背景，很突兀的待着。
陈子轻想到了什么，他快步跑起来。
都有颜色，他见到的每个村民头顶都多了颜色，没有红橙黄绿青蓝紫这样的花色，只有黑色调不断稀释。
黑的时候就完全看不清楚，光线都能挡住了。
淡的时候有点像是透明的，有些小孩子的头顶就是接近透明色。
而且色块也有大小的区分，大部分是一点点大，个别则仿佛是头上盖着一团大乌云。
陈子轻明白了，颜色跟大小代表怨气高低。
他一转脸就看见一婶挑着粪桶从菜地回来，头顶的颜色像黑墨水一样深。
陈子轻站在原地，看着一婶离他越来越近，一阵突如其来的鬼气席卷而来，他下意识就要咬破舌尖在手上画符。
“南星，你不趁这个点把菜地的菜浇了，在这干什么？”一婶带着一身臭味过来。
陈子轻的注意力不在一婶粪桶跟衣服上沾的粪臭味上面，他的注意力在她身后的——吊死鬼上。
是个男鬼，青黑脸，舌头伸出来吊在外面，脑袋低垂，脖子上勒着一根布带，一只长着黑色长指甲的手抓着布带提起来拉直，做出上吊的动作。
陈子轻的的视线在挑着粪桶站在上风头的一婶，跟她身后的吊死鬼身上来回游走了几趟，艰涩地吞了口唾沫。
“一婶，你……”
陈子轻刚出声就戛然而止，他的视野里，梁铮和几个男的挑着稻子有说有笑地走上小土坡。
几人的头顶色块深浅不一，梁铮的颜色是最深的，而且面积还大。
他们的身后各有一只水鬼。
长毛长手长脚，绿眼睛，蛇皮样的全身湿透，不停的滴着水。
陈子轻后退几步，眼角瞥见一户人家对着他的方位大开院门，那家人晚饭吃得早，这会儿已经在院子里吃上了。
稀饭配腌萝卜，大人吃得很满足，小孩不好好坐着，东倒西歪的拿着一个咸鸭蛋，在用筷子挑着吃，蛋黄流到了黑乎乎的手上，被他舔掉。
是温馨的一家人。
然而那一家六口，三代人背后都有一只无头鬼，脖子上有个齐整的切口，头在手上拎着。
陈子轻走神的功夫，梁铮几人已经出现在他面前，那几个水鬼没有看他一眼，都在盯着身前人。
他往前看，往周围看，只要是进到他视线范围内的村民，他都能在对方身后发现一个鬼。
头顶颜色不那么重的，身后的鬼就不那么清晰，只有个鬼影。
太阳都落山了，陈子轻的鬓角却被汗浸湿，发丝上沾着亮晶晶的水光，下庙村有这么鬼，他竟然毫无察觉，捉鬼驱鬼的法术成了摆设，在这里无效。
所以是，
村里人早就已经被各个鬼盯上了，没下手是时间没到。
这需要他们的集体怨气冲开鬼门关，不然鬼就算杀了人，也没办法把鬼魂拖走。
鬼挑中村民，等鬼门开。
陈子轻掉头就往家跑，他要去看看梁津川头顶的颜色是什么色块，什么大小，身后站着什么鬼。

第156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陈子轻一路都在狂奔，慢悠悠不肯回家的鸡鸭被他冲得乱飞，他呸地吐掉飘在嘴巴上的鸡毛还是鸭毛，加快脚步回去。
院门前坐着几个大汉，在那歇脚唠家常。
褂子不是搭在肩头，就是丢在地上，湿哒哒浸透汗液，热烘烘的。
陈子轻的实现飞快掠过他们头顶和身后，不动声色地对他们点头，问他们稻子割没割完，明天是不是还要忙，天真热之类，就绕过他们进了小院。
村里人日夜几乎都不闭户，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原主不随大流，他推小叔子出门是要锁上的，因为他有自创的内裤和珍藏的工具。
陈子轻都给锁皮箱里了，这要是还被人发现，那只能说是天注定。
这会儿几间土房的门是开着的，陈子轻直奔梁津川的小屋，余光瞥向堂屋时，他匆忙的身形一停。
梁津川在堂屋。
陈子轻想起遗像的事，想起解锁的信息里透露，梁津川找到遗像就会杀了嫂子，再自杀。
三个遗像干干净净的放在长桌上供着，瞧不出半分被侮辱过的痕迹，那梁津川的杀意应该会有所滞缓吧？
起码不是今晚就开杀？
陈子轻喘着气调整呼吸，迈着迟疑的脚步靠近堂屋门口，男孩背对他坐在轮椅上，面朝遗像。
他第一时间望向男孩的头顶，没有。随后注意男孩身后，也没有。
都没有。
陈子轻错愕万分，不可能。
以梁津川的至亲去世情况跟他的个人经历，陈子轻怀疑6900的怨气里，至少有一半是他的。
所以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不是没有，是他看不见？
隐藏起来了？
陈子轻掐指尖让自己冷静，任务没出来前，他想的是不像原主那样伤害梁津川，也不指望对方原谅他这个换了芯子的施暴者。
四个标注，只有一个涉及到了梁津川，所以陈子轻没打算在他身上花太多的精力。
可是现在的情况太反常了，很不合理。
这种不合理背后预示着毁灭性的可能，陈子轻的直觉告诉他，必须把梁津川当重点目标。
陈子轻用的是原主的身体，原主所过所为都在他肩上背着，他将梁津川视作重点，势必要照顾梁津川的情绪，触碰其内心。他还得想办法认错忏悔，不要脸的劝梁津川放下过往恩怨，从中走出来，开始新的生活。
做个积极向上，阳光明媚的人。
陈子轻光是用脑子想这难于登天的一步步，后心就已经汗涔涔地往股沟上淌水，梁津川的怨气要是重到引发什么机制藏起来了，那他只怕是死路一条。
梁津川的怨气，九成九都是他嫂子给的。
他嫂子，我，陈子轻，一个苦逼的，连连失败的宿主，此时眼圈发黑头晕目眩。
鞋底踩到了什么有点硌脚，陈子轻把鞋子拿开一看，是个口琴。他呆了一两秒，弯腰捡起来，把灰蹭在褂子上面。
陈子轻的关注点不在梁津川会吹口琴这件事上，他在意的是，口琴怎么会在堂屋的地上。
小助手没给他解惑。
陈子轻把扣紧放在大桌上面：“津川，你爸妈……”他改口，“咱爸妈跟柏川的遗像，我都放上去了。”
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感激，那是异想天开白日做梦。
陈子轻偷瞄无动于衷的梁津川。
侧脸过分消瘦显得阴郁，轮廓没有完全展开，是个很不幸的小少年。
陈子轻不敢把视线多停留在梁津川脸上，中午那会儿，他已经被误以为有肮脏龌龊的心思。
“我明儿在村里问问哪家有小香炉跟香，有就借过来用上。”陈子轻说，“我再上小店买些纸给他们烧过去……咱爸咱妈喜欢吃……”
【油炸的糯米圆子】
“咱爸咱妈喜欢吃油炸的糯米圆子，我炸一碗带去坟头，还有……”
没听小助手补充，陈子轻就自行往后接：“总之别家过世的亲人有的，咱爸妈和柏川都会有，我都弄上。”
尾音挂在他嘴边还没落下来，侧对他的梁津川就慢慢偏头。
他看见了一双使用过度，眼白布满血丝泛浑的眼睛。
——眼球比旁人要黑很多，像个深渊巨口，能把人吸进去尸骨无存。
陈子轻和那双眼睛对视，遗像是他中午放的，他之后就去卫生所了，梁津川不会是那时候发现了遗像，在堂屋一看就是一个下午吧？
他伸出手：“津川，你……”
还没碰到男孩的肩膀，就被用力挥开。
夹杂一声：“别碰我。”
陈子轻忙举起双手后退，表示自己没有攻击性和危险性：“好好好，我不碰你。”
梁津川厌倦地垂下眼眸，转着轮椅出了堂屋。
陈子轻揩掉下巴上的汗舒口气，坏的反应也是反应，总比一潭死水强。他去院里把竹竿上的衣服收了，瞥见一黑虫，随手捏死。
然后那手就没法要了，臭死了，洗几遍都不管用。
陈子轻干脆不洗了，他就用臭手叠衣服，从门窗飘进来的风里有一股子粪水味。
夕阳正红，笼罩着村子的燥热褪去，凉意一点点的冒头，菜地那边有不少人在给菜施肥。
陈子轻把叠好的衣服丢在床尾，他去收拾梁津川的小屋，仔仔细细地擦洗了几遍，磕破皮的膝盖被汗渍刺得发疼。
“津川，我去菜地摘点菜，很快就回来。”陈子轻手中抹布掉在脏水桶里，砸出的脏水花落在他脸上，他擦掉，挠了挠手指头两侧的小泡，嘴里嘀嘀咕咕，“好痒，怎么搞的，我这皮不该这么娇弱的，疱疹感染吗，我就拧了十几次抹布……不能抓，我得买药膏涂一涂……田埂那黄豆叶子上的黑虫身上都是毛，我可怜的手……”
梁津川在看小屋门前那堆，从他屋里清扫出去的垃圾。
陈子轻拎着捅，一瘸一拐地扶着门出去。
没人听清他的嘀咕，就像没人能看明白他的意图。
.
夏天白昼漫长，夜幕彻底降临没那么快，陈子轻踩着昏黄线去菜地，手上拎了个菜篮子。
“南星”“小李”“柏川他媳妇”“津川他嫂子”
陈子轻在一声声热情的招呼声里推开菜地的木栅栏门，穿过小土路找到梁津川家里的那块地，他蹲下来，使劲抓抓裤腿，把钻进去的一小群大蚊子抓死。
下次还是中午来菜地吧。
虽然晒，但蚊子少啊，天黑前不晒，蚊子上把抓。
陈子轻拿出菜篮子里的镰刀，学着一大妈那样在布鞋的鞋面上蹭几下，朝地里啐一口，拎起一把韭菜，咔地割断。
周围投来一道道视线，陈子轻不明所以地发觉其他菜地的人都在看他——手里的韭菜。
怎么了这是，有什么问题吗，他照抄的割韭菜招式。
旁边一白发苍苍的老人从西瓜藤后探出一张皱巴巴的老脸，头顶色块浅淡，身后鬼影若有似无，她满面慈祥，佝偻着背说：“津川，那韭菜是你三婶家的。”
陈子轻纳闷，这不是梁津川家的菜地吗？
【你三婶说她没地方种韭菜，你就把你左边的这一条地分她三分之二】
【那块韭菜被她埋了肥料，她的精神时好时坏，种韭菜当天她精神出了问题，现场拉的肥料】
陈子轻：“……”
他快速把韭菜丢到菜地前面的水塘里，蹲在塘边洗洗手：“我还分出去了什么地方？”
【豆角跟方瓜都不是你的。】
陈子轻望了望菜品丰富绿绿葱葱的小菜地，那别的菜都是他的，他去摘两条歪歪丑丑的黄瓜，揪掉上面的小花。
黄瓜蛮长的，前直后弯带个钩，瓜身长满了小刺，有不轻不重的刺挠感。
陈子轻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黄瓜就变得无比烫手，他难为情地把黄瓜塞进菜篮子里。
真疯了。
大庭广众之下发癫。
陈子轻匆匆拔了一小把青菜秧子放在黄瓜上面，铺着盖着。
黄瓜而已，也不知道是在心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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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为了避免遇到多个村民被叫住聊天，他耷拉着脑袋抄小路回去，把中午的五花肉跟剩饭热了一遍，用那一小把嫩油油的青菜秧子烧了个汤，没放别的配菜，就丢点盐和一小块猪油。
再拍个黄瓜凉拌，完事了。
两个人吃个晚饭，一荤一素一汤，已经是非常奢侈，要关起门来偷偷吃的程度。
陈子轻没什么胃口，梁津川又叫不出来，他索性就用菜罩子罩住饭菜，去稻床看了看。
天边传来闷雷声，可能要下雨。
稻子都没打，带着绿中泛黄的茎和草叶在稻床上铺着呢，起码要晒个三天，晒掉大量水分才能打。
有几家在拉塑料薄膜。
陈子轻见状就回小屋找到一块薄膜，叫人给他搭把手，帮着盖上稻子。
狗吠声从村子东边传来，三五只黑的黄的狗在玩耍。
没有牧羊犬，杂交都没，全是土生土长的长腿田园犬。
陈子轻在其中一条长得有些潦草的狗头顶瞧见了怨气色块，背后飘着一只四肢趴地，脑袋向后拧的鬼怪，看不太仔细。
狗都有怨气，都被鬼选上了。
这个村子的风水有大问题。陈子轻放眼望去，好多鬼，他到顶的心态已经下来了不少。
下庙村的总怨气值一直在向上浮动，不知是一个，还是一伙人的怨气在涨。
隔壁稻床，二婶拿着扬叉把稻子叉到一起，堆成小山：“南星，你怎么老是看村子上面？那儿有什么吗？”
“没什么，我看天呢。”陈子轻瞥了眼二叔，是个竹竿身形，他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堂妹既不像二婶，也不像二叔。
陈子轻闻着烧秸秆的气味走向西边水塘，他在月下的田埂上梳理思绪。
怨气重的，鬼直接显露出来了，怨气轻的，只有个鬼影，极少数怨气轻到近似没有，连鬼影都见不着，但那极少数还是要死。
因为，
只要条件达标，整个村子里的人就会被鬼带走，无一幸免，全部带走。
陈子轻馊了的褂子被晚风吹得鼓起来，背上凉丝丝，原剧情里，原主跟宁向致被剥皮鬼挂在树下是另一个时间线，他们是在大部队前面死的。
那时鬼门没开，鬼不会下手。
人为的？人剥皮？
或者就是鬼下的手，只是当初出了什么意外，促使鬼那么做。
陈子轻唉声叹气，村子死光光是明年夏至，鬼门大开的日子，梗概里没写明具体的时辰，总归还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让他把总怨气值缩小到800以下，不会很紧迫。
眼下距离他最近的事情是，夏天结束跟宁向致好上。
剧情变动了，不知道会产生多少蝴蝶效应。
“咚”
一只青蛙蹦到田沟里，陈子轻的神经颤了颤，他四下张望，乌漆抹黑的田野池塘，瘆人。
乡村背景下的夜晚，自带灵异氛围。
陈子轻没多待，他对付鬼的那些招儿不起作用了，心理反应就跃跃欲试地想要占据他的神智和理性。
村里怨气稍重的村民无论是吃饭喝水，上厕所睡觉，做床下事床上事，后面都有鬼盯着。
别人不知道，看不见，他知道，看得见。
这一个个的画面不能细想，细想会觉得非常的惊悚诡异。
譬如现在。
西边水塘旁的路上，梁铮端着碗筷迎面堵着他，懒散无赖地笑着和他说话，背后那只水鬼的存在感极强。
仿佛是个倾听者，旁观者，甚至是参与者之一。
陈子轻忍着不多看，免得被梁铮察觉，以为他装神弄鬼。
“你逛你的吧，我先回……”陈子轻话说一半，见到梁铮拿筷子搅碗里的稀饭，夹了块裹着米汤的咸鱼吃掉。
看他那吃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变种的鲫鱼，没一根刺。
陈子轻不关心梁铮吃鱼的技巧：“你是左撇子？”
梁铮讶然：“你第一天认识我？”
陈子轻怔怔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在乎这个跟任务不相干的事情，嘴上不自觉地再次询问：“所以你是左撇子？”
梁铮看着没话找话的人，张口就要挑逗。
陈子轻在他前面一步问话：“你真是左撇子？”
梁铮被这三连击给整得人都毛了：“是，我是左撇子，不光我，村里还有别的左撇子，怎样，左撇子是妖怪，要被绑起来用火烧死？”
一番气话说完，眼前人直愣愣地仰望他，两只眼睛比月亮要亮，比星星要美。
梁铮的后背蹭地窜上一股麻痒，他正要就地放下碗筷，把人压草丛里。
耳边响起声音：“都有谁呀？”
尾音俏皮又带着软绵意味，听着不是刻意的，十分的自然。
梁铮无声地说了个字：“操。”
他把人带到一个坐在屋外乘凉的老大爷面前：“左撇子2号。”
接着又带去一家，朝喂猪的跛子努嘴：“左撇子3号。”
陈子轻拦住不知还要带他去哪的梁铮：“行了行了，你带我去就带我去，步子迈那么大干什么，我都走累了。”
梁铮：“……”
“我回家了，你别跟着我了。”陈子轻头也不回，完全不管被他用完了的梁铮是什么臭脸。
梁铮跟梁津川是什么关系，堂兄弟吗？
【他是你大伯的长子，是你亡夫的堂弟，梁津川的堂哥】
陈子轻干巴巴地在心里“哦”了声，那梁铮也该叫我声嫂子，但对方一次都没叫过，都是叫他名字。
大概是嫌他比自己小，不按照辈分来了。
.
村里没夜生活，七八点就已经万籁俱寂。陈子轻失眠了，他把用积分买的药膏收进皮箱里，吹吹涂了药膏的两只手。
关于梁津川要杀他的事，他得试探试探。
虽然他的宿主身份是个护盾，不会在登出前死掉，可他受伤流血了，也是会疼的啊。
陈子轻拿着蒲扇去小屋，他把脸贴在木门上面，一只眼睛眯起来，一只眼睛对着门缝往里瞅。
里面要是伸出来一根针，能把他的眼睛戳爆。
陈子轻既没瞅出名堂，也没被针戳，他清了清嗓子：“津川，你睡了吗？”
屋里没响动。
睡了？梁津川不像是能早睡的作息啊。
陈子轻敲敲门，喊了几声，还是一样没得到半点回应。
“真睡了啊，是我给的安全感吗。”陈子轻苦中作乐地自语了句，挠着头转过身，下一秒，他见到什么，差点发出惊呼。
那么个大活人坐在院里的石榴树底下，他刚才竟然没注意到。
对方也不吱一声。
行吧，他是一滩腐臭的烂肉，不对他吱一声是正常的。
陈子轻手上蒲扇在两腿拍打拍打，赶走成群的蚊子，他走到石榴树那边：“津川，你在这乘凉啊，蚊子好多呢，怎么不喷点花露水。”
“啊，你没有是吧，我有。”陈子轻去屋里拿了花露水返回，他倒拎着瓶子，左右晃动。
一滴滴的花露水从瓶口小孔里流出来，划破夏夜的虚空砸落在地，空气里顿时就弥漫起了清新宜人的桂花香。
“现在好点了吧。”陈子轻倒一些花露水，抹在自己的脖子上跟脸上，“你乘凉，我也乘凉，我们说会话。”
他沉静地组织语言：“嫂子从前是对不起你，很对不起你，这方面你可以报复回来，我没有怨言，当然，我也不配有怨言，但，但是，”
梁津川的身影在暗处，月亮找不到的角落。
“但是请你给我留口气，”陈子轻语速飞快地说，“你别一找到遗像就把我杀了，再自杀去找你的亲人们团聚。”
周遭气流似是凝滞了一瞬。
陈子轻心想，梁津川一定很震惊面前这滩烂肉能猜中他的心思。
“那遗像不是你找的，是我主动拿出来的不是吗。”陈子轻小心谨慎地说出事实，“我的态度我的转变，你都看到了的。”
梁津川的鼻息里都是桂花味，草木泥土的香味都被覆盖了，他胃部翻搅。
“我不是三分钟热度，我还是中午说过的那句话，时间会证明一切。”陈子轻厚颜无耻地说，“在这之间，请你给嫂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梁津川笑了起来。
陈子轻第一次听他笑，哪怕看不见他的笑脸，只是听笑声就有些发毛。
对着个十六岁，坐轮椅，长时间受欺辱，皮肉骨骼布满虐伤的男孩子，产生了惧意。
陈子轻当场踮脚摘了个石榴，指甲抠皮，抠不破就用嘴咬，他把咬下来的皮吐掉，沿着破口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晚饭没动筷子，这哪行。”
梁津川，饿他几天，看一个人的极限在哪。
陈子轻把剥掉一半皮的石榴递过去，手举酸了就把石榴拿回来，忍住自己吃的反射性思维：“我混帐，我中邪了，我伤害小叔子，伤害一个失去双腿的未成年，我虚荣又虚伪，内心扭曲阴暗，我猪狗不如，我死后要去十八层地狱被拔舌头被抽筋，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进畜牲道轮回，”
他狠狠心，抬手扇自己一耳光，没去看梁津川讥讽的目光：“其实我，我是，我……”
屏蔽屏蔽屏蔽。
陈子轻仰头数了数枝叶里的石榴，数到幸运数字7，他捂着被自己扇疼的脸，偷偷揉了揉，出了声：“你要怎么泄恨，你说。”
梁津川终于开口，他的嗓音没恢复正常，还是沙的涩的：“你死了，我就泄恨了。”
字里行间充斥着粘稠而冰冷的恶意。
陈子轻是有心理准备的，可他亲耳听到梁津川这么说，依然吸了口凉气：“没有我不死的法子吗？”
“我死了，谁来照顾你呀。”他不假思索，“我可以做你的腿。”
梁津川隐隐愣了一秒，他低声咳起来。
咳声渐大，往不受控的频率跟音量发展，他咳得在轮椅上不断抖颤，吐出的气息里有血腥味。
陈子轻蹙眉，怎么还被折磨得伤到内脏了吗？这不行，梁津川不能死。
……
第二晚，陈子轻找机会给梁津川下了安眠药。
他推开没有门栓的小屋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津川？”
小床上的男孩平躺着，没有反应。
陈子轻又试探了几次，确定他是被药效拖昏睡了，就快速拿出用积分买的另一种药。
掐住男孩没什么肉的面颊，让他张口。
将那粒药放进他舌根下面。
做完这个动作，陈子轻虚惊一场，他叹着气带上门离开。
却不知当小屋门带上的那一瞬间，床上的男孩就已然睁开眼睛，眼中不见一丝浑沌。
舌根泛苦。
那粒不知的药化掉了。
口中被碰过的地方太多清晰，他趴在床边呕吐片刻，粗喘着倒回床上，眼眶赤红充血。
.
第二晚又来了，又是一粒药，又是被送进舌根底下。
梁津川始终装睡，他要看看那个变了玩法的跳梁小丑在密谋什么，还想用他这副破烂身子获得什么利益。
连续三个晚上以后，
身体里的郁重之气一扫而空，整个人轻松了起来。
……
院外持续响着打稻声，稻香在村里四处飘荡。陈子轻拿着洗一半的碗穿过小院，站在门口朝稻床方向伸头。
有个柴油机下乡了，要用的都在排队，他也打算花钱用。
人工打要打到什么时候，不得累死啊。
二婶家就不舍得花钱，在稻床搁了个章桌子，桌上放块扳，她跟二叔并排站，两人各捉一把稻子往板上摔。一天下来，手臂都抬不起来。
陈子轻回厨房继续洗碗：“444，梁津川吃饭的时候看了我两次，我给他塞药的事，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系统：“我哪知道，别问我。”
陈子轻把碗筷放锅台上，拿葫芦瓢一瓢一瓢地舀掉锅里的脏水，倒进去干净的水清碗筷：“和我说说话嘛，每个任务要是一把牌，那我就从来没有拿到过大小王，好惨的。”
系统：“好牌打好有什么意思，烂牌打精彩才了不起。”
陈子轻：“可我不想做个了不起的人。”
系统：“……”
陈子轻跟系统说他是个普通人，小老百姓，一心只想求稳。
系统：“挑上了是吧？”
陈子轻再次把锅里的水舀掉，用抹布擦擦：“没有没有，我不挑，就算全是小牌，一手顺子都没有，我都接受。”
系统：“说的就跟你能拒绝一样。”
陈子轻撇嘴，不聊了。
就在今早，村子上空的总数值破7千了，他已经记录了怨气较重的村民名单，准备一波波的来，第一波是二婶跟梁铮。
只要他让谁头顶的色块变浅了，再对比总数值的下降数值，大概就能猜得出，这个人原本的色块代表多少怨气值。
之后他就能根据别人的色块深浅，估算出有多少怨气。
.
陈子轻计划得挺好，然而他还没展开行动，村里就死了个人。
是他那个只打过招呼的二叔。
当时天麻麻亮，陈子轻在塘边挑水，他抓着捅拨动波动清澈的水面，按进水里，装了大半桶水提上来。
又装一桶，用扁担下面的钩子钩住捅的扶手，摇摇晃晃地挑着走上田埂。
这条田埂走到头是个小树林，再是成片的稻床。
陈子轻走了没一会，一个小伙从另一条田埂过来，说什么也要帮他挑水，他说什么都不同意。
开玩笑，这是他的日常任务，他能让人帮忙吗？要是能，他不早就找帮手了。
陈子轻的脸毫无杀伤力，凶巴巴的样子也因为说话时露出的酒窝显得娇嗔可爱，小伙全程嬉皮笑脸。
就在陈子轻没辙的时候，小树林那边站了个人影，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南星！快回来！你二叔喝农药了——”
陈子轻脚下一趔趄，桶里的水晃出去不少。
这就开始死人了，原剧情废了。
……
村长叫腿脚利索的人去卫生所，宁向致就住在卫生所的后院，他从床上被催命一样叫来下庙村，浅灰色衬衫的扣子扣反了，皮带没系，短发领乱，满身仓促，眉眼间却没有一丝怨气。
在场焦急等待的一伙人里面，只有陈子轻知道，宁向致的怨气是他目前见过的人里最大的，头顶有一片黑云，身后的鬼影清晰可见。
一只手持细长利刃，身上没有皮，猩红流血的肉块暴露在外。
是个剥皮鬼。
宁向致的结局就是被剥皮。
陈子轻忽地一个激灵，不对啊，宁向致又不是下庙村的人。
【他在下庙村出生，两三岁时才和父母搬去县里定居】
陈子轻的双眼睁大，小助手这添加的信息让他头皮颤栗，在这村子出生，就被打上标记了吗？
宁向致耐心温和的声音打断他的思考，他望过去。宁向致对二婶摇头，人没了。
二婶一下就跌坐在地，周围人连忙蹲下来劝她，安慰她。
陈子轻发现二叔头顶的颜色凝固住了。
停止变动了，没消失。
看来人死了，或者离开村子去了外地生活，怨气都在村里，锁上了。
怨气重的人死了，有利有弊。
利在于，对方不死，怨气就会一直涨，他试图降低的工作不一定能完成。
弊在于，对方死了，浓重的怨气消不掉了一直在那，要是他能通过朝夕相处了解出怨气的根源进行根除，那就错失了一个把总数值大幅度缩小的机会。
陈子轻腾出位置让屋外的人进来，加入安慰的对付。
这个哪个死不死的，他拿管的了，他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很突然的，陈子轻想到了一个被自己遗漏的部分，他刷地回头，身子也跟着扭到后面。
然后他就深深吸气。
他身后也有个剥皮鬼，原主死了，怨气在他身上。
陈子轻走出二叔家的屋子，原主的怨气来源是什么……
【梁家对不起你在先，他们隐瞒儿子的性功能，毁了你期待已久的性生活。】
陈子轻拧了下眉心，他回头去二叔家堂屋，拿起支在茶几上的小镜子看头顶。
极深。
直接让目前排第一的宁向致跌到第二。
最深的了。
原主人都死了，怎么挑中他的鬼还没换人？他的魂难道留在村里了，没消失？
这不合任务背景里的常规套路，铁定是架构师为了设定合理化做的修改。
陈子轻抖了抖嘴唇，真服了，想消除原主的怨气，就要对症下药。
怎么做，让原主没满足的，得到满足。
脑阔疼，先放着吧。
.
这个时代都是土葬，要摆酒席请亲朋好友吃饭，村里人也会来。
没有空手的，那不吉利，至少要带一条糕。
手头宽裕的就是肉，红包，豆奶桂圆红糖白糖之类，当然还有糕，这是基础，必须要放。
陈子轻帮忙端菜，他上了十碗水芹炒香干回厨房，听人说媒婆要给宁向致说亲，姑娘也来了，跟他一桌，处得蛮好，大概率能成。
炒菜的大妈问道：“南星，你小叔子怎么不过来？”
陈子轻倚着锅台闻菜香，肚子咕噜叫：“他在家呢，过会我给送一碗饭给他。”
“那么不合群，多大的人了，吃饭还要你送，自己不会过来吗，轮椅又不是转不了。”大妈揭开旁边的大锅盖，露出锅里的板栗烧鸡，“你拿一块吃，拿啊，就那鸡腿。”
陈子轻不好意思地找了双筷子，夹走鸡腿吹吹，放进嘴里。
大妈和其他人笑他讲究，善意的笑。
他们在他端着下一份菜出去后，肆无忌惮地谈他的未成年小叔子。
说那是个煞星，克身边人。
现在的性情怪得很，不说话不抬头不笑不哭，没残疾以前也差不到哪儿去，跟他哥完全不一样，不讨喜，阴阴的。
真是难为柏川他媳妇了，摊上那么个来讨债的小叔子，完全就是个害种。
有人说，蛇你们知道吗，他就像蛇。
“我最怕那种滑腻腻的东西了，看到的时候就想扔石头，砸得稀烂，内脏掏出来，树枝挑着放把火烧……”
厨房外的陈子轻听了个正着，他偷看了眼说话那人的头顶，颜色不浅，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深了一个度。
……
梁津川的父亲是老小，他兄弟四个，本来就他不在了，三个哥哥都活着。
现在二哥去找他了。
陈子轻端菜上到院里的一桌时，身子骨健朗的三叔跟四叔都邀他坐下来一起吃，他摇摇头。
要喝酒的男人一桌桌，不喝酒的女人一桌桌。
嫁为儿媳的男人跟女人坐。
四婶是个很瘦小的男人，他略显畏缩地和女人们坐在一起，身上有股子腥臭的味道，不重，若有似无的。
从哪飘出来的？
陈子轻的视线下意识瞟向四婶的裤子，顿觉不礼貌就及时撤走。
四婶头顶的颜色是透明的。
大多小孩是是这个色块，成人里很少见，整个村子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这还是加上什么都看不见的梁津川在内的结果。
四婶旁边是三婶，她正常的给坐在怀里的老幺喂肉，看不出精神不稳定，但她这个时候穿大红色。
不过她身后的鬼影很浅，怨气很小。
感应到了陈子轻的注视，三婶笑呵呵地说：“南星，来，三婶喂你吃块大肉。”
刚喂过老幺的筷子对着他，筷子头上有肉渣残留，她很响亮地嘬掉，下一秒就要给陈子轻夹大肉。
陈子轻赶紧溜了。
死个人大鱼大肉吃吃喝喝，尸体在堂屋的木板上放着，棺材在屋外。饭吃完了，就是进棺下葬的时候。
这习俗跟陈子轻了解的很不同，他一趟趟上菜，抽空就盛饭去前屋，给梁津川送了饭就赶紧回到屋后的二叔家里。
二叔的女儿不怎么出来，出来了也不叫人。
二婶拧她胳膊，用劈了的嗓子骂她什么话，看嘴型大约是“死丫头，你是脸上长麻子了还是□□套头了这么没脸见人吗，你大舅来了都不喊，要你有什么用，成天让你妈我被人看笑话，就会给我丢人现眼”之类，她没反应，习惯了。
陈子轻看不下去地上前：“二婶，我搀你去屋里歇会儿吧。”
“我不歇。”二婶拢了拢白了不少的头发，拍着大腿哭嚎了一嗓子，“我这命咋就这么苦啊——”
男人们的吃喝声不停，女人们同情二婶，放下碗筷去开导她，人死不能复生啊，还有女儿要养呢，想想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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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人死了，家人会请道士算。
死者掉了多少魂就过多久回来，也就是回门的日子。
当天所有亲人都睡在停尸堂屋的地上，簸箕里堆着去世的人的衣服鞋子。
还要准备一个罐子，里面放上熟鸡腿，和一根草。
鸡腿是给送去世的人回来的小鬼吃的，算是贿赂小鬼。
一根草是为了让小鬼吃的慢，那去世的人就能在家里待久点。
陈子轻不管这套回门相关有没有用都记上，他在堂屋的角落躺着，始终留意灯火。
回门夜要点香油灯。
灯火变弱了，就是魂回来了。
陈子轻眼睛都看酸了也没发现灯火有变弱，他起身出了堂屋。
二婶家的稻床上在吹吹打打，一整晚都不停的，这钱乐队赚得不容易。
陈子轻在稻床坐着听到后半夜，回去了。
等二婶不那么悲痛了，他再开始自己的攻略大业。
……
没过几天，陈子轻晚上睡着好好的，倏然被一阵空虚给叫醒了，睡眼惺忪地拿了小珍宝，坐在土墙边张开腿。
没注意到窗外有一双眼睛，正在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结束一回，换上肉苁蓉。
想想还是有点退缩地放回去，继续用小珍宝。
宁向致出现在梁家门口，他神色不对，气息也不对，意料之外地看着屋檐下的男孩子。
“津川，我现在要进去跟你嫂子做大人的事。”
宁向致顾不上礼数脸面，他的裤子很紧，浑身肌肉绷到了极致，汗从他英俊的下颚滑落：“你在外面看会门。”
顿了顿，隐忍着，像个君子一样丢下一句承诺还是施舍：“以后我会和他一起照顾你。”
梁津川无动于衷。
屋门在他身后关上，声响十分的匆促且大，把自己当屋主人了，毫无情夫上门的偷偷摸摸。
这是另一半给的自信和底气。
梁津川转着轮椅从屋檐下出来，他不想听到什么恶心的声音。
不多时，梁铮从别村回来，手里拎着个篓子，里面装了两个罐头，他吹着口哨慢悠悠地走来：“津川，你嫂子在屋里吗。”
“最近他频频去你二婶家，现在不会也在吧？”梁铮搓长着层青渣的下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二婶的私生子，那么上心。”
“忘了，你成哑巴了。”
梁铮前一刻还在不留情面的逗趣，下一刻就听见了一道沙哑难辨的声音。
“我的嫂子也是你的嫂子。”
“会说话了？”梁铮诧异地挑挑眉，他弯腰按着堂弟的轮椅，嘴里有酒气，“那我们嫂子在不在屋里？”
梁津川厌恶地后仰头：“他在和宁向致睡觉。”

第157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梁铮从体内烧到大脑的那股子酒劲瞬间消失：“梁津川，你少他妈胡说八道！”
梁津川眉眼冷淡：“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不会进去看？”
说着，向身后院门一指：“就在屋里，看去吧。”
梁铮全身僵硬。
梁津川的耳边有蚊虫在飞，像要钻进他耳孔，啃噬他的血肉，他厌烦地抬手挥赶：“要是他们太着急，顾不上把窗户关严实，你就可以站在窗外看他们睡觉。”
梁铮粗喘几声，面色变了又变：“那你坐在这干什么？”
梁津川说：“看门，不明显吗。”
梁铮按着轮椅扶手的力道收紧，随时都要连轮椅带人一起扔到沟里：“宁向致许你好处了？”
梁津川不咸不淡：“他说他会跟我嫂子一起照顾我。”
梁铮啐了口：“妈的。”
他瞪着从前不亲近，如今显得陌生，毫无原来俊俏模样的堂弟：“梁津川，你真不怕你哥从地底下爬上来掐死你，他捧手上的媳妇在他屋里，在他们的婚床上跟别的男人睡觉，他弟弟把风看门，真够变态的。”
梁津川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你不变态，你这么晚了拎着罐头来找嫂子，没想过我哥会不会爬上来掐你。”
梁铮恼羞成怒，抬脚踹在轮椅上面。
轮椅向后倒在地上，梁津川后脑勺着地，仰躺着。
梁铮快速将他跟轮椅捞起来：“津川，别跟嫂子说我把你踹到地上过。”
梁津川的后脑勺一阵阵钝痛，他瘦削的脸上看不出忍痛的痕迹。
面对堂弟捉摸不透的沉默，梁铮站在四肢健全的健康人高度，吊儿郎当地咧嘴一笑，不屑地俯视过去：“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老子不承认，你照样没辙。”
堂弟还是沉默。
梁铮上个月过了二十五岁生日，堂弟十六岁，小他快十岁，按理说他不该动手，可堂弟这种阴沉沉的性子撞他雷区了，他拧紧拳头就要发难。
风里忽地响起一声沉吟：“宁大夫进去有一会了，不知道我们嫂子的肚子有没有被灌大。”
梁铮瞳孔紧缩，堂弟言语直白粗劣到恶毒森冷，他却没挥拳头，他的心思全飞到院门里的某个屋子，大步流星地破门而入，手中始终拎着的篓子被他攥得深深勒进掌心。
李南星喜欢宁向致这事，他是知道的。
他以为宁向致的学历和单位，根本看不上一个嫁过人的寡夫。
直到今晚他才知道，那两人是两情相悦，干柴烈火。
不对。
宁向致和李南星睡觉，不代表是私定终身，宁向致只是玩玩，他不可能对一个跟过男人，不是处的寡夫来真的。
而且那寡夫还有个不大不小的拖油瓶。
梁铮的眼前浮现出一个画面，那天他带两个小侄子去卫生所买打蛔虫的药。
宁向致支着头坐在柜台午休，寡夫偷偷靠近他，被他当场抓包，脸红耳朵红地解释说是看见他脸上有个虫子，想帮忙挥走。
是个人都能听出的谎言，是个人都能看出的暧昧。
宁向致玩玩又怎样，寡夫愿意给宁向致玩。
梁铮停在屋门口，他进去是坏人好事，寡夫现在正爽着呢。
.
爽什么啊。
陈子轻魂都让宁向致吓跑了，到现在都没找到回家的路，当时他自己跟自己玩得起劲，屋门就被强行踢开了。
那破门一点都不结实，一个斯文白净的大夫都能轻松踢开他的门栓。
宁向致不请自来，带着长刀。
幸好他觉得坐在地上背靠土墙壁不舒服就换了个姿势，改成跪在地上脑门抵着土墙壁。
裤子也穿着，只是裤腰有点靠下，露着小半个水煮蛋。
这才没有门户大开撞进宁向致的眼里。
真是万幸……个屁。
那会儿他听到巨大的响动，无意识地回头，脸潮红，双眼迷离，嘴张着，嘴角有津液淌在脖子里打湿褂子领口。
腿跟身子止不住地颤动，腰线小幅度地抽搐。
然后在宁向致的目光里，抽搐幅度变大，十几秒后整个人脱力乏软地瘫倒在一边，蜷缩的脚丫子舒展开。
裤子前面湿了一大块，后面湿了一小块，前面的水迹还和后面的水迹相会了。
他尿了。
不像样，真的不像样。
太窒息了，简直能载入三大窒息瞬间的记忆库。
然后呢。
然后宁向致就平静地关上屋门，平静地向他走来。
如果不是长刀的刀尖快刺穿阻碍物，喘息粗重，喉结攒动，眼泛酣畅淋漓大做一场的红光，衬衫下的腹部技能如热山石的话。
陈子轻刚结束一场创业生涯脑子很糊，人也没什么力气，宁向致停在他面前，弯腰欺身上来，手臂撑在他脸两侧，凑近想吻他嘴。
夏天还没结束，怎么就强吻他了，这个大夫可怕得很。
他强行打起精神手脚并用地挣扎，还把宁向致的头发给扯下来了好几根。
宁向致跟他说什么自己主动了，如他所愿了。
很损尊严，很没面子似的。
陈子轻使出不多的劲阻止宁向致，要是有碗的碎片，他都能用上。
当然是抵着宁向致的脖子。
陈子轻才不会把自己的脖子放在利器面前，多危险。他喘着气在地上当泥鳅，身上的气味很浓还新鲜，宁向致离得近闻得一清二楚，整个人像吸了大麻，眼睛都红了。
这个年代含蓄的含蓄，生猛的生猛，比较极端化。
陈子轻的思绪回到现实中来，他被宁向致一步步给逼退到墙角，余光冷不防地惊觉窗户没关好，有个空隙，当即就要晕倒。
宁向致是不是在窗外看见了，才会闯进来，捅破窗户纸，找他睡觉？
陈子轻汗涔涔地打抖，想昏过去跨过现在的时间线。
宁向致的气息落在他不断渗冷汗的脸上：“李南星，你前段时间所做的我看在眼里，这段时间做的我也看在眼里，我进你陷阱里了，你不下来，你站在上面看我，你什么意思？”
仿佛是在说，你围着我转，你喜欢我，又不给我玩。
陈子轻捂住嘴，以防长了一副文静书卷知青皮的狗男人偷袭。
宁向致被他的动作给整笑了：“你早就不是完整的了，别学纯情小花草。”
陈子轻被自己捂着的嘴角一抽：“没人碰过我。”
宁向致眯眼：“南星，你不必把我当孬子忽悠，我要是嫌弃你，就不会站在这里，对你这样。”
说后半句的时候，很不斯文地挺了挺精瘦的腰，示意他垂头看一眼。
陈子轻不看：“爱信不信。”
宁向致盯他半晌，在他耳旁说：“我信，你把自己玩失禁的样子跟我给人打针一样熟练。”
陈子轻心说，那不是熟能生巧吗。
夏天衣物布料很薄，他才失禁没一会，液体都从裤腿里流出来，随着他退到墙角，地上有一串尿迹，这两天他火气不小，味道不淡，真不知道宁向致是怎么压着他怎么贴着他的。
宁向致的裤子脏了，此时他没心思去在意卫生问题。
“南星，你看起来欲望很大，也很爱玩，很会追求刺激，我不介意做你的情夫，我们瞒着其他人偷偷好上，诊所不忙的时候我们能在里面睡觉，你要我怎么配合你都可以。”
箭在弦上，一心只想发射，别的都先放一边了。
陈子轻一手捂嘴，一手堆着宁向致的肩膀跟他拉开距离，声音从手缝里出来：“我之前是喜欢你，最近已经不喜欢了。”
宁向致当是情趣和小把戏：“最近不是在欲擒故纵，收网前的一松一拉？”
陈子轻：“……”
宁向致捋了捋黑发，深暗的眼居高临下：“我在你网里了，李南星，我是你的了。”
男人深情款款地宣示自我的沉迷与情欲，他头顶怨气极大，背后站着剥皮鬼，整个画面勾勒出了一股子荒谬的恐怖感。
陈子轻下一瞬就麻了，他后面的剥皮鬼全程盯着他，看他玩？
“444，救命！”陈子轻不自觉地找系统求助。
系统：“叫爸爸干什么。”
“爸爸，不是，444，我出大糗了。”陈子轻简短地描述了一下事情经过。
系统一开始没打理，直到他在脑海里抽抽嗒嗒，才嫌烦地说：“看不到，都是静止状态，好比游戏登录界面上的角色。”
陈子轻劫后余生，腿一软，后背重重靠在墙上，这是他近期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他突然哼了一声，声量小小的，近似呻吟。
宁向致即将被欲海吞没的神色一震，再是愕然，他的三观就这么被击碎，重组：“你——”
“知道了就行，别说！”陈子轻羞耻地压着声音打断。
宁向致做了几个深呼吸，勉强压下被挑到临界点的：“你先，”他的视线在眼前人身上扫动，忍着不把人转过去禁锢在墙边做检查，亲自找出症状所在，“拿出来。”
陈子轻很焦躁地瞪宁向致，我不想拿吗，还不是你在我屋里。
宁向致跟他对视，僵持，看他渐渐颤抖。
不知是心疼了，还是怕自己霸王硬上弓落个强j犯的名头，宁向致背过身去：“拿吧。”
很快的，宁向致的耳朵捕捉到一丝粘腻银色，极其轻微。
好似一个湿淋淋热烘烘的巢穴，被撕拉开来。
宁向致咬破舌尖拉住所剩无几的理智，李南星那么淫荡，他结过婚，有过丈夫，他说他没被人碰过。
他费尽心思勾引我，让我对他动了欲念，却不给我亲，不和我睡觉。
“扣扣”
屋门猝不及防地被人敲响。
陈子轻想晕过去的念头再一次窜了出来，他匆匆把小圆球塞进被子里，匆匆脱下脏裤子，胡乱地干燥的布料擦擦大腿小腿，匆匆换上干净的裤子，调整呼吸问：“谁啊？”
“我，梁铮。”
陈子轻短暂分神的功夫，屋里只剩他自己了，人呢，宁向致呢？他惊魂未定地看一眼窗户，空隙还是原来样子，屋门也是关着的。
“向致哥？”陈子轻东张西望，“宁向致？”
床底下有声音传出来：“我在这。”
陈子轻呆滞几秒，他踩着布鞋去床前蹲下来，探头看躲在床下的男人。
对方朝他投过去一个叫他安心的眼神。
陈子轻瞪大眼睛，不是，我们有什么吗，你就往床底下躲，一副欲盖弥彰的鬼样子干什么。
宁向致敲两下床板，表示自己藏好了。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他站起来，踩着布鞋将屋里的尿迹全给蹭掉。土地的好处在这个时候显现出来了，渗水性极强，还遮味道。
屋门又被敲响了。
陈子轻藏好脏裤子，萎靡地叹口气，通常他刚结束是要进入贤者时间的，他这次没进入，先被宁向致骚扰，后被梁铮惊吓。
.
梁铮在门外天人交战了一阵，最终一脚踏进歪门邪道上，他把代入梁柏川的角色，背着捉奸的丈夫头衔，进来捉拿奸夫淫妇。
屋里不是他想象的画面，他满面的怒气滞住了，凌锐的视线四处巡视。
犹如出门溜达了一圈回来的兽类，在搜查窝里的配偶有没有趁他不在期间，被哪个狗杂种的味道染指。
陈子轻从梁铮身上闻到了酒气，为了自保离他远点：“你找什么？”
梁铮看出了他的紧张，吊儿郎当地咧嘴：“没找什么。”
话落就将手上的罐头一举：“给你的。”
“我不要。”陈子轻说，“寡夫门前是非多，你别来我这了，被人看见了会指指点点。”
梁铮一本正经：“指指点点什么，我来嫂子家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陈子轻脸一抽，上次在祠堂外，他也这么说，梁铮回的是不在乎，这会儿他又是嫂子了，他想赶快把人打发走：“那行，罐头我收下了，你回吧，我要睡了。”
哪知梁铮来了句：“我渴了，嫂子有水吗，给我喝点。”
陈子轻一言难尽地抿嘴，你想喝水，你盯着我的嘴巴干什么，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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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空气不太纯净。梁铮看人倒水，单从他走路的姿势来判断，他没开过，可他身上的气味很明显。
那还是开了。
只不过宁向致是个火柴，开了跟没开一样，不影响李南星活动。
陈子轻端着一缸子的水给梁铮：“喝吧。”
梁铮早已收起嘲笑的表情，他拿起缸子喝口水：“我过来的时候看到津川在外面乘凉。”
陈子轻一惊，梁津川平时不都在院里的十六属下乘凉吗，今晚怎么到院外了？
梁铮来时见到梁津川了，宁向致八成也见到了。
今晚月亮又大又圆，宁向致那跟长相气质不相符的狼牙棒，梁津川应该不难发现吧？
宁向致带狼牙棒上门，意图明显。
梁津川却没动静。
陈子轻垮下肩膀，他这些日子的补救屁用没有，梁津川依旧把他当块腐肉，不把他当个人。
更别说是嫂子，相依为命的一家人了。
陈子轻的沮丧落在梁铮眼里，就成了郁闷不满。
梁铮喝水喝成了二锅头的架势，他的嫂子嫌他坏了好事，不高兴了，心里头指不定怎么骂他，怎么着急的想要催他走呢。
成人之美是君子的事，梁铮一个山野里的农夫，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偏不走，他慢吞吞地喝水。
就在这时，院里传来喊声：“南星啊。”
二婶来了。
陈子轻一转眼，梁铮已经丢下缸子去床底下。
“……”他把还在桌上震的缸子扶好，这一个个的，都上赶着拿的什么剧本呢？
床底下，梁铮跟宁向致各自趴着，没有进行任何交流。
屋里响着妇人的絮絮叨叨，说她刚刚梦到死去的丈夫了，在她床头站着，不说话，问是不是在地下缺什么了也不说，就那么站着。
然后是寡夫的安慰，轻轻柔柔的，像山那边吹过来的春风，再烈的汉子被那风吹到，心也会荡起来。
床底下的两人心猿意马，桌前的陈子轻留意二婶的怨气颜色变化。
二婶奇怪地问道：“南星，你这罐头是哪来的？
陈子轻随口说：“梁铮给的。”末了不动声色地补充，“让我给津川吃。”
二婶的刻薄张口就来：“你自己吃，别给你小叔子，那小孩是个外冷心冷的，捂不热。”
陈子轻在心底长叹，他捂不热梁津川是有缘由的，是因果。
察觉二婶多看了罐头几眼，陈子轻会意道：“要不我撬一罐，我们一块儿尝尝？”
二婶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全身上下都在拒绝。
然而还是撬开罐头，尝了。
在屋里尝的。
二婶把最后一小口梨子罐头的甜汁喝掉，起身走了。
不早了，村里的狗都不叫了的时间，陈子轻送二婶出门，他没在外面瞧见梁津川。
陈子轻状似随意地询问：“二婶，你来的时候见没见到津川？”
二婶拍着捶着胳膊：“没见着，这会儿了，他不是在屋里睡觉吗，瞎跑什么。”
“没瞎跑，他乘凉呢，现在不在外面，那肯定是睡了的。”陈子轻拿蒲扇给妇人扇扇风，“二婶，走吧。”
.
屋里寂静无声，床底下的两个男人先后出来。
梁铮率先发声，站的是娘家人的角度有话好说：“宁大夫，请你不要耍我嫂子。”
宁向致皱眉：“我没耍他。”
“没耍？”梁铮嗤笑，“没耍你大晚上的来我哥家里，和我嫂子一个屋，你们玩过家家？”
宁向致哑然。
梁铮敛去剑拔弩张，懒洋洋地说：“你又不会娶他。”
宁向致说：“我会娶。”
梁铮掏耳朵：“你家里能让你娶一个二婚？”
“我的婚姻是我自己做主。”宁向致神态温和，“不然那么多说亲的，我怎么一个都没要。”
梁铮的面色沉下去，那他岂不是只等着喝喜酒就行了。
眼尖地抓捕到宁向投到被子上的视线，梁铮狐疑：“你干什么？”
宁向致淡定道：“不干什么。”
“既然不干什么，那你还不走？”梁铮脱下汗衫擦了把淌汗的前胸后背，小麦色的肌肉纹理相当漂亮野性，是个白斩鸡同性都要羡慕的身材，“等着他回来，你们再来一发？”
“你一根火柴，插多少次不都，”梁铮的讥讽戛然而止，宁向致他妈的哪是火柴，他妈的是个至少两年的树苗。
以宁向致的实力，比对李南星走路的姿势，显然没开成。
原因不清楚，反正没开。
梁铮哥俩好地揽着宁向致的肩膀，和他一道出去。
宁向致没机会看被子下面是个什么东西，他心下遗憾，但总有机会。
下次他要亲眼目睹李南星怎么使用。
……
梁铮回到家里，他去厨房的水缸舀水喝，一口气喝下一瓢，那股子邪火还是压不下去。
不懂自己输在哪了。
他长得比宁向致爷们，人高马大能挑能扛，虽然只上过小学一年级就跑水塘里逃课没上了，但他后来跟着老师傅学了瓦匠活，养家糊口没难处。
李南星怎么就看上宁向致了，那家伙和梁柏川没什么相像的地方。
梁铮把葫芦瓢丢掉，他去院里，被特意等他回来的老两口拉着唠叨，唐僧念经似的。
梁父愁啊，三个儿子，就老三还没成亲，他跟老伴提起做媒的介绍过的哪几家姑娘，谁长得白，谁眼睛大，谁爱笑，谁做事麻利……
梁铮说：“随便吧。”
二老对视，他俩都觉出了老三的不对劲，喝到假酒了？
“这谈婚论嫁的，哪能随便。”梁母作为代表发言，像是长时间逼婚的并非她本人。
梁铮：“不是你们说跟哪个都能过？”
“话是那么讲，”梁母温温吞吞，“还是要找个面相有福气的。”
梁铮撇下爹妈去了自己的屋子。
梁母紧跟其后：“阿铮，你喜欢哪个跟妈说，妈砸锅卖铁也给你把人娶到家里来。”
梁铮发神经地说：“我喜欢李南星。”
梁母倒也没一惊一乍，李南星模样好会来事，丈夫死了是个寡夫，喜欢他的人不知有多少。
“他是你嫂子。”梁母说。
梁铮踢开没挡他路的板凳：“我好几个嫂子，他算不上。”
梁母说：“算不算得上都是你嫂子，你别犯浑。”
梁铮一脸抑郁地划了根火柴，弹出去。
梁母忧心忡忡：“真喜欢？”
梁铮：“嗯，真喜欢。”
梁母思虑了好一会：“明儿妈探探他的口风。”
梁铮面上的喜悦尚未成型就死透了，他反对道：“算了，别探了。”
强扭的瓜不甜，况且那瓜都是宁向致啃过的形状了。
梁母让老三赶紧洗澡睡觉，她去把院门关上，李南星是不会再嫁人的，否则他那村长给安排的好工作就没了。除非他高嫁，婆家能为他提供比卫生所更好的单位。
柏川他媳妇啊，是个不简单的人。
.
陈子轻紧着一颗心过了两天，关于那晚宁向致上门做客，梁铮送罐头的事，梁津川没提一个字。
不知道梁津川会不会认为他不正经，跟两个男的纠缠不清。
十有八九是会的。
什么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什么一个巴掌拍不响，这类的俗话多着呢。
陈子轻心不在焉地蹲在塘边洗衣服，没在意附近打量的视线。
几个男的打着帮家里干活的名义，起大早来这儿看俏寡夫，这段时间他挑水的时候不卷裤腿不撸袖子了，也总把坐在家门口歇息的男人赶走。
好像寡夫门前坐不得了一样。
原先他明明很热情好客，谁坐他门前，他都会送点吃的喝的，唠上两句。
寡夫的改变是肉眼可见的，不知是什么风向，总之是把不少人的心给钩起来了。
偏又是个贞洁烈妇，终身不会再嫁，一心只想着把小叔子带大成人，照顾他到老。
大概要等到小叔子不在了，才会嫁人。
那个小残废好对付，可寡夫是个嫁过人的，不划算。
更怕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自个一通忙活进劳改，俏寡夫便宜了别人。
于是有这心思的都在观望，都想做黄雀。
.
陈子轻砰砰敲棒槌砸衣服，他把衣服抓起来，在滑溜的石板上搓了搓，丢水里洗洗，拧干放进盆里，端着上岸。
真是够了，几个装模做样洗衣服的老爷们一件褂子干搓半天，都要给搓破烂了。他们头顶的怨气齐刷刷地上涨，看得陈子轻心烦气躁，索性加快脚步走人。
陈子轻回去的路上想着事情，梁津川身上那么疤，他脱个衣服就能看见，一看见就要加深过去受到的残害和羞辱。
这怎么行。
陈子轻打算买祛疤的药膏。
可是，他手上哪来的稀奇古怪的药膏啊。
要是他偷摸给梁津川涂，那也要脱衣服吧，穿着衣服怎么涂。况且就算他涂药期间没出错一切顺利，梁津川发现自己的疤没了，不可能不引起怀疑。
陈子轻一路心事重重地回到家里，他晒衣服的时候，听见小棚子里有响声。
梁津川早上洗澡，摔了。
陈子轻连忙小跑过去：“津川，你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
棚子里很静。
陈子轻怕人摔晕了，提着气靠近。
里头徒然传出压抑至极，带着些许轻颤的吼声：“滚出去。”
陈子轻把迈进去的半只脚拿走：“那我接着去晒衣服，你有什么困难就喊我。”
外面那串脚步声很快就走远了，梁津川趴在地上。
一个至亲都不在了的残废，活着干什么。
梁津川吃力地撑着轮椅爬上去，他舔掉唇上混着泥土的铁锈味道，脖子上青筋鼓动，面颊跟唇色都是苍白一片。
平息了一阵，梁津川转着轮椅出了棚子。
日头升上来了一点，院子里的死物活物都笼罩在晨光里。
陈子轻牵着竹竿下的衣服抖动，水珠乱蹦，他偷偷看向轮椅上的男孩子。
用双手当腿，袖筒里那两条手臂一定是使用过度，酸胀得厉害，肌肉痉挛不止。
没有双下肢的人得想办法保持平衡，否则就会很容易跌倒。
陈子轻瞧见梁津川额头的淤青，磕肿渗血的唇，他飞快撤回视线，继续手上的活。
直到小屋的门掩上，陈子轻才进小棚子。
地上有明显的挪动爬行痕迹。
陈子轻能想象到男孩子借住两只手的力量，慢慢地爬出石槽，挪到轮椅上，途中不小心摔倒在地。
狼狈不堪，无人可以呼救，无人可靠的痛苦绝望。
陈子轻在石槽上发现了一点血迹，梁津川的大腿磕破了吗？
哎，石槽还是不够。
梁津川又不准他在一旁帮忙，可别在哪回磕到头了。
……
陈子轻半夜偷溜进小屋。
床上的男孩翻了个身，从平躺变成向里面侧卧。
陈子轻心惊肉跳呼吸都停了，他从来不知道对个人好这么难。
这破背景，坑死他了。
陈子轻小心翼翼地靠近，鼻子抽动着闻了闻，血腥味在梁津川的膝盖部位。
梁津川膝盖的切口被硬皮厚茧子覆盖，触感很粗糙，这都能破皮流血，说明当时磕得很大力。他不太会处理伤口，大约是半结痂状态。
陈子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屋。
.
梁津川一夜没睡，他天快亮才昏昏沉沉地睡了不知多久，醒来天已大亮，屋后别家的鸡在放声叫唤。
院里静悄悄的。
梁津川以为只有他自己在家，他浑身皮肉略显松弛地出去，见到了什么，转轮椅的动作微微一顿。
原本家里每个屋子都有门槛，爹为了他好进出就给去掉了，只有院门口有个门槛。
爹说那是大门，要给逢年过节回来看看的祖宗，给亲戚街坊走的，没门槛不像话，只能让他委屈点，有人陪着的时候再走大门，自己一个人想出去转转就走后门。
现在那个门槛也被敲掉了。
陈子轻满头大汗地朝梁津川招招手：“津川，你过来试试！”
梁津川转轮椅的动作接上了，却不是去的门口，而是去石榴树那边。
陈子轻笑着说：“以后你出门可以直接从院里到大门口，不用走后门了，还有那个洗澡的棚子啊，我在里面放了两块板，上门铺着不要了的衣服……”
梁津川掀起眼皮，没什么波澜地看他一眼，他默默地闭上了嘴巴，收起了笑容。
陈子轻捡起地上的锤子去杂物间，宁向致叫他注意点，千万不要让他的小叔子把他当做性启蒙的对象。
说什么十六岁正是对性有着本能好奇，产生幻想，会在身边人里选个对象意淫的年纪。
陈子轻把宁向致凶了一顿，无视他头顶变大的黑云。
两人在卫生所冷战了。
陈子轻第一波要管的是相对好搞定的二婶跟梁铮，第二波才考虑要不要把怨气比他们还大的宁向致放进去，到那时候再说。
二婶好强，丈夫死了还没多久，她就照常去地里田里忙活，不给自己休息的时间，心里压着事，怨气更深了。
陈子轻都不太敢瞅村子上空的总数值。
这天下班，陈子轻在路上碰到个拄着拐杖的老太，他把人背到坡上放下来，一老一小坐在石头上歇脚。
老太一大把年纪了腿脚还不错，她走十多里路去看妹妹，拎回来了一篮子青葡萄。
看着酸得滴尿。
吃着倒还好，只是被酸得打冷颤。
陈子轻捂着半边脸把葡萄咽下去，他陪老太聊了会天，语气忧愁地说：“我二叔走了，不知道我二婶要怎么才能好起来。”
“你二婶啊，自己想开，少钻牛角尖，就能好起来了。”老太话锋一转，“但你二婶不钻牛角尖就跟少块肉一样，那都是命。”
老太摇摇头：“一人一个性格，一个性格就是一种人生。”
陈子轻眼睛一亮，大智慧啊。
老人大多都愿意追忆往事，那是年轻一些的自己。
这话匣子一打开，老太就说个不停。
“你二婶得理不饶人，不占理也有理，那嘴可不是一般的能说，刀子似的。”
“你奶奶也是那德行，明明有四个儿媳，偏偏光逮着老二家的，也就是你二婶，光逮着她说不是。”
“你二婶在给你奶奶分稻子上没紧巴，可你奶奶照顾条件差点的老四，她把稻子给换了，拿着老四给的瘪的小的稻子，非说是你二婶给的。你奶奶满村的叫，让大家出来给她评评理，说她老二家媳妇良心让狗吃了。”
陈子轻听得目瞪口呆，梁津川的奶奶跟爷爷都不在了，省得他接触。
“就这样，你奶奶病倒以后，给她端屎盆子端得最多的，还是你二婶。”老太“哎”了一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陈子轻点点头。他试探地说二婶看起来不怎么喜欢自家闺女。
老太语出惊人：“闺女长得像你爷爷，性格像你二叔，没一样像你二婶的，她能喜欢才怪。”
陈子轻：“……”
“其实说不喜欢，那也不至于，好歹是自己生的。”老太给陈子轻递青葡萄，“前两个儿子都没生下来，就女儿活了，还想生，生不出来了身体不行了。”
“怎么不行这事还要搬出你奶奶。”
“那一年你二婶生下闺女坐月子，你奶奶在屋外嚷嚷哪个生了孩子不下地干活的，当自己是小姐命啊在床上躺着。”
“你二婶哪受的了，拎着锄头就取地里了。”
“后来你二婶结扎，村里补贴两斤肉，她没舍得吃，给你二叔跟闺女吃了，你二叔偷偷拿去给你奶奶吃，被你二婶知道了，好一通闹，锅都砸了个动。”
“你奶奶要去跳水不活了，你爷爷抽你二婶大耳光，几个儿子儿媳都说你二婶的不是，她结扎就没养好身体，下田干活的时候子宫掉□□里了，每天垫卫生纸。”
陈子轻没想到是这个走向，他放下送到嘴边的青葡萄，表情严肃：“那要看医生吧，去县里看。”
老太笑他天真：“看医生不要钱啊？”
“你二婶一年攒的积蓄是村里数一数二的了，她给闺女攒大学学费呢。”
“她闺女马上就是高中生了，中考成绩说是那什么前茅，真假谁知道呢，你二婶嘴里的话，十句有九句不真，剩下一句可能是真的。”
陈子轻嘀咕：“我二婶的脸总耷拉着，没见她开心过。”
“你二婶过得来气啊，闺女跟丈夫一个孬样，老实巴交没什么话，亲戚过来了她都不叫，亲戚不就在她妈面前说她。她妈把火气往她身上洒，她又不吭声，像个死瘪，那她妈火气就洒不顺了，攒心里头了。”
陈子轻听着听着，不知道接什么话好。
老太叹气：“闺女不理解，丈夫不心疼，婆婆不待见，她又是个不愿意接受现状的人，不就跟自己过不去了吗。”
“你看你二婶回回吵嘴，你二叔跟闺女别说帮着她了，头都不伸的，嫌丢人呐。”
“这你二婶能不知道吗，她能不怨吗。”
老太找到个爱听自己说话的人，那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得气都上不来了。
“她为家操劳，没一个站在她身后的。”
“老话说，周围人都不喜欢你，都觉得你有毛病，那就是你的问题。”
“真这样？”
“我寻思不一定。”
陈子轻给活得很通透的老人家顺顺气：“老太，你会长命百岁的。”
老太笑得合不拢那口没牙的豁嘴：“活那岁数干什么，讨人嫌，狗都嫌。”
“能活就活嘛，多看看大山小河也是挺好的。”陈子轻吃掉快被他搓破的青葡萄，酸得一张脸皱起来，上一个百年有几户死里逃生，这个百年无人生还。
递进的啊。
不过，他来了，下庙村肯定是会像庙会求的那样，子孙繁衍。
如果他任务顺利，不失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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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把老太搀到村口就去地里找二婶，他帮着二婶锄草。
村里人的怨气背后没血海深仇，都是小事情。
可是小东西买穷人，小事情压死人。
那些鸡毛蒜皮柴米油盐日积月累，会变成一座大山。
陈子轻撑着锄头呼口气，他望了望从他过来到现在都没停，一直弯腰拔草的妇人：“二婶，你也不容易。”
尾音还在他嘴边含着，他就看见二婶倏地背过身去，手做出擦眼睛的动作。
哭了吗？
陈子轻没绕到前面看妇人脸上的泪，他的视野里，妇人头顶的怨气色块变浅了，背后的吊死鬼身影也随之模糊起来。
他怔怔地站在地里，这个妇人只是想有人真心的觉得她不容易……
田埂上来了个人，陈子轻见是堂妹，他提醒还在抹泪的妇人：“二婶，小云来了。”
二婶忙擦干泪水弯腰拔草：“她来干什么，锄头都拿不住，有那个时间不如多看点书。”
“劳逸结合嘛，眼睛对着书久了会疲劳，容易近视。”陈子轻见二婶听不懂就不往下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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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婶不让闺女下地锄草，叫她到山里挖野菜去，还叫陈子轻陪着，帮忙挖一些。
挖的野菜不是人吃的，是为了喂猪喂鸡。
陈子轻来这里第一次见到所谓的野菜，一颗颗的呈花朵形状摊在地上，开小黄花。
一只手捻起摊开的菜叶，拢在手里，向上拔动。
土结实了就拔不动，那要上小铲子。
陈子轻感觉挖这个野菜很解压，他挖上瘾了，哼哧哼哧地挖了一颗又一颗，酒窝都浑然不觉地露了出来。
梁云疑惑不解，挖野菜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吗？她破天荒地暗中观察自己的小嫂子。
观察不出一丝假装虚伪的证据。
梁云把铲子跟篮子都给他：“嫂子，你挖吧，我回去看书。”
陈子轻头也不抬：“噢噢，你回吧。”
梁云走几步回头，小嫂子当真放她回去，自己在那挖野菜。
她幽默地看了眼往下掉的太阳，是在西边。
……
梁云选了条没什么人走的路绕回去，她很不愿对谁打招呼，被谁叫住问学习，问有没有早恋，问她爹不在了，她跟他娘母女俩怎么过，问她将来要把她妈带到哪个城市生活之类。
比起村里人，梁云更不想看到那些亲戚来家里，她听他们说话烦，听他们笑也烦。
因此她妈要去大姑家走亲戚，让她一块儿去的时候，她当场拒绝。
她妈把筷子砸了，叫她去死，她回屋里，屋门被她摔得很响，这是她唯一能表达她心情的行为，所谓的任性。
第二天她妈就去了大姑家，她没跟着，是她小嫂子代替了她。
梁云去前屋送饭，她不会煮饭炒菜，碗里的饭菜是她妈起早烧的，叫她中午热了吃。她把饭菜端去堂屋，喊堂哥吃饭。
梁津川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不合胃口啊？”梁云说，“我妈炒菜就喜欢放很多香油。”
她还想说，小嫂子现在的厨艺是不是很好，因为堂哥的面颊没那么凹陷了。
堂屋靠墙的长桌上那三个遗像，六双眼睛都直视屋门口，梁云正好面对他们坐，一抬头就能跟他们对上眼，她胆小怕鬼，就没敢抬头。
梁云下半年上高一，她中考没考好，离她妈想要她上的高中差了三十多分，花钱买了。
九月去报道，这会儿是七月下旬。
梁云赶走要往菜上飞的苍蝇，犹豫着拎出一个不温馨的话头：“哥，嫂子就像是变了个人。”
梁津川在看小香炉里的三根香。
梁云这次要说话的更犹豫了：“他还打你吗？”这是梁云无意间撞见的秘密，她没告诉爹妈，一直瞒着藏着。
梁津川没开口。
梁云慎重地问：“你是不是……原谅他了？”
梁津川言辞冷硬：“不是。”
梁云怅然：“书上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要是真的改过自新了，不会再伤害你了，那你有他照顾着，你们一家人……”
察觉堂哥面色难看气息可怕，她迅速噤声，不敢再延续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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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梁云在家里睡觉，等到天渐渐暗下来，家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害怕地跑去前屋找堂哥。
自己家黑漆漆的，堂哥家也黑漆漆的。
而且遗像还比她家多了两个，她按捺着恐慌点煤油灯。有了光亮以后，梁云才放松不少，她看一眼坐在暗处的堂哥，心里动了去找大堂哥的念头，大堂哥不会那么阴冷。
可是她不喜欢大伯大妈。
大伯跟她父亲以及她三个叔叔都不是同一个爹所生，他们是同母异父。
奶奶头婚生的大伯，二婚生的后来四个儿子。
大伯一家住在村口，不怎么在邻里间活跃，大妈又很小气，她小时候看大妈打门口的枣子，看了半天都没吃到一个。
为此她妈嫌她丢人现眼，不吃枣是不是就要死，非要跑去别人家找吃的，气得她妈拿竹条把她狠狠抽了一顿。
梁云收了收思绪：“哥，我妈说天黑前就回来，都这会了，不知道怎么还没见回。”
梁津川看似睡着了。
梁云提议道：“要不我先去把中午的剩菜热了，我们边吃晚饭边等。”
外面徒然有叫喊声：“小云，你快出来，你娘回来了！”
梁云不明所以，回来就回来，这么大动静干什么，她早就过了迫不及待地跑出门，看她妈有没有给她带小零嘴和夹子头花的年纪。
心里这样想，梁云还是快步出去。
“出事了，出事了——”
梁云叫住喊话的人问情况，她脸色微妙，掉头就跑去堂哥家，站在院门口喘着气说：“哥，嫂子不见了！”
不等堂哥做出反应，梁云就去找她妈。
她妈摊在地上，浑身都是土跟草叶，鞋子掉了一只，整个人浑浑噩噩，嘴上说是去县里买东西，一扭头人就没了。
大家七嘴八舌，他们都说不好了，南星让杀千刀的人贩子抓走了。
梁云六神无主，她又去找堂哥分享村里人的猜测：“嫂子会被卖到穷乡僻壤的大山里给人当媳妇……”
暗中响起笑声。
梁云有些发毛：“哥，你笑什么？”
梁津川说：“我们这不就是穷乡僻壤的大山。”
梁云讷讷：“那也是。”
“我去帮忙找嫂子。”她转身出去。大堂哥去县里了，比任何人都急，希望他能有好消息。
……
喇叭里响着村长焦急的通知声，村里都在找人，他们还去上庙村找，惊动了南星的娘家人，这事就跟滚雪球一般，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十里八村漫山遍野地喊人。
成片成片的人出动了，依旧没消息，这天去了县里的他村人有不少，没一个遇见过下庙村的柏川媳妇。
这要是被卖到其他地方，那可真就找不回来了。
梁津川坐在堂屋，面向亲人的遗像，耳边是从外面刮进来的嘈杂声，他低头看不知何时抠破的掌心，喉咙里泛上来自我厌弃产生的酸水。
我在干什么。
我竟然担心他的死活。
我是不是……疯了。

第158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陈子轻真遇到人贩子了。
牛车随着坑坑洼洼的黄土路，上上下下地颠簸。
稻草往陈子轻的鼻子里扎，他被扎得醒过来，赫然发现自己躺在一辆牛车上面，头枕着一袋鹅毛还是鸭毛，旁边跟身上脸上都是稻草。
拉牛车的老农跟赶牛车的儿子不知道人醒了，他们边走边唠嗑。
父子俩来县里收鸭毛片子，儿子在街头看漂亮姑娘，就那么相中了个男媳妇，喜欢得紧。
当爹的就帮着把人掳走了。
能这么顺利是当爹的有经验，自己老伴就是那么掳来的。
儿子也清楚，他并觉得有什么不对，还想让他妈多劝他媳妇把心收了，别往外跑，就跟他老老实实过日子。
陈子轻听得三观震动，拐卖良家妇女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了，还是强行敲晕带走的。
不管他经历的事在这个年代多不多算不算普遍，他现在知道了，摊上了，怎么都得上派出所一趟。
陈子轻盘算着，那他先不能溜，他得打去敌人内部，搞清楚这对父子是哪个村的，不然派出所那边找人相当于大海捞针。
察觉到了视线，陈子轻马上装昏睡。
脸上的稻草被拨开，一只粗硬散发着鸭毛臭味的大手摸上来，沿着他的脸颊往下摸。
往前拉动的牛车停了停，老汉喝道：“忍一忍！”
陈子轻的脸上方有臭烘烘的口气，他强忍着不干呕，严重怀疑当儿子的常年不刷牙，全是牙垢。
那不知什么年纪的儿子喘成公狗：“我，我忍不住了。”
“忍不住了也给我忍着！”老汉怒斥，“赶路要紧，我们得快点走，在外头要小心点。”
“爹你也太没种了吧，怕什么，都这会了，路上连个死人屌都没有。”
“别给老子放狗屁！快赶车！”
老汉警惕心高，硬是破口大骂地阻止了精虫上脑的儿子，叫他自己想办法，别耽误赶路。
陈子轻差点吓死，他真怕自己不合时宜的来感觉，好在没有发生那种惨剧。
就说这副身体不至于那么不挑。
陈子轻仔细想想，原主虽然重欲，但他在那方面的要求挺高的，他亲自挑选的丈夫又帅又阳刚有男子气概很威猛，看走眼以后，原主没有和谁偷情，就为难丈夫发泄怨气。
丈夫成了亡夫，原主成了寡夫，他没在村里随便对谁张腿，只用皮箱里的小珍宝们自给自足。
后来原主进了卫生所，利用不到一个夏天的时间勾搭上宁向致，前提是估算衡量过宁向致的相貌，家境，长度，和学识。
有前车之鉴，原主绝对再三确认过宁向致是不是跟他亡夫一样中看不中用。
宁向致能通过审核，必定是真材实料。
都这样了，原主也没打算和人长久，年底就换目标盯上了村里唯一的大学生，村长那儿子。
就这故事背景，原主要真是主角，他拉上要被他踹的宁向致谋杀小叔子梁津川，去掉鬼门大开带走全村这部分，接上他成功踹掉宁向致，跟着村长儿子走进大城市，再踹开换男人，用身体和手段一步步往上爬。
声色犬马，纸醉金迷。
三观不正，没下限没底线，背着刑法，一路跻身上流。
现实点就是得病死了，不现实则是找到了真爱，一个或者几个，全是大佬。
陈子轻开小差的功夫，那当儿子的终于恶心巴拉的撸完了，不吼了。
月明风低，陈子轻脸上的稻草被吹得沙沙响，他悄悄拿开一些，认真地留意路线，以防自己回不来。
陈子轻在心里唉声叹气，县里的集场是真的大，人也是真的多，他陪二婶逛了没多久就撞上了这个祸事。
也不知道二婶发现他不见了，找也找不到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情。
陈子轻必须在天亮前赶回下庙村，因为他一大早就要挑水，那是他的日常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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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一路颠到后半夜，速度渐渐慢下来。
陈子轻知道这是要到村里了，父子俩的对话中也让他得以证实这个信息，他赶紧坐起来点查看四周。
确定好前面不远的村子所在方位以后，陈子轻不敢再多待，他的账户里没技能卡了，靠自己硬碰硬是对付不了父子俩的。
真被抓住用链子栓在床头，他就完了。
登出时间没到，他是离不开这个世界的，他会被栓成傻子。
陈子轻趁牛车过河的时机，一个翻身滚进河里。
突如其来的巨大水声惊动了父子俩，他们叫骂着下河逮人，却没逮到。
两人站在河的浅水区，傻了眼。
年轻力壮的儿子抹着脸东张西望：“爹，人呢，我看着他下去，就立刻跟着下去了，怎么没找到他。”
老汉说不出话来。
当儿子的战战兢兢：“是不是贴画书里的美人鱼？”
“是吧，长那么白，笑起来那么甜那么好看，不是美人鱼是什么。”
“美人鱼进水里就会长出尾巴，变成一条鱼游走，我们人类哪可能逮得到……”
老汉一板栗敲在儿子头上：“你孬不孬！”
“我孬？我看是爹你孬，我说要和他睡觉，你不让，非要等回家睡，现在好了，人没没。”
媳妇跑了，当儿子的不干了，瘫坐在河边嚎啕大哭。
……
陈子轻靠一流的水性和专业的技术潜了一阵，安全了才出水面换气，他游到河对岸，躺在草丛里喘气。
有滑溜的触感爬上他小腿，他不敢动。
陈子轻不清楚那蛇是有毒的，还是没毒的。按理说，水里的蛇基本都是没毒的，可万一有个例外呢。
蛇从他小腿爬上来，小小的蛇头对着她，没张开嘴，嘶嘶吐着蛇信子。
好像是水蛇。
一人一蛇四目相视，都没动作。
电光石火之间，陈子轻一把掐住蛇的七寸将其扔开，手脚并用地顺着草丛上去，他干咽着唾沫舔舔嘴，一路走一路滴水。
夏夜到处都是萤火虫，风很大，凉爽却不冰人，陈子轻找到牛车经过的路时，湿淋淋的一身已经干了。
快要到县里的时候，陈子轻碰见了一支自行车小队，黑灯瞎火的看不清人脸，为首的把脚踏板瞪得飞快。
陈子轻赶紧避开。
自行车小队骑远了，为首的那辆不知怎么徒然回头。
陈子轻发觉自行车直直地朝着他这边骑过来，他睁大眼睛，这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不会这么惨的吧？陈子轻快速往旁边的村子里跑。
自行车仓促地摩擦土面带出刺耳声，尘土飞扬间，车上的男人一个脚刹，吼了一嗓子：“李南星！”
陈子轻跑走的身形停住，梁铮？
梁铮丢掉自行车冲向他，气势汹汹好似是来寻仇的，喷火的眼睛却在他胳膊腿上扫动：“你上哪去了？”
陈子轻蔫哒哒的：“我让人贩子抓了。”
梁铮找一晚上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他一肚子火脾气大死了，想着找到不知跑去哪玩的李南星就把人吊起来，拿竹条抽个三五十下。
这会儿，梁铮的想法变了，他该把人贩子吊起来，竹条蘸辣椒油，抽个三五百下歇会再抽。
梁铮叉腰走动：“你二十多的人了，怎么还能遭人贩子？”
陈子轻走路走得脚底板疼，他把身体的重量从左边换到右边：“想掳我回去当媳妇。”
梁铮深喘了两口气，他擦了根火柴，借着火光仔细查看眼前人的全身上下和脸。
没看出什么皮外伤，一双眼亮晶晶的，像装着天上的星星。
星星眨眼了。
陈子轻呼一下把火柴吹灭。
梁铮面部漆黑，他将火柴丢掉，又划拉一根，拿下别在耳朵上的香烟点燃。
自行车小队的几个朋友都是县里的，他们骑着车过来说：“阿铮，这就是你嫂子啊。”
梁铮吸着烟，心不在焉地跟他们道谢，让他们先回去，过个天把请他们喝酒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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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陈子轻向梁铮说了事情经过。
梁铮二话不说就要带陈子轻去县里的派出所报案。
“明儿白天好不好。”陈子轻商量着说。他现在要是去派出所，那他登记录口供走流程都要时间。
可是天就快亮了。
梁铮还要逼逼什么，陈子轻急躁地打断：“快别说了，我得赶快回去。”
“你赶着投胎？”梁铮被他火烧眉毛的样子给整懵了，送到嘴边的香烟都忘了抽。
陈子轻搬出小叔子这个借口：“我不放心津川一个人在家。”
梁铮要气吐血：“全村都在找你，就那小子没有，他好吃好睡拿你当个屁，你倒好，死里逃生就惦记着他那个白眼狼。”
陈子轻替小叔子说话：“津川行动不方便，怎么找啊。”
末了又嘀嘀咕咕：“他跟你是一家人，你们堂兄弟，同一个奶奶，你不站他那边，也不该那么说他。”
梁铮捞起自行车。
陈子轻“诶”了声：“带上我呗。”
梁铮吐掉烟头：“自个走回去吧，慧智兰心可歌可泣的，伟大的嫂子。”
陈子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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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铮还是骑自行车带他嫂子回了下庙村。
然后就发现嫂子脑壳有包。
“你这个时候还挑水？”梁铮目睹他一进门就直奔厨房，拎了两个捅跟扁担往外跑，整个人都傻了，“贤惠跟夸赞名声能当饭吃？”
陈子轻有苦说不出。
梁铮搓搓疲惫的脸：“桶给我，扁担也给我，躺着去吧，我给你把水缸填满。”
陈子轻坚决地摇头。
梁铮骂他有病，他不还嘴，在外人眼里，他这个行为就是有病。
陈子轻挑着桶出门的时候，梁铮把他的挂钩拉住：“你这鬼样挑什么水，一头栽塘里死了都没人知道。”
两人在院门口拉扯。
陈子轻情急之下大叫：“梁铮，你别拦着我，我这水必须挑！”
梁铮铁青着脸走了，不管他这个神经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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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跑去塘边挑了趟水回来才敢休息，他瘫了起不来了，又疲又困，直接就在厨房的地上睡了过去。
耳边有又哭又叫的声音，陈子轻勉强睁眼。
二婶哎哟哎哟地拍着腿，两个妇人安抚着她，跟她说侄媳妇能回来就已经很好了，别的都不要问了。
陈子轻打着哈欠爬起来。
哭叫声一停，二婶挣脱开两个妇人蹲到他面前：“南星，你咋样？”
陈子轻擦掉眼角的生理性泪水：“挺好的啊。”
尾音刚落，二婶就一把将他抱住了。
陈子轻愕然。
二婶别扭不自在，她松开侄媳妇：“死小孩，你这回把你二婶吓得不轻。”
擤了擤鼻涕说：“早饭我给你拿来了，早上现做的大白馒头和腌干豆子，都在锅台上放着，你吃去吧，吃完了说说是咋回事。”
陈子轻挠挠头，三言两句讲了自己的遭遇，二婶跟那两个妇人当场骂骂咧咧。
“缺德的人贩子。”
“心都黑透了烂透了，抢人当媳妇，也不怕遭天谴。”
“生儿子没屁眼的狗东西，早晚要下地狱！”
……
陈子轻好一通说才把三位为他抱不平的姨姨婶婶送走，他洗脸漱口的功夫，人贩子把他掳走的事在村里传了个遍，风声往周围村子飘。
原主娘家来人了，来的是他妈跟他大姐，她们拎了个篮子，里头有一只让绳子捆起来的公鸡，还有十多个鸡蛋。
陈子轻又是一通说。
两拨人走后，他嗓子冒烟，脑子太活跃，困得厉害却睡不着。
陈子轻站在太阳下吃大白馒头，很硬实的面，噎得慌，他拍心口剁几下脚让馒头咽下去，走到始终关着的小屋门前，敲敲门喊：“津川，二婶做了馒头，你吃不吃呀。”
没回应。
陈子轻陷入不定时的丧气中：“我一晚上没回来，他一点都不在意的，虽然之前我对他最坏，可是现在我对他最好……”
系统：“你进门那一刻，他才睡着。”
陈子轻：？
他结结巴巴：“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444，是吗是吗！”
系统不理他。
陈子轻感激涕零：“444，谢谢你对我的关爱。”
系统：“……”
陈子轻坐到地上托腮傻笑，既然系统在如此巧妙的时间透露了这件事，那就一定是个提示，是他想要的答案。
无论在梁津川失眠的因素里，他的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沾了百分之零点几，他都激动不已。
只要沾到点关系就行。
只要他登入这个世界以来，放在梁津川身上的心血和精力没有白费。
陈子轻回想梁津川近期的种种，看不出来一丝一毫对他改观的蛛丝马迹。
不过这也正常，梁津川是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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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开开心心的去把公鸡杀了，抄个水放进瓷盆里等着中午红烧，他擦擦手上的油腥，第二次去小屋。
不堪一击的小门从里面打开，梁津川转着轮椅出现在他视野里。
身上穿着衣裤，半长的头发顺着耳廓垂下来盖在脖颈上面，面颊长了点肉，脸孔肤色不再那么暗淡泛黄发青，隐隐露出原来的白皙，唇偏薄没有什么血色，他的睫毛很长，放在轮椅扶手上的十指也很长。
——两条小腿都是风的形状。
陈子轻过去推轮椅：“津川，我在县里碰到人贩子了，是一对父子，当老子的是个惯犯，他们用牛车拉着我……”
梁津川的双手依旧掌控着轮椅方向，他拿过屋檐下木桌上的缸子和牙膏牙刷：“我并不想知道这些。”
陈子轻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他一直说。
当他说完了，刷好牙的梁津川开口，格外的厌烦：“你去跟想知道这些的人说。”
长时间不说话带来的副作用已经减轻淡去，声线恢复了也还是嘶哑的，而且粗，低沉。
男孩处在变声期。
陈子轻一头雾水：“啊？谁啊？”
院门口多了道颀长的身影，想知道的人来了。
陈子轻瞟了眼宁向致，眼神示意他在屋门前的柴堆那里等自己。
“津川，馒头在堂屋，我还给你拿了一点白糖，你蘸着吃。”陈子轻就要去管宁向致，余光忽地瞥到什么，反应过来时已经抓住了男孩的手。
他眼睛瞪大：“你的手掌心怎么破了啊？”
梁津川甩开他的手：“滚。”
陈子轻失落地耷拉下了脑袋：“行吧，嫂子滚了。”
他往院门方向走，褂子背面破了两三处，裤腿一高一低的卷着，卷高的那条露出深浅交错的血痕，脚上穿的是昨天的布鞋，外沿跟鞋面浸过水皱巴巴的，也脏，都是干了的泥巴。
背影凄惨可怜，从头到脚尽是遇险逃生的狼狈。
梁津川低下眼眸，目光落在自己的一只手上，被碰过的地方没有起疹子，他也没反胃呕吐，但他却像是正在遭受更大的抵触。
那是波涛汹涌的杀念。
杀了现在这个意识行为有违常理的梁津川，他不配活下去，他有变成疯子的征兆。
梁津川去了堂屋，他看见小碗里的白糖，伸手就给掀翻了。
碗倒在桌上，白糖洒进桌面的木纹沟痕里。
梁津川撕下馒头上的一层皮放进口中，牙关张合，麻木地咀嚼着，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些白糖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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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点，村里大多人都在自家的稻床上忙活。
宁向致宁大夫没有背药箱就来村里，来找柏川他媳妇这事，没人觉得不寻常。
柏川他媳妇在卫生所上班，宁大夫是他同事，听说他遭难来看他而已，同志感情好。
无人知晓，宁大夫这趟是热脸贴冷屁股，还是匆忙赶过来贴的。
不冷战了。
宁向致凝视从院门里走出来的人：“我早上才了解到你昨天在县里失踪的事，”他微妙地顿了一两秒，声量压低，“有没有被碰？”
陈子轻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他：“就你问我这个。”
宁向致说：“都好奇，都不好张这个嘴，只有我把你当自己人，没有顾忌的关心你。”
“算了吧。”陈子轻油盐不进的样子，“我好得很。”
宁向致眼底有怒气：“看出来了。”
他控制情绪，手在长裤口袋里放着，文质彬彬温润如玉的姿态：“你走了狗屎运，通常像你这样的被抓去，很快就会被侵犯，被虐打到神志不清，只会流着口水被当作发泄的工具，肚子每天都是鼓的，你像只青蛙，”
陈子轻有点不适地阻止宁向致：“别说这个了。”
宁向致不吓他了：“我去看看你小叔子。”
陈子轻瞧瞧宁向致身后那更加清晰了的剥皮鬼：“你看他干什么？”
宁向致说：“看他膝盖的切口和大腿肌肉情况。”
“那是旧疾，能有什么变化，而且这雨说要下要下，根本就没下来。”陈子轻望了望头顶火辣辣的阳光，“要是变天了，他的腿不舒服还有可能，现在天天都是大晴天。”
宁向致看手表：“我也不是很想看，我忙的很。”
“你去吧。”陈子轻替飞一个土块。
那土块刚巧打在宁向致的腿上，留下土灰印记，把他的裤子弄脏了。
宁向致脸色很不好。
陈子轻视若无睹：“你不是要去看我小叔子吗，怎么还在这站着啊。”
宁向致深呼吸，他弯腰拍拍裤子上的脏灰，直起身去看小叔子。
……
梁津川在堂屋坐着，黄瓷盆里的馒头光秃秃的没了皮，丑陋又难看。
宁向致语气温和：“津川，你喜欢吃馒头皮，不喜欢吃里面吗，怎么撕成这样，粮食可不能浪费。”
梁津川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宁向致皱了下眉头，一个十几岁的小残废，怎么会让人发怵，他笑起来：“馒头中午放在饭头上蒸着吃也行。你嫂子让我过来给你检查一下腿。”
不是大夫的口吻，是自家人的口吻。
一副对相好的言听计从，两人亲密无间的姿态。
宁向致满面亲善地弯下腰背，手就要伸过来，按上小残废的膝盖。
梁津川转着轮椅后退：“不用。”
宁向致抬头看他，颇为严肃地说：“津川，你别任性，这是你嫂子的意思。”
梁津川冷眼相对。
宁向致压下不快：“那就不用吧，回头你和你嫂子解释清楚，不是我不给你检查，是你不认为有那个需要。”他坐到桌边的宽板凳上，健康的长腿随意叠在一起，“我上次答应了要和你嫂子一起照顾你，这是算数的。”
言下之意是，那晚已经做了大人的事。
耳朵若有似无地捕捉到一声轻哧，宁向致转头去查证的时候，男孩安静地坐在轮椅上面。
宁向致揉额角，听觉出岔子了。他说：“以后我会常来你家，你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你嫂子叫我哥，你也可以那么叫我。”
半点回应都没得到，宁向致很不满地起身走了。
要不是他被寡夫撩拨得不上不下很受折磨，他何至于上门讨好这个很没家教的小叔子。
等他把人睡了，吃到嘴了，他应该就不会这么来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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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稻床翻稻子，好几个人叫他回去躺着，他们说待会给帮他翻，他嘴甜地表达了谢意，挑着阴凉的地方回去。
宁向致在蛐蛐成堆的拐角等他，要他跟自己去卫生所。
“我今天有事，不去了。”
陈子轻说完也不看宁向致是个什么脸色，小跑着回了家。
梁津川在堂屋擦遗像。
陈子轻见此情形就想到他在猪圈粪便里挖出遗像的画面，他都不敢想梁津川知道真相是个什么反应，会不会和他同归于尽。
遗像的事天知地知他知，只要他做梦不说出来，梁津川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陈子轻平复呼吸，谨慎地小声说：“我每天都有擦遗像，干净着呢，没有一点灰。”
梁津川专注地擦拭着遗像的边边角角。
陈子轻发现装白糖的小碗里是空的，白糖一点都不剩。
梁津川喜欢吃甜的吗？
陈子轻不动声色地收起这个新发现：“津川，我今天不去卫生所上班了，明天才去。”他拿起没了皮的馒头，掰下一块啃掉，“院里的石榴已经全红了，你吃吗，吃的话，我去给你摘一个大的。”
“桃子跟枣子也熟了，尤其是枣子，风一吹就掉下来几个，我刚才从下面走的时候，枣子都砸我头上了呢。”
梁津川将母亲的遗像放回长桌上，拿下父亲的。
陈子轻想起来个事：“那回我答应给你做冰水果，后来事太多就给忘了，我现在去摘桃……”
梁津川倏然出声：“别和你的情夫在我家睡觉。”
陈子轻呆若木鸡。
梁津川指着长桌上的三个遗像：“他们都在看着。”
“你要是还要脸就去外面，草垛，玉米地，山坳，地沟，田埂，棉花地，哪里都能让你们睡觉。”
陈子轻心说，别的地方就算了，棉花地多戳人啊，虫子还多。
他不假思索地冒出一句：“弟弟这是怎么啦，为什么说人家听不懂的话~”
空气突然安静。
梁津川擦遗像的动作顿住，手疑似抖了一下。
陈子轻装作什么都没说过，什么都没发生过，默默地飘走了。
飘到屋外，他两手捂脸背靠土墙壁：“444，能把我上个任务留下的茶语后遗症去掉吗？”
系统：“你是我上司的私生子？公司是给你开的？”
陈子轻无语，不能就不能，干嘛还刺他。
“怎么办呀，我这不自觉的茶一下，还夹着嗓子……”
系统：“旅途中的所有阅历都是命运赠与你的，你要做的不是去掉，是融合，那是你人生组成的一部分。”
陈子轻感到诧异：“444，原来你这么有学问。”
系统：“照着模板念的。”
陈子轻：“……那也有学问，认知那么多的字呢。”
系统：“夸不下去就别硬夸，谢谢。”
陈子轻从善如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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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陈子轻洗了个澡，他的腿上有很多被树刺刮出来的血痕，不怎么疼，看着触目惊心，后腰让石头硌青了一块，稍微碰到都疼。
陈子轻草草上了药就去县里的派出所，他忙了大半天回来，马不停蹄地给小叔子烧饭。
几个任务走下来，这个任务里接触到的油烟是最多的。
家务活能把人累死。
陈子轻往锅洞里塞松树毛点火，烧起来了就放干柴，他趴在洞后用嘴把颤颤巍巍随时都要仙逝的火苗吹大。
院里来了人，风把花露水味推给陈子轻，他离开要热死人的锅洞走到厨房门口探头：“小云，你来了啊，吃饭了吗？”
梁云不太想跟他聊天。
陈子轻感受到了她的排斥就不热情招待了，他随她去，爱干什么干什么。
梁云带了书来找堂哥，她有不会做的题想问。
梁津川给她写了解题思路，叫她回去别说是自己解的。
梁云合上书：“哥，你下半年会复学吗？”
梁津川神色寡淡：“不会。”
门外的陈子轻偷听到了，他不认同地拧起眉心，梁津川的年纪该读高中了，不读书哪行。
【他下半年本该读高二，你把他的书撕了擦屁股，对外说是他不愿意上学。】
陈子轻：“……”
午饭陈子轻都没怎么吃，他顶着大太阳去各个村子借高一上下两个学期的课本将功赎罪。
除了课本还有历史书籍，人文自传，中国通史之类。
陈子轻随意拿了本很厚的历史书籍翻了翻：“这里是古人的波澜壮阔，跌宕起伏，有起有落，你读一读，读完没准能有很大的感悟。”
梁津川无动于衷。
陈子轻把“你以后要是有理解不了的题，我可以教你，尤其是英语”这句吞回了肚子里，他放下历史书籍说：“你先看着，我有时间再去多借一些书回来。”
屋门关上了，梁津川依旧是那个坐姿，他没有施舍一眼给那些书。
没多久，所有书籍都被丢在门外。
陈子轻唉声叹气：“书有什么错呢，没有啊，错的是你嫂子，你干嘛对书撒气。”
他冲半掩着的门里说：“我给你把书都搬回去，你不要再扔啦。”
梁津川满目阴鸷地看着他来回搬书，嘴里咕哝着多看书内心会平静什么的：“你想装多久？”
陈子轻抹掉下巴上的汗，苦哈哈地说：“哪个能装成我这样。”
梁津川皮笑肉不笑：“是吗。”
陈子轻一脸的真诚坦然：“是啊。”
梁津川合眼，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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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留在梁津川的小屋里了。陈子轻记挂上了别的事，梁铮那晚接他回村，他还没正式地道谢。
陈子轻原本不想去大伯家里，他觉得自己只要找个机会拦住梁铮说个谢谢就行。
但他思虑再三，还是上门打了招呼。他没空手，带上了自制的冰水果。
大伯大妈不像二婶那么鲜活咋呼，他们都是话很少性子不外放的人，陈子轻得知梁铮去外地做活，下个礼拜才回来。
大妈说瓦匠赚得不少。
陈子轻点头附和，是的是的。他干巴巴地跟他们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这天村里又有人死了，跟他二叔一样，也是喝的农药。
一个月死了两个人。
陈子轻注意过，这两人的怨气色块进不去前二十。
……
死的大叔瘫痪在床多年，大小便都不能自理，还爱吃，屎盆子一天都不知道要倒多少趟，擦洗的次数就不说了，要把人活活逼死的程度。
现在他死了反而是个解脱，村里都是这么说的。
不过他的家属并没有认为他的死是少了个累赘，他们为了搞清楚他为什么要喝农药，特地请了光仙。
陈子轻好奇去凑热闹。
光仙一共两人，做一次收二十块钱，不便宜。
要做的亲属里派出来个八字合适的，刚好是大叔的儿子。
看起来功德无量修为高深的白胡子老头负责念咒，小童在大叔儿子的头上盖一块布。
过了一会，老头念咒的速度放慢。
小童觑着眼告诉大叔儿子：“底下有小差问了，说吧，你爹地坟头在哪。”
被盖住头的大叔儿子立刻说出坟头的位置。
老头念咒地声音变大。
陈子轻听不懂，只觉叽里呱啦的很牛逼的样子，二婶在旁边悄悄说：“这会儿小差带路领他儿子过去说，大叔你回去吧，你家人来接你了。”
真的假的，二婶，你怎么知道的？
陈子轻偷瞄周围，好像除了他，其他人都知道……这样会显得他很笨很呆诶。
就在这时，小童把大叔儿子头上的布一把揭开。
年轻人鼻涕眼泪通通往下流淌。他发出不是他本人的声音，对着他妈妈的时候不是儿子该有的神态，像是被他爹附身了。
“你是喝农药死的？”小童问。
年轻人点头。
小童问：“为什么要喝农药？”
年轻人哭着说：“我不是自己要吞，是有人叫我喝，说你喝啊你喝啊。”
“叫你喝农药的那个人是谁？”
“隔壁，隔壁的人。”
在场的都一脸疑惑，隔壁哪有人啊，他们住在村子最西边，隔壁是田地。
……
直到地下的小差把大叔的阴魂带走了，光仙结束了，大家才回过味来，有点怕地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去外面晒太阳。
他们关起门的闲言碎语也没了，农药不是大叔的家人嫌他一个瘫子活太长了，逼他喝的。
陈子轻跟二婶一块儿去稻床，二婶说这光仙她也做过，挺多人做的。
要是家里不顺，就问问地下的老人是怎么回事。
钱够不够花。
光仙里面的名头大着呢，不是谁都能做成的，有的下不去。
有的下去了，亲人拉着不让上去，就死了，脸跟嘴巴都是黑青的。
有的下去好几天，一直哭。
陈子轻踩着晒裂开地黄土地，这不就是通灵招鬼吗，法子挺新奇的，他没见过。
老头念的不知道什么咒，问也不可能问得出来，那是吃饭的家伙。
各家的稻床都在翻稻子，今天傍晚就要扬。
雨怕是真的要来了。
陈子轻不会扬稻子，他决定找人帮忙，他的苍蝇柜里有一头只吃了一条五花肉的猪，可以请帮他扬稻的人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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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大家忙着扬稻子，外头哪都是灰蒙蒙的。
陈子轻找的是村里的两个光棍，他们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分的田少，那点稻子早就收起来了，有这时间四处溜达。
扬稻子没有风车之类的农具，只靠簸箕。
装一簸箕稻子，在风口颠簸，颠出来的稻壳皮随风乱飘。
陈子轻看着都觉得累人，他瞟了眼隔壁稻床，二婶跟梁云一人一个簸箕，在那颠。
二叔死了，他身后模糊的鬼影也没了，没有留在他家。那大叔的鬼影也没了。
看来村民死了，鬼就不盯着了。
跟着原主的剥皮鬼是例外，可能是怨气太大。
陈子轻回去把饭煮了，他返回稻床说：“二婶，你们晚上别烧饭了，在我家吃吧。”
二婶不和他客气：“那二婶可就真的不烧饭了啊。”
陈子轻“昂”了声，他把两家稻床吹到一起的稻壳跟瘪稻扫成小山，犹豫着去跟二婶说：“二叔喝农药的事，我们要不要也问问，二十块钱我出。”
“问什么问，你要是嫌二十块钱装着沉就给我。”二婶把簸箕中的好稻子抖进大箩筐里，“他是嫌我老吵嘴，不想活了。”
“我跟他说种地一年到头的主要收入是卖稻子卖棉花，那哪够小云上大学用啊，大城市吃个饭都贵得很，我让他买点东西去找老尹庄一个木匠，说些人爱听的话，看能不能在县里找份工作，一次不行就多跑几次，多买些东西，他不肯。”
“说我逼他去死，乱发神经。”
那天的一切二婶至今都忘不掉，丈夫去别人家吃饭喝了酒回来，躺在床上吐得乱七八糟，嘴里嚎着“我什么时候死啊？我怎么还不死，我死了就好了，我死了，你就开心了，就指望着我死，行行，死给你你看，我死给你看！”
折腾到大半夜才消停。
二婶没睡好，她起早赶在天不热的时间段去通田沟，回来边喂鸡边骂丈夫为什么还在睡觉，稀饭不煮，门口不扫，鸡也不喂。
丈夫没应答，二婶进屋一看，地上躺着个装农药的瓶子。
二婶不再去回忆丈夫的死了，她蹲下来，两手把稻子往簸箕里推。
陈子轻弯腰帮着推稻子：“二婶，儿孙自有儿孙福，况且我看小云脑子挺灵活的，到了大学没准不但能把学业搞好，还能给你减轻负担帮衬到你。”
二婶嘴皮子一张：“她脑子灵活？她死脑筋，一根筋，半天出不来一个响屁，木头都比她会！”
话这么说，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自家闺女，自己贬个什么都不是，但乐意听别人夸。
……
陈子轻挠了挠鼻尖，二婶子宫脱落的情况卫生所看不了，得去县里的医院。他不好和二婶提，就找了梁云，说是自己听哪个老太讲的，具体也不太清楚。
梁云清楚。奶奶在世的时候总是站在窗外骂她妈，她基本都有听到，也很怕奶奶。
老人家的遗像都不在她家里放着，在四叔家。
谁让老人家最疼老四，有什么好东西就偷摸塞给老四，她的其他几个儿子都看在眼里，根本不会让她的尸体停放在自家堂屋。
梁云问她妈去县里拍片子做检查的事。
得到的是一声谩骂：“做什么检查做什么片子，死不了。你从哪听来的，子宫掉下来了我不会塞回去吗？长没长脑子？”
边骂边戳她头。
梁云去前屋，瞪着害她被骂的嫂子：“我妈说死不了。”
陈子轻坐在小板凳上捻韭菜：“她心里肯定高兴你关心她，只是嘴上不说。”
梁云不置可否。
陈子轻严肃地讲述了子宫脱落带来的危害，这都是他花积分买的，要是有电子产品，他上个网一搜就有，那需要花他的宝贝积分。
讲完了，陈子轻看一眼不说话的少女：“你爹不在了，就剩你妈了，你是想要她多陪着你的吧。”
梁云突兀地问道：“嫂子，你想从我妈手上得到什么，你图什么？”
陈子轻停下捻韭菜的动作：“我不懂你说的……”
“你懂。”梁云打断，“少装蒜了，我不是我妈，我看得一清二楚，你以前和我妈的相处方式不是现在这种，你一副真心对她好的样子，肯定有所图。”
陈子轻垂下眼睛接着捻韭菜，他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随你怎么想吧，我不介意被你误解，只要津川明白我的改变就好了。”
小屋门后隐约一闪而过阴影。
……
一个人的身体健康影响情绪关系到心情，陈子轻怀疑二婶的怨气不止是常年付出不被理解，还牵扯到了她的病。
所以他才希望二婶能得到正规的治疗，该吃药吃药，该做手术就做手术。
这事只能闺女来办，一家人终究是一家人。
可梁云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
陈子轻以为让二婶治病这步没戏了。第二天他发现二婶不在家，一问才知道她跟闺女去了县里。
母女俩怎么沟通的陈子轻不清楚，他看到村子上空的总数值掉下去一截。
陈子轻在村里走了走，发现其他人头顶的色块都没多大的变化，那掉的怨气数就是二婶的。
900多，小一千。
直接就让第一个数字从7掉回了6。
现在是6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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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陈子轻以为光景越来越好的时候，梁津川跳河了。
当时陈子轻在棉花地打药，下个月就要摘了，到处都是小红虫，他把一桶药打完，蹲在旁边的水坑加再泡一桶，老远就听见有人喊话。
“南星，不好了，你小叔子掉进大水塘里了！”
陈子轻刷地站起来：“他一个坐轮椅的，怎么会去塘边？”
“这我那知道啊，你先别打药了，赶紧去看看吧！”
陈子轻仓促地剥下袖套就跑，梁津川是不小心掉进去的，还是……
【在他看来，父母的死是他没照顾好，辜负了大哥对他的信任和嘱托，他那段时间被你欺负的行尸走肉生活，是对自己的惩罚。】
【够了，可以了，就要去找家人了。】
陈子轻迎着燥热的风奔跑，他跑到大水塘边的时候，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每根头发丝都在滴汗。
塘边一圈人，没一个下去救人的。
陈子轻拨开挡在小路边的几人冲下去，在众人的惊呼中跳进了塘里，他沉到水下去找梁津川。
梁津川安安静静地飘在水里，他在等死。
他看了过来。
他为什么这么看我？
【你不会水】
陈子轻恍惚，原来我不会水啊。
我不会水。
陈子轻意识到这个信息能发挥出什么作用，他立刻就开始假装溺水。
小叔子，你的嫂子我不会水都跳下来救你，不顾自身的安危。
我救你的念头，超过了我的生命，超过了一切。
我希望你活着，我不想你死。
陈子轻怕自己装的不像。
系统再次出手关爱智障，暂时抽掉了他游泳相关的意识数据。
他瞬间回到最初不会水的样子。
呛水，挣扎，恐慌。
身体不受控制，双手扑腾着浮到水面，死命呼吸，声带痉挛出不来声音，下沉。
水从嘴巴进肺腑，所有器官都被灌水，脑子里充斥着撕心裂肺的绝望痛苦。
陈子轻在求生欲的驱使下，本能地抓住梁津川，手指的指甲抠进碰到的皮肉里，水草一般挂上去缠紧。
他在梁津川的眼中窒息，脸青白，眼充血。
濒临死亡。
“哗——”
一股力道将他拽出水面，他意识模糊，湿漉漉的脑袋磕搭在男孩冰冷的脖子里。
那一霎那间，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刺进他发疼的脑海。
【叮，请陈宿主注意剧情提示】
【此背景的原梗概已作废，新梗概于此时此刻开始】
【原名《那年山风吹明月》，现改名为——】
【九零年代之我那风花雪月的嫂子】
【主角：梁津川】

第159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陈子轻头昏脑胀，思绪难以集中，更别提冷静下来分析突如其来的剧情提示，他如藤蔓攀附着小他七岁的男孩。
小腿无力地垂落在泛冷的水中，抽搐的大腿紧贴着男孩肌肉萎缩的大腿，柔软的肚子挨上一块绷着的腹部。
浑身毛孔里挂着沉到寒凉水底滋生出来的鸡皮疙瘩。
有什么硌着他。
是男孩瘦而冷硬突出的胯骨。
被阳光晒得有点烫的水面裹着他的脖颈和肩膀，他浸泡在水上水下流动的冷与热两种水温中。
梁津川双臂被他抓着，冰凉的脸上布满难看至极的表情：“嫂子，请自重。”
陈子轻昏昏沉沉地靠着他。
水面一阵激烈晃动，梁津川在水下用膝盖顶了顶他，顶不开。
妈的。
梁津川费力从他的禁锢中抽出一只手，想把他甩开，没成功。
此时梁津川被紧扒着他，将他视作浮木的人侵占感官，厌世到奔赴黄泉的念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消失无踪，好似不曾来过。
梁津川后背湿透，衣物下渗出的密密麻麻热汗融进水里，他第二次发力，改成了推。
陈子轻的脑袋原本深埋在梁津川脖子里，这一推就让他脑袋后仰，拉出了脆弱到令人心惊胆颤的弧度。
他们所有相贴的部位都因此分开，仿佛能听到黏线断连的声响。
陈子轻胸脯起伏的弧度微小，湿淋淋的睫毛虚弱地颤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部白到露出青色血管，紧闭的眼尾一片红。
指尖依旧本能地抠抓着一块皮肉，从水下抓到现在。
“扑通”“扑通”
接连有人下水，到这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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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的溺水现象比较重，他是被人抬上岸的。
“南星！”
“柏川他媳妇！”
“……”
“叫不醒，怎么搞，津川他嫂子，你醒醒啊，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要是走了，你拿命从阎王爷手上求回来的小叔子就没人照顾了啊！”
“南星——南星——”
“他二婶，你别使劲摇他！”
“我的个天娘诶，这这咋办……”
“叫宁大夫了吗，赶快去！”
“宁大夫去老尹庄看病了，他不在卫生所啊！”
“不能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快把南星掐醒——”
“掐哪，掐哪里啊？”
“鼻子下面嘴巴上面，对，就那个地方！”
很多声音在大声呼喊，很吵。
陈子轻难受地动了动眼皮，他发出细微的咳嗽。
周围嘈杂声顿时就没了。
大水塘边有一颗老树，知了多死了，它们还在叫，不停的叫。
陈子轻的咳嗽声渐渐大起来，有力起来，一双手捞着他的肩背，将他从平躺变成侧身，他开始吐水，手脚随着呕吐一下一下痉挛。
“好了好了，吐水就好了。”
众人都松口气，都这么说，吐了水就没事了。
陈子轻的眼珠向两边转动，梁津川呢？
水边有哗啦声，梁津川双臂撑在村民洗衣的石板上，他慢慢挪移上来，膝盖蹭着潮湿粗糙的土面。
眉眼发梢衣裤都湿的，都在滴水，他以膝盖代替脚，不显一丝窘迫难堪。
梁津川躺倒在岸边，膝盖的切口是条悬崖，往下尽是空瘪，湿漉漉的裤子贴着地。
塘埂上的人都看着他，从上自下地看着，他们没人下去搭把手，包括堂兄妹里跟他接触最多的梁云。
因为他没有散发出需要求救的信号。
不知哪个小孩顽皮地往塘里扔石头子，溅起的水花打破了怪异的寂静。有道身影闯入那片不容靠近的禁区。
“南星，你下去干啥，津川不都靠自己上来了吗。”二婶喊。
陈子轻头也不回，他咳喘着从塘埂上踉跄着跑下来，哭坟一般跪趴在梁津川身边。
梁津川看了他一眼，把眼睛阖上了。
陈子轻的喉咙还因为浸水发疼，说话声抽紧带着些许呜咽：“津川？津川你没事吧？津川？”
梁津川没反应。
陈子轻一遍遍地叫他名字，呜咽声愈发清晰，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梁津川的脑袋偏到一边：“闭嘴好吗，嫂子。”
陈子轻默默闭上了嘴巴。
.
十里八村传遍了。
就那个下庙村啊，就那个梁柏川的媳妇啊，他跳大水塘了。
不是不想活，是去救小叔子的。
那可真是，村里好多人都在塘边见了个仔仔细细，他一下都不犹豫的跳下去。
旱鸭子一个。
为了小叔子，连命都不要。
梁柏川命好，讨到那么贤惠持家的媳妇，命也不好，年纪轻轻就让雷劈死了。
小叔子命好，有个那么心地善良仁义双全的嫂子，命也不好，十几岁的年纪没了双小腿。
所以说啊。
好事不可能都让一个人占了。
……
陈子轻当晚就被村长叫过去批了一顿，说他不该不顾自身安危，救人这个行为本身是崇高无上的值得歌颂，但生命只有一次，要对自己负责。
然后就给了他一袋过年走亲戚留到现在的豆粉，让他带回去喝。
他推着说不要，村长推着说不要不行，两人从堂屋你来我往地互推到院里，再到大门外。
最终以村长没站稳摔了一屁股敦，陈子轻带着豆粉回去结束。
豆粉的包装真结实，推了八百个回合都没有扯破。
陈子轻路过二婶家被叫进去听她唠叨，片刻后出来，他手里那袋豆粉的包装拆开了，里头还剩五袋。
剩下五袋留在了二婶家里。
陈子轻继续走，他从三婶家门前经过，三叔把他喊进屋聊了会天，豆粉从五袋变成三袋，留下的两袋分给了她的一对儿女。
然后他去四婶家门口，三袋还是三袋。
那个瘦小畏缩的四婶给了他一袋红糖，说是补血的，让他补一补，别因为落水伤了身体，他怕把人推倒就没上演互推的流程，可他不喝红糖水。
而且他跟四婶在这之前没有交集，没有接触。
四婶家邻居正在送亲戚出门，亲戚送了什么看起来挺高档的礼盒，邻居不肯要，亲戚趁人不注意把礼盒往门里一丢，撒腿就跑。
连跑带踉跄，像是逃命。
陈子轻现场学习，把红糖轻丢在四婶家门前。
四婶捡起红糖就追了上来，他追到陈子轻跟前的时候，裤子里那股腥臭在剧烈奔跑的情况下发酵，几乎让陈子轻有一瞬的窒息。
大概是陈子轻的表情暴露了什么，四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自在，他递红糖的手垂下去，身子也往后退了退。
陈子轻被这一出搞出了一股子负罪感：“四婶，你……”
四婶打断他：“红糖你不要吗？”
“虽然好几年了，但还是好的，能喝的。”瘦弱的男人自言自语，“里面没长虫子就能喝。”
陈子轻能接受跟村长的互推大战，却没想对着四婶这样的人，他动动腿赶走围上来的蚊虫：“我家里有呢，别人送我的，好几包，津川平时不喝，就我一个人喝，今年都喝不完。”
四婶木木讷讷地说：“家里有啊，那就不给你了。”
“嗯嗯，四婶你自己留着喝吧。”陈子轻说完就要走，四婶突然朝着村口方向跑去。
他循声望了望，村口小山上有个人影，是四叔，不知从哪回来的。
四婶一路跑到四叔跟前。
四叔揽着他的肩，低头和他说了什么，他绞着手指认真倾听。
这画面应该是温馨的，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陈子轻觉得哪里怪怪的。
“南星，你四婶给你红糖是好意，夏天落水也不好受。”四叔走近些说，“要是留下病根子，你以后再嫁人，可就不好伺候你丈夫了。”
陈子轻：“……我给四婶说了我有红糖。”
四叔笑着说：“你有是你有，你四婶给的，是你四婶给的。”
陈子轻瞟了眼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的四婶，他抿抿嘴，还是要了那袋红糖。
四婶的肩颈线条明显地放松了下来。
“从村长哪边回来的啊。”四叔叹气，“你这是福大命大，该去庙里烧个香才是。”接着又说，“幸亏我白天没出门，不然都没个人知道让你侧着躺的。”
陈子轻想起来当时有双手捞住了他的肩背，原来是这个四叔啊。
他回忆起了什么片段，心下犯嘀咕。
捞他肩背的那双手，离开前摩挲了他至少三五下。
四叔不至于对个侄媳……
大概是无心的。毕竟那个时候情况那么混乱。
陈子轻抛掉站不住脚不合逻辑的想法，他冲四叔道谢。
“跟四叔客气什么，不都是一家人。”四叔终于问起他的小侄子，“津川怎么样？”
陈子轻说：“他也没大事。”
“那就好。”四叔用自责懊悔的语气说，“怪我，那会儿我看到津川转着轮椅出现在田埂上的，我以为他是在家待闷了，出来逛一逛，看看水塘看看田里忙成什么样了，哪知道我只是扎个秧把子的功夫就出事了。”
“好在有惊无险。”四叔说，“下回可要当心了，他的情况最好不要一个人外出，不安全，更不能往塘边去。”
陈子轻点点头：“是呢。”
四叔高高大大，四婶缩在他身后，被他完全遮挡了。
陈子轻不动声色地变换走位，他用余光观察四婶是个什么情绪。
四婶的视线落在四叔的影子上面。
陈子轻看四婶的头顶，色块还是透明的。
四婶是个没怨气的人，按理说，他的生活应该是顺遂的美满的。
可是……
风从四婶的□□下面穿过去，往陈子轻的脸上扑，他闭了闭气，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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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暂时赶走那股微妙，脚步飞快地回了家，他去厨房拎起水瓶晃晃，里面有点水。
不一会，陈子轻用开水冲泡一碗豆粉，拿一根筷子搅拌搅拌，放凉了喝两口。
一股子浓郁的豆香。
陈子轻不敢置信：“好喝诶。”
以前的吃穿用估计也掺假，比例要小太多了。
这豆粉多纯正啊。
陈子轻端着碗去锅洞后的小板凳上坐下来，他在柴火焚烧的残留气味里，一口一口地喝着豆粉。
距离梁津川落水已经过去半天多时间，陈子轻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去大水塘。
是不是像有人看见的那样，轮椅打滑，不小心栽进去的。
梁津川也没拎出“你不会水，却当着一堆人的面跳下去救我，拿命演戏，还真是用心良苦”之类得话头嘲笑他几句。
他们之间有了第一件隐晦的事。
陈子轻把最后一口豆粉喝下去，咂咂嘴，原来的背景梗概里没有标出主角，那一项不明。
如今标了。
——梁津川。
故事风格大转变，原来是山村灵异诡异惊悚风，现在是什么？
形容不出来，总觉得混入了奇奇怪怪的元素。
而且新名字好乡土啊，叫什么九零年代的嫂子。
好像字数不对，少了哪个字。
哦，想起来了，全名是九零年代之风情万种的嫂子。
还有形容词，风情万种。
他抹了抹略显沧桑疲倦的脸，这说的是他吗？
不是吧？
嫂子没指名道姓，没准说的是梁津川哪个堂哥的媳妇呢，那也是他嫂子不是吗。
或者梁津川将来认了什么大哥。大哥结婚了，对象不就是他嫂子。
陈子轻起身把空碗放在锅台上，撅着屁股坐回去，途中及时踩死几只小跳蚤，他憨批一个，跟风情万种不沾边。
梗概作废的事他有预料，也早就接受了，但他没想过名字会改变，主角会突然从不明变明确。
他是触发了什么东西进了隐藏板块吗？
小助手发来通知的时候，他溺水濒死被梁津川拎出水面。
就这样了，没做出其他的举动。
陈子轻想不明白，新梗概为什么会在那一瞬开始谱写。他拎起火钳在锅洞里掏了掏，把柴灰都掏出来落在地上。
梁津川是主角，那故事就是他的主视角展开的吧。
所以是，
小叔子视角下的嫂子。
在他眼里，他的嫂子是风花雪月，这是什么我不知道的新奇文学吗？
陈子轻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匆匆跑去小屋，气喘吁吁地喊：“津，津川。”
没下文了，完全不清楚自己的目的。
陈子轻忽地回头看屋门口，刚才他直接就进来了，这小屋的门竟然没关，是开着的。
多罕见啊。
陈子轻清清嗓子：“咳，咳咳……”
他挠脸的时候发现火钳还在自己手上拎着，无语地掉头把火钳放在屋外墙边靠着。
没靠住，掉脚背上了。
陈子轻疼得惊叫一声，他抬起那只脚，金鸡独立地隔着鞋面揉揉脚背，单脚蹦到屋里。
哗啦——
梁津川手上的书翻开一页。
陈子轻看着刚开始走的新梗概里的主角，视线不由自主地瞄向他捏着纸张的修长手指上面，几番欲言又止。
肯定是这样的，新名里的嫂子不是他。
嗯，不是他。
陈子轻很快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这建造能让他顺利度过一阵子，他放下蜷的那只脚说：“津川，你在看书啊。”
明知故问，没话找话。
煤油灯上面竖着一条棉花绞的灯芯子，火光摇曳。
男孩安静地坐在灯火旁，侧脸已有健康色泽与轮廓，他的气质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既在冰湖底部，也在潮洞深处。
陈子轻悄悄离开，不多时，他返回来，没进到屋里，只站在门口说：“我泡了豆粉，有你的一份。”
梁津川低头，手持自动圆珠笔在书页上写着什么：“不喝。”
陈子轻掐死飞到他鼻子上的大蚊：“我已经泡了。”
梁津川道：“那就倒掉。”
陈子轻眨眨眼，梁津川回应他的次数变多了，梗概框架重新建造，梁津川的人设是不是也会有改动。
不愧是推翻走新路数。
拿梁津川对他的态度这一点来说，落水前跟落水后的分界线就挺明显的。
陈子轻按捺着欣喜：“倒掉多浪费啊，豆粉是村长给的，一袋十包，二婶留了五包，三婶留了两包，我拿回来三包，自己冲了一包，剩下两包都给你冲了，很大一碗……”
梁津川转过头。
陈子轻跟他四目相视，不慌不忙地把最后一个字补上：“呢。”
梁津川说：“能不能别烦我？”
陈子轻嘴角一耷拉。
梁津川嗤笑：“豆粉给我这个一无是处的残废喝，你也不怕午夜梦回后悔得肠子发青。”
陈子轻：“……”
他走了。
.
梁津川继续看书，他看了两行，手中圆珠笔灵活流畅地转上几圈，按出笔芯。
有一串脚步声从屋外进来，自以为放得很轻神不知鬼不觉。
那脚步声停在椅子后面，长时间的不动。
梁津川没有理会。
直到若有似无的呼吸落到他耳后，还要越来越近，他面色一沉，戾气瞬间爬满眉梢眼底。
梁津川慕然偏身，椅子腿在土面上蹭划出刺耳又沉闷的声响，他面向鬼鬼祟祟的人。
陈子轻冷不防地被抓包，他吓一跳，手中大碗一下没端平稳，抖动间把豆粉晃溢了出来。
豆粉洒到梁津川的瓜子上了，裤子上也有。
梁津川神色难看，他就要站起身，头顶响起了可惜的声音。
“啊呀，怎么洒了啊，这么好喝的豆粉，哎……”
全然只心疼豆粉，别的毫不在意。
小屋静得吓人。
陈子轻把碗放到小桌上：“津川，你写的字是……”
梁津川口吻恶劣：“出去。”
陈子轻的视线频频飘到他书业的字迹上面：“那你把剩下的豆粉喝了啊。”
还只记得豆粉，完全没看见小叔子被豆粉打湿的衣裤。
脚步声出去了，门也带上了。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梁津川没去管身前的狼藉，他不断地按着圆珠笔，尚且青涩的眉眼隐在阴霾里模糊不清，显得扭曲。
桌上那碗豆粉平平无奇，任何一个小店都能买得到，几块钱一袋。
刚泡的豆粉散发着温暖的热气，可口的香气，它像沼泽。
闻见味道的人，双腿已经踩进去了。
梁津川扇自己。
一连扇了三下，他的舌尖扫刮过扇肿的口腔内壁，面无表情地端起碗喝豆粉。
敌人的糖衣炮弹。
呵。
.
陈子轻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他总是莫名其妙地醒来，怅然若失心口空得慌。
就这么迎来鱼肚白，陈子轻起床去挑水，他煮了稀饭，炒了个西红柿炒鸡蛋就去卫生所。
宁向致住在卫生所，他平时老早就把门打开了。
这次陈子轻吃了闭门羹。
不寻常代表着宁向致心情差劲，也代表着陈子轻今天上班不好过。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不是陈子轻能掌控的，他在门口蹲了会，几个哈欠下去，人都困了。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陈子轻失去倚靠往后一倒，他四肢在半空划拉着撑住地面，仰头去看居高临下的男人。
宁向致眼里血丝深重，昨晚睡眠质量差到爆，他没有剔眼皮底下的人，做不出这种粗鲁的行为。
所以他再欲求不满，也还是弯腰将人拉了起来。
而后张口就夹枪带棒：“昨天我去老尹庄给一孩子吊水，下庙村的风刮到那里，你舍命救小叔子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殉情。”
陈子轻拨开宁向致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从没有过的严肃：“宁向致，你注意点，津川还是个小孩。”
宁向致对于寡夫叫自己全名这件事十分不悦，语气更差了：“他小腿要是在，站起来比我都高。”
“那也是小孩，一个没成年的孩子。”陈子轻顿了顿，“况且他小腿没了。”
宁向致冷哼：“小孩？在父母眼里，三十岁，五十岁，七老八十都是小孩。但那是小孩吗？”
陈子轻觉得宁向致毫无逻辑，简直就是胡搅蛮缠无理取闹，他说：“不是一码事，津川就是小孩。”
“我看只有你把他当小孩。”宁向致转身进卫生所，“等你给他洗内裤的时候，发现他内裤上有一滩粘稠的白，你还当他是小孩。”
陈子轻：“……”那不是很正常的遗精嘛，到年纪就有了，生长发育中的迹象而已。
宁向致扭头，目光如炬：“已经有了？”
“我哪知道啊，”陈子轻翻白眼，完全搞不懂宁向致为什么要放着跳那么高又那么有威胁的梁铮不管，老是把他那个不相干的小叔子当假想敌，“津川不让我给他洗内裤。”
宁向致注意到这番话里的信息，是小的不让洗，不是大的不愿意洗。
还真是个溺爱小叔的嫂子。
宁向致做了个深呼吸：“我上次就告诉过你，他这个年纪正是情爱萌芽期，他的亲人都不在了，每天都和你生活在一起，你事事围着他转，会让他慢慢把所有情感都投射在你身上，像从你手里索取，你要有分寸要有距离。”
他盯着根本不当回事的呆瓜寡夫：“南星，你想过没有，嫂子为了救我连命都不要了这件事，会对青春期的少年内心带来多大的冲击。”
陈子轻有点烦宁向致一次次提这个：“你想多了。”
他们这对叔嫂区别于大众叔嫂，他跟梁津川之间隔着很多伤害，后面再怎么补救，也无法抹去已经存在的痕迹。
他们能成普通的叔嫂就已经是奇迹了。
陈子轻走神的时间，宁向致把他拉进了后院，拉进一间屋里。
床上的条纹被子叠成豆腐块放在角落，上面是枕头和枕巾，床单牵得平整，墙边鞋子放得整齐，四面八方都是宁向致的味道。
陈子轻被宁向致按在床上坐下来，带着薄荷味的气息从他眉心移下来，停在他嘴上，他认真地说：“向致哥，我是真的不喜欢你了。”
宁向致不温不火：“喜欢上了你的另一个小叔子？”
陈子轻没反驳，如果这样能让宁向致死心，那他可以顺势而为。
虽然只差一个多月夏天就结束了，到那时就是原主跟宁向致好上的时间段，但梗概已经新建了不是吗。
“嘭”
斯斯文文的宁大夫抄起一把椅子，扔在墙上。
土灰扑簌簌落下。
陈子轻瞥宁向致，托任务设定的福，在他眼中，除梁津川以外的下庙村每个人的怨气都实质化。
这会儿宁向致的怨气变成深黑，剥皮鬼身上的鬼气卷着腐臭钻进陈子轻的鼻子里，他两眼一黑，嘴上说：“你是不是要去村长那说我私生活不好？”
“我是那种小人？”宁向致不敢置信，他眼一红，整个人看起来伤心至极，“李南星，你对我始乱终弃就算了，现在你还质疑我的人品，污蔑我的作风，你真够可以的。”
说着就出去了。
陈子轻坐在床边傻眼，他才是该出去的人吧，这又不是他的屋子。
……
又冷战了。
宁向致又一个人背着药箱下乡问诊了。
陈子轻在卫生所扫地，他抓着笤把狠狠地在地上摩擦，这破工作一天都干不下去了。
门外传来喊声：“我买药！”
“来啦——”
.
买药的是上庙村的人，原主的表舅。
陈子轻硬是收了该收的药钱，表舅骂他不是东西，他让表舅慢点走，路上注意安全。
卫生所的门被摔得很响，陈子轻拿着鸡毛掸子在货架上扫动，今天他不收表舅的药钱，明天七大姑八大姨的过来，他怎么办？
【亲戚来买药看病，你从不收钱，都是你贴医药费。】
陈子轻咋舌，原主不是大夫，他只是个抓药收银的，工资远远比不上宁向致，哪来的钱让他那么装逼？
【你亡夫在世时，他把自己的积蓄都上交给了你。】
陈子轻诧异，那他怎么没见着？
【都让你经营人情世故，散光了。】
陈子轻抽抽嘴，原主是大方了，到他头上就不得不紧巴巴地过日子。
“南星啊，活药止痛膏有吗？给我来两贴。”
陈子轻的思绪被卫生所外的声音打散，他找了止痛膏送到外面，瞧见来的是三叔，就把人扶进去。
三叔光着膀子，指挥他把止痛膏贴在自己后腰哪个位置，嘶嘶地抽着气。
陈子轻啪地将药膏拍严实，三叔发出杀猪的嚎叫。
吓得陈子轻还以为他要不行了，又是给他倒水，又是给他按腰。
过了好一会，三叔才缓下了那股子钻心的酸痛，他没说重话，只是叫侄媳离他远点，剩下一贴药膏他自己能贴。
陈子轻过意不去，他给三叔省了个零头。
三叔笑他之前做散财童子赚一大把好名声好话，现在知道要过日子了。
陈子轻讪讪地笑了笑，他随意地唠了几句，问道：“三叔，我四婶跟四叔是怎么认识的啊？”四婶不会是被骗来下庙村的吧？
“媒婆说的亲，你四叔第一眼就看直了，走不动道了。”三叔乐呵呵的，“别不信，你四婶年轻时是这个，”
他竖大拇指。
陈子轻说：“我没不信，四婶现在也挺清秀的。”
“你四婶是明媒正娶，大花轿抬过来的。”三叔拍拍裤腿上的灰尘，回忆着往事，“你四叔是真的喜欢，打心眼里的喜欢。”
陈子轻犹犹豫豫：“四婶像是很怕四叔。”
三叔把眼一横，满面这有什么问题的表情：“烧锅的怕自己老板怎么了，就该怕，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才会老实待在家里，不生二心。”
陈子轻一听三叔这话就知道又是个大男子主义。他敷衍几句，送走了三叔。
男的跟男的做，事前事后的清洁工作都很重要。
四叔看起来并不像是会顾虑到那方面的人。
陈子轻坐在门槛上，两手托腮望着路上的来往村民，四婶没有怨气，不是他的目标，四叔的怨气不深不浅，也不在他的头部名单里面。
也许他们之间没什么大问题。
两口子过日子，许多事都是外人不知道的，不了解的，也插入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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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村里家家户户都把冬天要盖的棉被跟袄子拿出来晒，三伏天驱驱霉味。
一场大雨轰隆而来。
地面冒烟，灰尘浸湿的味道散进风里，陈子轻深吸一口，莫名地想，要是有只狗就好了。
外面铺满叫喊声，抢稻子的抢稻子，收棉被的收棉被，抱袄子的抱袄子，一时间到处都是仓里仓慌的身影。
陈子轻晒的东西少，他没怎么手忙脚乱，自己这边收好了就去帮二婶。
“行呐行呐，可以呐。”二婶浑身被雨打湿，她把还在外头的闺女叫回来，对陈子轻说，“你的稻子没湿吧？”
陈子轻摇头。
二婶眉间泛起忧愁：“我这湿了不少。”
“没有啊，我刚才看过了，就一点。”陈子轻说。
“那叫一点？够吃上半个月了，我让小云快点，快点，她倒好，就搁那磨蹭，死孩子要是听我的话，稻子不就抖抢回来了……”二婶碎碎叨叨。
陈子轻听得耳朵疼，干脆说她湿的那点稻子，他会给她补上。
二婶以往是会假假地推脱一番就收下，现在却不肯要，叫他护着自家的东西，别总往外散。
……
陈子轻还是给二婶送了半袋稻。
先前绞稻机下乡搅稻，绞一旦稻才三块钱，村里只有二婶舍不得掏钱，她家那么多的稻子，硬是靠她跟丈夫用双手抓着稻子在木板上摔打出来的。
湿的稻子要是不补上，她十年后想起来，都能在半夜气醒，跑到闺女的房间一通叫骂。
陈子轻脱掉胶靴放在屋檐下，他坐在干燥的地上院里的果树在风雨里飘摇。
这场雨总算是下来了。
不知道梁津川在小屋里做什么，下雨了，他腿上的切口疼不疼。
陈子轻这个念头一起就忍不住去偷看，小屋的门是掩着的，梁津川躺在床上睡着了。
桌上有摊开的课本和习题册，是英语。
陈子轻走到桌边检查梁津川的课业，没有错的地方，都是对的。梁津川的字很好看，无论是中文，英文，还是算式数字。
这么一手瘦金体，怎么会不好看呢。
陈子轻很想问梁津川的瘦金体是在哪学的，什么样的条件能让他写出这么老练如艺术品的瘦金体。
算了，别想字体了，也别在村里打听了。
陈子轻努力收回没来由地非要关注的地方。他转过脸去看床上的男孩。如果不出意外落下残疾，男孩将来是能走出大山去外面闯荡的。
残疾了也有可能，活着就有可能。
梁津川是主角了，他的未来会是敞亮的，新梗概的后续走向可能是，穷小子发家史。
九零年代发家致富的机遇也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陈子轻想到了苍蝇柜里的那头猪，可惜找不到正当的时机拿出来卖，不然就能卖不少钱。他叹着气走出小屋。
手头很紧。
没有赚钱的地方，只能拿死工资。
好在梁津川的腿没有医药开支，否则他这个嫂子真的要愁死。
陈子轻坐回屋檐下看雨，他要先搞定村里的几大重怨气户，平安度过明年夏至的某个时辰完成主线任务，再做标注任务，等支线任务二。
标注任务不好做，他得住楼房，开汽车，以及，嫁给有钱人。
小腿残缺的梁津川在他脑中浮现出来，他抿了抿嘴，鞋底蹭着一点土颗粒。
给梁津川一双假肢，他的人生一定会天翻地覆。
陈子轻撑着下巴想，梁津川你等着，我会送你假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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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好多八卦，从早听到晚不带重复的。一般都是以“我跟你说”“听说了吗”“那谁啊”开头。
陈子轻有意无意地搜罗到了一些，后面能不能用上再说。
二婶的怨气消下去了，第一波完成一半，剩下一半是梁铮，他还在外地做活。
陈子轻打算先做个怨气中等的，他刚选好目标，梁津川就发烧了。
不清楚是不是那场雨引发的。
梁津川不是发的高烧，是低烧，持续了好几天都不退，陈子轻想给他物理降温，却无计可施。
“你不让我碰，梁铮又没回来。”陈子轻在床边来回走动，跟接生的丈夫似的，“我找三叔四叔给你擦身子可以不。”
他忧心忡忡：“或者我去叫宁大夫，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能这么硬撑着，会出毛病的。”
梁津川闭着眼，让他滚。
“你别总是让我滚啊。”陈子轻嘀咕，“我哪回真的滚了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可能按你说的做……”
他对上男孩因为不舒服发红的眼睛，咽下后面的话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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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津川烧退了，陈子轻烧起来了。
陈子轻是高烧，身子一阵阵的发冷，他大夏天的盖着厚棉被还觉得冷，一个劲地打哆嗦。
这不行，他每天大早上都要去塘边挑水完成日常任务，去一趟得穿过三条田埂，来回就是六条。
烧不退，他挑不动水。
陈子轻想用积分买最高效的退烧药。
系统：“没有。”
陈子轻充满质疑：“退烧药又不是多稀有的药，怎么可能没有。”
系统：“正因为不稀有，我司才不对宿主出售。”
似乎有点道理。
陈子轻打开窗户趴在窗边，他见到个小孩，赶紧捂嘴躲到墙边，让小孩走开点，别被他传染了。
小孩好奇地垫着脚扒窗户。
没有糖吃，也没有人陪他玩，他无聊地滚着弹珠玩去了。
陈子轻等来从院里出来扫门口的梁云，让她帮自己去卫生所叫宁向致。
冷战中的宁向致带药箱上门，他公式化地给陈子轻量体温。
量到近40度。
宁向致让陈子轻趴着，他从药箱里拿出专用棉布擦擦手：“我现在要在你屁股上打退烧针。”
陈子轻拽着裤腰带：“我不打，我不要在屁股上打针，你趁机占我便宜。”
宁向致的心思被戳破也不尴尬：“退烧针都在屁股上打。”
陈子轻说：“胳膊上不也行吗？”
“屁股上的肌肉多，一针下去，药吸收得快。”宁向致不快不慢地提醒他把裤子扒下来点，自己要给他擦酒精。
陈子轻烧起皮的嘴唇抖动，他这身体的屁股是个白馒头，还是发酵得非常到位，刚出锅的那种白馒头，稍微掐一下就会深陷进去。
既有弹性，又很饱满绵软。
宁向致在卫生所就常常偷看他的屁股，最近冷战不但没减少次数，偷看的频率更高了。
显然已经到了欲火焚身的临界点。
他脱了裤子，宁向致还能找到打针的地方？真的不会把针打他自己的大腿上？
屋里就他们两个人，不对，两根干柴，宁向致见了没阻碍物的馒头屁股，连人都不做了，还会做医德高尚的大夫？做梦吧就。
陈子轻的脑细胞一活跃，人就更迷糊了，我这副身体怕打针吗？
【你怕打针】
陈子轻吃力地坐起来，他跌跌撞撞地走进小屋，抱着胳膊一副瑟瑟发抖的死样：“津川，我不想打针，我害怕。”
梁津川尚未开口，宁向致就带着药箱走了进来。
……
陈子轻烧得太厉害，退烧针还是要打。
在屁股上打。
不过在场的人多了一个，就在旁边坐着，宁向致不敢乱来，他只能竭力压下躁动走流程。
陈子轻趴在床上，屁股要被注射的地方擦了酒精凉丝丝的，他的脸歪在外沿，颧骨跟眼周烧得通红，鼻子嘴巴里都往外喷着火烧的呼吸。
“南星，以防你乱动，我必须锢着你。”宁向致握住陈子轻的腰，他肤色是白的，却比不上被他握着的那一小片皮肉。
梁津川眯了下眼睛。
袖子上忽然多了一股扯力，他垂眸，趴着的人拉着他的袖子，挡在自己的眼睛上面。
宁向致正要进针，嫂子信任依赖小叔子的画面冲进他眼里，他这个健全英俊的暧昧对象成了个摆设，气得他后槽牙咬紧，面上挤出温和的笑容：“津川，你嫂子这是在干什么，打个针而已，怎么比抱在怀里不会走路的小娃娃还怕。”
梁津川一般是不回应的，此刻，他破天荒地出声：“谁知道，大概是发，”
舌尖抵着牙齿，将后面那个有违理智的，“S”开头的字换掉。
他淡语：“矫情吧。”
用他袖子挡眼睛的人怕打针怕得直抖，瓮声瓮气地说：“我不矫情……”
梁津川冷笑，是，你不矫情，你发骚。

第160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陈子轻发着高烧，浑身哪儿都是滚烫的，像要冒烟。
可针头是冰凉的。
当针头戳进去屁股肉的那一刻，陈子轻反射性地抽搐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药水被一点点注入血液里。
大概是原主自身的影响残留，陈子轻真有种紧张恐慌到发抖的感觉。
怕打针嘛，只抖哪够啊。
陈子轻就哭啊，嚎啊，挣扎啊，救命啊，杀猪啦。
宁向致失去了情欲上的涟漪，他摁一头白花花的猪一样摁着床上人，利索地打完了一针。
并趁热打铁挂上盐水。
陈子轻萎靡不振地趴在床边，他昏睡了过去，露在外的半边脸烧出粉色，咬白了的嘴半张着往外呼着热气，鼻尖哭得发红，眼角可怜兮兮地窝着一小摊泪水，睫毛湿漉漉的。
没挂水的那只手还攥着小叔子的衣袖。
死劲攥着，拨都拨不下来，要一根根地掰掉手指头。
宁向致见男孩坐在轮椅上没有动作，温声说：“津川，把你嫂子的手拿开吧，时间久了，就该抽筋了。”
梁津川捏住攥着他袖子的细白指骨，他体温偏低，触及的温度对他而言过烫引起不适，下意识就想甩开。
仿佛是常年生长在阴暗中的植物徒然碰到光，枝叶有灼烧发焦的迹象。
并不是所有植物都喜光。
梁津川眼下冷戾，被他捏在指间的皮肉骨骼逐渐变形。
趴在床上的人大概是痛到了，无意识地想要把手缩回去。
现在知道怕了，不敢攥了。
梁津川在心底哧了一声，他掰掉了袖子上的第一根手指，开始掰第一根。
旁边的宁向致提醒了一句：“别伤到你嫂子的手，轻点掰。”
“轻点，掰？”梁津川语气很淡，“怎么轻点掰，宁大夫示范一下。”
宁向致面部一抽，要掰就轻不了。
他意识到自己话里的逻辑不通被个高中生揪了出来，脸上没光，尴尬地咳了两声就岔开话题：“怎么不和你嫂子一样叫我，都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生分，这事我老早就跟你说了，记得的吧？”
梁津川的眼皮没上抬，他掰着攥他袖子手，已经掰到了无名指。
那节指尖被他掰得翘起来，指甲里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脏黑，他徐徐地反问：“我答应你了吗。”
宁向致皱皱眉，这个小残废真够尖锐的，也只有他的嫂子能受得了他，愿意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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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津川掰开袖子上的最后一根手指，转着轮椅出了屋子。
这下屋里只有心怀不轨的宁大夫和睡着了的病人了，他可以任意妄为。
但他没有。
原因有三个，一，宁向致对自身的控制力没有自信，他担心自己压上去就一发不可收拾，彻底丢掉医者的素养变成一条发情的公狗，索性不开闸口。
一：在亲密事上，宁向致要能带给他羞涩迎合等各种反应的另一半，而不是一具瘫软没知觉烧烫红的虾皮。
三：小残废没回小屋没出门，听动静，轮椅应该就停在外面的屋檐下。
理智没丢的宁向致不想被听墙角。
青春期本就容易躁动，再让这个年纪的小叔子亲耳听到嫂子和人睡觉，那他的性启蒙就具象化了，有指定的承受方了。
宁向致不会蠢到给自己制造这么个麻烦。他收了收药箱，转头就在屋里扫视搜寻，上次寡夫吃进去的小玩意放哪了。
想必是藏在什么地方。
这屋子能藏东西的位置不多，宁向致一番查探就将木板锁定墙角，那里钉着一块布帘子，他走过去撩开一看，
帘子后面放了个尿桶，桶旁是个红皮箱。
宁向致的目光落在箱子的锁上面，小玩意八成就在里面。
寡夫的欲望怕是比他在内的普通人要重很多，却是三番两次拒绝他的心意。
小玩意能比他好用？
宁大夫一个处男自我怀疑上了，他有辱斯文地踹了一脚红皮箱，放下帘子回到床前，检查输液管有没有被压到哪，或者扭到哪。
确定都没有以后，宁向致屈指弹了下盐水瓶，瓶中的药水轻轻晃颤，一滴一滴地向下滴落，再顺着透明输液管流进床上人的血管，和血液融在一起。
宁向致在原地站立片刻，注意力从病人的挂水情况转移到他的屁股蛋子。
看着圆翘饱满有弹性，剥了障碍物后每个感受都放大数倍，梁柏川能不啃？
寡夫说他没有被碰过，怎么可能。
除非梁柏川是个孬子。
况且，就算他是孬子，也有身为男人的本能和原始需求。
寡夫骗我。
不过寡夫愿意骗我，说明我是不同的，不然他也不会费那心思。
宁向致瞪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两瓣包圆，喉头吞咽的速度和力道都在加快，加重。
别摸，摸了就停不下来。
那不摸，揉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宁向致自欺欺人，他的手伸到半空的时候，趴着的人发出不舒服的轻哼，随时都要醒来的样子。
然后就真的，醒了。
宁向致莫名心虚：“南星，你感觉怎么样？”
陈子轻没什么劲：“热……”
宁向致接触得最多的不是大人，而是小娃娃。
因为在村里，大人有个头疼脑热几乎都是忍忍就过去了，小娃娃哪疼哪不舒服，家人会请他来看。
他擅长哄小娃娃。
此时他用比对着小娃娃还温柔的声音说：“那我打盆水进来，给你擦擦胸口，后背和手脚？”
陈子轻迷迷糊糊：“咯吱窝也要擦。”
宁向致一愣，现在的寡夫很乖，率真的乖，他心头一片柔软：“对，咯吱窝也要擦。”
陈子轻搭在椅子上树叶的手动了动：“不给你擦，你占我便宜。”
宁向致：“……”
“那你想要谁给你擦？”他笑得很假，言语中透着循循善诱的意味，“梁铮，还是哪个我不知道的相好？”
陈子轻的意识清醒了点，他瞪宁向致：“针打了，水挂了，你怎么还在这？”
宁向致气得甩手而出。
.
外面很晒，源源不断的热浪从地面窜上来，不穿鞋能烫得尖叫。
屋檐下不会被阳光直射，梁津川听着蝉鸣看石榴树下飞动的蜻蜓，他被攥过的袖子湿了一块，是汗液留下的痕迹。
不属于他的汗液。
他有些神经质地抠住那块深色印子，撕扯几下。
屋里有脚步声出来，梁津川松手，他向后靠着轮椅，面容沉静地闭目养神。
宁向致去厨房打水洗手洗脸，他轻车熟路，好似是在自己家里。
不多时，宁向致带着快被热风吹散的水汽过来：“津川，你嫂子那么怕打针，以后还是要尽量少让他生病。”
梁津川没搭理。
宁向致也知道自己是在强人所难，嫂子生不生病这个事，小叔子能干预得了什么。
“他这次为什么会发烧？”宁向致思索，“晚上睡觉没盖肚子，着凉了？”
梁津川削薄的唇微抿。
“我没问，问了估计也不会说真话。”宁向致一副无奈的架势，“你现在的这个嫂子有时候挺任性的，我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梁津川没有露出感同身受的蛛丝马迹，更不会有感而发。
宁向致抹掉身前白衬衫上的水珠：“想必你也看得出来，你嫂子这段时间变了不少，有些变化我觉得蛮可爱的，有些变化会让我头大。”
譬如不喜欢他了这一点。
六月中下旬，寡夫一进卫生所就对他嘘寒问暖，处处事事温柔体贴，既是清新的解语花，也是白腻的肥肉。
突然有天两者全不占了，无法定义了。
七月19号之前，宁向致以为寡夫很快就要假装走不好的扑进他怀里，或者不小心的坐到他腿上，他可以不用负责的解决低俗的生理需求。
七月19号以后，寡夫对他竖起了盾牌，他当成是一场欲擒故纵，是最后的拉扯，后来他低头了，主动了，表白了，屁用没起。
宁向致压下郁闷的情绪：“津川，有些话你嫂子不好说，我想我有必要说一下，我给你嫂子打屁股针的时候，你不适合在旁边看着。”
“虽然你是他小叔子，但你已经十六岁了，而不是六岁或者六个月。”宁向致一派正色，“希望你下次能注意点。”
他态度亲和：“当然，我没有指责的意思，我只是想把你忽略的部分告诉你，毕竟我年长你快十岁，这是我作为长辈该做的。”
梁津川抬起被攥过的衣袖：“是我要看的吗。”
宁向致的面色发沉，这袖子让他复习打针前的一幕，他按按抽动的太阳穴：“你嫂子把你当作一个小孩子。”
梁津川机不可察地顿了一拍，他放下手臂，唇边没什么意义地扯带了一下。
宁向致看了眼烈日：“你回屋歇着吧，我留下来照顾他。”
梁津川转着轮椅掉头。
宁向致目送小残废支配轮椅进屋，最近让嫂子照顾好了，脸上身上凹陷的皮肉都在逐渐长起来，不那么死气沉沉面无人色。
几年前没残废的时候，他的模样是出了名的好，性格也是出了名的差。
现如今，长开了的模样正在恢复，性格更差了。
从里到外的渗着不定因子。
似乎村里人有体会，就他的嫂子看不出来，感觉不到，把他当个可怜无助离不开人照料的孩子。
宁向致同情却不怜惜小残废的遭遇，根据他的了解，小残废不是话多的性子，不和他的嫂子家长里短，更不会过问他嫂子的情感问题。
因此宁向致根本就不担心自己的假话和假身份被识破。
哪知梁津川竟然提了。
还是第一天提的，如此得快速。
……
陈子轻气冲冲地找宁向致争吵理论：“没有的被你说成有的，你这么能说，撒谎都不打草稿的吗！”
“你胡说八道的本事排第一，没几个敢排第一。”陈子轻围着宁向致转圈，嘴里不客气地批判，“我什么时候跟你睡觉了啊，你什么时候是我情夫了啊？”
宁向致被他转得头晕，叫他别转了。
陈子轻自己也晕，可他偏要转，他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你还要和我一起照顾津川，我们三是相亲相爱相互扶持的一家人，这事你问过我的意思了吗。”
宁向致面部臊红，他难堪气愤，随手就把一盒药丢了出去。
陈子轻抖了抖。
宁向致绕过柜台把药捡回来。
陈子轻两手按着台面：“就因为你乱说，害得我要跟津川解释，我都不知道从哪……”
宁向致不快不慢地打断：“可以是真的。”
他深深地看了寡夫好一会：“只要是真的，你就不用解释了。”
陈子轻觉得宁向致是大尾巴狼：“那我还是解释吧。”
宁向致一口老血冲到了嗓子眼。
陈子轻刚才情绪起伏过大，这会儿发泄了一通，人就疲了，他扶着台面去卫生所门边的长板凳上坐下来。
眼前投下阴影，陈子轻没抬头，宁向致弯腰凑近，判断他喷洒过来的呼吸：“你没退烧，我再给你打一针。”
陈子轻十分嘴硬地说：“我退烧了。”
宁向致哭笑不得：“你是大夫我是大夫。”
陈子轻死不承认：“我体温上去是因为被你气的。”
现在的他是低烧，物理降温就可以了，打什么退烧针，不打。他坐着缓了缓：“你技术不行，戳我那一针害得我坐板凳都疼。”
宁向致先是被怀疑人品和作风，这会儿又被怀疑行医技术。他怒从心起，碍于长期以来的形象说不出脏话：“这片村子，上到百岁高龄，下到刚出生的婴儿，都是我看的病我打的针，我技术不行？”
陈子轻很坚持自己的看法：“反正你把我屁股打疼了。”被戳的地方是青的。
宁向致的怒气一凝，这是恃宠而骄？还说不喜欢他了。他的唇角难压下去，干脆背身：“你回去休息天把，卫生所这边我替你担着，不会扣你工资。”
陈子轻难以置信：“真的吗？”
宁向致“嗯”了一声。
陈子轻站起来走几步，不确定地回头问：“那我真走啦？”
宁向致摆手。
何止是恃宠而骄，还……
人跑没了。
宁向致大步走到门外，他发现寡夫头也不回，烧没退就撒腿就跑，生怕自己后悔。
一个带着拖油瓶，一会这样一会那样的寡夫，不值得他投入太多精力，他不捕风，他很现实。
起初只有生理反应，无关感情，那就别牵扯不该牵扯进来的。
宁向致转身回卫生所，他应该不忘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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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回去的半路遇上村里人，搭了趟顺风车。
木头打的板车被壮汉拉着，丝毫不吃力，他身强体壮还会小把戏，采了一把沿途盛开的野花给车上的俏寡夫。
陈子轻稀里糊涂地抱着野花进门。
梁津川在石榴树下，手上一根长竹竿，竹竿另一头用铁丝做了个钩子，他在钩树顶的石榴，地上躺着好几个被他钩下来的石榴，都很大个。
陈子轻来了点精神：“津川，你在钩石榴啊，我来帮你……”
梁津川厌恶地朝他扫了一眼：“什么野花都往家里拿，我家是垃圾场？”
陈子轻默默地掉头出去，他再进来时，手里已经空了。
“我把野花丢门前的沟里了。”陈子轻走到树下，他望着梁津川钩石榴，“不要我帮忙吗？”
没回应，那就是不要。
陈子轻屁股上打过针的位置本来就疼，板车又颠，尽管他特地侧卧了一路没去碰那半个屁股，还是加剧了疼痛，他隔着裤子摸了摸屁股肉：“我之前喜欢宁向致，现在不喜欢了。”
梁津川钩住了石榴，他往下扯，力道漫不经心，却能让破碎的没破碎的叶子都掉下来。
陈子轻把落在脸上的叶子拿掉：“我也没和他睡过觉。”
“咚”
石榴被钩下来，咕噜噜滚到轮椅脚前。
陈子轻两手撑着腿半蹲下来，他凑到梁津川的眼前，认真地说：“津川，我长时间内都是以照顾你为主。”
梁津川似是不屑一顾。
下一秒就听到他说：“将来我要是有了想要结婚的人，肯定会第一时间把人介绍给你。”
将来会再婚。
会把人介绍给他这个小叔子。
梁津川弯腰去捡石榴，他重心不稳，上半身要往地上栽去。
陈子轻离得近，完全可以及时伸手拉住，可他一慌，整个人跪趴在轮椅前面，跪趴在残缺的两条腿之间，用身子撑住了前倾的男孩。
有一抹微凉埋进他汗津津的脖子里，他怔在了当场。
下一刻，那微凉就立刻撤离。
陈子轻用手蹭蹭脖子，他回过神来，冲转着轮椅离开树下的人喊：“诶，津川，树上还有石榴没钩下来，你不钩了啊？”
梁津川一语不发地回屋，他拽住挂在墙边的毛巾扯下来，冷漠地擦着嘴唇，擦了十多下。
似乎擦掉了沾到的咸湿。
他伸舌掠过被他擦得生疼的唇，依然吃到了那股味道。
不等他做出排斥反应，那味道就融进他唾液，被他吞咽了下去，他已经不稚嫩的喉结上下攒动。
这算初吻吗。
不算。
男孩弯下腰背，双手扶住额头移下来拢住整个面庞，他深深地喘息，缓慢地吐出来。
梁津川，你把初吻和那个人联系到一起，真够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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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那棵石榴树上的果子都让陈子轻给你钩下来了，他送了街坊四邻一些，没小气到留大的送小的，也没为了面子名声留小的送大的，就随便抓，随便送。
陈子轻感冒一好就对那个有着中等怨气的目标展开行动。
目标是梁津川的一堂叔，他爷爷那辈的兄弟的后代。
一堂叔头顶的色块属于深灰偏黑，背后站了个与他怨气指数不怎么相等的罗刹鬼。
那是个厉鬼。
全身发黑红色长发，一双铜铃大小的绿眼睛，面向凶残至极。
陈子轻帮坐在门前的一堂叔摘花生，这个月是一年最忙的时候，除了割稻插秧，还要收清明种的花生。
原主今年没有种，陈子轻省了这个活。
“南星，不用你帮我摘了，我一个人可以摘完。”一堂叔温吞地说，“你忙你的去吧。”
“我把这一摞给你摘了。”陈子轻踩死一条土蚕，鞋底碾了碾滋出来的液体，他琢磨不出一堂叔的怨气的来源。堂叔堂婶夫妻俩外出干活都在一起，感情挺好的样子。
他们没孩子。
难道跟这个有关系？
陈子轻暗中观察了几天，撞见一堂叔他媳妇去了他大哥的屋子。
一待就是半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头发有点乱。
有一腿？
不会吧，陈子轻不太敢信一堂叔被戴绿帽，半个多小时能做什么啊，都不够热身的。
再者说，要真是这回事，那一堂叔的怨气就不该只在中层区域，他必定杀进头部，至少前五。
陈子轻谨慎地从竹林的另一边撤了。
八月初，又让他逮到了那一出，场地依旧是大堂叔的屋子。
一堂叔他媳妇衣衫不整地走出屋子，她抚着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大堂叔从后面抱住她。
两人小心又大胆地腻歪了一会，睡了个回笼觉。
陈子轻这下确定了。
一堂叔戴绿帽了，怨气颜色竟然只是偏黑。
也是个能忍的，神龟吧可能是。
陈子轻不该笑话的，一堂叔都这么惨了，他还笑，他是人吗？
“真惨呐。”陈子轻摇摇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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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到了一堂叔的怨气源头，陈子轻就针对性地下药，他说自己无意间撞破了一个秘密。
一堂叔听了他所说的秘密，脸上的震惊跟他预想的震惊不是一回事。
“被人发现了，纸包不住火，早晚的事，”一堂叔喃喃，“早晚都会被人发现。”
陈子轻：“……”
他问道：“一堂叔，你担心一堂婶跟大堂叔吗？”
一堂叔只是一遍遍地重复那句话。
陈子轻摸不清他的想法，试探地说：“你能接受啊？”
一堂叔黝黑的面部肌肉抽了抽，他苦笑：“谁能接受，哪个能接受得了。”
陈子轻说：“那你怎么不离呢。”
一堂叔语出惊人：“我想离，我媳妇不肯。”
陈子轻言辞直白：“那你告发啊。”
一堂叔摇头：“不能告发。”
陈子轻一言难尽地瞥他一眼，嘴上理解地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一堂叔没澄清，他不告发是要面子。
陈子轻不解：“一堂婶不是喜欢上大堂叔了吗，怎么还不肯离？大堂叔没成家，她离了不就正好能跟大堂叔在一起吗？”
一堂叔把晒过的花生叶杆捞一些捆起来：“怕丑。”
陈子轻了然地点点头，身为弟弟的媳妇，却跟大哥好上了，离了婚嫁过去，在村里抬不起脸。
晒干脆的花生杆发出劈里啪啦响，陈子轻看过去，一叔憨厚的侧脸上滚着汗珠。
俗话说，咬人的狗不叫，不露齿。
老实巴交的人被欺负狠了，什么都做得出来。可一堂叔遭遇媳妇跟大哥的双重背叛都没发疯，他只是忍着，受着，当个缩头乌龟，还担心他们的事暴露出去。
陈子轻帮一堂叔捆花生杆，全捆成一捆一捆的，堆起来当柴火：“一堂叔，你想离婚的话，我帮你。”
“别，不要。”一堂叔有点慌，“不能说真正原因，要捂着，见不得人。”
“放心吧，对外就是你们感情不和，过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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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找了一婶。
出了门是别人羡慕的恩爱夫妻，关起门都不睡一头的多得是。
所以一婶不奇怪那两人要散伙，她在的人生里没有“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婚”的条款，兴冲冲地拉着村里几个能说会道的妇人找过去。
女人之间媳妇之间有很多的共同话题。
陈子轻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聊的，总之是让一堂叔如愿以偿地把婚离了。
但是，
一堂叔的怨气没有消降。
陈子轻匪夷所思，敢情他的怨气不是媳妇给自己戴绿帽啊。
那是怎么回事？
陈子轻一揣测，决定把关注点集中在大堂叔跟一堂叔那对兄弟之间，他花时间在村里有意无意地打听了一番。
哪家有兄弟姐妹，村里人就要把他们放一起比较，非要比出个长短胖瘦。
大堂叔一堂叔也没能逃出那些碎嘴。
老大比老一长得高，比他长得好，长得壮实，比他会做事。
老大什么都比老一强。
陈子轻有理由怀疑，一堂叔的怨气是被大哥压着。
再加上他媳妇又跟他大哥好上，相当于是雪上加霜，火上浇油。
对一堂叔来说，比起他媳妇给他戴绿帽，他更气的是，自己什么都比不上大哥。
让他赢大哥一次，怨气说不定就能消了？
.
陈子轻缺一个机会。
直到八月十一，三年一次的鱼丰节来了，他的机会也来了。
每到这个季节，环抱着几个村子的那条河的水位就会变低，村长们会叫人把河的头跟尾围起来，所有人下河抓鱼。
抓到鱼神的人会出现在各个村子的喇叭里，还会戴上红花到处走动。
而鱼神是一条金色的大鲤鱼，村民们很多年没抓到了，这次大家也没抱多大希望。
陈子轻想让一堂叔抓到鱼神，他找系统打听位置。
系统：“我哪知道。”
陈子轻问道：“那我可以用积分买吗？”
系统：“你现在像什么样，有个事的第一反应就是要花积分，十几万的积分被你用成了十几个亿的阔绰感，你对积分的依赖到了瞎子离不开拐杖的地步，积分是万能的？”
陈子轻挨了顿批不敢还嘴：“4哥，我真的想知道大鲤鱼藏在哪，你帮帮我，求你了，拜托拜托。”
系统：“……”
“你的骨气值几斤几两？”
陈子轻毫不犹豫地说：“一文不值。”
系统：“…………”
放眼望去，河里都是捞鱼捉鱼的人。
大概只有不在村里的，走不动的，不会走的，和走不了的没有参与进来。
陈子轻想到了坐轮椅的梁津川，他叹口气，残疾是要比四肢健全的人多一些遗憾的。
脑中响起机械声，陈子轻瞬间放下胡思乱想，他对系统表达了赤诚的谢意以及祝福，通过提示锁定大鲤鱼的方位，带一堂叔去抓。
一堂叔抓到了鱼神，他激动得晕了过去。
鱼神压在他胸口。
要不是陈子轻眼疾手快地把鱼神拖开，一堂叔能被活活压死。
陈子轻掐一堂叔的人中，他悠悠醒来，看一眼鱼神，又晕了，然后就被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叫醒，被几双手捞起来，往上抬。
村长用大喇叭炫耀，十里八村都过来围观一堂叔，他的风头一下子就盖过了大哥，终于扬眉吐气。
一堂叔头顶的色块骤降，陈子轻走到坡上，眯起眼睛看下庙村上空的两组数字。
800：5217
……
鱼神是不能吃的，露了个面就放回河里了。
等待下一个三年看有没有厉害的人，能抓住它。
但下庙村抓到了鱼神，这是非常值得庆祝的大喜事，村长招集全村开大会，他把要养到过年的猪宰了，摆流水席。
全村海吃海喝了一天。
陈子轻趁着这股子顺风又搞定了两个中层怨气。
下庙村的总怨气值停在4000左右的时候，梁铮做完活回来了，短发换成寸头，配着小麦色的皮和那身腱子肉，整个就一硬汉。
陈子轻没有立刻处理梁铮的怨气。
因为有个老师样的人找到了他，对方自称是梁津川的高一班主任。他就把心思放在了梁津川的复学上面。
.
九月份，梁津川返校，他是个残疾，上的却不是特殊教育学校，所以他上学期间会有很多不便。
亲人在世的时候，父亲会陪着他读书。
直到他高一下学期，家里接连出变故。现在他的父亲陪不了了。
学校考虑到他的个人情况和家庭情况，商量着给他特权，他可以不用每天都坐在教室里，只要考试的时候出现在考场就好。
梁津川的高一上学期比陈子轻想象得要顺利。
他的期末成绩是班主任亲自送上门的，按班主任的原话是——天生就是读书的料。
班主任还说了一句：“津川他嫂子，感谢你为国家栋梁做出的牺牲和付出，我替国家感谢你。”
陈子轻受宠若惊，倒也不必这么说。
班主任是个性情中人，当场哽咽出来：“津川那孩子的亲人接连离世，留下他一个人在世上，幸好有你这个嫂子，你对他的不放弃，照亮他今后的路，你是他人生路上的灯塔，他将来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陈子轻听得人都有点麻，不愧是教语文的。
班主任说：“你就当他是你儿子，”
陈子轻连忙阻止这位班主任往下说：“使不得使不得，乱辈份了。”
“对对对，是我昏了头。”班主任薅了几下头顶可怜兮兮的一点毛，“津川他嫂子，我恳求你再婚了有孩子了也不要丢下津川不管，你是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了。”
“好的，我会的。”
陈子轻恭恭敬敬地把班主任送出村子，他捧着梁津川的成绩单瞅了瞅，年级第一啊，那难怪没有他的用武之地。
哦，对了，有个金灿灿的奖状，贴起来吧。
陈子轻搬了个板凳放在墙边，他在墙上刷米糊，啪地把奖状拍上去，边边角角地按了按。
天很冷，陈子轻手都冻得发紫了，他把手放在嘴边哈哈气，搓搓，放在咯吱窝底下塞着去上茅房。
四面透风的茅房没有难闻的异味，冷飕飕的。
陈子轻很快上完，他出去前把墙边的一副拐杖摆好，这是梁津川自己做的。
拐杖预示着梁津川对生活有了期待，不再自暴自弃。
陈子轻心血来潮地拄着拐杖走了走，他不自觉地走出茅房，跟院里的梁津川打了个照面。
梁津川冷着脸看他。
“呃，这个，我，”陈子轻结巴，他一不留神冒出夹子音，茶茶地说，“我只是用拐杖走了一小段路，没有把它弄坏，你不会怪我的吧。”
梁津川的眼尾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我为什么不会怪你？不知道自己多讨人嫌？”
陈子轻失落地垂下眼睛：“对不起嘛。”
梁津川的眼尾又跳，他转着轮椅去大门口，身后传来弱弱的声音：“外面好冷的，你没有围围巾，也没带手套，一会就要冻僵了，要不还是在家待着吧，我给你烧个火盆……”
很烦。
想把他的嘴捂住，想把他的脖子掐住。
梁津川听见自己开口，嗓音略微有些失真：“闭嘴。”
吵人的声音没了。
世界静得沉闷，天寒地冻实在没什么逛头。
.
再就是年底了。
陈子轻到这会都没能解决梁铮的怨气，他太难杀了。
梁铮的怨气组成部分陈子轻调查过，主要占个区域，一部分是父母常年催婚累积起来的，一部分是雄性与生俱来的胜负欲作祟，他想在他嫂子那里争过宁向致宁大夫。
陈子轻都不太想管梁铮了，他多搞定几个处在中层的怨气值，加一块就等于一个梁铮。
路不是只有一条。
就像他不管原主的怨气一样。
原主的怨气是欲求不满，要想减掉怨气只能得到满足，他只能舍去，不应对。
跟原主比起来，梁铮还是有搞定的几率，很小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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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铮年底不接长活远活了，附近哪家要补个屋顶修个灶台的，他就去赚点小钱，或者拿个人情。
这天晚上飘小雪，梁铮在别村某家干完活回来，他管不住脚的走到嫂子家门前。
嫂子在门口吃烤山芋。
梁铮没走近，他用手挡风点了一支香烟，问他嫂子是不是真的不会再嫁。
陈子轻吃着山芋，他从梁铮身上感受到了被逼到极限的焦躁，估计是大伯大妈眼瞅着今年就要过去了，逼婚的脚步更大更紧凑了。
过年走亲戚的时候，逼婚会上另一个高度。
雪花往陈子轻的脸上飞，他咽下一块甜丝丝的山芋，斟酌着给出一个答案：“有合适的会考虑。”
话音未落，烟草味就扑进他鼻子里。
梁铮站在门前，居高临下盯着他的眼神格外犀利：“什么叫合适的？”
陈子轻边吃边说话，声音模糊不清：“我只嫁有钱人。”
梁铮被他提出来的要求给整笑了，懒洋洋地说：“只要有钱？”
陈子轻非常的坚定：“那不是，还要长得帅。”
梁铮不给面子地嘲他异想天开：“你不如做梦，那还实际点。”
陈子轻撕下沾着锅洞柴火灰的山芋皮，撇撇嘴：“做不做梦的，我都要住楼房开汽车，嫁给长得帅的有钱人。”
嫂子再婚的要求更详细了，也更高了，喜马拉雅山那么高。
梁铮痞气地咧咧嘴：“行，我明白了。”
瓦匠工梁帅哥死心了。
梁铮弹掉烟灰：“嫂子目标明确令我佩服，年三十我来你这跟你喝一杯，祝你梦想成真。”
似乎不巴望着这碗饭了，吃不起。
陈子轻咬着山芋瞅转身走进风雪里的梁铮，那家伙的怨气……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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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过年，外出搞副业的人都回村了，他们带回来的不光是在大城市打拼的收获，还有牛皮。
一时间，村里人总能看到牛皮在天上飞，太多人吹了。
有个村民拎回来了一麻袋香蕉，这可把村里的小孩馋哭了，那水果不但小孩没见过，很多大人也没见过。
好像说是什么进口货，死贵死贵的。
那村民阔气得很，他直接拎着麻袋，挨家挨户发香蕉。
陈子轻分到了三根，有一根挤烂了，他吃掉能吃的地方，把剩下的扔了。
还是偷摸扔的。
这要是被人看见了，十里八村都能知道。
烂了就烂了，有什么不能吃的，不干不净吃着没病。
……
陈子轻把两根好香蕉放在堂屋，一天过去，一根没少，两天过去，一根没少。他终于忍不住问梁津川：“你不吃啊？”
梁津川在做寒假作业，没有理他。
“香蕉很糯很软，也很甜。”陈子轻分享口感，“而且还通便，真的，这个我有经验，我有一回……”
梁津川不耐烦了，冷冷地开口：“你爱吃你吃，别烦我。”
“噢，那我都吃了。”陈子轻说了句，犹豫着说，“那你便秘吗？你长时间坐着，会不会……”
“不会。”
“明白，明白明白。”陈子轻说走到屋门口的时候，回头去把小屋的窗户关紧，他嘴里嘀咕，“我就说怎么突然这么冷，原来是窗户没关好。”
.
小年前一天，陈子轻从米缸里掏出个软了的柿子，边吃边进小屋：“津川，春联你写好不好，我就不买了，我们明天到集市上挑点年货……”
手里的半个柿子掉了下来糊在脚边地上，后面的话也没了声音。
梁津川靠坐在床头，后脑勺抵着土墙，眼眸半阖半睁，泄出的那似暗光盯着身前偏下。
傻站在屋门口的人直愣愣地看过来，像不小心闯入豺狼虎豹栖息地的羚羊。
梁津川脖颈后仰，眉间微拢。
仅有这个细微的神态变化暴露出情绪，别的就没了。
在旁观者呆滞的注视下，他气息如常，动作不变，脸孔没有表情，丝毫不见受到突发情况带来的影响从而终止的征兆。
他坦然，直白，从容，散漫，一刻不停。
陈子轻的脑中被一个信息疯狂刷屏，上帝给你关上一道门的同时，会给你打开一扇窗。
梁津川没了两条小腿，可他大啊。
陈子轻偷瞄一眼情绪激动青筋暴跳的长粉条，又偷瞄一眼，他不假思索：“我在这里看着，你还继续啊，不会不好意思吗？”
梁津川说：“你一个不打招呼就进来的人都不难为情，我在自己的小屋，自己的床上，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陈子轻木木地点点头：“……好，好像也是。”
冬夜，空气里却离奇地窜着火星子，它们蹦跳四溅，它们无恶不作。
梁津川半阖的眼完全阖上，艺术品般的手扼住丑陋扭曲的青涩欲望，他低喘，气息里带出厌冷的轻哧。
“还不走，是要留下来帮我吗，嫂子。”

第161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陈子轻骤然清醒，他瞪大眼睛：“帮，帮，帮不了，嫂子帮不了你。”
磕巴了句，头一转，撒腿就跑。
仿佛背后有劣狗在撵。
梁津川冷冷注视这一幕，哪来的狗，只有一个残废。
他眼眶泛起情绪激动的红，能穿件肚兜坐在他哥腿上扭成肉虫，能勾三搭四诱人来他家里，能直直地望着他的青嫩丑陋。
却又跟他露出纯情慌张的样子。
他徒然低哼，大腿肌肉抽搐着，腹部一阵阵地发抖。
闯进来的人走时没顾得上关门，冷风肆无忌惮，桌上书本被吹得哗啦作响，却不能让少年高高昂起的头颅冻得蜷缩。
那人离开途中不够细心，脚忘了避开地上的半个柿子，直接踩过去了。
柿子被他踩得更加稀烂，一部分黏在脚底带出去，一部分瘫在土面上，柿子的汁液正在往土里渗。
就像逐渐透进棉布料的少年稠白。
梁津川的额角青筋不停地抽动着，该厌恶的，该羞耻的，该遮掩的，可一想到会被看见就恶意地展露。
于是，终于被看见，被看着，果然更起劲，更兴奋，程度远超所料，恨不得跳出死命的狠掐和掌箍，去那个人手上，去他全身上下每个温暖的地方。
控制不住，不由自主，龌龊，罪恶，肮脏，堕落，低贱，荒唐又无药可救。
梁津川嘲弄几瞬，随意地拿几张草纸擦拭擦拭，力道大得似是在自残，他丢掉脏了的草纸，闭眼喘息。
“嘭——”
风把屋门砸上了，冷气吹进他微湿的脖颈里，他慢慢平复体温与心跳，慢慢抽离出自我厌恶的疯魔生理状态。
然后，
又莫名地跳动了一下，站起来了。
梁津川神情麻木动作粗暴，皮下血脉偾张，他抿紧唇，痛苦又憎恶地盯着浮现在脑海的人脸，低不可闻地吐出一个意味难明的字节。
操……
.
今晚没月亮，小院的几个果树光溜溜地在黑暗中随风摇摆，南边屋里，陈子轻开箱拿珍宝。
自从进入冬天以后，陈子轻创业的频率大幅度下降。
冷啊。
就像是蛇冬眠。
春天才是万物交配，啊，不是，万物复苏的季节。而夏天热情似火衣料单薄穿脱方便，秋天多伤感，冬天就是一根冰棍。
要不是刚才视觉受到可怕的暴击，满屏都是粉色，陈子轻哪里会……
陈子轻踢掉棉鞋，上身不动，他脱掉外面的厚棉裤，想了想又把毛线裤也扒了，穿着秋裤哆哆嗦嗦地爬进被窝里。
吭哧吭哧地忙活了一通，脑门出汗了，脚还是冷的。
这副身体大概是寒性体质，冬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小腿底下冷邦硬，跟死人脚似的，根本捂不热。
陈子轻把毛线裤塞进被子里，摸索着套进去一条腿，再套进去一条腿，他抬了抬湿乎乎的屁股，手拽住裤头向上一拉。
“好冷好冷好冷。”
陈子轻牙齿打颤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冬天真的不适合做。
或者说，不适合一个人做，两个人睡觉就很暖和。
陈子轻两眼一闭：“哎……”
梁津川要是只有六岁，陈子轻可以厚着脸皮想些法子和他挤一张床，把他当小火炉抱着睡。
可梁津川过完年就十七岁了。
小孩子个屁啊，哪有那样的小孩子。
那么大的个头，肆意随性，嚣张跋扈又凶戾，大剌剌地对着他这个嫂子，没有一丝尊重顾忌回避可言。
都敢冲他吐水。
陈子轻眼看自己又要生出空荡的痒意，他经验丰富地一把掀开被子，很快就被冻得什么都僵了。
“我让你不老实，我让你发骚，冻死你。”
陈子轻嘀嘀咕咕，他硬着头皮爬出被窝，飞快地穿上棉裤下床，呼吸紊乱地发誓：“年前都不做了，绝对不做了，气温不回暖就不做。”
“谁再让我想做，谁就是我的仇人。”
陈子轻一边吐槽，一边去桌前，桌上有个被他拿来当笔筒的盐水瓶。他倒出盐水瓶里的半根铅笔和一支圆珠笔芯，拎起水瓶对着瓶口倒开水。
眼看水位渐渐上升，他心下嘀咕，不会爆炸吧？
【你每年冬天都会这样捂脚】
陈子轻松口气，妥了。他给盐水瓶倒满水，在抽屉找到随便丢进去没有扔的瓶塞，掰着塞子边沿裹住热气腾腾的瓶口，摁紧。
盐水瓶里的烫热钻进他手心，一两秒间就能在他四肢百骸流窜，他浑身皮肉毛孔全部放松地张开。
整个人不缩着了。
陈子轻感觉自己的身高都长了至少两厘米。他把盐水瓶放进毛衣里面，再将毛衣下摆扎进裤腰，以防瓶子掉出来。
家里好像不止一个盐水瓶，还有剩的，陈子轻去杂物间找出来个脏的，洗干净，装了开水送去小屋。
这次他肯定会敲门。
不敢直接进去了，青春期体力充沛躁动旺盛，偶尔冲个浪很正常，没什么的。
如果不是他撞见直播现场的话。
“津川，我进来了啊。”陈子轻提醒地喊了一声，等了会才推门进去。
屋里空气浑浊腥中泛苦，地上这一团那一团的草纸，陈子轻乍一看有十几个团子。
这不像是一次清理的量。
陈子轻没有多打量，他走到床边，臂弯一松，被他夹着的盐水瓶掉在了棉被上面。
“盐水瓶可暖和了，我放了个在怀里一下就不冷了，这个是给你捂脚的。”陈子轻眼下垂，不太想看男孩是什么坐姿，褂子裤子脏不脏，“你快睡吧，明早要去集市呢。”
梁津川盯着他隆起的肚子，冷淡的唇开启，无声也无息地吐出三个字：“小妈妈。”
陈子轻感应到梁津川说了什么，他迷茫地抬头：“你说什么？”
梁津川猝然剥掉魔障状态，他剥得快又狠，周身血淋淋地冒着腥热的气息：“麻烦嫂子把地上的草纸扫一下，还有你弄掉的柿子。”
陈子轻“啊”了声：“现在吗？”
他好不容易摆脱身体上的困扰，这会扫脏兮兮的纸团子，对他可不是好事。
所以陈子轻试图拒绝：“明天可不可以啊，我都困了。”
梁津川没说可不可以，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用双臂撑着身子朝床边挪动，缓慢吃力十分艰难的模样，令人动容不忍。
陈子轻：“……”
“你坐着别下来，我现在就扫！”陈子轻翻了个白眼，他去屋檐下拿了笤把进来，利落地打扫。
陈子轻做出弯腰扫地的动作时，肚子隆起的弧度下坠。
梁津川冷漠地想，这人要是个女的，他哥会S大他的肚子，让他怀上吧。
那他现在的肚子会是多大？
他们一月初结婚，他哥是四月13号死的。假设这个人三四月怀上，现在肚子会大成球，差不多快生了。
生下来了，叫他叔叔。
男的生不了孩子，他哥没有后代，他不会是叔叔，在他眼前隆着肚子扫地的人，不会哺育。
梁津川某根隐晦的神经末梢倏地一颤。
那他为什么想把人按在地上，掏出肚子里的盐水瓶，取而代之。
将自己深埋进去。
梁津川的眉眼覆上阴鸷，掌心一片温热，他什么时候有的抠手的毛病，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疯了的征兆，又是什么时候……
“津川，你抠手干什么啊！”陈子轻拿着笤把跑到床边，发现他指缝里渗出一点红。
梁津川偏过头，森冷的面孔朝向窗户：“谁知道。”
陈子轻愣愣望着他捏成拳头的手，欲言又止：“抠破了多疼啊。”
“以后还是别抠了吧。”小声囔了句，继续打扫去了。
梁津川摊开手掌看掌中血迹斑斑，疼吗。
疼点好，犯贱。
.
第一天既是小年也是赶大集的日子。
冬天不像夏天，六点左右天还是黑的，村里不能再等，陆陆续续地嘈杂了起来。
陈子轻睡眼惺忪地打开院门，刺骨的寒意无孔不入，他打了个抖，日常任务一有说恶劣天气不用挑水。
天这么冷，算不算恶劣？
范围没有标出来，他确定不了啊。
【恶劣天气通常是指，泥石流，山洪，地震，大雨，暴雪等】
陈子轻抹把脸，行了，知道了，不算恶劣。
有两个人打着手电筒从门前经过，他看清来人，惊讶地问道：“四叔四婶，你们这就去集市啦？”
一束光向他脸上扫来，他条件反射地闭眼躲开，干嘛照他的脸啊。
光从他脸上移开，他听见四叔说：“早去早回。”
四叔没穿千篇一律的臃肿的棉袄，他穿的是不知哪年买的旧皮夹克，要风度不要温度的耍着帅，一只手拿着手电，一只手牵着四婶。
而四婶背着一个大大的篓子，小鸟依人地挨着四叔，画面显得恩爱温馨。
陈子轻的视线追了他们一段，他不能抹黑去挑水，摔到腿就完了。
要么带上手电去塘边，要么等天微微亮起来。
陈子轻选了前者，他提着心去挑水，双手要扶扁担跟钩绳，手电没手拿就用嘴叼着，一来一回嘴都合不拢了。
梁津川出来看到他叼着手电进院门，津液淌在下巴上弄得水淋淋的。
嘴小，很能吞。
梁津川转着轮椅越过他，往外走。
陈子轻赶快把水挑去厨房，他揉揉僵掉的嘴，拎袖子擦湿冷的下巴，冲外头大喊：“津川，我们现在不出发，等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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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四婶给的那包红糖没坏，陈子轻偶尔会拿来做馒头。最后一点红糖让他昨晚用掉了，他热好红糖饼带在路上吃。
从下庙村去赶集只有一条路。
陈子轻上次经过是他登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在那之后他一次没走过，也没去过集市，更没带梁津川去。
所以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去赶集。
从前原主带的不算。
梁津川坐在轮椅上，身后人小心地推着他，嘴里咕哝着“幸好路面没结冰，不然就去不成了”。
不再是拎着轮椅坐在前面嗑瓜子，看他在地上爬。
时间能不能证明一切，他不确定。
他确定的是，时间是个擅长恶心人的喜剧导演，在导一曲庸俗戏剧。
“速度可以吗，你让我快，我就快点，你让我慢，我就慢点。”陈子轻趴在轮椅后面，呼出的白气喷在男孩的耳边。
梁津川没开口。
这个季节山里光秃秃的，铺满绝望的灰色调，不像春天，漫山遍野都是生机勃勃的映山红。
……
陈子轻在路上找到大队伍，和他们一道去集市。
所谓集市是在一个村里，那村子和别的村子不同的是，路很宽，也四通八达。
集市上十分热闹喜庆，大的小的摊位摆在路两旁，挑年货的，摆摊的，买卖一条龙。
陈子轻碎碎念着走到轮椅前面：“春联要用的红纸买了，笔墨纸砚买了，还缺什么呢，对了，还要毛毡，垫在纸下面的，不然会把桌子弄脏，不过弄脏了擦掉也行，那你说毛毡到底要不要买啊，要不我们回那个店问问价，顺便再买些白纸给你平时写毛笔字用……”
梁津川扯动唇角，他从没写过春联，这人竟然给他买文房四宝。
也不知是哪来的自以为是。
陈子轻光顾着查缺补漏，没注意到有一伙人往这边挤撞，他被撞得向后退。
下一刻就要坐到梁津川的腿上。
一只手从他背后撑住了他，同时也阻止了那件事发生。
他反应迟钝，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梁津川冷厉的嗓音穿过喧闹刺入他耳膜：“你瞎了吗，别人过来，你不知道躲？”
陈子轻无力反驳。
梁津川说：“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哪来的脸带我这个残废来赶集。”
陈子轻脱口而出：“我以前不都……”
完了，完了完了，我没事吧，我提“自己”造过的孽干什么？
梁津川慢声：“以前？”
他呵笑：“你要学以前是吗，嫂子。”
陈子轻推他去找人少的地方说话，找了又找，停在一家屋后小竹林边，麻利儿地蹲下来，仰着脸道歉：“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嫂子知道错了。”
梁津川眼底的讽刺一滞。
比起眼前这个人，他更愿意面对曾经的畜牲。起码他不会感受到什么叫情绪脱离控制。
陈子轻表达了歉意，迟迟都没得到回应，他有点急躁，脑子乱哄哄的，嘴一撇，沮丧地说：“我好笨哦，我连路都走不好，害得哥哥操心了。”
梁津川身子僵硬。
陈子轻眼前一黑，救命，不但茶了夹了，称呼还错了。
怎么办？
陈子轻在寒风中濒临石化。
梁津川微微前倾上半身：“你在跟谁说话？”
陈子轻弱弱地说：“跟你。”
梁津川慢条斯理：“你叫我什么？”
陈子轻眼神飘忽地回答：“对不起，我刚刚脑子……”
“我问你，”梁津川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相关的波动，“你叫我什么？”
陈子轻很小声：“哥哥。”
梁津川冷笑：“嫂子，我现在，此时，这一刻还是未成年，别对我用你撩拨人的那一套。”
陈子轻谨慎地替自己澄清：“我没有。”
梁津川眼含阴沉沉的讥意。
陈子轻把手里的布袋子往地上一丢，他一屁股坐上去：“我真没有。”
梁津川面无表情。
陈子轻严肃地说：“真的，我可以发毒誓，我要是……”
“闭嘴。”
梁津川快结束变声期的嗓音比平时更哑，他猛扣轮椅扶手：“我叫你闭嘴。”
陈子轻茫然：“我没说话了啊。”
梁津川扣着轮椅扶手的十指轻抖几下，松开，他若无其事地阖起眼眸不再言语，一张脸冷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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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后面没有再大意，他带了个双腿残疾的人出来，是要比别人更小心点的。
买瓜子的时候，陈子轻在西瓜子，南瓜子，葵花籽之间拿不定主意。一波接一波买瓜子的人走了，他才说：“一样来一斤。”
摊贩说：“一斤能干啥，塞牙缝都不够。”
陈子轻露出糯米似的牙齿：“我的牙缝没有那么宽。”
摊贩：“……”
陈子轻把大袋小袋挂在轮椅推手上面，他去买了一点印着“新年快乐”字体的小红包，想着可能走亲戚要给小孩压岁钱。至于年货，别人普遍买什么，他就买什么。
瓜子，花生糖之类，品种比较多，量比较少。他还买了几袋辣条，口水都不争气的流出来了。
忽然察觉一双眼睛看过来，陈子轻瞟了眼。
是个少年，瘦瘦的，黑黑的。他和几个同伴在一起，手上拿着个木头制作的果盘。
他看的是轮椅上的梁津川。
陈子轻第一反应是，那男孩就是梁津川以前救过的人。
果不其然，少年撇开同伴们过来，自来熟地向梁津川打招呼，他说他那时候太小了，太害怕了，只知道听爹妈的话，爹妈叫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其实他心里是很感激的。
还说他这几年想去下庙村，可爹妈不准，他就没有去。
少年边说，边直勾勾地望着梁津川。
半年下来，梁津川的眉眼之间已经没有了灰败的死气，他衣着整洁，气色健康，黑发长到肩头，脸白眼深邃。
残疾那年梁津川十岁出头，如今他就要成年了，他的五官越发俊俏好看，在人群里属于一眼就能看见的出挑程度。
他的长相气质会让人忽略他坐的轮椅，直到走近发现他两条空荡荡的小腿，心头落下强烈的惋惜。
而后想尽方法和他接触，最终只想远离，不敢再有一点亲近的心思。
少年刚试图接触，还没了解他优秀皮囊下的真正脾性，阴郁乖张，又暴戾的脾性。
“你怎么不说话？”少年说得嘴巴干了，他伸手去拉梁津川的棉衣。
梁津川按着轮椅向后一滑。他厌恶别人的靠近和触碰，这点不曾变动过半分。
“还不走？”梁津川扫向身旁的人，他的热闹他的笑话很好看吗。
陈子轻凑到他耳边：“我以为你们要聊天。”
“聊什么。”梁津川冷若冰霜，“不相干的人。”
“好吧好吧。”陈子轻把梁津川脑后的毛线帽拉了拉，“我们去买鞭炮。”
他推着梁津川离开。
那少年追了上来，同伴不解地叫住少年。
陈子轻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告诉轮椅上的小叔子：“你长得太帅了，把人迷住了，他想赎罪。”
梁津川哧笑：“赎罪的人有你一个，就够我厌烦的。”
陈子轻立马就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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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婶在一个摊位前挑鞭炮，她的头跟脸包着块格子围巾，手拎着一串鞭炮，唾沫星子横飞地讨价还价。
摊贩不肯，一婶跟他掰扯起来了。
周围有一少人，梁云站得很靠后，她垂着头假装吵嘴的那个不是她妈，旁边冷不防地响起熟悉的声音。
“哇，小云，你妈好厉害啊。”
“好厉害什么，”梁云以为李南星是说的反话，扭头却瞧见他眼里的认真，她不敢置信地说，“你不觉得丢人？”
“不会啊。”陈子轻说两手搭在轮椅推手上面，“太在意其他人的眼光和评价，过得会不开心。”
梁云看他一眼，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整个村里，就你最在意他人的看法。
陈子轻眼瞅着一婶一时半会吵不完，他东张西望：“小云，鞭炮你让你妈妈帮我买一下，和你家一样的就可以，我带津川去那边买衣服，待会儿回来。”
梁云蹙眉，李南星自己做了那么多衣服，小叔子穿的都是旧的，他现在还要买衣服？穿得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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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那对叔嫂回来，梁云故意问当嫂子的人：“不是去看衣服了吗，没买？”
陈子轻说：“津川不要。”
梁云不假思索：“你不是给自己买？”
陈子轻搓搓冻到了的手：“我买什么嘛，我挺多衣服了。”
“那店里有一身很适合津川，他非不要。”陈子轻唉声叹气，他带的钱是够的。
梁云压低声音跟轮椅上的人说：“哥，你过年穿身新衣服不好吗。”
“又不是小孩子，过年穿什么新衣服。”一婶端着两盘鞭炮过来，给陈子轻一盘，“鞭炮拿着。”
陈子轻问多少钱，当场就要给一婶。
一婶不要，两人拉扯。
陈子轻来这个任务背景到今天，他对这项活动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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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不是每个村子家家户户都去赶集了，梁铮就没去，他在卫生所里。
宁向致过两天就要回县城，他挺清闲的。
梁铮是他这两天接到的第一个病人，无病呻吟的病。
宁向致没理会。
梁铮来找情敌谈心：“寡夫说他会再嫁。”
宁向致开保温杯的动作一顿。
梁铮吊儿郎当地翘着一郎腿：“听到这个消息，内心是不是激动上了？”
宁向致不置可否。
“先别高兴。”梁铮故弄玄虚，“他再找男人的条件是长得帅，还要有钱。”
宁向致的眉骨抽了两下。
梁铮幽幽地说：“他将来要住楼房开汽车，所以他要嫁给有钱人。”
宁向致笑着摇摇头：“有钱人谁会要个寡夫。”
“玩玩倒是会。”他自顾自地说，“娶回家就不可能了。”
梁铮点烟：“乡里的大夫一辈子到头了。”
“乡里的瓦匠一辈子更能看到头。”宁向致不温不火地还击。
梁铮的面色一阵青一阵黑，小地方赚小钱，大城市赚大钱，可大城市的钱是那么好赚的吗？
想去大城市赚大钱，不如找算命的算算，用哪个姿势做梦来钱快。
或者站到风口，看大风能不能把钱刮过来。
梁铮抛火柴盒玩。
宁向致喝了口温开水：“那么财迷虚荣的人，你稀罕去吧。”
梁铮挑着眉毛说：“怎么，宁大夫找到相好的了？”
宁向致一派轻松：“以我的条件，不存在找不到的到相好的，只有我想不想要。”
梁铮鄙夷，装逼谁不会。
“话我带到了，就看宁大夫有没有发财的机会了。”他吐口烟圈，“我嫂子可是非有钱人不嫁的。”
梁铮走了，卫生所静了下来。宁向致把保温杯重重扣在柜台上面。
什么样算有钱？他积蓄小几万，家在县城有套房，算吗？
宁向致揉眉心，不是决定不忘初心，只把寡夫当个阶段性的消遣吗，怎么还估算上家产了。他气自己不争气，趁着四下无人发了通火，挥手把保温杯给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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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小年，陈子轻趁着年底还有六天就在村里找目标下手，争取在年前把总怨气值减到3000到3500之间。
本来陈子轻只想对付怨气重的一小撮人，可第一波就卡在梁铮那了，他只能改变路数，替上了积少成多的方案。
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必要时候只能随机应变。
陈子轻把目标从人换到了动物身上。选狗，还是选牛呢，狗里面怨气最重的，比牛里面怨气最重的要浅一点。
那还是选牛吧。
怨气重的牛是头水牛，大爷爷家养的。陈子轻作为人是没法跟牛沟通的，可牛有监护人。
而且街坊四邻的对那头水牛也有所了解。
根据陈子轻的打听，大爷爷在世的时候，水牛就老了。
大爷爷没少和人说，再耕三年就让水牛养老。
可大爷爷去世以后，大堂叔继续用水牛干活，稍有个不顺心就把火撒在它身上。
村里都知道他常打骂水牛，他就是牛脾气，改不掉的死德性。
为这事，有人劝过大堂叔，水牛在他们家待了一辈子，帮村里好多家犁过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大堂叔照打不误。
老水牛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陈子轻站在牛棚外面看老水牛，它头顶的色块是深灰色，身后鬼影半明半暗。
是想安享晚年吗？
怎么可能有哪家人养着一头牛不让它干活，牛在村民眼里是劳作用的工具，又不是爹妈。
大堂叔不会同意的，很难有人同意。
陈子轻心想，买下来吧。
只能这么干了。
买牛的第一步是谈价格。陈子轻试探着跟大堂叔打听了一下，大堂叔透露老水牛值一百多块钱。
陈子轻掉头去找万能的一婶，他说一百多太贵了，自己买不起。
一婶不懂了：“你买牛干什么？”
陈子轻说：“它冲我哭，我想把它买下来，好好照顾它。”
一婶：“……”
陈子轻抱住一婶的胳膊：“婶婶，你帮帮我嘛。”
这把一婶都给整不会了。
陈子轻再接再厉：“你是我见过的，嘴皮子最利索，脑子转得最快的人。”
一婶头脑发热就给答应了下来：“你出多少钱？”
陈子轻笑着把皮球踢回去：“一婶觉得牛值多少钱，就多少钱，我都听一婶的。”
一婶戳他脑袋：“死小孩，从哪学的这套。”
陈子轻说他没学，都是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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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婶去买牛，她不惯着老大，当场就吵起来了。
“一百三十六？你上下嘴皮子一碰搁那吃人呢，老牛不中用了，干不了几年活了，南星心善看它可怜才买它，你倒好，对个侄媳趁火打劫，都过来看看啊，都来看看，有这样的大堂叔吗，有吗有吗，这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这年头没多少不好面子的，大堂叔让她这么一叫唤都要下不来台了。
还是大堂婶站出来打的圆场。
双方都退让一步，成交价是一十九块八毛，有零有整。
一婶把老水牛牵回来，陈子轻看她的眼神像看威武的大将军。
“行了行了，别拍你一婶马屁了。”一婶在他张口前说，“牛你牵回去。”
末了表情复杂：“南星，你脑子没问题的吧？”
“没有啊。”陈子轻摸了摸老黄牛，“一婶你看，它对我笑呢，它现在心情可好了，一点怨气都没了。”
“……”一婶不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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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把家里的猪圈改成了牛棚。
梁津川听他介绍新成员：“买回来养老送终？”
陈子轻含糊：“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它对我哭是在向我发出求救。”
梁津川似笑非笑：“救世主。”
陈子轻语塞：“津川，你别这样。”
梁津川叫他滚。
陈子轻灰溜溜地去厨房烧水，他给煤炉子加进去两块煤，点起来了就放上瓦壶，里头有大半壶的水。
厨房哪都冷冰冰的，只有煤炉子是热的，陈子轻坐在炉子边上取暖。
前几天有人拉着煤来下乡卖，陈子轻错过了，这煤是找三个婶婶借的。他双手托腮，心不在焉地等着水烧开。
梁津川没对他施展报复，没要他死。
尽管梁津川亲口说过，只有他死了，自己才会泄恨。
陈子轻跟梁津川相处最困难的时期，对方就像刚才那样让他滚，当然了，他没滚。
唯一的伤害是那一巴掌，还是他自己扇的自己。
陈子轻一路回想整理下来，梁津川连报复他都没足够的精力和想法。
不知道梁津川的心路历程是什么样的，为什么最终没有杀死他，再自杀。
到目前为止，梁津川的头顶依然没有色块，身后不见鬼影。
陈子轻最初猜是梁津川的怨气重到可怕，需要激发某类关键词。
半年过去了，一点变故都没发生。
再有半年，就到鬼门开的时候了，要不要试着激发一下看看。
假设下庙村的总怨气里，真的有至少一半是梁津川滋生的，那我求求他，进度条不就能直接走到底了吗？陈子轻胡思乱想了一会，打开米缸，手伸进大米里挖出个红彤彤的柿子带去小屋。
梁津川在写日记。
小屋进了人，他手上的笔没有停。这是学校布置的作业，内容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陈子轻把柿子放在桌上，明知故问：“写日记啊。”
然后就发现梁津川写的内容是老水牛事件。
陈子轻不好意思地咳两声，他抓了抓手上有些痒的冻疮，犹犹豫豫。
梁津川：“说。”
陈子轻顺势进入正题：“津川，你心里有怨吗？”
梁津川不答反问：“什么怨？”
“怨我啊。”陈子轻说，“我那么对你，我指的是之前。”
他换站位，尽可能地观察到梁津川的神色变化：“所以你有怨吗？”
“有期待才有怨，有得到再失去才有怨。”梁津川翻一页继续写，“我对你，没有。”
陈子轻点点头：“那你会不会怨老天爷没长眼？”
梁津川：“没那闲工夫。”
陈子轻把越抓越痒的手背送到嘴边，用牙咬住，伸舌舔了舔。
梁津川不是隐藏了滔天的怨气，是真的没有？
那怎么不像村里一只手能数的过来的那几个人一样，色块透明呢。
陈子轻若有所思，难道说，一开始是他推测的走向，只是后来换了梗概标明了主角，就抽掉了对应的设定？
不是没可能啊。
陈子轻无意识地吮起了手背皮肉，发出湿腻的水渍响。
“说完了吗。”梁津川突然出声。
陈子轻回神：“说完了。”
梁津川的话语冷血无情：“说完了就出去，别在这碍我的眼。”
陈子轻嘀咕：“你都没看过我一眼，我怎么碍你……”
后半句还在嘴里没蹦出来，梁津川就按了下圆珠笔，转身看他，眼里尽是不耐：“是要我再说一遍吗。”
“不要。”陈子轻把被他咬着的手放下来，指了指梁津川的本子一处，“那有错别字。”
梁津川的目光里，伸过来的那只手上沾了点煤灰，手背冻伤的地方有深浅牙印，湿漉漉的。
他反应过来时，手中圆珠笔已经抵上那片糜红的濡湿。不知何时按出来的蓝色笔芯，画下了一道短而深的线条。
陈子轻疼得缩回手：“你干嘛在我手上乱画？”
见梁津川一言不发，陈子轻捂着被他画道线的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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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大雪。
梁铮如他所说的上门跟嫂子碰杯，祝嫂子新的一年愿望成真。
梁津川就坐在桌边吃饭。
陈子轻对梁铮挤眉弄眼：别说了。
梁铮好似没捕捉到他的祈求和警告：“我每年都祝你，直到你嫁给有钱人，住楼房，开上汽车为止。”
陈子轻气恼地放下杯子：“都让你别说了，你怎么还在说啊。”
梁铮装聋作哑，笑得颇有流氓意味。
陈子轻让他走。
“大过年的，”梁铮对小寡夫弯腰低头，“你看我头发里的雪都还没化，这就赶我走是不是太狠心了？”
陈子轻一脸无语地瞪着他。
“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了。”梁铮从黑色外套里面的口袋里拿出个红包，递到梁津川的眼皮底下。
村里只有小孩才能拿到红包。
梁铮拍拍梁津川的肩膀：“这是堂哥给你的压岁钱，祝你学习更上一层楼。”
按照习俗，小孩应该伸出双手去接压岁钱，并对长辈说谢谢。
梁津川没有动。
梁铮也不在意，他摸了摸下巴，朝紧盯着他的嫂子帅气地一笑。
瞧瞧这警惕的样子，生怕自己的小叔子被欺负了。
陈子轻强行把梁铮推出堂屋，推进雪花飘飞的院子里，再推出院门。
梁铮忽然发力，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在他惊愕忐忑中，恶作剧地在他耳边吹口气：“嫂子，新年快乐。”
说完就吹着口哨回家去了。
陈子轻搓搓手腕，他把院门拴上又打开。
村里过年是要挨家挨户串门的，不能关门，那会被说死。
陈子轻回到堂屋，他从烧酒精的小炉子锅里夹了个糯米圆子吃下去，紧张地等着梁津川问他再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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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年夜饭吃完了，梁津川都只字不提。
陈子轻心里七上八下，他去拜了一圈年，揣着两大兜吃的回来，再应付了逐一来家里拜年的老少村民。
村里你来我往地送完祝福没多久，鞭炮声就响了，此起彼伏，互相比较时长和音量大小。
仿佛只要放的鞭炮时间是全村最长的，来年就能发大财，全家兴旺。
陈子轻喊梁津川放鞭炮。
这鞭炮是一婶挑的，陈子轻拆开包装把鞭炮拎出来才发现很长一条，他只能找了根棍子把鞭炮缠上去。
陈子轻把棍子塞给梁津川：“你拿着，我去厨房拿火柴。”
梁津川握住棍子挑起来，缠在场面的鞭炮很快就被刮进屋檐下的风雪打湿。
“我来了！”陈子轻擦火柴去点鞭炮。
风大雪大，几次都点不着。
陈子轻把手送到左边哈气，他正要再一次尝试，梁津川骂他蠢。
“过年不能骂人。”陈子轻认真地说。
梁津川破天荒地幼稚了一回：“我就骂，怎么了。”
陈子轻说：“过年骂人会变丑。”
梁津川：“……”
“呲”
陈子轻手中火柴碰上鞭炮的引线。
劈里啪啦声在院子里炸响，陈子轻两根手指堵住耳朵，梁津川还没对他说新年快乐呢。
等鞭炮放完，他必须要暗示一下子。不能因为注定失败就不努力。
鞭炮放完了，新的一年了，陈子轻背对风雪蹲在轮椅前，仰望十七岁的少年：“津川，你没祝我新年快乐，是不是要到初一才祝我啊。”
梁津川不明白，这个人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好像他年三十不说，初一就一定会说一样。
“初一也没有吗？”陈子轻想了想，“那十五之前可以有不，再晚了新年就过完了。”
梁津川俯视过去，蹲着的人眉眼轮廓模糊近似扭曲不真实，他散漫道：“你另一个小叔子已经给你了，还不够？”
“你说梁铮啊。”陈子轻哼了声，“我不要他的祝福，我要你的。”
他满是真挚：“我只是你一个人的嫂子，其他的都不算。”
梁津川心口有一瞬的震动。
“所以你可以给我吗？”陈子轻声音柔柔的，“截止日期是正月十五，你有充足的时间。”
“砰——”
搞副业回来的某家人放起了烟花，这么晚了才放，照样引起了全村的注意。
睡着的小娃娃跟没睡意的大人都出来看烟花。
陈子轻没看。
梁津川也没看。
“除了新年祝福，我还想跟你说我的新年愿望。”陈子轻的发丝渐白，他往里蹲了蹲，还把轮椅推到墙边给自己腾出位置。
陈子轻说：“我的新年愿望是，你明年能多笑一笑。”
梁津川不为所动。他转着轮椅去院子里，轮子碾着要被雪覆盖的炮衣，冰凉的雪花飘到他的头上脸上身上。
背后传来黏得令人发腻的声音：“你会让嫂子愿望成真吗？”
不会。
他说，梁津川，别再犯贱了。
非亲非故的，没人受得了一个残废，新鲜劲总有过去的时候。
梁津川让自己从轮椅上摔了出去。
急慌的脚步声向他奔来，他甩开扶他的手，一路爬到院门口，起伏不定的肩背靠着门框，疯子一般抓住再次伸过来扶他的手，带着塞进自己的空裤腿里。
“我这样子，怎么笑？”
梁津川阴沉地盯着眼前人，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膝盖的丑恶切口上面：“你告诉我，新的一年，有什么值得我多笑的？”

第162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半夜三更，天地冰冻，空气里若有似无地含着火药味。
鞭炮的余声从十里八村卷来，它们没吞掉下庙村上空的烟花砰响。
但烟花的朵数太少，不一会就放完了。
附近村子跟下庙村的人意犹未尽，他们的脖子伸得老长，以为还有。
没看烟花的叔嫂在院门口僵持。这一小块地方在不避风，也不怎么挡雪，只隔绝了别家的团员喜气和新年新气象。
陈子轻原本是蹲着的，梁津川那拽力让他猝不及防，身子蹲不住地向前一栽，膝盖跪在冰冷的土面上。
不等他做出反应，一只手就被强行抓住，塞进又干又潮的裤管里。
然后就一路往上。
梁津川钳着他腕部，将他的手大力地摁在粗糙皮肉上面，他冻得有点僵的指尖缠上了触及到的热度。
他嘴唇嗫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卷。
“说不出来了是吗。”梁津川笑，“你也知道根本就没有，”
陈子轻突然给出答复：“我新的一年对你，会比去年对你更好，这算吗？”
梁津川气息微窒，他的言语里有着刺骨的恶意：“不算，你对我的好一文不值。”
陈子轻吸了吸冻红的鼻子，响起疑似抽咽的声音。
梁津川莫名心悸，他冷嘲：“过年哭，这么晦气，我看你是想我死。”
陈子轻马上停止抽咽：“我没有哭，我的眼睛是干的，这样不晦气的吧。”他垂着脑袋，说话声很轻也很小，“新的一年我想你好好的，我好好的，我们都能越过越好。”
梁津川漠然。
这是在向谁许愿，向老天爷？
老天爷最爱玩弄人。
越过越好？怎么个好法，怎么算好？
梁津川的指腹无意识地做出摩挲的动作，眼前人忽然抬头看他一眼，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扣着这个人的手。
膝盖的难看疤痕生出些许刺麻，梁津川将那只手抽出来，甩开。
陈子轻的手只是进去这么一会就不冷了，他依依不舍，还想进去，梁津川的裤管里比火盆暖和多了。
真是纳闷，他穿得比梁津川多至少一件，怎么就没那个体温和热量呢。
这就是十七岁跟二十四岁的区别吗。
陈子轻把热乎乎的手跟另一只没能进去的冷手放一起撮动，有福就该同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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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这边的习俗，三十晚上每家每屋都要有亮光。
哪个屋子灭了，财就没了。
陈子轻入乡随俗，他在天黑前从放杂物的屋子找到几个灯盏，加煤油，在床下的垫被边揪了点棉花，撮成几个条，全都点上挂起来。
门头墙边的钉子上也挂了个煤油灯，光晕昏弱，勉强只能照出叔嫂的身形，表情与眼神都不清晰。
梁津川在偏头看关闭的院门。
“津川。”陈子轻喊他，“那你会让我的新年愿望成真吗？”
还要说，还没翻篇。
梁津川眉梢眼角生恹，他收回目光阖上双眼。
风把煤油灯吹得不时荡起来磕在墙上。
陈子轻打了个喷嚏，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你不说话，我就当你会的啊。”
“好冷喔。”他咕哝，“下雪天就这么冷，化雪上冻的时候怎么办呀，我感觉今年比去年冷多了，你觉得呢。”
没有回应。
陈子轻去把院子里的轮椅搬过来，用棉袄袖子擦擦上面的雪：“你坐上去，我们进屋吧，屋里的火盆该添炭了。”
梁津川不坐，他靠在院门口，身前的衣裤上都被碎雪浸湿了不少。
陈子轻急躁发愁，他撑着腿站起来，跺跺冰块似的脚活动活动，眼睛往院里瞧，梁津川爬行过的拖痕已经模糊不清。
雪越来越大了。
陈子轻手背的冻伤又开始发痒，积分买不到冻疮膏，小店也没有。
村里人的手脚冻红了会涂口水，不止痒就抓，抓破了，烂了，流水了，手上的不管，至于脚上的……
陈子轻去小店买冻疮膏的时候，碰上打酱油的梁云，听她说自己两只脚都冻到了。
位置在脚背靠近小脚趾的地方，皮肉泥泞一般黏着袜子，每天一脱就是一层黄水混着碎皮烂肉，她一派淡定，叫他不用擦药膏，天暖和起来了自然会结痂。
主打一个随便。
陈子轻把灼烧的手背伸进风雪里，舒爽地叹口气，他想起来什么，赶紧掏袄子的口袋：“我这有个小炮。”
半截手指头长，看起来没什么威力。
陈子轻擦火柴点着了小炮的引线，快速地朝着地上摔砸。
“咻——”
小炮落地就窜起来，它在半空的风雪中呈弧形乱窜几下，冲到了陈子轻的跟前，他站在原地忘了躲。
那小炮钻进他咯吱窝里，他惊叫着跑向梁津川，直喊救命：“津川，我衣服烧坏了，完了要炸了，津川——”
梁津川闻着他身上的糊味，太阳穴突突跳动。
“……没炸啊。”陈子轻呆滞地举起胳膊，咯吱窝烫了个洞，里面的棉花露出来焦了一圈。
他惊魂未定地抠了抠洞，没关系，我还有别的袄子。
小炮怎么不看路呢，它应该去天上。
真的是。
陈子轻吐槽，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脑中响起机械音：“刚才那画面被选进年度十大脑残里了，恭喜你，奇奇。”
陈子轻申请查看账户：“那我都光荣入选了，怎么没有奖品？”
系统：“……”
“看来是没有。”陈子轻又问，“过年不给宿主发礼物吗，游戏里逢年过节都会有呢。”
系统：“各个任务世界的时间线不同，任务世界跟现实世界的时间线也不同，只有你在过年而已。”
陈子轻了然，平静地接受现状：“好吧。”
下一句就是：“那你单独给我个礼物好不好。”
系统：“……”
“你在666面前也这么要？”
陈子轻不吭声了。
系统：“就敢在我这扯皮，怎么，觉得我是个二百五？”
陈子轻很认真：“我想象的你身高至少一八五，帅得全方位没有死角，心地善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是最佳监护人。”
系统：“这条数据已经发给了666。”
陈子轻忙说：“别啊，我都没那么夸过他呢。”
系统：“你怕他给你穿小鞋？”
陈子轻：“他不是那种人……他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了啊，我到新世界了，他那边是不是才过了几天的样子？”
系统：“三十七分钟。”
陈子轻不是不知道时间的流逝差异有多大，他的账号唯一一次登录失败是进错了任务世界，在那里滞留了十五年，仪器上是十五分钟。
那都是架构的人事，是虚拟的。
即便相关数据全部清除，陈子轻也不好奇自己误入某个世界的十五年留下了多少痕迹，没什么探知欲。
可陆哥不一样，他是真实的，他像陈子轻的搭档，朋友，上司，引路人。
他们身处各自世界的时间流逝带给陈子轻的感觉，大不一样。
陈子轻很震撼，也很匪夷所思。
陆哥请病假，444代班，他结束一个世界进入下个世界，竟然只过了半小时。
“希望他早点恢复健康，回到工作岗位上来。”陈子轻真情实意地说。
系统：“我会向666表达你对他的关心和思念。”
“谢谢。”陈子轻以为这就聊完了。
【叮】
【陈宿主，您的代理监护人向您送来‘女装体验卡’一张，已存入苍蝇柜，友情提示，使用此卡前请详读使用说明。】
陈子轻眼角抽搐，女装体验卡？444不会是在清库存吧？他可以不要吗，这怎么还自动存入了呢。
现在他就只能感谢了。
他在心里说：“444，你的新年礼物我都收下了，我十五去庙会的时候分你个祝福，祝你拿最多的奖金，和你的爱人天长地久。”
系统：“……”前一个受用，后一个滚他妈的，离婚官司进行时。
.
院门的门缝不大不小，院里的风跟院外的风狭路相逢，木门被它们搞得哐哐响。
陈子轻放下举酸了的胳膊，他望了望旁边的轮椅，梁津川不坐，他可以坐吗，放着也是放着。
“牛没事吧，”陈子轻突然惊呼，“我去看它有没有被炮声吓到。”
院子里已经铺上了一层雪，他跑得急，脚下一个打滑，整个人仰面摔倒在地。
周遭冷气都好似静止了。
梁津川单手扶住额头，掌心盖在眼前。
陈子轻期期艾艾地叫了声：“津川，你过来扶我一把啊。”
梁津川还是那个姿势。
陈子轻在雪地里趴着，没人扶就起不来，他裸露在外的白皮发青透紫，冻麻了。
两三分钟后，轮椅碾着地面的焖声从院门口那边靠近。
再是积雪被压到的咯吱声响。
不肯坐轮椅的梁津川终是坐上轮椅，用它当腿走到趴着不起来的人面前。
陈子轻伸出一条手臂，瑟缩的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面：“拉我嘛。”
梁津川没有动作。
雪掉在梁津川浓长而翘的睫毛上，他就这么事不关己地俯视向他求救的人。
时间分秒逝去，地上的陈子轻开始发抖，很快就抖得越来越厉害，搭在轮椅上的手也缩回去，放在乌青的嘴边哈气。
梁津川要他体会到，他对一个残废抱有期望是什么后果。
看他下次还敢不敢。
梁津川的瞳孔蓦地一缩，他盯着再次搭上他轮椅的手，冷白的唇抿了起来。
“摔一跤把腿摔断了是吗，我不拉你，你就要在院子里躺到死。”
陈子轻垂了垂眼：“不是啦，我只是想你拉我一下。”
毫无征兆地说起了实话。
梁津川不咸不淡：“哦，原来嫂子在跟我撒娇。”
陈子轻不好意思地说：“……也不算撒娇。”
梁津川低淡的嗓音要被风雪吞没：“那算什么。”
陈子轻支支吾吾：“就是想你拉我。”
梁津川发出哧声。
仿佛在笑他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陈子轻默默地想要把手拿回来，突有一股力道箍住他手肘。他被半掀半拎了起来。
梁津川转着轮椅朝小屋方向去，陈子轻跟上来，推着他说：“你手劲好大呀。”
说手劲，听的人却面色发冷，下腹一绷。
不知想成是什么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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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把梁津川推回了小屋就去堂屋瘫坐在火盆前，脸上的雪化成水，犹如他哭出来的眼泪。他的头发软趴趴地贴着头皮，衣裤潮湿，四肢身躯缩成了一团。
托原主的体质，他过了个印象里最冷的年。
陈子轻拿火钳拨了波火盆里的炭火，端去小屋给梁津川用。
以梁津川的热性体质，他不需要炭火，但他腿残了，万一受天气的影响发疼呢。
陈子轻敲敲小屋门，端着火盆进去：“津川，火盆我给你放床边了，窗户不能全关上，得留个小缝，你睡吧，我去厨房把鸡炖上。”
大年初一的第一顿要吃鸡汤面，鸡除夕夜炖，到早上肉跟骨头都分离了，又是习俗。
除了鸡，还有蛋，放一块儿煮。
陈子轻打算再煮点茶叶蛋，没别的原因，纯粹是他嘴馋，他好多蛋呢，都是原主妈妈叫五个闺女凑了一百个送给他的，嫁人的头一年除夕，娘家姐妹都要给这么多蛋。
“你把湿衣服放在床尾，明早能干的。”陈子轻打着哈欠，“灯就不吹了，点到天亮，煤油也差不多烧光了。”
一个红包朝他丢来，他捧住：“梁铮给你的压岁钱，你不要啊？”
梁津川低着头脱上衣外套。
陈子轻说：“那我替你收着。”
他解开袄子的一颗纽扣把手伸进去，顺着温热摸到左边侧口袋，从里面捞出一个红包放在枕巾上面：“这是嫂子给你的，不能不要，你放枕头底下压到十五，图吉利的。”
说完就跑了，到门口不忘把屋门带上。
梁津川在叠脱下来的外套，他手上动作停住，眸光掠向枕巾。
手伸过去，两指捏着那一小块红，拿到眼皮底下。
红包上有淡淡的余温。
梁津川扇自己，扇了七八下，面颊烧痛，唇角轻微破皮，他惩罚完了自己，就该给自己奖励了。
于是他将红包盖住口鼻，深深地呼吸。
高挺的鼻尖抵上去，满腔都是陌生又熟悉，厌恶又吸引他的味道。
……
厨房靠外的大锅热起来，木板钉的锅盖缝里冒出白烟，陈子轻坐在火红的锅洞口暖了暖，他把梁铮包的红包拆开看了，里面是两块八毛钱。
不少了。
这个时候，压岁钱普遍都是五毛，两毛。
肉一块多一斤，梁铮这包的钱，能买两斤肉还找零。
陈子轻将红包封口摁严实，梁铮要是有小孩，他就要还一份，不低于两块八毛的压岁钱。
对他来说，人情世故什么的，比考大学还要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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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不出门，初二拜新灵。
新灵就是前一年死了的人，新的灵魂。这天家人摆酒席，亲朋好友跟乡里乡亲都会过来。
去年梁津川的父母和大哥都死了。陈子轻作为梁津川的嫂子，必须由他主持大局，可他不会，他求助二婶，问新灵能不能不办。
二婶叫他办，傻子才不办，以前送出去的礼钱都要收回来。
而且二婶自家也要办，二叔是去年走的。
除了他们，还有一家要办，那家瘫痪多年的人，和二叔一样喝农药走的。
三家都要办新灵。
那不能同一个时间段办，三家商量着，你家早上，我家中午，她家晚上，彻底分散开了。
陈子轻是第一个，办的第一餐。
村里对烧大锅饭有经验的一批人，都带着自家的厨房用具过来帮忙。
稀饭搭汤圆，粉是原主娘家带的，一大桶，用它现做汤圆，包的是加了白糖的芝麻，大圆还糯，陈子轻偷偷在厨房吃了三个。
炒菜是十盘，荤菜四盘，两汤是银耳桂圆汤和红枣莲子汤。
陈子轻一早上忙得脚底都要冒烟，他的屋门是开着的，一伙小孩在里头玩耍，床上躺了几个吃饱喝足睡得憨香的奶娃娃。
昨晚他为了今早办新灵顺利，费心确保不忽略掉哪个环节，他怕自己那皮箱里面的四大珍宝丢了，屋门上锁会被人说有什么东西怕偷啊？连亲戚们都防着，那很有可能把事情搞大，闲言碎语传成鬼样子。
他干脆将箱子搬到了小叔子的屋里。
小叔子的性情不活跃不暖和，他不出去招待亲朋，也不会问皮箱里面是什么？
今儿一看，幸亏他提前把皮箱搬出了屋子，简直是明智之举。
陈子轻数了数梁家亲戚带来的小孩子们，发现自己买的红包皮不够用，他赶紧找机会去找二婶。
“我那有。”二婶在家里准备中午的饭菜，她把猪耳朵切成条，用菜刀拨到一边，在围裙上擦擦手，带他去屋里拿红包皮。
都是用过的，旧了点，别的没问题。
陈子轻全都塞袄子里了。
“每个孩子都给一样的，这你晓得的吧。”二婶说，“两毛一个就行。”
陈子轻想了想：“会不会太少啊？”
二婶恨铁不成钢地拍他手臂：“少什么少，大人拜新灵包的也就五毛八毛，你给小孩两毛还少？又不会过日子了是吧？”
“会会会，我会过日子，就按二婶你说的，一个红包放两毛。”陈子轻挠挠头，“二十六个小孩。”
二婶开始计算。
侄媳走了，她还没算出来，不耐地朝躲在屋里见不得人的闺女喊问：“丫头片子，二十六乘以2是多少？”
梁云的答案传出来：“五十二。”
二婶说：“那不就是五块二毛钱。”她拧门进去，坐在闺女的床头咂嘴，“南星有那么多钱吗？”
梁云拿着有点粗的铅笔头在桌角磨动：“怎么没有，他在卫生所上班。”
二婶想得比闺女多也比闺女要远：“他送人情送得多，开销大，还有个小叔子要养，下学期的学费不知道留没留。”
梁云一不留神就没管住嘴，冒出了一句：“学校给我哥发了捐款。”
说完才知道自己犯了蠢，她咬嘴皮。
二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什么？捐款？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不知道就说明南星不知道，他什么事都往我这说。”二婶自有一套逻辑思维，她狠狠拍床被，“好你个津川，拿了钱自己藏着，连嫂子都不告诉。”
梁云说：“那是给他捐的，使用权拥有权都是他本人。”
“什么本人，他吃的穿的用的不都是他嫂子给的！”二婶谩骂，“个没良心的，我早说是个白眼狼了，南星偏要对他好，照顾个残疾光是想想就够够的。他什么事都做不了，什么事都要他嫂子做，你看他感恩戴德吗，成天冷着个脸冷着个眼，腿又不是他嫂子给打断的，我们大家伙也没对不起他吧，他看到谁喊了吗，不但不喊，头都不抬一下，他就是个捂不热的小怪物……”
梁云握着铅笔头站起来：“妈，我哥是你侄子。”
二婶脸皮一板：“他只和你爸有关系，和我可没关系，我跟你们梁家都没关系。”
梁云摔门走了。
二婶冲出去喊：“死哪去——”
子宫要掉肚子也疼，二婶按着肚子找药吃，她气得呼吸困难。
“作业写完了吗就往外跑，家里一堆的事不让你做，你作业总要写吧，马上就要来人了，肯定又不叫，嘴巴皮子焊一块儿了。”
二婶抱怨完了，叹口气，任命地回到厨房忙碌。她把腌过的猪尾巴拿起来，又放下去，匆匆去前屋跟侄媳说捐款的事。
.
“南星，这事你不知道吧，我就说他根本就……”
“我知道。”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二婶狐疑：“那钱？”
陈子轻站在屋角，鞋底蹭着脏兮兮的雪：“让他拿来当学费，买学习用品。”
“你给他一小部分就行了，大头还得你收着。”二婶说。
“好啦好啦，我有数的啦。”陈子轻拍拍二婶的后背，“婶婶你忙去吧，等我这边人散了，我就去帮你。”
二婶嗔怪：“我哪用得上你忙我，炒个菜慢慢吞吞，能把人急死。”
陈子轻笑了笑：“那我摘菜总可以吧。”他把二婶送出屋角，余光撇到去山里的梁云，估计是又跟她妈吵过嘴了。
一会梁云家里的亲戚大部队就要来了，她避开也好，省得闹心。
……
陈子轻不在意梁津川隐瞒学校捐款一事。
只要梁津川收下同学们的善心好意就行。陈子轻就怕他自卑，自我消耗，不肯接受外界的援助。
“南星？津川他嫂子上哪去了，津川他嫂子！”
有喝大了的嚷嚷声传来，陈子轻回神应答：“诶，来了。”
酒席从堂屋摆到院里院外，闹哄哄的。陈子轻注意到梁铮身边有个姑娘，那是他的相亲对象。
赶巧了，带到这边来吃饭了。
听说姑娘在城里的银行工作，一年到头也就过年回来待个天把，她面容恬静带着笑意，对梁铮是满意的。
梁铮能和她坐一起吃饭，标明起码不讨厌。
否则就算是大伯大妈逼的，那梁铮也完全可以途中丢下人离开。
陈子轻这么想的，哪知第二天，梁铮身边就出现了个青年，体格比他小一圈多，被他衬得小巧可爱。
又是一个相亲对象。
过年果然是催婚高发期，说媒的一茬接一茬。
陈子轻亲眼目睹梁铮一天一个相亲对象，就连没娃的寡夫，带娃的寡妇都有。
大伯大妈是真的着急，不知道的还以为梁铮七老八十了，实际上他才二十几岁。
陈子轻目送梁铮骑着自行车，不知第几个相亲对象坐在他后座，矜持地抓着他的衣角不搂他的要。
自行车带着一串清脆的铃铛声从陈子轻旁边骑过去，梁铮身上的怨气把他熏得头晕眼花。
梁铮的浓重怨气让他眼红，可收益越大就意味着风险越大，不到万不得已他都不火中取栗，他背着手在村里走动，寻找合适的怨气人选。
孩童稚气的笑闹声夹杂着摔炮声从前面飘来。
小娃们新年一套衣服穿一个春天，起硬壳了能抠掉就抠掉，不能抠掉就一层盖一层。
衣袖黑得油光发亮，脸上是满足的，天真又淳朴的笑容。
陈子轻看了会小朋友摔炮，视线扫过墙根下晒太阳闲聊的老人妇人，你们都不会被鬼带走的，我还有六个月时间呢。
下庙村的总怨气停在3000，只比顶开鬼门关的数值多2200。
为了保险起见，为了不在关键时候出现突然有谁暴涨怨气，他会尽可能地把总怨气缩减到最小。
.
陈子轻在外头溜了一阵子就往家走。他在一处拐角听见两个老人对话。
他们在说棺材打多少钱的，摆多少桌，一桌多少个菜，酒是什么牌子的，散不散烟之类。
原来是大爷觉得自己要死了，提前把丧事定好。
陈子轻撇撇大妈头顶的怨气色块，大概在200到300左右，他问大爷生了什么病。
大爷说他晚上睡觉总喘不过来气。
“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大爷啪嗒啪嗒抽着旱烟，“我这是让小鬼差压上了，就快带我走了。”
他瞪老伴：“到时小鬼差拿铁链子往我脖子上一套，把我给拖进地府，你一个人吃香的喝辣的，没我这个讨了一辈子嫌的在，你就称心了。”
老伴让他一天到晚的“死死死”给烦得有了怨气。
陈子轻打量大爷的精气神：“你睡觉是不是喜欢把手放在胸口啊？”
大爷这会儿突然耳背了：“啊，你说什么！”
陈子轻很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大爷说他没放。
他老伴这时发了话：“南星，你别信他的，他放了的。”
大爷非说自己没放，老伴非说他放了，两人像幼儿园小朋友吵架。
陈子轻看他们吵，感叹相守到老是很深的缘分。
等大爷大妈吵累了，陈子轻在大妈耳边说：“你今晚留意着点大爷，不叫他把手放胸口试试。”
“这是我婆婆在世的时候和我说的方子，没准有用。”陈子轻拎出死无对证的婆婆。
大妈将信将疑：“要是管用，我就去给你婆婆烧点纸。”
.
陈子轻到家门口的时候，发现柴堆上的薄膜被风起来了一块，他怕柴湿了，赶紧给压好。
“南星，你从哪回来啊，刚好我要把这个给你。”二婶来给他送半个咸鸡。
他还没说话，三婶靠在墙边磕着瓜子插了一嘴：“那不能吃，死鸡腌的。”
二婶当即就不干了：“哪个是死了的，说话怎么跟放屁蹦出屎一样。”
她丝毫不顾及妯娌间邻居间的情分：“你左边眼睛看见我给南星的是死鸡，还是右边眼睛看见我给他的是死鸡？”
“左眼右眼都看见了。”三婶吐掉瓜子皮。
二婶把咸鸡给侄媳拿着，手叉腰就扯了一嗓子：“那你两只眼睛全瞎了！”
街坊四邻和来拜年的亲戚闻声出来探头。
三婶要脸，再加上说不过二婶，她装作从容地拍拍手上的瓜子屑，脚一转进了屋子。
……
陈子轻把还要追过去骂的二婶拉进门。
二婶这才把战火停下来：“南星，死鸡我留着自己吃，给你的是好鸡腌的。”
陈子轻说：“死鸡不能吃的吧。”
“那是冻死的，又不是病死的，有什么不能吃，我已经吃过了，香的很。”
陈子轻弱弱地说：“你怎么知道是冻死的？”
二婶横眉竖眼理直气壮：“我说是冻死的，就是冻死的。”
陈子轻抽抽嘴，行，明白了。
半个咸鸡给他放在厨房的墙上挂着，他拿了把剪刀去院里，按在从塘边抱回来的石头上磨了磨，手指揩掉刀刃的锈迹。
“杀鸡啊？”二婶问。
“不是，”陈子轻摇头，“我要给津川剪头发。”
二婶很是激动：“正月里哪能剪头发，这是要死舅舅的啊！”
陈子轻说：“没事，津川的舅舅已经死了。”
二婶：“……”也是。
她瞧一眼开着门的小屋，故意把高音量喊：“非得这个月剪吗，过了正月剪会怎么着，头皮就要长蛆烂掉？”
小屋里没动静。
陈子轻护犊子地说：“是我要给津川剪的啦。”
二婶戳他脑袋：“你也是闲得慌。”
陈子轻可不仅仅是闲得慌，梁津川的头发长到肩膀下面点，洗一次很麻烦。
梁津川不像腿脚健全的人，随时都可以去小店旁的理发店剪。陈子轻提过多花点钱把理发的师傅请到家里来，梁津川的态度很恶劣很排斥。
那没办法，只能陈子轻这个嫂子自己上了。
昨晚他在床上数拜新灵收到的礼钱，一毛两毛的抚平整数了一大摞，他把一半拿去给梁津川，说自己会剪头发。
梁津川冷冷看他，没冷嘲热讽语言攻击。
于是剪头发这事就定下来了。
.
陈子轻去小屋把梁津川推出来，放在太阳光最好的地方。
梁津川眼眸低垂，食指的指腹有一点圆珠笔油。
一块破布从后面甩到他身前，伴随轻柔的许诺：“你别怕，我不会剪到你耳朵的。”
他面无表情。
感觉自己是个傻逼，竟然坐在这里，让身后人给他剪头发。
梁津川看手上的暖阳。
陈子轻拿着剪刀：“剪到多短呢？”他用手比划，“这么短，还是这么短？”
二婶看不下去：“剪刀给我。”
陈子轻正要把剪刀递过去，梁津川就已然抬眸，盯着二婶。
那目光瘆得慌，二婶心里发怵，她骂了几句不出声的难听话：“我还不稀得给你剪呢。”
之后就将独门手艺传给侄媳。
就是拿个蓝边碗倒扣在头上，沿边剪。
陈子轻一脸涨知识了的表情。
可他实在不想让朝夕相处的帅哥留锅盖头，那对他的视觉很不友好。
二婶去他家厨房，在小柜子里挑了个蓝边碗给他：“就照着我说的剪，妥妥的。”
“你在这剪，我上县里一趟。”
二婶去年年底把养了一年的猪宰了，她只留了一点自家吃，其他全称给了没养猪的人，有一百多块钱。
再加上卖稻子棉花的钱，红票子一共三张，零碎的没算。
二婶今天要去县里存钱，她问陈子轻存不存。
陈子轻说：“我没有可以存的。”
二婶示意他看轮椅上的少年，你不能存的原因就是那位。
陈子轻笑着送二婶回家，他趁二婶换衣服的时间敲响梁云的屋门：“你妈有复查的吧。”
梁云说：“这次就是顺便去复查的。”
陈子轻蹙眉：“复查可不能顺便，这才是正事。”
梁云把头发扎起来：“你有那时间就多关心关心小叔子，我妈这边有我。”
陈子轻点头：“我会的。”
梁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想，真是个怪人，怎么都不动气不抱怨的样子。
以前他可不这样，他发疯砸东西打堂哥的画面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是她看过的最可怕的恐怖片。
梁云晃了晃头，变了是好事，但愿不要好起来。
谁想要个丧心病狂的嫂子呢。
.
陈子轻踩着光影回了小院，他上个任务在老头那里学过不花哨的理发技术，有点忘了。
剪刀再次被陈子轻拿在指间，他弯腰凑在梁津川的脑袋上方，呼吸喷洒上去：“津川，你对发型有没有要求啊？”
梁津川不作答。
“噢，没有是吧。”陈子轻自问自答，“那我看着剪了啊。”
他再次确认：“我真的看着剪了啊。”
梁津川被发顶的痒意弄得有些烦：“随你的便。”
“你急啦？”陈子轻按着轮椅推手伸头，歪着脸看他。
梁津川没侧头。
距离太近了，他稍微侧一点，可能会擦到这个人的嘴。
即便擦不到，他们也会呼吸相融。
“不急啊，你一急我就慌了，我一慌，把你的头发剪成了狗啃，那我……”
耳边有碎碎念，头发里有指尖穿行，偶尔蹭过他的头皮。
他无声：傻逼。
说的是自己，没事剪什么头发，自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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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给梁津川剪了个短碎发。
这个发型让他看起来干净清爽，轮廓线条十分优越明晰。
梁津川有一张惊魂一瞥，一眼万年的脸。
陈子轻后退点欣赏，好帅啊。他满意地点点头，要是他开理发店就用梁津川给他当招牌，一个梁津川抵千万大军。
太阳移了点位置，梁津川的眉眼笼在灰色调里，目光隐约擦过他冻通红的耳朵：“你看什么？”
陈子轻直白地说：“看你啊。”
梁津川不易察觉地出现过短促的愣怔，他眯眼：“我脸上有字？”
陈子轻心说，有，五个字——顶级大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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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四下午，有个女同学来看梁津川。
女同学的穿着打扮让她一出现在村里，就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质量上等的毛呢大衣，简单的黑色线裤，脚上一双小皮鞋，一头披肩长发柔顺乌黑不毛躁，衣服上香香的，指甲泛粉肤色光滑细腻，她的气质很好，一看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大城市的孩子。
不知怎么会在县里上学，还跟南星小叔子处成了朋友。
南星小叔子现在是长得体面没错，剪了头发更是漂亮，可他没有小腿，性情也差，很不讨喜。
村里都在议论。
陈子轻把堂屋桌上的果盘填满：“你是第一个来看津川的同学。”
女生大方地笑：“那是我的荣幸。”
陈子轻刚觉得这女同学心思敞亮通透，就听她询问：“我可以叫你南星哥吗？”
“可以啊。”陈子轻爽快地说。
女生做自我介绍，她叫占雨，她说：“南星哥，我在县里读书是因为父亲工作变动，明年下半年，也就是高三的时候，我会回首城。”
陈子轻听着，让她吃花生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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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雨在堂屋坐了片刻就去小屋，她嘴上带着花生糖的碎屑，手上也有，显然很给面子的吃了不少。
梁津川并不欢迎他的同桌：“你来干什么。”
“我来有一会了，你不出来问，忍到现在才问。”占雨有分寸地环顾他的住处，观赏他的新发型，“我跟你说，我们可能要做亲家了。”
梁津川猛地按下自动笔。
占雨故作神秘：“我哥年前在你这边的卫生所买过药，差不多是十二月那会儿。”
梁津川再次按自动笔，一下，又一下，频率渐渐快起来，这是他失控走向神经质的前兆。
“我果然不喜欢铺垫。”占雨没找到第二把椅子，床她又不适合坐，她就站着把话挑明，“我哥看上你嫂子了，是一见钟情，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我这趟是被我哥收买过来说媒的，选在初四是他找人算的日子，图个好彩头。”
“还别说，算过的日子就是好，你嫂子不排斥，他说他会考虑。”占雨简明扼要，“这事要是成了，你嫂子就成了我的嫂子。”
小屋太静了。
占雨看向坐在桌前的少年：“梁津川？”
少年在按自动笔，速度极快制造出的声响令人不适。
占雨心下古怪，她抬脚走近一步。
梁津川徒然出声，音节冰寒至极：“滚。”
占雨羞怒道：“我来给你们叔嫂送改变命运的机会，你怎么不识好歹。”
“算了算了，不跟你计较了，只要你嫂子决定了同意了，我这差事就算是完成了。”她明确孰轻孰重，双手抄进大衣口袋里，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小屋。
自动笔坏了，弹簧飞出来砸在窗户上面，笔壳被扔出去。
梁津川双手覆盖着摁在眼帘上面：“李南星。”
他声音很低，近似自语。
院里却传来声音：“津川，你是不是叫我啦？”
仿佛他们有心灵感应。
.
陈子轻本想把占雨送出村子，他停下来说：“津川好像叫我了，我去看看，你在这等我一下。”
“我自己走就可以了。”占雨说，“我朋友在村外的路上等我。”
陈子轻闻言：“那好吧，注意安全。”
占雨上下大量他几秒：“初七我来找你要答案。”
陈子轻挥挥手，掉头就去小屋：“津川，你叫我……”
梁津川背对他：“准备再婚了是吗。”
陈子轻一怔，关于占雨会跟梁津川说这个事，他有预料。主线任务的时限是今年夏至，他算计着，在那之后就剩下四个标注任务，以及没触发的支线任务二。
占雨家境好，她说她哥是开连锁酒店的，这是个可以用的机会。
备用。
陈子轻走到桌边。
“不是说将来有了想要结婚的人，肯定会第一时间把人介绍给我？”梁津川将手放在桌下，“什么时候走流程。”
陈子轻撅着屁股趴在桌上，扭着脖子瞅他：“津川，你是不是怕我再婚了就不照顾你了啊？”
梁津川冷笑：“我做梦都想的事，我怕什么。”
陈子轻抿抿嘴：“真的吗？”
他一眼不眨：“真的吗，津川，你做梦都想我再婚，离你远远的啊？”
梁津川桌下的手麻木地扣动，他冷漠到了极点：“我哥死了，你们的婚姻关系自动失效，你没义务照顾我这个残废，走吧，过了十五就走。”
陈子轻发现自动笔被分尸了，他欲要去够弹簧，听到这句，一下呆住：“你赶我走啊？”
他眉毛揪起来，用气声说：“你别赶我走。”我还有个任务跟你有关，我要你在我面前哭，求我放过你呢。
“我是你的褪，我走了，你就没腿了。”
梁津川牙关咬紧，敌人的糖衣炮弹多猛，不把他炸个血肉模糊死无全尸不罢休。
“少拿这套来麻痹我。”少年近似低吼，神态一闪而过狰狞，“我让你做我的腿了吗，你能做我的腿吗。”
他扯住趴在桌上的人棉衣领子：“你怎么做我的腿？”
陈子轻被三个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梁津川松开指间的布料：“去吧，嫁给有钱人，住楼房，开汽车。”
陈子轻的眼皮跳了跳，年三十晚上梁铮开的枪，子弹头这会才掉下来。
他垂头把被扯乱的领口理好：“还有长得帅这个条件呢。”这不是任务点，是他本人的审美要求。
“不帅的，我是不会嫁的，卫生所每天都有人来买药，我对占同学的哥哥没有印象，说明那人长得不帅。”陈子轻说，“反正一定是不能让我惊艳，留下深刻记忆的帅。”
梁津川若有似无地扯唇，雾一样，情绪这么快就稳下来了。
“不是要考虑？”他呵笑。
陈子轻叹气：“啊呀，我是想着初七再见的时候就是二次见面了，到时留个联系方式，多个朋友多条路。”
梁津川一言不发，不知听没听进去，听没听懂。
“自动笔怎么分尸了。”陈子轻找到笔的几个零件组装起来，他在梁津川的草稿纸上画了画，开心地说，“还能用。”
梁津川夺走自动笔，不留情地下达逐客令：“我要写作业了，你出去。”
陈子轻瞟他无暇的侧脸：“过年还写作业啊，这么努力。”
梁津川转转笔，低头解数学题，不努力怎么行。
.
陈子轻要走亲戚，他没带行动不方便的梁津川，他自己走，一天跑一片，离不远的都跑了。
跑完梁家这边的亲戚，就是原主家那边的亲戚。
原主的五个姐姐都嫁人了，陈子轻早上在大姐家吃，中午在二姐家吃，晚上在三姐家吃，四姐五姐家就吃不上了。
陈子轻懒得为了两顿饭再跑一趟，他也烦走亲戚，只是征兆没梁云那么重。
到了初九，陈子轻走完最后一波要走的亲戚，带着一具被世俗礼节掏空的身体回村。
大伯家在村口，是全村的第一家。陈子轻老远就看见他家大火冲天。
好多人去塘边拎水浇火。
陈子轻快步跑过去，逮着一个提水的大汉问：“人呢，在里面吗？”
那大汉喘着气说：“梁铮在上庙村做活，他爹妈都在里面，一个没出来，幸好他两个哥哥去丈母娘家了，不然就还有小孩……”
陈子轻看着被火舌吞噬的土房，如果我把梁铮的爹妈救出来，他会不会感激我，消一点怨气？
大火无情，陈子轻没有时间多想，他拿过一桶水浇在自己身上，只身闯进了火海。
“南星，你跑进去干什么！南星！你个死小孩，你孬了啊——”
二婶的叫喊冲破天际，整个村子都能听得见。
梁津川在按捏自己的大腿肌肉，他听到叫声，手上动作滞住。
下一刻就转着轮椅出去。
“哥，嫂子进大伯家了。”梁云跑过来说。
梁津川面上没有波澜，心脏却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拧了一下。他转轮椅，没转动。
梁云抓着推手：“火太大了，我们离远点。”
“大家都在救火，等火小了我们再……”梁云话没说完，冰冷的轮椅推手就从她手中脱离。
“哥，你现在不能去啊，那边都是烟，哥！”梁云追上去。
都在救火，没人关注一个残废。
梁津川转着轮椅靠近，滔天的火焰在他瞳孔里肆虐燃烧，他没表情地看着火，两只手放在扶手上面，指骨僵硬森白。
不知过了多久，几分钟还是几个世纪，
“是南星……”
“出来了出来了，活着的，都没事，快往这边浇水——”
陈子轻花掉不少积分全须全尾地走出大火，他背着大伯，拎着大妈，脸乌漆抹黑。
冷不防地看见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陈子轻双眼瞪大，他把大伯大妈丢给别人，咳嗽着跑过去冲梁津川发小脾气：“你离火这么近干什么！”
梁津川忽然抬手捂住眼睛。
陈子轻紧张地说：“津川，你的眼睛被烟熏疼了……”
梁津川毫无预兆地拿开手，一双赤红的眼暴露了出来。
他就这么冷冷地盯着说好要照顾他，要做他的腿，要让他多笑，让他越来越好，却又一声招呼不打就乱来的人，
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盛满阴戾和怨恨的眼眶里掉落。

第163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陈子轻背后是一座在大火中毫无招架之力的土房，身前是个眉目如画的轮椅少年。
少年盯着他，
静默又喧闹地哭着。
陈子轻脸很脏，脑子很乱，他对上少年腥红潮湿不断流泪的眼，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他屈膝就要弯腰，冷不丁地滞住了。
主线任务刚出来时，陈子轻以为下庙村的总怨气值里，梁津川占大头，他跑回去查看却发现，事情发展不是自己预料的那样。
陈子轻推断梁津川的怨气被隐藏了，需要激发关键词。
半年都没能触发激活。
去年年底，陈子轻直截了当地问梁津川心里有没有怨气，怨不怨他这个嫂子曾经带来的伤害。
梁津川说，有期待才有怨，有得到再失去才有怨。
他对我，没有。
此时此刻，迷雾散去。
真相浮出水面，来得猝不及防。
陈子轻维持着准备半蹲的姿势，睁大的眼里，梁津川头顶的色块犹如一个电视屏幕大小。
黑色像有实体一样，就是光都照不进去的色度。
怨气有实感，太阴冷了。
以陈子轻接触主线任务以来得到的经验判断，梁津川滋生的怨气有几千。
陈子轻腿一软，整个人蹲下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他仰望俯视过来的少年，撞进那道裹挟着清晰浓郁怨意的目光。
梁津川大概是生来就有情感缺失，少了“怨”这一情绪。
这一刻，他有了怨，是因为他有了期待。
是我给他期待，让他以为我要死在这场大火里从而兑现不了之前的多个承诺，他因此怨我恨我。
我给他“怨”，补全他的缺陷，让他得以完整。
就像是——我在他荒芜贫瘠一片死气的星球种下了一棵小草。
我给他的星球带来生机，带来生命的力量。
他因为我而活。
陈子轻被自己的这种想法给震到了，他伸手去碰梁津川的裤腿，碰了个空，手指抓住那块布料。
“南星，你坐那干啥啊，快走啊，快推你小叔子走，烟那么大，你们不要命了啊——”
“小云，你也去推轮椅！”
陈子轻纷乱跳动的思绪在二婶的喊话中有所平息，他松开手中布料爬起来，手足无措地望着还在哭的梁津川。
“你别哭了好不好，小云过来了，还有别的人也看过来了。”
梁津川的后脑勺对着救火的人群，眼前是一张乌黑脸孔，他死死地盯紧。
一直在哭。
眼泪流不完似的，如冬霜凝成的雨，打湿了不见表情的面颊，初见分明棱角的下巴，已不再稚嫩的喉结，干净的棉毛衣领口。
仿佛感觉不到，没有意识，也控制不住。
陈子轻急得举起脏兮兮的手，胡乱又不失轻柔地给他擦眼泪。
把他擦成了花猫。
梁云跑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她惊道：“哥，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陈子轻胡诌：“是我弄的，我看到津川的脸上有灰就给他擦啦，我擦完才发现自己的手是湿的。”
梁云看着这个衣裤有多处被火撩过的人，去年跳水塘救堂哥，今年闯进大火里救出大伯大妈，两次不顾自身安危舍己救人。
能写进作文里的高尚品德。
抛开他嫁给大哥后的种种使坏做作，以及打骂侮辱二哥的事，他后来的所作所为都随着时间的推移得到证实。
梁云知道一个人具有多面性，却是想象不出，不同的面会走向两个极端，像两个人。
这离奇的现象真实发生在她身边，真人真事。
“嫂子，”梁云发自内心地叫了一声，“你没事吧？”
陈子轻摆手：“没事没事。”
梁云垂头去看她哥，他坐在轮椅上面，垂着眼，周身气息一如既往的孤僻生冷拒人千里，整张脸有一道道交错的黑灰。
她哥竟然愿意让李南星给自己擦脸。
这么亲密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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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让梁云帮忙，他一个人推着梁津川，在多个问声和视线下离开火源。
他们回家了。
院门大开，老水牛在牛棚里喷气，难得有点焦躁。
陈子轻喊了声，老水牛就下塌前腿趴地上，尾巴甩动的节奏变悠闲。
“大妈家的火太大了，咱们家的牛都惊到了。”陈子轻推梁津川去厨房，打水给他跟自己洗手洗脸。
水刺到骨头的时候，陈子轻才想起忘了加开水，他冻得打哆嗦：“我没倒开水进去，幸亏没让你洗，水好冰啊。”
梁津川盖下来的眼睫微动。
陈子轻端着盆送到梁津川面前：“你洗脸吧，洗完我给你拿毛巾。”
梁津川低头捏手指，他在火场抓轮椅扶手抓得太用力，痉挛不止小幅度地颤抖。
陈子轻见他迟迟不洗脸，就把盆放地上，快速去他屋里拿了毛巾回来，在盆里打湿拧成半干。
笨拙地给他擦脸。
梁津川没有配合地抬头仰脸，也没阻止躲避，他安静地坐着。
陈子轻手拿温热的毛巾，一点点地擦拭他脸上的印子，擦得很仔细也很认真。
梁津川蓦然掀起眼眸。
陈子轻看他还红着的眼圈，看他漆黑瞳孔里的自己，心跳有短暂的失衡。
“要不你，你自己擦？”陈子轻结巴着问。
梁津川不开口，不转移视线。
他们好似是在玩谁眨眼，谁就输的小游戏。
陈子轻很快输了，他眼皮眨动着避开梁津川的盯视，蹲下来把脏了的毛巾在水里搓搓：“其实我进去救人，是在保证自己不会受伤的前提下。”
梁津川终于发声，他哧笑。
陈子轻不好意思地清咳，他那话确实听起来没有可信度，像吹牛皮。
哗啦水声响了会，陈子轻拿毛巾擦脖子耳朵，擦完了才意识到这是梁津川的洗脸毛巾，他不由得一阵心虚。
等了等，没等来梁津川的反应，陈子轻赶紧销毁证据。他把毛巾搭在轮椅推手上面，端着一盆脏水泼在院子里。
带着点温度的水碰到冰冻的土面，没把上面的那层细碎薄冰冲化掉。
陈子轻感觉年初比年前更冷，他把厨房的小门关上，起炉子烧水，斟酌着问起来：“津川，你为什么哭啊？”
梁津川的脸不自然地扭了扭，头偏到一边：“烟火熏的。”
陈子轻恍然大悟的样子：“噢……”
拖长了声调，逗别扭的小朋友。
陈子轻把瓦壶拎到炉子上面：“那你当时怎么离大火那么近。”
梁津川漫不经心地摸了摸水汽未消的面庞，那些双腿健全的人在跑动着救火，救人。
他是个残废，他做不了那些。
但他能转着轮椅靠近火焰，也能转着轮椅进去，让大火淹没身体。
这是他能做的事。
梁津川闭眼：“不要你管我。”
耳边有唉声叹气，似乎听到他的态度，多不开心多失落。
他没睁眼。
“你不要我管你，那你要谁管嘛。”陈子轻嘀咕，“我是你嫂子，我总要管着你的。”
梁津川半晌开口：“我上次就说过，你跟我哥已经没有了夫妻关系，”
“于理是可以不管了，于情还是要管的。”陈子轻检查自己的棉袄棉裤烧破了多少地方，能凑合着穿就继续穿，不能穿就扔，“而且我以后不论再不再婚，什么时候再婚，我都是你嫂子。”
再婚，再婚……
梁津川咀嚼着这个词，他是置身事外的神情，牙关每次张合都像在撕扯什么血肉残骸，泛着躁戾的嗜血腥气。
“自作多情。”少年一派冷漠。
轮椅被按着转过来，他低下眼眸，无声地坐着。
陈子轻查看他全身，发现他的一边裤腿靠下有个被火星烫破的小洞，眉心蹙了蹙。
那会儿梁津川离得太近了，真的太近了，只要轮椅再往前转一点，就被四处延伸的火舌刮到，卷进去。
陈子轻想，要是他出来得晚一点，或者出不来了，梁津川会做什么？
去找他吗？
陈子轻只是简单地猜了一下，后背就已经湿湿麻麻，他叹了一声：“好吧好吧，你就当我是自作多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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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嘈杂渐渐减轻，火大约是灭了。
房子也什么都不剩了。
陈子轻没出去看，他在烧晚饭，不想炒新菜了，就把过年滚来滚去没吃完的剩菜热一热。
今晚再吃不完，就拎到二婶家喂猪。
锅里的一瓷缸米浸着水煮开冒泡，热气从锅盖里向上窜跑，陈子轻站在灶台前，两只手虚放在锅盖上面，让热气熏皮肤毛孔。
来这个世界至今，第一次看见梁津川哭。
梁津川那样的性子竟然会哭，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掉。
仿佛势必要让见证者心软，心疼，忍不住地给他糖吃，给他拥抱，哄他别哭，将所有温柔都摊开在他面前。
陈子轻坐回锅洞边，掰断干柴塞进洞里，他答应梁津川的大事小事，梁津川都记着。
如果他没有说到做到，梁津川是不会放过他的。
做鬼都不放过的架势。
陈子轻念出不知谱写了多少进度的新梗概：“九零年代之风花雪月的嫂子，主角，梁津川。”
似乎触到了什么区域的入口，他托腮望着洞里的火光，没去深入钻研，也没有为了有个心理准备就赶紧窥探一番。
不到时候，不是时候。
陈子轻的脸被锅洞的温度撩得热烫，不自觉地想起标注4——你想看他在你面前哭，要他张口求你这个嫂子放过他。
前半段算完成了吗？按理说是算的。
可是没有官方提示。
那只有一个可能，标注4是一个任务，前后两部分同步完成。
陈子轻想象不出那个画面，以及情境。他把饭煮好了打灭锅洞里的火闷上一会，期间到门外瞅了瞅村子上空的数字。
800：5917。
陈子轻有心理准备都被刺激得差点得心脏病，好家伙，梁津川要么没怨气，要么就是怨气比鬼大。
直接从队伍外跳到第一位，3000左右。
陈子轻自我安慰，不慌不慌，梁津川的怨气来源不是要他死，而是怕他死。
能消减的。
陈子轻那会没注意梁津川背后是什么鬼，他偷摸去小屋门外往里瞧。
是个焦黑的鬼身，耳朵里不停地向外流着黑血，样子吓人恐怖。
陈子轻心里咯噔一下，这怎么看着像是个炭人……不会是那个被雷劈死的梁柏川吧？
那鬼的脸是焦黑的骨头都变形了，辨不出生前的模样。
陈子轻去堂屋看原主亡夫梁柏川的遗像：“是不是你呀？”
原梗概里，梁津川的怨气是怎么出来的呢？
还是说，梁津川到最后都没有产生怨气，却依然被一波带走了，就跟那几个没怨气的村民一样。
陈子轻在抽屉里拿出香，擦火柴点燃，插进香炉里，他对着遗像上的一家三口拜了拜。
不管那鬼是不是梁柏川这个大哥，梁津川都会好好的。他可是主角。
陈子轻决定在梁津川开学前就减掉他的怨气，淡化模糊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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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铮听到家里着火，匆匆赶回来了。
陈子轻火速买道具药让自己生病。他怕间接激化梁津川的怨气就没下狠手，只是头晕，有点咳。
梁铮在大哥家里吃了几筷子面，拎着两个嫂子准备的礼品去见他们家的救命恩人。
陈子轻想起来，他支着双臂一阵抖动，又瘫回了床上。
梁铮扑通跪在床边。
陈子轻翻白眼：“没死，我没死。”
梁铮扶着床沿站起来，他狠狠搓脸让自己冷静，村里人七嘴八舌地和他讲当时的情形，讲大家是如何紧急打水救火，讲他嫂子是如何舍身救他爹妈。
他和大哥二哥都惊魂未定，后怕得要死。
爹妈只觉是个梦，根本不知道自己从鬼门关溜了一圈。
现在他看着全家的贵人，眼神复杂：“都说你怎么怎么厉害，怎么怎么牛逼，有那劲背起我爹，拎着我妈走出大火，这会儿是怎样，瘫到起不来了。”
陈子轻解释：“那时候是肾上腺素。”
梁铮听不懂：“什么上什么素？”
陈子轻换了个说法：“就是一时激动忘了疼。”
梁铮低哼：“这都能忘。”
陈子轻问了大伯大妈的状况，紧跟着就是一句：“你家失火的原因找到了吗？”
梁铮拎着板凳坐在床边：“问我爹，他不知道，问我妈，还是不知道。”
他说：“屋里烧着炭盆，点着炉子，老两口寻思孩子都不在家就想着到时随便做点吃的，他们上床打个盹，睡着了醒不过来。”
梁铮沉沉叹息：“年没过完，家没了。”
陈子轻说：“人在，家就在。”
这句安慰话像是贴着梁铮的心脏长出来的，他内心激烈荡动：“南星，那么凶险的情况，你跑进去救我爹妈，操，我真是，”
硬汉擦眼睛抹泪，喉头哽咽：“要不是你，我就是上没老，下没小了。”
他收起平日的吊儿郎当和懒洋洋，严肃正经地道谢，无比感激。
陈子轻留意他头顶的色块变化，浅了一个度，还在稀释：“换成谁遇上这事被我碰见，我都会救的。”
梁铮一僵，他痞气地笑：“还以为是为我。”
陈子轻心说，那确实是呢，为了对付你的怨气值嘛。
“咳……咳咳……”陈子轻虚弱地咳嗽。
梁铮眉头打结，面色凝重：“你让烟伤到肺了，卫生所看不了这种病，得去县里的医院给肺拍片子。”
陈子轻摇头：“我不用去县里拍片子，过几天就好了。”
梁铮头一回发觉他固执的一面：“我的话没用，我叫你小叔子跟你说。”
“谁说都没用。”陈子轻把棉花被拉了拉。
梁铮瞪了他片刻：“医药费是我出，要不到你花一分钱。”
“我知道，我有个好歹当然是你们家负责。”陈子轻说，“可我真的不用拍片子。”
“成，老子劝你劝出了一身火，不劝了。”梁铮绷着脸恼怒地骂了声，眼底一闪，试探地说，“宁向致肯定知道了，他没过来？”
陈子轻不在意地说：“没过来就没过来，我只是他的普通同事，他没必要大晚上的赶山路来看我。”
他偷偷吞掉一个犯困引起的哈欠：“不说了啊，我累得慌，你回去吧，我睡了，睡了啊。”
梁铮坐在板凳上看他睡着。
“南星？”梁铮沉着嗓子叫，“李南星？嫂子？”
昏睡过去了，怎么叫都不会给出应答。
梁铮压着捂着的情感终于在眼里流露出来，他凝望床上人的睡脸，余光瞧见床尾搭着的衣裤，去拿了一看，不少处被火烧过的痕迹，足以证明当时的危险。
把衣裤放回去，梁铮走到床边，手撑着床被，后背大幅度地起伏了几下，慢慢俯身。
就在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干点什么的时候，
屋门徒然被推开了。
梁津川坐着轮椅出现在门口，他后面是一片漆黑的小院，冷风刮擦着他的背脊冲进屋里，饱含刀子般的尖锐感。
梁铮眼皮一抽，妈的，魂都差点让小屁孩吓掉。
稳稳心神，梁铮欲盖弥彰地说：“看什么看，我在给他压被角。”
梁津川说：“你在偷亲他。”
梁铮没想到会被当场戳破伪装，他破罐子破摔地把肩一耸：“正要而已。”
梁津川转动轮椅进屋：“任何没有建立在互通心意基础上的亲密接触，都是耍流氓。”
梁铮的面色青红交加，他调笑：“哟，津川同学搁这儿上课呢，将来是要考什么大学？不如我现在就叫你大学生？”
梁津川不快不慢地说：“不知道我的嫂子醒来了，发现他拿命救的大伯大妈生的小儿子趁他睡觉占他便宜——”
梁铮害臊地打断：“老子占了吗？老子没占！”
这对堂兄弟年龄相差了快十岁，他们有着不同的脾性，不同的为人处世方式，一冷一热，一恣意洒脱，一收敛压抑，实在没一丝能相处融洽的可能。
“说吧，只要你不把撞见的事告诉他，条件你开。”梁铮认清自己的处境。
梁津川道：“如他所愿。”
梁铮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梁津川说：“说到底，你们是叔嫂关系，他不想你吊在他这棵树上，不想你为了胜负欲跟宁向致比较。”
梁铮扯扯嘴皮子，李南星冒死救下他爹妈，他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对之前逗弄李南星的事过意不去，也打算不和宁向致争个高低了。
这会儿，他爽快道：“行。”
梁津川说：“你们都不具备他再婚的条件，。”
梁铮的脊梁骨连同自尊被戳刺，他气急败坏：“老子不知道自己达不到他的要求吗，要你在这跟我提醒？”
梁津川将后半句说全：“扒着不放就是跳梁小丑。”
梁铮抬脚就要踹轮椅。
“上次你踹翻了，你叫我别跟我嫂子说你踹过我。”梁津川冷冷地说，“这次你打算原话照搬？”
梁铮硬生生地止住，他放下腿，又气不过，脚往墙上猛踹了几下，郁闷地走出屋子。
寒冬，夜很凉。
梁铮独自走在回大哥家的路上，他决定了，如果他做不成有钱人，那他就给李南星找个长得帅的有钱人。
不光有钱，还能对李南星好，把他放在心窝里疼。
梁铮快到大哥家门口的时候，一个步履蹒跚的身影迎了上来，他大步走近：“妈。”
梁母赶快把揣在袖筒里的手拿出来，握住小儿子的胳膊：“拎过去的东西都收了吧，怎么这么晚。”
“多聊了会。”梁铮简短地说。
梁母不放心地打听：“你南星嫂子，他还好吧。”
梁铮呵着白气：“没精神，咳。”
梁母说：“我找你大嫂拿点那个什么叶子加红糖炒炒，煮个小半碗水，你给他端去。”
梁铮踢开路边的瓦片：“不是感冒吹风着凉才咳的，没用。”
梁母：“那咋整？”
梁铮沉吟：“明儿再看。”
“他救了我跟你爹的命，对我们一家都有恩，你又喜欢他，”梁母心思活跃着，“我跟你爹找个吉日去给你说亲。”
梁铮斜眼：“想什么呢，你儿子没出息，屁都不是，凭什么娶他。”
“阿铮，你咋这么说自己。”当妈的听不了这话，“年初三开始，说亲的一茬接一茬，家里的门槛都要踏破了，你看你，大高个，长得俊，有门手艺，怎么就没出息了。”
梁铮挺现实：“买得起楼房吗？”
“结婚要楼房？他说的？”梁母不悦地拧了下眉，转瞬就说，“那也不是不行，上庙村有家做了房子，总共用了一两万块钱，我们明年也给你做，我找你小姨借一点就够了，赶明儿我让你爹带你去县里问一车沙子什么价。”
梁铮从一个屋后绕过去：“成不了，别剃头担子一头热了。”
梁母有些惆怅：“真的没戏啊？”
梁铮咧嘴：“现在没有，十年后再说。”
“十年后？”梁母说，“十年后你娃儿都上学了。”
梁铮说：“也有可能十年后我坟头草人高。”
梁母很大劲地拍打小儿子的后背，一连拍了四五下才停：“你这孩子，大年初九说这混账话！”
梁铮忙给老母亲顺气：“我的意思是，十年能发生很多事，没准儿咱们村会铺石子路。”
梁母被转移注意力：“这我也听说了，要真的铺了石子，那下雨天就好走了。”
“一下个雨，外头哪都是稀烂的，你们三个还就爱在雨天往外跑，光着脚到处踩，有一回你在你二婶家后面的竹林里让竹片扎破了脚，怕我跟你爹说就瞒着，自己学电视里那样用嘴咬着毛巾，把竹片拔了。你大哥二哥也替你瞒着，给你找来你爹喝的酒，往你脚上的口子上倒，看把你们三给能的……”碎叨起了不知翻出来过多少遍的往事。
年轻力壮的小儿子搀扶着老母亲，走在漆黑的路上，土生土长的村子，闭着眼都能走，没有亮光也不会摔倒，更不会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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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被火烧毁的房子面目全非，等着被新建。
村里大多人都睡下了，屋里也黑了，极个别家里有亲戚过夜，在唠家常，打小牌，聊傍晚那场火，聊救人的寡夫。
当事人睡得很香，他的手有冻疮，放在被子外面止痒。
梁津川拿过他靠外的那只手，按住他手背的冻疮，下一秒就要加力深抠进去，让他鲜血淋漓。
这个施暴前兆的举动停滞了许久，久到手的主人又痒了，无意识地挣扎着把手抽回去，放在冰凉的床沿上蹭蹭。
一股力道钳住他的手腕，他难受地发出轻喘。
不多时就呼吸平稳，沉沉睡去。
因为有唇舌掠过他冻红肿的手背，留下的水迹在冷空气里发酵，滋生出强大的冰感。
他被舔睡着了。
梁津川撑着床从轮椅上离开，他坐到床边，拿过床上人里面的手，低头舔舐。
都湿润了，才拿出家人在世时留下的土方药，一寸寸地抹上，揉进皮肉里吸收掉。
梁津川坐回轮椅上面：“真是贱。”
“上个冻疮药，还要先给他舔湿了，舔舒服了。”
梁津川盯着床上人，抽了自己一耳光：“你把什么都给我哥了，你们睡个觉，那么热烈。”
“你们一次会做多久，你舒服吗，你舒服，你穿肚兜，扭那么快。”
“他亲你的时候，你会不会伸出舌头让他咬。”
“你会，他是你亲自挑选的丈夫，你不知多满意，你恨不得走哪都说你是梁柏川的媳妇，可他死了，死在给你买糖炒栗子的路上。”
“梁铮想耍流氓没耍成。”
前言不搭后语，心头又痛苦又挣扎，他的青春来得太晚，太迟，也太荒唐，太凶猛，一发不可收拾。
“是因为我及时出现，阻止了他。”梁津川说笑，“我收点奖励，是应该的。”
话落，床边陷入死寂。
过了不知多久，梁津川接在梁铮后面，做完了他想做，却没能做成的事情。
凉而薄的唇，贴在了柔软的唇上。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初吻。
他的。
梁津川撤开，他抚着有点抖的唇，重重摩挲，然后又抽自己一耳光。
半边脸高肿，唇角微弯，眼里是对未来的期许和憧憬。
总归是有期待的。
床上人发出梦呓，梁津川眯起眼眸，他克制着不去听，他怕听到哪个男人的名字，忍不住把人掐死。
梁津川撑起身子，面无表情地听着。
“津川……”床上人边喊，边挥动手臂，“津川……你抓着我……”
梁津川愣了愣，握住他的手臂：“抓着了。”
“别松手……你别松手……”
梁津川嘲讽：“你想要我别松手，我就别松手，你是我的谁？”
“你只是我的嫂子。”
梁津川紧紧抓着床上人的手臂，牙齿咬上去，却在触及到皮肉的前一刻闭上唇齿，改成磨蹭。
能把人折磨疯了的声音又有了：“津川……津川……”
“不是抓着你了吗，还想要什么？”
床上人一遍遍地喊，梁津川始终箍着他纤细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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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第二天就发觉下庙村的总怨气值下滑了一大截，有他预想的梁铮带来的，也有他没预想的梁津川带来的。
不过一晚的时间，直接就从地狱回到天堂，玩的就是一个心跳。
有人见他乐呵呵地笑出了酒窝，好奇地说：“南星，天上有啥呢，也没见红票子飞下来啊。”
陈子轻在心里说，天上有我的命。
呼吸里多了一缕烟草味，陈子轻扭头，梁铮咬着烟站在他几步之外。
陈子轻再接再厉地给梁铮出主意，试图应对他爹妈催婚产生的怨气：“今年年初我看你相了那么多次亲。”
梁铮脸一黑，吐出烟说：“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你听我把话说完。”陈子轻用手挡在嘴边，透露情报一般，“我觉得你不想被催婚。”
梁铮给他一个眼神，谁想，谁他妈想。
“没人想，谁都烦。”陈子轻心领神会，“我有个主意，你要不要听听。”
梁铮抬下巴。
陈子轻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他只觉得耳朵痒，心也痒。
但仅限于此，在他没摆脱瓦匠工跻身大老板的行列之前，他都是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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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没过两天，梁铮不举的消息就传遍了十里八村。
大伯大妈不催婚了，改给他熬中药了。
陈子轻一瞧梁铮的怨气色块，很好，又浅了，他夸了夸自己的想法，也对梁铮的行动能力和听人劝的心态感到佩服。
过了十五，陈子轻去卫生所上班，宁向致没问他进火场救人的事，他们忙的时候配合彼此，不忙的时候各自待着。
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就是这个相处模式。宁向致彻底从原主情夫的名单里滚落出来了。
就连宁向致的怨气都轻淡了许多。
陈子轻不敢轻举妄动，他尽力保持这副美好的现状。就算宁向致这边有变故，那也要等夏至以后，拜托了。
宁向致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一声不吭地看着他，眼皮耷拉着，视线从上往下，瞧不清眼里是个什么样的情绪。
县里的房子跟存折上的积蓄这两样加一起，用来娶一个带残废拖油瓶的寡夫，不值当。
宁向致清瘦些许，他深深吐息：“准备一下，跟我下乡。”
陈子轻把手上的药盒放进货架上摆好：“不用准备，现在就可以走。”
“我说的准备，是让你上个茅房。”宁向致顶着张白净英俊的脸，斯斯文文地说，“免得一上路，不是屎就是尿。”
陈子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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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津川的班主任来村里的时候，陈子轻正在菜地施肥，他放下粪瓢，拍着有味儿的褂子裤子去班主任那边。
菜地旁边是个小水塘，对面是一大片田地，中间是一条虽然弯曲却不狭窄的路，一路往上通向各家的棉花地，拐个弯下去就是去集市的山路。
班主任这是第二次露面，上次他有多欢快，这次就有多发愁。
陈子轻心下疑惑，梁津川都没去学校，能惹什么事。
哦，想起来了，上周去过一回。
陈子轻摆出优秀学生家长的姿态：“老师，我家津川他学习下滑了吗？”
“没下滑，很稳定。”班主任说，“领先年级第二好几十分。”
陈子轻不问了，他等班主任的下文。
班主任说出来意，他的宝贝疙瘩不肯参加全国数学竞赛，怎么劝怎么说都没用。
以他的成绩，只要他参赛，二等奖保底，那他就会被报送。
“津川嫂子，你做做说服工作，”班主任郑重地握住他的手，“你做成了，我替国家感谢你。”
陈子轻没想到是这么回事，这个时期高考实行3+2政策，理科是语数英加物化，没有生物，考三天，考上大学包分配。
年初七那会儿，他已经拒绝了上门要他答案的占雨，并拿到了她的联系方式。
当时占雨说，等他们明年去了首城，会请他们吃饭，她还说梁津川会去首大，他会保送。
……
陈子轻安抚沧桑了不少的班主任，他不敢打包票。
梁津川做的决定，没人能改变，他这个嫂子也不行，他有这个自知之明。
陈子轻心事重重地站在梁津川面前：“你怎么不参加数学竞赛？”
梁津川在写毛笔字：“不想参加。”
陈子轻望着纸上的瘦金体，恍惚了一会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我可以陪你去，你不用担心到时面临的各种不便，”
梁津川落笔写下一个“安”字：“我说了，不想参加。”
“你参加竞赛，肯定会拿奖的。”陈子轻挠挠手，他的冻疮都好了，“拿了奖，对你保送很有利。”
梁津川语气生硬：“我不需要保送。”
陈子轻的喘气声快了几分，像有点不高兴：“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做主，我说什么都……”
梁津川将毛笔搁在廉价的砚台边：“我会考上首大。”
“噢噢，”陈子轻听他这么说就放心了，“那我是不是要提早做准备啊？”
梁津川侧头看他：“做什么准备，我去上学，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子轻想也不想地说：“当然有关系，我是要跟着你去的。”到时候还要找个离水塘不远的住处，每天挑水。
“跟着我去？”梁津川说，“你去首城做什么，你能在首城做什么？找占雨她哥？”
陈子轻一脸的莫名其妙：“我干嘛找她哥，我都拒绝了。”他入神地望着纸上的字体，声音仿佛在多个时空飘了个来回，“我去首城找份工作，赚钱养你。”
梁津川心口像被人捧着放在嘴边，轻轻地含吻，他喉头干痒难耐：“然后等我大学毕业进入社会，报答你供我读书之情？”
接着，不停顿地说：“我谈女朋友，给她介绍你这个闻名十里八村的好嫂子？”
“扯那么远干嘛呀。”陈子轻下意识拉住他的袖子，小幅度地晃动，“我们不扯那么远好不好？”
梁津川差点就要说“好”，他抬了抬被拉着的袖子：“嫂子，麻烦自重。”
“别仗着家里只有我和你，就发，”
“骚”字落在舌尖，却在对上坦诚率真的眼神之后，强行嚼烂了，吞咽下去。
“发什么？”陈子轻茫然。
梁津川冷着脸将面前的纸拨开：“发神经。”
陈子轻眨眨眼：“后面接的只是神经两个字吗，我还以为你要我说我发骚呢。”
“想也不可能，你哪会说那种字。”他小声嘀咕着。
梁津川无声嘲弄，他能说的，远比“发骚”这种词语要粗俗十倍，百倍不止。
不但会说，他还想做。
他肮脏龌龊，自甘堕落，无药可救。
他站在道德伦理和廉耻自尊之外，夜夜在他嫂子的身体里进入梦乡，在他嫂子的身体里迎来新的一天。
他的性启蒙，性幻想，性冲动都是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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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回暖，村里人的棉袄脱了换上毛衣，毛衣脱了只剩单衣。
青蛙一叫，短褂子就穿上了。
到了夏至前一个礼拜，陈子轻就开始吃不香睡不好了，他从早到晚的走路心不在焉，终于在一天下班回家的路上磕破了大脚趾，抱着腿发出一阵惨叫。
陈子轻被人扶回去，惨兮兮地脱掉鞋子，露出血流不止的脚趾。
那人离开后四处说他小叔子越长大越冷漠，他脚趾磕出血了，小叔子都没伸个头。
嚼舌头的人多了，就有跑到他跟前说的。
不是他大妈，也不是他三个婶婶里的其中一个，是个住在村子后面的老婶，她带娃娃来卫生所买打虫药，碎嘴地说了句：“南星，你小叔子的性情有问题。”
陈子轻心里急着任务，敷衍地说：“他挺好的啊。”
“那叫挺好？”老婶压低声音，“冷血动物你知道不，有的人天生冷血，反社会，我儿子在大城市听来的，很要命的病。”
陈子轻一言难尽地看着老婶。
“县里有治心理疾病的，你要不要带他去看看。”老婶看起来很热心肠。
陈子轻护犊子：“不需要，他心理健康得很。”
老婶很不认同地摇摇头：“心理健康怎么不帮着你干活？”
陈子轻给老婶流哈喇子的娃娃擦嘴：“他干什么活，他一个学生，读书就好了啊。”
老婶随手一抹娃娃的嘴跟脸：“你就惯着吧，十七岁不是七岁，有什么不能干的，再说，村里又不是就他读书，只有勤快懂事的一大把。而且他还不用去学校，成天在家，这你都不让他做事。”
“他没小腿，做什么我都不放心，还是让他在家里待着吧，我工薪可以，娘家也会偶尔给我拿点东西，我养他是没问题的。”陈子轻糊弄地说。
老婶心疼上他了：“你这孩子真是命苦。”
陈子轻完全不当回事。
原主母亲不知听了什么传闻，抱着个方瓜跑到他家，拧着他的胳膊肉恨铁不成钢：“南星，你不是为了卫生所的工作做做样子吗，咋还越来越当真了！”
陈子轻一心只想管任务，别的事他都烦，都没多少耐心。
“妈你拧我肉干嘛，疼死我了。”陈子轻把自己的胳膊肉解脱出来，搓着说，“他的学习很好，班主任说他能上首大。”
原主母亲一点就通：“那万一他将来发达了，不认你这个嫂子了呢。”
“不会的，”陈子轻哼道，“他要是敢不认我这个嫂子，我就去他工作的单位闹，我看他要不要那个脸。”
……
原主母亲走之前去上了个茅房。
陈子轻怎么都没想到，老人家竟然去梁津川的小屋，把他说过的话撩了下来。
猪队友啊，简直是猪队友。
陈子轻赶紧把原主母亲送走，他忐忑地看着梁津川，看着决定他任务成败的关键。
这半年，陈子轻已经把村里大部分人的怨气都消降了，包括为了对付原主那一团和欲望捆绑的怨气，大大提高了使用小珍宝的频率，他努力到这程度，不成功天理难容。
“津川，你不要生气。”陈子轻主动表态，“我说那话只是不想听我妈唠叨，很烦的。”
梁津川不咸不淡：“是吗。”
陈子轻非常的诚恳：“绝对是真的。”
“我发达了，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梁津川拿起桌上放蔫了的西红柿，吃了一口，“在那之前你就找到有钱人嫁了，住楼房开汽车了，香的辣的都有你男人提供给你。”
陈子轻撇嘴：“说不定我自己就能让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呢。”
梁津川咽下那块酸甜的西红柿：“所以哪怕我将来有了钱，不认你这个嫂子，你也无所谓。”
陈子轻忙说：“不是不是，我独立，跟我是你嫂子，这不是一码事。”他笑着说，“我还是要你认我的。”
梁津川的唇边牵起弧度，他也笑：“认你做什么，养你吗。”
陈子轻捉住飞到少年眼前的蚊子，掐出一小滩血迹：“是呢，我想你给我养老送终。”
梁津川的面部隐约抽动。
“你比我大几岁，就想我给你养老送终。”梁津川冷声，“我是个残废，大概率走在你前面，你的算盘要打空了。”
陈子轻瞅瞅他：“不会的啦，我肯定是要走在你前……”
梁津川徒然将咬掉一块的西红柿扔在桌上。
陈子轻吓一跳：“怎么好好的就来气了嘛。”他拿起溅出汁的西红柿，擦擦，送到梁津川的唇边，“这是菜园里长得最漂亮的西红柿，你不吃完我会伤心的。”
梁津川的额角青筋绷了一下，他抬起手，两指捏住西红柿没被碰的地方，避免肢体接触。
“我脚趾好疼啊，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擦药了还疼，你帮我看看好不好。”陈子轻二话不说就脱鞋，亮出给药水涂得又红又黄的脚趾，“你看。”
梁津川没给眼神。
“真的疼，呜呜……”陈子轻迅速揪住自己的嘴巴才没有继续呜下去。真服了，呜个头呜。
梁津川见他要把脚塞回鞋子里，睨他一眼：“不是要我给你看？”
“不看了不看了，我脚出了汗有味道，影响你吃西红柿，”陈子轻脸都要丢光了，“我走了，你吃你的。”
他穿好鞋，确定梁津川的怨气没上升，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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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开裂的大脚趾好了，事发的日子也来了。
当天烈日高照，陈子轻没去卫生所，他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陈子轻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按照原剧情，村长儿子去年寒假要回来过年，人却没回来，按照原剧情，他跟宁向致已经在去年除夕被剥皮挂在树下了，都没有发生。
这是全新的背景设定，他在新名字里面，他是主角的嫂子，他的主线任务一定会顺利的。
陈子轻为了缓解焦虑带来的尿频，他让444给他放歌听，双截棍打了一整天。
白天无事发生。
晚上七点过半，陈子轻在石槽里搓澡，毫无征兆地听见了一声电子音。
【叮】
陈子轻手中毛巾斜斜地挂在背上，正要上下来回撮动，一听这声就停了下来，屏息等着下文。
【恭喜陈宿主，您在此世界的主线任务已完成。】
【支线任务也要加油哦，比心。】
陈子轻懵懵的，啊？完成啦？他算的是，鬼门打开的时间是零点左右。
“我没算对啊……”
陈子轻坐在石槽里，坐到水冷了，他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匆匆洗完澡跑出去。
村子上空的两组数字都没了。
他进屋照镜子，原主头顶的色块不见了，身后的剥皮鬼也消失了。
“你在干什么？”
背后冷不防地响起声音。
陈子轻丢掉镜子飞扑到梁津川跟前，欣喜地握住他的肩膀，晃着他说：“津川，我……”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陈子轻卡住了嗓子，没有往下说。
梁津川皱眉：“你怎么？你失心疯了？”
“是啦是啦，我失心疯啦。”陈子轻笑得合不拢嘴，“你嫂子失心疯啦。”
梁津川似是嫌弃：“松开。”
陈子轻没有松，他摸摸梁津川的发顶，摸完背着手哼着小曲去外头散步。
全然不管被他摸过脑袋的少年人，是个什么样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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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线任务走完，时间就像是装了加速器。
大伯家里重新砌了土房，梁津川结束高二的学习进入高三，备考，高考，班主任带着录取通知书上门报喜，所有都一一道来，没出现变故。
此时是98年，炎夏。
村长在县里买了份报纸给陈子轻看，跟他说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先不公开。
到时要在大会上正式宣布，并给梁津川戴红花。
陈子轻发现报纸上面是当地招生部的信息，省高考前二十名的名单，有学生的名字，高考成绩，毕业中学，录取学校。
梁津川在第一位，他是省理科状元，录取学校是首大，计算机专业。
这专业是陈子轻提的，他想梁津川抓住时代的红利。
当时梁津川表情寡淡一言不发，陈子轻就料定他会报计算机以外的专业，没想到他还是选用了自己的建议。
陈子轻这头比自己考上大学还高兴。
然而梁津川本人并没有喜极而泣，甚至都找不出情绪波动。
直到陈子轻送梁津川假肢。
花了将近八万的积分，比他预想的要便宜一点，他选的是，符合这个年代背景的假肢。
技术落后于他在现实世界见到过的那种。
长筒脚套一样，不怎么透气，很沉重，一点都不轻便灵巧。
陈子轻把一对假肢捧给梁津川，嘴上说着他提前准备的一套假话：“这是我托人打的，跟拐杖差不多，你装上去看看能不能走路。”
梁津川只是扫了一眼，不见其他表示。
陈子轻有点懵，他都做好面对眼睛发红的梁津川了。
现在是怎么回事。
梁津川的反应很奇怪，很不合常理。
这是假肢诶。
对常年坐轮椅的人来说，是多大的诱惑啊。
陈子轻想了想，想不出梁津川的心绪走向，他拿起一个假肢闻闻，只有皮革材质本身的气味，不刺鼻。
闻完了就捏捏，摸摸，研究了会，陈子轻按捺不住地说：“你不知道怎么装腿上吗，我可以帮着你一起摸索……”
梁津川冷不丁地开口：“托人打的？”
陈子轻点点头。
梁津川从他手中拿过只在书上了解过的假肢，指腹散漫地抚摸：“多少钱？”
陈子轻找444问过这个假肢如今的行情价位，一对要大几万块，他不能说，于是他就说这是仿冒的，是这个牌子的假货。
梁津川依然在抚摸假肢，像是在克制着内心的激动。
陈子轻替他开心：“这不是市面上买的，粗糙了些，你先用着，等以后我们有钱了，你就可以用舒服的，材料好的假肢了。”
尾音要落不落之际，呼吸就被扼住住了。
梁津川前一刻还在打量假肢，下一刻就掐住他脖子，将他拖到眼前，毫无人气的冷白面孔凑近，鼻尖抵上他的，泛着森冷血腥的气息喷在他脸上。
“你把自己卖给谁了？”

第164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陈子轻怔然：“啊，我没……”
一股扯力阻止了他的解释，他本来就只有小半个屁股悬在板凳上面，这一扯直接就让他整个屁股腾空。
他被拖离板凳，上半身前倾着压住空裤管。
膝盖着地，皮肉骨头隔着布料摩擦土面，有点硌。
梁津川将萎缩难看的大腿分开点，俯视趴在他腿间被他拎着脖子，四肢健全生命蓬勃的人，压制的扭曲怒意冲破封口就此爆发。
“没什么，你他妈没把自己卖给谁？”梁津川五官近乎狰狞地吼了出来。
陈子轻惊到了，梁津川会说脏话啊。
梁津川从他眼中读懂他的情绪，免不了涌起不合时宜的嘲讽。
说个粗鄙的日常话都能让这人吓到，他只是长了张三好学生君子脸而已，他内里腐烂发臭卑劣至极，他不是君子，他什么不堪入耳的逼话都能说。
梁津川的委屈和自我厌弃在内心深处疯长，他的眼底很快就生出一层猩红，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
他的这个好嫂子，把不知用什么换来的假肢捧到他面前，叫他装上。
只会让他更加意识到自己是个废物。
梁津川的手忍不住地抖了起来，越抖越厉害，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在抖，他嗓音嘶哑，眼神可怕：“你没卖身，你哪来的这个？”
话音未落，怀里的假肢就被他拿起来，重重地砸回怀里。
陈子轻刚要说话，脖颈一侧毫无征兆地传来摩挲，他张着嘴，忘了发声。
梁津川没忍住，摩挲了两下指骨触及的热腻皮肉，他面上没表情，死不认账。
不该在这个时候做流氓事，理性都散了。
“我问你多少钱，你跟我说是照着这个牌子的真品打的假货，”梁津川的目光锁住身前人若隐若现的一点口腔软肉和舌尖，心猿意马地嗤笑，“怎么，假货几块几毛几分就能买到手？”
陈子轻哑口无言。
果然是假肢的珍稀昂贵引起了梁津川的猜疑，哪怕做工再粗糙，也不是他这个乡村的寡夫能买得起的，以他这副身体的身份和见解，甚至都没听过没见过假肢。
晚点再把假肢拿出来就好了。
陈子轻转而又想，比起他被怀疑做了皮肉买卖，他还是想梁津川能早点站起来。
“跟拐杖差不多？拐杖我自己就能做，这个我能？”梁津川将手上的假肢扔在草席上，和另一个假肢放在一起，“我做梦都做不出来的东西，这种技术和工艺，要经过专业的团队公司量身定制。”
他的手掌箍着那截细软脖颈上移，钳住小下巴：“你拿我当傻子哄。”
陈子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津川，你干嘛在乎这些细节呢，你只要知道我是在哄你不就好了嘛。”
梁津川气息一滞，五脏六腑激烈撕扯的憎恨和对未来的迷惘，也跟着滞住了。
挨着他膝盖的胸脯，平坦的，柔软的，温暖的。
他一不留神就想溺毙进去。
陈子轻望着少年通红的眼睛：“我哄你，肯定是因为我在乎你啊，我要是不在乎你，我怎么会费心思哄你。”
他拍拍下巴上
的手，带着安抚的意味：“更别说这么急着给你弄来假肢。”
梁津川闭了闭眼，看起来冷静些许，说出的话却是阴沉到了极点：“你急着让我装上假肢走路，是嫌我这个一无是处的残废丢人。”
“梁津川！”陈子轻一下就拨开他的手站起来，指着他说，“我什么时候……”
觉得拿手指人不礼貌，也有挑衅侮辱的可能，陈子轻就把手指缩回来，叉着腰在轮椅前来来回回地走着：“我什么时候嫌你丢人了啊，你又不是昨天前天才残的，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我以是你嫂子为那个，为荣，我超骄傲的，我从来不觉得你坐轮椅就输人一头。”
陈子轻看梁津川一眼：“你别故意说那种话挖我心，我会难受的。”
梁津川眼底闪动，他被这个人为了得到假肢躺在某个不知名的有钱人身下，卖力讨好的画面刺穿心脏，鲜血淋漓之际，有人捂住他稀烂的伤口，吹了吹。
他好像就不疼了。
那股无能带来的憎恶与恐慌被转移了，全身心都被浸泡在温热的，干净的糖水里。
陈子轻留意着梁津川的气息变化，他趁机袒露真心：“在我心里，你是最坚强最勇敢的孩子，我都听不得别人说你不好。”
梁津川冷冷掀唇，他已经十八岁了。
十八岁的高中应届毕业生，准大学生，还是个孩子。
呵。
梁津川摁一下眼，擦掉那点湿意，他冷淡的声音里裹着几分神经质：“我最后问你一次，卖没卖身？”
陈子轻翻白眼：“没有！”
一听就有赌气的成分，他就换了个毫无尖锐棱角的语气：“没有啦。”
梁津川不为所动，目光冷戾。
轮椅被转了个方向，对着床，他的视野里，坐到他床上的人对他说：“你不要为了不存在的事纠结生气了，你这样会让我心疼的。”
小屋里的空气静了静。
陈子轻已经对自己偶尔冒出茶语习以为常了，不能改变就接受，他拍拍梁津川的轮椅扶手，摸几下。
“明明是这么高兴的事……”陈子轻唉声叹气，梁津川怎么就发起疯来了，“真不知道你怎么会往那方面想，你嫂子我又不是唐僧肉，哪还能挂卖，谁想买啊，没人想买的。”
梁津川一言不发，没人想买？穷的富的都有。
有意勾搭的，无意勾搭的，都往寡夫门前凑热闹，在小叔子面前显摆。
.
陈子轻想到个事，忽地凑到梁津川眼跟前，确定地嗅了嗅他的气息：“你的舌头是不是破了啊？”
梁津川不答反问：“假肢是你托谁打的？”
陈子轻蹙了蹙眉心：“你怎么还问呢，不问了好不好。”
梁津川看他的眼里透满让人不寒而栗的审视，或许是个秘密，不想说。
那他只能不问了。暂时不问。
梁津川偏过脸，目中是小窗外的绿意蝉鸣，谁能想到那块地方曾经被一条条木板钉死，他说：“你敢卖身，我就掐死我自己。”
陈子轻反应迟钝：“啊？”
梁津川的言语极淡：“我让你卖身得来的假肢成了白费。”
陈子轻喃喃：“……不
掐死我啊。”
梁津川冷笑出声：“掐死你有什么用。”
陈子轻瞟他长卷的睫毛，忍住想放根火柴上去的莫名冲动，委婉地提醒：“你刚刚都掐我了。”
梁津川说：“去照你屋里的镜子，看你脖子上有手印吗。”
陈子轻嘀咕：“轻点掐也是掐。”
梁津川猛然转回头：“那你想怎么做，掐回来？”
“好啊。”陈子轻不假思索地半站起来，一只手伸向梁津川，出了一点汗的手落在他修长脖颈上面，“你就是这么掐我……”
话声戛然而止。
他发现自己的腿跪在轮椅上。
而梁津川的两条大腿敞到最大，腾出的位置，刚好让他嵌进去一个膝盖。
梁津川背靠轮椅，眼依旧发红，神情姿态散漫松弛。
被掐着的脖颈后仰，突起的喉结卡在光滑虎口处，有力地上下滚动。
一双眼看着掐他的人。
陈子轻感觉这个姿势跟这个氛围都不太好，他默默收回手，把跪着的那条腿从轮椅上放下来。
梁津川坐姿不变，还是一副像是能任人为所欲为的样子：“你有占雨的联系方式，她家在首城，她哥对你一见钟情，”
他排除过，找不到嫌疑人，只能锁定占雨她哥。
陈子轻恼怒地瞪过去：“没完了是吧，梁津川，我去年就拒绝了，你今年怎么还翻旧账？”
梁津川盯着他：“因为我实在想不出来。”
顿了几个瞬息再开口，隐隐含有一丝自嘲：“我愚笨，想不出你是怎么得到的这副假肢。”
陈子轻抖抖嘴皮子，这个年代的省理科状元愚笨……天大的笑话。
梁津川似是而非地笑了一下：“大概是我的嫂子会变戏法。”
陈子轻意味深长：“你就当是这样。”
梁津川眯了眯眼。
陈子轻主动结束这个话题，他让梁津川把假肢装上。
梁津川没有如他所愿。
“装嘛装嘛。”陈子轻说，“我想看，我做梦都想看你站起来走路是什么样子。”
梁津川还是那副态度，但他藏在碎发下的耳根染了层薄红。
陈子轻瞅瞅梁津川，我让你装个假肢，你耳朵怎么还红上了……
.
夏日浓长，仅仅是一个中午时间就像一辈子。
梁津川卷起空裤脚折在膝盖部位，陈子轻把假肢递给他。
假肢是按照梁津川的身高数据买的，不会出现不合适的情况。
陈子轻看梁津川装假肢，他的手法是生疏的，却没有犹豫迟疑的痕迹。
想必他的人生计划里有买假肢这一环。
只是贵。
未来五年内都轮不到它登场。
陈子轻心想，首城那边的大学也许会为了方便梁津川这样的残疾人上课，在去教学楼的台阶旁边做个滑道。
除此以外，学校一定还有别的，照顾他的措施。
但都比不上假肢。
梁津川也不喜欢麻烦学校，麻烦别的同学。有了假肢，他就能好好的享受大学生活了。
陈子轻走了一小会神，眼
前投下一片陌生的阴影，梁津川已经装上假肢，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很高。
陈子轻呆呆仰头，太高了。
怪不得大高个宁向致说梁津川要是有小腿，会比他还高。
陈子轻一言难尽地仰望，原主才一米七多点，梁津川按上假肢一米九了。
他低头看的是我的头顶，我跟他说话脖子都酸。
陈子轻刚起身，站着不动的梁津川就徒然不稳地往前摔倒。
大脑来不及思考，陈子轻就扑上去，面对面去扶撑梁津川。
假肢很重。
有了假肢的梁津川体重就不像之前那么轻了。
陈子轻一下没准备好，他扶不住地踉跄着向后倒在床上。
梁津川严严实实地压在他身上，突显的骨骼隔着薄薄的褂子布料撞上来，他被撞得发出吃痛的哼声。
“扑通”“扑通”
他们的心脏跳动频率是相贴着的，仿佛一起多跳几下就能相连。
陈子轻屏住呼吸。
梁津川看出他的紧张，有意破解所谓的亲热戏开场：“我有口臭吗，你这么闭气。”
陈子轻：“……”
他一呼吸就喘：“多煞风景啊你说这个。”
梁津川垂眸，被他压着的胸脯每次起伏都像是在投怀送抱，他声线浑浊起来：“那不煞风景的话是什么？嫂子，不如你教我。”
陈子轻眼神飘忽到一边，我不敢教。
距离太近了，真的太近了。
脸上的绒毛，皮肤的纹理，呼吸颤动的频率都一览无遗。
梁津川不动声色地吞咽，不能再这么压着了，他腹部绷得很硬，他正在抬头。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抬起头，剑拔弩张地暴涨，他的嫂子可能会震惊，会瓮声瓮气地喊疼，也有可能会不知所措，佯装镇定下来，告诉他那是正常的生理变化，功能健康的特征，然后建议他多喝水。
唯独不会变成肉虫。
因为他不是他哥，嫂子没穿肚兜，没坐在他腿上，他不能掐住嫂子的腰把人往上抛，很多因素都没具备。
梁津川遏止想法，他吃力地撑着草席起身，继续迎接假肢带给他的全新视界。
先迈出左腿，再打直膝盖，右腿重复这一动作步骤。
膝盖在假肢接受腔里蹭出轻微的灼烧，梁津川等着假肢全部受力，终于体会到了久违的，落地的感觉。
接下来，他要找回有小腿跟脚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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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每一个下肢残缺的人来说，装上假肢的第一个感觉是痛，根本不可能出现一装上就轻松跑动的现象，只是站起来就很受折磨。
梁津川需要和假肢配合，接触面也要磨合。他的训练步骤是抬腿，踢腿，弯腿，把腿放下，蹲下来等等，这些都过关了，才是走路。
到了走路那一层，就是逐一尝试迈开脚步，慢走，快走，跑动。
这是很漫长的煎熬，很漫长的身心遭罪，再多的痛苦也压不住，对做回正常人的激烈渴望。
陈子轻要上班，基本都是梁津川关闭院门，一个人在静谧的小院里练习，他犹如一个刚学走路的小孩。
没有母
亲在旁边守着，随时准备扶住他，也没有父亲在前面对他张开手臂，鼓励他向前走。
无论是摔倒了，还是爬起来，他都是靠自己。
他踉跄着，笨重地，借助假肢补全身体的缺陷，拼尽全力在暑假结束前适应假肢，站着背上他仅有的行囊，前往人生的下一个起点。
……
陈子轻每晚都趁梁津川睡着进他小屋，给他磨出血的膝盖擦药。
承受部的皮肤受损严重组织液渗透，还有可能出现皮肤病，陈子轻没有别的办法，腿残缺的人站起来都要经历这个过程，只能熬。
陈子轻望着梁津川瘦削了点的脸，叹了口气。
系统：“哟，看把我们奇奇心疼的。”
陈子轻说：“那我怎么可能不心疼嘛，你看看他膝盖的伤多严重。”
系统：“我干嘛要看，关我屁事。”
陈子轻弱弱地说：“别这么大火气，看一下又不要钱。”
系统：“少来，我看了，你指不定就让我行行好，给个三瓜两子。”
被戳中心思的陈子轻：“……”
他摇着蒲扇给自己跟梁津川扇风：“不知道为什么，我对残疾人有着远超我想象的包容和好感。”
系统谜之安静。
陈子轻自言自语：“大概是因为我上辈子是个残疾，所以我能感同身受。”
系统：“哦。”
“我指的是现实世界的上辈子。”陈子轻见不知何时侧身面朝里面的梁津川突然抖动，给人的感觉是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他忙凑近，手中蒲扇一下一下拍在梁津川的背上，“是不是想爹妈了啊，可怜的孩……”
最后一个字挂在嘴边掉不下来了。
少年哪是想家人，他是……陈子轻支着个脑袋，视线越过他肩膀，两只眼睛瞪着他裤子上那块从里面渗出来的深色。
做个春梦怎么这么苦大仇深，挣扎悲伤。
高潮来临也皱紧眉头，面孔眉眼扭起来，鼻息紊乱粗重，眼皮泛红，要哭出来的样子。
到底是舒服，还是不舒服啊。
要说舒服，却是那副表情，要说不舒服吧，
陈子轻偷瞄他的裤子，都湿成那样了，好多啊，一大泡呢。
青春旺盛期，一天七八次都不会稀薄，不会虚。
陈子轻闻到了很冲很臊的味道，血气方刚的少年又抡起了长枪，不知要在梦里戳死谁，那么鲜活而激烈。
就在陈子轻准备走的时候，侧身弓着背脊的梁津川忽然翻过身来，他手脚随意舒展。
整个人平躺着，瘫在草席上面。
少年威猛无处遁形。
陈子轻大概是脑抽，他伸出蒲扇，轻轻地点了点潮湿阻碍物下的粉头大将军。
下一秒，大将军就毫无预兆地缴械投降，向他俯首称臣。
仿佛能听见强而有力的喷击声响。
“滋——”
陈子轻呆了呆，这么快就……也正常，短时间里的第二次发力……他没有多待，灰溜溜地落荒而逃。
小屋静下来，被他玩得一片狼藉的少年睁开眼睛，眼里哪有半分睡意。
梁津川把脏裤子扔掉，他躺到出去的人坐过的地方，蜷缩着身子将口鼻抵上去。
“我被你的低贱程度刷新下限了，梁津川。”
梁津川嗅着余温，阖起眼，粗暴地掐住再次兴奋起来的自己。
越痛，就越疯。
越疯，就越想要，越想要，就越疯。
他被困在死循环里，出不来了。
.
这天傍晚，陈子轻下班回来坐在院里摘干豆角，他看梁津川练习走路，看了会就于心不忍地递上拐杖：“津川，你先适应拄着拐走好不好。”
梁津川没听取他的建议。
陈子轻只好把拐杖放在地上，继续分一大半心思在梁津川身上。
梁津川要保持身体的平衡，他艰难挪动，额角渗出冷汗，唇抿紧到泛白。
走路的姿势很难堪奇怪，却不停下来。
这副假肢的意义和价值，都要靠梁津川来赋予，他要克服所有困难来证明，他能像正常人一样走动，不会再是废物，不会再是拖油瓶。
陈子轻把手里的一小把豆角放进菜篮子里，就算梁津川适应了假肢，但他以后走得稍微长一点还是会难受，会磨出水泡。
水泡破了，里面的肉直接跟假肢接触，那是能想象得出来的钻心之痛。
等到伤口结痂愈合，穿假肢，再磨破。
陈子轻揪掉豆角一头，沿着那根青丝往下拉扯，假肢使用期间会带来磨损只能用个几年，而且梁津川的身高体重在变，假肢要调换。
目前他的积分还有十万左右，能再买一副。支线任务二来了，说不定就能买两副。
再后面，梁津川就能自己买技术越发先进的假肢了。陈子轻对梁津川的未来是很有信心的。
陈子轻的视线追着梁津川高瘦的身形，每换一副假肢，就是一次新的磨合，新的痛苦，新的渴求。
拥有健康健全的手脚，多好啊。
陈子轻想到自己那副身体，他咔咔掰着豆角，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已经做完了，只剩标注和等待激发的支线二。
剧情线的进度条过半了，这回总不会失败了吧。
陈子轻掰完豆角的时候，梁津川还在走，他的后心完全湿透，褂子贴着背部薄肌，乌黑发梢滴落汗水。
“津川，树上的石榴红得差不多了。”陈子轻起身推轮椅到他面前，“你去摘。”
梁津川坐到轮椅上面，他卸下仿真的小腿跟脚：“竹竿在树下放着，又不是不会钩。”
陈子轻直白地笑着说：“我是会，可我就想要你钩。”
梁津川一顿，他抬起滴汗的脑袋，半搭着眼，一语不发地看着能把人逼疯的笑脸：“你想，我就要做。”
“啊呀，你快去钩石榴，我要烧晚饭呢。”陈子轻推着他去石榴树那里，“天黑之前我要把厨房的几个桃子冰上，晚上我们吃冰水果。”
突有广播声传来。
“津川他嫂子，请到村西边集合，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广播里出现了一串杂音，之后是村长喷唾沫的呐喊：“带上津川，你们叔嫂一块儿过来！”
.
村里开大会。
电视台来采访，县里的校领导们
也来了，十里八村都拖家带口的跑来下庙村凑热闹。
下庙村前所未有的喜庆。梁老五的儿子考了个状元，祖坟烧高香了，他跟老伴地下有知，在地府都倍儿有面子。
天边卷着火烧红，稻床烧着草杆驱蚊虫，烟气卷着忙碌一天姗姗来迟的闲暇四处飘散。
村长冲着喇叭呸呸两声，他昂首挺胸，热情高涨地喊话：“热烈欢迎我们状元郎，津川同学，鼓掌！”
大人小孩都拍手。
大人锅烧一半打灭了火出来，他们牵着抱着身上脏兮兮的孩子，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状元郎。
捂这么紧，现在才知道。
“津川，你讲两句，讲两句。”村长鼓动轮椅上的少年，“就讲你如何克服身体上的困难，还有你学业上怎么做到没有落下，暑假怎么安排。”
梁津川没反应，他不在这场欢呼的气氛里，冷漠的将自己置身事外。
冷场了。
村里村外人都在窃窃私语，老话说三岁看老，一点都没错，看看南星他小叔子，做了状元还是那副六亲不认的死德性。
就他那性子，不会与人结交，没朋友，工作了铁定要得罪领导。
死读书的人又不是没有，状元不代表就能出人头地。
不过，他都不去学校上课，怎么就能是状元，真不是改卷老师把分数写错了吧。
县一中的领导们听闻电视台来采访，他们特地赶来给状元撑腰镇场子，这会儿他们听到这种谣言，当场与一些村民理论了起来。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领导们向村长申请场外支援，希望他能出面压制，不要在大喜的日子闹笑话，关键是让学生听见了寒心。
“嚼嚼嚼，嚼什么呢，口水多就咽咽，舌头痒就伸出来拿手抽两下，一个个的嚼舌头根子！”村长生气地示意村里人看电视台，叫他们别忘了这是什么阵仗，下庙村的精神能不能发扬光大，就看今天了。
陈子轻站出来说：“津川嗓子不舒服，我讲吧。”
村长知道他在给自己给下庙村解围，走流程地把脸一板说：“你又不是状元。”
陈子轻笑：“状元他嫂子嘛。”
村长一脸不赞成的表情，二婶喊了声：“就让南星讲。”
很多人起哄：“南星讲！”
于是陈子轻从村长手里接过喇叭，应付了这场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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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开完了，天还没黑。夕阳要掉不掉，慢慢悠悠。
电视台的人想采访状元。
梁津川不接受采访，他胸前的红花是陈子轻给他戴的，村长没法戴。
电视台来一趟不容易，陈子轻代梁津川采访。
陈子轻寻思，电视台八成会问梁津川平时是怎么学习的，他必须刻苦。因为这个年代尤为崇尚艰苦奋斗的品质。
电视台果然问了。
陈子轻摆出乡村寡夫努力装作见过世面的姿态，全程都露出一对儿酒窝。
“其实我没有管过他的学习，他很自律。”
“我经常半夜起来上茅房，看见他屋里点着煤油灯，在那做题。”
“会帮我做家务。”
村里人听到这不约而同地想，扯呢，南星为了小叔子的名声，搁那儿睁眼说瞎话。
他们就没见过他小叔子干什么活。
“当然替他高兴，他考得那么好，他爹妈跟他哥都会感到骄傲，是呢，都不在了，是我在照顾他，谈不上多辛苦，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是他嫂子，我肯定盼着他好。对他的期待？我想想啊，我希望他将来能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这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开心。”
……
“会庆祝，亲戚会过来吃饭，摆多少桌？能摆多少桌就摆多少桌，在这上面我不会省。”
……
“大学礼物啊？有准备，说出来就不是惊喜了。”
……
“他没早恋，他一心只想搞学习，大年三十都在写作业。”
“是的，我也觉得他太拼了，可那是他的人生，他做主，我尊重他的决定。”
“再嫁？这是我的私事，我可以不说吗，好的，那我就不说了，谢谢。”
……
采访结束后，陈子轻善意地告诉收拾东西的记者：“你答应不把我的脸放报纸上的，别忘了啊。”
记者说：“放上去了也只有这么点大，看不清楚，不会影响到你的生活。”
陈子轻明显被摆了一道，他没怎么计较：“行吧行吧。”
记者目送他走向状元。
而那个皮相有多令人惊艳，性情就有多令人的状元，始终在原地等他来推自己。
记者不知怎么想的，拿起相机，拍下了这个画面。
还刊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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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捧着村长从县里拿的报纸瞅：“这么快就上报纸了，怪不好意思的。”
二婶坐在稻床边的树下，手里拿着草帽扇热风：“这是你应得的，他能回学校继续上学，能一心读书，都是沾了你的光。”
陈子轻严肃摇头：“不能这么说，他学习上我没帮什么忙。”
“你个死小孩，孬不孬啊你，别人没功劳都说自己有功劳，你倒好，把自己的功劳往外推。”二婶把草帽对着他淌汗的脸大力扇动，眼朝报纸上瞧，“咋是这样的照片，你推他回家有什么好拍的，拍就拍了，哪里值得让全国人民看。”
照片嵌在一篇文章里面。
二婶费劲巴拉地念着文章内容，从最大最粗的字开始念：“小叔知什么报，长嫂如母，歌什么亲情……今年我省的状元名叫梁津川，他出生于长崎县吕阳镇的一个叫下庙村的地方……他坚什么伟刃，阳光，积极向上，勇于和命运作斗争……朴素的嫂子吃尽苦头，守得云开……一堆不认识的，不知道是什么鬼，字忒小了，看得我眼睛疼。”
陈子轻也觉得字小：“那不看了，我收起来了。”
报纸被他折成方块当扇子。
二婶扯了扯两家稻床的绳子赶走三五只鸡：“听说首大不要他交学费，还有伙食补贴，还给他奖金，发财了。”
陈子轻说：“各种津贴加一起是有不少钱。”
二婶不眼红不羡慕：“那些钱你都给存起来，存你自己的折子上面，精明点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陈子轻随口说。
二婶欲言又止。
陈子轻会意地说：“是让津川给小云辅导作业吗？”
二婶难得不那么强势：“你看成不？”
陈子轻实话实说：“我看没用吧，得让津川看才行。”
“那小王八哪会看，我就是给他磕上一百八十个头，他都不带看一眼的。”二婶心里跟明镜似的，“我瞅着他现在跟你关系不错，你拿主意应该管点用。”
陈子轻捏着报纸挡熏人的日光：“那我回去问问。”
.
当晚，陈子轻去后屋：“二婶，我问了津川，他说他教不了。”
二婶在扫门口，听了这话，手中大笤把被她摔在地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陈子轻忙说：“不是他不想教，是他教不了。”
二婶气得坐在屋檐下拍腿：“南星，你别为他说话，状元要是教不了，那天底下就没人能教得了。”
陈子轻也坐过去，他瞧见三婶抱着儿子出来看戏，赶紧拉二婶起来。
二婶不肯。
直到她也发现了三婶，这下不用陈子轻拉了，她自个就麻利儿地进了屋子，“砰”地把门一关。
屋里乌漆抹黑，陈子轻没乱走：“二婶，是这样的，有的人自己会学，却教不了别人。”
二婶把煤油灯点上，她挎着脸坐在桌边，不说话。
陈子轻束手无策，虽然这个村子的人喜怒哀乐都涉及不到他的任务了，但他毕竟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有感情的。
二婶抹了抹粗糙的脸：“我家小云下半年就上高三了，她要是也能考个状元，不说是省的，就是县的，我做梦都能笑醒。”
“想得真美。”二婶叹息，“我不要她考多好的大学，只要她有书读，有大学上，我就这么个指望。”
陈子轻扒掉趴在胳膊上吸血的蚊子：“还有一年的时间呢，有的人厚积薄发，到了高三下学期才开始发力。婶婶你给小云攒好了大学的学费，老天爷都看在眼里，肯定会让你那钱花在你想花的地儿。”
二婶在昏暗中流了几滴泪，她擤鼻涕：“小云要有你一半懂事，不上大学我也放心。”
“每个人都不一样的，不放一起比较了吧。”陈子轻从兜里拿出草纸，揪一块给二婶，“没有哪个喜欢被比来比去的。”
二婶底气不足：“我也不常比。”
“你别往你三婶那跑，她脑子有病，每个月总要发作个一两次。”二婶换了个事，“还有你四婶，也少凑一块儿，都不是什么好鸟。”
陈子轻点点头：“我听二婶的。”
他做完主线任务一年了，除了做标注日常1，其他时候都在体验乡村生活，不主动接触别人家难念的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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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上专科都要摆酒席，更别说是省状元，陈子轻要是不摆，村长的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跟拜新灵那年一样，村里烧大锅饭的都来了，这回还加上了二婶。
酒桌摆了几十桌，院子里都摆不开，直接上院外摆去了，一溜摆到了别人家门口。
陈子轻收了厚厚一摞礼钱。
村里头，街坊四邻笑你穷怕你富，兄弟妯娌之间也是这样。
陈子轻这头还没把礼钱攥热乎，就有人上门找他借钱，做生意没本钱的，看病没药费的，孩子上学没学费的，什么说法都有。
不借，一个都不借。
陈子轻说钱是小叔子的，他去首城读书，多的是花钱的地方。
别的会被这个借口打发走，三叔没有，他拍桌子，扬言不借不行，必须借他两千块，他要做房。
真是狮子大开口，脸掉□□里了，没了，不要了。
陈子轻冲小屋喊：“津川！”
三叔两眼一瞪：“你喊他做什么？”
陈子轻说：“你借的是他的钱，我不喊他我喊谁啊。”
“他娘的，南星你！”三叔站起来，板凳掉在地上发出嘭响，他那样子凶得很，像要打人。
“三叔，你想干什么。”
堂屋外传来声音，梁津川转着轮椅出现在那里。
三叔打心眼里怵他这个侄子，他鼻子喷气：“我不就在跟你嫂子说话，我还能做什么！”
“那说完了吗？”梁津川面色极冷，“说完了就可以走了，别在我家大呼小叫，把我家的老水牛都吓到了。”
陈子轻：“……”他偷瞄要气死的三叔，没说话。
三叔是真的气，他在牌桌上跟人吹牛说状元是他侄子，他借个钱就是一句话的事。
这他奶奶的，要被看笑话了。
虎背熊腰的三叔走到唐屋门口，瞪着轮椅上的残疾小鬼，他一脚就能踹翻，有什么好怵的。
对上那道不像正常人该有的眼神，三叔起了层鸡皮疙瘩，冷哼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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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关起门来说小叔子是铁公鸡，他爹的亲兄弟找他借一点钱都不肯借，也不怕他爹从地底下爬上来敲他脑壳。
他嫂子劝了都没用，他一分都不肯借出去。这样一来，坏人小叔子当，好人嫂子当。
陈子轻没受人指指点点，今年割早稻，照常有不少人想给他搭把手。他都拒绝了，他种的少，可以自己割，图个新鲜。
骄阳火辣，要把田里人的后背晒掉皮。
陈子轻隔壁是梁铮家里的田，梁铮在外地搞副业没回来，家里的活有两对哥嫂。
这会儿大伯大妈也在田里割稻子。
陈子轻跟他们打招呼，他们挥了下手里的镰刀，没有别的回应。
大伯大妈本来就不怎么和村里人来往，自那之后更是连门都很少出了，他们在村里抬不起头。
陈子轻过意不去，他为了做任务给梁铮出的这个策略，现在是可以说明缘由，可梁铮至今没有透露那是个谎话。
那陈子轻就不好自作主张的给梁铮添麻烦，只能对不起大伯大妈了。
……
陈子轻忙了一上午回去，饭好了。
梁津川烧的。
丝瓜汤，咸鱼，白菜切成丝炒肉，清炒冬瓜片。
三个菜一个汤呢，很丰盛了。
前年鱼丰节，陈子轻抓了很多鱼，他把大多都腌了做咸鱼，早就吃完了，今年没哪个水塘被抽干。
瓷缸里的鱼是二婶给他的，筷子长的鲫鱼切成一块一块，放在饭头蒸熟。
香是香，就是刺多。
陈子轻专心吃鱼，一点都不敢分心，他不一会就吐了一小摊鱼刺。
“津川，你也太厉害了吧。”陈子轻夹一片冬瓜咬了口，“你炒的菜比我炒的要好吃多了。”
梁津川吃着饭，没搭理。
陈子轻夹一筷子白菜炒肉丝放进碗里，他偷偷用苍蝇柜里的肉还没吃完，这么久了，时间流逝不一样就是好啊。
肉丝用山粉揉捏过，吃起来又嫩又有弹性，他快速在饭头的白菜挑出肉丝吃光：“我好喜欢吃这种肉丝啊，好吃得舌头都要掉了。”
梁津川终于开口：“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什么能堵住？”
“饭能堵住。”陈子轻说着还示意给梁津川看，他扒拉一大口饭到嘴里，鼓着脸颊表示自己张不开嘴了。
梁津川深呼吸，端着碗筷起身去院里吃去。
.
陈子轻没问梁津川为什么不装上假肢去村里走动，只在院子里练习。
七月下旬，梁津川练习的一幕被趴墙头摘枣子的小孩看见，就这么传出去了。
村里人都惊了，南星他小叔子这咋能走了？
裤子里有假肢。
那是个什么东西？
假腿。
他们都要看，看了都要摸，摸不到就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那得多少钱啊，有装懂的伸出手，至少这个数？
五千？
什么五千，五万！
大家伙倒抽凉气，状元郎的津贴跟吃酒收到的礼钱加一起，也没那么多吧。
兴许是梁老五生前藏了什么宝贝，让他儿子卖了。
是这样没错。
不知道是个什么宝贝，还有没有。
……
二婶听到这类闲话和人吵嘴，吵完了就让陈子轻晚上睡觉把门关好，有个什么事可以喊她，她觉不深，一喊准醒。
陈子轻让二婶别担心，他睡前最重要的事就是检查门窗，摸个十几二十遍。
连着一个礼拜都没什么事。
宁向致憋不住地上门，亲眼见过寡夫小叔子的假肢以后，他把寡夫叫到后门：“那个假肢是你买的？”
“我哪有那个钱啊。”陈子轻扣着门上的木屑，“津川自己不知道在哪弄来的。”
宁向致眼神犀利异常：“他离不开轮椅，上下山都不可能一个人，他靠什么弄来假肢？长翅膀飞？”
陈子轻无语地说：“你干嘛跟审犯人一样审我。”
宁向致温声：“对不起。”
“别道了歉，还要问这问那。”陈子轻说，“我白天上班不在村里，他的事，他不说，我就不清楚，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性格。”
宁向致依旧觉得疑点重重各种不合理：“那村里怎么也没谁说看见哪个外地人进村找你小叔子？”
陈子轻撇嘴：“这个时候不是正好农忙嘛，都在田里干活呢。”
宁向致探究的视线凝在寡夫脸上：“我在医学期刊上看到过那样的假肢，很贵，一副就能在首城的好地段买套房子，你小叔子的假肢来路不明，别连累你了。”他不信是贩卖什么传家宝得来的钱财买的假肢，有钱没渠道都不好买。
“怎么可能连累到我身上，你想多了。”陈子轻开后门放宁向致走
。
宁向致突然阴阳怪气：“我要走前门，后门是给你情夫走的，我哪有那个资格。”
陈子轻：“……”
.
宁向致从前门离开，他走之前摘走了一个桃子。
陈子轻站在树下数还剩几个，背后冷不防地响起梁津川的声音。
“你在我面前一套，”梁津川站在乌云投盖的阴影里，“在宁向致面前一套。”
陈子轻一下就忘记自己数到数字几了，他没问梁津川怎么偷听，只说：“我只有两套，一套对着自己人，一套对着外人，你是自己人，宁向致是外人。”
梁津川愣住。
陈子轻拉下一根树枝，拧掉上面的桃子：“我把假肢的事情放到你头上，为的是不想被宁向致扒着不放。”
梁津川活动双腿，一步一步地走到桃树底下：“你们成天在一起工作，还怕被他扒着？”
陈子轻在褂子上擦桃子，想到自己的褂子不干净，就在梁津川的褂子上擦擦：“我跟他没关系了，我明确表示不喜欢他了以后，他就也对我没那种心思了。”
梁津川心底发笑，没那种心思？十秒内看你屁股三五次。
陈子轻啃一口脆梆梆的桃肉，模糊不清地说：“津川，你现在走路比一开始好多了。”
梁津川垂眸看自己的两条小腿：“还不能跑。”
“距离你开学有一个月的时间出头呢，”陈子轻说，“不要着急。”
梁津川的目光里，他们脚边的影子拉长。
我能不急吗，我不快一点，到时坐火车去首城，你就会带个瘸子。
.
陈子轻挑了个阴天带梁津川去县里存钱。
没走路，陈子轻去大伯家借了个自行车，就是梁铮以前的那辆。
梁津川的假肢骑不了车，一路上都是陈子轻骑车带他。
到下坡的路段，陈子轻把脚从脚踏板上拿起来，张开，他跟自行车一起随着坡度的惯性往下冲。
山里的风吹过树梢，吹动陈子轻汗湿的发丝，也吹起了坐在他后面的少年衣角。
下了坡没骑多久，陈子轻就大感不妙，他在路边停车说：“津川，你在这儿等我，我撒个尿。”
不等梁津川做出回应，陈子轻就急匆匆地跑进了林子里。
压根就不是撒尿，纯纯的野外求生。
陈子轻两手抓着裤腰带，视线在附近移动，这里会不会有蛇啊。
盘成饼不容易看出来。
要是他蹲下来忙活的途中，突然伸个脑袋把他屁股咬住，那他不得疼死。
陈子轻一番检查，确定了安全指数就把手伸到裤子口袋，掏掏，扣扣。
？
小珍宝呢？
他一到夏天就每天随身携带的小珍宝呢？
陈子轻把裤子的两边口袋都抓出来，看着那两边布料呆若木鸡。
早上出门落屋里了？
可他明明记得他骑上自行车的时候，隔着裤子摸了下，还在的。
路上丢了。
完了，完了完了，这比落在家里还要命。
小缅铃，啊不是，小珍宝丢了，他上哪找替代品啊。
陈子轻咬牙忍耐忍耐，原路返回寻找，他一路找到路口，很不平稳的脚步停了下来。
梁津川站在自行车旁边，指间把玩着什么。
陈子轻发现他要找的小圆球，正在被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蹭玩，色情又雅致。
他心跳加快，呼吸乱套，不敢过去了。
不过去不行。
陈子轻抽了抽凉气，他硬着头皮迈开步子，鞋底踩着杂草走到少年身旁：“津川，你手上这个是我的东西。”
梁津川语态随意：“你的吗？”
“是的是的。”陈子轻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叫少年听出异常，“我还以为丢了呢，没想到被你捡到了，你是在自行车边捡的吧，肯定是我下车的时候掉地上的，没有丢就好，”他伸出手，眼里包着一弯生理性的水，“你还我吧。”
梁津川似是疑惑：“做什么用的？”
陈子轻不知道是不是让源源不断地热痒给刺激成脑瘫了，张嘴就来一句神奇八怪的话：“测方向的，指南针一样的效果。”
梁津川把玩的动作停住，他弯弯腰，凑在眼前人耳边说：“测你屁股里的方向吗，嫂子。”

第165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陈子轻整个惊呆了。
面前这个弯着腰和他说话的漂亮少年是谁啊，不认识。
他泛湿的睫毛抖动着垂下眼睛，视线落在少年裤腿下的那一小截仿真皮革上面。
哦，这是梁津川，他小叔子。
可小叔子怎么这样。
这种耍流氓的话都能直接说出来。
他看错了，梁津川不但会说脏话，还会说黄话，不流里流气，面无表情的说。
黄得流水。
陈子轻的思绪没一会就乱了散了稀巴烂了，他眼泪包着的那一弯生理性泪水掉出眼眶，打湿脸颊埋进脖子里，所过之处留下盈盈水光。
梁津川口干舌草，想舔。
别犯贱。
他咬破舌尖咽下混着腥甜，仿佛那不是他舌尖的血丝，是别的东西。
隐晦的，幽深的，需要他扒开，凑上去汲取的东西。
“怎么，没听清，要我再问一次？”梁津川好整以暇，“那我就再问一次，这个，”他捏着指间的小玩意，举起来点，“是不是测你，”
陈子轻呼吸急乱地大声喊：“是！”
他脸上火辣，下一刻又说话，声音比蚊子嗡嗡还要小：“其实我这没什么的。”
梁津川天生听力就好，他一字不漏：“没什么是吗。”
“是啦，寡夫都这样……”陈子轻擦擦有汗也有泪的脸，他临场发挥，煞有其事地瞎扯一通，“男人离了死了，没有再嫁，总要自己想办法解决需求，我就用，用小球让自己舒服，这不是多奇怪的事情，更不是一种病，我没病的。”
末尾那几个字的音量一再降低，颇有几分遮遮掩掩的难为情。
梁津川发出轻哧，鼻息落在近在咫尺的通红耳朵上面：“那你跟我说是指南针？”
陈子轻支支吾吾：“我不想在你面前说出它的真实用途，你是小孩子，大人的事……”
梁津川摩挲桃核大小的圆球。
里面空心，塞有流动的能滚动的东西，被他用两指的指腹夹着，若有似无的振动，只是这样就已经让他指尖被振得发麻。
如果在更热，夹劲更大的地方，会振得更明显，更厉害。
甚至都能有响声。
圆球外面一层铜，四周没有缝隙，壳很薄，稍微一捏就能破的样子。
他指尖慢慢用力，做出要捏碎的架势。
陈子轻慌忙蹦跳起来，边伸手去够，边哀求着说：“别别别。”
梁津川居高临下：“我是小孩？”
陈子轻扒住梁津川的袖子，不敢用太大力气攀上去，怕让梁津川摔倒，连带着自己也一起倒地上。
山路崎岖，很不安全。
陈子轻刚才哭是生理上的，这会儿他又要哭了，被梁津川搞的。
“你不是，你是成年人了。”陈子轻拉了拉梁津川的衣袖，识时务地说，“你是个成年男性，你和我一样，我不该总是把你当没长大的小孩，你已经长大了。”很大了，不要再长了的那种大。
梁津川听着他越发混乱忍不住轻喘的呼吸，看着他无意识咬住下嘴唇，腿并一起全身小幅度的哆嗦。
不徐不急，
伤敌一千自损一万地问：“怎么用？”
陈子轻真要完蛋了，他偷偷掐手心不让自己呻吟出来：“这你就别问了吧，你又用不着。”
梁津川轻描淡写：“没准我用得着。”
陈子轻脑子成了浆糊，不清醒地仰头瞪向梁津川，你是0……你是gay啊？
转而一想，是他片面了，狭隘了。他很小声地自言自语：“给媳妇用也行，湿得快。”
梁津川猝然捏紧铜球，后背密密麻麻地爬上一层燎原的烫热。
这个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个人知不知道，正值十八岁，处在青春躁动期的少年人听了是怎样的刺激。
他无所畏惧，根本不管别人死活。
妈的。
梁津川勾着被他捏热振个不止的圆球转动，他去小书摊看过和这个相关的书籍，淫秽色情的书籍。
都能用，只是前后用法不同。
用在前面的，不是这个尺寸。大概豆子大小，拿三两个，放在头跟皮之间。
梁津川始终维持着弯腰的动作，脑袋凑在眼前人耳边，他重复问：“怎么用。”
陈子轻站不稳地靠住自行车，被太阳晒烫的车身灼烧到他皮肉，他没忍住地轻吟一声，两手捂住脸：“就放进去，它自己会动。”
梁津川不快不慢，似是在做什么科研，十分的具有求知若渴精神：“放哪里？”
陈子轻捂脸的双手张开指缝，半露的眼恼羞成怒地瞪过去，你不都猜到了吗，别太过分了。
梁津川说：“看来嫂子不急，那我也不急，你慢慢想，我慢慢等。”
陈子轻呼哧呼哧喘气，像是下一刻就要把他扑倒，咬死他这个性格恶劣的小叔子，实际上却只是动了动嘴唇，说了什么。
“说的哑语？”梁津川腰背弯下来的弧度变大变深，唇瓣虚虚碰到他的耳廓，张合间仿佛能含住他的小绒毛。
陈子轻乱七八糟地抹了抹脸，他放下手，破罐子破摔地说：“放屁股里。”
梁津川暗沉的目光里，他把下唇咬出很深的牙印，湿漉漉的发丝黏着额头，鼻尖上渗着细小汗珠，日光一照，闪闪发光。
不问了，再问下去，那就真是两败俱伤。
他直起身，让自己远离不断引诱他下地狱的味道。
陈子轻勉强攥着支离破碎的意识：“你还我吧，我都告诉你这是放哪的了，你还一直拿在手上，一直捏着玩着，不嫌脏啊。”
梁津川说：“是脏。”
字里行间充斥着强烈的厌恶与排斥。
陈子轻听他这么嫌弃，不自觉地囔了一句：“我有定期清洗的。”又是打肥皂，又是拿小刷子刷，维护得很仔细也很干净。
梁津川心头痒得很，他恶意地策划并欣赏了一番眼前人如何遭受折磨。
报复完了，梁津川摊开手心。
陈子轻立刻伸手抓走失而复得的小珍宝，紧紧攥在手里，让它的振动缓解自己的煎熬。
“你等我，我很快，”陈子轻不保证，他改了口，“我尽快回来。”
他往上朝林子里踉跄着跑几步，即便已经迫在眉睫泛滥不堪，却还是不放心地扭头叮嘱：“别乱跑，就在原地等我，要是遇到哪个路过，你不要理，你等我就好了，布袋你看好了，钱在里头呢。”
梁津川背身，手指扣动车铃铛：“不是去撒尿？”
“尿，尿好了。”陈子轻差点被草藤绊倒，他把脚从草藤里拿出来，语无伦次地说，“我弄一下，我不弄不行，你是大人了，你懂的，那次你当着我的面都没停下来，这事要是不弄完，做什么事都会想着，很难受很要命。”
梁津川嘲讽：“嫂子这么饥渴，不管是不是在外面，是不是在去县里的路上，不怕被人看见？”
陈子轻侥幸地说：“不会有人看见的。”
梁津川呵笑，那我不是人，我看了那么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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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的蝉鸣声非常聒噪，吵得人心烦意乱，想挥杆子把蝉都打下来。
本该是阴天，一点招呼不打就放晴了。阳光透过枝杈叶缝洒落，树影光影都斑驳零碎，一片杂乱野蛮生长的绿意中有抹白。
晃眼，发光，白得发腻。
梁津川站在高耸茂密的树丛一处，没有表情地看着。
茅草有人高，随着热风飘动，毛絮在冒火星的空气里飞舞。
夏天的气味浓而滚烫。
梁津川闭眼感受夏溺，他喜欢吃馒头外面那层皮，不喜欢吃馒头肉，从小就是如此。
馒头肉干巴巴的噎嗓子，没有馒头皮软香入口含一会就化。
所以他不吃。
他从没想过，未来有天他会对馒头产生偏执，疯魔病态，神仙难救。
那白犹如刚出锅的馒头，带着烫手的水蒸气。
面发得恰到好处，蒸的时间跟火候都刚刚好，馒头白又圆，按下去就能弹回来，揉一把，触感黏在指尖。
看着软，吃着会更软。
他吃过了。
梁津川背靠树干，牙关咬合着发出回味的咀嚼声响，口中的分泌物增多，他干渴无望。
蹲在杂草里的人爱玩又弱逼，十分钟到顶。
那个时间，他还没真正开始。他们不能一起抵达人间快乐之巅。
除非他人为干涉。
但他现在没办法那么做，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通过别的途径大幅度压缩自己的长欲。
梁津川在树丛里走动，草枝土渣被他碾过带出响动都被蝉鸣覆盖，包括杂草里的人仗着四下无人的大喘。
草太深了，梁津川无声无息地站在后面，从晃动的草间盯着伏抖的白，他衣裤色调寡淡朴素，猛一看会被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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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感觉背后老有草戳他屁股，他一次次地腾出手拨开。
风吹的。
不凉快就算了，还这么大，一阵阵的，草跟树都被吹得沙沙作响。
草又戳上来了。
这次很不巧地戳到他屁股缝里了。他挪着换了个位置。
蝉叫个不停，风吹个不停，草戳个没完。
陈子轻身上的汗滴滴答答，身体里的水滴滴答答。
太热了，不直晒都能被热气卷进蒸笼里。
不多时，陈子轻完事了，他擦擦屁股拉着裤子站起来，转身往回走，嘴里嘀嘀咕咕：“还好没有蛇。”
陈子轻环顾四周，荒山野岭的，有种藏着什么野兽的错觉，他没有多待。
……
梁津川目睹满面春景的人，找他去了。
他不急着回去，也不在意暴露，他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瘦高身影从深草里走出，缓慢地调动着假肢蹲下来。
“津川？”
回去的人没在车边看到他，在叫他了。
梁津川忍到发红的眼在地上扫动，他捡起一根根，一片片脏了的草，拢在干燥修长的指间，握住自己。
“津川？津川？津川？”
少年单膝跪地，冷傲卑微的脊骨深深地弓了下去。
“津川！”
日光将他的发顶笼成淡金，他紧闭眼，抿直唇，面孔呈现出脆弱又狠戾的情绪，两者交错着割裂着，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
“津川——津川——”
梁津川在一声声的呼唤中迎来赛场高潮，他漫不经心地捋起微潮的额发，沿着那人走过的路向路口走去。
被抓住重擦过的那些草叶，皱巴巴地躺在杂草里。
稀薄且少的星星点点浑浊被大量浓稠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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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没其他人经过。
一人一车都在路边瘫着，陈子轻见到梁津川拎着装钱的布袋子从一个方向出来，他没问干什么去了。
人有三急，梁津川早上喝了两碗稀饭，出门前好像没上茅房，该尿了。
陈子轻腿软，一时半会骑不了自行车，他想缓会儿。
偏偏梁津川催他赶路，他欲哭无泪地爬上自行车，两条软绵绵的腿往脚踏板上放，放了好几次才放上去。
大腿根都是酥麻的，怎么赶路。
陈子轻可怜兮兮地踩脚踏板：“我们没必要这么赶，去晚了又不是不让存钱。”
身后没有响动。
陈子轻看看屈起来搁在车杆两侧的长腿：“你要不要把假肢拿下来晾会儿透透气？”
梁津川眼半阖，嗓音低懒：“我很困，别吵我好吗，嫂子。”
陈子轻说：“你困就找个地方睡会啊，要不是你催催催，现在我歇着，你睡着，我们双方都好。”
梁津川不冷不热地拎出更完善的态度：“不如掉头，你回去歇着，我回去睡？”
陈子轻：“……”
“我还不是怕你坐在后面打盹不安全。”陈子轻在山路上吹着风骑车，“你又不抱着我。”
话音刚落，腰上就多了一双手。
明明是夏天，明明隔着布料，陈子轻却仿佛光着身子被巨大的蛇尾缠上，滑腻阴冷的触感裹挟着无处可逃的禁锢让他汗毛倒竖。
自行车在路上歪歪扭扭成了蛇的形状，车头扎进矮树丛里。
陈子轻惊魂未定，他拨开还放在自己腰上的手：“你别抱着我啦。”
梁津川扫了眼手上被触碰的皮肉，嗤嗤地笑起来：“一会要，一会又不要。”
他倾身，气息擦过身前人的后颈：“矫情。”
陈子轻耳朵痒，他扳过车头骑到路上，喊出的全名里透出他的不满：“梁津川，你不是第一次这么说过我了啊，别怪我没
提醒你啊，你多说几次，我一个不矫情的人都要矫情给你看了……”
梁津川双手撑在后面，他不听风不看云，只听碎碎念，看骑车的人被风勾勒出的一把细腰。
.
陈子轻卖力骑车，他热昏头，汗如雨下，裸露在外的每寸皮肤都红彤彤的，到河边过桥的时候没有停，吊着一口气往县里骑。
波光粼粼的河水被陈子轻甩在身后，他一下一下瞪着脚踏板，裤子贴着湿乎乎的大腿起褶，兜里的小珍宝往外掉。
在掉出裤兜的那一瞬，被一只手接住。
梁津川将小圆球举到眼前，它好像在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热气，粘液未干。
深嗅片刻，他伸出先前咬出伤口的舌尖。
梁津川对着面颊狠掼下去。
陈子轻猝不及防地听见一声清脆响，他两脚撑地回头，满眼的震惊：“津川，你怎么打自己啊？”
梁津川眉头皱在一起，眼眸低下去，他不说话，让人难以揣摩。
陈子轻关心地说：“是有蚊子吗？”
打这么狠，半边脸都红了。
陈子轻看那手掌印，看梁津川放在腿上的手，后知后觉他的手指很长。
认识这么久了，陈子轻此时此刻才真正地关注到这个小细节。
原先干巴巴的皮包着骨头，现在是精雕过的仙品。
陈子轻不敢再看，他继续骑车，犹豫着说：“脸被蚊子叮了，赶走就好了，别那么扇，多疼啊。”
.
梁津川嘲弄，疼点好，不疼怎么减轻负罪感。
爹妈跟大哥在地下看着他一步错步步错，也不好指责他的不是。
梁津川带着灼痛红肿的面部，叼住小圆球下的红色细绳，唇齿磨咬着，阴沉沉的目光锁住触手可及的那片背。
当初这个人在县里失踪，他内心深处一闪而过担忧的心绪掀起惊涛骇浪，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后来，他的心境一路变化。
可能真的疯了。
是疯了。
彻底疯了。
再后来，他不止疯，还魔障了。
现如今，他快死了。
再这么下去，再不能得偿所愿，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他从蚀骨的挣扎和背叛至亲的痛苦，以及对自身的厌恶唾弃里苟延残喘至今，理所应当拿到足够大的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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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县里，陈子轻整个人都要累瘫了。
梁铮个高腿长，车也大，陈子轻骑得很费劲，只要他一骑快，屁股就要从坐垫上离开，站起来骑。
小说里，主角穿不合身的衣服，像偷穿大人的衣服。
他是偷骑大人的车。
陈子轻怀疑原主这副身体没有170出头，可能顶天170。他腿肚子发酸，屁股潮湿，上半身趴在车头上，趴了有一会了。
后座的梁津川早就下来了，他神色不耐：“你要坐上面生蛋？”
陈子轻瞟梁津川脚上的鞋子，这是他送的升学礼物，刚好能把假肢的仿真脚放进去。
跟高也是跟假肢配套的，尽量减轻梁津川的不适。
“我又不是
母鸡，我怎么生蛋。”陈子轻转过脸枕着自己的手臂，脸湿的，手臂也是湿的，挨上去再分开都有声儿。
梁津川偏身看向小卖铺。
陈子轻之所以不下车，是因为他的屁股湿了，他发现梁津川屁股后面的裤子没湿。
梁津川不用蹬车，出的汗没他多，也不像他踩脚踏板期间在坐垫上摩擦。
反正陈子轻死活不下来，他要等四周的人少点再说。
自行车被推动，他赶紧抓住车龙头。
梁津川去小卖铺买了两根冰棍丢给黏在坐垫上的人，他把车推到一处拐角。
陈子轻这才慢慢吞吞地磨蹭着下来，他拨开冰棍的纸咬一口，屁股对着风口吹吹。
汗渍浸湿布料，夹进去细细窄窄一条。
被他拉开。
“啵”地声响。
梁津川按着眼尾摁到眼角，他捏几下鼻根，抬脚将那片湿屁股挡在身后。
手上冰棍化了，水流到掌心里，梁津川的某根神经扯动了一下，他沉沉吐息，冷着脸吃起了冰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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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里就一个银行，人不多不少，要开条子拿号排队。
陈子轻第一次进这个时代的银行，他进去不乱看，怀里抱着布袋子对梁津川说：“你的身份证我给你带了，你办个折子把钱存上。”
梁津川却是说：“不用。”
陈子轻眨眼：“那都存我的折子上吗？我丢下你跑了，你可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啊。”
梁津川置若罔闻。
陈子轻故意说：“以后你要用钱就得找我要，那我不高兴了，不给你了，你就后悔了。”
然后你是不是就能对我哭，求我放过你？
陈子轻想到这，不由得傻乐，白皙脸颊两边的酒窝都露出来了。
梁津川不明白他在开心什么，智力很低，给个果子就能被骗走的样子。
业务员过来问：“办不办业务？”
“办的办的。”陈子轻回过神来，“我办折子存钱，麻烦姐姐。”
业务员去服务台给他写条子：“你先坐。”
陈子轻找空位。
梁津川突然给他一个信封：“这里面是学校当年的捐款。”
陈子轻惊愕不已：“你没花掉啊。”
梁津川将信封塞进他怀里。
.
轮到陈子轻的时候，他去窗口走流程，不时回头。
梁津川站在他后面，没有去其他地方。他忍不住地用口型说：“你去空位上坐着去，别站久了。”
见梁津川没有那么做的意思，陈子轻只好随他去。
陈子轻依然时不时地回头。
梁津川始终站在原地，站在他身后。
……
存完了钱，陈子轻跟梁津川在县里逛逛。
陈子轻上次来县里还是二婶带的那次，他在集场被人掳走的画面历历在目，虽然他报警了，却不知道上没上报纸，有没有被一锅端。
路过报刊亭，陈子轻去翻了翻报纸，没有买一份，不想花这个钱。
县里的路不宽，大部分是步行的人，少部分骑车，没有什么
斑马线，没有分车道，一起走。
陈子轻全程提着心，他怕梁津川被人撞到被车撩到。
直到进了集场，陈子轻才稍稍放松下来，他随便从一个口进去：“我们九月要去首城，你缺什么到那儿再买，省得在路上难带。我们就买家里用的吃的好不好。”
梁津川的脚步忽然滞了半拍，斜对面一个铺子里挂着一大溜肚兜，多为红色，绣了各种图案。
陈子轻奇怪地探头：“你在看什么？”
梁津川越过他往前走。
“诶，津川，你等等我呀。”陈子轻跟上去。
陈子轻考虑到梁津川没带轮椅，走不了多少路，他要买哪些东西，就让梁津川在附近的一个地方等自己。
当陈子轻买了两条枕巾回来，发现梁津川不在原地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全是不好的可能。
一声大叫冲到嗓子眼，有个摊贩给他指了个方向：“你弟弟在那边。”
“谢谢。”陈子轻赶忙跑过去。
梁津川没站着，他坐在不知谁给的板凳上，被几个身影挡住了。
都是花季少女，她们在想方设法的找他搭话，羞涩的躲在大方的后面，悄悄偷看他。
这一幕十分青春美好。
招生部刊登的照片是黑白的，很小，还不是省状元的头像，而是叔嫂合照。
省状元的五官轮廓就更模糊了。
少女们不知道坐在板凳上的少年是省状元，只知道是个从画报上走下来的大帅哥。
陈子轻撇嘴，梁津川会是多少人的白月光啊。他走神的功夫，手上一空，拎着的布袋被拿走了。
少女们问他是谁，他说他是大帅哥的嫂子。
然后就引起一阵骚动。
嫂子有酒窝，好好看，嫂子你好白啊，哇，嫂子你的眼睛笑起来是月牙。
陈子轻抽着嘴一一回应，妹妹们啊，你们怎么夸我也没用，我是不可能被你们收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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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集场，陈子轻给梁津川一包梅子粉：“津川，你去了大学会很受欢迎。”
梁津川没要梅子粉：“谁会在意一个残废。”
陈子轻看他不吃，就用牙咬开梅子粉包装袋的一个口，对着嘴倒进去点，满嘴都是酸酸甜甜的梅子味，他含着说：“你能站起来，能走了，以后也会跑，正常人能做的很多事，你都可以做。”
梁津川拉起宽松的裤腿，露出底下的假肢：“不还是残废。”
“这有什么关系，要不咱们打赌，你上大学肯定多的是人追。”陈子轻说，“哪怕你不按假肢去大学，也会得到很多青睐，你长得多帅啊。”
梁津川气息一顿，抛开他残疾后阴郁寡欢的那几年和亲人相继离世后不人不鬼的几个月，他其他年月都是别人家的小孩。
不是性格，是爱干净跟长相。
他这张脸被夸，实在不值得生起半点波澜，可他此时却是心潮激越，就连假肢都隐隐发烫，他口上不屑：“我要那种肤浅的情感？”
陈子轻舔掉嘴边残留的梅子粉：“不能这么说，人都喜欢美好的事物，美好的事物包括帅哥美女，养眼长寿下饭。”
梁津川突然一笑：“你当初嫁给我哥
，就是冲的他那张脸。”
陈子轻不假思索地说：“那倒不是，我是看上他的身材了。”
他们在集场出口，周遭的嘈杂像被屏蔽。
梁津川垂了垂眼眸，他哥的身材吗？他哥常年做活，力气很大，体格是出了名的健朗。
那是他没有的。
这辈子都不会有的。
梁津川的自卑不受控地将他吞没，他窒息着，露出了然的表情：“哦，我哥身强体壮，在床上能满足你。”
陈子轻眼皮一抖：“不说了不说了。”你哥空有其表啊，八块腹肌不代表就很厉害。
梁津川的双腿膝盖窜上疼痛：“梁铮跟我哥一个类型。”
陈子轻：“……”
“看我，差点忘了关键信息，我的嫂子要嫁有钱人，梁铮不合格。”梁津川遗憾地摇头，转瞬又开口，“不过他在外地做生意，你等个三五年，兴许他碰上大运就发财了，让你住楼房，给你买汽车开。”
陈子轻望着他。
“超过三秒了，嫂子。”梁津川冷冷地笑。
陈子轻有点发毛，他一个激灵，迅速收回仰望梁津川的视线，加快脚步去停车的地儿。
.
集场不远有个修车摊子，没生意，大爷翘着二郎腿坐那抽旱烟。
大爷后面有个蓝色铁皮壳，上面写着三行字。
第一行是最大的字迹——修车。
第二行是工具不借，第三行是打气收费。
讲究上排版了。
陈子轻推着车过去，咨询打气怎么收费的。
大爷并不特情地招待客人，他悠悠闲闲地说：“一个胎六分，两个胎一毛。”
“那我前后胎都打。”陈子轻说。
车轮胎压着长短直弯的土路到的县里，导致车身都灰扑扑的。
大爷丢给陈子轻一个看不出颜色的脏抹布，叫他自己把车子擦擦。
陈子轻说：“我不擦了，回去还要脏。”
等回了村里，他就去塘边把车洗了，晾干再还给大伯。
陈子轻看大爷给车打气，突有一辆汽车出现在他的余光里，他迅速扑到梁津川身前。
刺耳的急刹车声响起。
汽车没撞上来，在距离几步之外停住，打方向盘掉头扬长而去。
在这个小县城，四个轮子的凤毛麟角。车消失在街角，路上的行人都没怎么回过来神。
陈子轻回想在他视线里一晃而过的车牌号，他挨个报出来问大爷。
大爷装逼地一番分析下来，来一句：“不确定是什么地方的车，总之是好车，有钱人开的车。”
陈子轻在心里找444打听。
系统：“首城的车牌。”
陈子轻有些诧异，首城的车啊，那应该就只是个意外。
开车的人想事情了，没集中注意力。
陈子轻一阵后怕，还好没直直地撞过来，他稳了稳心神，发觉少年还被他抓着护在身前，脑袋埋在他脖子里。
“津川，你没事吧？”陈子轻不自在地拍了拍少年的背部。
梁津川的嗓音里透着不知名的哑意，他站直了，后退一步侧开头，目光落
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也落在虚空，眼角微红，发抖的双手插进口袋里。
“没事。”他说。
这个人第二次舍身救他了，是喜欢吗。
是喜欢。
.
没两天，三婶家要挖压水井。
陈子轻下班被三婶过去帮忙，在她家吃的晚饭。
在三婶和村里人看来，三叔是找梁津川借钱没借到，不干他这个侄媳的事，他坐在桌上吃吃喝喝。
正当陈子轻要打个招呼放下筷子，回去看梁津川吃没吃的时候，三婶发神经了。。
三婶不是鬼叫发疯，她蹲在家门口尿尿。
陈子轻傻了。
村里没人讨论，显然都习惯了，这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大家都不稀得炒冷饭了，没意思。
梁老三的媳妇啊，不发病的时候挺正常的。
那她为什么发病，她脑子坏掉了，让梁老三给打的，就用锄头的把儿敲的，血差点流光。
梁老三年轻的时候是个混的。
媳妇怀孕了还要带着大肚子下地。他呢，他去帮别人家干活，自己家的不干。
为什么？
干自家的活哪有人说好话，哪有人夸赞感谢。
陈子轻一通打听下来，得出了三叔脾气上头会动手打人的过往历史。他心情复杂地回到家里：“津川，咱三叔会家暴啊。”
梁津川在煤油灯下看书：“怎么，你要管？”
陈子轻喃喃：“大家都知道。”
梁津川云淡风轻地抛下一枚重磅炸弹：“你以前打我骂我，全村也都知道。”
陈子轻呆住了：“那怎么……”
梁津川讥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们愿意在你面前装不知道，愿意哄着你，只要有便宜占，而村长是根据假象顺势而为，下庙村需要个表面功夫做到位的表率。”
陈子轻有种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的感觉。
怪不得呢，他就觉得他刚进这个世界的时候，梁津川皮肤暗黄眼窝凹陷，整个人都瘦脱相了，哪像是被嫂子照料的模样。
有家人照顾的人，即便心事重重不快乐，身上也该是干干净净，没有什么脏臭的异味。
而且梁津川的小屋窗户都封上了，人住在阴暗不见光的地方，哪能不生病。
猪圈都有光。
陈子轻又想到他当初让梁津川去告发他，梁津川没反应。
怎么告发啊，那又不是秘密。
陈子轻吞了口唾沫，村民们一张张友善淳朴的脸在他眼前浮现，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述自己的心态变化。
算了，马上就要离开了。
以后就算回来，也只是过年，打交道的次数不多了。
.
三婶以往发个病一下就好了，这次也是一样，她第二天就去山里耙柴，回来逢人就说自己不知道去了哪，看到了一条大马路，很多人走来走去，周围金光闪闪的。
没多久，三婶就病了，没了。
陈子轻稀里糊涂地吃了顿酒席，送出礼钱，走在起水的队伍里，随着敲敲打打看棺材入土。
坟包一立，阴阳相隔，那个在二叔的丧事吃席上
穿大红色，笑呵呵地夹着一块大肉要喂他，怨气很小的三婶，就这么丢下了一双年纪不大的儿女。
村里的老人确定地说：“她看到的大马路，很多人，金光这些，都是阴曹地府的东西，她都去了，还能活吗。”
陈子轻吃着老人煮的花生：“撞邪啊。”
“对，邪得很。”
老人说村里哪个走路走得好好的，路过水塘直接下水走。
哪个在屋后喂鸡，突然不停的转圈。
还有哪个在村里两家之间来回走，只要有个人叫一声就好了，不叫就一直走。
这叫鬼下仗。
像瓦匠最容易碰上脏东西，出门带个提刀就没事了。
陈子轻摆出似懂非懂的表情，又学到了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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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婶走了，可怜的孩子没了妈，三叔把两孩子抱去他们外婆家里，自个儿四处打牌。
井没挖完就那么放着。
陈子轻去棉花地，二婶也在那边，他们忙了一会，坐在小树林前的埂上喝水擦汗。
二婶问起月底动身去首城的事，陈子轻能说的都说了。
突然想起来个门路，二婶趁热告诉陈子轻：“你去找你四婶，她弟弟在首城一餐馆当厨子，你看你去了首城找过去，能不能有个洗盘子的活做。”
陈子轻点点头，洗盘子就洗盘子，这活他在现实世界做过，是熟的，虽然感觉是几辈子以前的事了。
“那我过天把去问问。”
“不要抱太大希望，人去年过年没回来。”二婶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脸，“发达了，家不要了，哥哥也不要了，穷亲戚就是那吸血的蚂蝗，有多远就踹多远。”
陈子轻把缸子里的虫子拿出来，大口喝水：“慢慢来吧，我多找找，总能找到事做的。”
“是这样，过日子就像这萝卜一样，剥一截吃一截。”二婶感慨。
她又说一句：“回头望望，不如还有不如的。”
陈子轻心想，这比长篇大论的哲学有深意多了，也好理解多了，老年人传下来的俗话。
二婶拍着屁股灰站起来：“不歇了，再歇下去，一天干不成什么活。”
陈子轻说：“二婶，你那棉花种得也太多了，你少种点不好吗。”
二婶笑了：“种少了，哪来的钱。”
陈子轻撇撇嘴：“你刚还跟我说萝卜……”
二婶抽下一股子汗味的毛巾搭在头上：“那不是知道归知道，做到归做到。”
陈子轻：“……”
“婶婶，什么都没健康重要，还是要对自己好点，”陈子轻说，“你看三婶，前些天还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二婶对于妯娌的死没太多伤感，人都会死，早晚的事：“她让鬼摸了，那能一样吗。”
陈子轻挠眉心，这又成被鬼摸了啊。
他扶着松树站起来，犹豫着提起一件事：“二婶，你知道我早前打津川……”
二婶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起这个，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惊讶：“南星你这是，咳，人不都有个脾气，他那性子太不讨喜，又是个什么活都干不了的残疾，你为了照顾他都没再嫁，你累的时候烦的时候，打他几
下骂他几句有什么大不了的。”
陈子轻哑然。
乍一听是有道理的，一琢磨就会遍体生寒。
那是个人，不是发泄情绪的沙包。
陈子轻没想对二婶表达个人看法，她的思想理念已经根深蒂固，自己生病遭罪都不好好治疗，哪还指望她在别的事上有所改变。
不可能的。
二婶完全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再说了，你后来把他养那么好，什么罪什么难都自己扛自己背，你辛辛苦苦的供他读书考大学，该是你享福的时候了，去了首城别把钱花他身上，他可以那什么勤学。南星，他将来有出息了如果对你不好，二婶我爬都要爬到首城找他算账。”
陈子轻抿着的嘴笑了下：“好啊。”
.
八月初的一个晚上，月亮圆得像大饼，村里发生了地震。
家家户户都搀上老人，抱着孩子跑去村口的稻床，村长在那拿着大喇叭安抚人心，叫大家不要吵不要叫。
陈子轻在睡梦中被喇叭声扯醒，他顾不上拿小珍宝和存折证件，第一时间跑去小屋。
梁津川睡觉卸了假肢，他按上要时间。
陈子轻担心地震危险，他慌慌张张地背着梁津川就往外跑。
梁津川没小腿，要是有，以他们的身高差距，他被陈子轻背着，腿就在地上拖着走。
屋外比屋里热，闷得人喘不过来气。
陈子轻背着梁津川去稻床：“大家都在那边，我们也去，我们和他们待在一起有个照应。”
“不去那边。”梁津川的厌烦毫不遮掩。
“好吧好吧，我们绕路去稻床后面的小山坡。”陈子轻把梁津川往上托了托，他艰难地行走，装作轻松地说，“嫂子没有骗你吧。”
梁津川有一瞬间跟不上他的思路。
陈子轻喘着气：“我以前不是说要做你的腿吗，现在就做了。”
梁津川一愣。
陈子轻穿过一个个稻草堆，迈过一条小沟走进乱葬岗：“我的腿是你的腿，我的脚也是你的脚，你想去哪，轮椅跟假肢不能去的地方，我可以像现在这样背你。”
背上的少年很安静。
陈子轻喊他两声都没反应：“睡着了啊？”
梁津川克制着心跳与气息想，我是死人，听到你说那样的话都能睡着。
.
小山坡挨着稻床和乱葬岗，站在坡上能把村口的稻床收进眼底。
陈子轻把梁津川放在草地上面，他瘫坐在一旁，大汗淋漓地扯着褂子扇风。
月光皎洁，星星不多不少。
陈子轻碎碎叨叨地说震感不大，他出来时只发现桌上的瓷缸被震下来了，就是不知道待会儿会不会来二次地震。
“我没看到二婶，她是不是没出来啊。”陈子轻站起来往稻床看，二婶要是在，就她那嗓门，张个嘴藏都藏不住，她也一定会出声。
陈子轻坐回去：“二婶家有个砖头砌的小屋，估计是躲那里面了。”
梁津川在草地上躺了下来。
陈子轻看他躺，自己就也躺了。背上的草有点扎肉，影响不大。
喇叭声持续不断，村长叫小孩别去塘边玩耍，叫大人不要紧张，大家在稻床上待一阵子，不震了就回去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风里的闷热减弱，有了丝丝凉意。
陈子轻昏昏入睡。
一只萤火虫落在他脸上，他刚有感觉要去打，萤火虫就不见了。
陈子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萤火虫在他模糊不清的视线里飞向远处，带着那点光亮。
耳边传来声音：“嫂子，别睡了，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陈子轻瞬间就没了睡意，他一骨碌爬起来：“津川你说，我听着。”
梁津川这么正式，是要说什么事呢。
是不是关于他到了首城怎么找工作，住哪儿之类，还有梁津川住不住校，不住校的话，能不能在学校附近找到住处，这其实都是挺麻烦的事，光是在村里纠结着急没用，要站在首城，到那一步才能想出对策……
“我有了第二人格。”
陈子轻的神智被重创，顿时就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呆呆地看着梁津川：“啊……”忽然瞎说八道干什么。
“第二人格背德庸俗低贱，想和他的嫂子睡觉，想让他的嫂子肚皮突起他的形状。”
梁津川对他笑：“我要杀死第二人格吗。”

第166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陈子轻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夜空高挂的月色饱满，小山坡有花香草木香，风徐徐地吹着，少年眉眼似画作。
此情此景，实在是个宁静美好的夜晚，令人陶醉。
可一切都让一句话搅了个粉碎。
所有粉末都被丢进烈火中焚烧，热浪肆无忌惮地席卷周遭万物。
陈子轻被烫得脸皮通红。
当初宁向致叫他注意点，千万不要让他的小叔子把他当做性启蒙的对象。
宁向致说十六岁正是对性有着本能好奇，产生幻想，会在身边人里选个对象意淫的年纪。
他把宁向致凶了一通。
现在这是……让宁向致说中了。
值得庆幸的是，不是十六岁的小叔子想和他睡觉，而是十八岁已成年的小叔子。
不然他就要摊上个诱导未成年的大罪。
陈子轻的耳边有点嗡鸣，大自然的几重奏都听不真切，他以为梁津川不同于普通的青春期男孩子。
没想到是一样的。
独属于年少时期的特色，梁津川也会沾染，他不能免俗。
陈子轻试图整理来这个世界至今的种种，他衣着不暴露，行为不放荡。上次小圆球事件是个意外，别的时候还好吧。
梁津川是怎么把他当成自己的性具象化的？
是性吧。只有性。
因为梁津川没有加上“喜欢”。
对，对对！陈子轻拔草，难怪他感觉这场匪夷所思的，很难忘记的表白少了什么。
原来少的就是那两个字。
这是看似围绕性的表白，陈子轻从来没听过这样儿的内容方式。
幼稚中二，尴尬别扭拧巴，隐晦阴冷，赤诚炙热，露骨放肆，粗俗恶劣……清晰的不清晰的情绪混杂其中，自相矛盾，太过复杂难辨。
这一碗少年心思，一份青涩情感，一片欲望之海，
要不要，你说，不要我就扔了。
看起来很是潇洒轻狂肆意妄为，却又要用第二人格做掩护。
脆弱的人格壳挡不了什么风雨，甚至都不能挡得住自己从壳里往外伸的触角。
纯粹只是个摆设。
梁津川不走寻常路，不打常规牌路，普遍的温情，深情，纯情，他是一个都不占。
怕被拒绝，留了个第二人格的退路。
但这真的是退路吗，不是，梁津川在自娱自乐。
也有可能是，梁津川无所谓他这个嫂子的答案，只是让他图个一乐。
毕竟嫂子再婚的几个条件，小叔子一个达不到。
而嫂子又只要以结婚为目的的感情，不恋爱。小叔子只能是，想爬床的男人之一。
陈子轻随便分析了一下梁津川的思绪轨迹，准不准确的，他就不清楚了。
少年还在笑，还在看他。
稻床那边的嘈杂有所减轻，小孩玩累了要睡了，大人在闲聊。
陈子轻回到现实中来：“津川，你拿我当傻子啊，第二人格都出来了。”书上教的吗？这么骗人。
梁津川心平气和：“那你是傻子吗。”
陈子轻丢掉手里的草。
“你不是傻子，谁是傻子。”梁津川自问自答，“我是傻子。”
陈子轻的心跳不听话地快了一点。
梁津川看他朦胧的眉眼：“现在傻子问你，要杀死他的第二人格吗。”
陈子轻舔了舔有点干的嘴皮，梁津川在性教育这块比较欠缺，不能准确的表达出来内心，于是就剑走偏锋。
下一刻又自我否定，这不是偏锋，这是梁津川想要达成目的的一种捷径。
等太久了，不想再等了，不能再等了。
在梁津川的个人统治区域，嫂子不杀死他所谓的第二人格，那对方就会不定时的跑出来，他没办法保证任何事。
嫂子自己要有准备。
别怪他。
这个时期是小叔子的性摸索的时期，他渴望在性的好奇上得到解惑。
性教育，性教育，很正经的关系到三观的一项教育课程。
可他又不是老师，要言传身教。
陈子轻听到自己不答反问：“那你的第一人格呢？讨厌我，不想和我睡觉，不想要我肚皮变成你的形状？”
梁津川似笑非笑。
“……”陈子轻又开始拔草。
萤火虫从四面八方飞来，它们停在草上停在树梢，吸取这对叔嫂情感变化滋生出的糖分。
陈子轻咕哝：“你不喜欢我，你只是对性产生冲动，想在我身上探索出答案，获得满足，跨出这个让你烦躁的阶段。”
梁津川深沉的眼盯住他许久，耸耸肩：“你说是就是吧。”
陈子轻蹙眉，这明摆着是“你高兴就好”的态度。
“九零年代之风花雪月的嫂子”这行字在陈子轻的脑海中蹦跳出来，行吧，这个名字里面的嫂子就是我，果然是我，只能是我。
梁金川是主角，我是另一个主角。
——新梗概写的是他眼里的我，他成长路上的我，他人生路上的我。
陈子轻欲言又止：“津川，你……”
梁津川不紧不慢地开口打断：“要杀死吗。”
陈子轻语塞。
不杀死是给机会，杀死即是拒绝。
陈子轻话到嘴边，视野里多了一只手，他望着梁津川抬手捉萤火虫。
那手被萤火虫的光晕笼出柔色，如梦如幻。
陈子轻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他这会儿说的是：“你自己分裂出的人格，你自己做决定。”
梁津川放走萤火虫，他的嗓音低到近似耳鬓厮磨间的喃喃：“那我就自己作决定了。”
“好，好的。”
这几个字都让陈子轻感觉烫嘴，他哆哆嗦嗦。
梁津川忽然握住他的肩膀，将他捞近：“我的第二人格想舔你，给舔吗，嫂子。”
陈子轻脱口而出：“不给。”
耳廓上传来湿热的触感，像被大型犬类用舌头搜刮过，他捂住那只耳朵往后坐：“我都说不给了。”
梁津川不咸不淡：“第二人格没有廉耻心道德感。”
陈子轻说不出话来，真够可以的，套路算是让你玩明白了。
梁津川好似是个正人君子，不强人所
难，也不趁虚而入：“我再问你一遍，抹杀，还是留下。”
陈子轻听在耳朵里，有种要么接受我，要么杀了我的感觉，只有两个极端，没有中间段可选，他在心里叹口气，犹犹豫豫地说：“那你尽量关着你的第二人格，别经常放出来好不好。”
梁津川说：“好。”
妈的。
答案给得太快了，都没经过大脑就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陈子轻刷地仰起脸，想也不想就冒出一句：“你说的啊，你说的话要算数。”
梁津川微愣，他再次出现不过脑的行为：“嗯，算数。”
陈子轻放松了点。
“很怕吗，”梁津川捡起被拔了又丢掉的小草，“怕我的想法付诸行动，怕你的肚子突起长长一条。”
陈子轻站起来：“你调戏我干什么？”
话音一落，陈子轻就想起自己先前听到梁津川说有第二人格的时候，生出的“你忽然胡说八道干什么”这个想法。
不管是调戏，还是胡说八道，都是一个原因，想睡嫂子。
陈子轻抓抓头发，他去稻床那边走了走，返回来坐在梁津川的对面。
托梁津川的福，他的表白过于离奇，导致他们这对叔嫂之间的气氛没那么湿黏不自然。
第二人格的存在，就这么定下来了。
像是确定关系了一样。
陈子轻想想还是挪屁股离梁津川远点，真怕他突然把“想”变成进行时。
梁津川按着膝盖，喉间发出不适的低喘。
陈子轻立刻坐过去：“怎么啦？”
梁津川不开口。
“疼你就说啊。”陈子轻把手伸到他空裤腿里，摸他膝盖。
这是太过自然的动作，归功于陈子轻每晚偷摸去给他上药，养成了个习惯。
梁津川的气息不动声色地乱了几分，他没惊扰送上门的关心。
陈子轻察觉自己在梁津川清醒的时候做出了不合适的事，他只能硬着头皮做到底，指尖轻轻地碰着凹凸不平的膝盖肉：“好点没？”
梁津川把他的手拿出来，放在另一处。
“你做我的腿，做我的脚，你说你想背我去任何轮椅跟假肢到不了的地方，我忍得很痛苦才没有在你背上硬起来。”
陈子轻的手心跟手指下有青筋鼓跳，他后背发麻。
梁津川握住他的手拢起来：“现在你知道我有第二人格了，以后说话做事麻烦三思，否则后果自负。”
陈子轻的手抽不出来，一只骨节匀称的手掌按在他脑后，将他往下按，他的鼻尖虚抵着布料，感受到了热腾腾的气息。
“梁，梁津川！”陈子轻结巴地大喊，他一张嘴，像是下一刻就要被冲进来，堵满。
梁津川散漫地问：“我说的话，你听到了？”
“听到了听到了。”陈子轻脑后的力道一撤，他赶紧坐起来。
梁津川任由自己叫嚣着渴求进入身边人，他不给丝毫甜头：“那我拭目以待。”
陈子轻小心脏都不好了，听梁津川这意思，他要是再给颗枣吃，梁津川就有借口睡他了。
就像梁津川今晚发疯甩出荒谬的第二人格，是因
为他兑现了当对方腿脚的承诺。
可他第四个标注关系到梁津川，他们朝夕相处，他总会在不经意间丢出颗枣。
所以睡觉是早晚的事。
陈子轻木木地薅了把浓密的头发：“你的第二人格是怎么出现的，什么时候出现的啊。”你什么时候对我动了那个心思的。
梁津川不给半分回应。
陈子轻撇了下嘴角，梁津川对他第二人格的描述是，背德，庸俗，低贱。
梁津川把对他产生欲念的自己，形容得这么不堪。
陈子轻拍掉手背上的蚊子，到目前为止，梁津川没有问我喜不喜欢他。
允许第二人格的存在玩过家家，就代表我也喜欢？恐怕梁津川就是这么理解的。
陈子轻回想梁津川今晚的表白，怀疑他除了各种因素那么说，还有个故意的成分在里面。
故意让听众永生难忘。
察觉到梁津川看过来，那目光很不对劲，陈子轻警惕地东张西望一圈：“你现在就要跟我睡觉啊？”
既怕又不怕，骨子里刻着随遇而安四个字，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心态与言行举止。
梁津川想到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没露出恶心的表情，他手抖动，腹部绷起来布料渗出黏印，眼底有点红：“你不认为我肮脏龌龊？”
陈子轻活动活动两条腿，梁津川把他最卑劣藏得最深的一面，用一句话袒露了出来。
不杀死第二人格，那今后他阴暗面的所作所为都是第二人格干的。
而第二人格有机会，是他嫂子的默许。
陈子轻很容易就能捋出脉络，他认真地问：“我认为你肮脏龌龊，你就不那么想了吗？”
梁津川面无表情：“由不得我掌控，那是第二人格，不归我管。”
陈子轻给他一个“那你问什么”的眼神。
梁津川闭了闭眼，第二人格不过是个借口，骗他的三位亲人。
骗道德，骗伦理，骗世俗，骗这个骗那个，就是骗不了他自己，也骗不了面前这个人。
他心里的那道坎始终过不去，于是他选择用借口搭个桥。
纸糊的桥。
一边折磨，一边爽。
有多疼，就必须有多爽。
只是想睡，想全部放入，放到不能再放的地步，只是提前给个通知，没有立即要做。
不想便宜自己。
他还没资格在这时得到那么大的奖励。
“你又不给我睡，问什么。”梁津川躺在草地上看月亮，看星星。
陈子轻瞥他那一大条。
电子音炸响，系统说：“奇奇，你明知自己重欲还看，要做一朵在晚上盛开的向日葵？”
陈子轻连忙收回视线。
系统：“自创的第二人格，发疯想草你就欺骗那不是自己，那是第二人格。一直发疯，就说是第二人格杀死了第一人格，没见过那么能秀的。”
陈子轻没有吭声。
系统：“自我厌恶，自我沉沦，等他放弃挣扎的时候，就是两个人格融合的时候。”
陈子轻不由得冒声儿：“行啦，别说啦。”
系统：“……”揣着明
白装糊涂的宿主里，排第一。
“你不是长期受原身的设定困扰吗，瞌睡有人递枕头，枕着睡了呗。”
陈子轻长叹，那要这么说，枕头早就有了，他不也没接，枕头肯定要跟他后面嫁的是同一只。
嫁有钱人。
陈子轻数前面草丛里的萤火虫，他也想整个第二人格。
这是逃避现实的一种办法。
假性逃避。
不过，梁津川有了第二人格，那后面还会不会有第三人格，第四人格，第五人格……
有没有的，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是个有病的。
陈子轻偷偷隔着衣服摸了摸肚子，捏几下，他心想，这能突出形状吗，那得到什么程度啊，往嗓子眼捅了吧。
系统：“吓到了？”
陈子轻实话实说：“那不至于。”
系统：“……不至于你捂什么肚子。”
“我条件反射嘛。”陈子轻双手托腮，“他是能办到的，他好长的，你看到了吧。”
系统：“屏蔽。”
陈子轻说：“那也屏蔽啊，我每次开工也被屏蔽吧。”
系统没回声。
稍微涉点敏感的数据都屏蔽了，上个班没一点电影可看，只能逗好玩的宿主。
系统：“期待肚子有小叔子的形状？”
陈子轻一言难尽：“别这么说，怪不好意思的，我做任务呢。”
系统：“哟，还知道自己是宿主。”
“当然知道，我每天早起挑水。”陈子轻难受了，“我肚子疼。”
系统：“还没干就疼了，提前疼找感觉。”
陈子轻无语，他让梁津川在小山坡上等着，自己回去拉肚子。
系统：“就在这里拉呗。”
陈子轻：“我不。”
系统：“怕被他闻味道？我们奇奇有偶像包袱了。”
陈子轻吐糟，我又不是小朋友，我在外面拉。
下了山坡，陈子轻走一段路碰见梁云，他问过二婶的情况就让梁云帮忙去山坡看着梁津川。
陈子轻走远了才想起来，梁津川的裤子是长条形状。
他想返回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希望梁津川能藏好，别在第三人面前露出来。
……
梁津川根本不需要藏。长在深渊困住他的丰腴恶果一离开，他的反应就没了，体温下降，死人一样躺着。
“哥，你们怎么不去稻床？”梁云问。
梁津川淡声：“不想去。”
“我跟我妈也没去。”梁云坐下来，“我妈叫我躲砖房里，我说那不安全，她不听，就觉得砖房是铜墙铁壁，幸好没大震。”
梁津川没有要聊天的迹象。
梁云闭上了嘴巴。
过了会，她忍不住打听：“嫂子去陪读是他自个儿瞎起劲吗？”
“他去过的最远的地方是县里，到首城找工作万一被骗了，”梁云稍作停顿，“我就怕他自己被骗了，还要连累你，到时耽误你学习。”
见草地上的人没有动静，梁云说出想法：“要不我让我妈劝劝他，不让他跟着你去首城了，他在卫生所的工作
做得挺好的，这里又都是他的熟人，知根知底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梁云莫名地打了个抖，她搓搓褂子下面长出来的鸡皮疙瘩：“哥，你看呢。”
小山坡明明有风声蛙声蛐蛐声，却呈现出了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梁津川说：“他不去，谁照顾我这个残废？”
梁云哑口无言。
“你有假肢了，可以生活的，学校还有同学老师，”梁云根本不相信堂哥离开嫂子就不能自理，她真的觉得嫂子跟去了，弊大于利。
梁津川把手枕在脑后，拒人千里的冷漠疏离：“梁云，少管闲事。”
梁云脸一白：“是我哪里说错了？”
“都错了。”梁津川冷冷地说完就微眯眼眸，盯着和屁股一样圆的明月。
.
村里没有再震。
小孩无知无畏，他们觉得好玩，困了就躺在爹妈的腿上呼呼大睡。
大人不敢睡，在稻床坐到了天亮。
只有几天周围几个又发生了地震，大家还往外跑，为的就是以防万一。好在都是虚惊一场，老天爷跟他们开玩笑呢。
……
一场雨后的晚上，陈子轻惊觉家里进了小偷。
钱都让陈子轻存起来了，几个屋子没值钱东西，他屋里的皮箱锁有被撬过的痕迹，没撬开。
陈子轻打开皮箱看四个大小不一长短不一的珍宝，他把这四样带去首城，在车站能不能过安检啊。
这个时代有安检吗？
有的话，也不会那么严吧。
陈子轻想得多，想得杂，他动了寄到首城的念头，邮局是有的，在县里。
邮寄的时候，工作人员会检查是不是违禁品，想想都觉得羞耻。
走火车站的零担最少也要一个月，那太久了，他哪等得起。
思来想去，还是让四个小玩意跟着他一起上火车吧，裹在一床毛毯里面，或者缝在冬天的袄子夹层里。
陈子轻想好了怎么带去首城，接下来要思虑的是，出发前的这段时间该怎么存放。他瞅了瞅锁上的撬划痕，得换个地方，换哪儿呢。
公婆的屋子在隔壁，陈子轻开门进去找了找，没找到安全隐秘的藏宝地。他返回自己的屋子。
这是原主的婚房，亡夫的个人物品没有全部烧毁掉，还有一部分。
干脆就放亡夫的衣物里吧。
死人的东西自动打上了晦气的标签，不会有哪个想碰。
陈子轻把珍宝们放好，他将皮箱搬到院子里，拿出里面的几身衣物搭在竹竿上暴晒。
皮箱就空了，装进来满满的阳光。
地上铺着一小片花生混了点泥土，还有几个尝鲜的山芋。
陈子轻感觉到梁津川落在空皮箱上的视线，他扭头望去，梁津川站在厨房门口，叫他进来盛饭。
菜有小虾米炒鸡蛋，蒸熟的蚕豆，猪油渣炒白菜。
陈子轻很喜欢吃小虾米，鲜香可口，他不停地吃，不停吃地。
然后盘子就被一双筷子拨到了他跟前，撞上他的蓝边碗，他会意地端起盘子，拨一些虾米到他碗里。
陈子轻把虾米跟饭搅拌在一起，扒拉一口到嘴里，边吃边说：“津川，你没丢什么东西吧。”
梁津川吃蚕豆：“没有。”
陈子轻有感而发：“富不还乡，以后你发达了，就别回来了。”
梁津川扯唇：“发达不了。”
陈子轻放下碗筷：“真的吗？”
他伸着脖子瞅少年：“真的发达不了吗？”
梁津川顿了下，撩起眼皮看去。
坐在他对面的嫂子再三确认，像是只要他点头，他就失去了竞争二婚丈夫的资格。
你发达不了，可就不能娶我了呢。
梁津川喉头一动，饭菜被他咽了下去，他说：“将来的事，谁知道。”
陈子轻“噢”了声，不再问了。
.
家里进小偷让陈子轻意识到，财不能外露。
陈子轻一寻思，得哭穷。
于是他有意无意地跟人说自己这个嫂子多不容易，去了首城讨饭。
那别人就问了，不是有津贴吗，小叔子不给用啊？
陈子轻趁机抖露难以启齿的事情，他说他们去县里存钱的时候遇上了扒手。
这下村里人就都同情上了，怎么不把钱放好点，这可怎么办，苦命的，享不了福。
二婶把陈子轻拉进门，问是不是真的让扒手扒走了钱。
陈子轻说是假的。
二婶没怪他骗自己，反而夸他长进了。
“都怕你过得不好又怕你过得太好。”二婶给他个辣椒，“一肚子的坏水。”
陈子轻接过翠绿的辣椒咬一口：“我知道的。”
……
离开二婶家，陈子轻把辣椒吃完扔了小把儿，他回去牵老水牛到塘边喝水。
老水牛趴在塘里洗澡，不肯上来。
陈子轻拖鞋下水舒爽了会，他也想下去洗澡。
“南星……”
身后忽地传来喊声，陈子轻回头。
四婶从前面地里过来的，他从裤兜里拿出个手绢：“南星，这个给你。”
手绢被四婶打开，里面包着一叠钱，都是一分一分的小票子。
陈子轻惊讶住了。
“你四叔不知道，这是我自己攒的。”四婶悄悄说，“当是借你的，你混好了再还我，反正我在村里也不用买什么东西。”
陈子轻把脚从塘里拿下来，随便在布鞋的鞋面上蹭蹭水就穿回去，他站起来：“四婶，我不用的。”
“怎么不用啊。”四婶有点急了，“我已经听说了你的难处。”他叹气，“不多，就几块钱，你收着吧。”
陈子轻看了看递到他眼前的手绢，四婶只怕是一直揣在裤兜里，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给他，都踹出汗印子了。
风把四婶身上的味道吹进陈子轻的呼吸里。
臭臭的，泛着长时间捂住的腥气。
陈子轻积压在心里的疑惑翻涌了上来，村里人没长鼻子吗，怎么没听哪个说四婶身上的气味。
转而一想，估计是早多少年前就嚼过八百回了，现在都不新鲜了。
就像三婶脑子被三叔打坏，偶尔发病这事一样。
陈子轻想的没错，四婶如此畏缩，就是以前被人
议论指点留下的后遗症，现在村里都不说了。
四婶的裤裆被风吹凉快了点，他下意识想张开腿好让风进来得更多些。
后知后觉面前还有个人，四婶一慌，他把手绢塞进对方怀里：“南星，这你拿着，我继续去摘棉花了。”
陈子轻喊他：“四婶。”
下一瞬就问出了他身上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四婶眼神躲闪双手握紧：“没，没，没有味道。”
陈子轻带四婶去了附近的一个屋后：“四婶，你跟我说实话。”
四婶咬唇，他说丈夫需求很大，要太多，不怎么在意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有时他急着做饭就没打水洗屁股，有时他在外面挖地，丈夫叫上他去树林里，让他抱着树。
周围没有可以洗的地方，他到家又忙别的事，很晚了才洗，甚至不洗。
时间长了，味道洗不掉了。
“可能是感染了什么病吧。”四婶是这么说的。
陈子轻听得目瞪口呆：“那四叔呢，他知道你有时候不方便清洗，还要弄进去啊？”
四婶不怎么浓黑的眉毛愁苦地轻轻蹙起：“控制不住的，你四叔也没办法。”
陈子轻撇嘴，什么没办法，不就是只顾着自己爽：“你得病了，他不怕自己被传染？”
四婶温吞地抿了抿嘴角：“他是男的。”
陈子轻傻眼，不是，四叔是男的，你不也是吗？
不能说0就不是男的吧。
这我就不同意了。
陈子轻想教育一番，但他四婶一副瘦小软弱样就忍住了：“你跟四叔说说，还是不要弄进去比较好，弄到里面没及时清洗，很容易让你发烧，也有可能引发肠胃问题。”
四婶憨憨地笑：“我没有发过烧，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陈子轻看他的眼神像是在说，我什么地方让你觉得我是个弱智？
四婶垂下眼睛：“南星，柏川都不弄到你里面的吗。”
陈子轻瞟这家屋后种的葡萄，总共就结了一串，还是歪瓜裂枣。他发现地上散落了一些草纸，肥倒是多。
估摸就是肥多，补过头了。
四婶问完没得到答案，他就不追问了，静默片刻，他说：“可我也喜欢被弄到里面。”
陈子轻：……ok。
“反正我是觉得，你都病这么久了，四叔该替你的身体着想。”陈子轻语重心长。
四婶说：“他是爱我的，对我也很好，他就是大糊刷性子，想不到小事情上面去，他，”瘦弱的男人脸红，“他都不嫌弃我，不觉得我的味道难闻。”
陈子轻：“……”
恋爱脑是不分时代背景的。
怪不得当初主线任务没结束的时候，他看见四婶头顶的怨气是透明色。
.
陈子轻回去把四婶的事讲给梁津川听，他随口说的，没有多想。
梁津川知道，但他不在意别人的家长里短是非恩怨。然而此时，他却搭话：“我哥给你清理吗。”
“噗”陈子轻嘴里的水喷吐了出来。
梁津川擦拭横放在腿上的假肢：“怎么清理的，用手，还是用嘴？”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地震那晚之前，他会被梁津川惊世骇俗的语言给震惊到，这会儿不会了。
梁津川慢条斯理地重复：“用手，还是用嘴？”
陈子轻端起手里的缸子喝一大口水：“跟你有什么关系。”
梁津川淡笑：“跟我没关系吗。”
陈子轻一看梁津川这样，第一反应是，他要放第二人格出来了。
这还得了啊。
陈子轻赶忙回答：“都是我自己清理的。”
梁津川唇边的弧度僵硬，收去，他的第二人格还是出来了，源于嫉妒。
“很多吧。”他说。
陈子轻眼皮颤动，要不要趁现在告诉梁津川，他哥是个萎的？
“嫂子是在回味吗，两年了，还记得味道也是难得，今晚嫂子打算怎么过，抱着我哥的遗像入睡？”梁津川好整以暇地思虑，“或者对着他的遗像玩自己。”
陈子轻端着缸子的手抖了抖，他瞪眼：“梁津川，你怎么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你不怕你哥跑上来找你啊？”
梁津川冷笑，我要是怕，那我早就杀了你，带着自身这条命去地下和亲人团聚了。
我没什么好怕的。
想睡嫂子的是我的第二人格，跟我的第一人格有什么关系。
梁津川的神态里渗出恹冷和自嘲，他把假肢放床边：“我哥不是人，竟然让嫂子自己清理。”
陈子轻表情严肃：“津川，死者为大，你别说你哥。”
“这么护着，我说都不能说了？”梁津川笑，“那你还留着想草你的那个小叔子做什么。”
陈子轻：“……”
“我以后有个事都不跟你说了。”他有点脾气地嘀咕。
梁津川眯眼：“不跟我说，跟谁说？”
他撑着身子坐到轮椅上面，转着轮椅到门口，仰头看他的嫂子，他的罪恶，他的糜烂欲望。
而后，甩了自己一耳光。
紧接着就拉住嫂子的手，低下脑袋，用脸蹭上去。
陈子轻像被烫到，一下就甩开了。
梁津川维持着蹭手的动作一动不动，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和眼底的情绪。
那样子既可怜，卑微，又充斥着疯癫的前兆。
“……”陈子轻翻了翻白眼，他把手伸过去，“你打个招呼呀，吓我一跳。”
梁津川却不蹭递过来的手了。
一耳光，蹭一下。
.
这天过后，四婶来找陈子轻的次数多了一点点。他说想买药洗屁股，不敢让四叔知道。
陈子轻就去卫生所问宁向致。
“你染病了？”宁向致大发雷霆，“谁干的？”
他抓住陈子轻的衣服，将人压在摆满药品的货架上面：“是不是你用的小玩意没有洗过？”
陈子轻不喜欢这个被强迫受限的姿势：“你松开，别抓着我。”
宁向致松开他的衣服：“李南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摊上了什么问题？”
陈子轻说：“啊呀，不是我，是我四婶。”
宁向致满腔的焦躁一滞，他顿时就没了担忧和气愤，拿出医生的态度问了几句就去开药
。
“治标不治本，关键是要有正确的性生活。”宁向致盖上笔帽。
陈子轻唉声叹气：“那我说了，人也不听啊，他觉得他男人没问题。”
宁向致挑眉：“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干嘛多管闲事。”
“他求我了。”陈子轻说，“我把药给他拿去，后面他怎样我也管不了了，我要去首城了呢。”
宁向致不想接这个话题，最近始终有意的回避，这时却是避不掉了。
“你这份工作是村长给你安排的。”宁向致忍不住地挖苦，“去了首城，你能做什么，怎么供你小叔子读书，卖血还是卖身，或者两样一起？”
陈子轻抽抽嘴，怎么都把他往卖身的路上想。
“你别管了，我到了那边会有活法的。”陈子轻含糊，首城就是首都吧，羌国的首都，1998年的首都也会有郊区跟乡下，准确来说，大范围都是那样的。
只有小范围发展了起来，有了繁荣的雏形而已。
陈子轻对首城的生活并不是很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他要想的是四个标注任务跟支线二。
卫生所里静了下来。
陈子轻照着宁向致开的单子拿药。
背后冷不丁地响起脚步声，宁向致跟着他，站在他身后说：“南星，我做梦，梦到我们96年夏天结束的时候好上了。”
陈子轻心里咯噔一下，他佯装吃惊：“啊，是吗，不会吧。”
宁向致，“我们在卫生所各个地方睡觉，做了个遍以后，你嫌不过瘾就叫我去你家找你，我们在你亡夫的家里到处睡，你还把从我这拿走的药下在你小叔子的水里，好让他一觉到天亮，不打扰到我们。有次你忘了放药，被他看见了我们有一腿，你拉我去他小屋，当着他的面做，你很快活，我也很快活……”
陈子轻脑门出汗。
我的妈啊，旧梗概里的关键人物竟然获得了原剧情，是以做梦的形式。
整得跟记起前世似的。
那原主死前涉及到的另一个人物，村长儿子呢？
名字陈子轻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是个大学生。按照原主的尿性，那大学生肯定具备身材好长得帅很能做这几个要求。
陈子轻说：“就是个梦嘛。”
宁向致心绪难言，梦像真的，而现在的生活才是梦。
“南星，我总感觉我们阴差阳错。”宁向致叹息，他一遍遍地做那个梦，醒来怅然若失，涨得难受，“你说这算什么。”
陈子轻很平静：“你成天见我，又没能跟我睡上觉，所以你就产生郁结，日有所思也有所梦了，没事的，你见不到我了，就能好了。”
宁向致笑笑，笑容里有浑然不觉的苦涩：“或许吧。”
陈子轻心说，你走大运了好不好，不然你早就死了，皮还被剥了。
关于宁向致这条线，陈子轻没什么好顾虑的，等他去了首城，他们接触就少了。
他下次回来，说不定宁向致都当爹了。
.
陈子轻拿着药去找四婶，叫他先洗着看看效果。
四婶不识字。
陈子轻就把使用说明说给他听，一口气说了两三遍。
四婶
心存感激，红着眼眶留他吃饭。
陈子轻说饭就不吃了：“津川在家等我呢。”
四婶将一把菱角放在桌上：“我做好饭，给他送去一碗。”
陈子轻想了想：“那行吧。”
四婶去做饭了。
陈子轻要去帮他，四叔从外头回来，把不知在哪弄到的一条混子丢在地上，喊来四婶拿走。
“你四婶最会做鱼丸子了。”四叔拎了拎水瓶，“他池鱼的活儿做得也麻利，一个人就能行。”
陈子轻剥菱角吃，他对四肢发达的下半身动物没什么好感。
四叔在堂屋的长桌兜里找出一个干净的茶杯，倒点水晃晃，泼到门外：“我听你二婶说你想联系你四婶的弟弟，看能不能找份活做。”
陈子轻这头还没提呢，没想到二婶操心的先找了四叔。
四叔给他倒了杯水，讲究的放进去几片茶叶：“你四婶的弟弟，也就是我那小舅子，他现在不是厨子了，他在首城开了个吃饭的店。”
陈子轻随口说：“那混得不错啊。”
“何止是不错，发大财了，汽车都买上了。”四叔人高马大，站着有压迫感，他坐下来，端方的脸上露出和煦的笑意，“我可以帮你找份工作，还能给你个介绍信。”
陈子轻没欣喜若狂，天下没有白费的午餐。
果不其然，四叔在说完那句话之后，紧跟着就抛下了条件。
“你陪四叔睡一次。”
陈子轻倒抽一口凉气，这条件是真常人能开的吗？
天还没黑呢，就开始做梦了。
四叔彻底暴露：“柏川他媳妇，别扭捏了，你早就嫁过人了的，不是什么黄花大姑娘。”
陈子轻的表情不太好。
“贞洁烈妇轮不到你来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老大家三儿子阿铮，还有卫生所的宁大夫眉来眼去，村里不少人也被你给勾上了，一个个的有点闲工夫就总往你门前跑，寡夫门前的屎都是香的。”四叔冠冕堂皇至极，“就让四叔帮你通通堵起来的地儿，给你止止痒，省得你管不住自己做出什么事败坏梁家的门风，再去了首城闹出更大的笑话和乱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陈子轻撒腿就跑，可他还没跑到门口，就有一股巨大的力道抓住了他，嘴也被一只汗臭的大手捂住了。
四叔常年在田里地里操劳，三十多岁正值壮年，力大如牛。他对付个一身白肉的小寡夫，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陈子轻被绑在了里屋的床上，嘴巴里塞着褂子，他瞪检查麻绳绑没绑严实的四婶。
这个懦弱的男人检查麻绳的手没有抖。
似乎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
也有可能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他平时畏缩胆怯，越遇到大事，越淡定。
陈子轻的视线从四婶移向势在必得四叔。
那个时候在大水塘边，四叔捞着他肩背摩挲，他还让自己不要多想。
敢情就是图谋不轨，馋他这个侄媳的身子。
帮凶四婶全都检查好了，他对丈夫说：“绑得很紧，挣不开。”
陈子轻心里失望，眼神哀求。
四婶唯唯诺诺地小声说：“南星，你忍一下，你长时间没有过了，一开始会有点疼，很快就舒服了，他很厉害的。”
陈子轻：“……”
四婶池过鱼了，身上手上都有鱼腥气，陈子轻有点想吐。
“真的，你信四婶，你会很喜欢的。”四婶说。
四叔气喘吁吁已是到了时候，他一巴掌扇在自家媳妇瘦巴巴没几两肉的屁股上面：“你还在这干什么，到外面把风去。”
四婶走出屋子，带上了屋门。
陈子轻面如死灰，他的账户上有能用的技能卡吗，没有。
四叔扯掉裤腰带，爬了上来。
陈子轻挺挣着，嘴里不断地发出模糊不清的喊声，这更激发了四叔作为男性的征服欲。
“嘭”
屋门被撞开了。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背光，轮廓晦暗不明，瘦瘦高高，背部微微驼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戾气。
四叔正在兴头上，他抹把脸上滚落的汗，勉强定神认出来人，有一瞬的尴尬。
“津川，你怎么……”
“你嫂子勾引我跟他睡觉，这事儿你四婶也知道，同意了的，我们自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没什么关系的。”四叔说，“你先出去，等我睡完，我再给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咳，我这绑他堵他嘴，都是他自己要求的，说是情趣，不知道是在哪学来的东西，你嫂子淫荡得很，你别看他平时正经，你哥死两年了，他那块地两年没被犁，这不就找上四叔我帮着犁一犁。”
四叔笑着，为了家和万事兴不得不这么做的样子。
梁津川假肢没有装好，膝盖的接受腔有些错位，他每站立一秒，皮肉就磨破一层。
更别说走动。
此时他阔步迈进来，手里拿着的什么东西猛砸过去。
是块板砖。
四叔躲闪不及，被一板砖开瓢，当场就倒在了地上。
梁津川跨过他走到床边，沉默着解开床上人的束缚，随后他捡起四叔解下来丢在地上的裤腰带，抛在房梁上面，打了个结。
陈子轻看出梁津川的意图，大惊失色：“别，津川，你不要……”
梁津川拖着四叔，将他拎上板凳。
四叔的脑袋被放进裤腰带打的结环里。
陈子轻手脚并用地爬下床：“津川，你不能这么干，你要上大学的，津川——”
梁津川踢掉板凳。
四叔的脖子被勒住扯紧，求生的本能让他清醒，他的腿脚在半空乱扑腾。
陈子轻要去把板凳放回四叔脚下。
梁津川箍住他手臂不准他去阻止，他眼睁睁看着四叔濒临死亡。
慌忙之下掉头抱紧梁津川，语无伦次地说：“津川，快把四叔放下来，差不多可以了，嫂子求你了，我不想看你去蹲大牢，你的人生，我还要看着你毕业进社会……我想你当有钱人，我们……津川，四叔要不行了，你快啊！”
梁津川冰冷的面孔抽搐：“他压着你拱，像一头猪，丑陋的X器官都露在外面。”
“没有，我没有被碰，一点都没有。”陈子轻情急地抓住梁津川的手，“你摸摸，真的没有的。”

第167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梁津川被带进去，他触到一块干涩，周围区域有点潮，是汗液。
指尖颤抖，食指弯曲做出挖的弧度。
陈子轻哆嗦了下，他握住梁津川的手，拿出来抱在怀里：“我没有骗你吧，津川，你快把四叔放下来，别的后面再说好不好，先弄四叔……”
四叔的头上的血流到脸上，他的脸发紫，脖子上手背上的血管骇人地鼓动，他眼皮上翻，眼球暴突，扑腾的力道跟弧度都在缩小。
突有浠沥沥声响，一股尿骚味散发出来，他失禁了。
没了裤腰带的裤子松垮下来，挂在脚踝上要掉不掉，尿液打湿布料跟脚下身前的土面。
陈子轻心惊肉跳，指甲掐进梁津川的胳膊里，他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
梁津川将板凳甩到四叔脚下。
陈子轻腿软地向后仰着倒在梁津川怀里，只要四叔不悬着就行了，别的他就不管了。
“走吧，我们快走。”陈子轻拉着梁津川往屋门口走，他回头望了眼四叔脖子上的裤腰带。
这个时期的衣料真扎实。
.
夕阳染红半边天，八月里的村子一如既往的繁忙又清闲。
陈子轻走出屋子的时候闻到一股饭菜香，四婶在烧饭？他让梁津川在这等，自个儿去厨房看了看。
厨房没人，锅里闷着菜，饭也煮好了。
火气没地儿发，陈子轻只能返回到梁津川身边，和他一道离开。
四叔家在他们家屋后，他们一路没引起村里人的注意。
回了家，陈子轻没发现梁津川走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直到他的呼吸里扑进了丝丝血腥气，他才把破散的注意力凝起来，投给梁津川。
这一投才惊觉，梁津川额发潮湿，唇紧抿到发白，面上不见一丝血色。
陈子轻顾不上让自身的情绪心境缓一缓，他把梁津川按在床头坐下来：“我看看你的腿。”
梁津川垂着眼眸。
陈子轻蹲在床前，小心地一点点捞起他的裤腿。
血腥味更浓了，从接受腔里溢出来的。
陈子轻的眼皮跳动几下，他慎重地卸下梁津川的假肢，入目的两块膝盖皮肉血迹斑斑。
接受腔像器皿，起初接的是梁津川冒出的血珠，再是血水，之后就会是碎肉。
假肢没按好，光是站起来就是剔骨的剧痛，至于抬腿，挪动，快走，那都是生不如死只想求个痛快的折磨……梁津川是怎么忍下来的，他就这么一来一回。
还拖拎过壮年的男子，大力地踢过板凳。
陈子轻张张嘴：“津川，你装假肢的时候怎么装歪了啊。”
梁津川的神情乏力厌冷，他抿成冷诮直线的唇微启，不是要说话，是干呕。
陈子轻见状，赶忙跑去屋檐下拿盆。
梁津川弯着腰，双手压在受痛痉挛不止的大腿上面，他对着盆呕吐。
嫂子全身上下只穿红肚兜坐在他哥身上的一幕让他反胃，他对性产生了生理性的排斥。
后来好了，现在又复发了。
性本身是丑陋的，肮脏的，令人作呕的。
梁津川
吐不出来东西了，他窝倒在床沿，紧闭着眼，面庞笼着阴郁的死气，喉咙里还在发出要呕吐的抽紧声。
陈子轻倒掉呕吐物回来看他这样子，心里头慌死了，也怕死了：“你等我……我去找宁向致来给你挂水……”
没能走掉，衣角被拉住了。
陈子轻扭头，少年只手拉着他，双眼没睁开，浓长的睫毛打下脆弱的阴影。
“不想挂水啊？”陈子轻说，“那我给你把膝盖的伤处理一下子。”
衣角仍然被拉着。
小叔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要，像个幼稚的小孩。
陈子轻的视线从一对假肢接受腔里的鲜红转移到凉席的血迹上面，他从来没有如此深刻地意识到，残疾人活着有多不容易。
衣角的拉扯力度忽然加重，他被拉得离床边更近点，脚踢到了假肢，赶紧扶好。
梁津川忽然开口：“我这里疼。”
陈子轻看过去，梁津川拉着他的衣角放在自己身上一处。他直不起腰，小声说：“那是胃。”
“吐了以后，胃是会有火烧的感觉。”陈子轻声音柔柔的，“我屋里有治胃的药，你把我的衣角松开，我拿过来给你吃好不好。”
梁津川换地方：“这里也疼。”
喊疼的人，脸上没有对应的表情，只有麻木和冰冷。
陈子轻的呼吸紧了紧：“那是心脏。”
梁津川的声量很低，困惑地喃喃自语：“心脏为什么会疼？”
陈子轻的衣角被梁津川拉得掀起来，白皙的腰和肚子都露在外面，他撑着床稳住身形：“你看见我被四叔压在床上，你吓到了。”
梁津川的眉头皱起来，他嗓音却是没有起伏：“是吗？”
陈子轻发现草席上的血迹面积更大了些，往垫在底下的稻草里渗了，他弯下腰背，凑在梁津川耳边说话。
“我没想和他睡觉，是他强迫我的。”
陈子轻明知梁津川清楚这里面的名堂，还是认真地解释，这是他的态度。
梁津川没有反应。
陈子轻郁闷地囔了句：“四婶和他一起骗我。”
末了，实在是忍不住了，陈子轻吐槽起来：“我还给四婶买洗屁股的药，建议他让四叔别老是往里面弄呢，真是，良心让狗吃掉了！”
生气地哼一声，懊悔地说：“宁向致叫我不要多管闲事，我听他的就好了。”
梁津川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他的肚子上面。
陈子轻的肚子反射性地咕噜叫，他不好意思地用手捂住。
梁津川撩起眼皮，看他一眼。
陈子轻不知怎么感觉自己见到了嗷嗷待哺的食肉动物，他默默地把手拿开，小而干净的肚脐眼对着梁津川，距离近到能感受他的气息，他稍微挪一点，就能亲上肚脐眼，埋进柔软肚皮。
“津川，你怎么会突然想去四叔家找我的啊？”陈子轻分散注意力，“幸好你找过去了。”
梁津川看着朝他一下一下起伏的肚子，当时他在屋里整理高中的书籍，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悸，接着就是强烈的不安，他手里的书掉在地上，拿过假肢就往膝盖上套。
人一定在四婶家。
因为他最近只操心四婶的事。
梁津川的眼前浮现出他进屋见到的画面，额角暴戾地突跳了一下。
他攥紧掌中衣角，让那块肚子压到自己脸上。
陈子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梁津川推开，伴随一道莫名克制隐忍的冷硬声音：“去洗澡。”
“啊，洗澡啊，”陈子轻摸着肚子上的湿润，舌头舔过的触感让他起鸡皮疙瘩，“我晚饭还没做呢，等我做了饭再洗。”
梁津川放过他衣角：“晚饭我做，你去洗澡。”
陈子轻把褂子上带着汗渍的褶皱拍了拍：“可是你膝盖的伤没好之前都不能再按假肢了，你坐轮椅怎么烧饭……”
话声戛然而止。
陈子轻终于观察到梁津川的不对劲，他蹙起眉心：“你嫌我脏啊。”
梁津川牙关磨紧打颤，仿佛要撕烂什么东西。
陈子轻正心惊胆战之际，少年侧仰头盯着他，左眼眶里的泪水滑过优越的鼻根，落进右眼眶里，再和右眼眶里的一起埋进鬓角打湿草席。
他一下变得茫然无措：“你别哭啊，你不嫌我脏就说不嫌我脏，你哭什么啊。”
梁津川安静又无声地流出眼泪，如果他多看着些，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差一点，
就差一点。
梁津川挥开伸过来给他擦眼泪的手，他在自我厌恨中哽咽，整张脸扭曲起来。
陈子轻叹气，这哭的，小白菜地里黄，他把少年的脑袋按过来埋肚子，摸了摸少年的头发：“好啦好啦，不哭啦。”
梁津川咬牙切齿，全身不正常地发抖：“有鱼腥。”
陈子轻后知后觉梁津川指的是他的肚子上有那味道，是那会被压着拱的时候蹭上去的吧。
“我去洗澡。”陈子轻自己嫌弃上了，“我现在就去。”
“不行，我还是先把你的膝盖……好好好，我去洗澡。”他快速去自己屋里拿衣服。
小屋静得掉针可闻。
梁津川撑着草席坐起来，他扣住破烂的膝盖。
如果不是他双下肢残缺，他就能省去按假肢的时间，来得及阻止刚才出去的人被拱。
血一滴一滴地砸落在地上。
“啪——”
梁津川带血的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他的脸被扇偏，眼泪又下来了。
.
家里有个水瓶是满的，有个水瓶剩一半水，夏天够用了。
陈子轻洗了个澡。
棚子里弥漫着不怎么浓的热气，不一会就从帘子的缝隙里跑出去。
陈子轻穿上干净的衣物，他哪需要翻地通个洞，他有四个小珍宝，滋润得很。
不知道四叔自个儿有没有从板凳上下来，四婶回没回去，屋后没听到什么撕心裂肺的哭喊。
陈子轻没出门打探，他疲倦地爬到床上，想着躺一小下就起来，哪知就这么睡着了。
天黑了，饭烧得早的快放下碗了，烧得晚的烟囱里飘炊烟。
梁津川烧一瓦壶水装进水瓶里，他煮稀饭搭山芋，把菜架在灶台的瓦罐里热着。
之后就转着轮椅进了最大的那间屋子。
他哥的婚房。
床上人睡得很安稳，本来铺在枕头上的枕巾在他肚子上放着，他的手脚都在挣扎途中受了伤，洗澡沾了水，伤口连同周围的皮发白起皱。
梁津川没有表情地，一一搜寻他的伤痕。
床上人一条腿伸到床边，光裸的脚垂在半空，脚踝上一圈被麻绳捆绑留下的挫伤。
梁津川托住那条细白的腿，指腹摩挲光滑的触感，手掌圈着向下小腿，他低头凑上去，伸舌轻吻。
一寸寸地舔。
“想让我当有钱人，是不是要我娶你？”
“做有钱人。”
梁津川轻描淡写地嘲弄：“我要是能给你变出来钱，就给你变几麻袋。”
变不出来，只能多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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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半夜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他站在院里问是哪个。
“我。”门外的人应声。
陈子轻打开门：“你这个时候……”
宁向致拎着药箱：“你四婶跑去叫我来给你四叔缝脑袋，我说缝不了，那是要上县里做的。”
陈子轻把后面的疑惑咽进了肚子里。
宁向致打量他，这个季节穿长袖长裤也不嫌热：“你四叔的头怎么破了？”
陈子轻摇头：“不知道啊。”
宁向致怀疑寡夫有隐瞒，但他没有证据，他也不认为这是什么要紧事。
陈子轻扣了扣院门上的粗糙纹路：“那你说你缝不了，我四婶怎么回的？”
宁向致说：“跪在地上磕头求我救她老板，头磕得全是血。”
陈子轻顿生恶寒，他在心里问系统，四叔四婶有没有把对付他的法子，用在别的人身上。
系统：“哼哼。”
陈子轻抿嘴，那就是有了。
可为什么没人揭发啊。这个时期吃了亏，上了当，受了伤害都藏着吗？
系统：“名声大过天呗。”
陈子轻叹气：“哎，这是不对的啊。”
系统：“谁管你对不对，大环境就这样，适者生存。”
“你冲我干嘛，我没随波逐流没被同化，不也生存下来了吗。”陈子轻走了会神，发觉宁向致没走，他不解，“你不回家的吗？”
宁向致听出他的驱赶，黑了脸：“我以为你还有话要说。”
陈子轻莫名其妙：“我已经说完了啊。”
宁向致揣着一肚子气走了。
……
陈子轻睡不着了，他打手电敲响了二婶家里的门。
二婶被吵醒没生多大气，她摇着蒲扇打哈欠：“啥事儿，这么晚了。”
陈子轻挑挑拣拣一番，说了自己傍晚的遭遇。
蒲扇被二婶砸在床头，一分为二，她屈着一条腿抵在咯吱窝下面，嘴里骂骂咧咧。
话是真的难听，五句里有三句带“逼”字，气也是真的气。
陈子轻缩着脑袋坐在一边，不敢有动静。
二婶嗓子劈了，人也累了，她靠在床头喘气，嘴巴都骂白了。
“袖子撸起来，我看看。”二婶说。
陈子轻照做。
二婶看了他手腕上的勒痕，恨铁不成钢地说：“我叫你别和你四婶走太近，你当耳边风。”
陈子轻讪讪地把袖子放下来，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抬头去看二婶，犹豫着问：“四婶帮着四叔乱来的事，你知道啊？”
二婶的口气硬邦邦的：“不知道。”
陈子轻拉长了声调：“噢……”他没在这上面废多少心神，挠了挠脸颊上的蚊子包说，“婶婶，你说我现在怎么办？”
二婶一时没给他出主意。
陈子轻耐心地等着，四婶不觉得他的做法是错的，他的三观是丈夫塑造的，没有自己了，可悲可怜可恨。
“要不我上派出所一趟？”陈子轻询问。究竟有多少人受过四叔四婶欺骗伤害这事，就让警方调查走访吧，他不想操心了。
二婶斜他一眼：“你当派出所的是观世音，什么都管？”
陈子轻：“……”
“这还不管啊？”他指了指手上脚上的红痕。
下一刻他就泄气，他这不叫证据。当时周围没监控，只有个人证，他的小叔子。
人们惯常同情弱者，同情眼泪掉得多的人，四婶柔柔弱弱地跪在地上把头一磕，梁津川的冷漠疏冷会被他衬托成杀人凶手。
他们有理说不清。
“让村长出面可以吗？”陈子轻说，“有四叔那号人，咱们整个下庙村都跟着被其他村戳脊梁骨。”
二婶挥动断掉的蒲扇：“小心被倒打一耙。”
陈子轻垮下肩膀：“确实有可能。”还是很大的可能。
“没听过吗，狗急了跳墙，到时他说你不检点，说你勾搭他。”二婶板着脸，“你就是长一百个嘴都不顶用。”
陈子轻撇嘴：“他就是那么跟津川说的我。”
二婶戳他脑门：“孬死你算了！”
陈子轻被戳得向后仰了仰：“四婶听说我去县里存钱遇到了扒手，他借我钱……”
二婶气道：“那你就把心眼丢掉？”
陈子轻捡起地上的另外半截蒲扇：“别提了，婶婶，我后悔着呢。”
“后悔有啥用，你该长记性！为什么老一辈都说寡夫门前是非多，寡夫这个名字就不好听。”二婶说，“虽然你是状元郎的嫂子，大家伙也都蛮待见你，但是架不住有背地里一直想啃你两口的人在里面搅混水，想趁这个机会尝你是咸是辣。”
陈子轻听出了二婶的意思，他倒是不担心哪个和他睡上觉，快走了嘛。
“你是个寡夫，你小叔子年纪小还是个残疾，家里没个顶梁柱。”二婶说，“但凡你男人还在，你那个杀千刀的四叔哪敢对你做混账事。”
说到这，二婶又来气了，她把手里的破蒲扇扔出去：“你四婶也是个孬的，屁股长头上了的孬货，裤裆都兜不住他那往下掉的屁眼子，让你四叔给祸害成了个尿壶。”
陈子轻嘴角抽搐，二婶这嘴真能说，怎么就能想出他想不到的词。
“你看我平时搭理他们吗，我看一眼都怕长针眼。”二婶回忆起了往事，“你二叔死那年，他们不是给了礼钱吗，一块六毛，那都是臭的。”
二婶锤心口：“他们还住在我这的上风头，我倒了八辈子血霉，在家里都能闻到他那股子烂味。”
陈子轻把床头的缸子递给二婶：“喝点水缓缓，犯不着这么气，气坏了身体多不值。”
二婶瞪眼：“那我能不知道？我又不是气他们不当人，我气的是你孬。”
陈子轻顺着说：“是是是，我孬。”
“好在你运气不错，不然你染病了，有你苦的时候。”二婶接过缸子把凉开水喝光，“你四叔他现在八成没醒，等他醒了，出门了，就要到你屋前屋后溜达。”
陈子轻想了想：“那怪恶心的。”
“要的就是恶心你。”二婶重重地把空缸子摔在床头，本就不多的瓷又摔掉了一大块，“你炒个嘴都不会，不恶心你恶心哪个。”
陈子轻哑然。
二婶说：“你四叔怕丑，正常情况下他就吃闷亏，别人要问起来，他会说头破了是走路不小心磕的，至于脖子，那是他喝多了，脑子不清自己勒的。”
陈子轻蹙眉：“他不往外说，事儿就算过去啦？”
“那还能怎么办。”二婶说，“刚才我们不是聊过一轮了吗，就倒打一耙的事。你找来派出所的人说你四叔怎么怎么对你，叫村长给你做主，那你四叔就会说是你这个侄媳想和他睡觉，他不肯，你就叫他的侄子打他，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陈子轻忧心忡忡：“我下半年不在村里，他要是乱说……”
二婶横眉竖眼：“有我在，你怕什么，你都不找派出所不喊村长了，他还要到处说你的不是，我就往他门口泼粪。”
陈子轻欲言又止：“那他也泼你门口呢。”
二婶一听就炸了：“反了天了，我让他没锅烧饭，我吵不死他。”
陈子轻说：“二叔不在了，你们孤儿寡母的别跟人硬碰硬，会吃亏。”
二婶想到去世的孩她爹，没伤感，就觉得死得早，到地底下逍遥快活去了，她拢了拢掺白的短头发：“没事，我找你大哥二哥。”
陈子轻知道二婶说的是大伯家的老大老二，就是梁铮的两个哥哥。
“他们不出去搞副业啊？”陈子轻问道。
“不出去，就在家里种地。”二婶说，“老三在外头，只要他发财了，全家不就都能跟着吃上大鱼大肉。”
陈子轻若有所思，那就让他们帮着照看点吧。
走之前给他们送几包烟，一瓶酒。
陈子轻主要怕梁津川三个亲人的坟，别给怀恨在心的四叔挖了。还有那土房子，别被四叔砸了烧了。
.
即便打算让梁铮的两个哥哥帮忙，陈子轻还是谋划了第二个方案。
主线任务没做成的时候，陈子轻那套驱鬼镇邪的招儿都没用。现如今，他的主线任务早就做成了，那套是不是就能用了呢。
干脆拿四叔一试。
陈子轻画符招个邪灵吓吓四叔，让他没精力干坏事，最好是得了跟梁柏川一样的隐疾。
那符埋在四叔家的墙脚没一天，陈子轻就听见他在家里鬼哭狼嚎。
有用！
陈子轻开心地想，不如画个阵吧。
阵比符耐用，就算四叔搬走了，他照样会受到影响，不大不小的影响，不会致命，只会让他成天疑神疑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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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陈子轻没想到的是，四婶跳大水塘了，他被捞起来的时候人都硬了。
二婶坐在院里扯着棉花，白色的一团棉花被她扯出来丢在稻箩筐里，壳丢地上：“我就说他怎么怎么不是，他屁都不放一个，把我给气的发头晕，差点倒地上。”
“我哪知道他会想不开。”
“这么多年都不要脸，现在要脸了，知道自己没脸活了。”
二婶说话的功夫，棉花壳丢了一小把，她看一眼蹲在对面给她扯棉花的侄媳：“行了行了，你自家的棉花都没摘，你来我这扯个什么劲。”
陈子轻被二婶赶走了。
……
四婶死后，四叔头上缠着白布到处说有鬼，大家都说他是想烧锅的，把自己的把脑子想坏了。
只有陈子轻知道，四叔没说胡话，是真的有鬼。四婶的鬼魂如影随形地跟着四叔。
四叔去哪，四婶就去哪。
没过几天，四叔孬了，他被发现躺在后山，没穿裤子。
别人看到的时候，撞见一个疯子跟他睡觉。
陈子轻要去棉花地，他背着箩筐站在人群里，目睹疯子趴在四叔身上蠕动。
疯子不知道丑，孬子也不知道丑，他们就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睡觉。
而做了鬼的四婶在一旁站着。
“那疯子是你四婶乡里的。”二婶压低声音，“多半是以前睡过，惦记着他，看他孬了，凑上去了。”
陈子轻瞠目结舌，下个任务他还是捉鬼抓鬼吧，有些人比鬼乱多了吓人多了。
说得就跟他有得选一样，也是蛮搞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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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很大，一大片棉花地就剩几家没摘了。
棉花枝会拉扯着衣服，刮在上面很不好走，哪都是小红虫。
陈子轻拖着箩筐在棉花地里吃力地穿行，他带着草帽，汗水不停地从他的头发里掉下来，淌在脸上流进脖子里，没多大会他就汗流浃背。
反观梁津川，几乎没怎么出汗。
梁津川没按假肢，他坐在轮椅上面，摘外围那一条地的棉花，轮椅旁挂着个尿素袋子，一点点地被填起来。
不多时，陈子轻摘掉草帽去找梁津川：“歇会儿，我不行了。”
梁津川牵开尿素袋瘪下去的口，将腿上的棉花都放进去：“你自己歇。”
“你不歇啊，你看你都晒黑啦。”陈子轻睁眼说瞎话。
梁津川皮肉晒得发红，他不在意地继续往前转着轮椅摘棉花。
背后传来喊声：“晒黑了就不体面了。”
梁津川拉下棉花枝的动作一顿，他回头，站在棉花地里的人对他笑出酒窝。
像个傻子。
……
没有凉快的地方，只能勉强找到不直晒的地方。
陈子轻坐在树荫下喝绿豆汤，眼睛望着一天摘不完的棉花地。
缺这个钱吗？
缺。
棉花的收价不低。
陈子轻舔掉嘴上的绿豆，他们没带壳摘，只摘棉花，今天能把箩筐跟尿素袋装满就是大收获了。
“津川，你怎么不喝？”陈子轻催促，“快喝，我放了糖的。”
梁津川喝了一点就不喝了。
旁边人毫不犹豫地拿走他喝过的绿豆汤，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他愣愣地看了几个瞬息，偏头将目光移向远处山巅和烈日。
陈子轻刚喝完，耳边就传来梁津川不冷不热的声音。
“你把我的口水吃下去了。”
陈子轻呛到了，他大声咳嗽，咳得脸红脖子粗。
“喝的时候不嫌弃，现在嫌弃上了。”梁津川哧笑，“要不要我扣你嗓子眼，让你吐出来？”
陈子轻忙摆手：“不，咳，不用。”
他缓了点，平复下来说：“我没嫌弃，我就是让你吓到了。”
梁津川似笑非笑。
陈子轻眼皮一抽：“你第二人格要出来啦？”
梁津川眯了眯眼，不答反问：“怎么，你很希望他出来？”
陈子轻摸摸汗涔涔的鼻尖，怎么说呢，大概是与其让一把刀悬在头顶，不如掉下来，该干嘛就干嘛。
但梁津川不，他有自己的轨迹。
陈子轻听见梁津川冷声：“你希望也没用，他最近不配出来。”
“……”陈子轻抿抿嘴，忍着笑陪梁津川玩过家家，“怎么不配了嘛，他做错什么了啊？”
梁津川呵笑：“你还真信我的鬼话。”什么第二人格，那是他在占雨从首城带来县里的故事会上看到的，编造的，假的，也就骗骗三岁小孩。
陈子轻很小声地嘀嘀咕咕：“因为是你说的，我才信的。”
梁津川唇边的笑意没了，他黑沉沉的眼盯住他的嫂子，盯住这个说话不打草稿的人，什么都往外说，是想干什么，要和他在棉花地睡觉吗。
棉花地都躺不开，怎么睡。
梁津川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回到他的腿上，他捻掉腿间的棉花碎叶：“我提醒过你，说话做事三思而行，否则后果自负，现在我再加一句，祸从口出。”
陈子轻意识到自己的嘀咕被梁津川听见了，他飞快地抬头瞅了梁津川一眼，垂眼找小蚂蚁玩。
怎么回事，梁津川的听力好成这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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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你们摘棉花啊——”路那边有人才出门摘棉花，朝他们这边打招呼。
“是呢。”陈子轻回。
“很晒吧！”
“很晒，晒死了。”陈子轻去附近摘了两边大叶子，把一片给梁津川，他自己拿着一片当扇子。
叶子杆冒白汁，沾了陈子轻一手，他不管，比起热，手黏就黏吧。
梁津川的指尖有一小块墨印，陈子轻昨晚让他写了一副字挂在堂屋，写的是——随遇而安。
“送给我的，也送给你。”陈子轻当时是这么说的。
梁津川说随遇而安是逆来顺受。
陈子轻一百个不赞成，他扇着大叶子：“津川，你的笔墨纸砚我们不带了啊，回来还要用呢，等到了首城再买新的。”
梁津川毫不在意地开口：“我没想去了首城继续写毛笔字。”
陈子轻不假思索：“不行，不能不写！”
一向平稳安定的人，难得的强硬有股子耐人寻味的感觉。
梁津川晦暗不明的目光从他脸上一掠而过：“我哥不会写毛笔字，你不是在我身上找我哥的影子，那你找谁的，你在嫁进我家之前，还有别的相好是不是？”
“不是啊，我只跟过你哥。”陈子轻一脸的真诚，“我就是喜欢你的毛笔字。”
梁津川的唇角冷冷地弯了弯，这一番话被他剥出个七七八八，只留下“喜欢”两个字。
剩下的就是填空。
陈子轻不知道梁津川给自己出了道填空题，他把蔫了的大叶子丢掉，在地上抓一把土擦掉手心的白汁。
大概是话题聊到了毛笔字，陈子轻的脑中闪过梁津川的残疾，瘦金体……
他的左手能吃饭吗？
陈子轻骤然一个激灵：“444，你说我为什么想到这上面去呢。”
系统没声响。
“我就觉得，梁津川的左手应该是会用的。”陈子轻自言自语，“村里好几个左撇子呢。”
系统还是没丁点声响。
正当陈子轻要问梁津川是不是左右手都能用的时候，一道陌生的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那个以前在赶集途中见过的，长得黑黑的少年。
当年少年没能接触上梁津川，之后就没再出现过了，这是时隔两年的再次现身。
少年这回介绍了自己的姓名，他说他叫周彬，过来是想问梁津川买的几号的车票。
“我也要去首城上大学，我可以买跟你同天的。”周彬自来熟地对梁津川说，“到时在火车上能有个照应。”
梁津川没给眼神。
周彬打量救命恩人，他的脸部线条十分流畅，头脸小，显精致。哪怕坐在轮椅上，依然能看出头身比好。
救命恩人对他的打量感到厌恶。他就把视线转到另一人身上：“嫂子好。”
陈子轻说：“我不是你嫂子。”
周彬并没有露出年少气盛的恼羞成怒，他改了称呼：“李大哥，你小叔子的腿是因为我没了的，我应该报答他补偿他。”
“我的学校也在大学城，以后我们可以多联系。”周彬不卑不亢，“真诚是必杀技，我相信只要我坚持，我会跟你的小叔子处成好朋友。”
陈子轻心下狐疑，这个小伙给他的感觉，跟第一次遇到的不像同一个人。
他的心跳突然快起来，周彬不会是跟他一样，换芯子了吧？
周彬笑出一排牙齿。
陈子轻的雷达瞬间飞速转动，难道他真的碰到同行了？他激动地在心里呼喊：“444，这人是不是宿主？”
系统：“祷告吧。”
陈子轻怔怔地望着周彬，竟然真是宿主，那他的主线任务是什么，跟梁津川有关？
系统：“你根据哪点确定他是你同行？”
陈子轻说：“你叫我祷告吧，就是要我自求多福。”
系统：“……”
“不是吗？”陈子轻从系统的反应中揣摩答案，“没换芯子，那怎么变了个人。”
这时，周彬弯身，用只有梁津川听见的音量说：“我去首城能发大财，我会把发财的门路分享给你，就当是我报答你救我一命。”
梁津川无动于衷。
周彬不满省状元的无视，脑子一抽交出了自己的底牌：“我告诉个我的秘密，我是重新来过。”
顿了顿，他神秘兮兮：“就是重活了一世。”
梁津川还是那副姿态。
“你不信？”周彬索性往下说，“上一世，96年的年三十，你的嫂子跟卫生所的宁大夫被人挂在树下，身上的皮都没了，活生生剥下来的，十里八村都传他们有一腿。”
“还有你们村长的大学生儿子，他抱着你嫂子血糊糊的尸体跪在地上哭，他们也有一腿。”周彬又说。
梁津川放在腿上的双手轻轻动了下。
“想不想知道你的结局？”周彬没得到想要的回应，这人越没劲，他就越想看到对方情绪失控。
“你和整个下庙村，你们所有人都死在97年夏至的晚上，尸体躺了一地。”周彬一字一顿，大夏天的，浑身有点发毛。
该死的人没死，该灭掉的村子没灭掉，这样的大改变让周彬好奇其中缘由，他扭头去看梁津川的嫂子。
陈子轻有种他要说什么的预感。
周彬嘴唇微动，他跟梁津川说：“你嫂子肯定也是。”
梁津川终于出声：“是什么？”
“他和我一样，”周彬惊喜于梁津川给出了回应，离得更近点说，“也是重活一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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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彬丢下一枚重磅炸弹，就再次拎出这趟的目的：“你几号的票？”
梁津川不理会。
周彬以为自己把秘密说了，这个人就会和他拉近关系了，怎么还是这个死德性，他稳住气：“会读书不代表就会赚钱，我能带你发财，我知道未来十年二十年的经济情况，你不和我交好，将来只有后悔的份。”
“就算你又会读书又会赚钱，那你有我的指点，会少走很多弯路。”
梁津川阴沉沉的：“滚。”
周彬稳不住了，他难堪地握紧拳头，自从他重生回来，周围都是好人，只有这个梁津川是个例外。
“梁津川，我真心想回报你的救命之恩。”周彬最后一次给他踏上自己这条航海大船的机会，一起发财，一起做富一代。
梁津川冷漠得很：“不需要。”
周彬暗骂这人不识好歹，到时看他毕业后能不能在首城站稳脚跟。
走了几步，周彬又回头，透露了两年内的重大事件，等梁津川在报纸上看到了，就会相信他是真的重生，真的有生财之道。
谁不想做有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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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见周彬气冲冲地离开了，他心里七上八下还要表现得很淡定。
周彬没换芯子，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有了前世的记忆。
这也能说通，为什么周彬身上有股子“这次我要把失去的都拿回来”的自信满满。
陈子轻坐到轮椅前的地上：“津川，那个周彬说什么了啊？”
梁津川长久地俯视过去。
就在陈子轻快要不适地想问自己脸上是不是长花了的时候，梁津川给了他答案。
“反复问我车票买的几号。”梁津川说。
陈子轻抓住轮椅扶手，屁股离地变成半蹲：“你告诉他了吗？”
梁津川沉默地看着凑近的人，看他生动的眉眼，白腻发光的脸颊，看他红润有肉
感的唇，目光最后停在他的眼里。
陈子轻有种灵魂被窥探的悚然：“津川，你告没告诉他啊？”
梁津川的视线越过他肩头，飘向望不到边的蓝天：“告诉了。”
陈子轻一下就坐回了地上。
梁津川透过他的动作获取到某种信息，眼底闪烁。
陈子轻脑袋耷拉着，闷闷地说：“津川，我们不和他一起好不好。”
梁津川挺漠然的：“多个人照顾我，对你不是很轻松？”
陈子轻立刻就说：“我一个人可以的。”
梁津川不动声色地深呼吸：“快三十个小时的火车，我的脾气会很差。”
陈子轻目瞪口呆，多少，快三十个小时？他两眼一黑，这不得把屁股坐出痔疮啊。
这个时候的车票是纸壳做的，长长一条，字也是竖着的，只有从哪到哪，他打票的时候没计算时长，满脑子烦的是只有一班车，到首城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多，耽误他挑水，要被警告一次。
现在才知道时长。
陈子轻的屁股提前酸麻上了：“要坐那么长时间，那我的脾气也好不起来。”
梁津川的面部一抽。
“这样吧，”陈子轻表情认真，“你脾气好点的时候安慰我，我脾气好点的时候安慰你，我们互相安慰着熬过车上的时间。”
梁津川拨开轮椅扶手上的两只手，他转着轮椅后退点，侧转到夹在两旁枯萎玉米地里的小路上。
“不歇了吗，那我也不歇了。”陈子轻爬起来，“我们今明两天摘完棉花卖给村里人，便宜点就便宜点吧，等不到大车下乡收了。”
他追上梁津川，在后面推着轮椅：“那就说定了啊，我们不和周彬一起，就我们两个人。”
梁津川抿唇，他压制住犯贱的，快要上扬的唇角：“谁和你说定了。”
话音未落，轮椅就转不动了。
陈子轻拽住推手，上半身探到前面，脸凑在梁津川旁边：“你别逗我了，我们第一次坐火车去大城市，多有意义啊，你怎么会让别人插在我们中间。”
梁津川很不解风情的样子：“没有你以为的二人世界，首大那边考虑到我的情况，会派个学长来接我。”
陈子轻：“……”
他干巴巴地说：“我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和我说。”
梁津川忽然偏头，神色有些许意味不明：“我说的二人世界，你没否认。”
陈子轻眨眼，是吗？
没否认就没否认，怎样啊？
“我可以让村长联系学校，叫学长别来接我，也不会有周什么的挤进来，就我们两个人。”梁津川将本就近的距离缩短，鼻尖有意无意地蹭过他脸颊，带走一点咸涩的汗液。
男孩子热烘烘的气息扑向陈子轻，他像被拖进火里。
“但我要抽自己五个耳光。”梁津川的舌尖扫过口腔粘膜，森冷冷地说，“五个不够，最少七个。”
陈子轻很想说，不抽可以吗，为什么要自虐呢。
只是一起前往下一站就抽那么多个耳光，那睡觉的时候岂不是要成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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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前一天，梁津川去山里祭拜亲人。
陈子轻没有脸面顶着他这副身体靠近坟包，他蹲在树后找系统聊天。
系统：“你间接害死他哥，活生生气死他爹妈，你后来对他的好只能抹掉对他的伤害，他爹妈跟他哥的那部分改变不了。”
“他当初浮出来的怨气，是我给他期待又要食言，不是别的。”陈子轻说，“他应该早就猜到我不是原来的李南星了，他那么聪明。”
系统：“一个人换芯子是鬼故事，惊世骇俗。而且你还是李南星，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李南星，他嫂子。”
陈子轻无法反驳。
系统：“他恨自己不争气，背着负罪感看你。”
“啧啧，他不舍得恨被他喜欢上的你，他只恨喜欢上你的他自己。”
“骨灰级恋爱脑，对着差不多是灭门之仇的嫂子都能动感情，我要是他，我直接找根绳子上吊。”
陈子轻有点难受地护犊子：“你别这么说他。”
系统：“哦哟，心疼上了。你心疼也没用，那是他的心病，举头三尺有神明，他的亲人都在看着，他永远都过不了自身那一关。”
陈子轻忽然没来由地蹦出一句：“仇不仇恨不恨的，他注定要喜欢上我这个嫂子，注定了的。”
系统谜之安静。
陈子轻抱着腿：“你看那新名字，我在里头呢，我是风花雪月。我也让他知道我希望他成为有钱人了，我的态度跟意思他已经清楚了。”
“梁津川肯定能成为有钱人，这是早晚的事，我等着就好。”陈子轻啃嘴皮子，“至于他内心承受的痛苦和折磨……我说一次没用就说两次三次，我陪他放下帮他解脱，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不是吗，总会有办法的。”
陈子轻偷偷从树后偷看，少年在坟包前长跪不起。
他怀疑梁津川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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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津川没哭，他拆开一叠纸钱放进火堆里，山风把火光扇得忽明忽灭。
“爸，妈，哥，嫂子要陪我去首城读大学了。”
“来回太远了，所以从明年开始，我一年就只回来一次，是清明还是过年，你们托梦告诉我。”
“我会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
梁津川对着坟包用力磕头，一下接一下。
陈子轻在树后蹲不下去了，他急急忙忙地跑出来：“津川，你……”
“别过来！”梁津川吼。
陈子轻止住身形。
梁津川继续磕头，他把额头磕破，温热的液体流出来，滑落到了脸上。
满脸都是血，却没一滴泪。
他不配在坟前哭。
他还是哭了，他的的脸上交错着血液和泪痕，不知羞耻的大不孝的，求亲人祝福他和嫂子的下一段旅程。
如果不祝福，那就不祝福吧。
如果要带他走，能不能至少给他十年时间，他要做有钱人，娶再婚条件苛刻的嫂子。

第168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梁津川在坟前哭着磕破头的事，让村里其他人见着了，传了个遍。
那小子性格内向孤僻，整日阴沉沉的，倒是个孝子，出远门之前还知道烧纸磕头，流一把泪。
就是怪吓人的。
据亲眼所见的人描述，满脸都是血，像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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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津川下山回去就躺着了，他的额头贴着纱布，面容憔悴虚弱。
陈子轻给梁津川贴的，他将在卫生所拿的常用药都装起来带去首城，省一笔钱。
梁津川睡得很沉，鼻梁上有咸涩的泪痕残留。
陈子轻带上门去村里溜达。
有摊贩下乡卖苹果。一篓子一篓子的卖，基本都是用米去换，很少有拿钱买的。
拉苹果的板车前围了很多小孩。
陈子轻回家打了一瓷盆米过去，跟摊贩说：“有沙的吗？”
“不都稀罕吃脆的，你怎么要沙的。”摊贩在车后面的苹果里挑拨，“我找找。”
陈子轻客气地说：“麻烦大哥了。”
摊贩瞧他一眼，那点子牢骚没了：“不麻烦，等着！”
……
陈子轻换了一篓子沙苹果，他留下几个，其他的都给了二婶。
“我拿两个给小云解个馋就行了，我要这么多干什么，”二婶推着不肯收下，“你们带在路上吃。”
陈子轻说：“多的带不下了。
二婶颠了颠大半篓子苹果：“有什么带不下的，这么点重量。”
陈子轻透露自己的顾虑：“火车上人多，我要看着津川，东西能少带就少带。”
二婶听他这么说就没再推了。
陈子轻提起个事，字里行间带着些许嘱托：“婶婶，我那老水牛还放牛棚里，你有时间可以割点草喂喂它不？”
二婶忍着没笑话他真拿一头牛当爹妈：“行行行，养着。”
陈子轻高兴地给了二婶一把大门钥匙。
“你们半年不回来，院里的草都能把牛吃撑。”二婶接过钥匙，“别出去了就忘了家门朝哪开。”
陈子轻笑：“不会的。”
二婶见他胳膊细成麻秆，没好气地数落他平时没好好吃饭：“下次回来的时候，胖点儿。”
陈子轻还是笑：“好好好。”
.
下午村里有家嫁女儿，二婶拉着陈子轻去沾喜气。
上庙村都有人来看热闹。
人群里充斥着此起彼伏的恭喜恭喜，有个稚气的声音夹在里面：“妈妈，新娘子为什么要哭呀~”
“沙子迷了眼。”孩子的妈妈说。
“喔——”
起哄的吆喝声响起：“上花轿喽——”
新娘子红着眼睛背弟弟背上花轿，她穿好看的衣服，梳好看的发髻，戴好看的绢花，在震天的鞭炮响和亲人的相送中，奔赴一场结局难料的余生。
花轿刚抬起来就掀起震耳欲聋的喊叫，女方家里扔喜糖了。
周围人都去抢。
陈子轻也去抢喜糖，吃不吃的无所谓，就是想染上这个氛围。他蹦跳着在半空抓接了一点，剩下都是在地上捡的。
老远瞧见本该在家里睡觉的少年站在一家屋前，陈子轻跑过去，掏出两个兜里的喜糖说：“津川，你看，这都是我抢的，厉害吧。”
梁津川看了，全是齁甜的水果糖。
陈子轻正要问他想吃哪个，背后就响起一个理所应当的声音。
老太抱着乖孙说：“津川他嫂子，你那喜糖给我家妞妞吃呗，津川大了，吃什么糖啊。”
陈子轻望了望流口水的小婴儿，还不到满月就给抱出来了，他明知故问：“长牙齿了吗？”
“长不长牙跟吃糖有什么关系。”老太说，“妞妞可劲的要从我怀里下来，我差点抱不住。”
陈子轻点点头：“你们一个都没抢到？”
老太的脸上有点不自然：“太多人了，我这哪有那脸皮往里挤。”
陈子轻撇嘴，不好意思抢，好意思要。他数喜糖:“我看看我手里有多少个。”
“我说他嫂子，你就别数了，都给我就是了，几个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太说，“我们大人哪好这口，就小娃喜欢。”
陈子轻在心里哼了声，那么小的宝宝吃什么糖，我看是大人想吃，怕丑不好直说吧。
“小孩子都喜欢吃糖。”陈子轻嘴上说。
梁津川的唇边浮起讥诮的弧度，他欲要转身，一捧五颜六色的喜糖送到他眼皮底下。
还是原来的那一捧，数量没有减少。
梁津川垂眸。
陈子轻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都是你的，我一个都不给其他小孩。”
老太气得脸成猪肝色：“南星，你怎么！你咋这么惯你小叔子？”
陈子轻说：“我就惯着他。”
梁津川一愣。
心脏像被春风拂过，也像被夏雨淋透。他听见身边人跟老太讲道理。
“我是他嫂子，我不惯他，我惯谁。”
屋角的梁云听到这句话，她握了握她妈叫她送给嫂子的喜糖。
嫂子现如今确实可以说是惯着堂哥，这一点让人不想承认都难。
像堂哥吃馒头只吃皮，撕得很难看，嫂子会吃。
嫂子看起来丝毫不嫌弃，他甚至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梁云把喜糖放进兜里，她也喜欢吃馒头皮，不喜欢吃里面，但她妈就会说她。
嫂子从来不说堂哥。
梁云看去，老太被嫂子气走了。
那对叔嫂没往家走，看样子是要去水塘边的小树林转转。
梁云犹豫片刻，没跟上去。他们明天就要去首城了，她妈想她明年也考到那个城市，总要比，什么都想和人比。
比自己，比丈夫，比闺女，比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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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树林绿葱葱的，梁津川没多待，他穿过去，停在山坡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这山坡是定情的地点。
仅对于梁津川而言。
陈子轻显摆地揣着两兜喜糖晃响：“津川，糖有橘子味的，荔枝味的，苹果味的，还有两个泡泡糖……”
梁津川神情恹恹，没有半点动容。
“你一个都不想吃吗？”陈子轻站在他面前，“吃甜的，心情会好很多呢。”
梁津川睨着比自己矮很多的人：“我的心情好得很。”
陈子轻心说，你前不久才在坟前发过疯。
“真不吃吗，真不吃的话，那我都拿给老太太。”陈子轻正儿八经地说。
梁津川掐他的脸，让他抬起头：“都是我的，一个也不给其他小孩？”
陈子轻口齿不清：“你不是不吃嘛。”
梁津川半搭着眼，似是而非地笑了一声：“我不要的，也只能是我的。”
陈子轻：“……”
悉悉索索的糖纸剥开声持续了一小会，陈子轻把一颗橘子味的硬糖送到梁津川唇边。
陈子轻在卫生所工作了两年，应对过十里八村集体来打预防针的小朋友，这时他看梁津川抿着唇没反应，他下意识地张嘴：“啊——”
梁津川眉头一皱。
陈子轻硬着头皮继续把他当小朋友：“乖嘛。”
梁津川的眉骨隐隐抽了下，理智上嫌弃，生理性发热要硬，他做出勉强的姿态，低头含住那颗糖。
陈子轻食指的指尖有柔软触感一掠而过，留下一层湿意。他有点麻，梁津川吃糖就吃糖，怎么还舔我手。
舔得那么随意自然，经常舔的样子。
陈子轻不敢想，他强迫自己收起想象力：“甜吧。”
梁津川说：“一般。”
陈子轻看他做吞咽动作的喉结：“甜就是甜，干嘛要说一般。”
梁津川冷眼：“你有你的活法，我有我的活法。”
陈子轻说：“也是呢。我不该想着让你改变，你做自己就好了。”
梁津川侧低头看山坡上的青草和野花。
陈子轻还想说什么，冷不丁地捕捉到梁津川不知何时泛红的眼尾，他忍不住捂眼。
梁津川越来越爱哭了。
嘴有多硬，眼睛就能有多红。
陈子轻想到标注任务4，感觉自己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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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陈子轻去梁津川的小屋给他收拾行李。
“这是什么？”
陈子轻在梁津川的书包下面看见了一本英文原版书籍，手掌大小，用报纸包了书皮。
看不懂英语的人只当是学习资料。
实际是本黄书。
黄透了。
讲的是同性爱情故事，陈子轻粗略翻了几页，他满脑子里只有一个感想——时代在退步。
看看这个年代，文学创作上多开放。
不过，淫秽过头了倒是真的，只要认真看一页就能把身体掏空。
满页都是性。
陈子轻想象不出梁津川捧着这本书，正经研学，用直线跟波浪线划重点的画面。
“我就说他的性教育怎么不走寻常路，敢情是给自己下猛药了。”
陈子轻把英文书籍放回去，他瞧见桌上还有两本书，一本封皮破烂老旧像是传了几代人的武侠，一本乡村纪实文学。
这都是小说吧。
梁津川总算有同龄男孩的样子了。
陈子轻很快就翻起了白眼，是小说没错，但也是黄书，一本正经的污，里面有很多大段大段
性方面的描写，直接大胆又澎拜，画面从文字上跳出来。
最底下一本也是英文书，翻译过来的名字是《如何在青春期正确的射精》。
陈子轻：“…………”
梁津川处在对着字典里的词条都能产生性幻想的年纪，竟然这么爱学习，爱摸索，爱钻研，怪不得他是主角，怪不得他高考英语满分。
陈子轻把几本书还原，尽量清理掉翻动过的痕迹，他不小心碰掉了书包，弯腰去捡的时候，发觉书包里掉出来本图画书。
画的是古人。
“好多姿势啊。”陈子轻仿佛是刘姥姥进大庄园，眼睛都不知道先看哪个，他一边羞耻，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系统：“奇奇想尝试哪些？”
陈子轻一惊：“不是对你屏蔽了吗？”
系统：“蠢蛋，你的意识数据抖成波浪线了，全是S形，我能猜不到你在看什么？”
陈子轻心虚地咳了声：“那我控制控制。”
他控制了会，忍不住地抱着碎裂的世界观和系统分享：“有两条一起的。”
系统：“后面给你抽个动物世界，长一对的。”
陈子轻慌了神：“别别别！”
他不敢再看了，匆匆把图画书塞进梁津川的书包里。
书包刚被他放回桌上，梁津川就带着一身水汽走了进来。
陈子轻眼神飘忽：“津川，我都给你收拾得差不多了，你睡前再检查一下。”
梁津川把拎在手里的旅行包丢在地上，溅起一点灰土。
那是个老旅行包，上头灰扑扑的黏着蛛网。
陈子轻问道：“从哪找出来的包啊？”
梁津川拿过搭在椅子上的抹布擦旅行包：“你亡夫在世的时候用的，不认得了？”
陈子轻干巴巴地说：“噢噢，我想起来了，他是有这个包。”
“是吗？”梁津川冷言嘲笑，“这包是我爹年轻时搞副业买的包，你亡夫没用过。”
陈子轻的后背爬上冷汗，梁津川诈他。
“津川，我……”
梁津川说:“记性差。”
陈子轻灰溜溜地闭上了嘴巴。
“嘭嘭”
梁津川拿开书包，将压在下面的书堆一起，抵着桌面敲敲，理对齐。
陈子轻寻思这事儿能翻篇了，却不曾想，梁津川冷不丁地开口。
“偷看过了我的书，没什么要问的？”
陈子轻有种以为老师放过了自己，毫无防备地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既视感，他无语地望着房梁：“你那些书都是从哪弄来的啊？”
梁津川答非所问：“我都不知道，我的嫂子能看得懂英文。”
陈子轻余光一瞟，那本同行爱情故事的英文原版书被梁津川翻开一页，上面有他那会没注意留下的褶皱，手上的汗渍留上去渗出了印子。
那页的内容活色生香，紫红发黑这组单词被梁津川划线，在旁边自我提问：粉色是不是缺少什么物质？
答：缺少使用经验。
如果看不懂，那就不太可能捏住褶皱。
陈子轻哈哈：“津川你开玩笑呢，我哪懂那种鸡爪
子爪的字，我随便瞅了几眼，好奇你写的什么。”他指了指旅行包上的武侠书，又指乡村文学，“我是看这两个才，咳，才知道是什么书。”
梁津川眼底情绪不明，他忽然出声：“什么书？”
陈子轻支吾。
梁津川说：“你嫁过人，有过性生活，谈性却扭扭捏捏，矫情。”
陈子轻不满：“你又说我矫情。”
梁津川好整以暇：“不是矫情是什么？”
“是……是……”陈子轻说不出来，他把旅行包一踢。
尽管没用什么力道，依然是个罕见的行为。
梁津川只觉“恃宠而骄”这个词语的含义扑面而来，他哧笑。
陈子轻张口就茶：“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冲你发火的，你不要生气了，我会担心你的身体。”
梁津川不易察觉地吐息，似是在忍着什么。
陈子轻默默地把被他踢歪的旅行包捞回来，扶好。
梁津川将所有书全部放进旅行包里。
陈子轻傻眼：“你都带着啊？”
梁津川的嗓音低沉：“不带着，怎么温故而知新。”
陈子轻不是第一次看他面无表情的耍流氓了，见一次震惊一次。
“津川，你以后可以少看这种书吗，看多了会变丑。”陈子轻欲言又止。
梁津川冷冰冰的：“不看会死。”
陈子轻无力吐槽。
梁津川说：“就像你爱在你屁股里测方向一样。”
陈子轻红着脸快步出去。
真服了，小叔子带几本黄书，嫂子带几个小珍宝。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要是在车站被抓获，脸都别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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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原主家人带着不少东西上门。
有原主爹妈，几个姐姐带姐夫孩子，一大家子人把堂屋都挤得挪不开身。
原主他妈心疼儿子，她把人叫去里屋，偷摸塞了个带着体温的手绢，里头包着钱，厚厚一叠。
陈子轻说：“妈，这钱……”
“小点声，别让你大姐她们几个听着了！”原主妈压着嗓子，“钱你拿着，对说都别说，这是妈给你留着当家底的，你把放内裤里。”
陈子轻云里雾里：“啊？内裤里怎么放？”
原主妈说：“裤腰一拉，钱一塞，这不就完事了。”
陈子轻：“……要这样吗？”
“你个孬瓜子，知道火车站多乱吗，你三姨奶奶她表侄女坐火车被人抢金耳环，她两只手死死的捂着耳朵不给抢，结果你猜怎么着，让人把耳朵给割掉了，就当着老多人的面割的。”
原主妈老脸严肃：“还有你二姐一朋友，她走狗屎运嫁给大老板日子润得很，过年回家又是带钱又是带金子，被票犯子拿着刀架在脖子上，全给抢光了。”
“就那等车的地方，候什么室，拿刀片的流氓们围过来挨着人一个个的要钱，要十块的二十块的都有，当差的看着了跟没看着似的，别人都老老实实交钱，你能咋办，那都是明着抢，明着要，不给不让上火车。”
“包也要拎住，能不放地上就不放地上，不然突然有个人拿了就跑，你追都追不上。”
“抢火车票的更是多了去了，你把腿拍肿了眼泪哭干了，抢了车票上车的人也不会管你一下子。”
“出了车站也要担心，小心别被人拉到一边，全身搜个遍，没吃完的大饼都能给你摸走。”
陈子轻听得瞠目结舌，真的假的啊？现实世界的98年，他还是个路都走不好的小豆丁，不清楚车站的情况。
这个世界，他明天才是第一次坐火车。
不管原主妈有没有夸张，反正他都把钱存起来了，随身携带的没有贵重东西。
陈子轻看着手上的手绢，忘了这个了。
以防万一，就按原主妈说的那么做，放内裤里吧。他穷，不能拿钱冒险。
原主妈不放心地交代：“也不要乱问这个多少钱那个多少钱，问了就要买，不买不给走。”
陈子轻咂嘴，强买强卖啊。
“总之你在车站少看少问少说，不光是车站，到了乡里以外的地方都要这样，”原主妈说，“在外面要狠，别总是对谁都笑对谁都客客气气，人还以为你好拿捏。”
“学着点你小叔子，就他那死人脸，没哪个敢往跟前凑的。”
外头传来原主爹的喝声：“暂住证！”
原主妈差点忘了这个要命的大事：“儿子，就那个暂住证，你大姐夫托人打听了，首城那边办要386块钱。”
陈子轻没听哪个讲过暂住证：“我不办会怎样？”
“天天查，半夜敲门查，那就跟犯法了一样，你晚上别出去玩，我听你大姐夫说了，到了晚上，哪都是那种四轮子的小货车，把一条路的两个口堵上，挨个查。”
原主妈甩出全家商量过的方法：“暂住证要那么多钱，你别办，你晚上就在住的地方待着，你把窗户的钢筋弄断两三根，精明着点，一听到有查暂住证的就爬窗户跑，往山上跑，那就抓不到了。”
陈子轻问道：“抓到了呢？”
原主妈说：“抓到了会被关进那什么所。”
陈子轻一想：“收容所？”
“对对对，收容所，”原主妈叹气，“关进去了，家里头的人不交钱就不给放出来。”
陈子轻眉毛拧一起，那不办不行，小四百块钱不能不花。很大的一笔开支让他发愁，账户里的积分要是能拿出来点换成钱就好了。
原主妈拍拍儿子的褂子：“你去首城陪读，遇到合适的就抓牢了。”
陈子轻敷衍：“知道的。”
“首城哪怕是个挑大粪的，都比咱乡里挑大粪的香。”原主妈说，“你要在首城留下来。”
“你小叔子以后要是混好了还认你，那你是会从他手里得到点三瓜两枣，但你的日子还是要自己过，听妈的，必须留在首城。”
“只要你能在首城按上户口，往后你的小外甥们上学工作都能沾光。”
陈子轻被原主妈推着去外头，听她说：“你白天抢喜糖了吧。”
那是要留在路上给梁津川吃的，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都吃光了。”
“你个贪嘴的！”原主妈不是真的怪罪，就一个宝贝儿子，哪舍得。她听着堂屋小孩们的哭闹，头大地说，“还有别的吃的没？”
陈子轻把两个泡泡糖给了原主妈。
原主妈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分给外孙跟外孙女们。
陈子轻见状就想把喜糖拿出来点，冷不防地察觉到小院投来的目光，坐在石榴树下的梁津川像是看穿他的心思，讥诮他说话就是放屁，他只好打消自己的念头。
原主家人带来一大袋咸菜饼跟糖饼，煮好的鸡蛋，梨子，还有十多条菜瓜。
陈子轻带不了水果，他只留了一条小菜瓜，其他的都放缸里泡一会，做成冰水果给原主家人吃进了肚子里。
小孩们很喜欢吃，吃完还要。
陈子轻告诉原主五个姐姐怎么做，还把冰糖倒给小孩们，看他们你一个我一个的分着，他挠鼻尖，早知道多换一篓子苹果了。
啊，对了，让原主妈把米回去吧，他跟梁津川以后回来也待不了几天，米放久了就陈了。
还有面粉，山粉，小麦粉。
“成，我都拿走，等你们回来了，直接上我那拿新的。”原主妈说。
……
陈子轻把一伙老少送走，他搓搓手，磨磨蹭蹭地走到石榴树那边：“津川，我们睡觉吧。”
梁津川把拐杖扔了。
陈子轻条件反射地跑开。
然而那拐杖并不是朝着他的站位扔的，他这一跑，颇有骨子做作的成分。
“哥哥，你怎么了嘛？”陈子轻脱口而出。
梁津川看出这人叫完以后的懊悔表情，他气息发沉，你想叫谁哥哥，叫到我头上了？
一次，两次，三次，次次都叫错。
梁津川不清楚他哥知不知道，自己的媳妇心里头藏着个会写毛笔字的“哥哥”。
陈子轻察觉梁津川周身气压降低，他试探地喊：“津川？”
“下次再让我发现你有骗我的苗头，”梁津川森寒着脸，“我就放出第二人格，把你的肚子捅破。”
陈子轻知道梁津川指的欺骗的苗头，是刚刚要把喜糖散出去这事。
喜糖是他答应了送给梁津川的，一个都不准分给别的人。
可肚子捅破……
陈子轻的肚子抽抽，第二人格整的像放狗咬人一样，梁津川到底在哪个私人教学的书上学来的人格借口。
“又不是铁棍子那么长，哪能捅成那样子。”陈子轻咕哝。
梁津川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嫌他短？他眼下布满阴霾，他拿他哥留下的卷尺量过自己的尺寸，远超过东方人的平均水平。
而且他还在发育，还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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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
陈子轻被敲门声吵醒，来人是出乎他意料的村长。
“南星，你家这春联还跟新的一样。”村长站在门口，摸着门上的春联。
“不一样的，都掉色了。”陈子轻说。
“别家破破烂烂，你这掉点色算什么。”村长感叹，“买得真好。”
陈子轻含糊：“是呢。”
别人都以为他这春联是买的，说明梁津川会写瘦金体的事，周围人并不是很了解。
陈子轻看村长来了半天，除了夸他春联就被说过别的，他主动问道：“村长，你这么晚了来找我是啥事啊？”
村长有难言之隐。
陈子轻会意地承诺：“我不会乱说的。”
“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村长从裤兜里掏出个小金布袋，“这里头是我老伴求的平安福，你帮我捎给我家小王八蛋。”
陈子轻满脸惊讶，就这啊。
说起来，他在下庙村登录两年至今，村长的儿子一次没回来过。
但在他来的前一年，村长儿子还回来过年了呢。这时间上挺巧妙的，好似是在错开和他碰面。
“好的。”陈子轻收下小金布袋，“那我上哪找他啊？”
村长给了个纸条：“上头有地址。”
陈子轻心下奇怪，不过他没多问，他只点头说行。
“你还带句话，叫他好好学文化，好好做人。”村长摆摆手叫陈子轻别送，他自个儿背着手走进了黑夜里。
哪个问他儿子咋没回来，他就说是小孩寒暑假都在给自己赚学费生活费。
别人说，那也不能不回来。
他就回，男孩子多锻炼好，就该吃苦。
实际情况是，儿子不是亲生的。
老伴当时在地里生的娃娃，没能活，她捡了个不知哪家的娃娃抱回了家。
儿子不知怎么找到了亲生父母，一声招呼不打就相认了。
这事让村长没脸，他就没往外说，能瞒一天是一天，瞒不住了再说。
儿子的亲生父母是首城有钱人家，他成了个小少爷，今年下半年还要去首大读研究生，出息老大了。
村长哼着小曲，儿子改名了，从梁桥改成了蒋桥。
儿子想必是觉得他们这对乡下养父母给他丢人，才不让他们去首城探望，在电话里反复强调阻止，还连续两年不回家。
不认就不认吧，只要儿子过得好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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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打开小纸条，入目是名字加首城某个街多少号，他嘀咕：“蒋桥这名字……”
“蒋”字有被改动过的痕迹，最开始写的好像是“梁”。
也应该是梁。
村长是梁家村的村长，而且他老伴也不姓蒋。那他们儿子是跟谁姓的啊？
陈子轻记得原主的个人信息刚出来的时候，提到过村长的大学生儿子，就是蒋桥。
这就说明不论是旧梗概，还是新梗概，他都是这个名字，都不和爹妈姓。
陈子轻没有多想，他把纸条跟平安福都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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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麻麻亮，陈子轻去挑水把今天的日常做了，他回来的时候，家门前站着不少人。
二婶说：“南星，你这都都要出门了，怎么还挑水？”
陈子轻胡扯：“习惯了。”
“挑的水放水缸里，等你们回来的时候，那还能喝啊。”二婶握住他的挑绳，帮他卸下一桶水，“就放着吧，回头我拎回去。”
陈子轻想想，标注1只要求他除了恶劣天气，每天早上都要去塘边挑水，没说挑的人用来做什么，放哪儿，他就顺了二婶的意。
要先到县里做大巴去市里，再去火车站坐火车。
得早点走，不然赶不上。
陈子轻跟梁津川擦着朦胧天色坐上车，是马拉的，车夫跟村
长有老交情，收了根烟帮跑这趟。
行李有两个背包，一个手拎的旅行包，一个手拎的大网兜。
轮椅不带去首城，一是回来还要用，带来带去的麻烦，二是怕在路上遭损坏。
那是梁津川他爹做的，有特殊的意义，要留着。
陈子轻想着，轮椅是肯定要买的，梁津川不可能每天一直装假肢，膝盖受不了，磨破了就要把假肢卸下来改做轮椅。
黎明还没来，从山那边刮过来的风凉丝丝的，早晚都凉快的季节将近。
梁津川闭眼靠着旅行包。
发顶一沉，他的眼帘微动，听见身边人小声说话。
“这是我在家里找到的解放帽，你戴上挡一挡你额头的伤。”
梁津川凉凉地扯唇：“帽子是我哥的。”
“啊呀，你哥的就是你哥的嘛。”陈子轻打哈欠，他很困，脑子犯迷糊，嘴里有点不走心地说，“你们兄弟两个，又不需要见外。”
梁津川要把帽子摘掉。
陈子轻忙阻止：“你戴着比你哥戴好看，真的。”
“少拿我当小孩哄。”梁津川侧身背对他。
少年穿白色短袖衬衫跟灰色长裤，军绿色帽子压着额发，让他整个人多了一丝平时没见过的朝气。
干干净净，青春向上。
陈子轻的思绪被嘈杂声拉向车后方。
村里老多人爬起来送他们。陈子轻坐在车上喊：“你们回吧，别送啦。”
“天凉快，再送一送。”
“南星啊，在车站一定要把东西看紧了。”
……
“要我说，东西不重要，别人要就给，别抓着不给，命最重要。”
“到了首城，有啥困难就打电话。”
上庙村一个人家按的电话机。周围哪家要接打电话就得给钱，接一毛，打五毛。
村长抽着旱烟扯高嗓门：“南星，年底我屋里会按电话机，到时候我把电话号码说给你！”
“好的好的！”陈子轻用力地挥动手臂，“回吧，都回吧！”
二婶背身擦眼睛，梁云揽着她的肩，嫌丢人又给她递手绢。
随着马车的加速，陈子轻视野里送行的队伍逐渐模糊，下庙村死了几个人，大多都是活着的。
当他主线任务做完的那一刻，村民们的命运就不归他管了。
除非他们又涉及他的其他任务。
目前是没有的，所以他们再打交道的次数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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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多，陈子轻和梁津川抵达市里的火车站，没有安检，直接进去的。这会儿正是开学季和民工返程，大包小包连扛带拎，挑扁担的也多，一个不注意就要被扁担头撞到哪里青上一块。
车站里外都是人山人海，乌泱泱一大片乌黑浓密的人头。
陈子轻记忆里没有哪次春运是这个阵仗，他转而想起来，自己没经历过春运，没地方去。
有人丢孩子了，瘫坐在地上无助崩溃地哭喊，还不止一个人丢了孩子。
那一声声的哭喊落在陈子轻的耳朵里，刮刺着他的耳膜，击打着他的心脏，原主妈的句句提醒历历在目，这时的车站多的是坑蒙拐骗
。
陈子轻怕被冲散，他下意识去牵梁津川的手，没牵着，他迷茫地扭头。
梁津川隐忍着某种情绪，在混杂的背景音里，低头跟他说：“我是成年人，一个男人，我们什么关系，你牵我的手？”
陈子轻一怔，这不都同性恋开放了，有什么不可以的，梁津川想要身份吗。他蜷缩手指：“别人又不知道你是我小叔子。”接着，他脑子里灵光一闪，“那我装傻子。”
梁津川：“……”
陈子轻说装就装，他眼神秒变迷离呆滞，手紧巴巴地攥着梁津川的衬衫。
梁津川的喉头滑动。
他为了这天拼命练习假肢是正确的，否则他一个瘸子，怎么带一个傻子。
……
绿皮车，窗户开一半。
一开始乘客还在人贴人的排队上车，很快就不排了，没票的往车顶爬，有票的往车里挤。
人潮如浪潮，一层堆一层，很容易发生踩踏事件。
陈子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火车，他只记得梁津川从始至终都扣着他的手，扣得很紧，紧到他的指骨生疼。
等到坐下来的时候，陈子轻感觉肺都要被挤炸了，他浑身湿透，鞋子有一只被踩掉大半，有一只掉没了，不知道去哪了，找不着了，彻底走散了。
梁津川两只鞋都在脚上就行，他是定制的鞋子，丢了就麻烦了。
陈子轻坐的是靠窗的位置，他想起身让梁津川坐进去，外头的嚷声骂声吵成一片，不知哪个把一个大麻袋使劲兑进车窗，他晕乎乎地接进来，再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七八岁的男孩，然后那麻袋的主人也往里爬。
这人爬进来以后，紧跟着又有人伸脖子窜进车窗。
太混乱了。
陈子轻坐回去，还是等车开了再跟梁津川换位置吧，这会儿不能换。
要是梁津川让哪个爬窗的人踩到假肢，那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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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渐渐开动，陈子轻向外看，有一些人还在站台上跟送行的家属恋人依依不舍，又是拉手又是拥抱，话说不完。
陈子轻度过提心吊胆的环节才后知后觉，没人抢他们的车票，抢他们的行李找他们的麻烦，是因为梁津川看不出是个残疾，他气质阴戾不好惹，浑身都笼罩着疯狗的气息。
人普遍都是欺软怕硬。
陈子轻偷偷看向梁津川的膝盖，凑到他耳边问：“你怎么样，疼不疼？”
梁津川靠在照着蓝布的椅背上面：“没感觉。”
“你别是疼过头了。”陈子轻在心里叹口气，他把两只脚踩在一只鞋上，内裤里的钱湿了，得拿出来，不然会烂成一坨。
怎么拿，周围都是人，站着的坐着的，还有没票趴在座位底下的。
陈子轻站起来东张西望，全是人，人挤人，他本来寻思上车看能不能补卧铺，看这样子是补不到了，他们能买到坐票已经是走了大运。
就这清醒，即便周彬跟他们在同一个车厢，也很难碰上。
……
“香烟瓜子矿泉水，啤酒饮料八宝粥，腿收一收。”
车厢里看起来已经没地儿下脚了，列车员依旧能把车从这头推到那头。
陈
子轻从座椅下的网兜里拿出布鞋穿上，一股尿意袭上心头。他憋了憋，憋到列车员第二次推车叫卖，跟在开路的列车员后头去厕所。
梁津川和他一道。他们到了厕所那儿，发现有个收费的。
上厕所还要交钱，一人一个价。
队伍不短，陈子轻在快排到他们的时候，算计着看能不能省一份钱，他抱着梁津川的胳膊喊：“哥哥，哥哥，我要尿尿。”
他个子矮，骨架小，皮肉光嫩，跟梁津川站一起不像嫂子。
梁津川摸着他的脑袋，叫他别吵：“乖一点，哥哥知道你要尿裤了，你再忍一会。”
陈子轻对梁津川挤眼睛，你的演技好好啊。
梁津川掐他的脸：“你乖。”
收费员看过来，询问是怎么回事。
梁津川沉默了一会：“我弟弟小时候放牛，脑袋让牛踢了，他生活上不太能自己做。”
少年模样俊俏无比，嗓音悦耳动听，能让人在视觉跟听觉上得到享受。
收费员说：“那你们一起进去吧。”
只收了一份钱。
陈子轻关上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掏裤裆，他拿出湿哒哒的钱检查了一番，松口气：“都没烂。”
厕所空间很狭小，两人站不开，梁津川的前胸贴着他的后背。
他每次一喘气，就会擦到梁津川。
同样的，梁津川也是如此，他们互相摩擦。
陈子轻出于自身的可怕特质考虑，不敢在这小地方多待，他把一摞湿钱塞兜里，对着旱厕松开裤腰带，语速有点快地说：“我先上，我上好了你上。”
脖子后面有温热的吐息，一声接一声，打在他突起的小骨节上面，他汗毛竖起来了。
头顶朝下的目光盯着他，像唇舌追上来，有股子阴腻的疯癫痴汉味。
但不影响他尿尿。
陈子轻尿完就跟梁津川换位置，他到边上等。
梁津川垂着眼眸，单手托住长把儿，鼻息里是浑浊刺鼻的腥臊，他却能从中剥离出令他兴奋的那一缕。
他腰发麻，腹部紧绷，他开始有了尿意。
一滴。
两滴。
没有了。
陈子轻眼睁睁看他饱满滚圆的头部快速充血，一根根的青筋暴起，青涩至极，也凶残至极。
梁津川的面部因为不适有些扭曲。
陈子轻看出他难受了，后退着说：“津川，你一时半会搞不完，我先出去等你吧。”
梁津川忽然收紧下颚线，舌尖被他咬破，满口都是铁锈味。
“嫂子，你给我把着。”他红着眼，在疼痛中为自己索要奖励，“不然我尿不出来。”
字里行间不是强迫，是卑微的祈求。
陈子轻瞟了瞟已经完全蓄势待发的粉条子，腿有点抖：“你嫂子我的手脏着呢，不能给你把。”
梁津川阖起眼：“伸过来，我给你舔干净。”

第169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陈子轻哪好意思让梁津川给他舔手。
而且他的手是真的脏死了，从上车到现在碰过很多东西，上头都是细菌。
陈子轻紊乱地呼气吸气，逼仄的空间气味难闻，他身上因为出汗发黏，外面的收费员在催，想也知道排队上厕所的人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梁津川一双眼赤红，哪都青筋涨跳。
几个现象交叠在一起冲向陈子轻的神经末梢，他把心一横，给梁津川把着。
不行。
这也也不顶用。
陈子轻捉住梁津川，他手心皮肉似被对方袭来的灼热烫伤，连带着手背跟指尖都泛粉变红。
耳边有气声，得寸进尺的带着血腥气：“嫂子，你动动就好了。”
放屁。
根本好不了。
陈子轻动了，他这一动就不止是梁津川的要求范围。
梁津川犹如被电击，他全身僵住一瞬，微侧身，脑袋磕进嫂子的脖颈里，脆弱又信赖地贴着，挨着，磨蹭着。
像被人残忍地敲开了保护壳，捏住藏在最深处的触角，瑟瑟发抖脆弱不堪。
喉间隐约发出可怜的求饶，却又不像。
少年好看的眉峰痛苦地皱了起来，他从脸红到脖子。
陈子轻眼观鼻鼻观心，竭力做到贤者状态，做不到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时间的流逝模糊化了，陈子轻整个世界只有少年人隐约裹着几分痉挛的喘息。
过了不知多久，稀里哗啦的水声炸响，犹如仙乐。
陈子轻如同死里逃生。
梁津川嗅嫂子脖颈的汗味：“它可真听你的话。”
陈子轻：“……”
“我下车前都不会再跟你一起上厕所了。”他严肃地发誓。
梁津川面上舒爽解脱的慵懒骤然消失无踪，他阴森森地站立着。
陈子轻哭笑不得：“你先收起来啊，这么晾着算怎么回事，外面好多人在等着上厕所呢。”
梁津川没反应。陈子轻只好帮他收起来。
陈子轻不清楚他平时喜欢把东西发哪边，左右调整几下。
然后他就，站起来了。
“津川，你不能这样，这是公共场合。”陈子轻严肃地说，“成年人最基本的自控力必须要有。”
“这话我原封不动的送给你。”梁津川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拿开，径自整理衣裤。
几个瞬息后，梁津川说：“开门。”
陈子轻惊呆了。
这么能控制自如的吗！
梁津川转身面向他，弯着腰：“还不走？”
“走走走。”陈子轻确定梁津川可以了就把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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厕所对面的水龙头能用，水流比豆芽菜还细，勉强打湿手心。
陈子轻跟梁津川洗了手回去。
车厢一股煤烟子味，混杂着汗味，脚丫子味，各种口气的味道，以及刺鼻的烟味。
过道上都是人，陈子轻担心裤兜里那些被汗浸湿了的钱会被扒走，他回座位期间一直把手揣兜里攥着钱，不敢把手拿出来。
陈子轻数着一排排的座位号找到他们的位置，他发现有两个中年人坐在那里。
那两人说说笑笑，就跟看不见他跟梁津川似的。
陈子轻蹙了蹙眉心，长途车的车票跟短途车不一样，他们的车票上订着一个半根手指长的小红条子，上面是座位号，明晃晃地标着这是他们的座位。
可他们把票拿出来了，这两人不认账也没办法。
车厢嘈杂又拥挤，乘务员过不来，四周没有雷锋，只有普通人。
陈子轻正要习惯性地搬出“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作为开头，一只手按住他肩膀，他信任地保持安静。
梁津川看着霸占座位的中年人：“起来。”
靠过道坐的中年人凶神恶煞：“你让起来就起来，你谁啊，这是你座位吗，你问问有哪个说是？”
没人站出来。
对于这个现实性的景象，陈子轻有准备，梁津川不在乎。
“空位不都是谁坐了就是谁的！”靠窗的中年人呵斥，“看什么看，小傻吊！”
两个中年人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他们说话做事都稳稳地拿捏着看客的心理，贼喊捉贼地叫嚷。
这是要明抢座位。
他们仗着年纪大，混社会的经验丰富，身板壮硕，就这么欺负初次出远门的小年轻。
“小伙子，你妈没跟你说出门在外让着叔叔伯……”
靠过道的中年人哈哈大笑，他后面的话没说完，脖子上就是一凉。
中年人的脸色变了变：“你！”
少年没有丝毫将刀片抵着别人脖子的慌张，他气息平稳，面上不见表情，眼瞳深黑阴冷，藏在指间的刀片下拉。
一股刺痛传来，以为小伙不敢下手的中年人这下差点吓尿，他不敢再坐下去，捂着脖子仓皇离开。
“让让，都他妈的让让！”中年人像被鬼追。
靠窗的同伴知道中年人是个什么样的德行，他这么逃跑，铁定是碰到了硬茬子。
尽管同伴难以置信屁大点的小孩能有威胁，但他也没多待，一怕一万就怕万一的起身走了。
周围人目睹了这一幕，他们不指指点点，也没去叫乘务员。
哪一方赢，对他们都没影响。
陈子轻坐回位子上面，他用解放帽遮挡视线，躲在后面悄悄地问梁津川：“他们怎么突然走了啊？”
梁津川背靠座椅：“不知道。”
陈子轻狐疑地瞅了瞅梁津川，脑中猝不及防地蹦出电子音。
系统：“抢位子的再不走，脖子就要被放血。”
陈子轻吸口气：“难怪坐外面的那个起来的时候，手捂着脖子。”
紧跟着就问：“用什么伤的啊？”
系统：“刀片。”
陈子轻震惊不已：“他哪来的刀片？”
系统：“问你小叔子，别问我。”
陈子轻望着小叔子的神级侧颜，话到嘴边发现他有点累，就没有问了。
前面暴起混乱的声音，有人因为座位打了起来。
陈子轻没起身，这个时期不实名制，不安检，出门在外真的要狠一点。
正当陈子轻要把解放帽放下来的时候，梁津川
睁眼偏头。
他们四目相视，鼻尖几乎相抵。
陈子轻屏住呼吸。
痒痒肉被掐，他一下就破功，气喘吁吁。
梁津川吃着他嘴里的湿热味道：“你在厕所那边装傻子的时候，排队的有坐在你对面的人。”
陈子轻听出了梁津川的意思，为了少生事端，他最好是继续当傻子。
下一刻，陈子轻无意识地比出了“ok”的手势。
原主是不懂的。
陈子轻临场发挥，他把拇指跟食指凑一块的那个圆放在自己的眼前，透过圆圈看梁津川。
傻里傻气的。
这就开始做傻子了。
梁津川一言不发地看了他许久，把他看得浑身发毛要往车窗边挪动，这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坐正，双眼阖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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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抱着解放帽长舒一口气，突有劈里啪啦声响，吓他一跳。
原来是行李架上的锅碗瓢盆掉下来了。
被砸到头的人都在骂，没有空地儿给他们躲，他们前脚挨了一遭，后脚又挨一遭。
这回是工地上做活的用具，连水泥都扛火车上了。
还有一只公鸡，它被网兜挤得变形，在那咯咯咯地打着鸣。
之所以掉这掉那的，是行李架上躺了个人，他脱了鞋光着脚丫子在那睡觉，做梦乱蹬腿。
刚好来这边的列车员怎么骂都没用，那男的就是不下来。
车厢像罐头，比公鸡住的网兜条件差多了，能躺的地方都有人，比如三人座的下面，基本都睡着两三个人。
陈子轻对面的三人座下面也不例外，他注意过，是一个家长带两个孩子，就是先前爬窗进来由他接应的一家三口。
三人在一块儿，不用站着，也不会分开。
在没票的时候，座椅底下倒是个好去处。抢慢点就抢不到了。
陈子轻看向他对面，那是三个和他在一个站上车的年轻女人，靠窗的那个大概是晕车，上来没多久就趴在小木板上睡觉。
另外两个相对活跃些，她们小声说话，手上套着个袋子，不时抓一把花生捏开壳，吃里面的花生米。
一旦有花生掉地上，就会被座椅底下的小手抓走。
陈子轻见到这一幕没多少想法，这是时代经过的印迹，会越来越好的。
耳边很吵，没有一刻静下来过。
陈子轻身上的汗干了又有，他一个不晕车的都有点昏沉感，只要他抬个头，必定会收获一堆视线。
不光他这样，谁都这样。
这已经到了社交恐惧症不敢上车的地步。
稍微有个动静，四周站着的人全都齐刷刷地看过来。
陈子轻想睡却睡不着，脑子跑火车乱糟糟的，到现在好像都没人发现梁津川是残疾人。
假肢是他买过的，最正确的东西。
时机也好。
如果陈子轻晚点把假肢送给梁津川，那他不够时间练习磨合，坐火车会被看出来。
陈子轻感到庆幸，他不自觉地把手放在梁津川的膝盖上面，握着。
梁津川的眼睫动了动，没做什么。
免得吓坏
他这个既像风，像花，像雪，也像月，看似明晰，其实捉摸不清的嫂子。
.
车速很慢，沿途经过村子，一路都是风景。
陈子轻趴在车窗边吹风看景。
阳光灿烂的天气，云朵是软的，心情是明媚敞亮的。
陈子轻有些心旷神怡，忍不住地把头伸到外面，胳膊压住车窗，脸枕在手背上面歪倒着，他的眼里是慢慢悠悠向后退的瓦房，田野和乡间小路。
前面有咒骂声传入他耳中，是和他一样把头伸到外面的人脸上沾到了痰。
不知道是哪个吐的，被风推送到了后面。
那人在骂十八代祖宗。
陈子轻默默把头缩回车厢里，他可不想也接一脸痰。
……
对面两个年轻女人在腿间的行李上铺着报纸，和她们那边站着的人一块儿打牌。
陈子轻无聊地看了一会，屁股挪了好几次。
座位不是软的，是模板钉起来的，椅面跟靠背铺着蓝布，坐久点屁股就疼。
陈子轻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望了望车壁上的宣传图画，年代风格扑面而来。
讲的怎么看好自己的私人物品，如何正确的保护自身的权益。
就在这时，广播提醒即将到站，下车的记得拿上行李，牵好小孩。
陈子轻见那两个年轻女人停下打牌，她们把一直睡觉的同伴叫醒，三人快速拿出茶杯。
干嘛呢，急急慌慌的。
陈子轻说：“姐姐，有水的，有水。”
三人也不知道他叫的是哪个姐姐，异口同声地回答：“烧锅炉不行，没水。”
陈子轻眨眼，没水啊，他赶紧把梁津川拍醒：“哥哥，哥哥，要水。”
梁津川从他座位下捞出网兜，在里面找出缸子。
三个女人都看着梁津川的一举一动，其中一个笑着说：“帅哥，你弟弟接水容易烫着，你把缸子给我吧，我给你们接。”
梁津川没理睬，他一只手撑着陈子轻脑后的椅背，一只手拿着缸子，上半身探到他身前。
发丝若有似无地拂过他脸颊。
陈子轻向后紧靠椅背，余光瞟到站台外面有人拎着水壶，给把缸子伸到窗外的乘客添水，他很小声地问梁津川：“要钱吗？”
“要。”梁津川说。
陈子轻感受到他的胸腔震鸣，和年少清冽的荷尔蒙。
窗外的倒水声由远及近。
梁津川向他伸手：“给哥哥钱。”
陈子轻拿出兜里那叠皱巴巴还湿着的钱：“多少呀？”
“一毛。”梁津川说。
陈子轻把最上面的一张小纸票给他。
……
一杯温开水一毛钱，一杯茶水两毛钱。
站台外支着烟摊，零食摊，饮料摊之类，要什么就从窗外送进去，一手交钱一手交东西。
陈子轻挨个看摊子上的东西，没什么想要的，他问梁津川。
“不买。”梁津川将装满温开水的缸子放在木板上面，推进去些。
于是陈子轻就看别人买。
他看到了人心险恶的一个画面。
有个乘客买苹果，摊贩故意找钱找很慢。等到车开了，找的钱也没拿到手。
估计那乘客只能一边吃闷亏，一边自我安慰，起码苹果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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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中午了，陈子轻拉了拉梁津川的衣服：“哥哥，我饿了。”
梁津川轻飘飘地问：“哪里饿了？”
陈子轻嘴一抽，还能是哪里饿了，不就是肚子吗？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这里，这里饿了。”
梁津川笑了笑：“哦，弟弟的小肚子饿了。”
陈子轻起了曾鸡皮疙瘩。
然而梁津川这一笑，三个年轻女人和周围老多人都看呆了神。
少年个高背挺拔，肤白，四肢都长，生得比画报上的人还好看，只是冷冰冰的，脾气很古怪的样子。
笑起来却是像变了个人，那双深黑压抑的眼里一下就有了神采，有了温度。
梁津川收起唇边弧度，满脸厌恶地扫视一圈。
大家都纷纷移开眼睛，没有再多看。
梁津川内心早就暴躁到被戾气侵占，他面上闲散：“弟弟想吃什么？”
陈子轻记得他带了几个苹果，一把喜糖，十来个水煮蛋，一摞咸菜饼跟糖饼，还有个菜瓜。
就最后一个吧，别的暂时不想吃，嘴巴干。
“菜瓜。”陈子轻说。
梁津川把网兜放在腿上，重量压着假肢，他没把身边人整理的物品翻得乱七八糟。
修长如玉的手指拨弄片刻，将藏得很深的菜瓜勾出来，递给眼巴巴瞅着的人。
陈子轻摇头：“我一半，哥哥一半。”
梁津川的心跳漏半拍，眼色瞬间就深下去，他掰一半菜瓜，递过去说：“吃吧。”
陈子轻接过菜瓜啃一大口，嘴巴塞满鼓起来。
梁津川的额角一跳，他自嘲地扯动唇角，看嫂子吃个菜瓜都能浮想联翩。
嘴确实小，也确实能塞。
陈子轻不知道梁津川脑子里的黄料在燃烧，他觉得菜瓜脆脆的，蛮好吃。
对面那三个年轻女人的眼里写着同一行字：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陈子轻边吃菜瓜边用力点头，他拿出糖饼分她们吃，她们给了他一根火腿肠，并趁机表示那会儿不是她们不想出面给他们作证明，是害怕。
那两个壮汉是流氓，她们怕惹祸上身。
再加上别的人都没个吱声的，她们就更不敢了。
陈子轻表示理解，在外头自保是第一。他吃掉菜瓜就把火腿肠的封口咬开，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个时期的火腿肠好像比他印象里的好吃多了。
含肉量很高。
陈子轻细细品了品，的确特别好吃，特别香。火腿肠比常规的要粗一点，皮是全红的，里面的肉不是他熟悉的那种鲜红，价格八成不便宜。
系统：“两块四一根。”
陈子轻目瞪口呆，火腿肠竟然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越卖越便宜啊。
也越卖越不好吃。
陈子轻小口小口吃火腿肠，吃掉一半就停了，他把剩下的给梁津川：“哥哥，给你火……”
“腿肠”两个字卡在了嗓子里。
哥哥将腿上的网兜向里面放了放，大概是想把他的火腿肠给我吃。
陈子轻无语。
梁津川拿过他手里的半根火腿肠：“被你啃的，全是你的牙印。”
字里行间似乎透着嫌弃。
周围人群里冒出起哄声，是性格开放的人在带气氛。
“快吃吧，你弟弟特地留给你的。”“吃弟弟的口水有什么关系。”
在一连串的笑声里，梁津川剥下火腿肠皮，沿着齿痕咬一口，他牙关张合，慢慢地咀嚼着。
陈子轻用眼神询问：好不好吃？
梁津川低声在他耳边说：“你把外面的皮都啃一遍，我就会觉得好吃。”
陈子轻：“……”那多脏啊。
梁津川被国内外的小黄书重塑了性观点，看起来是会要他把两只脚踩上去，夹着搓的样子。
陈子轻惊悚住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而且想法一出来，他布鞋里的脚丫子蜷了蜷，脚心仿佛都黏上了，就和当时在厕所里操累过的双手一个样。
梁津川的粘液有很多，滑溜溜的，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什么病。
啊呀。
陈子轻捂脸抹几下，扭头看窗外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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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有个站停的时间比较长，很多人下车走动。
站台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陈子轻站在不那么闹哄哄的地方，看旁边铁轨一路延伸出去。
日光迷人眼。
陈子轻掐着腰扭扭：“津川，时间过得好慢啊。”
梁津川双手抄进口袋，他的发顶被解放帽压着，眉眼拢在帽檐阴影里。
陈子轻叹气：“我感觉坐了很久了，结果才只有四个小时，连零头都没坐到，解下来的二十多个小时咋办呢，我腿不长都酸……”
梁津川听着他的碎碎叨叨：“不如你长翅膀飞。”
陈子轻傻掉。
梁津川凝望一处：“像它一样。”
陈子轻顺着梁津川的目光望去：“我又不是蝴蝶。”
梁津川斜他一眼：“那你啰嗦？”
陈子轻嘴角往下一耷拉：“你嫌我啰嗦了。”
梁津川冷声：“别发骚。”
陈子轻瞪大眼睛。
梁津川忽地抬手，略显温柔地拨了拨他软趴趴的刘海：“回车上去。”
“你先回，我再透透气。”陈子轻说。
梁津川走后没一会，那三个年轻女人里的其中一个买了红烧鸡腿来找他，给他一个鸡腿。
“弟弟，你要跟你哥哥去哪？”
陈子轻乖乖的样子：“首城。”
年轻女人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不是一个地方下，没机会再见了。
“你哥哥有相好的不？”她不死心地问。
陈子轻说：“有的。”
年轻女人笑了：“没有才不正常，你哥哥那么帅。”
那就不遗憾了，释然了，本来就无缘无份，在不在一个地方下都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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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年轻女人在傍晚下车，换了几个男的坐，他们都不认识，却跟老熟人似的，全程嗑瓜子吹牛逼开黄腔。
上半夜的尾巴上，对面又换了人，一个西装男上来就开始讲鬼故事。
西装男捋了捋油亮的中分头，眉飞色舞地道：“说起来已经是八几年的事了，我跟几个朋友搭伙去南宁做生意，一起上了一辆火车。”
他感叹：“你们也知道的，那年头人是真的多啊。”
一个年轻的声音说：“比现在还多吗？”
“多！”西装男咂嘴，“我也不记得当时是到了哪一站，列车员让我们把窗户打开，火车一进站，就有很多跳着担子的农民从窗户外面往车里爬，啧啧……那叫一个乱啊，车厢里的人挤得最后站都站不下。”
还是那年轻声音：“不就跟我们这个时候一样吗。”
西装男很不满：“再插嘴我就不说了。”
那年轻人他爹听得正起劲，当即给他一个板栗子，老好人地笑着催西装男：“说说说，别管我家这死孩子。”
西装男清清嗓子：“等到了夜里头，大家都困了，那些站着的人就在地上铺个麻袋，直接躺地上就睡了，可走道就那么点地方，没地方睡的人就只能睡到别人的座位下面。”
“不还是和我们现在……”年轻人他爹捂住他嘴巴，不让他继续插嘴。
“等到了夜里，车上就出怪事了，”西装男得意扫了一眼众人，“你们猜发生了什么怪事？”
“我们哪知道啊！你别卖关子了，赶紧讲吧！”有人迫不及待地喊。
“呵呵……”西装男故作神秘地说道，“那天夜里啊，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的，然后就隐隐约约的看见我对面位置的窗户慢慢的开了，有个老太婆正从外面往里面爬。”
“我开始还以为火车又是到站了，可再一看却发现火车是开着的，那个老太婆为什么会在车窗外面？”
“最诡异的是，那个座位上的乘客并没有睡觉，可他竟然没有丝毫的察觉，就算老太婆爬到了他面前的餐桌上，他竟然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他根本就看不见那个老太婆。”
“当时也是危机情况，我根本不带怕的，立刻就站了起来，那老太婆明显不是人啊，我当时毫不犹豫的走向对面的位置，对着爬在餐桌上的老太婆就是一声大吼——”
“喂！你哪个单位的！”
“在我吼完以后，你们猜怎么着？”西装男得意的捋了捋自己的分头。
“怎么样了？”大家很是好奇。
“那老太婆竟然在我一吼之下，消失了……”
“消失了？”大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同时又有些失望，就好像戏正要到最精彩的时候，却突然结束了。
“你这故事也太假了吧？谁看见鬼，还敢问鬼是哪个单位的？我不信。”
西装男见有人质疑自己，扬声道：“这有什么的，我年轻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
众人连忙连忙笑着摇头，都不信他，只有陈子轻郑重对西装男道：“我信你。”
接着陈子轻就心里暗暗接着道：“因为从你上车开始，我就看见有一个老婆婆趴在你的背上，现在看来，就是当年那个时候惹上身的吧。”
“还是这位小兄弟懂啊。”西装男冲陈子轻竖大拇指。
离他近的人偷偷跟他说：“那是个傻的，老哥你看不
出来啊？”
西装男脸一黑。
陈子轻说：“你这个故事很不错。”
西装男知道他是个傻的，再被他夸，脸就能难看了，更是当场骂了句脏话。
全程闭着眼假寐的梁津川冷不丁地开口：“你吓到我弟弟了。”
完全没吓到的陈子轻只能往他身边靠。
然后就被他搂住，听他说：“弟弟，不怕。”
西装男看少年带个傻子弟弟坐火车不容易，他就道了歉。
这个插曲就此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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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陈子轻趁梁津川熟睡，他轻手轻脚地走去厕所。
西装男在两节车厢中间的地方抽烟，陈子轻上好厕所出来，他本想洗了手就回去。
意料之外的是，西装男喊住他，丢给他一个东西，他反射性地接住。
是块巧克力。
西装男说：“小傻子，我那故事只有你信，巧克力是表扬你的。”
陈子轻把瞧着很好吃的巧克力装进裤兜里：“我想知道，在你吼了那个老婆婆之后，这几年你有再遇到什么怪事吗？”
西装男吞云吐雾：“没有啊，都挺正常的，就是运气有点背，做生意亏了不少钱。”
陈子轻点头道：“行，那我告诉你，那个老婆婆并没有因为你的一吼就消失，而是从此就缠上了你……”
“她一直就趴在你的背后。”
“你……”西装男脸色苍白，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两眼瞪着陈子轻，心里把这几年的遭遇全都回忆了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夹着香烟的手然一颤，拉着陈子轻说道，“你……你能看见？”
“能啊。”
“等等，你不是个傻的，”西装男仓促地改口，“那你有……有办法……帮我驱走吗？”
“可以试试。”
陈子轻进了厕所，他花积分买纸笔跟朱砂，现场画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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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陈子轻从里头出来，西装男立刻焦躁恐慌地迎上去。
陈子轻把黄符给西装男，让他拿着。
西装男不知道怎么个拿法，他六神无主，头上挂着豆大的汗珠。
陈子轻问他要打火机：“双手合十夹在中间。”
西装男照做。
陈子轻点燃黄符一角，等焚烧的痕迹蔓延到符文一处，他说：“手摊开！”
西装男速度将双手摊平。
“嘭！”
蓝绿色的火焰迅速窜了起来，西装直觉自己的掌心滚烫传来炙热的疼痛，于此同时，陈子轻当着他的面把手摸到背后，从腰上拔出一把纸折的金剑。
陈子轻两指夹着纸剑，目光一凝，嘴里念了几句咒语，对着西装男的脑门一斩而过。
“叮！”
西装男的脑海中倏有一声清脆的断裂响，就像是有根束缚住他的绳子被人斩断了，他直觉脑海中一阵轻松，有种说不出的清爽感。
这种感觉非常舒服，以至于他都忘记了手上的黄符还在燃烧着。
陈子轻给他把黄符吹落，在半空燃烧殆尽。
西装男长长地吐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年轻了很多：“是驱成功了吧？
”
“对的。”
“大师！”西装男感激地抓住陈子轻的手：“我……我……”
西装男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陈子轻安抚地说：“我不是什么大师，你身上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我就只懂点这方面的皮毛。”
陈子轻咳两声：“说实话，你身上的这个东西只要稍微厉害一点，我就帮不上忙了。”
西装男嘴上附和，心里头清楚，小伙腰后藏金剑，兜里揣黄符，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鬼魂，这不就是道长吗。
“大师你放心，我不会往外说的。”西装男正色。
陈子轻摆摆手：“你先回去。”
西装男走几步回头，撞见小伙把金剑顶开垃圾箱，他呆滞几秒，大步窜上前：“大师，你要扔你的法器啊？！
陈子轻在想事情，让他吓得心脏差点骤停。
“这金剑是一次性的，用过了就不灵了。”陈子轻说。
西装男似懂非懂：“那可以送给我吗？”
陈子轻丢给他：“拿去拿去。”
……
西装男走后，陈子轻在原地站了会，看着被他砍断线掉下来的老婆婆，他使劲挠挠头。
跟任务没关系，可以不管的。
但都管一半了。
陈子轻温声询问：“老婆婆，你要去哪啊？”
老婆婆青白松垮的脸对着他。
“不记得了吗？你等我一下。”陈子轻去车厢那边瞅瞅，确定暂时没人过来就返回，他在老太太漂浮的那块地上画符。
那是个血符。
最后一笔落成的瞬间，老婆婆的鬼影扭曲起来，两片瘪嘴小幅度地蠕动：“象城……象城……象城……”
陈子轻想了想，这趟车就路过象城。他抹掉血符站起来说：“你跟着我，到象城了，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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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多，播报下一站是象城。
老婆婆不知是第几次从车窗外爬进来，她一次次地重复生前的动作，没有其他反应，听不见别人的声音。
陈子轻不得不出声：“象城到了，可以回家了。”
老婆婆的鬼魂出现在下车的队伍里。
陈子轻趴在车窗边，象城的夜风吹到他脸上，他目送老婆婆佝偻着背消失在回家的路上。
这一路有人下车，有人上车，旅程中总有分散，也总有相逢。
陈子轻跟梁津川一直是一起的，因为他们是同路人。
忽地感应到背后的视线，陈子轻回头。
梁津川不知何时醒来的，他看着陈子轻，神情轮廓昏暗不明。
陈子轻不觉得梁津川会发现他坐火车对付了个鬼，他把手肘从车窗上拿下来：“哥哥，你怎么醒啦？”
梁津川不说话。
头顶的小风扇呼啦啦地吹着。
陈子轻剥了个喜糖给梁津川：“要不要吃糖？”
梁津川周身气息不太正常，可他还是吃下了那颗水果糖，他把糖咬得碎烂。
……
西装男在后面一站下车，他起身前屈指点几下木板上的报纸。
陈子轻会意地打开一看，里面是张名片，他不知道有没有用，先收着。
.
睡一觉，刷个牙洗个脸，发个呆，上午就过去了。
下午三点多，车到终点站。
陈子轻腰酸背痛，两条腿的螺丝骨咯吱响，他没法跟残疾的梁津川感同身受，只能猜出梁津川的难受程度至少是自己的双倍。
梁津川却带上解放帽，行动如常地拿下行李架上的东西。
陈子轻用旅行包挡着，偷摸把兜里的钱塞回裤裆，谁知道首城车站的治安什么样，他得稳妥点。
下了火车要走一段路，乘客们拖着疲惫的脚步前往出站口，坐一趟长途绿皮车身上都腌入味了，大家的体力严重透支，脸皮皱巴巴，头皮出油，眼神涣散无光，整个人憔悴苍老了至少十岁。
陈子轻发觉梁津川还是帅的，好看的，干净的。
一片臭烘烘的人里面，就他一个人看着就觉得是香的。
陈子轻凑近点闻闻，真的是香的。
梁津川的领口和脖颈没有油脂分泌的油腻，头发都是干爽的，像是没和他坐同一班车。
陈子轻羡慕，青春期自带油污洗涤剂。
梁津川的脚后跟被他踩到了，他赶紧蹲下来就要检查。
一股力道将他扯起来，他的眼睛还在担忧地看着梁津川的假肢。
梁津川将他带到人流边缘：“你走个路想什么心思？”
陈子轻没精打采：“我臭了，你没臭……”
梁津川的面部轻抽：“谁说你臭了？”
陈子轻说：“我自己闻的。”
“确实臭。”梁津川低头，鼻尖蹭上他发丝，“还馊。”
一笑缕头发丝被拉扯，陈子轻吃痛地抱住脑袋：“那你咬我头发干什么？”
梁津川冷笑：“告诉你，就算你臭了，馊了，甚至是烂了，我照样能下得去嘴。”
陈子轻：“……”
.
出站要检票。
陈子轻背着包，拎着网兜在队伍里哈欠连天。
在火车上睡的觉就跟不算数一样，他又困又累，只想快点有个地方躺下来。
排到陈子轻的时候，他把长条形的车票递给工作人员，生理性的泪水濡湿睫毛打湿脸颊。
工作人员拿把小钳子，给车票剪个豁口。
陈子轻先出来，他转身等梁津川，两人一块儿出去。
一大群举着小牌牌的中年男女扑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住不住店，就在附近，能洗热水澡，坐不坐车，上去就走。
陈子轻被梁津川攥着手，穿过拉扯挤撞的长流，一道激昂的喊声从外围飞传过来。
“学弟！”
一个四眼帅哥逆流而上，他挤到梁津川面前，上下打量着确认：“是梁学弟吧。”
梁津川眼皮沉搭着：“嗯。”
“你的腿，”四眼帅哥很快就了然，“哇靠，你装了假肢啊。”
眼里充满了难掩的好奇，嘴上却忍着不多问，他朝陈子轻伸手：“这位是学弟的嫂子吧，嫂子好。”
陈子轻要跟四眼帅哥握手。
梁津川扣住他手腕，不准他握上去。
四眼帅哥：？？？
陈子轻解释说：“是这样的，我小叔子坐火车坐久了，脑子昏了。”
“那先不说了，我先带你们去学校。”四眼帅哥在前面开路。
各校都有安排学长学姐来接新生。
首大的队伍在另一边，四眼帅哥是一对一的，负责双腿残缺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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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车驶离车站，陈子轻透过车窗往外看。
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首城的道路很宽阔，人穿的都讲究，穷人富人各有各的讲究。
放眼望去，随处可见烫头发戴耳环的女性，衣着衬衫西裤的男性，时髦又洋气。
交通以山地车和汽车为主，前者的占比要多一些。
陈子轻一路都在找水塘，没找着，但他相信肯定有，面包车经过的地方都在市中心，首城的郊区多半是乡下那种环境。
……
面包车开进大学城，行驶了十多分钟就到学校了。
学校很照顾困难学生，梁津川被安排在老教师楼的一楼。
一室一厅，放置的床是上下铺，床脚有挪动的痕迹，是新搬进来的，标配八成是单人床。
梁津川的日常生活要家属照料，才给他换的新床。
陈子轻发现学校连新生礼包都给梁津川拿过来了，免得他跑动。
宿舍的整体面积不大，简陋而整洁，家具设施都比较齐全。
四眼帅哥把他们送到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陈子轻身上脏臭就没往床上躺，他瘫在瓷砖地上，被冰得嘶了声：“报道是不是要填什么交什么啊？”
梁津川坐在小桌边，双手撑着头，眉间是深刻的疲乏：“明天再办。”
“你快把假肢卸下来吧。”陈子轻说，“闷这么久了。”
梁津川没有卸。
陈子轻心领神会：“我出去转转。”
膝盖切口在接受腔里闷几十个小时，不可能好看到哪去。
梁津川不想被他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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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一楼走动，一层六户，左右各三户，洗衣服的水房跟厕所是公用的，没有厨房，不能烧饭。
宿舍带独立阳台，可以晾晒衣服。
陈子轻站在水房，捧一把水洗脸洗手，他抓起油哒哒的刘海，水珠从他脑门跟发梢往下滚落。
“水房没洗澡的地儿，看来只有公共的澡堂。”陈子轻嘀咕，“吃饭要在食堂打，热水要去热水房装。”
他还要找工作呢，不能像梁津川爹妈那样时刻陪读。
陈子轻晃晃头：“傻啊，梁津川那时候还在坐轮椅，上学没人陪不行，现在不都站起来了吗，他自己可以的。”
水房有个小窗，光照不太明亮，墙角长着些许青苔，四周只有陈子轻一个人的呼吸声，静得有点让人感觉毛毛的。
陈子轻东张西望，最里面的水龙头在滴水。
“滴答——滴答——”
陈子轻下意识地走过去拧紧水龙头，抬脚出了水房。
等陈子轻溜达一圈回去，假肢已经被梁津川卸下来，他趴在桌上陷入沉睡，额发贴着头前的纱布垂下来，面庞显得脆弱。
“津川，我背
你到床上睡吧。”陈子轻说。
梁津川懒困：“没洗澡。”
“你躺我那个下铺，回头我擦擦席子就好了。”陈子轻拉过他的手臂放在自己脖子上面，“你身上又不脏。”
梁津川被他背起来，眼帘撩起来点，透过那条狭窄阴暗的缝隙看他后颈。
陈子轻莫名打了个抖，他加快脚步把梁津川背去房间。
“躺着吧。”陈子轻将梁津川放在下铺，“东西我晚点收拾，我到学校里走走。”
梁津川神色淡淡的：“你倒是来劲了。”
“那不是想先帮你熟悉一下你接下来四年要待的环境嘛。”陈子轻说，“你睡吧，睡一会，你睡醒了，我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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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教师楼朝南走上一段路，陈子轻看见了学生活动中心，那里聚集着很多新生。
他没去了解报道流程，而是随机抓一个老生问附近有没有水塘。
没想到的是，学校就有水塘，在后山。
陈子轻喜极而泣：“444，我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系统：“……”真是没见过什么叫好运气。
陈子轻去后山确定水塘的方位，他估算这里距离教师楼多远，下一步就是置办扁担跟水桶挂钩。
“积分能买不？”陈子轻问道。
系统：“买屁。”
“屁我不用买，我自己就能放。”
系统让他滚蛋。
陈子轻记着暂住证的事，他还没办，晚上不能出去。
于是他麻利儿地上街买东西。
陈子轻知道那三样在市区买不到，他就去公交站台看哪路车去郊区。
不好确定，陈子轻在路上抓大爷打听。
大爷是本地人，说话操着一口本地方言，给他指了个地儿，他上公交买票坐过去。
.
首城的郊区就有下庙村的味儿了。广阔的农田，菜地，水塘，平房瓦房遍布四处，少数土路，大多是石子路。
陈子轻闻着浇菜的粪水味，有股子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明前天才浇过。
陈子轻没多感慨，他去小店买所需品，店老板给他找了个大蛇皮袋。
“我这准上公交吗？”陈子轻问道。
“准啊，怎么不准。”店老板给他打包票，“市里人哪会歧视咱们农民。”
陈子轻放下心来，他就怕自己扛这么大件影响公交车上的其他人，司机不让他上，那他就要打出租车，花冤枉钱。
原路返回的时候，陈子轻有留心郊区的乡村，下庙村不会被改建，这里会。
都是钱啊。
陈子轻心里算计着什么，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路口，他向左继续走，包里的夹层有平安福跟小纸条，干脆趁天黑前把村长的嘱托给办了吧。
前提是顺路，不顺路就算了。
.
陈子轻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过去，才发现就在学校的东门后面。
明斗街，167号。
蒋桥把相好的压在门前墙边打啵，身后有双眼看过来，他停下亲热，眼神犀利凶狠地向后扫去。
却见一个衣裤发皱的人站在台阶下
面，拖着个鼓囊囊的大蛇皮袋，呆滞地喊他：“……蒋桥？”
蒋桥皱了皱眉，对怀里人说：“你先回去。”
相好的多敏感，一下就嗅出不寻常，脑袋从他怀里探头，手指着台阶下的人：“他是谁？”
蒋桥的面上闪过不自然。
陈子轻惊愕，蒋桥跟换了芯子的李南星没有打过交道，他这副样子是怎么回事？
相好的推开蒋桥站出来，陈子轻注意到他的穿着，是个清贫学霸的气质。
氛围怪死了。
蒋桥那相好的佯装平静：“蒋桥，你告诉我，他是谁？”
“我是他老乡。”陈子轻礼貌地打招呼。
蒋桥口气生硬：“不认识。”
两人同时说话。
陈子轻：“……”
“你们一个说是老乡，一个说不认识。”相好的歪了歪头，“骗鬼呢。”
陈子轻还没反应过来，蒋桥相好的就冲下台阶，直奔他而来。他本能地拎起蛇皮袋作掩护。
蒋桥相好的没碰到他。
是蒋桥下意识把相好的抓住，推开了。他手劲大，直接把人推倒在地。
这下场面就更乱了。
陈子轻完全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他把平安福丢给高大俊逸的青年，并把话带到。
接下来就不关他的事了，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陈子轻走到拐角处，背后响起声音，他回头看去。
“李南星。”蒋桥没哄相好的，他跟过来警告，“你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话里透着没来由的，刺骨的憎恨。
陈子轻只茫然了几秒就意识到了一个可能，蒋桥重生了。
而且还通过某种途径知道了上一世原主勾引他的时候，背着他跟宁向致有一腿，脚踏两只船，骗他来着。
前有周彬，后有蒋桥，这个任务里到底有几个重生的啊，梁津川没有重生吧？
陈子轻的后背忽然窜起一阵寒意，他转过身。
梁津川站在前面不远处的电线杆旁。
陈子轻头昏脑胀，梁津川不是在宿舍睡觉吗，怎么到这来了啊？
恐怕是小纸条没藏好，把他给暴露了。
陈子轻顾不上蒋桥了，他赶紧拖着蛇皮袋去找梁津川，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说辞。
梁津川眼底爬上血丝，才刚来首城，就找上了。
这么急切，一天都不能等。
陈子轻离梁津川近了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捉奸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他心不在焉，没看到一辆桑塔纳从岔路一头开出来。
后面刮过来燥烈的风，蒋桥本能的奔跑过来，把他抱住护在怀里。
偶像剧的转了个圈。
神经病啊，贱骨头啊，对着个上一世玩弄自己欺骗自己的人，还搞这出。
哦，想起来了，蒋桥对原主的身体十分沉迷。
接近吸了的程度？
但这不都重生了吗，不都没主动出现了吗。
陈子轻烦得很，他拽了拽被蒋桥踩着的蛇皮袋：“你能不能把脚抬起来啊？”
蒋桥愣了下，铁青着脸抬脚。
陈子轻跑到梁津川身边，他喘着气，嘴巴刚做出“津”的口型就被打断。
梁津川后退半步：“别说话，我现在听到你的声音就犯恶心。”
陈子轻放下蛇皮袋，他刚刚跑太快累到了，一屁股坐在蛇皮袋上搓搓脸，仰头去看不知领了什么剧本的少年，三言两语就交代了自己这趟出门的种种。
梁津川哧笑：“这是你说的，我睡醒了，你就回来了？”
陈子轻哑然。
那边的蒋桥不知何时走了，惹出的麻烦要陈子轻承担，他感叹出门没看黄历。
陈子轻瞟梁津川垂落下来的手，真好看。
他伸手去拉。
没拉着。
梁津川抬起手臂：“拉个手就想蒙混过关，你打发路边讨饭的吗。”
“……”
陈子轻心里一动，试探地说：“那我抱你呢？”
梁津川居高临下，眼中尽是不屑：“你凭什么认为你和一个有对象的人搂搂抱抱被我撞见，只抱我一下，我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陈子轻头疼，怎么比起宁向致跟梁铮，梁津川对蒋桥的反应更大？那家伙刚出来就让梁津川有破防崩裂的感觉，他薅薅风尘仆仆的头发丝，拍了拍屁股站起来，拖着蛇皮袋就要走。
梁津川冷冷地开口：“不是要抱我，又想反悔了是吗？”
陈子轻撇嘴：“你说不要的。”
梁津川冷若冰霜：“我现在想要了。”
陈子轻丢掉手中的大蛇皮袋，张开手臂就准备抱住梁津川，却在抱上去的前一刻收回手，他小声说：“其实我们还没确定关系呢，我也没必要对你负责任。”
梁津川的面色瞬间就变了，他气息粗重犹如破漏的风箱，十指握成成拳头手背血管鼓起，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人掐住，拖到马路对面的桥边扔下去，自己再一跃而下。
眼眶却是在那之前红了起来，越来越红，色调近似要滴出血来。
陈子轻狠狠心：“你哭有什么用啊。”
他一口气往下说：“谁让你总是挣扎，你再挣扎，万一我找到非常合眼缘的有钱人嫁了，我看你还怎么……”
话没说完。
梁津川捂住他口鼻，在他耳边怨恨地吐息：“没确定关系？当初在小山坡上面，我两次问你抹不抹掉想草你的那个我，你给出的承诺算什么，算你逗我玩？”
“那次我想搞死四叔，你拉着我的手让我摸你，说你想我当有钱人算什么，算你对我这个残疾人的激励？”
“你丢下爹妈，陪我来首城读书照顾我的生活算什么，算你可怜我？”
“上火车下火车你都让我牵着你的手算什么，算过家家？”
“你在火车上那么帮我算什么，算嫂子的温柔体贴贤良淑德？”
说到后面，嗓音里带着既委屈又愤怒的哽咽，夹杂着常年下雨散发出的阴霾。
陈子轻湿热紊乱的喘息闷在梁津川的掌心里，他感到窒息，使劲扒开捂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喘气：“你，你没，没说喜欢。”
梁津川一僵，他心跳停了，浑身体温骤降，手指开始发抖：“非要？”
陈子轻用尽全力抓住他抖动的手抱在怀里，阻止他扇耳光惩罚自己：“非要。”
梁津川面部扭曲，牙齿打颤，半晌说：“好。”
“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梁津川喜欢你，你的小叔子喜欢你，我喜欢你。”他神经质地笑起来，“三个了，够不够？”

第170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街头人来人往，车来车往，人声，自行车铃铛声，车喇叭声交织在一起。
就是这个城市的这样一个普通的傍晚，陈子轻听见了梁津川的表白。
梁津川没有再为了减轻痛苦挣扎拎出第几人格当护盾打掩护，他首次尝试着穿过所有，直面将他扎得鲜血淋漓的情感。
尽管他手脚冰凉，整个后心都是虚汗。
“够吗？”他的牙齿已经不在打颤，面部不再抽搐，“不够我再给你加几个。”
陈子轻怔怔地看着他：“……够了。”都三个了，那么多了，哪还会不够。
梁津川眼眶湿红，笑着问：“那嫂子告诉我，现在算什么？”
陈子轻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态面貌，很怕他咬舌头：“算确定关系了。”
梁津川笑容不变：“所以现在，能对我负责了吗。”
陈子轻顿了顿，抱着他的双手把他拉过来，松开手臂环上他的腰背。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拥抱。
真正意义上的。
在熙攘的街头，在大蛇皮袋旁边，在电线杆前面，年轻的嫂子踮起脚抱着更年轻的小叔子。
行人会侧目，只因为个高驼背的少年太亮眼。
而少年连余光都没分出去，他整个生命都在感受这个拥抱。
陈子轻今天下午三点多下火车，之后就跑郊区乡下买东西，遭遇蒋桥跟相好的双重攻击，又被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梁津川吓到，汗多着呢，他的身上不好闻。
梁津川却将脑袋埋进他脖子里，深深地呼吸着，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每个细节都刻入骨髓。
有对年老的夫妻路过，伸着脑袋看。
陈子轻不好意思了，他拍拍梁津川的后背：“回去吧。”
梁津川没有回应。
陈子轻的下巴蹭在他肩头：“哥哥，我的脚踮得好酸，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脖子一痛。
汗津津的，梁津川都能咬下去。
陈子轻感觉自己被咬出血了，他挣不开梁津川的禁锢。
咬伤被湿软触感抚弄，他停下挣扎。
梁津川舔他的汗和血丝，阴戾地开口：“别叫我哥哥，我不是你哥哥。”
陈子轻：“……”
“情话嘛。”陈子轻含糊。
梁津川心头泛起冷意，这句情话对多少人说过？他排第几，他后面还会不会有。
陈子轻察觉禁锢在他腰上的力道逐渐加重，没有要停的迹象，他忍了忍，忍不住地哀求：“津川，你别掐我啊，好疼的。”
梁津川背脊窜起一阵阵的酥麻。
陈子轻发现梁津川的头身都要挺起来，连忙说：“我们先回去。”
梁津川闭了闭眼缓下来，他将双手从怀里中的腰部撤开，摩挲几下指腹回味触感和细度。
更近距离的各种事他都做过了，能拿到台面上说的，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他都做了个遍，他将书里的文字在这人身上还原，却是在这人熟睡时。
清醒着是不一样的感觉。
梁津川抬手擦掉终是晃下来的一滴眼泪，弯腰拿起地上的蛇皮袋。
陈子轻反应过来，亦步亦趋地跟着：“其实还不算完全确定关系，我还没回你呢。”
只是行走的话，梁津川的假肢已经在他膝下支配得很好，他提着蛇皮袋，步子迈得很大：“我知道。”
三个字从口中脱落得十分利落，没有半分生涩，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像是既从容又平淡。
好似刚才利用泪水索要名分的。不是他本人。
陈子轻心说，我看你并不知道，你这么没自信，患得患失疑神疑鬼。
对着快要把他甩开的少年，他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喊：“我也是喜欢你的。”
少年的身影猛然滞住。
陈子轻唉声叹气，他说了，梁津川也不会全信。
“诶，津川，你上哪去啊，你走错路啦！”陈子轻赶紧追上去。
.
回到宿舍以后，这对叔嫂没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走一路脱一路，甚至都没有亲嘴，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没有眼神对视。
梁津川躺在下铺，面朝里面，他说他要睡觉。
陈子轻有点懵的坐在客厅，捧着缸子喝水，等他喝下去几口才想起来自己走时缸子里是空的。他的眼睛瞟向窗台上的两个新水瓶，一一红一绿。
水瓶底下有水迹。
梁津川在他出门后买了水瓶，打了热水，还倒了一缸子晾着。
陈子轻喝剩一半水就放下缸子，正常人确定恋爱关系都会很激动到想和另一半贴贴，梁津川在这方面就还好。
梁津川抱他的时候，虽然抱得很紧，但手就在他的腰上放着，没有四处乱动。
对他脖子下嘴期间，也仅限于咬伤那一块。
并不会亢奋到沿着他的脖颈游走。
陈子轻回想了一下，好像只有他腰被掐疼了求饶那会儿，梁津川才隐隐露出不顾场合的青春悸动迹象，想要当场起立。
回去的路上，梁津川基本都在他前面走，进门没等他，进房间没叫他，全程没看他一眼。
更是一声不吭的躺下了。
不会是早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对他的身体了如指掌，早就单方面的进入老夫老妻状态了吧？
陈子轻摸了摸屁股，不至于，他又不是傻子。
那要是除了放进去，其他的都……
陈子轻双手托腮看阳台的斜阳，算了，不重要了，梁津川想走个什么步骤都行。他又不是急着要让梁津川代替小珍宝。
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妙，小珍宝不差的。
陈子轻起身去房间，他现在就确定了一点，在梁津川的认知里，蒋桥的威胁性最大。
要么是梁津川也重生了，要么是摘棉花那回，周彬对梁津川透露了什么，关于蒋桥跟他的过往。
梁津川担心他对蒋桥有意思。
.
陈子轻进了房间，下铺的梁津川姿势没变过，依旧背对着门口。
从老家带过来的大包小包都空了，里面的东西被梁津川归纳整理在衣柜，抽屉跟架子上面。
他的四个小珍宝放在……梁津川的几本中英黄书上面。
从大到小排开。
陈子轻不敢想象梁津川排放它们的画面，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津川？”
梁津川气息平稳，睡得很沉。
陈子轻小心地撑着席子，探头瞅了瞅他，没瞅出什么信息。
犹豫了一小会，陈子轻小心地扳过梁津川，让他平躺。
透过窗户那边投进来的霞光发现，梁津川的眼周染着层被揉搓过的薄红，眼尾有些许湿痕。
哎哟，真是个小可怜。
陈子轻坐在地上，手伸过去，指尖按梁津川的眼尾，玩他的睫毛：“好长。”
瞄他放在身侧的手指：“这个也好长。”
视线不自觉地向下一斜。
那个也好长。
男的睡着了都会有生理现象，十八岁的男孩子就更明显且强烈。
帐篷之大，能走穿堂风，很凉爽。
陈子轻用手挡眼睛，他今天好累，没有什么劲，不想启动小珍宝，可身体不听他的。
早知道不进来了，梁津川睡觉有什么好看的。
陈子轻又丧又难受地扶着床沿站起来。
床上的梁津川发出痛苦的喘息，他梦呓：“我不能跑。”
陈子轻愕然，是不是他要被那辆桑塔纳撞的时候，梁津川目睹蒋桥奔过去护着他，把他抱起来转圈，心里头酸楚上了啊？
梁津川目前还不能跑，他再跟假肢磨合磨合，就能跑了。
但他跑不快，也远远达不到“健步如飞”的水平，更不要说飞奔去哪里。
“以后我都当心点。”
陈子轻卷起梁津川的空裤腿，检查他的膝盖，手伸进去摸索他的大腿肌肉。
早就不像以前那么萎缩干瘪，慢慢饱满了起来。
陈子轻熟练地给他按捏肌肉，眼睛留意他眉间的纹路：“舒服吧，我这可是按照积分买的视频学的技法。”
再这么下去，陈子轻觉得他可以考虑当技师了。
陈子轻瞥到梁津川的手指用力地拢在一起，指骨发白颤抖，他惊了下，赶忙拨开梁津川的手指。
触目是一片血迹斑斑。
这么一会功夫，梁津川就把手抠破了。
陈子轻悄声：“梁津川，你怎么睡个觉都在惩罚自己啊。”
睡着的少年不会给他答案。
醒着也不会。
陈子轻去把柜子上的一包草纸拆开，拿几张回到床边，轻轻地擦掉梁津川掌心的血迹：“444，我要怎么才能让他不惩罚自己了呢？”
系统：“他上坟那天，我跟你说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陈子轻在444的提醒下想起来了，当时他有信心，他想着时间是疗伤药，想着自己总有法子能帮梁津川解开脖子上的绳套。
“好啦好啦，是我忘啦。”陈子轻把占着血污的草纸放地上，“我买药啦。”
系统：“你的积分都用在NPC身上了。”
陈子轻说：“那也是为了任务嘛，他关系到我的标注任务。”
系统：“呵呵。”
“你不要阴阳怪气。”陈子轻望着虚空屏幕上的各类药品，页面随着他的念头翻动。他带来首城的日常药里有梁津川能用的，只是效果慢，还会留疤。
那哪行。
梁津川的手是艺术品，能让他每天有个好心情，可不能留疤。
.
陈子轻给梁津川的双手清理伤口涂完药，整个人差不多到了极限，他软着腿走到书桌那里，拉开椅子坐下来。
小珍宝忘拿了。
陈子轻不得不撅着屁股去拿。
房间的窗帘没拉好。
陈子轻又要去拉窗帘，他一番折腾下来，浑身都要热化了。
“马上了……马上了……”陈子轻靠着椅背，一条腿抬起来踩着椅面，脚丫子蜷缩着抠起来。
下铺的梁津川忽然翻身，脸朝着外面。
陈子轻吓麻了。
好在梁津川只是换了个睡姿，没有醒来。
陈子轻心惊胆战地继续。
怎么回事，他的胆子为什么这么肥这么大，是确定关系给的底气吗，要是梁津川在这时醒了，睁开眼睛看着他，那他怎么搞？
陈子轻没法想了，他要到了。
.
七八点钟，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梁津川醒了。
陈子轻喊他吃饭。
蛇皮袋里的水桶，扁担跟挂钩都拿出来了放在客厅，梁津川没问，省得陈子轻编造借口。
“食堂的饭菜挺便宜，味道也不错。”陈子轻口齿不清地说，“青椒肉丝分量多，炒得鲜，最划算了，明天我们还吃这个。”
梁津川没什么胃口，他吃着白米饭。
碗里多了一筷子肉丝，梁津川掀起眼皮，一语不发地看过去。
陈子轻被看得脸有点烧：“你吃呀。”
梁津川要笑不笑的样子：“确定关系了，待遇就是不一样。”他垂眸，筷子在饭上的肉丝里拨动，“在这之前，你没有给我夹过菜。”
陈子轻满脸的诧异：“没有吗？我没有给你夹过菜吗？”
梁津川眼里血丝未退，他本该是充满戾气的躁动的，却因为这个疑问生出几分愣怔。
“扣扣”外面突有敲门声。
陈子轻放下筷子去开门，来的是梁津川的辅导员，拿着资料过来给他走报道流程，顺便问他缺什么。
梁津川一根根地吃着肉丝，说他都不缺。
辅导员看出新生难相处，索性把目标转向他的嫂子：“李先生，麻烦你跟我出来一下。”
教师楼外面有个车棚，停着零散的自行车。
车棚旁边是个花坛，里头长着一簇簇的小花小草。
教师楼对面是研究生宿舍楼，隔着一条马路，不宽也不窄，路通向学校的四个门，两旁树木很高也很老，路灯昏黄。
“我们事先不清楚梁同学按了假肢。”辅导员说，“学校给他定了个轮椅，明后天到。”
陈子轻很吃惊，他没想到学校会考虑得这么周到，原本预备的买轮椅的钱可以留下来了。
“我小叔子不能一直装着假肢，他的膝盖每天都会有磨损，破了就要坐轮椅。”陈子轻认真地表明情况。
辅导员理解地说：“那等轮椅到了，我就给你们送过来。”
陈子轻感激地弯了弯腰：“谢谢，真的谢谢。”
“应该的。”辅导
员手忙脚乱地捉住他手臂，“李先生你不必这样。”
陈子轻依旧很感恩：“学校帮了我们大忙。”
“学校能提供的有限，更多的都要你这个嫂子操心。”辅导员问道，“你们还有别的困难吗？”
陈子轻想了想，学校不点煤油灯，通电了，而且不是拉绳，是墙上扒着开关。他询问：“我可以买个电水壶在宿舍烧水吗？”
辅导员诧异：“电水壶？”
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村人竟然会知道这个先进的东西。
他说：“那很贵。”
委婉的表示，你们买不起，大多学生家庭都买不起。
“你们买个热得快。”辅导员提议，“学校几个商店都有卖的，就把它放进水瓶里面，插头对着插座的孔插进去，一瓶水很快就能烧开。”
陈子轻笑着接受建议：“好的好的。”
辅导员借着路灯看到他的酒窝，愣了愣，温声叮嘱：“不过你们别经常烧，一来是学校供电不足，二来是用那个容易跳闸烧保险丝。”
陈子轻立刻就说：“你放心，我只是在没时间打水的时候用一下子。”
辅导员问他饭票水票买没买。
“都买了，我小叔子买的。”陈子轻说。饭票是红色的，水票是黄色的，两摞票就在房间的架子上放着，他拿了几张去打饭，兜里还剩个两元的没用。
辅导员在本子上做记录，又问道：“你小叔子洗澡方便吗？”
陈子轻眨眼：“方便的。”
.
实际上并不方便。
今晚陈子轻就得到了证实。
学校有四个公共澡堂，男女各两个。
可以在外头站一溜洗，也可以去里面的隔间，都是一个票价。
陈子轻很快就洗好了，他扭过头看去。
梁津川的身高比隔板高一截，他站着，眼神深暗又滚烫地跟他的嫂子对视。
陈子轻上下一通乱捂，哪儿都捂不住，干脆都不捂着了，他走到隔板前，踮起脚把下巴挂上去：“津川，我怕你摔倒，我看着你洗。”
梁津川没有洗，他在最里面，隔间里的水管没出水：“这么不放心，怎么不直接进来？”
陈子轻摇晃脑袋：“我不能进去，我进去了，你会扣我。”
梁津川深呼吸，冷沉沉地看着他：“什么话都说。”
陈子轻脸被温热的水汽熏得水润润的：“跟你学的啊，你不也什么话都说。”
梁津川：“……”
“洗吧，没事儿的，回去擦擦假肢就好了。”陈子轻说。
梁津川开始脱衣服。
陈子轻在他把脏衣服搭在隔板上的时候，及时捞住。
“下次带个椅子。”梁津川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我坐在椅子上洗。”
陈子轻抿抿嘴：“好呀。”
梁津川是怕假肢里的海绵吸水泡涨，脚掌的塑料会烂，模拟骨骼的钢棍生锈之类。他想在洗澡之前卸掉假肢，洗好澡再按上。
陈子轻想着，等学校的轮椅到了，梁津川就可以直接坐轮椅来洗澡。
几年后换第二幅假肢，他可以当时的科技，换个防
水的。
.
他们洗了澡就回宿舍了。
陈子轻要拿衣服去水房，梁津川问他车票在哪。
“火车票吗？”陈子轻迷茫地说，“你要它干什么？”
“留下来做个纪念。”梁津川坐在椅子上擦着头发，“等到老了，无聊的时候拿出来翻翻。”
陈子轻怔了怔，梁津川有时候直白，有时候拧巴死了。
车票被陈子轻找出来，放在梁津川面前。他出门前看了眼架子最上面那层的遗像。
当初陈子轻问梁津川带不带，梁津川说不带了。
他说：“行，那就放家里。”
几秒后，梁津川又说：“带着。”
“好，那就带着。”
于是遗像跟着他们来到了首城，看他们每天怎么过日子。再等等，遗像上的三位就要看着他们怎么睡觉。
陈子轻不知道梁津川的想法，揣摩不出来。
以毒攻毒还是要怎样。
.
陈子轻端着盆去水房，他还没走进去就听见了水龙头的哗啦声。
里头有人。
陈子轻站在出入口往里瞧，是个男人，他在那洗衣服，鼻梁上驾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衣裤看似简单，实则十分考究，做工更是精良。
男人有所察觉，关掉水龙头看过来。
陈子轻看清他的眉眼，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是占雨！
陈子轻的心跳有点快，这男的难道是……占雨她哥？
男人从他的眼中读出他所想，风度翩翩地回应：“南星你好，我是占雨的哥哥，占尧生。”
陈子轻慢吞吞地眨了下眼：“你怎么……”
“我在这所学校任职。”占尧生解释，“住在102。”
陈子轻一想，那不就是隔壁吗，他迈着迟疑的脚步走进水房，把怀里的一盆衣服放进池子里，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
“不必紧张，我那时对你一见钟情，叫我妹妹去说明我想娶你的心意是真的，后来我就放下了。”占尧生笑，“现在我有正在接触的人。”
陈子轻听到这话才松口气：“这样啊。”
占尧生接着洗衣服。
陈子轻打开水龙头：“占老师，你妹妹考到哪了啊？”
占尧生说：“就在这里。”
陈子轻不意外，占雨也进了首大。
水房弥漫着湿气混杂香皂味，陈子轻偷瞄占雨她哥。
怪不得占尧生去卫生所买药的时候，他没印象了。因为比起气质跟气场，他更看重颜值。
占尧生只能说长得比较有男人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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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占尧生洗好衣服，颇有涵养地打了招呼就离去。
陈子轻一个人用水房。
不晓得怎么回事，占尧生一走，水房的温度都下降了，冷飕飕的感觉。
陈子轻察觉不出阴气，他快速洗完就回宿舍。
晾衣服的时候，陈子轻思虑着老实交代：“津川，占雨的哥哥住在我们隔壁，他是学校的老师。”
梁津川语出惊人：“我知道。”
陈子轻立马就从阳台跑进房间：“你见过啦？”
梁津川不答反问：“在水房碰到他了？”
陈子轻说：“是呢。”
梁津川坐在桌前看书，没有再开口。
……
陈子轻到了个新地方，他有点失眠，半夜在上铺烙饼。
床咯吱咯吱响。
陈子轻趴在床沿往下看：“津川，你睡了吗？”
梁津川没动静。
陈子轻说：“我想办个暂住证，要三百八十多块，这笔钱我跟你申请一下。”
梁津川还是没有什么响动。
陈子轻不相信他睡了：“津川啊？”
黑暗中突然传来梁津川清冽的声音：“叫个没完，是要下来，骑我身上摇吗？”
陈子轻顿时就闭上嘴巴，脑袋缩回了回去。
片刻后，上铺的人睡了，不翻来翻去了，下铺的人毫无睡意。
梁津川将学校发的蓝格子薄被拨到床里面，他起身坐在床头，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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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天擦亮就去后山的水塘挑水，浇给楼下花坛的花花草草。那个时间学校只有他自个儿，没人看见他鬼鬼祟祟的干这事。
等有人看见了，学校找他问情况了再说。
梁津川免军训，他提前拿到教材在学校预习，陈子轻每天有时间就在学校里逛逛。
陈子轻只在那晚见过占尧生一面，之后就没碰上了，他们的活动时间显然是错开的。他也没再去找过蒋桥。出乎意料的是，陈子轻在这个月底就见到了蒋桥。
那天陈子轻拉着梁津川去三仙桥，让他帮忙分析自己摆摊卖什么，积货的可能最低。他们逛街的途中碰见了梁铮。
瓦匠工摇身一变成了生意人，他开着一辆富康，穿黑衬衫跟西裤，身前挂着一个墨镜。
梁铮要请老乡吃饭。
陈子轻上车就被梁铮塞了个手机。
对于大多从大山里面走到首城的人来说，无论是手机，还是出个门就有各种店的发达，无疑是新奇的，震撼的。
陈子轻也新奇震撼，但点不同，他震惊的是，98年的一线大城市这样的啊，老手机是这样的啊。
手机是黑白屏的，没有拍照跟录视频的功能，只能接打电话。
陈子轻摆出该有的反应：“津川，你看梁铮的这个手机，好神奇。”
梁津川没看一眼。
陈子轻戳戳手机，察觉后视镜有目光投来，他迎了上去。
梁铮不躲不闪地跟他对视，唇边挂着点笑意，眉眼间尽是花花公子的痞气。
事业养人，梁铮比在村里更帅。
趁着车停在路口的功夫，陈子轻起身扒着驾驶座的座椅，将手机还给梁铮：“你做什么生意啊？”
梁铮说：“化工方面。”
利润大。但他暂时还是行业里的小喽啰。
陈子轻坐回去，随口说了句：“有钱就买房吧。”
梁铮挑眉：“买房？”
陈子轻抓抓头：“嗯，买这个城市的房子，周边的郊区的乡下的都可以。”
梁铮不以为然：“买了给谁住。”
陈子轻没往下说，现实世界的98年发洪水，这个年代没有发。
没有香港，也没有澳门，今明两年的回国也就不会出现。
不知道有没有茅台这只股票，陈子轻斟酌着想找进入商场的梁铮打听，最终还是没有透露。
陈子轻打算自己确认，如果有茅台，那就买，茅台的利润比买房大。
没钱就办信用卡买，等资金够了就炒房地产。
即便这是架构师创造的虚拟时空背景，但毕竟是首都，是一线城市，房价肯定会飞升，像首城郊区的村子，将来都是遥不可及的房价。
两年后互联网就要起来了，必须抓住机遇。
陈子轻记得到了99年，会有个大互联网公司成立，希望这里也有相似的。
到时就让大二的梁津川去应聘，获得一个实习的机会。
.
陈子轻的思绪被刺耳的喇叭声击垮。
下班的时间段，梁铮的车开到一个街道的时候，路上有很多推三轮车的摊贩，以及没法骑只能下来推的自行车。
没轮子的，几个轮子的都在一起混合着走，很乱很拥堵。
梁铮的性格本就比较躁，出来搞副业的这两年下来，他的情绪更不稳了，堵了一会车就频频按喇叭。
嘴边的烟抖落烟灰，粗口不重样。
梁铮夹着烟伸到车窗外，他弹烟灰，扫了眼后座那对叔嫂。
嫂子在小声跟小叔子说什么，两人靠得很近。
梁铮拧拧眉头，搞他妈什么，怎么感觉怪怪的，他一分神，被后面的车撞了屁股。
陈子轻就是这么再遇蒋桥的。
蒋桥坐在占尧生的车后座，旁边是个陈子轻更意想不到的人，周彬。
三个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坐在一辆车里。
.
占尧生为了表示歉意就做东，一行人去他附近的一栋房产吃饭。
房产在古镇景区里面，是个四合院，极其的幽静。
占尧生领他们四处转了转，陈子轻和梁津川并肩，尽力表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陈子轻去上厕所的时候，蒋桥逮着机会堵他，脸色很不好。
“这可不是我要出现在你面前的，”陈子轻说，“所以你不能揍我。”
蒋桥一声不吭。
陈子轻洗了手就准备出去，蒋桥徒然拦住他：“不问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你？”
虽然上庙村跟下庙村只隔几条田埂，但他们小时候没在一块儿玩过。因为蒋桥小时候是个胖子，而这个李南星从小就只跟长得体面的人玩耍，不会和他玩。
直到他上大学，变瘦，变帅。
蒋桥等着答案。
陈子轻说：“不想问。”
这三个字的意思明了，我无所谓你怎么对我。我只是答应你爹给你捎带东西，带话，没别的了。
蒋桥有种一拳砸在空气里的感觉，他颇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李南星，别让我发现你勾引我，不然我让你小叔子在大学上不下去。”
又威胁。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我怎么可能会勾引你。”
紧接着就正儿八经地说了一句：“你这样的，我又不稀罕。”
蒋桥差点没忍住地问“那你稀罕什么样的”。
上一世是宁向致和他那样的。这一世不稀罕宁向致了，也不稀罕他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人今生会稀罕谁。
梁铮？占尧生？
蒋桥狠狠咬住一根烟，两只眼睛瞪着背对他往外走的人，视线移到对方的一把细腰下面。
那地方像一团棉花里藏着吸铁石，手指抓住就会被吸进去，像豆腐，滑嫩可口。
也像小时候只有过年才能吃上的肉。
他不喜欢吃瘦的，就喜欢吃肥的，越肥腻越好，咬上去，满嘴肉香。
蒋桥控制不住地跟了上去。
李南星的欲望很重，他没有相好的，平时怎么解决？
蒋桥的脚步越走越快，烟蒂被他咬断，大半根烟掉下来落在地上被他踩过，小半截在他嘴里，他嚼烂了吐掉。
陈子轻意识到不对劲，他回头：“蒋桥，你跟着我干什么？”
下一刻就冲梁津川所在的位置喊：“津川！”
沙发上的梁津川起身过来。
陈子轻小跑到他跟前：“我上好厕所了，我们走吧。”
梁津川若有似无地朝着蒋桥的方位偏头。
蒋桥浑然不觉，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正在用一种饿狼的眼神，看着那具他这辈子不愿再碰的淫烂身体，黑心的恶果，害他成为笑话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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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很丰盛，可以说是奢侈，都是些市面上不常见的食物。
这一桌除了占尧生，剩下的全是乡下人出身。
几人各有心思。
梁铮想的是，他没有爹妈支撑，只能靠他自己。就他现在混的德行，连给占尧生提鞋都不配。
周彬同样在想占尧生的庞大家世，占家的辉煌终止在2008年，老的跳楼，小的逃去国外，就那么败落了。
知道未来的他相当于占尧生的免死金牌，前提是占尧生有值得他救的地方。
目前他们互有好感，准确来说，是他利用重生附带的预知能力给自己涂上神秘色彩，成功吸引了占尧生的注意。
周彬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蒋桥，下庙村村长的儿子。
现如今的蒋家大少爷。
蒋家跟占家是世交，蒋桥不听家里的安排和占雨发展成对象，自己找了个相好的。
听占尧生说是蒋桥小时候被人抱走了，两年前才找回来，蒋家人很是重视，几乎是他要什么就给什么，他不想要什么，就不要什么。
周彬没打电话跟家里说这件事，他们只会种田种地，能给个什么意见，听都听不懂。梁铮肯定也没告诉他爹。
外头的事，就在外头应对。
蒋桥在看不会切牛排的人，他跟自己的小叔子坐得太近，桌底下的腿一定是挨着的。
转而一想，小叔子没腿，是假肢。
假肢……
蒋桥气血翻涌，李南星会用假肢磨自己吗？
“嘭”
蒋桥抬腿翘起来，他的动作幅度过大，膝盖撞上桌子。
桌上的餐具都跟着颠动。
“不好意思。”蒋桥青着脸地道歉。
屋主占尧生不在意，其他人自然就没什么好不满的。
陈子轻装作不会切牛排，他拿着刀叉捣鼓半天，气馁地垮下肩膀。
梁津川将切好的牛排推到他面前，拿走他的盘子，吃被他切戳得乱七八糟的那份。
陈子轻顶着几道视线垂头吃牛排。
“占先生，你看他们叔嫂感情多好。”周彬说。
占尧生认同地说：“确实好。”
……
占尧生留他们过夜，他说景区夜里没什么人，别有一番景象。
周彬第一个表态：“那待会你陪我走走。”
“好。”占尧生温柔地应答。
周彬脸红。
陈子轻把占尧生跟周彬的相处收进眼底，看来占尧生之前在水房说的正在接触的人就是周彬了。
人生不可能有交集的两个人，交上了。
多半跟周彬重生这件事有关。
陈子轻以为梁津川不可能留在占尧生这儿，惊讶的是，他留下来了。
他们没走，蒋桥跟梁铮也没走。
.
也就是这晚，周彬死了。
周彬死在自己住的房间，他穿着睡袍倒在床边，头上套着一个塑料袋。
看样子是死于窒息。
陈子轻站在房门口探查周彬的尸体，脑子里乱糟糟的，周彬那么个大活人，怎么就死了啊？
【叮】
陈子轻一惊。
【恭喜陈宿主激发支线任务二，请查明杀害周彬的凶手】
陈子轻快速捂脸遮掩脸上的表情。
支线任务二这就来了，竟然是涉及到了周彬的死。重生是个王炸牌，他还没到大杀四方的时候。
跟不跟鬼有牵扯啊？
四合院的配置一股子厚重庄严的古味，谁知道有没有沾着哪个时期的冤魂。
……
占尧生通知警方过来，大家都没走，都要接受调查。
陈子轻坐在凉亭里，半个身子趴在护栏上面：“周彬怎么能死了呢。”
梁津川沉默半晌，开口说：“怎么就不能死。”
陈子轻看他。
梁津川轻描淡写：“谁都能死，谁都会死。”
陈子轻嘀咕：“话是这么说的，可是周彬死得也太……要不是他把自己玩没了，那凶手就在我们这几个人中间。”
梁津川：“不是我和你，别的不管我们的事。”
陈子轻在心里叹气，不管不行，他要做任务啊。反正他首先去掉了梁津川的嫌疑。
梁津川忽然亲他脸颊。
陈子轻一呆，害羞地东张西望：“你怎么不说声就亲我啊？”
梁津川蜻蜓点水地亲了下就离开了，他说：“阳光在你脸上，我想亲你。”
陈子轻不懂这两者有什么关系，他清两声嗓子：“那我们亲嘴吗？”
梁津川捏他的脸，眼底不见动情的痕迹，言辞十分的冷漠：“现在不亲。”
陈子轻：“……”还真能忍。
梁津川松开手，凝视着他脸上的浅淡红印：“闲着也是闲着，你去
问占尧生要点鱼饵，我们喂鱼。”
陈子轻“啊”了一声，脱口而出道：“你不会趁我走了就打自己吧？”
梁津川说：“不会。”回去打。
陈子轻将信将疑：“那你在这里等我。”
梁津川朝他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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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消失在长廊，躲在暗中的梁铮就冲到了亭子里。
梁铮怎么也想不到他辛辛苦苦的在外面打拼，梁津川跟他想要的人好上了。
他妈的。
昨儿在车里没发现，昨晚吃饭也没发现，这会儿让他撞到了，眼睁睁看着梁津川亲自己的嫂子。
梁铮扯住梁津川的衣领：“你怎么把他骗到手的？”
梁津川说：“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梁铮被这个四个字刺激得脑子充血，“少跟老子拽文，读了点书很了不起吗？老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能接活了，你算个屁！”
梁津川拨开扯着梁铮的手。
“你有什么脸跟他在一起，他摔倒了你扶不住，他遇到危险你不能跑过去挡护，你只会拖累他。”梁铮见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衬得自己像个大老粗，忍不住地恶语相向，“残疾人就该跟残疾人一起相互扶持，你害健康的人干什么。”
梁津川没有表情。
梁铮踢他的假肢：“你家别说宝贝，连个值钱的玩意儿都没有，这是他给你弄来的吧。”
“他怎么弄的？”梁铮自问自答，“他能有什么可以换来假肢的东西，不就是他自己。”
“你把他卖身得来的假肢装在身上。”
梁铮扒着短寸弯腰：“梁津川，你他妈还能再自私点吗？”
梁津川的面颊隐约抽了一下。
“当年你给宁向致把风，他跟你嫂子在屋里睡觉，”梁铮叉着腰在凉亭走动，“还有你哥，”
“你哥在世的时候说没说过你嫂子的滋味？说过吧，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和他亲哥睡同一个人，你这叫精神病，我可以出钱让你治病。”
梁津川懒散地靠着柱子：“我清醒得很。”
“你清醒？别把人笑掉大牙。”梁铮拎出隐晦的过往，“他一有个不顺就打你，把你虐待得不人不鬼，你还能喜欢他，你真是个贱骨头。”
梁津川轻哧：“不被他喜欢的那个，才是贱骨头。”
梁铮犹如被人抽大嘴巴子。
死寂了片刻，梁铮提着西裤蹲下来，食指敲敲堂弟昂贵的假肢：“你以为他喜欢你？谁会喜欢一个残废。”
梁津川的眼神冷下去，残疾是他永久的缺陷，他的自尊一文不值。
“他从前把你当畜牲，后来转性了，不打你了，对你好了，那都是同情跟可怜。”梁铮多嫉妒就有多狠，专门踩堂弟的脊梁骨，“你小他七岁，是他小叔子，是个两条小腿都没有的废物，他是看在你哥的面子上才照顾你。”
梁铮染了生意场上的恶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会儿他对着的是一只吸血的恶鬼，他恨不得回到儿时，把站在水塘里不肯上来死也不要上学的那个自己捞在岸边，狠狠抽几百下屁股蛋，拎着去学校。
那他现在就不至于挖空脑子想恶毒的词
句。
梁铮费劲巴拉地想到了一句，轻蔑地啐道：“四肢都在的拖油瓶都遭人烦，更别说是个四肢不全的，你等着吧，顶多再有个两年他就受够了，把你当个垃圾扔掉。”
梁津川很平静：“就算再有两年，那也总好过一天都没有。”
梁铮健朗的身子僵硬。
梁津川倏地笑起来：“我现在是他对象，我每天都可以牵他的手，亲他的嘴，抚摸他全身，进到他身体里，你只有在这像条狗乱叫的份。”
梁铮瞳孔一缩：“我操你妈！”
尾音未落，拳头就冲着梁津川的颧骨砸了上去。
梁津川整个脑袋钝痛，随之而来的是耳鸣，周遭的所有杂音都离他而去，他靠在他的嫂子靠过的护栏上面，身子无所谓地往后仰去。
下一刻就要掉进鱼池里。
一股仓皇的力道将他拉回凉亭，他血流不止的唇角被捂住，再是听觉渐渐恢复。
“津川，津川，你怎么样？”
梁津川靠在他的嫂子怀里，嘴里吐出一大口血水。
陈子轻又慌又怕，他抖着手，胡乱地擦着梁津川下巴上的血。
梁铮已经平复不少，他怪异地敛眉，刚刚自己就只是挥了一拳，梁津川哪来的这么多血？
“梁铮！”陈子轻气道，“你疯了啊，你这么打你堂弟！”
梁铮心虚：“我，我就……靠。”
他学电视里那样，生涩又坚定地单膝下跪：“南星，你要嫁有钱人，住楼房，开汽车这三样，我现在都能给你，嫁不嫁我？”
陈子轻给梁津川擦血的动作一停，他要跟梁铮说什么，身前冷不丁的渗进来一点液体。
梁津川埋在嫂子平坦而温暖的胸脯里，安静地流着泪。
而后，
唇找到位置，牙关张开，隔着被泪水濡湿的布料，
死死地咬住。
眼闭在一起，面颊收缩喉咙滚动，吸吮吞咽。
像婴儿喝奶一样。

第171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警方已经过来……你们在干什么？”蒋桥的身影出现在左侧拱门边，他大步往凉亭走。
陈子轻脑子空白，哪还顾得上回答梁铮的问题，他的身心都让梁津川卷走了。
“梁津川你他妈！”梁铮的膝盖拉离地面，单手暴力地扯住梁津川的头发，要把他从嫂子的怀里扯出来。
梁津川整张脸都埋进去，没人能看得见他的表情，眼神，以及他在做什么。
他的嘴里有血水，眼里有泪，喉咙里有痛苦难受的哽声。
“梁铮，你要把他的头发扯光吗？”陈子轻用力拨梁铮的手臂，拨不动就用指甲抠，“你快松开。”
梁铮看他的眼神，犹如在看溺爱孩子的爹妈。
没法对嫂子动粗，梁铮一脚揣在堂弟的假肢上：“老子就打了你一拳，你要装模做样到什么时候？”
“梁铮，你揣他的假肢干什么！把他的假肢揣坏了，你赔啊？！”
陈子轻要起来，却被梁津川扯得含胸驼背，他连连抽气，手上没忍住，偷偷拧了下梁津川的耳根。
梁津川挨过罚了，这会在要奖励。
边哭边要。
陈子轻瞪罪魁祸首。
梁铮被他瞪得头毛皮发涨：“蒋桥过来了，你小叔子不要脸，你也不要脸？”
陈子轻护犊子：“他被你打伤了，躺在我这个嫂子怀里有什么不可以嘛。”
梁铮：“……”
他扫一眼已经走近的蒋桥，心里头涌上几分古怪。
怎么他妈的一脸丈夫捉奸的架势？
蒋桥也？
操，什么情况？
蒋桥这两年富贵了，野鸭子飞上枝头变凤凰，下庙村的一伙人鸟都不鸟了，他没回去过。
那就是李南星来首城以后的事。
李南星这个月的月初来的首城，现在是月底，这才多久，他到底是怎么跟蒋桥碰上的？
梁铮想起来了，蒋桥在首大读研。李南星八成是陪读期间遇到他，搭上的线。
这不就是在小叔子的眼皮底下干事。
梁铮对摸着小叔子头发的嫂子竖起大拇指：“你牛逼。”
说着就凑到梁津川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说：“敢情咱们嫂子身边还有个样样连我都比不上的蒋桥，看来两年都要不了你就会被丢掉，两情相悦？笑死人。”
梁津川满心酸苦的阴霾，牙齿磨碾着。
陈子轻泪眼模糊的视野里，蒋桥来势汹汹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就那种肉骨头被人啃上的龇牙咧嘴狗样，神经病发作了。
不等蒋桥发神经，陈子轻就飞快地说：“警方来了啊？那我们马上就去。”
蒋桥到嘴边的质问被打断，理智终于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他为了掩藏自己的失常，欲盖弥彰地逐一扫过凉亭里的二人：“搞什么玩意儿？”
没人回答。
蒋桥捋几下头发，吐口气，他尽量冷静沉着事不关己：“李南星，你小叔子怎么靠在你怀里？”
“还有你。”蒋桥指同乡人梁铮，“你怎么对李南星单膝下跪？”
这才是蒋桥失控的因素，他当时在拱门那里，最先注意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梁铮学电视里求婚？
对着李南星，他的嫂子求婚？
同一时间，他的嫂子怀里还有个小叔子，也就是他的堂弟。
蒋桥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李南星的小叔子给拖过去，为什么到现在还埋着不出来？
那位置，是他的。
蒋桥脑子里的某根神经疯跳，他伸手去扯梁津川的头发。
陈子轻怕被蒋桥看见他眼里的生理性水光，头都没敢来，他见梁津川又被扯头发，想也不想就再次阻止。
这景象前不久才上演过。
梁铮的面部抽动，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根烟走出凉亭，蹲到鹅卵石铺的路上抽起来。
蒋桥还不知道那对叔嫂好上了。
梁铮不打算说。他被耍过，就想看别人跟他一样被耍，当傻子的时间比他久。
.
凉亭这边，蒋桥终于把李南星怀里的小叔子给扯了出来。
实际上是梁津川自己撤离的。
他靠着旁边的护栏闭上眼睛，长睫微颤，沾血的脖颈后仰，下颚绷着，唇间覆盖莫名的水迹，一张潮湿的脸露在日光里，有股子令人心惊的脆弱美感。
“李南星，你褂子上哪来的血？”蒋桥的吼声响彻云霄，惊得池子里金鱼乱窜。
“不是我。”陈子轻捂着身前湿漉漉的地方，“是我小叔子吐的，他让梁铮给打了。”
蒋桥这才瞥到梁津川受伤的颧骨和唇角，以及血迹斑斑的下巴脖颈领口，他顿时就甩出了嫌恶鄙夷之色。
又不是小孩子，被人揍了还找嫂子哭。
蒋桥没往别的地方想，他压根不觉得有人会选失去双小腿的残疾大学生，而不是一个四肢健全兜里有钱的健壮男性。
所以他的重点在梁铮身上。
蒋桥去瞧了，他发现梁铮通红着眼满身消极地抽着烟，求婚没成功。
上一世李南星勾引十里八村唯一的大夫宁向致，目的是满足自己的虚荣心，顺便在卫生所稳定下来，以及解决生理需求。
后来吊着宁向致勾引他，为的是能利用他来大城市。
李南星要往上爬，要去有钱人的社会。
梁铮做生意才刚出头，达不到李南星的要求。
家世很好能力出色的占尧生可以，但李南星高攀不上，他蒋桥也可以，但他不可能重蹈覆辙，前世吃过的屎，今世他会离得远远的。
蒋桥对着梁铮幸灾乐祸：“老乡，你一个大老爷们，眼睛怎么红成兔子，怪恶心的。”
梁铮简直要气笑了，老子恶心？恶心的你没看着，他妈的十八岁了还喝奶。
虽然他看不到梁津川的动作，但他能看见另一位的反应。
就是喝上了。
老子求婚，他喝得起劲。
想到这，梁铮既唾弃梁津川的龌龊肮脏，又忍不住想，喝的那个怎么就不是自己。
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嫂子哪都白白的，骨架小，丰腴娇柔，腿直，手腕子细，肉待在该待的地方，一抓就是一把。
梁铮不敢想梁津川每天吃得有多好。
.
警方走流程的勘察案发现场，拉线搜集线索，把尸体撞进裹尸袋，并对四合院的主人和四个客人一对一的录口供。
比如昨晚最后一次见死者是几点，在四合院哪个位置，身边是否有其他人在场，有没有发现死者身上有不对劲的地方，几点睡的，夜里听没听到什么异动，早上几点起的之类。
分开问完，又把他们凑在一起，集体问了几个问题。
五人都很配合。
只不过……
其中个子最矮，长得最白的那个说话的时候会出来点酒窝，一抿嘴，酒窝深得能装酒，他想事情的时候蹙着眉心有些忧愁，尾音却软软的往上翘。
其他四个不约而同地看着他。
整个就是一说亲现场，哪有一丝关联凶杀案的氛围。
警方走完该走的流程离开，陈子轻五人各回各处，案子一天不破，他们五个嫌疑人就一天不能离开首城，必要时候会被叫去警局问话。
这天气已经完全进入早晚凉的阶段，上午温度高，陈子轻起早给花草浇水，太阳出来没一会，花坛就干了。
陈子轻蹲在花坛边想周彬的死，有脚步声过来，他没发现。
直到头顶不晒了，陈子轻才迟钝地仰起头。
辅导员打着伞站在他身后，问他挑水的事，说是别的老师无意间撞见了，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就找学校反应了一下。
“我在村里挑习惯了。”陈子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每天什么活都不干我会很难受。”
辅导员没出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子轻撑着腿站起来，无措地眨眼睛：“不可以吗，我给花草浇水，不做别的。”
“可以，这是勤劳朴素的好品质，学校会支持的。”辅导员看着到他下巴位置的人，“这么晒，你怎么不去宿舍。”
陈子轻笑出一对很漂亮的酒窝：“我种地的，还怕晒啊。”
辅导员想问眼前人有没有相好的，没有的话，能不能考虑跟他试试，他不嫌种地的没文化。
陈子轻在伞下觉得闷，气都要喘不上来了，他就从伞下走出来：“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辅导员摇头：“没有了。”
“那拜拜。”陈子轻挥手，继续蹲着。
辅导员欲言又止，最后只能丧气地转身离开。
.
陈子轻下午去首大附近转，他把周边环境了解透彻就扩大范围，等他把大学城都熟悉了，再去外围，慢慢来。
老梧桐树搭成拱桥投下一片阴凉，陈子轻正走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拦住了他的去路。
梁铮感觉首城这么大，他们最近的两次撞见是老天爷的指示，忍不住地把他拖进副驾，问他那天怎么不给答案。
陈子轻听他提起这事就恼火：“你脑子坏掉了啊，你把我小叔子打了问我嫁不嫁你，我嫁你个头。”
这会儿没碍眼的，再加上又做了一笔生意，梁铮意气风发：“那我现在问。”
陈子轻说：“你别问了，我不嫁你。”
“梁津川一没钱，二不能让你住楼房，二不能让你开汽车，你跟他好？”梁铮轻佻地勾起副驾上的人下巴，“还是说，你长了什么喜好，对
小叔子特别有感觉？”
下一秒就掐住晃眼的白下巴：“那我不是你小叔子？”
陈子轻惊讶：“你怎么知道我跟他……”
梁铮冷哼：“我看到他亲你脸了。”
陈子轻生出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外的心境。那天回去的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现，他先是背着梁津川检查身前。
轻微破皮。
衣料每摩擦一下就带起一阵刺疼。
陈子轻只好涂了点卫生所带来的绿药膏，清清凉凉的，他周围皮肤会起鸡皮疙瘩，隔一会就要忍不住把手伸进去抓抓。
之后他就问梁津川要不要去学校的医院看个伤。
梁津川的颧骨有淤青，唇角破裂，他说不用去医院，吐字正常。
似乎舌头没破。
陈子轻不放心，当晚就趁梁津川睡着，偷偷掐住他的面颊，让他打开牙关。
怎么都看不清梁津川嘴里的情况，陈子轻索性把手指伸进去，小心翼翼地摸上他的舌头。
破了。
梁津川没少这么咬自己，他擅于掩藏疼痛，也能忍，说话的时候根本听不出来他舌头受伤。
陈子轻一边处理梁津川舌头上的伤，一边揣测梁铮怎么把他刺激成了这样。
很快就想到了他的腿，他的残疾。
这是他的痛楚。
可能还有假肢这个事。
梁铮不太可能相信是梁津川用家里的宝贝换钱买假肢，他大概会怀疑是嫂子卖身弄来的。
那可想而知，梁铮会怎么笑话梁津川，怎么伤他自尊。
梁津川大概是始终顶着张阴沉沉的脸不回应，从而惹怒了梁铮，他不反击，他只会委屈的掉眼泪。
陈子轻猜过梁铮跳出来对梁津川发难的起因，现在终于得到了证实。他回过神来：“我是在和津川谈对象，没有到结婚的时候。”
梁铮啧啧：“不以结婚为目的都是耍流氓。”
“我没说不结婚，”陈子轻费力掰着下巴上的大手，“我的意思是，他有钱之前，我只是他对象，等他有钱了，我是他媳妇。”
梁铮从前做瓦匠活，皮糙得很，跟人混着做生意了，手皮还是厚的，掰上来的力道对他来说如同调情。
让他受打击的是，落在他耳朵里的这番话。
“李南星，你多大了，天真成这德行。”梁铮哈哈大笑，“一个残疾在社会上怎么赚钱？他大学毕业就是他出洋相的时候。”
陈子轻眉心一蹙。
“就算他走狗屎运有钱了，你就能保证他还乐意娶你？”梁铮用词狠毒，“你天天的伺候他各种操劳，年纪又比他大那么多岁，过几年你们一块儿出去，别人以为你是他爹。”
陈子轻撇了撇嘴角：“那你别管，你过你的好日子，我这边不要你操心。”
梁铮掏出手机点点按按：“我过的确实是好日子。”
陈子轻望着前面地上的梧桐树叶。
车里压抑，梁铮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面：“下去。”
陈子轻没照做，他有事儿要问。
“梁铮，你觉得杀死周彬的人，是不是在我们这伙人中间？”
“不知道。”梁铮徒然转
过脸，“你什么意思，你怀疑周彬头上那塑料袋是我套的？”
陈子轻呆愣：“我没啊。”
梁铮把人揪到自己眼皮底下：“李南星，你不要我的钱跟房子车，不要我这个小叔子就算了，你还看低我的人品！”
陈子轻认真地解释：“我真的没有怀疑你，我只是随便问问。”
梁铮杀气腾腾：“那你还随便问谁了？”
陈子轻答不上来。
“只有老子是吧？”梁铮的怒气忽地一顿，这么说，他还是特殊的，小寡夫只想他了。
结果就听见小寡夫说：“我会问其他人的。”
梁铮那脸色没法看，他打开车门把人往外一丢，开车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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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坐在马路上，哎哟地揉了揉屁股，他为了不妨碍交通，忍痛爬起来，走到路旁的院墙边靠坐在地。
关于支线任务二，陈子轻分析过，有四种可能。
一，这是个陷阱题，凶手其实就是周彬本人，他是自己杀自己。
可周彬是重生的，相当于开挂了，他刚考上大学，精彩的人生拉开帷幕，没有想不开的理由，即便有不为人知的性癖好，那也不会作死到让自身有危险。
所以还是他杀。
那就概括了剩下的二个可能。
第一个可能是：鬼杀人。
这是灵异120区，鬼比人多，鬼杀人是常规现象。
不合理的点在于，鬼杀人的方法有很多，塑料袋套头引发窒息比较接近人为。
人为就是剩下的两个可能。
一个是：当晚有盗窃者闯进来偷东西，刚巧让周彬发现了，于是杀人灭口。
但这离奇的手法，盗窃者能想到的几率很小。
即便现场没有找到趁手手的工具，那也可以用枕头捂，用手掐，再不济在浴缸放水把人溺死也行，怎么都不太可能想到塑料袋这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日用品。
人为的最后一个可能是，四合院里的人干的。
那晚占尧生请的厨师早早就走了，四合院没佣人，只有陈子轻自己，梁津川，占尧生，梁铮，蒋桥。
前两个直接去除，凶手就在后二个里面。
蒋桥：流落在外的富家少爷，已经认祖归宗，重生，名校研一生，周彬的半个老乡。
梁铮：白手起家的生意人，买了车，用得起手机，有楼房，有钱，周彬的半个老乡。
占尧生：出生富裕，首大老师，有个四合院，周彬的暧昧对象。
周彬死了以后，这二人是什么反应？
梁铮跟没事人一样在凉亭发泄情绪，又是打堂弟又是求婚，再加上刚才的二次求婚二次求而不得，他根本不像是杀过人的样子。
至于蒋桥，他在周彬死的那天早上，照常对着原主这副身体发狗颠，流哈喇子。
占尧生第一个发现周彬的尸体，他叫来其他客人，并主动报警，以他跟周彬的社交关系和屋主身份，肯定会被警方重点审问。
那他的行动不受限制，说明警方没发觉他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况且他要真想杀害周彬，多的是下手地点，他不会蠢到在他的房产动手，那完全是给自己添麻
烦，生怕警方怀疑不到他头上似的。四合院死过人，他以后住着也隔应。
说起来，他们二人，哪个都不像是杀人犯。
陈子轻左右张望，偶尔有几辆私家车从自行车队里穿过去，他沿着一个方向走。
周彬有前世的记忆，有所谓的预知能力，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机遇，也能了解一些大人物的未来动向。
重生这个秘密周彬没捂着，他暴露出来了，那是他炫耀的资本，不光想要村里人围着他转，还想要上流权贵把他当神明供起来。
陈子轻猜他被杀的原因就在这里面。
这跟财不外露是一个道理。
而周彬知道的东西，蒋桥多少也知道，他们都是重生队的，蒋桥没必要从他口中撬出什么东西再把他杀害。
梁铮跟占尧生是另一队。
梁铮很想快点发大财，周彬刚好有发财之道。
占尧生是世家出身，企业规模越大，风险就越大，没准将来他家里有什么麻烦，周彬上一世在新闻上见到过，为了接近他就透露了点皮毛，顺利得到他的关注，二人开始接触。
会不会是那晚他们探什么，周彬提出条件，占尧生没答应，下了毒手？
陈子轻暂时把梁铮跟占尧生放在嫌疑人的第一阶梯。
比起只打过两次交道的占尧生，陈子轻对梁铮的了解稍微多点，但仅限于在下庙村的时候。
梁铮在外面打拼的这两年，他不清楚。
人是会变的，也会伪装。装着装着，都能骗过自己。
陈子轻去小卖铺买了袋唐僧肉吃，这个支线任务没有时间限制，一个个来吧。
先从住在他隔壁的占尧生开始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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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陈子轻在学校的公用电话室给村长打电话，说小金袋子已经给了蒋桥，话也带到了，让他放心。
村长见他没多问，就说村里一切都好。
村长挂了电话付五毛钱，他去接梁津川下课，见到梁津川跟占雨一起出来。
校花校草不是同一个专业，上大课碰上了。
占雨热情地请叔嫂吃饭。
陈子轻坐在餐厅的二楼包间，他打量对面的女生。
柔顺的长发剪短到肩膀部位，染成栗色烫成了小卷，细碎刘海不长不短，耳朵上戴着一对星星耳钉，很洋气。
占雨穿着简单的白色印花短袖和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帆布鞋，她察觉到陈子轻的视线，俏皮地眨眼。
陈子轻不好意思地对她笑笑。
占雨心叹，这人的性格她是真的喜欢，怎么就没成她嫂子呢，她起身倒茶水：“南星哥，你怎么都不说话？”
陈子轻说起她哥。
占雨有点无奈：“我在这上大学，我哥就放下酒店的生意来教书，主要是看着我。”
梁津川撑头看包间窗外正对着的摩天轮，没有要加入这个话题的意思。
陈子轻负责暖场子：“你哥这么关心你啊。”
占雨吐槽：“关心什么关心，他是防止我谈对象，严格把控我的私生活。”
陈子轻说：“看不出来占老师是那样的性子。”
“是吧。”占雨喝口茶水
，“他原先不知道，前段时间莫名其妙的找我谈话，不准我在大学期间谈对象，整得就跟我一定会谈一样，我真是无语，我都没看上的，班里全是呆瓜。”
陈子轻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占尧生是重生的吗？
占家后面要出事，跟占雨谈的对象有关，所以占尧生这一世竭力阻止？
如果占尧生也是重生的，那他就被拨到重生小队。
另一个队伍只剩梁铮一个人了。
当然，占尧生不让占雨谈对象，也有可能是周彬给出了什么信息。
陈子轻胡思乱想。
占雨喊他：“南星哥，我当初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你了，你怎么都不找我。”
陈子轻坦诚地说：“我忘了。”
占雨：“……”她噗哈哈地笑起来，“你不说你把记号码的本子给丢了，或者没带过来，直说你忘了，你真好玩。”
陈子轻的腿上一沉，旁边的梁津川把假肢搭了上来。
他以为梁津川膝盖疼，就在桌底下给按按，捏捏，揉揉。
然后梁津川就站起来了。
梁津川皱眉偏头，陈子轻默默举起手放在脸颊两边。
叔嫂之间的小动作，占雨并不清楚。
.
占尧生是饭局快结束的时候才到场，他吃过了来的，任务是充当司机，送他们二个回学校。
陈子轻上了车，用随意的语气问占雨：“你们怎么不在学校附近住啊？学校的条件怎么都比不上自己住来得舒坦。”
占雨说：“家里希望我们低调。”她含糊，“我爸工作的关系。”
陈子轻不打听了。
车停在教师楼底下，占雨不让她哥送，她自己回宿舍。
占尧生拿着车钥匙走在叔嫂身后，他们屏蔽旁人的对话传入他耳中。
“你晚上有晚自习不？”
“有。”
“那你好辛苦呀。”
……
占尧生路过他们的宿舍，走到他自己的那间，他开门进去，一手松开衬衫上面的领扣，一手将车钥匙放在鞋柜上面，脱掉皮鞋换上拖鞋。
没关上的门边探进来个脑袋：“占老师，警方那边有消息了吗？”
占尧生眉间的烦躁瞬间掩去，他扣回散开显得不太正经的领扣，理好松掉的领带转身道：“是个人意外产生的自杀。”
陈子轻干巴巴地说：“案子这就结了啊？”
“结了。”占尧生道。
陈子轻摆出好奇的表情：“可以和我说说吗？”
“可以。”占尧生让他进来，“我不太喜欢开着门和人说话。”
陈子轻走了进去。
“根据周彬的同学反映，那个塑料袋是他自己的，警方也只在袋子上查出了他一个人的指纹跟挣扎的抓痕。”占尧生往里走，“四合院没有攀爬外入的痕迹，我们五个人跟他没有过节，不具备作案的动机。几点一结合，就排除了他杀的可能。”
“可是怎么会呢，作为一个成年人，高智商的大学生，怎么会玩塑料袋把自己玩死。”陈子轻喃喃，“小孩子都不会这样。”
占尧生说：“国外有一部电影，那种的。”
陈子轻没几秒就想到了，他脸上尽是茫然：“哪种啊？”
占尧生看着这个从乡下来的寡嫂：“性爱有关的电影，讲的是通过窒息产生高潮。”
陈子轻一动不动，像是听不明白：“占老师你，你还看那种……”
占尧生推了下金丝边眼镜：“我没看过。”
陈子轻说：“那你怎么知道啊？”
“这是警方那边查的。”占尧生给他倒水，“警方怕案件的死因会引起负面影响就不登报公布，只通知家属领走尸体。”
“你别倒了，我不喝，我就来你这说几句话。”陈子轻快速环顾眼前所见，占尧生这宿舍的客厅跟他那边的布局差不离，就是没什么生活气息。房间他没进去，大概也差不多。
占尧生听他不喝水，便停下了倒水的动作：“南星，你小叔子晚上要学习，你们住一起，他开着灯，你的睡眠质量会受到印象，不如你到我这边来，我不常住在学校。”
陈子轻忙说：“不用不用，我睡得挺好的。”
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什么：“占老师，你不常住在学校啊。”
占尧生摘掉手表放在桌上：“也可以常住，我在哪都是一个人。”
陈子轻顺势送出安慰：“周彬已经不在了，占老师得让自己走出来，开始新的生活。”
占尧生揉眉心：“我跟他只是接触阶段，没定关系，对于他的死，我会遗憾可惜懊悔，但不会因此打乱节奏。”
“我遗憾的是，我和他没来得及拥有一段美好记忆，可惜的是，他的人生轨迹才刚开始就断了，懊悔的是，那晚他提出来我房间，我考虑到进展不该那么快就回绝了，事后每每想起来都会想，如果我同意了，他是不是就不会玩出事故。”
陈子轻心说，不愧是酒店老板兼老师，这么能说会道。
“那占老师知道周彬懂那种事吗？”陈子轻问。
占尧生苦笑着摘掉眼镜，捏着鼻根说：“我怎会知道，我都不清楚周彬去四合院的时候包里放有塑料袋，这是很隐私的事情，我还不是他男人，我甚至连他的手都没牵过。”
陈子轻点点头：“也是呢。”
他发现几次见占尧生，对方的衬衫袖子都没有卷上去过，袖口也总扣着，包括领扣和领带都很整洁。
是个严谨的人。
他还发现占尧生的眼睛狭长。
占尧生的所有五官里面，只有一双眼睛长得稍微突出，看着精于算计，充满逼人的侵略性。
只有戴上眼镜，在镜片的遮挡下才能生出点柔意。
陈子轻不多看了，他打了招呼就离开占尧生的宿舍，反手带上门回隔壁，这个年代的侦破技术有限，没指纹记录，也没监控，破不了的案子有很多。
DNA的验证仪器非常昂贵稀有，很多城市都没有相应的配置，首城倒是有一台，只不过DNA技术不完善不成熟。
陈子轻叹气，警方那边提供不了进展了，只能他自己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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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时候，陈子轻打听到了首城最大的二手市场，他转几趟公交过去，在那里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
为了长远打算，有辆自行车能省钱。
陈子轻骑着自行车走街串巷，街边有卖报纸的，比报刊亭便宜一毛五分钱。他把自行车骑过去，买了份报纸查看当地的新闻。
该花的钱还是要花。
只有了解时事，才能关注经济发展。
陈子轻坐在自行车上翻看报纸，这个时候正是报纸的辉煌年代，后面就普及电视了，再是互联网，报纸就淘汰了，没了。他闻了闻报纸，这味道就是好闻。
报纸被他折起来放进车篓子里面，他骑上车继续闲逛。
到处都很热闹，服装批发市场，步行街，卖饮食日用品的万青宫，狗市，花鸟鱼市，哪哪都是人。
第二天陈子轻又来二手市场，这回他主要看摆摊的，没有城管，随便摆。
这是个只要有点时间就要出来逛的时代，生意很好做。
陈子轻上次拉着梁津川去二仙桥逛摊位，后来他们撞上小插曲又涉嫌命案，让梁津川帮他分析卖什么不容易积货的事就这么搁置了。
就陈子轻这段时间的走访，小商品卖得蛮多。
还有卖集邮，卖刮玻璃的小工具，这两样的声音都不错。
陈子轻打算一边接触占尧生做支线任务，一边进点邮票摆个摊试试。
邮票卖不掉还能自己用，往下庙村寄信什么的。
……
陈子轻逛了又逛，买了个二手的随身听，他回学校，献宝地拿到梁津川面前。
“这个能听歌。”陈子轻笑眯眯地说，“我给你示范一下怎么用。”
陈子轻打开随身听，把磁带放进去。
按上。
没动静。
他打开检查，尴尬地说：“啊呀，磁带反了，我重新放。”
这次放对了，随声听里传出滋滋电流声，持续了二五秒。
音乐声响起。
陈子轻掏出买随声听送的纯白色耳塞，他分给梁津川，他们一人一只。
音乐飘忽又空灵，节奏拍打在耳膜上，余温拂过心跳，过电的感觉。
陈子轻没听过随声听，不确定是不是听每首歌都会全身酥麻。他转过头，发现梁津川在看他，看了不知多久。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他们正式为关系按上名义都一个月了，梁津川几乎不找他讨要亲热戏份。
梁津川绝对偷摸满足过了。
陈子轻不敢想梁津川在他睡着以后怎么摆弄他，想想就好变态，他听见自己说话：“要不要接吻啊？”
梁津川拨掉耳塞：“什么？”
“接，”陈子轻换了个说法，“打啵。”
梁津川没耳塞了，还是一副没听清的姿态：“你说你要，打啵？”
“对啊。”陈子轻想试试梁津川有没有偷偷亲他练习吻技，亲一下就能得到答案，“你不要啊？不要就算……”
梁津川蓦然起身。
陈子轻及时抓住他的袖子：“津川，你是要去房里抽耳光吗？”
梁津川没否认。
“不准抽。”陈子轻望着他漂亮纤长的手指，“你抽了，我就不和你打啵了。”
梁津川周身拢上了阴郁的气息。
陈子轻继续说他要说的话：“我只想
跟长得好看的人打啵，不想对着猪头……”
梁津川挥开袖子上的手：“你小叔子把整张脸都扇肿了，也不会是猪头。”
陈子轻说：“反正我不要看到和我亲嘴的人脸上有掌印。”
梁津川面色冷沉，那就先要奖励，事后再受惩罚。
他把阳台的窗帘拉上，转身回客厅，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说：“过来。”
陈子轻明知故问：“你要干嘛呀。”
梁津川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跟嫂子打啵。”
.
随声听关了，和耳塞一起静静躺在小餐桌上。小客厅里光线昏暗，视觉受到阻碍，听觉触觉就会被放大。
比如口腔的温度，舌头的软度，吞咽的声响。
亲着亲着，
陈子轻坐到了梁津川的腿上，他一下就从迷钝的状态里抽离。
梁津川握住他的腰，阻止他起来。
陈子轻紧张地挣扎着想要抬屁股：“我压到你的膝盖了。”
梁津川半阖着眼低喘：“压着吧，总要压。”
“就从现在开始锻炼。”梁津川舔他嘴边津液，“先压半小时。”
陈子轻张嘴和他亲在一起：“锻，锻炼什么？”
梁津川吃着他的唇舌深吻了一会，将他下按：“睡一次至少两小时起步，我的大腿跟膝盖都要适应你的屁股重量。”
陈子轻：“……”
所以这是梁津川到目前都按兵不动的主要原因？
梁津川不担心他嫂子我的体力吗，两个小时打底的话，我哪撑得下来啊。
等等，好像是有希望的。
毕竟他每天早起挑水，足足两大桶呢，不是白挑的。
可他怕把梁津川坐疼。他的身体就是个不定时的炸弹，疯起来连他自己都怕。
要是梁津川完全任他摆布，那他很有可能在神志不清的时候站起来骑脸。
陈子轻不敢想象那个画面，他不假思索地说：“你不是有假肢嘛，你装上假肢弄啊。”
“啊，不行，动作幅度大又快，你的膝盖会受伤。”陈子轻自顾自地否定，“看来只能我坐你身上了。”
梁津川神色不明，经验多丰富，才能这么冷静的讨论。
妒火不断地焚烧着梁津川的五脏六腑，他笑笑：“正好让你找回从前的感觉。”
陈子轻不解：“找回什么感觉？”
梁津川托起他的腰，放下来，又托起，放下，漫不经心地重复着：“坐在我哥身上的感觉。”
陈子轻呼吸散乱湿热：“你干嘛跟你哥比较？”
“我是在跟他比较？”梁津川的背脊离开椅子，他做起来，额头抵着嫂子的肩窝，“我也配？”
陈子轻浑身软软的，腰向后仰，一双手将他捞进，让他坐在巍峨高山之巅，他听见少年轻轻地笑。
“你坐我哥身上的时候穿着肚兜，坐我身上穿了吗？”
陈子轻抽气，这是梁津川不小心撞见的一幕，原主不清楚，现在梁津川抖出来是要干嘛。
“津川你，你，你怎么知道我……”陈子轻装出呆滞的表情，他难以置信，“你看到了
啊？”
梁津川说：“是，我看到了。”
顿了一两个瞬息，他隔着褂子布料蹭怀里人的锁骨：“当时你那副样子让我反胃。”
陈子轻记得当时补充的信息是这样子，他心疼地摸了摸梁津川脑后的发尾。
梁津川压抑地哽咽。
陈子轻叹气：“怎么了嘛，你这样我很担心的，有什么事你不要藏心里，你说出来让我听听好不好？”
梁津川掀了掀眼皮，幽幽地说：“在嫂子心里，我连我哥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
陈子轻瞬间警惕地放下了手，梁津川不会是要来个原景重现吧？不可能，想也别想。
梁津川被他推开脑袋，阴恻恻地看着他：“不亲了？”
陈子轻说：“不亲了。”
“要亲的是你，不要亲的也是你。”梁津川毫不遮掩地表达被他挑起来的抑郁，“你拿我当什么？打发时间用的？”
陈子轻的耳朵纯情地红了，尾巴骨很不纯情地麻痒上了，他头也不回地小跑进房间。
小珍宝呢？
四个小珍宝，一个都没了。
陈子轻气恼地跑出去，朝坐在椅子上看膝盖处浅淡湿痕的梁津川问：“你把我的小珍宝藏起来啦？”
梁津川答非所问：“嫂子，。”
陈子轻咬着手背来回走动，他走到梁津川面前，可怜兮兮地蹙着眉心：“津川，你藏哪了啊，嫂子不能没有它们。”
梁津川不咸不淡：“我是死人吗？”
陈子轻一怔，他嘀嘀咕咕：“不是还没适应，没法睡吗……”
梁津川轻飘飘地抚了抚腿间裤子上的褶皱：“我的手可以扣，我的嘴可以咬。”
陈子轻眼睛瞪大。
“它们都是你的，你随时可以支配。”梁津川的神色冷冷的，“你一直无视它们，我提醒你一下。”
陈子轻把手背的水迹抹掉：“那……那……”
“那我去准备一下子，我准备好了喊你进来，你先咬我，再……”他的声音轻小得几乎不可闻，“再扣我。”
梁津川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拉着嫂子去房间，径自拿出第一个抽屉里的日记本，在笔筒里挑了支笔。
日记本翻开到一页，转两下笔：“开始做准备吧，嫂子。”
水汪汪的陈子轻瞪着滚烫烫的梁津川。
两人谁都不好受。
可年长的更难忍，他苦求着说:“你能别在一边看吗？这没什么好看的，也没什么好记的。”
梁津川不置可否：“学无止境。”
陈子轻一言难尽地撇嘴：“嫂子没读过书，听不懂。”
“听不懂？”梁津川指间的笔灵活转动，他不徐不疾，“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让我给你慢慢讲，讲到你懂为止？”
陈子轻两手捂脸搓搓，他要去上铺。
“就在下铺。”梁津川支着头，“方便我观察。”
陈子轻：”……“你观察个鬼，你看的书里什么没有，你就是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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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双眼盯着，陈子轻全程紧绷，一身皮肉根本放松不下来。他偷摸使用方便省事的道具清洁球，一不留神就把自己扎疼了，惨兮兮地叫出了声。
“啊——”
梁津川丢笔过去，他坐到床边，将人拉到腿上趴着，冷着脸抽自己几耳光，转瞬就揉上一片白：“别动，我看一下有没有受伤。”
陈子轻又是一声惊惶的大叫：“我都没准备好，你别动手，你的手指比我的长多了，我害怕。”
“我还什么都没做。”梁津川说着，缓慢地沿着他自己留下的痕迹，一点点地探进他小幅度地呼吸着的嘴里。
外面倏然传来了敲门声。
陈子轻一紧张，咬到了梁津川那根修长分明的指骨，咬得死死的。
梁津川的气息滞了滞，叫他慢点咬，不要这么急。
敲门声停了一小会，再次响了起来。
梁津川眉头一皱，他做几个深呼吸，额角绷着青筋，慢慢地将手指关节抽离心上人的温暖小嘴：”我去开门，很快就回来。“
陈子轻趴在床上，嘴张着，嘴角挂出一丝湿润，意识有点模糊。
梁津川用颤抖的手握住他绵软的小腿，指尖掐出印子。
接着就闭眼平复几瞬，抬脚出去开门。
占尧生站在门口，关切地询问：“梁同学，我听见你的嫂子叫了，他没事吧？”
梁津川眯了眯眼：“他在发骚。”
占尧生镜片后的一双眼里极快地掠过什么，他站定没动，没开口。
梁津川扬眉笑：“怎么，占老师也有兴趣？”
他略微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要不你进来看看？”

第172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占尧生立在门口，视野里是笑着问他要不要进来看看的少年，和只能窥探出一个角的宿舍。
短短几秒时间里，少年的眼神，表情，气息，动态这四种能反映情绪的区域，所呈现出的东西自相矛盾。
这样的矛盾显得迷幻，扭曲，阴森，诡谲。
少年没采用复杂冗长的话术，仅仅只用简短的“发骚”二字，就将自己和嫂子之间的隐秘粘稠部分，摊开在了他这个不合时宜地找上门的邻居面前。
他被少年放在敌对那一方，他是个成功的男人。
残疾的大学生还没入社会，跟他不是同一个层面的人，相差太远。抛开家世资本，他的事业，阅历，生活经验，品味，谈吐，学识等，任何一样都不是一个大一新生能拿出来的。
少年在试探，在挑衅。
也在炫耀。
这种幼稚的行为，怕被抢，又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所有权的心理，是青春年少的限定品。
他这个年纪做不出来。
占尧生不难怀疑，他要是迈步进去，只怕是要见血。
四肢健全的人对付一个残疾有很大的胜算，但架不住残疾的那位精神不正常。
占尧生没说什么，他转身回宿舍，门在他身后“嘭”地甩上。
厌恶的干扰者已经离去，梁津川唇边和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他垂着眼眸，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房里传来甜腻腻湿淋淋的唤声，想要他。
梁津川把匿在指间的小刀片丢在桌上，回房里伺候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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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舒服了之后，才想起来问：“津川，那会儿是谁敲的门啊？”
梁津川抬起手，食指擦过挺越的鼻梁，擦下来稀薄的水液，他说：“占尧生。”
陈子轻歪着脸趴在草席上面，听到人名，虚软无力的上半身抬起来点：“……他干嘛呢？”
梁津川淡声：“他说是听到你叫了，问你有没有事。”
身为一个成年人，听到那种猫叫春一般的声音，能不清楚是在做什么？故意过来问。
梁津川在床边坐下来：“很关心你。”
陈子轻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小半张侧脸，视觉被他好看的下颚线占据。
梁津川忽而一笑：“我每天从早到晚的上课，都不知道我的嫂子跟邻居处得这么好。”
陈子轻有点毛毛的，下意识地说：“没有啊，我跟占老师不熟啊，我跟他还没有你的的辅导员熟呢。”
梁津川眼底沉下去，辅导员？
还有个辅导员啊。
他捻着指腹上的腥甜湿润，心底幽幽地叹息，他的嫂子惹了多少人？
干脆带着上课好了。
嫂子会说不想，扬言还要赚钱。
赚钱。
梁津川的喉咙里像堵进来一团棉花，不足以让他快速窒息，只会让他慢慢煎熬，他是从县里考上来的，师资有限，条件有限，大城市的同学掌握的一些知识，他别说会，甚至都没接触过。
为了不被落下，为了尽快补上差距，为了站在前列，他必须要严格要求自己。
学校的课业加上自身规划的学业挤进他的课上课下生活里，他想在现阶段勤工俭学……也不是不可以。
那做什么？家教？
先不说他的性格做不了老师，教不了学生，光是找到这份家教工作就很难，没有门路。
剩下的选择就是摆摊卖书，发传单，去商店餐馆等消费场所当服务员，或者向学校申请贫困生的工作，给老师打扫办公室。
可那样的勤工俭学需要扣走他仅剩的一点精力，却提供不了丝毫专业上的价值，只会带给他极少的酬劳，磨损他的假肢，让他疲惫不堪从而降低课堂上的效率，以及失去和嫂子打情骂俏谈情说爱的时间。
他的嫂子欲望重，喜欢玩，羞耻心很有弹性，能很高也能很低，有时想让自己舒服都能不顾场合地点，没他陪玩，谁知道哪天就让有心人趁虚而入，肚皮有了别人的形状。
利弊一计算，得不偿失。
还不如争取拿到校级，院级，和社会性质的各种助学金和奖学金，一样都不落下。
梁津川权沉沉地吐息，有些奖学金大一不允许参加，大二才有资格申请。
这个礼拜会公布入学奖学金的名单，这是根据入学考试的成绩来评定的，他能拿到。
有500。
梁津川扯了扯唇角，不知道这笔钱能不能为他的嫂子分担经济压力。
“津川，你没跟占老师说什么吧？”
耳边的声音湿得能拧出水来，梁津川整理好了纷杂的思绪丢在角落：“我说你在发骚。”
陈子轻吃惊地张了张嘴：“那我们好上这事……”
梁津川偏头看着他，语气十分稀松平常：“你不想让占尧生知道？”
“我没关系啊，我怕老师知道了找你谈话。”陈子轻的声音越来越小，“毕竟我是你嫂子。”
梁津川说：“我无所谓。”
陈子轻抿了抿到现在还有点肿的嘴巴，其实最好不能传开，因为梁津川是优秀学生榜样。
优秀的学生哪能和自己的嫂子好呢。
嫂子也是，那么不懂事，陪读陪到床上去了。
陈子轻软趴趴地瘫着：“既然占老师已经都知道了，那他找你谈话了没有啊？”
梁津川耸肩：“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陈子轻不是很意外，占尧生给他的感觉是有善意却不热心肠。
据他观察，占尧生不管别人的闲事，也没见和教师楼里的哪个老师来往。
占尧生一个大少爷，经营着酒店，还要教学，想想就知道他很忙……
那么忙还自己洗衣服。
就周彬对应的感情来说，占尧生是个非常传统的人，也有道德心。
当然，周彬出事那晚到底有没有向占尧生提出去他房间，这事就只有占尧生一个人知道。
死无对证。
陈子轻暂时形容不出来占尧生身上的违和指向，他犯懒地停下揣摩：“那就先不管了。”
房里一时陷入静谧而安宁当中，窗帘是拉着的，隔绝了外面的路灯光亮，夜幕，可能路过的行人投来的视线。
贴墙的灯管四周有一两只飞蛾。
陈子轻昏昏入睡之际，不经意间捕捉到梁津川的举动，他一下就没了睡意：“你怎么还在擦啊，我哪有多少水。”
梁津川呵笑：“哪有多少水？”
他不快不慢地陈述：“我的右手指尖，指骨，手掌，手腕，小臂，”
最后抬起右手臂，指着卷在接近手肘位置的袖口：“还有这个地方，”
“都是你的水。”
陈子轻瞧见少年白衬衫袖口的一点湿痕，他两眼一闭，头摇成拨浪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梁津川看着死不承认的人。
陈子轻被看得蜷了蜷单薄纤细的白花花身子，他默默把手伸到床里面，摸到格子被盖在腰上。
可他的腿脚跟肩颈都还露在外面，好似半遮半露，欲盖弥彰。
梁津川盯着他，摊开右手掌心举到唇边，伸舌舔过。
而后弯下腰背，左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扳过来面朝上，凑近去亲他。
陈子轻飞快捂住嘴巴，声音从手缝里跑出来：“我不要亲。”
虽然梁津川不嫌弃他，但他嫌弃自己。
他才不想尝自己的味道。
梁津川眉间的纹路加深，笼上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霾。
正当陈子轻要硬着头皮把手放下来，挑战一下自我的时候，有湿热的触感落在他手背上面。
梁津川亲着他捂住嘴巴的手背，唇舌一寸寸地游走。
连他的手缝都没遗漏。
直到将他整个手背亲了个遍，那很灵活柔软的唇舌往下亲他的脖子，他的喉结发颤。
然后就被叼住。
牙齿不轻不重地磨上来。
陈子轻吞口水的弧度和声响都被梁津川含在嘴里。
有股子纯粹而充满艺术性的色欲。
陈子轻仿佛又在被梁津川咬，腿肚子不自觉地抖动着绷了绷。
梁津川好学，爱钻研，会坚持不懈的摸索，十八岁的他就已经能够一览众山小。
一两分钟就能让自己的嫂子哭出来，哭着朝他吐水。
他会及时撤离，在一个既能观赏，又能承接的距离，让水洒他一脸。
再顺着他过于俊俏的眉眼和口鼻滑落。
过不了一会，嫂子又要哭。
梁津川知道他的嫂子玩性大，不喜欢在短时间内体会到同一种感觉。
所以他不撤离了，他会吞咽，让那一小股稀淡的微凉苦甜顺着他的喉管下去。
“不能再来了。”
陈子轻求饶：“我不行了。”他感觉自己被狐狸精吸走了精气，“津川，嫂子真的不行了。”
梁津川亲他胡乱起伏的胸脯：“不是你催着要我？”
陈子轻欲哭无泪，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梁津川怎么还拎出来说。
“要完了啊。”陈子轻抓住身前的发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在饲鬼，用血液，口水，精元和爱喂养。
他被这种念头整得汗毛倒竖：“我早就要完了。”
梁津川带着腥气的右手挑起他衣角，掌心放在他覆盖着汗液残留的肚子上面。
“你要完了，不管我死活了是吗。”
陈子轻屈腿踩在他肩头，推了推他说：“我管你了，我又要了，我再管你，我再要，没完没了，天亮啦！”
梁津川不认为这是个事：“那你就不要在管我的时候发大水。”
陈子轻捞起褂子蒙在脸上：“怎么可能不发嘛，你又粉又漂亮。”
四周静得吓人。
陈子轻偷偷拿开点褂子，同一时间，他得脚被抓住，扣紧。
梁津川叫他：“踩我。”
.
这一折腾，上半夜就快过完了。
下铺一片狼藉，陈子轻去上铺躺着，他猝不及防地瞟到三张人脸，吓了一跳。
架子上的三张遗像没有放正，是斜着放的，刚好对着床的方位。
陈子轻默默对着他们双手合十，拜了拜。
“不是我想让你们看着的，跟我没关系。”陈子轻用口型说，“你们也别怪他，他只是心里有愧不敢拥有单纯的快乐开心。”
等梁津川彻底放下了，就会把遗像拿出房间了。
陈子轻说给自己听，也说给三个遗像上的人听：“他会好的。”
电子音突然响起：“好个锤子。”
系统没有波动的无机质声音，给人一种火山爆发愤怒至极的咆哮感。
“疯批是基因，永远都好不了，逼玩意儿。”
陈子轻恍然，444的另一半是个疯批。
444的的工作岗位见多识广，能被他称为疯批的人，肯定是真的疯批。
梁津川的段位都够不上的程度。
陈子轻不知道该怎么安慰：“444啊，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约朋友出来逛街吃东西……”
系统：“行了行了，我的日子逍遥快活得很，想想你自己吧，战无不败的奇奇。”
陈子轻灰溜溜的夹住了尾巴。
系统：“你那位监护人明天就提前销假上班了。”
陈子轻忙问：“明天？”
系统：“差不多是你下一个任务的登录时间点。”
“噢噢。”陈子轻后知后觉，“那我们只有这个任务的相处时间了啊。”
系统：“别太爱了。”
陈子轻试探地询问：“444，你以后你还会带我吗？”
系统：“我吃饱了撑的？”
陈子轻难为情：“……好吧。”
没声儿了，系统不回应他了，他可怜兮兮地叹了一口气。
系统：“看情况！”
挺抓狂的样子。
接着又说：“你继续失败，你的监护人业绩继续稀烂让你气出病，到时你又没人选，我说不定还会为了奖金要你。”
陈子轻惊愕不已：“陆哥是被我气病的吗？”
系统在忙，丢了个“系统维护中”的自动回复，过了会才回他的问题：“多少都有关系。”
陈子轻自责上了：“我这个任务的主线跟支线一都完成了，不会失败的。”
系统：“……”呵呵。
.
陈子轻趴在床沿看梁津川擦下铺的草席。
梁津川把毛巾放进盆里洗洗，重复擦几次，他忽然抬头：“草席干不了，今晚我跟你睡。”
陈子轻跟少年四目相视，一脸的郑重表情：“你不好上来的吧。”
“上铺躺两个人也不安全。”
他清晰地看见少年面色一点点阴冷下去，抽着嘴说：“干脆我把草席拿下去铺在地上，我们打地铺。”
说完，少年就雨过天晴。
陈子轻摇摇头，他爬起来卷铺盖丢到下面：“接着。”
梁津川不在乎是躺在床板上，还是躺在瓷砖上面，只要他身边有个人。
夜深人静的时候，梁津川结束预习，他把课本跟文具放进书包里，简单的整理了一下书桌。
陈子轻困得眼皮撑不开，他感觉到旁边有人就无意识地从趴着变成平躺，一条手臂伸展开来，等着被人枕上来。
梁津川的后背僵冷。
今晚是他在征得同意的情况下，第一次跟草席上的人睡在一起，某种意义上的首次同床共枕。
草席上的人这个习惯到刻入灵魂的姿势，是给谁的？
梁津川开灯，架子上的其中一个遗像落入他眼中，他无声地冷言冷语：“大哥，是你的吗？”
遗像上的年轻人五官坚毅阳刚，即便是黑白的，依旧给人一种生命气息蓬勃旺盛的感觉，毫无早死的迹象。
梁津川短促地笑了笑：“不管是不是你的，以后都是我的了。”
他躺到嫂子旁边。
陈子轻迷迷糊糊地摸到梁津川，搂着他的肩背说：“作业写完啦？”
“嗯。”梁津川嗅嫂子的味道。
陈子轻把脸往一边歪，露出一截莹白的脖子。
梁津川一顿，他正要埋进去。
这个人预想到了他的心思，提前准备好了。
梁津川的心头泛起一阵怪异，这也是别人留下的痕迹？
陈子轻挥动手臂：“津川……？”
梁津川压下令他厌恶的猜疑，将脑袋埋进目前只属于他的港湾，蹭了许久才爬起来关灯，在黑暗中卸掉假肢放在一边。
陈子轻呼吸悠长。
梁金川没什么睡意，他在想，当时他的嫂子叫得那么骚，隔壁在做什么？
呵。
梁津川的鼻尖碰上身边人的脖颈脉络，病态地深深抵着，他近似委屈不满，也近似撒娇难受：“嫂子，这宿舍的隔音不好，你被人听见了。”
陈子轻模糊不清地说：“啊……啊，隔音不好啊。”
“那我们睡觉的时候要去外面，去外面睡觉，找旅馆……不干净啊，很多人睡过，被子可能不换的，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陈子轻把脚搭上梁津川的腿，搭了个空，腿压着他的裤管，眼皮抖了抖，把脖子里的脑袋抱得更紧。
“还是在宿舍吧，我不出声，我咬住被子，保证不出声。”
梁津川啼笑皆非，做梦都能出声要被他捂住口鼻的人，怎么可能不出声？
只能再想办法。
不过，咬住被子是个不错的方案。
梁津川的胳膊在嫂子身前横放了不到
几分钟，就本能的在他褂子里从下往上，放在一处。
仿佛魂归故里，心归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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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的生物钟准时响了，他在草席上瘫着，腰酸腿颤整个人没有什么劲。
还没真正睡上呢，就这么吃不消。
梁津川的一双手和两片唇，一根舌头，轻轻松松就把他的小珍宝们比了下去。
小珍宝们光荣下岗。
陈子轻偶尔还是会想念它们带给他的美妙回忆，以后也还有用一用的时候。
因为梁津川弄一次抵得上小珍宝的十次，他会肾虚的。
梁津川玩他玩的，就跟玩被绑起来的小青蛙一样，就差开膛破肚了。
陈子轻在心里哎了一声，也怪他自己的身体那么不争气。
往好处想，他在晚上支配梁津川的手跟嘴达到满足，白天不太可能有那方面的感觉。
吃饱了，一次管够。
陈子轻小心的把脖子里的脑袋拨到一边。
下一秒就发出“嘶”声。
“你别揪我。”陈子轻说，“还早呢，你再睡会，我去挑水。”
梁津川意味不明：“你不挑会怎样？”
陈子轻拿开身前的手，会被警告，只剩三次了。
“我锻炼身体呢。”陈子轻打着哈欠，“咱们睡觉不都要我扛体力劳动，那我不得让自己强壮起来啊。”
梁津川面部轻抽，他不咸不淡道：“嫂子这么辛苦。”
“啊呀，为了□□生活嘛。”陈子轻把被子放在他身上，哄小孩似的拍了拍，“我挑完水就去食堂买早饭，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梁津川阖眼：“没有。”
“那我看着买了啊。”陈子轻爬起来，摸索着就要穿鞋，他想起什么，回头蹲了下来。
陈子轻抱着梁津川的脑袋，在他面颊上叭地亲一口。
梁津川愣住了。
外面的宿舍门关上，房里陷入寂静。
梁津川的耳根慢慢红起来，他顶着满脸压不住的幸福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窝里传出大几声响亮清脆的声音。
好受了。
疼上了，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继续享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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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了，四点多钟的学校里没什么人影，一栋栋的宿舍楼屹立在夜色中，早上要点到的学生们都还在睡。
他们都是国家栋梁。
这个年代考大学，天赋跟勤奋必须两手都要具备，缺一个，或者哪一个稍微掉队都不行。
对没办法从父母那获得便捷途径的穷孩子来说，读书是人生走上大道的唯一出路，要一直努力始终坚持，才有那么点可能实现梦想。
在富家孩子看来，读书能够修养身心，这一步该走。
不管怎么说，能读书都是好的。
陈子轻从成片的宿舍楼后面绕过一食堂去后山，四下无人，风吹树影晃动带出一股子阴森的感觉。他走到水塘边，脚把不知哪个学生嚼的甘蔗渣踢进了塘里，引发出细微的水声。
“汗毛怎么都竖起来了，我一个懂驱鬼的，干嘛这么缩缩巴巴，我知道了，是衣服穿少了。”
陈子轻自言自语，他把水桶丢进水塘，舀起一点水晃了晃捅倒掉：“我回去得让津川穿个外套去上课。”
嘴上说着，手上就把桶按进水里，装得快满了才提上来放一边。
换另一个桶。
不多时，陈子轻挑着两桶水往回走，凉飕飕的风钻到他衣领里，他打了个抖。
昨儿这个点没这么冷，今儿怎么回事，温度下降这么多。
陈子轻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
后面有人。
陈子轻弯腰把水桶放在地上，他拎着扁担回头，不远处的树下有个黑影。
“谁啊？”陈子轻不动声色地喊问。
那黑影从树下走出来，伴随不确定的问声：“南星？”
陈子轻绷着的神经一松，是占尧生啊。
等占尧生走近些，陈子轻就问道：“占老师，你怎么在后山？”
占尧生给出答案：“睡不着，出来走走。”
陈子轻有一点不敢置信：“这天多好睡啊。”
占尧生笑：“你不也起这么早。”
陈子轻把扁担一头撑在地上：“我是习惯了，村里干活都早起，赶在太阳出来前忙。”
占尧生推了推眼镜，理解地说：“那倒是，农忙很幸苦。”
陈子轻说：“你们教书也辛苦，各有各的不容易。”
闲聊了几句，陈子轻想起来占尧生昨晚敲门的事，他等着看对付提不提。
占尧生没提。
陈子轻就不在这上面费心思了。
占尧生指了指一个方向：“我去那边。”
“好的啊，那我回宿舍。”陈子轻挑起水桶，他走了几步，忽地停住，扭头说，“占老师，你的身上好像有股子香味。”
水果香，比较接近小姑娘用的香水。
占尧生还在原地，他闻言就抬起左手：“南星你说的香味，是这个吗？”
陈子轻凑过去闻了了闻：“是这个。”
“我妹妹送我的手链。”占尧生无奈，“她非要我戴在手腕上面，说是能让我有桃花运。”
陈子轻看不太清也不好上手去摸，原来是个手链啊。
“蛮香的，你妹妹是好心，她希望你尽快有新的人接触，这样就能撇下周彬给你带来的影响。”陈子轻说。
占尧生把手放进西裤的口袋里：“她不知道有周彬这个人。”
陈子轻诧异：“不知道啊。”
又聊了几句，陈子轻挑着水往回走，隐隐感觉背后有道视线，他借着朦胧的光线向后看。
占尧生走自己的，背对着他。
错觉？
陈子轻的鞋底硌着一块石头迈上大路，他还在调查占尧生这个人。
俗话说顺藤摸瓜，可是他连藤都没有，怎么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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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出头，陈子轻去了食堂。
学生们端着搪瓷缸在那打饭，人不算多，大部队还在梦里。
有煎饺。
一些人在排队打煎饺，分煎饺，一人一块。
陈子轻也去排队。
食堂没有窗口，一张长桌从食堂这头摆到那头，每样早饭都用大铁盘子装着，打菜员站在铁盘后面。
一手交票，一手领早饭。
陈子轻打了两份早饭回去，他走在朝气蓬勃充斥理想的大学生们中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444说话。
“我这个任务背景为什么会出现重生的现象呢，契机是什么？”
系统：“你问我我问谁。”
陈子轻边走边说：“444，你性格这么好，朋友多路子广，一定认识架构师jiao吧。”
系统：“别拍马屁，我跟他没打过交道。”
陈子轻不太相信。
系统：“你做任务就是了，管架构师的设定干什么。”
“好吧好吧。”陈子轻远离喧闹朝着教师楼那边走，他要经过一片施工地，听说是在建超市，明年大概能完工。
这会儿民工们还没开工，一个个的都坐在马路边抽烟喝水吃早饭。
谁经过都要迎接他们的注目礼。
陈子轻全程很淡定，他感觉大学生从这儿走是会有点发怵的，被这么多社会上的人打量的话。
“444，你说周彬的死，是不是鬼干的啊？”
系统：“不说。”
陈子轻：“……”
.
吃早饭的时候，陈子轻跟梁津川说起周彬。
“津川，你以前为了救他失去两条小腿。”陈子轻喝了口稀饭，啃一口油条，“他那次在棉花地说要报答你补偿你，全没了。”
梁津川撕下一块馒头皮放进口中：“我就没当回事。”
陈子轻拿着油条在稀饭里蘸了蘸，捏着软了的部分塞进嘴里：“那是他欠你的。”
梁津川无动于衷。
陈子轻吃下一根油条，他把油乎乎的手擦在抹布上面，不由得冒出一句真心话：“要是你的腿还在，那会是什么样子呢。”
梁津川一顿。
“会很好的吧。”陈子轻说。
梁津川没有说话，直到他撕掉最后一点馒头皮吃进去，看着被他撕得丑陋遭乱的馒头落入眼前人手中，他才散漫地开口：“如果我当初没救周彬，我的两条小腿都在，那我们就不会坐在这里吃早饭了。”
陈子轻起先没有听明白这里面的意思。
当他对上梁津川暗沉又深邃的眼神，他悚然一惊，后脑勺有些发麻。
梁津川要是四肢健全，他就不会阴郁孤僻，在亲人相继离世后自暴自弃过上行尸走肉的生活，更不可能容忍原主在他家里发疯，对他进行羞辱折磨，他会杀了间接直接害死他家人的原主，就像他最初找到遗像杀死原主再去找亲人那样。
或许他早早看穿原主的把戏，阻止他大哥跟爹妈的死，他们一家四口一个都不会少。
而原主，要么被离婚，要么受够了主动离婚。他总归都不可能在小叔子的生活里占有一点位置。
命运是错综复杂的，牵一发动全身。
陈子轻一走神就被嘴里的馒头噎到了，上不去下不来卡得他脑门冒汗，他难受地锤着心口。
缸子送到他嘴边，他就着梁津川的手喝下去一些水，萎靡地躺在椅背上面。
梁津川擦掉他嘴上的水迹：“馒头下去了？”
陈子轻点点头
，他眼里有生理性的泪水，却发现梁津川的眼睛也是湿的红的。
“津川，你吓哭了啊？”陈子轻呆呆地问。
梁津川说：“风吹的。”
陈子轻瞅关起来的窗户：“宿舍里哪来的风。”
梁津川闭了闭发红的眼睛：“那你还问什么？”他冷冷的，“你吃个馒头噎到都能把我吓哭，我这么卑微低贱的爱着你，”
后面的话声被亲没了。
“干嘛贬低自己的感情，明明不卑微也不低贱，”陈子轻捧着他的面颊，嘬嘬他浅淡柔软的小唇珠，“你的爱是能拿得出手的，我也很珍惜，我当宝呢。”
梁津川冷着脸起身：“我去上课了。”
陈子轻吃了点馒头看他在门口换鞋，口齿不清地说：“可是你没带书包，你上课不用书的啊？”
梁津川打开门正要走出去，他的背影滞了滞，面无表情地回头拿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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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学奖学金一下来，梁津川就拿到他的嫂子面前。
陈子轻在阳台给洗好的鞋子穿鞋带，瞧瞧他递的信封：“是什么呀？”
“自己看。”梁津川去房里写作业。
陈子轻把穿一半鞋带的鞋子丢开，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拆开怀里的信封。
里面是钱，五张百元绿票子。
陈子轻激动地朝着房间喊：“津川，你这么早就有奖金了吗？”
房间里没响声。
陈子轻把崭新的纸票子放回信封里：“那我存起来啊。”
这次房里有了回应。
梁津川说：“给你拿去进货。”
陈子轻笑弯眼睛：“我就摆个摊，不是开大店，要不了这么多钱进货。”
“随便你怎么用。”少年似是不耐烦。
“知道啦。”
陈子轻把信封放一边，接着穿鞋带，梁津川考个省状元，国家有津贴，学校给奖金。
再加上高中那会儿学校组织的捐款，上大学摆酒席的礼钱，卖棉花跟稻子的钱，所有加一起有大几千块钱呢。
他们目前没有大开销，主要在生活日用上面，没困难。
原主做的那些衣服够陈子轻穿很久，而梁津川不添新衣服，他穿他哥的旧衣服。
梁津川穿着他哥的衣服，跟嫂子处对象。
陈子轻把鞋带穿好，拍拍屁股爬起来，他在客厅的柜子上打开小本子记账。
……
那笔奖学金，陈子轻只拿出五分之一用，剩下的存起来了。
陈子轻摆摊生意越来越红火，票子哗哗的往兜里进，他身体上的小毛病在梁津川的抚慰下格外乖顺。
每晚都水花四溅。
陈子轻打算在元旦带梁津川去坐摩天轮。
因为每次他们路过摩天轮附近，梁津川总会若有似无地扫上一眼。
陈子轻还打算做完摩天轮就睡觉。
不能超过那个时候了，梁津川都要戳他嗓子眼了，谁敢再等啊。
陈子轻的生活总体上是蒸蒸日上的，除了支线二。
占尧生这边屁点进展都没有，他们在占雨的拉扯下成了朋友，仅此而已。
陈子轻边过日子边等线索掉落。
直到进入冬天，他不卖邮票，改卖手套的时候，梁铮出现在他的摊子前面。
有车有房有钱的梁铮面容有些憔悴，精气神近乎萎靡，他用手挡在唇边点烟，大老板范儿的指着摊子上的手套：“装起来，我都要了。”
陈子轻有钱不赚是傻子，他麻利儿的把所有手套都装起来，报上价格。
梁铮直接给他整的：“不用找，多的是给你小叔子买奶粉的。”
陈子轻不明所以。
梁铮阴阳怪气：“你小叔子没断奶，这事儿你不知道？”
陈子轻：“……”
梁铮发现他脸红了，气得爆粗口：“你天天的让他喝奶，睡觉都含着奶嘴？”
周围摊贩跟闲逛买东西的都看过来。
陈子轻偷偷瞪梁铮：“吼什么吼，你就不能小点声！”
梁铮就不小点声，他粗着嗓音：“你摆摊那小子来没来过？”
陈子轻收拾摊位：“来过。”只要是周末，梁津川都会和他一起出摊。
“那常跟你一块儿的摊贩都知道他是你小叔子吧。”
梁铮拿掉唇边的烟，作势要扯开嗓子谩骂，陈子轻飞快抓起一双袜子塞到他嘴里。
“呸！”梁铮吐掉袜子，脸铁青。
“谁让你瞎嚷嚷的，津川还是个学生，你别乱来。”陈子轻把铺在地上的塑料布拿起来卷巴卷巴，塞进三轮车里，他转过身看蹲在那里的梁铮，“说吧，你怎么了。”
梁铮把一大袋袜子捞起来夹在臂弯里，对着热热闹闹的人流吐了一口青烟：“没什么。”
陈子轻翻白眼，还没什么呢，你的两个黑眼圈都要掉皮鞋上了。你的反常最好是和我的支线人物有关系，毕竟你不在重生小队里，属于相对来说嫌疑较大的那一波。
梁铮见他推着三轮车走，脚步不听劝地跟上去。
陈子轻把三轮车停在没多少人的地方：“到底怎么了你说。”
梁铮盯着他干燥起皮的嘴巴，脑子一抽：“我说了，你让我喝……”
“奶”字冲到喉咙里的瞬间，梁铮清醒了。
“喝什么？”陈子轻搓搓手，放在被风吹僵了的脸上捧着，“我今天才出来摆摊，贵的我请不起。”
梁铮瞪眼：“我给你的大票子不在你兜里？”
“你的不算。”陈子轻催促，“你快说事，我等着去买烤鸭给津川补身体呢。”
梁铮：“……”
妈的，用他的钱给小叔子买烤鸭，还要当着他的面说这个事。
对上嫂子真心期盼能给他帮上忙的眼神，梁铮胸腔里的不快有所减轻，他闷声抽了会烟，从齿间蹦出六个字：“我遇上邪事了。”
陈子轻按捺住惊喜：“那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啊！”
梁铮听得怪异：“早点来找你有什么用，你还能用你的屁股帮我驱邪？”
“你能不能正经点？”陈子轻不高兴。
梁铮没骨气地驼了驼背，他沉声说出一件两三个月前发生的事。
就是那次在占尧生的四合院过夜，他碰到邪门的事了。
当时以为是看花眼。
梁铮告诉陈子轻，他那晚酒喝多了头疼没法睡，就在阳台抽烟。
一根烟快抽完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人影从占尧生的房里出来。
“我托人在警方那边打听过，周彬是那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死的。”梁铮低头弹掉烟灰，“你猜我几点看到的他？”
陈子轻问道：“几点？”
梁铮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凌晨两点出头。”
陈子轻睁大眼睛，这是见到周彬的鬼魂了？他不动声色地观察梁铮。
万一这只是梁铮胡说八道呢？
在没锁定目标确认答案之前，除他跟梁津川以外的三人，谁都有嫌疑。
陈子轻撑着三轮车的车头：“会不会是记错时间了啊？”
“你看不起我这个人，还看不起我这表。”梁铮刷地拨开皮夹克的袖子，亮出他的手表，“就这么个小东西，都能在村里做一套房了。”
“老子当时戴着手表，特地看了眼。”梁铮没好气。
陈子轻说：“行吧，我相信你没记错时间，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你看见了周彬的鬼魂。”
话音刚落，他就发现梁铮露出一脸吃到屎的表情，不像是演出来的。
“他妈的，这段时间我开车出了几次车祸，不是我磕到别人，就是别人撞到我，生意也出了问题。”梁铮把烟头丢地上踩踩，“我找大师算了，大师说我遇邪了，我就想到了周彬。”
“等我在警方那一打听，真见鬼了。”梁铮说着就骂骂咧咧。
陈子轻同情地看着他：“那周彬怎么会害你呢？你们又没有什么仇什么怨。”
“鬼知道。”梁铮踹三轮，“他找占尧生才对，找老子干什么。”
陈子轻没从梁铮身上感受到阴邪之气：“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周彬要不是自己把自己弄没的，而是被杀，那他缠上你说不定是在指引你找到凶手。”
梁铮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指引谁不行，指引我这个小学一年级都没上完的文盲？”
陈子轻说：“谁让你正好看到他的鬼魂了呢。”
梁铮像是信了。
“如果周彬是被杀的，凶手不就是跟他搞暧昧的占尧生。”梁铮整了整皮夹克的领子，“不然他怎么死后还去对方的房间。”
陈子轻挠挠下巴：“你看你这说的，要是占尧生下的手，那周彬还要指引你啊？”
梁铮犀利的眼里全是狐疑：“不是，我怎么越听你说的越觉得，你要说的是冤有头债有主，周彬缠上我是在跟我索命？”
陈子轻刚要解释，冷不丁地在人群里搜寻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梁津川不是有课吗，怎么到这儿来了啊，他赶快对梁铮说：“你给我你的电话号码，我探探其他人的嘴，看还有没有哪个也见到过周彬的鬼魂，有情况就打给你。”
梁铮也发现了梁津川，似是挺随意地甩出一句：“那晚他没和你睡在一个房间，你为什么不怀疑他？”
陈子轻一怔，他忽略掉了，他潜意识里就以为梁津川是和他在一起的。
想什么呢。
陈子轻看着已经走近的梁津川，他正要问周彬鬼魂的事。
梁津川就摘下脖子上的围巾，给他围上。
再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个热乎的包子，塞到他手里，他瞬间就没了别的思绪。
“你不上课啊？”陈子轻隔着袋子捧住包子捂手，也捂脸，捂得差不多了才拨开袋子，吃起大肉包。
梁津川说：“学校有个女生死了，放半天假。”
陈子轻一惊，他快速吃完包子：“怎么死的啊？”
“不清楚。”梁津川坐上三轮，恹恹地垂搭着眼帘，“回家吧。”
陈子轻走到前面骑上三轮。
后面突然一沉，不要脸的另一个小叔子也坐了上来。
陈子轻严肃着脸让梁铮下去。
连着说了几遍都不顶用，梁津川又不出声不清楚是个什么心思，陈子轻只好先把三轮骑回学校。
半路上碰见了被前相好纠缠的蒋桥。
三轮上又多了个不要脸的。
陈子轻看着三个风格不同的帅哥。
梁津川的脸最好看，手最好看，睫毛最长。
陈子轻在兜里摸了摸，摸出别的摊贩给他的金丝猴奶糖递给梁津川。
少年没接。
陈子轻剥开糖纸，把奶白色的糖果喂到他唇边，他这才张嘴吃下去。
三轮车上的气氛剑拔弩张。
屁大点地方整成了硝烟四起的战场。
蒋桥事不关己地嘲笑梁铮：“你也是他小叔子，你怎么没糖？”
梁铮瞥了眼至今都没瞧出那对叔嫂有一腿的蒋桥，还首大的研究生呢，就这狗屎脑子。
“因为吃奶糖的那位，晚上能吃奶。”
蒋桥已经有了答案，那答案能让他这段时间的欲求不满直接冲到顶峰，所以他下意识的想要逃避：“谁的奶？”
“我嫂子的奶。”

第173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蒋桥听了梁铮不怀好意的透露，他想笑叔嫂苟合下流，可他笑不出来，他神色不明地跳下三轮，崴了脚，一瘸一拐的走了。
那背影搭配乱糟糟的车水马龙和秋日灰蒙的天空，整出了一股子萧条的文艺气息。
梁铮抖着腿嗤之以鼻：“我们蒋研究生搁这儿演春晚小品呢。”
旁边儿的胜利者吃着奶糖，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梁铮猛一下抽走他当垫子的一袋手套，在他阴着脸看过来时说：“这我买了，付了钱的。”
梁津川闻言就阖上双眼。
梁铮挑衅：“你要是有骨气就把钱一分不少的砸我脸上，拿回这袋手套让我从三轮车上滚下去。”
梁津川冷冷的：“你买了这袋手套，他接下来几天都能陪我，这对我是稳赚的，我为什么要为了不值钱的面子让自己吃大亏。”
梁铮：“……”
到底还是吃了没文化的苦，一时半会想不出反击的话，他黑着个脸大吼：“停车！”
嘎吱嘎吱的声响停了下来。
梁铮站起身，棕红色带短毛领的皮夹克一甩，裤腰上的钥匙串抖动，他叉着腰，掷地有声道：“嫂子，你听好了。”
陈子轻呆逼地回头仰视。
梁铮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念出了他的号码：“记住了吗？”
陈子轻看梁铮的眼神像看村里的孬子。
“你找我要我的号码，我现在已经给你了，随便你什么时候打。”梁铮故意当着梁津川的面给他电话号码，走之前还要恶心一下人。
那一大袋手套被梁铮扛在肩上，跟一二百五似的。
陈子轻松口气，该走的终于都走了，他把三轮骑过人流密集的鸟市，停在三仙桥附近的公园。
三轮车是他卖掉自行车后置办的二手交通工具，能放货，也能放小叔子。
反正都是两腿踩，三轮车的作用大一些。
陈子轻坐到后面，盘腿跟小叔子解释：“我要梁铮的号码，是为了要紧的事。”
梁津川的奶糖吃完了，气息里有淡淡的奶香：“是吗。”
“是呢。”陈子轻交代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从梁铮出现在他摊子前面开始，几乎没有隐瞒。
梁津川没什么反应。
陈子轻啃了啃干得翘起来的嘴皮，一不留神就啃破了流出腥咸血丝，他抿起嘴用舌尖掠扫嘴皮，关于有人见鬼，胆子大的不信，胆子小的害怕。
梁津川好像都不占。
陈子轻摸他露在外面的仿真脚踝，把他的裤腿往下拽拽：“津川，你见到了吗？”
梁津川淡淡道：“那个时间我在睡觉，夜里没有起来过。”
言下之意就是没见到。
陈子轻得到他的答案，心里头偷偷卸下了一块石头，呼吸都顺畅了起来。
“我也没，我一觉到天亮。”陈子轻撑着膝盖托腮，“不知道蒋桥跟占老师遇没遇见周彬的鬼魂。”
他“哎”了一声：“梁铮要不说我都不知道，他藏那么紧，到这会儿才说。”
梁津川忽然拉住他手腕，将他拉到怀里，拇指按上他冒血珠的嘴唇：“梁铮为什么要和你说？”
陈子轻嘴上的小血口刺刺的疼，反射性地仰着头离梁津川更近：“那我不是他嫂子嘛，他摊上大事儿了，除了我也没……”
话声戛然而止。
梁津川拿开拇指，咬上他的嘴。
刺疼变成剧痛。
他按住梁津川的肩膀，细碎光影透过火红枫叶洒在他们相依的唇齿上面。
一吻过后，梁津川的嘴里多了嫂子的血腥。
陈子轻的嘴里多了奶糖味。
“我其实没操什么心，我就是觉得……”陈子轻安慰气压很低的梁津川，“周彬的鬼魂要是送不走，梁铮这事儿就没完，搞不好会要命。”
梁津川讥讽：“你那年冒着大火救他爹妈，他给过你好脸色？”
陈子轻讪讪地挠了挠头发，那时候是给了的。
那场大火在主线任务期间，梁铮的怨气因此下去了，他就当是报酬。
别的对他而言，可有可无。
反正梁铮后来又不涉及他的其他任务。
但现在就……
现在梁铮可能涉及支线任务，那他就有必要联系了。
“啊呀，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陈子轻说，“我们不想以前，我们想今天，想明天。”
“我跟你说啊，我管梁铮见鬼这事，主要是怕鬼的怨气影响到我们两个的运气和身体健康，毕竟当晚我们也在那里，尤其是你，房间就在周彬的另一边，挨着的呢。”陈子轻忧心忡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事情搞过去了对我们也好。”
梁津川不置可否：“你想多了。”
陈子轻飞快看他一眼，小声说：“我担心嘛，我们的日子眼瞅着越过越好，肯定是想都好好的。”
梁津川的唇角抿起来。
陈子轻捧住他的手当暖手的：“津川，你那晚为什么要同意留下来啊？我以为占老师提出我们过夜的时候，你会叫上我走呢。”
梁津川微眯着眼看向他，那不知是什么眼神，难以形容。
陈子轻咽了咽口水：“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就是随便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梁津川目睹一只从树上垂落的小蜘蛛悬挂在眼前人头顶，在那荡秋千，他忽而一笑。
陈子轻起了层鸡皮疙瘩，他把热乎起来的手指挤进少年白皙纤长的指间：“津川，你……”
梁津川有条不紊地开口：“那晚我之所以留下来，是因为回去没事做，不如趁机在景区逛逛，省了门票钱。”
陈子轻迟钝地眨眨眼：“只有这个原因啊？”
梁津川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沉默半晌：“我看出你想留在四合院睡一晚。”
陈子轻惊疑不定，是吗？有吗？他没印象了。
“先回学校吧。”陈子轻爬下三轮车，他自己是个卖手套的，还把手冻伤。
手套戴着没用。
一整天下来，陈子轻除了吃饭的时候能感到点汗意，就是睡觉的时候了。
梁津川体温高，像个火炉，身上暖烘烘的。他要是有小腿，陈子轻就能把冻成冰块的脚放在他小腿中间夹着。
没有就没有吧。
陈子轻的脚也会暖起来的，梁津川有的是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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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学校，陈子轻就趁梁津川倒水的功夫，速度把梁铮的号码记在账本最后一页。
在这个通讯基本靠说靠吼的年代，传播范围跟力度都很有限。
学校死了个女生，不了了之了。
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死在哪里，自杀还是他杀，自杀是学业压力或者感情受挫，他杀是同学矛盾或校外人无差别杀害……这些个问题仅仅只在学生们的嘴里翻炒了一两天就销声匿迹，没能发酵得起来，大家都以搞好自身的学习和多学技能本事为主。
冬季运动会照常进行。
校歌高昂，比赛项目比较多，要办三天。
梁津川坐在轮椅上看比赛，陈子轻趴在轮椅后面的推手上面，时不时地和他讲赛况。
运动会陈子轻没参加过，他没那个细胞。
既跑不快，也跳不高，跳不远，只能当个气氛选手。
加油呐喊声震耳欲聋，陈子轻也喊，不管是哪个系哪个班比赛，他都喊。
梁津川不为所动，他神情冷漠，眼瞳里是在赛场拼搏挥洒汗水的矫健身影，青春而澎湃。
陈子轻把挂在推手上的杯子拿起来送到前面：“要不要喝水？”
梁津川摇头。
“没关系的，你喝了，我推你去上厕所就是，我又不会嫌你烦。”陈子轻打开水杯，自顾自地咕噜噜喝下去几口，他对周围打量的学生们笑笑。
学生们不好意思再多看，就继续看比赛。
陈子轻把水杯的盖子转上去，他摆摊是对的，时间上能自由支配，灵活性高。
梁津川需要他的时候，他不至于没时间，走不开。
就像现在。
陈子轻在心里叹气，梁津川的膝盖不知道怎么破了，伤口没结痂掉壳好起来之前都按不了假肢。
没一会，有人跑第一，用力抱住站在终点等候的对象，起哄声此起彼伏，喊着笑着“亲一个，亲一个”。
他们亲了。
全班冲上去，将跑第一的学生抛起来。他还在努力找对象的手跟视线，他们爱得那么盛大炽烈。
梁津川说：“我不想看了。”
“那不看了。”陈子轻推着轮椅离开。
激动叫喊的学生们在同伴的提醒下给他们让道，生怕碰撞到轮椅。
有时候，获得的特殊也是一种伤害。
但那不是恶意的。
陈子轻推梁津川出了操场：“津川，我们去后山晒太阳吧。”
梁津川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
后山那边没有修滑道，遇到台阶的时候不好上去。
陈子轻推着梁津川到一处台阶下面，有几个学生啃甘蔗啃一半跑过来帮忙。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就可以。”陈子轻婉拒了。
几个学生回他们的地盘，他们坐在水塘边的空地上面，嚼甘蔗看谁吐得更远。
桥对面有一个宿舍的学生拎着甘蔗往这边来。
这一片地儿都是甘蔗渣。
在后山嚼甘蔗仿佛是赶时髦，不来嚼几口就跟不上时代的发展。
陈子轻对梁津川说：“我们冬天还没吃
过甘蔗呢，待会儿在9栋楼下的水果店买一根好不好。”
梁津川对甘蔗不感兴趣：“你想买就买。”
说着，他拿起腿上的拐杖，放下来，撑着身体离开轮椅。
“我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陈子轻把轮椅搬上台阶，下去扶梁津川。
梁津川避开了他的手。
这个小动作让他怔住，他没有再伸手，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梁津川拄拐杖，缓慢地撑着自己上台阶。
一层，两层，三层……到第七层。
梁津川没有摔倒，他就那么撑上去，调动拐杖转过身，膝盖以下的裤腿在冬风里肆意飘动。
身体的残缺配上他太过出挑的长相，会让人生出“上天是公平的”这一感慨。
上天给他好相貌，不给他健全的四肢。
但上天也没给他健康的心理，完好的家庭，以及社交，他情感寡淡，厌恶与人交往被人触碰，没有交心的朋友，整个世界只有一个嫂子。
上天从他身上拿走的，比给他的要多很多。
不对等。
陈子轻的心头酸酸的，他快步跑上来，听见梁津川跟他说话。
“你每天照顾我这个残废小叔子，会不会累？”
陈子轻想也不想：“不会啊。”
梁津川笑：“日子久了，就会了。”
陈子轻很是严肃：“胡说什么呢，日子再久都不会，你不光是我小叔子，还是我对象。”
梁津川没什么表情：“那你也真是倒霉，被我拖累上了。”
陈子轻看他坐回轮椅上面，忍不住地打听：“津川，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啊？是梁铮找你了吗？还是蒋桥……”
“梁铮想娶你，”
梁津川打断：“他输给一个连小腿都没有的残废，心里很不服气，他拿我当情敌，你怀疑他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来学校刺激我，这我很理解。”他微前倾身体，“可是嫂子，你为什么要把蒋桥拎进我们中间？是怎么让你想到他的？”
陈子轻支支吾吾。
“哦，想起来了。”梁津川恍然，“你来首城的当天就去找他，被他追上来抱怀里转圈。”
陈子轻无语：“那我不都跟你讲清楚了嘛。”
梁津川冷笑出声：“我当时以为清楚了，现在怎么又看不懂了。”
陈子轻冤枉死了：“你怎么又看不懂了，就还是我那次跟你讲的那样啊。我上次见他是骑三轮那次，当时你也在场，我都没怎么和他讲过话，之后我就没见他了。”
“我跟他真没啥，他就是脑子长泡，我去给他送他爹托我送的平安福，他倒好，羊癫疯发作一样说见我一次打我一次，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他仇人呢。”陈子轻吐槽。
梁津川一言不发。
陈子轻握住他撑拐杖撑得发红，这会儿还在颤抖的手，捏几下：“津川，不管谁和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别人的话不重要，你只要看着我，听我说就好了。”
梁津川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那你说。”
陈子轻脱口而出：“我爱你。”
梁津川一下就掐住他的脸，将他甩到一边，径自转着轮椅离去。
陈子轻没立刻追上去。
“我怎么说了那三个字啊？”他捡了根树枝画圈圈，脸红红的，“这不得把我的小叔子吓坏啊。”
梁津川信吗？此时此刻是信的吧，都不让我看他的表情。
估计在哭。
系统：“哭成狗。”
陈子轻咕哝：“我就知道。”
系统：“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哭，啧啧。”
陈子轻说：“他很少笑，很少发大脾气，再不哭，那他就真的没有什么能发泄情绪的方式了。”
“哎，444，你说他不定时不定期的患得患失，咋个回事啊。”
系统：“自卑呗。”
陈子轻哑然。
系统：“没安全感呗。”
“你身边都是腿脚好的，有钱有房有车的，他屁都没有，年纪还最小，幸福就是个肥皂泡，美梦早晚会醒，那不就发神经了。”
陈子轻静静地蹲了片刻，撇断树枝丢掉：“我能起到的作用不大，关键要靠他自己，内心强大了才是真的强大。”
系统：“你怎么不把这话说给他听。”
“我哪敢。”陈子轻不假思索，“你的家属也是个疯批，你就别明知故问了。”
脑海里出现了杂音，像是服务器罢工了。
陈子轻提心吊胆地道歉，生怕444生气了撂挑子不干了，那他就是个没人管的孤儿了。
系统：“你慌个什么劲，我又不是不要你，故障了而已，个垃圾服务器！”
陈子轻放下心来：“那怎么不换一个新的？”
系统：“谁敢跟上司提意见，奖金全给扣光。”
陈子轻惊讶地说：“不会吧，我感觉你的主系统是个好人啊。”
系统：“……”回头就跟那家伙说他被发了好人卡。
“不知道津川哭没哭完，我还是等会儿再去找他吧。”陈子轻善解人意地想。
.
陈子轻前两年一到冬天就没那么想要了，但今年的冬天不同以往。
因为他睡觉不冷。
不然怎么会说温饱思淫欲呢。
暖和了，吃饱了，就想上了。
陈子轻深秋之后就没再上去睡过，上铺用来堆放他的货跟杂物，他在下铺和梁津川挤在一块儿。
梁津川伺候完他就背身睡觉。
这是……扮演上了第五个大珍宝的角色。
平时可不这样子。
陈子轻戳戳少年的后背，见他没反应，就沿着他从秋衣里突出来的脊骨，一寸寸地往下戳。
这是干嘛，白天的那句“我爱你”带来的余温还没消散吗？
陈子轻戳到最底下那节脊骨，趴在少年背上，脑袋靠在他肩头：“津川，嫂子给你咬吧。”
贴着他胸口的后背骤然一震。
少年转身对着他，昏暗中辨不清是什么神情，只觉目光既滚烫又阴腻。
陈子轻的腿跟屁股都被热毛巾擦过，很舒服，他整个人懒洋洋的：“我知道你很想我咬你，你好多次都戳到我嘴边了。”
梁津川抚上他温暖光滑的脖子：“戳到你嘴边，跟进你嘴里可不
是一码事。”
陈子轻在黑暗中点点头，说得也是。
“那你要不要嘛？”陈子轻鼓起勇气送出糖果。
梁津川的身体想要，灵魂却是截然相反的答案，他不舍得。
“算了。”少年像在跟谁置气，嗓音冷沉。
“是你自己不要的啊。”陈子轻说，“你天天的咬我，我想让你也感受一下我平时感受的……”
睡在里面的梁津川压住他，将他的手钳制着扣住，举过头顶。
陈子轻眼睛扑闪扑闪，呼吸都没有乱，他很淡定：“你改变主意了？”
梁津川吻他的嘴，咬他的舌头，吃他的口水。
……
陈子轻费了很多的心思都没能给梁津川弄出来。
梁津川情绪低迷，欲望难以集中。
怎么都到不了那个点。
他明天满课，后半夜还在被嫂子的手脚捧着玩。
“不用管了。”梁津川狠狠掐住自己，“等你睡着了，我就，”
左边膝盖的粗糙切口上一软。
梁津川徒然闷哼。
右边膝盖传来相同的触感。
那么丑恶不堪的疤痕，凭什么被人亲。
梁津川将被窝里的人捞出来，颤动着将脑袋深埋进他的脖子里，大力将他摁在怀中，一再往里摁，仿佛要将自己整个嵌进去。
陈子轻凹进去一个窝坑的肚子上湿湿的，那是梁津川抵着他肚子开枪流出的血，白稠的血。
他的脖子也湿湿的，那是梁津川的眼泪。
一边耍流氓，一边纯情。
.
梁津川的情绪终于恢复如常的时候，占家兄妹请他们吃饭。
不是去饭店，是在占尧生的宿舍。
四人点酒精炉子吃火锅。
配菜都是从学校外面送进来的，不用他们准备，甚至都不用洗。
陈子轻观察过，占雨不清楚他跟梁津川好上了。
显然是占尧生没说。
陈子轻瞥了眼占尧生夹菜时往小臂上滑下来一截的手链，又是星星又是月亮，下面挂了个小漂流瓶，瓶底有一层天蓝色凝固状的液体，香味估计就是从瓶子里散发出来的。
手链的少女气息爆表，跟占尧生的气质很不相配，他能天天戴着，说明他很在乎妹妹。
吃饱喝足以后，四人里头少了两个。
梁津川回宿舍看书，占尧生被楼上女同事叫过去修电脑。
陈子轻没走，他在占尧生的宿舍帮占雨收拾，有意无意地提起她哥的手链。
占雨笑嘻嘻的：“好看吧？”
陈子轻说：“好看。”
占雨问他：“手链是我在步行街买的，你猜多少钱？”
陈子轻没在步行街买过东西，他觉得那里的价位比其他地方贵多了。
“四五百块？”
占雨挤眉弄眼：“你再猜。”
陈子轻想要个方向：“高了还是低了？”
占雨把刘海上的发夹拿下来，理了理刘海，再把发夹别上去：“高了。”
陈子轻惊讶：“高了啊？那……两百多块？”
占雨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二。”
陈子轻不敢置信：“这么便宜？”普通家庭不太可能花几十块钱买个手链，在有钱人家就显得跟消费水平不配套。
“看不出来吧，手链的做工跟设计都让人眼前一亮。”占雨得意洋洋，“我都佩服我自己找到那么好的手链。”
陈子轻收拾着收拾着就坐下来，吃还没冷掉的年糕：“哪家店啊，回头我也带小叔子去逛逛。”
占雨爽快地说了店名。
陈子轻记了下来：“你哥说戴那手链能有桃花运，他戴了这么久，桃花运来了吗？”
“别提了。”占雨一言难尽，“都是烂桃花，没一个定下来的。”
陈子轻没发现占尧生的任何一朵烂桃花，不过想想也正常，他只有早晚在学校，白天都出摊，跟占尧生见面的次数不算频繁。
“是你哥不要吧。”陈子轻吃着年糕。
占雨摊手。
“南星哥，我看你跟我哥相处得挺好的，怎么样，改不改想法？”占雨期待地看着他。
陈子轻放下筷子：“我还是不改了吧，你哥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占雨愣了愣：“那你喜欢什么类型，我给你介绍。”
陈子轻掰着手指头：“我喜欢帅的，高的，手好看的，睫毛长的，会写瘦金体的。”还要是个残疾。
占雨：“……”这么详细，是有人选了吧。
隔壁忽然传来椅子挪动声响。
陈子轻瞠目结舌，我的妈，他知道隔音不好，不知道这么不好。
那他每晚咬着枕头跟手背在梁津川的手上嘴里要死要活，占尧生岂不是都能听个七七八八。
陈子轻一阵恶寒，他站起来说：“占雨，东西我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回去看看我小叔子。”
出了宿舍，陈子轻撞见了下楼的占尧生。
一股水果香扑面而来，陈子轻跟占尧生打了招呼，他冷不丁地想起来，那天早上在后山没有看清手链的样式。
有没有一种可能……
占雨确实送了她哥哥一条寓意带来桃花运的手链，就是她哥哥手上带的的那条。
但跟他那天早上看到的不是同一条呢？
只是香味一样。
等等，香味真的一样吗？
不确定。
他对香水这种东西不熟悉，就觉得都是水果香，是同一个类型。
陈子轻揣着莫名其妙的猜想朝着走廊深处走，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来了水房。
“滴答”“滴答”“滴答”
最里面的水龙头在滴水，那声响被寂静放大数倍，令人感到发毛。
这不是第一次了。
陈子轻站在水龙头前面，他没马上把水龙头拧紧，而是在等什么。
好一会都没一丝异常。
在这个设定背景里面，只要是跟任务有关的鬼魂，他的道术都用不上。
现在更是看不到，感觉不到了。
陈子轻沮丧地伸手握住水龙头，触上去的那一瞬间，他猛地把手缩回去。
刚刚怎么……
像是摸到了皮肤啊。
陈子轻再次把手放上去，这回就只是冷硬布满些许锈迹的水龙头。
跟支线任务没关系的吧。
陈子轻突然把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啦流下来打在池子里，没什么情况。
“我来水房干什么？”陈子轻自言自语，“把我引过来，不是害我，就是求我办事，那二选一也该有个吧，怎么没动静。”
陈子轻等了片刻就出去了。
比起不相干的冤魂，他更重视周彬。
不清楚周彬死后去占尧生房里是什么出发点，想人鬼情未了还是有别的目的。
在假设梁铮没撒谎的这个前提下，陈子轻目前只知道梁铮见过周彬的鬼魂。
梁津川跟他自己没见过。
他得尽快试探出来占尧生那边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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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学校里又有人死了。
食堂里都在讨论，陈子轻端着饭缸站在谈得最热火的一桌旁边听。
“这回也是音乐系的？”
“不是，这回是施工地上的民工。”
陈子轻听到这，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不由自主地问出一句：“是死在后山吗？”
桌上的男生们冷不防地被他询问，吓得又是拍心口又是“卧槽”连串爆。
陈子轻眼巴巴地等着答案。
一个男生看着他说：“不在后山，在施工地，埋下面了。”
陈子轻心下疑惑，按照这个时代的破案速度，找个活人死人都没法子快起来，被埋土里是怎么发现的？
那男生猜到了他的想法：“埋得不深，施工的时候挖到了尸体。”
“听我一哥们说不是刚死的，都长那啥尸斑了，至少死了十天半月。”
“十天半月？那不就是跟音乐系的妹子死的时间差不多吗。”
“得亏是冬天埋的，要是夏天，挖出来全是蛆。”
“靠，饭还吃不吃了！”
……
陈子轻去打饭，尸体既然埋得不深，那就不是要藏尸。
凶手随便埋了埋，挺藐视法律的，也根本不担心自己会被抓到。
工地上都是施工的痕迹，不利于警方搜集证据。
这案子怕是又不会有下文。
陈子轻的肩头多了一只手，他扭头看去。
是刚才分享八卦的男生，问他哪个系的住在哪个宿舍，他拨开肩头的手说自己不是学生。
不能随手一拍的时期，消息传播这么滞缓。
梁津川这个学期都要上完了，他有个男嫂子陪读，长什么样相关的信息，依旧没有达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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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下午没出摊，他找学生打听到占尧生授课的教室，找了过去。
刚在最后一排坐下来，就被旁边人问话：“同学，你没带书？”
陈子轻说：“我不是学生。”
然后就被塞过来书，同桌还分给了他一支笔和一张纸，他稀里糊涂的拿着笔做笔记。
同桌大概是把他当成了好学的励志分子。
陈子轻抬头看讲台上的占尧生，这是他第一次听对方上课。
不枯燥，会带动课堂气氛。
因为占尧生会抽人
回答问题，一堂课抽个十几次，谁敢开小差。
陈子轻战战兢兢地听完，他把笔记送给同桌，从后门跟上已经发现他的占尧生。
他们一前一后出了教学楼。
“南星，你找我有事？”占尧生主动问。
陈子轻说没事：“我好奇你上课是什么样子。”
占尧生镜片后的眼睛染上点笑意：“那你现在看到了，我上课是什么样子。”
“敬业负责的好老师样子。”陈子轻说。
占尧生并没有露出职业生涯得到任何的表情：“我后面没课了。”
“那我们走走。”陈子轻胡乱指了指，“去湖边，去后山都行。”
“湖边吧。”占尧生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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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没有什么风景可看，树光秃秃的，湖水泛灰色。
陈子轻试探占尧生，他没把梁铮透露出来，而是换成了他自己。
改换的原因有几个，如果引蛇出洞这个法子能成功的话，比起做生意四处跑动，人高马大身强体壮的痞子梁铮，他这个住在隔壁的陪读乡下人更好拿捏。
占尧生皱眉：“南星，说实话，我从来都不信鬼神。”
陈子轻一副无措样子：“可可是我真的……”
占尧生一派的和煦：“我不认为你把看花眼当成事实是愚蠢，没脑子，迷信。”
陈子轻望着他说：“占老师，我没有看花眼。”
占尧生揉眉心：“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每天要照顾小叔子要出摊赚生活费，你很疲劳。”
陈子轻：“我……”
占尧生的眼神从俯视的角度落下来：“看花眼不算多大的错误，这是很平常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纠结于这点，人死如灯灭，不存在鬼魂留在阳间害人一说。”
陈子轻一脸的茫然：“我没说周彬的鬼魂害我啊。”
占尧生尴尬地挑挑眉：“抱歉，是我理解错了。”
陈子轻说：“我就是见他从你的房里出来，想着他是不是不舍得你。”
占尧生正色：“这种无稽之谈，你不用再重复一遍。”
陈子轻：“……”
他发现了什么，眼睛睁大几分：“占老师，你头上有个虫。”
占尧生要抬手。
“别动，我帮你拍掉。”陈子轻踮脚把手放上去，手中黄符拍在他头顶，“好了。”
占尧生捋动被拍扁趴的发丝。
陈子轻忙说：“不好意思，把你的发型弄乱了。”
占尧生摆手：“没关系。”
聊了会，他们从湖边上去，陈子轻脚下一滑，上面的占尧生及时拉住他。
手很冷。
占尧生确定他站好了就松开他：“慢点。”
他们朝着不同的方向走。
陈子轻发现黄符没有焚烧成黑色的痕迹，他把符塞进袖子里，穿过小半个校园去公用电话室。
这会儿好多电话机都没人用，陈子轻去隔间，他在凳子上坐下来，拨打梁铮的号码。
“我探过津川跟占尧生，他们都没见到过周彬的鬼魂。”陈子轻压低声音说。
听筒里是梁铮焦躁的喘息。
陈子轻的两条腿踩着凳子底下的横杠，鞋底来回磨蹭，土灰扑簌簌地掉落：“还剩个蒋桥，我今儿就给探了。”
梁铮痞笑：“你对我这么上心，拿我当备胎？”
陈子轻没心思听他扯皮：“我挂了。”
就在陈子轻要把听筒放回电话机上的前一刻，倏然想起一个被他遗漏的问题：“梁铮，那晚我们六个人一起吃了晚饭以后，你还有没有见到周彬？我指的是他死之前。”
梁铮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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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不知道蒋桥是什么系的研究生，他就去学校后门，在明斗街167号对面蹲守。
梁津川这个时候在教室上课，上午下午都是满的，陈子轻看天色，他要在梁津川放学前把事办完。
公寓楼里下来个高大的身影。
陈子轻刷地站起来，蒋桥没课啊？他赶快吃掉最后一根辣条，快步穿过马路。
蒋桥家里有钱，他一个人住两室一厅，还不是租的。
等他读完研究生，房子随他处置。他不会脱手，这个地段的房价会疯涨。
有课但翘了的蒋桥双手插兜在街边闲逛，他透过橱窗玻璃发现了跟在身后的小尾巴，积压的抑郁瞬间飙升。
蒋桥加快脚步。
陈子轻反应过来就追上去，他在拐角被蒋桥抓住，强行拖进了附近的舞厅。
里面的蓝光掺杂红光晃过来晃过去，晃得陈子轻头晕想吐。
这种舞厅他不喜欢，不好玩。
陈子轻打量四周，墙上拉着一闪一闪的彩灯，他的头顶吊挂了一些舞厅当红歌手的海报。
舞池有几个人在跳舞，周围靠墙摆放一圈椅子。
十分简陋。
蒋桥把陈子轻扯进来就没再管，他去了舞池。
舞厅来了个年轻个高的帅哥，男的女的都凑了上去，很快他就和一个人跳上了交际舞。
又是十指交扣，又是搂腰搭腰的，跟着音乐慢慢摇动。
陈子轻旁观了会，让人给盯上了。
几个二流子围着他，要摸他全身，摸走他身上值钱不值钱的东西，他站起来：“你们不要动手动脚，有话好好说。”
蒋桥看见了，他无视。
直到舞伴受惊地钻进他怀里：“那几个好凶的，他们会在手上带那种铁的东西打人，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戒指一样扣上去的，能把人牙齿打掉。”
蒋桥的身体跟大脑顿时就不听自己支配了，他把舞伴推开，阔步走向墙边。
走了几步就改成跑。
蒋桥一脚揣在一个二流子膝盖内侧，拳头砸向旁边的另一个二流子，他把几人打得鼻青脸肿，牙齿混着血掉在地上惨叫连连。
“别打了别打了。”陈子轻拉住蒋桥，“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蒋桥挨个对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几人狠踢了十几下，畸形的欲火终于通过狂暴的武力得以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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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被蒋桥掼在角落。
蒋桥很不正常：“你不给你小叔子喂奶，跟着我干什么？”
陈子轻掰扯外套上的手：“有事。”
“能有什么事，我们之间什么事都不会有
。”蒋桥狞笑，“我说过吧，你跑到我面前，我就揍你。”
陈子轻马上闭眼，等着挨揍。
蒋桥愣怔住了，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拍打眼前人的脸颊：“你在我眼皮底下搞出这可爱样，你以为我会对你手软？我是傻逼吗？”
陈子轻睁开眼睛：“既然你不揍，那你就别拽着我。”
“李南星，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我为什么装不认识你，为什么讨厌你，警告你。”蒋桥凑近他，“别装了。”
陈子轻心里咯噔一下，蒋桥怀疑他也是重生？他脸上露出迷茫：“我装什么了啊？”
“非要我直说？”蒋桥咬牙切齿，“行，那我直说，你和我是一样的，我们都重活了一世，有了从头来过的机会。”
幽蓝的光投在陈子轻呆滞的脸上：“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听不懂？”蒋桥没想到他到这时候还不承认，脑子被气昏头，失控的甩出一个秘密，“你重生那天，就是我叫我妈给你下农药那天。”
陈子轻：“……”
哦，给原主下毒的是你妈，不对，是你啊。
蒋桥丝毫没有谋害过人的姿态：“我妈亲眼看你喝了加农药的水，你这都不死，你敢说自己不是重生？”
陈子轻嘴唇嗫嚅，喝了农药没死成还性情大变，那确实只能是恶人重生以后幡然醒悟改过自新，不然就真说不过去了。
别的他又不能说，会被屏蔽。
试试借尸还魂？
陈子轻立马就试了一下，不行，这个在眼下的多人重生背景设定里也会被屏蔽。他不能主动说，只能由别人推测确定。
其他人怎么看怎么想他都无所谓，他希望梁津川能推断到这上面来。
“现在不装了，承认了？”蒋桥啐一口，“是你逼我的，逼我说出这件事。”
陈子轻翻白眼，受害者到底是谁啊。
“我一重生就对你下手的原因不用我说了吧。”蒋桥拽着他衣领的手都在抖，恨的。
上一世，这个人被剥皮惨死，他没办法接受，抱着血肉模糊的身体不吃不喝，快死了的时候爹妈把他敲晕，绑着他给他灌米汤，救下了他的命。
那年夏至前一个月，这个人的小叔子像蒋桥透露，他的嫂子怎么跟宁向致在屋里，在他面前，在遗像面前睡觉，散尽天良。
阎王爷都看不过去，派小鬼把他们的皮剥了，挂在树下。
蒋桥不愿意信，可他回想寒假被勾搭的种种，自己找出了和人共用一具身体，被当成去大城市的跳板证据，他一怒之下挖坟，把尸骨喂狗。
一个月后，全村都死了，爹妈都没了，蒋桥夜夜做梦梦到一具没有皮的身体爬到他床上和他睡觉，不论他怎么打怎么骂最后都会睡成，他浑浑噩噩的过了些年被蒋家找到认回去，身子骨垮了精气神也没了，苟延残喘不到四十岁就死了。
再睁眼就是回到很多年前。
蒋桥去寺庙算卦，大师算出他的秘密，说上一世影响他的人，这一世还是会影响到他，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命运不会变，他很害怕，冲动到想把人弄死。
哪知喝了农药的人不但没死，还获得了重生的机会。
之后蒋桥说不清自己有多
少庆幸的成分。他没有再采取相似的动作，也不跟他妈打听这个人的变化。
知道得越少越好，能不再见就不再见。
他是真的怕。
然而还是再见了，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一世的人生轨迹在自行扭动，随时都要和上一世的某个点重合。
蒋桥恨得眼睛都红了：“你配吗，你这种畜牲不如的东西，人生凭什么能重来？”
陈子轻说：“那你害我了呢。”
“怎么，要去报警？”蒋桥不屑，“你没证据，我死不承认，你能拿我怎么办，你一个带着拖油瓶的乡下寡夫能撬得动蒋家？真闹大了，我们全被关起来当小老鼠做研究。重生这种离奇的大新闻，那不得登个十年八年的报。”
陈子轻擦着墙壁从他胳膊下面钻出来：“别这么激动，我没说要报警。”
蒋桥顿了顿，他看不穿这个人了。
上一世起码有所图，现在这个好像没什么可图的，切个牛排喝点自己不认识的红酒可以，一碗饭淘个汤也可以，怎么都是过，怎么都能过，不挑。
而且身体也不淫荡了。
他们刚刚挨着那么近，这个人都没对他露出丝毫反应。
蒋桥后退一步，转身坐到椅子上面，他双手撑住额头，手指埋进短发里。
陈子轻搓搓脸，他们这会儿算是摊完牌了？那走走流程吧。待会儿还要聊周彬呢。
于是陈子轻说：“蒋桥，我骗过你，你叫人给我下过药，就当是扯平了，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扯平？过去？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蒋桥瞪着仿佛真的有在重新做人的前相好，“你跟我睡上的时候，你被我按在草垛里，两条腿挂在我胳膊上说你只有我一个人，你他妈的都让宁向致睡烂了。”
陈子轻有半年没听到宁向致这个名字了，他有点恍惚。
蒋桥当成是旧情难忘：“李南星，你看你前世今生惹了多少个人，你就上下两张嘴，你能吃几个？”
陈子轻：“……”
“我这一世没有招惹宁向致了。”陈子轻不等蒋桥骂脏话就抢先一步，“上辈子的事，别拿到这辈子说了行不行。”
蒋桥被堵住话头，俊逸的五官有点扭曲。
陈子轻不跟他废话了，直接就进入正题：“我，你，周彬，我们三个都重生了。”
“现在周彬死了。”陈子轻用出疑神疑鬼的语气，“你说这会不会是……重生了的人还是会死，活不久啊？”
蒋桥屈指，跟着音乐的节拍敲点腿部：“周彬是把自己玩死的。”
“不好说。”陈子轻讲起周彬鬼魂的事。
蒋桥上辈子见过没皮的尸体，也见过一村子的尸体，他不怕那些，只怕身边这个把他当傻子玩的人。
陈子轻又问道：“我们吃了晚饭以后到周彬死之前的这段时间，你有见过他，和他说过话吗？”
“没有。”
蒋桥的答案跟梁铮一模一样。
陈子轻若有所思。
蒋桥被折磨得很没耐心很烦躁：“你闲得没事干就去问梁铮，周彬死之前他们吵成那个鬼样子。”
陈子轻一惊，梁铮不是说
那个时间段没见过周彬吗？他撒谎？
反正梁铮跟蒋桥之间，有个人撒谎。
陈子轻在红蓝相交的灯光里审视蒋桥：“你和警方说了他们吵嘴的事？”
“为什么要说。”蒋桥呵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才没那么闲。”
转而就冷冰冰地威胁：“我警告你别去警方那边提供线索，我不想为这破事配合调查，再说了，案子都结了，扯这后炮干什么。”
陈子轻看着舞池里成双成对的人。
蒋桥看他：“你不问我上辈子是怎么知道你耍我的？”
陈子轻摇头：“我只在乎这辈子。”
他从蒋桥面前走过。
蒋桥突然很平静地提出要求：“你陪我睡一次，上辈子你欠我的都一笔勾销，从此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我们就当从来没认识过。”
陈子轻说：“不一笔勾销会怎样？”
蒋桥没回答。
但他给了答案，他把彻底剥掉他和残废小叔子好上的人掐晕带走，丢在公寓的床上。
他必须睡一次。
睡过了，解除了诅咒，肯定就不魔障了，就能正常的生活了。
蒋桥暴躁地扯开床头抽屉，将和前任没用完的所有盒装物都拿出来，随便拆开一个套在两根手指上面。
“这是他欠我的。”
“我不想睡别人睡过的，他嫁过人，现在又有相好的，衣服下面肯定全是印子。”
“哪还需要我带这东西做准备，肯定都松了。”
蒋桥一边高高在上的憎恶，一边像条饿惨了留着哈喇子的狗，他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床。

第174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梁铮只知道他那个寡夫嫂子要探蒋桥，时间地点通通不清楚，他在工厂待了一会，不放心的开车去嫂子每天出摊的十里门。
人不在。
梁铮调头就去学校，他直奔教师宿舍101，门是锁着的。
“去哪了？”梁铮把铜锁拽得哐哐响，占一手铁锈味，他抬脚就要踹上门发泄的时候，后面走廊传来声响，是个老师，以为他是不法分子，张嘴就要喊。
“我不是小偷，我找人！”梁铮绷着脸制止，“我是101的老乡，计算机系学生梁津川的堂哥！”
老师将信将疑。
“哪有我这么风流倜谠的小偷。”梁铮撸袖子，敞开的皮衣下摆擦到裤腰上的车钥匙，带起一串脆响。
老师抱着书袋子，眼袋大眼圈深，精神萎靡，跟一孤魂野鬼似的从他身边经过：“还没放学，你要找学生就去教室，别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让人误会。”
“他嫂子，”梁铮伸腿把人拦住，改口问，“我嫂子呢？”
老师莫名其妙，我哪里知道你嫂子在哪里。
梁铮意识到自己孬了，他的面色黑了黑：“计算机系的教学楼在哪。”
老师给他指了方向，他一路找一路逮人问，没什么耐心凶巴巴的，把学生吓得够呛。
冬天夜幕长，五点不到天就暗了。
梁铮找过去得知梁津川不在教室里。
“他突然就站起来往外走，东西都没带，你看，书跟文具还在他桌上放着呢。”
后排的学生这么跟梁铮说。
梁铮眼皮直跳，梁津川的反常把他的慌乱拉扯到了一个新高，他无头苍蝇一样在比十里八村还要大的学校里乱走。
路灯成串的亮了，有两个女生从东门那边过来，她们手里拎着零嘴，同情可惜的谈着残疾才俊。
梁铮赶紧去东门，他跑得一向比人快，腿还长，很快就在街上找到了梁津川。
“梁津川——”梁铮吼一嗓子。
少年没停。
梁铮拨开顺流逆流的行人，穿过杂乱的自行车队追上去，他把梁津川扯住：“是不是在找你嫂子？”
梁津川的脸孔接近苍白，他挥掉梁铮的钳制，继续走。
步子迈得急又快，腿脚已经能看出不正常，假肢接受腔把膝盖皮肉摩擦得火烧生疼。
梁铮的眼皮跳得更厉害：“妈的。”
大事为主，找到嫂子为主。
“按照平时这个时间，他应该收摊回来，在教学楼来接你放学了吧。”梁铮跑着跟上梁津川，“我怀疑他被蒋桥扣下了。”
“你现在是去蒋桥住的地方？那我跟你一道，你一个离了假肢就站不起来的残废，真打起来屁用没有。”
“他为周，为我查周彬的事，都是为了我，要是他有个什么好歹，我就过不了了。”
“妈逼得，要真是蒋桥干的，我不打得他满地找牙就不信梁。”
梁铮一路骂骂咧咧。
梁津川停在一个公寓楼底下。
“蒋桥住在这里？”
梁铮见梁津川进去，他紧跟其后，越过对方率先抵达门口。
红木门，门前地上铺着“万事如意”的毯子，门边有一串风铃，墙上趴着个门铃。
梁津川按门铃。
“咱又不是上门走亲戚，你跟这儿走步骤来个一二二。”梁铮脾气火爆，“还按什么门铃，你让开。“
他拉开梁津川，对着门就是一脚，门里没响应。
梁铮又踢，还是没什么情况。
“蒋桥不会是在学校吧？”梁铮，“不对，他要是有课，在学校，那嫂子没个影儿这事就跟他没关系。”
过道上的气流要结冰。
当年那人在县里遇上人贩子，差点儿就回不来了。首城可是小县城的很多倍，找个人比登天还要难。
梁铮搞不清梁津川的想法，反正他想的是，比起人丢了，他宁愿是在蒋桥手上。
梁津川忽地开口：“暂住证。”
梁铮明白他的意思，粗着嗓子吼：“查暂住证！”
又是按门铃又是嘭嘭拍门。
梁铮嗓子冒烟手拍肿的时候，门里总算是有了蒋桥那逼的声音。
“什么暂住证，我是首城户口。”
梁铮按捺住激动，甭管人在不在蒋桥屋里，他都要进去看一看。
“我们要做登记，麻烦配合一下。”梁铮刚出来搞副业没少赶上搜查暂住证，什么样的结果都经历过，他学那伙人的口气和架势，学得就跟真的一样，“如果不配合，我们只能撬锁硬闯了——”
不多时，蒋桥把门打开，梁津川跟梁铮这对堂兄弟站在门口。
蒋桥要关门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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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铮在鞋柜边的地上看到了一双鞋，他认出是嫂子的，二话不说就掀开蒋桥冲进去。
公寓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酒气，梁铮跑进房间，入眼是盖着被子躺在床上的人，他往里走，脚踩到滑溜的地方踉跄了一下。
低头一看。
是个橡胶玩意儿。
梁铮搞副业没搞成就消极的鬼混过一段日子，兄弟们会带他去按摩店，他点人按摩不干别的，但兄弟们干。
有个店的老板娘就发这个，说是时代在进步，她赔钱求平安，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蒋桥我草你大爷！”
梁铮怒吼一声就和蒋桥打了起来。
蒋桥在下庙村没做过什么农活，家里只要他把书读好，别的不用他做，他出来上学以后就更没有从事体力活的机会。
而梁铮不一样，他一年级上了几天就没上了，别人上学他插秧，别人放假他割稻，浑身都是扎实的腱子肉，有使不完的劲。
蒋桥没多久就败下阵来。
梁铮把蒋桥当麻袋踢，他被踢到床那里，斜躺在梁津川的脚前。
一直没参与的梁津川此时有了动作，他将带着体温的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够到蒋桥放在床上的裤腰带。
裤腰带套住蒋桥的脖子，梁津川把他拖到墙边。
大城市的房子没有木头横梁，天花板装了个莲花式的吊灯，承重无法估算。
窗边有一条挂窗帘的长杆。
梁津川抽出蒋桥脖子上的裤腰带，甩到长杆上面，扣成一个圆圈。
蒋桥跑也跑不了，他被梁津川拎了起来。
见到这一幕的梁铮停下粗喘，忍不住地抽凉气：“……操。”
梁津川这四平八稳的吊人手法，不是第一次了吧？
梁铮不阻止。
蒋桥被吊起来，他在半空挣扎，脖子到太阳穴鼓起青色血管。
梁津川看着他挣扎。
床前响起重物掉地声，梁津川漆黑瘆人的眼珠轻微一转，他迈步走近。
掉在地上的陈子轻抓着一截假肢爬起来，慌里慌张地喊：“津川，你快别吊着蒋桥了，快把他放下来。”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哀求，再是熟悉的禁锢。
陈子轻被梁津川掐着腰挣脱不开，他焦急地说：“蒋桥没有睡我。”
又让梁津川摸自己。
梁津川这次没有抠，他近似温柔蜷缩的用指腹摩挲：“我知道。”
陈子轻见少年的戾气不像上次那么大，呼吸就稍稍缓了点：“那你吊他干什么？”
“吊他干什么？”梁津川阴恻恻的笑，“他把你关在这里，放在他的床上，他在你不知道的时候脱掉你的衣服，做了除最后一步以外的所有事，只能我舔的地方被他，”
陈子轻亲掉梁津川后面的话，贴着他冰凉的唇说：“没有没有，我是有意识的，蒋桥就蹲在床边说话。”神神叨叨一阵，哭一阵，神神叨叨一阵，如此反复。
梁津川咬住唇边的红软舌尖：“床上有四个小盒子，地上有个拆开的，”
“他本来是要套手指上面……”陈子轻欲言又止，“你知道的啊，你看的书里有写过，那么做能起到防裂的作用。”
梁津川点点头：“所以他本来是要睡的。”
陈子轻脑子乱套，只好试图把梁津川亲到冷静下来。
梁津川的手不那么颤抖了，却没有要管蒋桥的打算，他把眼前人抱进怀中，脑袋埋进能令他感到心安的脖子里。
陈子轻搂住委屈难受的梁津川，一双眼睛直往被吊起来的蒋桥那瞟。
放在梁津川后颈的手被捉住一根小手指，他惊了下。
梁铮不知何时站在梁津川身后，捉着他小手指，用口型对他说：“你们又是亲又是抱，我是死的吗？”
陈子轻发出气声：“我也想问呢，你就光看着，刚才不阻拦津川，现在不把蒋桥放下来。”
“是不是想要津川杀人蹲大牢？”陈子轻抽回被梁铮捉着的小手指。
梁铮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
陈子轻用眼神祈求：“你看在我救过你爹妈的份上……”
梁铮的面色瞬间就变了，他吐了口浑浊的气息，走到窗边把就剩一口气的蒋桥放了下来。
蒋桥倒在地上，手捂住剧痛的脖子，止不住地大喘，他模糊的视野里，那对叔嫂旁若无人的朝着房门外走去。
上一世在他面前揭穿嫂子恶行的人，这一世跟嫂子在一起了。
讽刺又荒唐。
梁津川知道自己嫂子是重生的吗？
一个人突然有天变了性子，要弥补从前做过的伤害，那太离奇。
梁津川不会不知道。
但不像是他嫂子本人坦白，大概率周彬透露给他的。
蒋桥的喉咙里咳出血丝，眼里流出生理性的泪水，上一世关于梁老五院子里的两具尸体，村里村外都在说。
人办不到，是让鬼剥的。
他请光仙去地底下问，没问出结果。
蒋桥在不知哪一年的哪个晚上，午夜梦回的想起过往，他怀疑过是梁津川当年用什么邪术招鬼，杀了黑心的嫂子跟嫂子的情夫。
包括后来全村遇害。
梁津川猜测是梁津川用那种法术遭到反噬，给自己跟村里那些人带来了祸事。
因为梁津川恨所有人，因为没人向他伸手。
大家都在旁观，都在装聋作哑。
蒋桥瞪着叔嫂两个牵在一起的手，梁津川这一世有假肢，他站起来了，上了大学，跟嫂子相依为命。
梁津川前世外表懦弱内里阴暗扭曲，这一世不一样。
他不是重生。
如果他重生了，怎么会跟曾经那么对他和他过世家人的畜牲嫂子好上。
他单纯只是让重生后的嫂子迷了心智。
狗改不了吃屎，蒋桥不信前科累累的李南星会老老实实的陪一个残废长大。
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这一世是梁津川被当狗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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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今晚有点失眠，原主能勾搭上两个文化水平不低的帅哥，还让他们对自己死心塌地，足以证明他有一身的好本领。
很会。
屁股直通心脏。
性跟爱搅合在一起，分解不出来。
陈子轻拉了拉棉花被子，他来首城跟蒋桥接触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一点也不影响蒋桥的发疯。
幸好宁向致没重生。
不然他就前后夹击，完蛋了。
陈子轻摸摸枕着他胳膊的少年，其实从他被蒋桥掐晕带走到两个小叔子找上门，他都是清醒着的，只是睁不开眼睛，也不能动。
蒋桥压着他亲上来的时候，不知怎么忽然就惊恐的叫了一声。
之后就是自顾自的喝酒，吸烟，又颓又丧。
陈子轻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就跟444聊天。当时他求444给他开个后门，444让他祷告吧。
于是他诚心的，一遍一遍的祷告。
444叫他别祷告了，说他跟念经似的烦人，还说已经通知了NPC。
陈子轻马上就问：“都是NPC，你通知哪个了，是我相好的吗，怎么通知的啊？”
系统：“丢个心里突然不安的数据呗。”
陈子轻紧跟着机械的尾音夸赞：“444，你好厉害啊，这都能想得出来。”
系统：“……”
“做你的宿主肯定很开心。”陈子轻说，“有你在，我都有安全感了，一想到你要走，我现在就开始舍不得你了。”
系统：“以上两句的数据都已经复制，发到了你的监护人监视器上。”
陈子轻的思绪被锁骨部位的痛感打断，他揪住蹭到他脸颊的发丝：“津川，你怎么醒了，要上厕所吗，我陪你去。”
梁津川没说话，唇齿不轻不重地咬着，吮着他的锁骨。
陈子轻把被子拢住他们，听觉被暧昧色情的吞咽声占据，他脸有点红，心跳有点快。
老夫老妻了还这么不好意思。
梁津川的嗓音低浑难辨，听着不太清晰：“我以为你想要我坚持写毛笔字，是因为蒋桥，你在我身上找他的影子。”
陈子轻费劲巴拉地听出了替身文学的味道：“啊……蒋桥会写毛笔字啊。”
是瘦金体吗？
梁津川察觉身旁人的心不在焉，浑身气息更冷了。
陈子轻赶紧回神：“想什么呢，我都不知道蒋桥会写毛笔字，怎么在你身上找他的影子，而且我不都早就跟你说过了吗，我想你写毛笔字，只是因为我喜欢，觉得你写得好。”
梁津川冷哧一声，翻身背对他。
“蒋桥也会写毛笔字又怎样，这个世上会写毛笔字的多了去了，那我还能都喜欢啊。”陈子轻安抚没安全感又爱吃醋的小叔子，“我不喜欢蒋桥，他长得没你帅，手也没你的长，睫毛没你的翘。”
梁津川的长睫微动。
“这回你看到了，我是被他强行掳走的，没有背着你偷情。”陈子轻握住少年好看的手塞进肚子里，“我就喜欢你。”
梁津川的手指抑制不住地黏上柔软肚皮，捏住一块。
耳边有悄声说：“我只喜欢你。”
梁津川的脊背窜上一股股的烫热，前头小腹抽搐着绷紧，他的耳根跟眼尾都红起来，口中吐出冷声：“玩我玩上瘾了是吧。”
“哪有玩你。”陈子轻贴着他后背，嘴里嘀嘀咕咕，“我不是怕你不知道嘛，我多说几遍……诶，别往床里面睡了，再睡就要到墙上去了，你膝盖伤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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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人呼吸均匀，梁津川翻身抱上去，他做了个梦，梦里他回到大哥娶媳妇那天。
新人拜堂。
梁柏川喝高了，他蹲下来擦媳妇鞋子上的泥。
周围人都在起哄他娶了媳妇就不正经了，他吹掉媳妇的盖头，一把将人扛进了婚房。
画面一转
梁柏川给弟弟打洗脸水，端到轮椅边的椅子上看他洗脸，跟他说：“津川，你大哥我是真的稀罕你嫂子，稀罕得紧。”
“能给的我都给了，不能给的我在想着法子给。”梁柏川叹气，“真有神仙就好了。”
“要是真有神仙，大哥也求个心想事成。”
梁津川把毛巾拧干擦脸：“你成了亲以后，大小事都围着媳妇转，你把你的媳妇疼上了天，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胡说什么，你嫂子没有不满足，他很好，对你大哥我也好。”梁柏川坚硬富有男子气概的脸上浮出幸福的笑来，他清清嗓子，严肃地叮嘱，“津川，往后如果我有犯浑对不起你嫂子的地方，你可一定要提醒我。”
“能娶到你嫂子，是大哥的福气。”
画面又变了。
梁津川半夜转着轮椅出了屋子，他看见了院里蹲了个人影，奇怪地问道：“大哥，你这么晚了怎么刷牙？”
“你嫂子嫌脏。”
梁柏川把牙刷兑进缸子里洗洗：“咳，我跟他睡呢，我亲他那儿，不刷牙不让亲。”
梁津川醒了。
他在床上躺了几分钟，神经质地坐起来。
陈子轻迷迷瞪瞪地握住他膝盖：“你干嘛去？”
“刷牙。”梁津川说。
陈子轻的困意退去了些许：“这才几点啊，你刷什么牙？”
梁津川阴沉沉的：“刷完牙回来舔你。”
陈子轻的声音模糊不清：“你直接舔啊。”
黑暗中，梁津川的眼神十分可怕：“我不刷牙，你嫌我脏，不让我舔。”
陈子轻的困意全退了个干净，这不睡觉睡得好好的嘛，梁津川怎么给自己拿到剧本戏份演上了？
不等陈子轻做出应对措施，梁津川已经下了床。
陈子轻打着哈欠喊了声：“别去水房，就在阳台上刷牙，对着桶里刷，我明早去塘边挑水洗了就行！”
片刻后，梁津川回到床上，他带着寒意托起嫂子的两条腿，手掌虎口卡在腿打弯处。
陈子轻被冰得打了个哆嗦，夹住了他的脑袋。
没几下就不冰了。
梁津川的唇是凉的，口腔里是热的，烫的。就像他神情冷淡，唇舌却是充满侵略。
他的嫂子会在他口中化作一滩冰棍水，再被他一点点搜刮进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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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蒋桥被打过了几天，蒋桥的家人都没来学校找梁津川麻烦，陈子轻才把心放回去。
临近期末，梁津川课业繁重。
这天陈子轻送他去上晚自习，自个儿上街溜达。
陈子轻买了一根烤香肠边走边吃，他路过一家理发店，脚步一转就到门边观望理发的技术。
刘海必须碎，必须斜，必须长过眉毛把眼睛挡起来，别的就没什么要求了，他完全可以胜任。
陈子轻咬一口外脆里嫩的香肠，前面不知哪个咆哮。
“查暂住证的来了——”
陈子轻摸兜，没摸着，坏了，出门忘带暂住证了。
“我真服了。”陈子轻把剩下的香肠咬掉，他丢了竹签撒腿就跑。
被抓了。
箱式微型车里黑漆漆的，塞不下人了，还要往里塞。
人不是人，是鸡，鸭，猪。
陈子轻见到了所谓的收容所，和他一样被抓进来的倒霉蛋有几十个。
有骂的，有哭的，有跪地求的，全都没人理睬。
这个时期每天的几个特殊时间段出门，不是本地的光揣着暂住证还不够，得把身份证也带上。
陈子轻蹲在角落舔嘴上的香肠油，他瞅着相关部门挨个叫人出去盘问。
落脚的地方是哪里，原居住地是哪里，来首城做什么的，家里有几口人，要在首城待多久。
一番问下来就报价，想出去要交300块。
可以借电话叫家人来保，打个电话收费10块钱。
陈子轻听见一个大汉说自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叫他们随便整。
“没人保会怎样啊？”陈子轻小声问身边瑟瑟发抖的人。
那人怕死了，鼻涕眼泪一把的说：“要被拉走干活，修铁路，砍甘蔗……搞上几个月再让回家。”
陈子轻烦上了，他有证，让梁津川给他把证送过来就行了。
可是梁津川没手机也没BB机，联系不上。
只能打给梁铮了。
而此时，梁铮在赌桌上，他玩的是“二张牌”，以前没碰过的玩法，这是他第一次玩。
几个大老板把他带上桌的，他不玩就是不给面子。
不管是为了谈生意发财，还是为了长见识接触到有钱人的世界，梁铮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一桌四人，每人二张牌，一次发完。
玩法很简单，就是从投骰子投出来的庄家开始跟旁边人比牌大小，赢得那个就按照顺序和下一个比。
也不简单，比大小期间双方看不到牌，要会诈对方，比的是心理能力和表演能力。
如果别人的牌不如你，但你被对方的演法给糊弄进去了，不跟了，主动举白旗，那翻牌的时候，就是你肠子悔青的时候。
但要是别人的牌比你强却装出不如你的样子，你一路跟着下注，最后翻牌发现对方比你大，你□□都要输掉。
每局玩的时候，在比牌的，等着比牌的都要下注，越下越大，几倍的翻涨，百元的绿票子一大把一大把的扔在桌上。
钱像是不值钱了，没有概念了。
梁铮连赢两个牌好过他的人，他带着赢来的钱，和最后一个比。
今晚他一直输，这把感觉能连本带利全部赢回来。
旁边看牌的也都在说他赢定了。
梁铮颧骨发红情绪亢奋，桌底下的腿抖得厉害，到他下注的时候，他鬼迷心窍的准备甩出所有家当。
“叮铃铃——”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根棍子猛敲在梁铮头上，他一下痛醒，这才发觉自己冷汗涔涔，腿脚发软。
梁铮拿出手机看一眼，是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喂。”
“是我。”陈子轻在那头说，“你这会儿有时间吗，我被关进收容所了，你能不能去首大一趟，津川在上晚自习，你找他拿我的暂住证……”
梁铮粗鲁地抹了把汗如雨下的脸，他对催他快点下注的牌友摆摆手，不跟了。
牌友翻牌。
竟是豹子。
而他只是小对子。
梁铮嗓子发干，他拿根烟塞嘴里又吐出来，揉在手上。
给他打电话这人是他的救命恩人。
当年救过他爹妈，如今又救了他，能给他带来好运，可惜不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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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铮没去给他拿暂住证，直接交钱把他保了出来。
陈子轻跟他走出收容所：“不用花的钱非要花。”
“我乐意。”梁铮两手插兜跳下几层台阶，摇摇晃晃地走着。
陈子轻闻到他身上的刺鼻烟味：“你从哪来的？”
梁铮想撒谎说是工厂，却不听使唤的说了实话：“牌桌上。”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陈子轻不走心地说了一句，“打点小牌就行了。”
梁铮目光灼灼：“你小叔子要是知道你管我，那不得一边哭一边弄你，让你下不来床。”
陈子轻：“……”
街上冷飕飕的，陈子轻打喷嚏，他把外套后面的帽子拉上来兜住头：“周彬的鬼魂还影响着你吗？”
梁铮眉骨一抽，这几天没出啥事，他就给忘了。
那他在牌桌上失心疯，是不是周彬的鬼魂在迷惑他？不是没可能。
“还影响着吧。”陈子轻观察梁铮的表情，“为什么要撒谎？”
梁铮皱眉：“我撒什么谎？”
“你说那天在四合院吃了晚饭到周彬死这段时间，你都没有见过他。”陈子轻说，“可是蒋桥有看到你和周彬吵嘴。”
梁铮手上摸搓着的打火机掉了下去。
陈子轻本来不确定梁铮跟蒋桥两人里面谁撒了谎，这会儿确定了。
“梁铮，你跟我说实话，不然我帮不了你。”
梁铮弯腰捡起打火机，他冲到口口声声说要帮他的人面前，将人压在不知哪家的洋楼院墙边：“你怎么帮我？现在周彬要带走我，你跟替我还是跟我一起，陪我去地府？”
“墙硌到我了。”陈子轻吃痛。
梁铮马上就松了手。
陈子轻趁机劝说：“你都告诉我吧，梁铮，我不会害你的。”
梁铮想到今晚被他一通电话从地狱拉回来，薅了薅板寸说：“成，都告诉你。”
那晚吃了晚饭，梁铮抽着烟离开四合院去古镇闲逛，他尿急就走到一个什么道观后头放水，周彬从拐角杀出来，把他吓得尿都没了。
两人没一道回四合院，各走各的。
梁铮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他在四合院感受有钱人家的少爷过的什么日子，他跟占尧生的贫富差距有多大的时候，周彬又出现在他视野里。
这回还和他说了话。
周彬张口就找茬：“梁老板，你那桑塔纳是借的吧。”
梁铮充场面的事情就这么被揭穿了，他恼羞成怒：“你放什么狗屁！”
周彬说：“车主我刚好认识，要我打电话把人叫过来吗？”
梁铮一张脸青红交加。
周彬笑嘻嘻的：“还有你兜里的手机，就是个翻新机。”
梁铮的气息粗重起来。
周彬一副好心传授文化知识的样子：“梁老板知道什么叫翻新机吗，就是把旧手机翻新。”
说着就摇摇头：“我看你在你嫂子面前那么装阔，何必呢，做人还是要低调点……”
梁铮忍不了的挥着拳头举在他脸边：“你算老几，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轮得到你跟这儿逼逼赖赖！”
“你想打我？”周彬仰着头，“你打啊，有种你就打。”
梁铮的回忆终止：“就是这样。”
陈子轻不能理解：“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梁铮粗喘着，半天憋出一句:“老子要脸！”
“脸值几个钱啊？！”陈子轻在路灯下转身，面对着梁铮说，“车跟手机带来的虚荣只是暂时的，你关键是要在外头提升自己，不是说没读过书就一定没大本事，只要你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总能过上你想要的生活，还有就是不要沾上黄，赌，和毒品，只要你不占这二样，你就能堂堂正正的在我面前挺直腰杆。”
梁铮被训得跟孙子一样。
陈子轻看出梁铮在对着他的时候有变化，不像今晚之前那么硬气见外，他趁热打铁，柔柔地问：“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啊？”
没了吧。
梁铮搓搓脸：“我说一下我的看法，就是我感觉当时的周彬不太正常，我指的是精神上的，像二婶那样子，吃晚饭的时候好好的，在道观那里也好好的，回四合院就发疯了，受了什么刺激似的。”
陈子轻思虑了会：“没别的了吗？”
梁铮踢了踢马路牙子：“快到九点的时候，蒋桥去过周彬的房间。”
陈子轻：“……”
怎么一个个的都瞒着东西啊。
陈子轻问道：“你去医院给蒋桥道过歉没？”
“道什么歉，没打死他已经是我憋着气了。”梁铮咒骂，“我都不敢的事让他给做了，他妈的。”
手机上来电话了，他当着陈子轻的面接听，没再藏着拍人马屁给人当孙子的窝囊时候。
陈子轻听出是哪个老板，他等梁铮挂完才问：“你还回去打牌啊？”
“不回去了。”梁铮收好手机，“我送你回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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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第二天就出现在蒋桥的病房里。
蒋桥一条腿打着石膏，脖子固定着，脸上多处青紫伤疤，他见到来人十分震惊：“李南星，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陈子轻含糊说是猜的，实际上是他花小一千积分买的地址，他把果篮放在桌上就替相好的跟梁铮道歉，并真诚地送出关心：“你的伤怎么样啊？”
蒋桥答非所问：“看不出来吗，快死了。”
陈子轻抽抽嘴。
蒋桥的眉宇间爬满嚣张的憎恨：“蒋家会弄死你两个小叔子，你跪地磕头都没用。”
陈子轻搬着椅子到病床前：“这个先放一边，我问你啊，你不是说你那晚吃了晚饭到周彬死，在这中间你没见过他吗？”
停了停，陈子轻说：“梁铮见到你去了周彬的房间呢。”
蒋桥：“……”
他看着离他很近的人，眼前是公寓房间的画面。
那个时候他是要睡的，谁知他爬上床就发现躺在他身下的人变成了一具没有皮的血肉，死去的记忆瞬间袭击他的大脑，意志和欲望，什么都不剩了。
他是自己叫的救护车。
家里要给他报仇，他说是放学回公寓的路上遇到了摩托党，他们人多，自己干不过。
他不让家里调查，不想传出去丢人。
这才让家里人打消翻遍首城也要把摩托党挖出来，十倍百倍奉还的心思。
蒋桥说渴。
陈子轻给他递水，他顿了几秒，低头喝几口水：“我可以告诉你所有的事，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陈子轻大概猜到了是什么问题，他让蒋桥问。
蒋桥难以启齿，酝酿许久才问出来：“上辈子，你对我有没有过真心？”
陈子轻说：“有啊。”
蒋桥听见自己长长的，慢慢的呼出一口气。
心魔终于消除了，释然了。
蒋桥说起四合院那晚，周彬一声不响就跟他亮出重生的底牌，他按照约定去了周彬的房间。
进去的时候，蒋桥看见周彬坐在床边，头上套了个塑料袋。
当时蒋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两只手把周彬头上的塑料袋勒紧了。
周彬濒临窒息之际，塑料袋的勒口一松，氧气钻了进来。
“卧槽，我差点被你勒死。”周彬全身紫红的痉挛着躺倒在床上，他大脑缺氧眼前发黑，干呕了几声，“你……你也玩性……性窒息？”
蒋桥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玩。”
“当我是傻逼啊，你不玩你勒我。”周彬缓了点，“你要玩就玩到底，玩一半撒手真的是，”他不满，“就差一点了，这不上不下的难受死了。”
蒋桥见他高高站着，头都湿了，不免有些恶心：“不是你约的时间，你没锁房门？”
“这跟你参与进来是一码事？”周彬懒得在这上面较劲，“你等我一下。”
周彬去洗手间纾解好了出来，心有余悸地感叹：“通过窒息达到高潮真够刺激的。”
蒋桥十分抵触：“我没兴趣看你描述性窒息的细节感受。”
“我也没想给你描述。”周彬说他无聊没事干就把塑料袋套头上试试看是什么感觉，发现没有他想象得那么难接受。
蒋桥无心周彬的私生活。
周彬却突然拿起床上的塑料袋，跟他开玩笑说占有生有这个嗜好。
“我上辈子看新闻知道的。”周彬玩着塑料袋，“占尧生在国外玩死过人，被死者的朋友发到网上，最后好像说是造谣的假的，你刷到过吗？”
蒋桥没有刷到过，他上辈子跟社会脱轨了，短视频软件都没下载过。
“知道占尧生玩死过人，你还事先练习，练好了陪他玩？”蒋桥无法理解周彬的行为。
“我又不是那种蠢货，我有分寸。”周彬很有自信，“我练会了就在占尧生面前提一嘴，再找个机会做出来看他是什么反应，我跟他的关系需要有突破性进展。”
蒋桥说：“你重生了，完全可以靠自己做富一代，没必要依附占家。”
周彬不认同：“谁会嫌钱多。”
他忽地冲蒋桥投过去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你果然不知道占家十年后……”
蒋桥眯了眯眼，听周彬这话说一半拖长音调的意味深长，十年后占家什么都不是了？
上辈子他过得不明不白，不清楚国内外的重大事件，也不了解豪门权贵的起起落落，只知道两件事能发财，一，买房，二，买黄金。
周彬提出合作，他当军师助蒋桥接管家业，蒋桥给他利益。
蒋桥说要考虑。
以上差不多就是他们在房里谈及的内容。
“这么重要的信息你和警方说了吗？”陈子轻自问自答，“没有吧。”
要是说了，警方总该怀疑到占尧生头上，而不是查不出什么东西，以自杀结案。
“我怎么敢说。”蒋桥看向窗外，“我碰过那个塑料袋，上面有我的指纹。”
陈子轻一怔：“不是没有吗？”
他回想着：“我记得占尧生告诉我，塑料袋上只检测出了周彬一个人的指纹。”
“我当时又不知道我的指纹没了。”蒋桥没精打采。
陈子轻自语：“谁把你的指纹擦了呢。”
蒋桥没出声。
陈子轻分析：“擦了你的指纹制造自杀的现象，为的是案子尽快了结不节外生枝。”
蒋桥很不耐烦：“案子早就结了，你搁这儿说个屁说，也没有什么鬼不鬼的，少管别人的闲事，你一个陪读的就好好陪读。”
陈子轻从蒋桥的警告中品出一个结论，蒋家的势力比不过占家，蒋桥明哲保身。
“你们在房里聊的时候，周彬的精神状态怎么样？”他询问道。
蒋桥说：“没什么问题。”
陈子轻心想，那就是周彬在对着梁铮的时候受刺激了，跟蒋桥说话的时候没那样子。
受的什么刺激？
陈子轻第一想到的是，占尧生那个古色古香的四合院。
磁场不咋地，在那里面的人体质偏阴会受影响。
周彬大概就是那么回事，还有勒他塑料袋的蒋桥也是如此。
陈子轻让蒋桥好好养伤：“我走了。”
蒋桥没回应。
陈子轻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听见蒋桥说：“你的人打了我，我没讨回来，算是抵我对你下农药的事，两清了，李南星，以后我当富少，你当小老百姓。”
“好啊，那就祝你前程似锦。”
陈子轻回了句就走出病房，他朝着楼梯口走去，脑子里梳理着思路。
二个嫌疑人已经踢掉了两个，只剩下一个占尧生，杀害周彬的，就是有特殊性癖的他了吧。
陈子轻真没想到，占尧生说警方查出来的国外电影里的片段，是他自己。
占尧生的性癖引发失误，导致了周彬的死亡。
就这么简单。
陈子轻总感觉哪里被他漏掉了，他想不起来。
站在楼梯口，陈子轻想起被他漏掉的部分了，占尧生有这个性癖，不代表就是他给周彬套塑料袋，杀的人。
而且，
万一1998年的占尧生还没这癖好，将来接触到大量资源才有的呢？
会不会是……
四合院里的磁场迷惑了周彬的心智，他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把自己勒死了？
毕竟从梁铮的透露来看，周彬会突然发神经，有这个可能。
那不就是，周彬杀死了周彬。
陈子轻走下楼梯，可总不能是周彬死后变成鬼把塑料袋上的指纹清理了一次吧，所以还是有第二个活人的参与。
一排除，又回到了稳坐第一嫌疑人宝座的占尧生身上。
难道是……周彬跟占尧生这两个答案？
不对，是二个，要真是鬼气影响了周彬，那他还得查出是哪个鬼。
规则很喜欢搞花样。
当然这回也有可能是反其道而行，破天荒的不搞花样，为的是误导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的他这类宿主，让他们把问题复杂化。
坑啊。
陈子轻找系统试探：“444，答案是几个数啊？”
系统：“别问我，我说了会被扣奖金。”
陈子轻叹气：“好吧。”
系统：“提交答案？”
陈子轻说：“再等等，时间上没限制，我不急着填，我吃过亏。”
系统：“哟，长记性了。”
陈子轻挠鼻尖。
系统给他指点迷津：“不如把最新信息提供给警方，让警方查。”
“查什么啊，案子都了了。”陈子轻走在充斥着消毒水的生与死空间里，“再说了，蒋桥他家那么有钱，他都不敢得罪占尧生，我哪敢啊，我小叔子还要上大学呢。”
系统：“匿名举报呗。”
“我上次拿自己看到周彬的鬼魂引蛇出洞，这时候匿名就等于明牌，占尧生不会不知道是我干的。”陈子轻说，“所以我接下来不调查了，我就摆摊陪读，看占尧生会不会自爆装备。”
系统：“……”这个小奇观真的聪明了。
但不影响任务的失败率。
.
梁津川考完期末以后还留在首城，他们不回去过年。
明年清明再回去。
陈子轻和梁津川一块儿自制贺年卡片。
梁津川提字作画，成果不输商店里售卖的档次。
陈子轻不知道梁津川还会画国画，他问是什么时候学的。
“天生的。”梁津川说，“没学过。”
陈子轻企鹅鼓掌：“哇，哥哥好棒啊~”
梁津川手一抖，一张卡片作废了。他皱着眉头睨了眼撅着屁股趴在桌上的人。
陈子轻眼神询问，接着画啊，看我干什么。
梁津川深呼吸：“你走开。”
陈子轻撇嘴：“干嘛让我走，我不走，我在这陪你。”
梁津川重新拿一张卡片：“你再发骚，剩下的卡片就会全部画废。”
陈子轻站起来：“那这是你的问题啊，你自己的定力不够，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梁津川轻描淡写：“你再多话，我就把你摁在桌底下，让你把我昨晚看的那本书第72页的文字兑现。”
陈子轻好奇心作祟，他找了个借口去房里翻书。
72页是一段办公室恋情，老板在签文件，办公桌下面趴着个人，屁股对着他。
书里写老板一下午都泡在水里，下班的时候皮都皱了。
陈子轻把书一丢。
.
到了下午，陈子轻骑着二轮带上梁津川去十里门摆摊卖，他们的新年卡片很快就卖完了。
他们揣着热乎的钱去坐摩天轮。
首城的江，桥，大厦被陈子轻尽收眼底，这是市区的繁荣。
坐在票价昂贵的摩天轮上，看不见郊区的破落。
陈子轻有点遗憾，这会儿没有拍照的条件，他跟梁津川在摩天轮里的记忆只能存在脑中和心里。
梁津川坐个摩天轮坐恹了，他蹲在路边，像一只被主人牵着的狗。
陈子轻拨他毛线帽上的小毛球：“津川，我们今晚不回去了，我们去开房好不好。”
梁津川缓慢地掀起眼皮：“开房？”
“就是在旅馆开个房间。”陈子轻换了个说法，“我打听了个安全又干净的旅馆，我们坐公交过去。”
梁津川看起来并不是很兴奋。
直到他们去了旅馆，开了个房间进去。
梁津川一颗颗地解开外套的扣子，从里面贴身的口袋摸出一物，被他两指捏着。
是个肚兜，大红色的。
陈子轻呆若木鸡：“你怎么知道我要跟你说开房……你提前准备……不是，你随身携带啊？”
下一刻他就说：“我是不会穿肚兜的。”
梁津川似笑非笑：“在你心里，我果然比不上我哥。”
话落就要走。
陈子轻看着他走，没拦着。
他在房门口站定，肩背起伏几下，阴着一张脸转身，没有表情地盯过来。
眼眶发红，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陈子轻吸气，本来他不变态，现在他一看梁津川哭就激动，想把人欺负得埋在他怀里哽咽颤抖。
“好好好，我穿。”陈子轻来回走动着，把心一横，“我穿肚兜。”
房内气氛立即就浮起涟漪。
刚才还在哭的少年笑起来：“我想想我哥是怎么躺的。”
他去床边，用令人发毛的表情回想片刻，躺到床上调整了会姿势：“我哥这么躺。”
陈子轻有点怕这样的梁津川。
他们对视，梁津川对他笑：“坐上来。”
“我还没换衣服呢。”陈子轻想起个要紧事，“我们没有小套子。”
梁津川再次把手伸进外套里面口袋，给他拿出来至少五个。
陈子轻：“……”
时刻准备着啊。
机会果然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看看现在，缺一个小细节都搞不成。
陈子轻把他们的围巾跟外套帽子都放在椅子上面，还有钱包和没吃完的零食：“津川，你的假肢不拿掉吗？水流上去了怎么办？”
最后一个字落下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陈子轻故作镇定。
“怎么办？”梁津川研究空调遥控器，往上调温度，语气颇为平淡，“不就一股子你的骚味。”
陈子轻下意识看他微抿着的两片薄唇，脑子里都是各种片刻，脸红成猴屁股。
……
等房里的空调暖气足了，陈子轻才开始脱衣服。
梁津川盯着嫂子穿上肚兜，那条腐烂作呕的肉虫被一点点剔掉，取而代之的是要把他从男孩带进男人世界的一片光白，他心口酸涩阴郁：“我哥能让你感受很多个姿势，你们每晚都能不重样。他能把你抛起来，也能从后面抱着你的膝盖，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陈子轻从床尾爬到他脚前，虚虚地坐在他假肢上面：“你哥不行。”
梁津川一愣。
他失去语言，没了表情，没了呼吸，没了心跳，整个人像被命运之手点中。
命运带着一小片红坐在他腿上，迷乱了他的眼，拨开箍着他的枷锁，吻上他心跳，在他耳边说：“你哥起不来。”
梁津川用力扣住他的腰，哑了声音：“我哥起不来是什么意思，我不懂，嫂子跟我好好说说。”

第175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陈子轻给梁津川说了什么叫他哥起不来。
用嘴说，用脚说，用舌头说，用全身上下所有部位每一寸皮肤说。
梁津川问他为什么要藏着这么大的奖励不给自己。
问完却不给他回答的机会，抖个不停的手捂住他的口鼻，红着眼，一遍遍地质问。
眼泪掉得有多凶，活干得就有多狠。
梁津川怨他没有早点说，委屈又阴冷的和他讨要补偿，一笔笔的要。
他们的吻总是饱含铁锈味，因为梁津川把舌头咬破了，把脸扇肿了自嘲太愚蠢，观察不够细致。
这又不怪嫂子了，怪自己了。
梁津川的状态近似疯癫，死死咬着他身前的肚兜不松开牙关，那一小块棉布料被撕扯得开线破裂。
凌晨四点多，陈子轻拿积分买了个不伤身时效短的药把梁津川放倒了，他带着一身的手表印偷偷摸摸打出租车回去挑水。
完事再偷偷摸摸打出租车返回旅馆，躺在梁津川身边。
系统：“只评价宿主的职业素养，你能进前五。”
陈子轻哈欠连天：“444，早上好，谢谢你对我的认可。”
系统：“你不怕旅馆老板明儿跟你相好的说你半夜出去过？”
陈子轻：“不会的，我来去都没引起老板的注意，他趴在前台打瞌睡呢。”
他把眼角的生理性泪水蹭在手背上面：“况且就算老板说了，我也可以解释是自己睡不着，出来走走，这有什么关系。”
系统：“奇奇，你有没有想过，你不笨，不偷懒，出来开个房都记得做日常任务，你敬业勤恳，为什么次次都失败？”
陈子轻斟酌着说：“我不好意思想。”
系统：“……”
陈子轻突然问出一个长时间被他忽略的问题：“444，别的宿主也有强制性的日常标注任务吗？我感觉要是没标注123等等，任务难度会下降很多。”
系统：“这是架构师的私设。”
陈子轻叹气：“所以标注任务是架构师jiao的独家啊。”
系统：“你的监护人没和你说吗，他架构的背景世界全是滞销品，目前差不多已经成了你的特供，他一对一服务你，别的宿主可没这待遇，不知道还要做标注日常，你就偷着乐吧。”
陈子轻无力吐槽。
也怪他自己，他第一个任务要是不失败，就不会受到处罚去接中央网仓库的滞销品，从此在这条路上头也不回，一步错步步错，恶性循环真要命。
察觉梁津川要醒了，陈子轻赶紧装作才醒：“唔……津川……”
屁股被揉几下，往后一抬。
陈子轻咬住被角。
想到是旅馆的被子，他赶紧吐出来，换上自己的手指。
梁津川没醒，他只是本能地睡进嫂子的春江水里，恨不得就此长眠。
.
上午，梁津川下楼买吃的，在旅馆老板那续一天房。
一连二天都是这个流程。
陈子轻实在是受不了，他趴在椅子前面，两只手抓着椅子扶手：“你怎么不干脆一次交个几天的？”
梁津川在后头慢条斯理地捞着他的腰，不让他钻进椅子里：“一，正好要买吃的，顺便续房，二，我需要试探你的极限。”
陈子轻抓住他手臂：“前台怎么看你啊？”
梁津川说：“用眼睛看。”
陈子轻抱着侥幸的心理：“……发现不了的吧。”
梁津川笑：“嗯，发现不了，前台是瞎子。”
少年已经过了变声期，嗓音很好听，此时他得到了极大的抚慰，吐字都是慵懒的，听得人脸红酥麻，心跳加速。
陈子轻腿软得往地上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饥渴，这么缠着小男生。”
“你不饥渴吗。”
梁津川的气息没怎么乱，像是兴致不高，也像是游刃有余，距离失控差了十万八千里。
如果忽略掉他太阳穴蹦跳的青筋，和被他抄起来的白沫的话。
陈子轻的意识濒临模糊之际，头顶想起声音。
“嫂子，我一直想问你。”梁津川将一只手从后面伸到前面，“这是什么？”
陈子轻看了眼那只手，指骨因为长时间运动泛红覆着水液，分不清是汗还是什么。
指腹一层油光。
陈子轻在心里回答梁津川的问题，是菊花灵。
账户上拿的，几辈子都用不完的量，像是一库存的货都在他那了。
444说是牵扯到他上一个任务的感情线，警告他别乱猜，否则触发数据监测仪器，会对他进行清除。
陈子轻胡说八道：“是我自己流出来的。”
梁津川的吐息擦着他通红潮湿的耳廓：“你自己流出来的？你还会流油，流出的油一股香味。”
陈子轻没有慌，他亲亲梁津川的掌心，认真地说：“世界大着呢，总有奇奇怪怪的人。”
梁津川看起来是信了他的话，沉默地压着他转了二五圈：“我哥知道吗？”
陈子轻：“……”
这肯定不是真的问他，梁津川有答案。
果不其然，梁津川就自问自答。
“他只是不行，不代表他是个死人。”梁津川的胸膛贴着他后背，严丝合缝地，无比眷恋地靠上来，幽幽地笑，“你会坐在他身上扭，会要他刷牙亲你这里。”
手随着话声放在对应之处：“他知道。”
梁津川发出短促的喘息，压抑着某种阴鸷的酸楚：“我不是第一个。”
“你出生的时候我没有出生，你想谈对象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孩，你用那四个小玩意玩自己的时候我连欲望是什么都不懂，你嫁人的时候我未成年，我做不成你的首选。”
陈子轻听到最后的小半句，一下怔住。
身体里如同蚂蚁啃咬的痒意拍碎陈子轻的莫名心绪，他把手往后挥动，摸索着抓到湿淋淋的仿真假肢：“不要比较了好不好，快点啦。”
一滴汗从梁津川上下起伏的喉结上滑落：“好，我让你如愿。”
.
陈子轻在旅馆有点空闲就检查梁津川的伤口，很怕他背地里自残自虐。
梁津川不阻拦，任由他检查。
陈子轻数梁津川大腿上的深浅疤痕，不知道是他什么时候留下的。
梁津川不会让疼痛浮于表面，他满嘴血都跟没事人一样，每次流的泪也不是疼，是委屈，怨，不安之类。
陈子轻记得444说梁津川有两面，一面沉沦一面厌恶，当他放弃挣扎的时候，他用来做掩护的那个人格就回和自己融合。
差不多就是他承认现实，面对现实，接受现实。
梁津川早就把两面合起来了。
现在他和嫂子真真正正的在一起了，除了掐自己扇自己，没有其他惩罚行为，是不是说明他快能度过自己那一关了啊？
只要他过了，那他的心病就会有个大突破。
陈子轻下床去洗手间，腿一阵抖动，得亏他长年累月的早起挑水，不然真的扛不住。
梁津川当初说要他坐腿上配合练习，分批次不断加大时间练。他信以为真，想着自己主担劳力，能把控方向盘。
哪知他握方向盘，梁津川握着他握方向盘的手。
这要是小腿没有缺少，不需要考虑假肢的灵活度和膝盖跟接受腔的磨损情况，那就不挑花样不挑姿势，可怕程度十倍打底。
少年人的疯狂凶猛如野兽。
陈子轻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歪着身子跟脑袋向后打量。
哎哟，白色成花色了。
陈子轻拍两下，手感确实很好。怪不得梁津川能捧着吃个半天。
不光吃，还掐皮，不轻不重地扇。
陈子轻瞅着镜子里的自己，满眼迷离的水色，他洗把脸，拿小塑料梳子梳了梳头发，撒了尿回到床上。
梁津川平躺，破烂脏了的肚兜盖在他脸上，他的两条假肢露在外面，泛着让人浮想联翩的水光，这画面十分具有视觉冲击性。
陈子轻又想尿了。
不等他回洗手间尝试着看看能不能抖几滴，梁津川的唤声就传了过来。
“嫂子。”
陈子轻下意识应声：“诶。”
梁津川的语气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为什么你平时不出油？”
陈子轻眼皮一抽，这个问题还没翻篇吗？他正在想借口。
梁津川就拿掉脸上的肚兜，慢条斯理地开口：“因为在这之前我们没睡过。”
“我哥睡不了你。”
他往下说，唇角勾起来，眼底迸发出炙热的深意：“那就是，我哥不知道。”
话落，他将肚兜盖回脸上，胸膛震动着发出一声低笑。
接着就笑起来。
渐渐变成痛快得意的大笑。
陈子轻目瞪口呆，梁津川这是把自己哄好了？
虽然老话说活人比不过死人，但在他这不管用，他是往前走往前看的，他想让梁津川知道他的观点。
陈子轻跪到床沿：“津川，我不会忘不掉你哥的，他走了以后，我就不想着他了。”
梁津川肚兜下的薄唇轻启：“我信。”
陈子轻松口气，下一刻就听他笑着说：“我哥不行，满足不了你的需求，那就是个废物，你怎会对他念念不忘。”
梁津川深嗅着肚兜上被大面积浸透的香甜味道：“哪天我也不行了，我哥的结局就是我的结局。”
陈子轻：“……”他想让梁津川更高兴一点，这怎么还适得其反了啊？
阴郁疯批就是这样的吗？
陈子轻抖了抖，他躺到梁津川身边，没一会就昏昏入睡。
不在宿舍里睡觉，没有被二个遗像上的人看着。
体验感不是一般的好。
陈子轻快被睡意啃完的时候挣扎了一下，到底要怎么才能让梁津川哭着求他放过自己呢？
试过睡觉期间把人扣住不给动，没用。
也试过用堵在出口不让出来，没用。
还有别的法子吗？
陈子轻想不出来了，他真的猜不出标注4能配上什么情境，总不能是……两人散伙吧？
他们会散伙？不可能的。
以梁津川的性情，丧偶都不可能，只有双双赴死。
那他的标注任务4完成不了了？
陈子轻的忧虑暂时击退了睡意，他把脚放在梁津川的假肢上面：“津川，我有个事，你能照着我说的做吗？”
梁津川问：“什么事？”
陈子轻小声：“就是，嗯，你边哭边说，嫂子，求你放过我。”
梁津川：“……”
陈子轻忙说：“这是一种角色扮，就是演戏，你看的一本书里有这个东西，我当老师，你当学生，或者我们是情敌不小心睡在了一起这样，我们各自有各自的戏。”
梁津川掩在肚兜下的面色颇为诡异。
确实。
他带来首城的其中一本少儿不宜书籍里有角色扮演。
可那是，英文原版书籍。
他的嫂子不是看不懂鸡爪子抓的英文吗？
梁津川不动声色地想，他的嫂子一时大意忘了藏好小尾巴，露出来了都不知道，光顾着解释自己为什么想做那种事。
当他照着做了，会怎样？迎接他的会是什么？
梁津川结束晦暗不明的深思之后，身旁人已经架不住身体的疲惫沉睡了过去。
“你要开汽车住楼房，嫁有钱人。”梁津川撑着胳膊起来点，撩开他的刘海说，“我们的日子还很长不是吗。”
那就等你的小叔子有钱了，再陪你玩你想要的角色扮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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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梁津川参加了一个残疾人的活动。
这不是陈子轻让参见的，他都不知道有这种活动。
残疾人交流会。
陈子轻作为家属陪在梁津川身边，他见到了许多残疾人，每个人身体上的残缺都是一个故事。
就在陈子轻去帮梁津川领补贴的时候，梁建川被表白了。
那是个瘸腿女孩，同样在读大一，上的其他学校，模样长得很可爱，她在交流会上很受欢迎，也获得了最多的关爱和照顾。
女孩告诉梁津川，他们残疾人就应该跟残疾人在一起。
正常人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强行在一起生活，彼此都累。
就算有愿意接受的，也只是出于好奇，想看看残疾人怎么生活，很快就会嫌弃他们是个麻烦。
梁津川把玩手上的宣传小册子：“那是你的想法。”
女孩没有就此放弃，她口才不错，逻辑清晰又没落下感性：“不止是我的想法，现场的人都是这么想的，不信你去问问比我们年纪大一些或者大很多的人，他们是过来人，经验很有分量。”
梁津川冷笑：“他们的经验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说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女孩露出尴尬的表情：“我，我只是……”她的鞋子蹭了蹭地面，矜持又大胆地表明心意，“我只是喜欢你。”
梁津川无动于衷。
女孩轻轻咬唇：“我知道喜欢你的人有很多，可他们都是冲的你的脸，”
生得太好看了，真的太好看了。
正因为他的五官没有瑕疵，才让人惋惜遗憾他唯一的缺陷是没有小腿，老天爷太残忍，创造了艺术品却不让他完美，强行敲出了缺口。
“我不一样，”女孩信誓旦旦，“我是能够和你有共鸣的。”
梁津川眯眼，共鸣？他的牙关磨动，慢慢地咀嚼这个本该陌生却熟悉的词汇。
咀嚼碎了，吞咽下去。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所谓的同类：“你不能和我产生共鸣，对着你，我想的是待会要去街上吃什么，喝什么。”
女孩敏感地发现他并不像气质性情表现得那么排斥这个世界，他是期待的，积极的，向上的，只是他对生活的热爱背后充满特定性。
他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人是他的腿，是他的生活，是他的梦想，也是他的世界。
女孩善良地想着，但愿他心里的那个人能陪他久一些，打破世俗常规永远守护残缺的他，不要在将来的柴米油盐中憎恨怪罪，让他得到又失去，成一个可怜人。
“津川！”
女孩先是听到喊声，再是看见面前的高个少年抬脚走向一处。
她沿着他的方向望去。
少年弯腰听喊他的人说话，接过活动方送的补贴，放进对方的衣服兜里。
那个动作自然且亲密，仿佛他们已经走了大半辈子。
好像听别人说他们是叔嫂。
女孩大概是猜到了什么，明白了什么，她没觉得配不配，只觉得少年的眼里都是他的嫂子，而他的嫂子让他走在里面，以防他被自行车跟人碰到。
——他们很相爱，他们正相爱。
.
这年不止陈子轻跟梁津川没回去过年，靠符水摆脱周彬鬼气又是一条好汉的梁铮也没回去。
他们二人在一块儿吃的年夜饭。
纯属是梁铮单方面蹲点蹲到他们，硬凑上来的。
饭店的包间有黑白电视，他们吃的时候，春晚刚开始。
梁铮经历得多了，世面见多了，眼界宽了，面子有厚度了，看到肉不会两眼泛光到大口往嘴里塞，而是装模做样很是优雅的吃着一块羊肉，他订这个饭店，为的就是这台电视机。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
“过年好！”
几个主持人站在观众席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代表那一片观众向坐在电视机前的朋友们拜年，他们字正腔圆的贺新和整齐的掌声飘满整个包间。
陈子轻看春晚看得太认真，一不留神就把给梁津川夹的红烧肉，放进了梁铮的碗里。
梁铮措手不及，他瞥向放下筷子的梁津川，懒洋洋地挑眉：“到我碗里了，你还想要回去？”
梁津川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梁铮被盯得发怵：“妈的。”他把碗往梁津川面前一放：“给你给你！”
梁津川拿起筷子，夹走那块属于他的红烧肉。
陈子轻全然没发觉他把菜放错了，他在看木偶戏，看得聚精会神，年夜饭都不吃了。
梁铮示意梁津川看他们的嫂子：“瞧见没，还是要有钱。”
他往后一坐，胳膊搭在椅背上面：“没钱都进不来这样的豪华大饭店，就这一桌菜的价位，我说出来能吓死你。”
梁津川吃桂花糖藕：“那你还是别说出来了，把我吓死了，嫂子会哭。”
梁铮面部黑成锅底。
这他妈的，仗着自己受宠就这么显摆。
梁铮从挂在椅背后面的皮外套口袋里掏出个红包，扔到梁津川的腿上。
梁津川把红包放进嫂子朝他这边的兜里。
梁铮瞧着桌子思考：“那话怎么说来着，津川，你是读书人，你帮我辨一辨，是不是叫君子不为五斗米折腰。”
梁津川耸耸肩：“我不是君子。”
梁铮嘲讽，你是没断奶的十八岁大小伙，不对，已经十九岁了，他们那边过年就算长了一岁，不按生日算，因为他们从来都不过生日。
“嫂子，我的压岁钱呢？”梁铮粗声粗气。
陈子轻的注意力从春晚转移到年夜饭上，他偷偷瞟了眼梁铮，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
压岁钱？没准备。
陈子轻默默地离开包间，出去找服务生，先说过年好，再问有没有红包。
服务员送给了他两个带饭店宣传语的红包，他用兜里的零钱包了两份，没动梁铮给梁津川的压岁钱，那是图吉利的，大年二十就拆了用掉不好。
梁铮拿了压岁钱，时隔两年给他敬酒：“还是老样子，我上一回祝你的事，这回还祝你。”
陈子轻端着一杯果粒橙站起来。
“嫂子站起来干什么，不用站，坐着吧。”梁铮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说，“就你那再嫁的心愿，等你得牙齿掉光，你的小相好都实现不了。”
陈子轻说：“你少吓唬我，津川毕业了就会好好上班。”
梁铮嗤之以鼻：“上班拿死工资，一年到头吃喝拉撒下来还能剩个几毛钱？我吓唬你个屁，我告儿你，他想把一分一毛攒下来的钱买房的时候，买不起了。”
陈子轻抿嘴：“还有我呢。”
梁铮好笑：“你摆摊能摆出个鸟来，一边卖货一边进货，到头来一核算，钱呢，没了，去哪了，不知道。”
“……”陈子轻一想去年摆摊的总体收入就充满信心，“时代发展多快，我指不定就抓住一根绳子飞起来了。”
梁铮懒得再打击他：“那行吧，我盼着你飞起来，到时我跟你混，我给你当小弟。”
陈子轻喝口果粒橙，才想起来说：“干杯。”
“津川，我们一起干杯。”他喊坐在桌前的梁津川，“干杯干杯。”
梁津川慢悠悠地站起身，手拎着半杯茶水。
梁铮主动举杯和他们碰在一起，他杯子里的白酒熏人得很。
陈子轻在春晚的欢声笑语里说：“新的一年健健康康，快快乐乐，恭喜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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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逐渐暖和起来以后，梁津川会去操场练习跑步，练习骑自行车。
陈子轻用积蓄在首大西门附近的街上租了个店，他还找梁铮梁老板借了点儿，很快就还上了。
正值实体经济繁荣期，卖什么都赚钱，只要你肯干。
陈子轻卖的是衣服，这是他自个儿做的决定，他穿梭在一个个任务世界，各个行业接触多了，越发感觉活得好好。
男装他熟，他跑过一些店了解市场行情，随大流的主打“我随便开价，你随便还”的宗旨。
陈子轻让梁津川给他设计了个logo，挂在店的门头上面，一看就很贵。
和首城常见的服装店相比，陈子轻的店里有个不同的地方，他不单卖，都是搭配好成套出售。
在上个任务里，他跟穿搭博主学过怎么穿衣，也浏览过体会过别的穿搭风格，当初没想过还能在后面的任务中用到。
所以说，有学习的机会就先学着，指不定将来什么时候就能用上了。
陈子轻的小店生意很火爆，名气都传到了梁津川的耳边。
梁津川放学去他的店里，被挤得进不去，只能在外面找个地方待着。
“津川？”陈子轻探头。
梁津川拎着两份饭和一份豆腐脑站在路边。
“快进来，店里现在没人了，我把门关一下，我们吃午饭。”陈子轻跑过去接过饭盒。
店不大，过道很窄，两边跟头顶挂满了成套的衣裤，最底下是放在包装袋里的各个尺码的衣物，空气里一股子刺鼻的气味。
陈子轻从角落搬出折叠小桌打开，他饿得肚子都扁了，埋头就吃起来。
梁津川把卤蛋放进他饭盒里：“有家里也卖服装的找我打听，你是怎么搭配出来的衣服。”
“凭感觉啦。”陈子轻口齿不清。
梁津川看他吃：“有些风格很前卫，不是大众能接受的。”
“那不正好嘛，别人配不出来的我配出来了。陈子轻咬一口卤蛋，“我是第一个，其他卖衣服的只能学我。”
他催促还在看着自己的小叔子：“快吃快吃。”
梁津川半晌开口：“你中午不能关门休息？”
陈子轻眨眨眼：“能啊……”他咕哝，“不过中午人多。”
梁津川捏住他的脸，凑近他：“我礼拜一到礼拜五上午下午放学的时候人都多，礼拜六礼拜天不上学的时候人更多，你不管我了是吗？”
陈子轻：“……”
“我哪有不管你。”他舔掉嘴上的油光，“钱是赚不完的，你算是提醒了我一下子，我是该走慢点了。”
梁津川微愣。
陈子轻对他笑出酒窝：“我等你呢，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跑的。”
梁津川沉默了许久，松开捏着他脸的手，低头吃起了饭菜。
.
陈子轻说到做到，他中午关门跟梁津川过二人世界，晚上梁津川带饭过来，他们吃完开会儿店，到了八点就回学校。
尽管那个时候夜生活很丰富，别家店门都大开着。
陈子轻找个时间带梁津川去了趟照相馆。
梁津川的脸色很差，因为照相馆的摄影师靠他太近，一个劲的找他聊天，打听他的假肢是在哪买的，多少钱，穿着走路是什么感觉。
摄影师还趁着指导他摆姿势期间，有意无意的对着他发骚，他下颚紧绷，周身满是戾气。
旁边的陈子轻忽然出声：“我们不拍了。”
摄影师诧异：“不拍了？”他拿下举在身前的相机说，“老板没忘吧，事先就说好了，定金不退。”
“我们不差那个钱。”陈子轻拉起被占了便宜的小男朋友，“津川，我们走。”
梁津川被他牵着离开照相馆。
阳光明媚的季节，街头人来人往很是热闹。陈子轻把梁津川拉到照相馆后面的拐角处：“你不舒服了就和我说，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第一位。”
梁津川半垂着的眼皮上撩，暴露出不知何时翻涌起来的浓重侵占欲。
陈子轻快速用双手捂住他站起来的身子，东张西望地说：“津川，你已经十九岁了，也该学着压制压制了。”
梁津川感到荒谬：“我为什么要对你压制自己的欲望？”
陈子轻脑子一白：“也是啊。”
“但这会儿在外头……”他红着脸支支吾吾。
梁津川说：“不是你给我糖吃，让我齁甜到得意忘形？”
他弯腰靠在眼前人的身上，呵笑着：“怎么，现在又要怪我是吗。”
“没怪你，我什么时候怪你了嘛。”陈子轻摸了摸他的头，“我们天天的睡觉，你怎么还能这么激动。”
梁津川难受地深深喘息，讨要地蹭着他：“别问我。”
不多时，一辆面包车开离市区。
这是陈子轻买的二手车，拿货要用。
来首城半年多时间，他的交通工具从两个轮子到二个轮子，再到四个轮子，一派好景象。
陈子轻喜欢这种看得见的成长。
无论是他的小事业，还是梁津川对生活的态度，对情感的态度。
面包车停在无人的河边，一颠就是几小时。
看热闹的小瓢虫困得从树叶上滚下去，压趴了睡过几觉的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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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还是让梁津川当了他的服装模特。
换了个照相馆拍的，老板娘摄影技术一流，那些照片被陈子轻挂在店门口宣传。
梁津川多帅，批发市场进的货到他身上也能成为大牌。
占雨在店前面欣赏那一排照片：“南星哥，你小叔子这眼睛鼻子嘴巴哪都长得顶呱呱，照片拍得这样好也比不上真人的十分之一，他不当明星可惜了。”
“咱不是吃那碗饭的。”陈子轻送走一个客人，招呼占雨进店。
占雨在他店里逛了逛：“你送我两身衣服，我拿去给我哥穿，让他给你宣传宣传。”
陈子轻说：“我这儿的衣服风格跟你哥不配套。”
占雨一拨耳边头发：“他永远都是衬衫加西裤，老气死了，你这的衣服好，穿着显年轻。”
陈子轻想了想：“那我看看。”他拿下一身衣服，“这套，”接着又拿一身，“还有这套。”
占尧生个高，但他的比例一般，上身长。
陈子轻挑的两身能修饰他的缺点，放大他的优点。
占雨拿着衣服回家，风风火火地跑进二楼的书房：“哥，这我给你带回来的衣服，你穿上试试。”
占尧生将保险柜的门关上：“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进来要敲门。”
“下次一定注意。”占雨吐舌头，“快看看衣服。”
占尧生将扣在办公桌上的金丝边眼镜戴回去，他扫了眼妹妹举起来的两套衣服。
“怎么样？”占雨从衣服里挤出个脑袋，她扬着一张笑脸，暧昧地挤眼睛，“这是南星哥给你挑的。”
占尧生答非所问：“衣服先放一边，我跟你讨论一下你大二出国的事。”
占雨错愕：“不是不让我出国吗？”
“可以了。”
占雨没注意到她哥用词奇怪，她把衣服放在桌上，蹙起眉心表达意见：“能不出国吗，我喜欢祖国的好山好水。”
见她哥不回应，占雨就撒娇地抱住他的手臂，从左到右的晃动：“哥，你放心我一个人到国外去啊？人生地不熟的，我出个啥事，你不得后悔死。”
占尧生说：“我也会去。”
占雨：“……”
“你还看着我啊？”占雨甩开他的手臂，一改刚才的可怜样子，“爸妈都没你这么能操心的。”
占尧生揉了揉她的头发：“小雨，我知道你不舍得国内的朋友，但你到了国外，自然就会交到新朋友。”
“少来，有的朋友是不可替代的。”占雨叉着腰在书房踱步，“哥，你有那时间给我找个嫂子，我就谢天谢地了。”
占尧生狭长的眼微眯：“当年你争点气，今年就是你哥跟你嫂子二周年。”
占雨明白她哥指的是南星，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你自己不出面，躲在我后头当缩头乌龟才让南星哥觉得你没诚意，你活该。”
接着就凑到她哥面前：“你现在不还有机会吗，要我说，我们就别出国了，我们在首城待着，我帮你追南星哥，烈女怕缠郎日久见人心，时间久了，南星哥肯定能清楚你的心意，对你有好感。”
“晚了，不需要了。”占尧生低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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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的时候，陈子轻跟请了假的梁津川回老家祭拜亲人，他没买直达的那班车。
中途要找地方起早跳水。
日常任务的警告只剩二次，就算他的举动引起梁津川的怀疑，他也顾不上了。
重生干不出这种走火入魔的事，更别说是坚持锻炼身体。
陈子轻随梁津川揣测。
风徐徐地吹过山峦，他们这对叔嫂前脚到下庙村，梁铮后脚就出现在村口。
梁铮开了个汽车，车轮子跟车身都是泥点子，他这算是衣锦还乡，村长用鞭炮迎接。
炮衣蹦到陈子轻的头上，被梁津川拿掉。
“南星——”
一道久违的大喊声从屋后传了过来。
陈子轻看到扛着锄头朝他跑近的二婶，终于有了回老家的感觉。
一番叙旧之后，陈子轻把屋里的窗户打开通风，他陪梁津川去山里上坟。
好多人家都上过了，白的黄的长吊子插在坟头，随着风哗哗地飘着，有的吊子断了被踩在泥里，乱糟糟的。
这一片的吊子都是自家买纸剪的，一个样。
陈子轻来不及剪，袋子里装的是二婶上坟剩下的吊子。距离坟包还有二十多步远的时候，他就把手上的袋子递给梁津川，自觉地说：“我到那边等你。”
梁津川轻描淡写：“你和我一起。”
陈子轻懵了：“……啊？”
“我，我跟你一起？”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嘴。
梁津川没回答，直接牵起他的手，他猛烈一抖，另一只手偷偷掐脸，疼得嘶了一声。
不是在做梦，是真的。
梁津川竟然叫他来坟前烧纸。
这是接受自己对嫂子的感情了，从背德的痛苦中走出来了吗？
陈子轻略微恍惚地望着面前的二个小坟包，他是1996年的7月来的这里，现在是1999年的四月。
快二年了。
终于出现在坟前。
陈子轻一时半会找不到准确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早知道就折一些元宝带来烧了。
算了，明年再折吧，反正今天开了个头，往后都会这样。
一阵悉悉索索声后，梁津川将袋子里拿出来的吊子抚平整，对站在他旁边发呆的人说：“过来。”
陈子轻连忙迈着小碎步走上前：“怎么啦，是吊子坏了吗？”
梁津川把吊子挂在树枝一头，将他的手放上去，带他将吊子插进第一个坟包里。
再是第二个坟包，第二个坟包。
陈子轻大气不敢出，他像是怕惊醒了沉浸在某种失常情绪里的梁津川。
插好吊子就该点香烛了。
风大，一次点不着。陈子轻用身体挡风，见不起作用，他就跟梁津川蹲在一起，双手捧在香烛周围。
火光亮起来的那一秒，梁津川抬眸看他，一双眼黑沉沉的，叫人看不透。
他下意识就要看过去，梁津川已经垂下了眼眸。
正当他有点失落没有对上视线的时候，耳边有声音：“嫂子，我爹，我妈，我哥都在看着我们。”
梁津川轻声：“你要我在他们的坟前亲你？”
他咽了口唾沫：“我没要。”
然后，
梁津川就亲了他，
在他这副身体间接害死跟直接害死的二个家人坟前。
他惊得瞪大眼睛，腿肚子发软，手心冒汗，嘴里语无伦次地说：“津川你，我，我嘴巴，你嘴巴，我们……”
比起陈子轻的反应过大，梁津川却是十分的平静坦然：“舌头别打结了，烧纸吧。”
陈子轻惊魂未定地闭上了嘴巴。
纸钱一扎一扎地堆放在在一块儿，成片地燃烧成灰烬。
梁津川拿着树枝拨动火堆。
才下过雨，坟前的土是湿的，有点泥泞，陈子轻的鞋子边脏兮兮的，他腿蹲酸了，反射性地站起来活动活动，余光瞧见梁津川蹲着，接受腔从两侧突出来把膝盖撑了个包。
陈子轻蹲下来说：“你扶着我。”
“给家人烧纸还要扶着人，”梁津川神色散漫，“你上辈子犯了什么罪，这辈子才会找这么没用的男人。”
陈子轻在他身旁，看他侧脸的高鼻梁，也看他垂翘的长睫毛。
“嫂子，别对着我看入迷了。”梁津川把装纸钱的袋子铺在地上，“磕头吧。”
陈子轻拍拍裤腿摸摸头发：“噢噢，磕头，我磕头。”
他对着梁津川跪了下来。
方向跪错了。
晕乎乎的，眼看就要磕。
梁津川屈膝跪地，和他面对面。
在他磕头的那一瞬，自己也对着他磕。
陈子轻还没反应过来，梁津川就拎着他后领，将他转向坟包。
梁津川跟他说话，字里行间有那么些许揶揄无奈的笑意：“朝这个方向磕。”
陈子轻后知后觉：“那我刚刚磕的……我们对着磕的算什么啊？”
梁津川拿掉他头上的落叶，勾勾唇：“算拜堂。”

第176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一婶在厨房忙活，活了三五个年头的老母鸡被抹了脖子塞在盆里，身上的毛拔得差不多了，半斤猪肉瘫在布满刀痕的砧板上面，瘦的切成丝，肥的切成丁，旁边几个盘子里是准备好的芹菜，豆皮，白萝卜丝。
篮子搭在碗上沥水，里面是洗干净的韭菜和小青菜秧子。
大铁锅里漫出饭香。
一婶拿着抹布擦擦外边的锅，舀一葫芦瓢水进去清一下，她热锅放几滴香油。
锅油光发亮就下肥肉丁。
“妈。”梁云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进来，“妈！”
“妈！”
“妈——”
新鲜上了，闺女从来没这么咋呼。
一婶利索地炒好肥肉丁，扁掉猪肉就把油渣跟猪油盛起来：“叫魂呢叫，我在厨房！”
梁云快步进来，浓郁的猪肉香扑了她一身，她像是从哪一路跑回来的，气喘得厉害，脸上两坨红，脚上都是泥巴，厨房的地都让她给糟蹋了。
“你个死丫头，腿波子上面那么一大块泥巴，多大的人了走路还摔，让狗追了啊？”一婶看闺女，嘴里数落个不停，“头发还跟稻草似的，姑娘家家的没个正样。”
梁云去水缸那里，拿瓢舀点水喝掉，她做几个深呼吸，语气飘忽地说出一句：“妈，他们好上了。”
一婶用铲子压着油渣把猪油倒进蓝边碗里：“话都说不清楚了是吧，哪个他们？”
梁云平复了会，说得明明白白：“我嫂子，李南星，跟我一堂哥，梁津川，他们好上了。”
“哐”
一婶手上的铁铲子掉进了锅里。
转而就一个健步冲到闺女跟前，揪住她耳朵说：“你别给我胡说八道！”
梁云耳朵要被揪掉了，她痛得很，却不喊出来求饶，也不掉泪花子，忍着痛装没事人：“你不是让我去山里找他们吗，我找去了。”
随着话音落下，梁云就陷入回忆。
山里到处都是吊子和焚烧的气味，梁云不记得五叔五婶跟大堂哥的坟在哪了，但她也不想问人，她自己漫山遍野地寻找。
当她找到目的地的时候，三个坟包前已经插上了吊子，摆好了香烛，纸钱也快要烧完了。
嫂子在坟前磕头，他磕完了，一堂哥才磕。
一堂哥跪在坟前不起来。
嫂子凑在他耳边说话，不知说了什么，他就起来了。
然后呢，
然后就见一块没烧光的纸钱飞到了树林里，起了不大不小的火。
嫂子赶紧拿着树枝去打火。
在那过程中，有火苗子被风撩到了他的裤子上。
一堂哥好像是记起什么很不好的事情，整张脸都痛苦难受的扭曲了起来，他奔跑过去。
跑太快了，动作跟身形都不是很自然，风把他的裤管吹得贴上假肢，露出仿真骨骼的形状。
嫂子急急慌慌地迎上一堂哥，问他干嘛跑这么快。
一堂哥大概是哭了。
梁云不确定，因为那个时候她在他的后面，看不清他对着嫂子的表情。
只见到嫂子做出给他擦眼泪的举动。
他们抱在一起，一堂哥弓着腰，脑袋埋在嫂子的脖子里。
他们身高差很多，一堂哥那个姿势看着就别扭不舒服，可他硬是维持了很久。
再就是亲嘴。
梁云从回忆中出来，她不敢置信地喃喃：“两人怎么就好上了。”
一婶松开闺女的耳朵去灶台前，用手拿了个不烫了的油渣塞到她嘴里：“找去了以后看到什么了？是他们烧纸的时候靠得很近，还是柴纸钱的时候手指头碰到了一起？你嫂子跟你堂哥在首城人生地不熟的，互相加油互相打气，感情那不就紧起来了，你倒好，看成是在处对象，你知道什么叫处对象吗，你书都没读完，能懂个屁。”
梁云吃着油渣：“我再不懂也能知道什么叫亲嘴。”
一婶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盖了层惊诧之色：“还亲嘴了？”
梁云说：“亲了。”
一婶表情严肃：“谁亲的谁？”
梁云咽下嚼没味了的油渣：“嫂子亲一堂哥脸，一堂哥亲他嘴。”
一婶嘴皮子哆嗦，一时说不出话来。
梁云去锅洞后面的小板凳上坐下来，她回想那对叔嫂没去首城的时候，也就是高考那年暑假，村里发生地震，大家伙都去稻床上待着。
她出来看外头是什么情况，半路上被嫂子发派去山坡照看一堂哥。
当时她跟一堂哥说，要不就别让嫂子跟去首城陪读了。
一堂哥叫她少管闲事。
她察觉一堂哥的抵触反感，谨慎小心地探问自己错哪了，他说，都错了。
可不就是都错了，她的建议对他来说，就是戳他心窝子。
梁云不能肯定他们那个时候就好上了，她差不多能肯定的是，嫂子大转变后天天的细心照顾一堂哥，而一堂哥被他惯着宠着，对他动了心思。
一堂哥稀罕上了曾经害过他的人，那人还是他嫂子。
现在看来，他们相依为命，成天的待在一起，一个皮肤白眼睛亮有酒窝前后变化大吸引人研究，一个长得体面好看，孤小叔子寡嫂子的，确实容易产生其他的感情。
梁云用手指甲掐掐太阳穴，她感觉自己是丫鬟命得了小姐病，从小到大，不管是什么季节，只要她被稍微大点的风吹到，头就疼，要睡到第一天才能好。
“那就是个小孩子，假腿比不了真腿，一点重活都干不了，能有什么好的，你嫂子糊涂了。”一婶油乎乎的手拧了把褂子，“我找他去！”
梁云无语：“你找嫂子干什么，你又不是他妈。”
一婶横眉竖眼：“那我还能不管？”
梁云说：“轮不到妈你管吧，他们要是结婚，嫂子爹妈那边就会管。”
一婶板着脸：“反正他俩不合适。”
梁云头疼死了，像戴上了紧箍咒，她举起两只手抱住头：“这也不是你说了算。”
一婶不稀得跟闺女拌嘴皮：“行了，你看着锅，菜等我回来炒。”
梁云不耐烦：“饭都闷上了，锅有什么好看的。”
一婶匆匆往厨房门口走：“那你写你的作业去。”
梁云想起来个事，连忙朝她的背影叮嘱：“妈，你别说给其他人听。”
一婶没好气：“你妈我孬啊，我说给其他人听。”
梁云说：“你嘴上没把门。”
一婶头一回听闺女这么说自己，她不怒反笑：“我要是嘴上没把门，你初中考那个鬼样子十里八村早就传遍了，你看过去几年了，外头有人知道吗？”
梁云被这话噎得一张脸通红，不吭声了。
.
一婶过来时，陈子轻正在门前地沟边擦鞋子，他听着脚步声就知道是她。
村里走个路都能生风的，也就一婶了。
“南星，你手上这是什么运动鞋吧，你看给穿的脏成这样。”一婶走到他边上，看他拿个抹布擦鞋面跟鞋边的泥巴，“上山烧纸咋不换旧鞋子？”
陈子轻叹气：“没想起来。”
一婶蹲下来，利落地给他把鞋子周围擦干净，抄起鞋底一看，一个个小格子里都是泥：“你这得去塘边洗。”
“不用不用。”陈子轻说，“鞋底的泥干了一敲就掉了。”
一婶碎碎叨叨：“运动鞋老贵了吧，这能敲吗，鞋底板敲裂了咋整？”
“不贵，敲不裂的。”陈子轻心不在焉地回答着，脑子里全是上坟亲嘴拜堂三步走，到这会儿都觉得不真实。
有人经过，喊了一嗓子，陈子轻回过神来，他敷衍地打了招呼发觉一婶还蹲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就拿两只眼睛看着他。
陈子轻一个激灵，他跟梁津川在上山的亲密行为让人看到了。
一婶从他的表情里判定他所想：“是小云。”
陈子轻神经末梢一松。
一婶拍他后背蹭的土灰：“得亏是小云，你们在外头也不知道担心着点。”
陈子轻泼掉脏水，他把运动鞋放在地沟边晒着，起身端着盆回院里。
“你这鞋能放外头晒？转个头就给你顺了去！”一婶给他把鞋拿进小院，靠在屋檐下的墙边，前言不搭后语地问，“是哪个招的哪个？”
陈子轻瞅着院里的几棵果树：“互相的。”
一婶搓着手走动，她用手指比出一个数字：“南星，你跟你小叔子差这么多年头。”
陈子轻笑着说：“年龄不是问题。”
“还笑呢。”一婶戳他脑门，“那什么是问题？”
陈子轻回应：“什么都不是问题。”
一婶摸他胳膊，捏捏看瘦没瘦：“你这去了大城市，是城里人的思想了。”
陈子轻表情认真：“一婶，我跟津川一块儿挺好的。”
一婶收回捏他胳膊的手，挺伤心失落的样子：“嫌我多嘴了。”
陈子轻忙说：“没有的事，我只是不想你操心。”
一婶不再逗他，恢复成了平日的犀利姿态：“南星，一婶寻思着，你找你还在上学的小叔子当对象，太受罪了。”
陈子轻说：“我不受罪，津川会心疼人。”
一婶一百个不信，那死孩子会心疼人？别把人大牙笑掉。
可南星说他会心疼人，护着他。
“日子是你过的，你说甜，那不就是甜。”一婶瞧了眼天色，“走吧，上我那儿去，饭烧好了，就差两个小菜了。”
下一刻就猛拍手：“看我这昏头的，鸡还在盆里，肠子都没掏出来！”
“我得赶紧回去把鸡池了烧上。”
一婶走几步掉头：“对了南星，你有山粉吗，我搞个山粉圆子跟鸡一起红烧。”
“我看看啊。”陈子轻去厨房的柜子底下一通扒拉，扒出了了一罐子陈山粉。
陈子轻喊着：“一婶，山粉不能吃了，生虫了。”
“这有啥不能吃的，虫子挑掉就是。”一婶拿过罐子，匆匆忙忙地回家烧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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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去小屋：“津川，你的鞋子擦不擦？”
“不擦。”梁津川在摸轮椅。
陈子轻走到他后面，整个人趴在他背上，抱着他的脖子，脸蹭上他的耳朵。
梁津川一顿：“别发骚。”
“这不叫发骚。”陈子轻纠正性教育歪七八钮的爱人，“这叫黏人。”
梁津川直接听笑了：“你黏人？要不是我离了你就活不了，你能在外头跑个十天半月都不知道回来。”
陈子轻被梁津川的一番话给惊得目瞪口呆：“你离了我活不了？”他撇嘴，“多假啊这话，你哄我高兴的吧。”
梁津川不摸轮椅了，改摸抱着他脖子的手，从指尖摸到手腕：“那你高兴吗。”
陈子轻把嘴凑在他耳边：“高兴。”
“高兴不就行了。”梁津川气息重了几分，扣住他细白的腕骨说，“手松开点，你男人要被你勒死了。”
“……哪有那么夸张。”陈子轻没松手，下巴时轻时重的戳着梁津川的发顶，清明三天假加上礼拜六礼拜天，一共五天，时间上是充足的，他们不用赶来赶去。
“我们午饭在一婶家吃。”陈子轻搂着梁津川说，“晚上在大伯大妈家吃。”
他的指尖刮着梁津川突起的喉结：“明儿也不用烧饭，明儿上我妈那边。”
末了说：“你跟我一道去。”
梁津川的语调不快不慢：“我去做什么，我见不得人。”
陈子轻探头，歪着脸观察他的神情：“你想让人知道我们是一对儿啊？”
梁津川没开口。
“小云看见我们在山上……刚才一婶就是来说这个事的。”陈子轻捉摸不定梁津川的心思，“你要是想，我就让一婶往外说，今天周围村子都会传个遍。”
他咕哝着表态：“我是无所谓的，你哥死了很久，我才和你好上，我又不是在他活着的时候找你偷情，我们堂堂正正明明白白。”
“算了。”梁津川半晌说。
陈子轻狐疑，梁津川似乎就是要他的态度，并不在意老家的公开大戏。
其实吧，在这个地方，一旦他们叔嫂好上的事传出去，那会被别人天天的嚼舌头根子，从早到晚的嚼得稀巴烂，等他们明年回来，别人还在嚼，年年嚼。
好像对这里的人来说，哪家的老大死了，他媳妇跟老一就还是叔嫂，一辈子的叔嫂。
在一起也不是不行，反正会被人说。
陈子轻忽然问道：“津川，我们拜过堂了，是结婚了吗？”
梁津川精致的面容不见波澜，看着十分的漠然：“不是。”
陈子轻从他背上起来，抓抓头发，挠几下肚子：“啊……不是啊……”
“我哪敢算。”梁津川轻笑，“我的嫂子要嫁有钱人，我给不了他房子车子，有什么脸跟他结婚。”
陈子轻自言自语：“对啊，我差点忘了我要嫁有钱人。”
梁津川面部轻抽。
陈子轻绕到他前面，拨开轮椅坐到他腿上，安静地窝到他怀里。
梁津川皱皱眉：“要测方向了？”
陈子轻捉他：“要。”
“自己测。”梁津川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贤者姿态，嗓音都是懒的散的，“我上坟上累了，没劲测。”
“那你还这么跳。”
陈子轻鼻尖淌细汗，他舔嘴，一小截红软的舌扫在嘴角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梁津川亲了上来。
这就是所谓的累了，没劲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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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饭很丰盛，一婶拿出了过年招待亲戚的最高档次，有鱼有肉。
陈子轻吃得饱饱的，他陪梁津川回家，径自返回一婶家里，把一个袋子给她，里头是她喝的中药包，她闺女写字的钢笔。
一婶拧着个眉头：“干嘛乱花钱，你是去首城陪读的，又不是捡钱去了。”
陈子轻说要不了几个钱，他告诉一婶中药包怎么煮。
一婶叫他在本子上记下来：“不会写的字你就写拼音，我看不懂拼音没事，小云看得懂。”
陈子轻写好了放下笔，斟酌着说：“一婶，我在首城开了个小店。”
一婶有些惊讶：“开店需要很多钱，你哪来的？”
陈子轻抓了把一婶炒的南瓜子：“有津川考大学的津贴，他学校发的奖金，我摆摊卖小玩意攒了点，还跟人借了一些。”
“那不就是欠债了。”一婶啧了一声，“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这里面的水深得很。”
陈子轻磕不开南瓜子，他舌头掠瓜子皮掠疼了，干脆一通乱嚼，嚼烂了吐出来：“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尤其是这个遍地是钱的时期。
一婶晓得这个理：“门脸是租的吧，每个月都要钱，进货也要钱，你别全给砸进去套里面了，最后落了个兜比脸干净。”
陈子轻嚼着南瓜子，声音模糊不清：“我不会一次进很多货压着的。”
一婶不懂开店的事，她就摊出自己听说过的东西：“进货要量的，少了进价就贵了。”
陈子轻说他去年摆摊认识了个老头，那老头的儿子在批发市场搞服装买卖，他一件也是批发价。
一婶听着觉得是个坑：“你别让人给骗了！”
“我能被骗走什么。”陈子轻说，“而且津川还看着我呢，他能让我被人骗走啊，不会的啦。”
一婶斜他一眼，这孩子咋能指望上残腿的小叔子。夫妻都是同林鸟，更何况只是处对象。
陈子轻给一婶打包票，一婶才放下心来。
“你开店的事别往外说，省得有人找你借钱，跟你要衣服。”
陈子轻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转身就回去。背后一直都有视线，一婶在看着他。
当他穿过院子，一只脚跨过院门口的高门槛时，一婶毫无预兆地把他叫住：“南星！你等一下！”
陈子轻大概猜到一婶让他等着什么，他背靠门框仰望天空。
不一会，一婶就拿着一个报纸包着的薄方形出来，她几个月前听人说银行骗人钱，怎么都不放心就去县里把钱都给取了出来。
放哪儿是个问题。
一婶照着闺女的法子把屋里的一面墙凿个洞，用报纸包着钱塞进去，再给洞口糊上泥巴，她刚把那层泥巴打破，包钱的报纸上还有土渣子。
陈子轻跟一婶互相推了一会，就收下钱说：“我按照银行的利息算给你。”
一婶瞪他：“跟婶婶这么见外干什么。”
“这不是见外，婶婶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能让你吃亏。”陈子轻抿嘴，有一婶这笔钱，他就能换个大点的门脸了。现在那个太小了，放不了多少衣服。
一婶拉着他又唠嗑了一阵，他问起四叔。
“不知道上哪去了，各个村子的乱跑。”一婶懒得提，“孬子都那样，死哪儿臭了都没人知道。”
接着就说：“小云上个礼拜考进了前一十。”
陈子轻“哇”了声：“那很不错啊。”
一婶的眼里有藏不住的骄傲，嘴上却说：“不错什么不错，就班上的前一十，又不是学校里的，你小叔子那可是学校里的第一。”
陈子轻说：“进步了就值得鼓励，很不容易的，压力大着呢。”
“读个书写个字能有什么压力，既不用插秧割稻，也不用挖地种菜。”一婶话锋一转的同时，脸上浮出笑容，“不过她班主任跟我说她进步很大，很努力。”
陈子轻一连夸了几句：“我就说她可以的。”
一婶多长了不少皱纹的眼角充满期盼：“下半年能去首城上大学了。”
陈子轻问道：“一婶你也跟着去吗？”
“我跟着去干什么，讨人嫌。”一婶嘴快得很，“她又不像你小叔子，胳膊腿都好好的，一个人能活。”
陈子轻挠挠眉毛。
一婶叹口气：“到时你帮着照看点。”
陈子轻说：“我会的。”
村口那边传来热闹声，一婶伸脖子瞧了瞧：“南星，梁铮那个车真的是他自己的吗？”
陈子轻也瞧过去，一群人围着车在那又是摸又是哈气的：“是的吧。”
一婶问：“他从首城开回来的？”
陈子轻摇头，那么远开死啊。
一婶的声音立马就尖锐起来：“不是他从首城中开回来的，那怎么就能证明是他的呢？”
陈子轻挽住一婶的胳膊：“啊呀，肯定是他的啦，以他现在的本事不止能买一辆车，他完全可以在市里托人买一辆。”
一婶拉着个脸：“这是真的发达了，我在你大伯大妈面前抬不起头来。”
陈子轻哭笑不得：“少争点儿才能过得舒坦。”
“我听小云讲道理就够烦了，你别跟着讲。”一婶忽地感觉前屋的窗户里有双眼睛看过来，阴森森的，她有点发毛，“南星，你小叔子是不是要报复你？以前你那么对他……”
陈子轻眨眼：“不会的，虽然我以前对他不好，可是我后来都对他很好啊，他知道的。”
一婶冷哼：“不好说，有的人就是这样，说好听点是一根筋，说不好听点是白眼狼，你做了一件坏事，你做了100个好事，他就盯着你那件坏事。”
见侄媳丝毫不当回事，她叮嘱道：“你留个心眼。”
陈子轻无奈：“好吧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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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铮家里是这一片第一个做屋的，已经做起来了，是个两层楼房，红砖一层层砌上去的，在土墙瓦片房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像个庞然大物。
这是村里跟上时代发展的第一个脚印。
梁铮发达了。
说亲的又有了，他那方面不行就不行，没关系，过日子关键是两口子手牵手依靠着走，能一起吃香的，也能一起吃苦的，凡事都有商有量，又不是睡觉睡出来的。
况且那不还能吃药吗。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大城市的药比县里管用多了，梁铮又年轻，总有好起来的时候。
于是陈子轻跟梁津川晚上去吃饭的时候，媒婆也在桌上，饭都堵不住嘴。
梁铮冷不丁地甩出一句：“我在外头包了个人。”
桌上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陈子轻默默给梁津川夹鸡胗，跟他说悄悄话：“这个辣辣的，好吃。”
梁津川叫他别吃辣的，吃了就该疼了。
陈子轻：“……我吃一点没事。”
“随你。”梁津川说，“你疼了，别叫我给你涂绿药膏，涂了还要吹。”
陈子轻想到那个画面，脸上一红，老老实实地吃起了不辣的菜。其实他真不需要考虑这个，菊花灵可是仙品。
除他们以外的其他人都放下碗筷，视线齐刷刷地投向饭桌上的主角。
梁铮他大哥严肃道：“老三，你包的人是干啥的？”
“舞厅上班的。”梁铮痞子样的喝了口酒。
堂屋的气氛很差。
这会儿梁老板的形象一落千丈，他成了个有钱学坏了，学人包养舞女，不正经，不会有大出息的流氓。
媒婆待不下去，尴尬离场。
大妈发头昏，大伯把她扶进了房里，大儿媳跟一儿媳紧跟其后，再是老大跟老一。
桌上就剩下陈子轻，梁津川，梁铮三人。
陈子轻看一眼事不关己的梁铮，忍不住说：“你怎么瞎扯呢，你爹妈要被你气死。”
梁铮点根烟，糙了句：“好意思提这茬，当初不是你给我出的招？”
陈子轻内疚地缩了缩脑袋：“那你说你在外头包了个人这话，可不是我教你的。”
梁铮吸烟：“我这叫一条道上走到黑，回不了头了。”
陈子轻对他夸大了的说辞感到无语：“你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真够狠心的。”梁铮斜睨坐在他对面的叔嫂，“你们几号走？”
陈子轻警惕地说：“干嘛，你别想和我们一起回首城，你当电灯泡多碍眼啊。”
梁铮一口老血哽在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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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几个人来陈子轻家里串门，他们带着板凳来的，就在他院里和打听首城。
大家唠磕着，感慨他在大城市过好了，也感概他跟小叔子不在的这些个日子，村里吃了几场白席。
陈子轻随口问死了哪几个，怎么死的？
“有你三爷爷的孙子，他打柜子没留神，让一个钉子扎了脚，家里叫他把钉子拔出来，□□桶里泡着。”
陈子轻脱口而出：“这不能泡的吧，有细菌，得打针。”
小屋里的梁津川眉骨微动，他合上书向椅背上一靠，微眯着眼，一圈圈地转笔。
院里的说话声持续不断。
“打针？不需要的吧，咱让钉子扎了都泡尿。”
“要是泡尿能泡好，那我三爷爷的孙子是怎么回事？”
“他是人背才没的。”
陈子轻无力吐槽，这没了一点都不奇怪，破伤风哪是尿能给泡好的。
“还有呢，别的死了的。”他问着。
“还有就是屋后那打光棍的老赵，前不久他赶集捡了不知道多少钱，没过天把去田边挖田沟，脚一滑栽了个跟头，没爬起来。”
陈子轻唏嘘了两声就往后听。
这半年多时间村里一共死了四个人，都是因为小事把命丢了的。
陈子轻没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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串门的几人带着凳子各回各家没一会，梁云出现在院门口。
陈子轻借着圆盘样的月亮打量她，学习催人老啊，梁云上个高三备个考，不但老了，还丑了。
准确来说不是丑，就是眼神呆滞没有光彩，青春气息死光光了。
陈子轻问梁云清明放几天假，得到答案就由着她去小屋找梁津川。
……
梁云去了小屋也没多少话，生疏了。
酝酿了半天，梁云才主动打破寂静：“哥，你们下次回来还是明年清明吗？”
梁津川一手支着头，一手捏着书页翻过来：“看情况。”
“你们过年怎么不回来？”梁云说，“要是你们回来了，也能热闹点。”
梁津川不置可否：“村里不都是人。”
梁云暗自查看的视线投在他身上，发现他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戾气不像以前那么重。
“哥，你……”梁云本想问他幸不幸福，话到嘴边却不问了，“首大的课是不是很难？”
梁津川淡声：“会的不难。”
“哦。”梁云有点开心，跟嫂子好上的一堂哥有问必答了，他一定会越来越像个同龄人，正常人，她藏起情绪，思虑着说，“我是去不了首大的了。”
梁津川一目十行地扫过一页内容：“那就去你能去的学校。”
“嫂子有读书吗？”梁云问，“光是你一个人学习不行的吧，你们一起学习，你拉着他，带着他……”
梁津川偏头，目光冷沉。
梁云忍着惧意：“共同话题是很重要的。”
梁津川不以为意：“是吗。”
“嗯，”梁云言辞郑重，“如果没有共同话题，坐一块儿都不知道聊什么。”
梁津川唇边轻扯，他从一些课外书上学到的自以为时髦先进的东西，他的嫂子都知道，他们怎么会没有共同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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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这边去了上庙村。
几条田埂都是泥巴，他穿的是胶靴，随便走。
原主妈见到他，又是笑又是哭的：“你到首城陪小叔子读书，咋个就没信儿了，也不知道给村里打个电话。”
陈子轻垂着脑袋：“忙忘了。”
原主妈不舍得说重话，她赶走老伴，关上门打开屋里的皮箱，从里头拿出过年亲戚送的荔枝跟豆奶，让他等会走的时候带上。
陈子轻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妈，这是我给你买的金戒子。”
原主妈激动得拍着大腿从凳子上站起来，她伸出两只粗糙的手去接：“啊哟这得多少钱啊，你孬了啊，你妈我一大把年纪了，戴啥金戒子。”
陈子轻剥了个干荔枝，皮薄肉多核小，很甜，他吃了好几个。当初原主妈用手绢包的钱有不少，他不好还，就买了这个。
“不贵的。”陈子轻说，“你看合不合适。”
原主妈往手上一套，嘴合不拢：“还别说，正合适。”
陈子轻看出她是真的喜欢：“戴着吧。”
“那行，那妈戴，不是，妈先给你留着，”原主妈吹吹金戒子，仔细地用衣角擦拭擦拭，“等你嫁人了，我再拿出来给你做嫁妆。”
陈子轻把吐掉荔枝核：“我不能娶老婆啊？”
原主妈没好气：“你要是能娶，妈能在你结婚当天上吊不给你媳妇添乱，问题是你不能啊，你打小就说你不喜欢姑娘。”
陈子轻又说：“那我娶个男老婆呢？”
原主妈很不可思议：“你现在能娶了？你不是跟妈说你只能躺着吗？”
陈子轻：“……”原主该说的全说了啊。
“是呢，我只能躺着。”
“那你问这问那。”原主妈做到他边上，给他剥荔枝，“你在首城有看对眼的没？”
陈子轻把头摇成拨浪鼓。
原主妈语重心长：“你也别太挑，柏川那个身板的，大城市不常见。”
陈子轻吃她喂过来的荔枝肉，含糊地“嗯嗯”两声。
原主妈感慨：“你几个姐姐全稀罕他，你们姐弟六个为他没少打架，让你给逮着了，可惜是个短命鬼。”
陈子轻差点被荔枝肉噎到，敢情原主不光压过其他村子的男女抢到梁津川他哥，还在姐姐们面前打了个胜战。
战力品中看不中用这个秘密，原主带到坟墓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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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想过这趟回来会跟宁向致见上面，谁知大妈让梁铮给气病了，宁向致来下庙村给她挂水。
当时陈子轻挎着个篮子站在大妈家门前的稻床边，就这么和骑着自行车现身的宁向致打了个照面。
宁向致撑好自行车，身穿一尘不变的白衬衫和长裤，背着药箱朝他走近：“回来了啊。”
挺自然的，老朋友一般。
陈子轻点点头，他还没想好要说点什么，就见宁向致看向他身后。
少年立在柿子树下面，长久地凝视着他的嫂子，眼中是清晰可见的深冷占有欲。
犹如层层密密的蛛网缠住蝴蝶。
宁向致不动声色地嗅出一个结论，这对叔嫂好上了。他不意外，当初他给出的警告都一一灵验了。
陈子轻回头：“津川，你不是要陪我去大妈的菜地拔萝卜吗，走呀。”
梁津川抬脚走出树下。
宁向致低声：“南星，花季雨季再长也有过去的时候，你的小叔子马上就要度过青春期，你可以是他的性启蒙老师，他的性幻想对象，他的性主导，不会是他结婚证上的另一半。”
陈子轻心惊肉跳，宁向致这就看出他跟梁津川的关系了？真够敏锐的。
“反正我现在过得挺好。”陈子轻说。
宁向致蹙眉。
陈子轻不想被他说教：“听说你去年年底结婚了，新婚快乐。”
宁向致英俊的面庞一闪而过晦暗不明的色调，他是结了婚，但只领了证，没有办酒席。
他的媳妇是大家闺秀，在县里教语文，是个很受学生喜爱的老师。
他的媳妇，有一对酒窝。
“我去给你大妈挂水。”宁向致多幸福多释然的样子，“你明天走是吧，我还和去年一样，不送你了。”
……
几乎是宁向致的尾音落下，梁津川就走到了他的嫂子面前。
陈子轻把篮子给梁津川，他们悠悠闲闲地前去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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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城以后，生活照旧。很快就到夏天了。
楼上有个老师要调走了，她不想把自己的旧电脑带上，陈子轻就给买下来，放在房间里让梁津川用。
这天陈子轻帮老师大包小包的搬东西上小货车，他送老师离开，返回楼道里的时候发现隔壁宿舍开着门，就冲里面了一眼。
“占雨，你哥呢？”
占尧生并不在，只有他的妹妹占雨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哼，谁知道他又死哪去了？”占雨生气道。
“怎么了？”陈子轻见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不由得走进去，这学期所剩无几，占家兄妹要去国外，他的支线任务一还被他丢在角落里没有拎出来。
他关心地问道：“今天怎么这么大火气？”
“你还笑？”占雨瞪了陈子轻一眼，“你知道吗？我昨天差点……差点就被人杀死啦！”
“什么？”陈子轻被她的话吓了一大跳，连忙询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接着就是占雨声情并茂地一番讲述，原来是前几天占雨跟占尧生因为出国将近的事情，兄妹俩大吵了一架。
于是占雨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就离开出走了，她想躲到一个她哥找不到的地方。
“哼哼，我哥他还以为我不知道，他一直派人跟踪我，本姑娘只是略施小计，就把他们全都甩开了。”说到这，占雨一脸得意。
在甩开她哥的这些人后，她就在城外找了一家旅馆住了进去，考虑到安全问题，她一直待在房间里，连吃饭都是让人送的。
可没想到的是，只是入住的第三天就出事了。
夜里，正当占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被一阵呼救声和一片嘈杂的脚步给吵醒了，她被吓得浑身哆嗦，扒着门缝往外看。
只见外面的走廊灯忽明忽闪，一群穿着破烂的人正手拿长刀，也不知他们哪来的钥匙，把旅馆的房间挨个打开，然后闯进去把旅客洗劫干净。
如果遇到一些反抗的，他们就毫不犹豫的乱砍，顿时惨叫声传出，在幽暗的走廊里回荡。
没有一个人敢出来，仿佛整个世界都睡死了一般。
“你，你这是遇到抢劫团伙了啊。”陈子轻吃惊地看着占雨，“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占雨脸色发白，显然当时也被吓得不轻，但脸上却露出掩饰不住的自得。
“嘿，想害我？”占雨道，“这世上能害我的人，他还没出生呢！”
“你看见那衣柜了吗？占雨指着房间里的衣柜，自夸道，“我当时啊！灵机一动！”
“旅馆那个衣柜有上下两层，我最近瘦了，正好可以缩进最下面那小格子里，谅他们也发现不了我。”
“哼！”
见陈子轻不信的样子，占雨有些不满，当场就要演示一变，她速度地打开衣柜门，猫着腰蜷缩进柜子的角落里。
占雨在里面伸手反关上柜门，在衣柜里自信满满满地喊道：“南星哥，怎么样！我藏得是不是很完美？”
“哦，确实……”
连陈子轻也得承认，占雨藏得确实很好，因为她的体型本就娇小，加上柔韧也不错，她这样缩在衣柜角落里，再有衣物遮挡，确实很难被发现。
既然是挨户抢劫，那么多房间，那些劫匪也不可能翻找得很仔细。
“是吧，连你也要承认我的理智吧？”柜子里传来占雨自信得不得了的声音。
“可是……”
陈子轻认真地上下打量着衣柜，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有什么问题吗？”占雨询问。
“你没发现……”陈子轻看着一截被夹在门外的长发，“你有头发被夹在外面了吗？”
占雨听他这么说，一下就没了声音。
房间里陷入沉默，空气有种莫名的压抑和冰冷，明明有两人存在的房间，瞬间没了一点生气。
不知道为什么，陈子轻忽然如坠冰窟，心里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感觉他太熟悉了……
陈子轻盯着柜门，瞪着夹在外面的那截长发，只见那垂落的漆黑发丝，忽然像有了生命一般，一根根的疯狂扭动起来，然后钻进了柜子里，消失不见。
“占雨？”陈子轻小声试探。
“吱嘎……”
没人回答，只有木制的柜门缓缓的打开，开门的声音在沉寂的房间内回荡。
柜子里一片漆黑，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占雨……”陈子轻对着幽暗的衣柜，又呼唤了一声。
“原—来—是—头—发—”
低哑的声音从柜子里幽幽地传出来，说话的人嗓子仿佛被撕裂了一般，根本不像是人发出的。
一只苍白手臂沿着柜门，从幽暗的柜子里伸出，惨白的手指在柜门的边缘胡乱抓绕，发出刺耳的指甲与木头刮擦的声响。
“咯咯……”
随着手臂的伸出，这人的肩膀终于露了出来，可陈子轻却清晰的看见，连接手臂的不是肩膀，而是脖子。
而原本脖子上的头——却不见了。
没有头，也就无法辨认对方的身份，陈子轻希望这个“人”不是占雨，可如果不是的话，那柜子里的占雨又去哪了？
“人”从柜子里缓缓爬出，双腿被诡异的连接在了原本手臂的位置——肩膀的两边。
“原来是头发啊……”又是一声叹息传来，透着一丝后悔和坦然。
“占雨，是你吗？”陈子轻还是无法确定。
接着，他就在这“人”原本腰的位置，看见一颗耷拉着的头颅，漆黑如瀑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另半张清秀而熟悉的容颜。
“占雨！”陈子轻无比的心痛。
占雨眼珠小幅度地转动，随后而来的是神经质的崩溃哭叫。
“我明明藏好了的……呜呜我藏得那么好……我躲在衣柜里面，一点声都没出……怎么会有头发夹在外面……”
“咚”
她的头掉在地上。
歪倒着，一双眼睛看着陈子轻。

第177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陈子轻一眨眼的功夫，地上的头没了，占雨七拼八凑的身体也没了。
衣柜的门是关着的，柜门的边沿没有指甲抓挠过的痕迹。
刚才的一切好像只是他的幻觉。
陈子轻提着气走到衣柜前面，小心翼翼地把柜门打开，里头只有三两件衣服挂在角落。
衣服静静地垂挂着，衣角不见丝毫晃动的弧度。
宿舍里徒留一丝阴气。
陈子轻后心湿冷汗毛倒竖，占雨死了，是凶杀，她身上的各个部位都有错开。
分尸。
占雨被分尸了！
陈子轻晃着腿后退了一小段路，腿撞到椅子发出刺耳声响，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面，一坐就是很长时间。
“扣扣”
敲门声突如其来。
陈子轻的神经末梢猛烈一抖。
宿舍门不是开着的吗？他记得自己进来的时候没把门带上。
陈子轻恍惚地走出房间一看，大门紧闭。他的神经末梢抖得更厉害了。
门外隐约有说话声。
“看吧，我就说占老师不在里头吧。”
“那动员的表格怎么办？今天就是截至日期。”
“干着急也没用，找其他老师问问看有没有他的电话号码。”
“诶，你听说了吗，占老师下个月就要出国深造了，真好，我也想出国。”
“听说了，好像是他妹妹留学，他过去照顾，哥哥当到他那个份上也是没谁了，妹妹十九岁，又不是九岁，什么都要管着陪着，我要是他妹妹，我真要烦死，一点自由都没有。”
“比我哥强多了，我哥就知道找我借钱害我丢脸，我要有个什么都为我着想，业务能力出色长得还有个人魅力的哥哥，做梦都能笑醒。”
……
说话声没了，脚步声渐渐走远，门外陷入寂静。
陈子轻抠着手指上的小突起，刺刺的疼，他垂头看是一根木刺，这是给楼上老师搬东西的时候戳进皮肉里的，现在才发觉。
占尧生知道他妹妹被害了吗？
陈子轻用牙咬木刺，怎么都咬不住，口水把手指打湿被他蹭在裤子上，就一个礼拜天的时间，一条鲜活的生命戛然而止。
他跟占雨认识的时间不算短，相处得也很不错。
尽管她哥大概率涉及到支线任务二，涉及周彬的死，但她本身没有什么阴暗面。
陈子轻通过她的鬼魂得到她的死讯和死因，心里堵得慌。
太可惜了。
悲剧本该可以避免的。
转而一想，可能这世上超过九成的悲剧，都是惋惜。
陈子轻一下一下地抠拨手上肉里的木刺，把那块皮肤抠得发红，梁津川这会儿在上课，梁铮上外地跑生意，占尧生几天没回宿舍了，那他能找谁说呢？
他张个嘴就说自己见鬼了，是占老师的妹妹，她惨死了，这谁信啊？
会把他当疯子控制住的。
陈子轻抹了把汗涔涔的脸，他不在占尧生的宿舍坐着了，他打开门出去，顶着大太阳走在校园里。
施工地的操作声响被炎热天气衬托得越发让人烦躁。
陈子轻气色不太好地望了望盖到一半的商店，不知怎么的，他想起去年有个工人被浅埋在那里，又想到了那个差不多时间死的音乐系女生。
两起命案都没结果。
报纸上没刊登，学校里没人关注后续，就那么画上了个句号。
.
陈子轻穿过大半个学校站在一栋教学楼底下，浑身湿透了，他像是从水里爬上来的，又渴又热。
还没下课。
陈子轻索性坐在台阶上等着。
“叮铃铃——”
下课铃响，教学楼里瞬间活了过来，跑步声走路声说笑打闹声连成一片。
陈子轻头晕眼花手脚没有力气，他感觉自己有点中暑，想从台阶上爬起来，几次都没成功。
“梁津川！你快下来！你嫂子来接你了！”
有阳光张扬的男声在喊。
很快的，陈子轻的头顶就投下来阴影，伴随一道熟悉的声音：“怎么坐在太阳底下，不知道进楼道里吗。”
“是不是傻子。”梁津川一手拿着书，一手去拉眼皮底下的人。
陈子轻被他拉起来，脑袋往他肩窝里一磕。
这是公众场合，楼里出来了很多学生，一双双眼睛看过来，梁津川却不遮遮掩掩，他自然地摸上嫂子的脸颊，触手都是冷汗，眉头紧皱着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陈子轻嘴皮子干巴巴的，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梁津川把他带到教学楼后面，拉他进小竹林里：“到底怎么了？”
陈子轻的头脑里钝钝的痛。
梁津川随手就将书丢在草地上，双手抱住他，摩挲着他潮湿的肩背，吻他脸颊上的咸涩汗液，一路吻到他嘴上，探进去勾他呆呆的舌头：“说话，别吓我。”
陈子轻在梁津川的吻下找回正常人的反应，他短促地吸了一口气，语无伦次地说：“出事了，出大事了，津川，不是我，是占雨……”
梁津川绷着的面部线条松懈下来：“是吗，占雨出什么事了？”
陈子轻突然就没了声音。
“一惊一乍的。”梁津川又去吻他，吻了好一会才压下灼热的渴望，牵着他走出小竹林，带他回宿舍。
落地扇喀喀喀地转了起来，不怎么凉快的风吹在陈子轻身上，他垂着头，两手捂住脸。
“你在宿舍里待着，我去食堂打饭。”梁津川箍住他湿淋淋的后脖子，指腹捻了几下，脚步还没迈开就被拉住了衣服。
陈子轻拉着他衣服，被亲红润了的嘴唇抿着，不说话。
梁津川微微挑眉：“不让我去食堂打饭？中午不吃了是吗？”
陈子轻的眼珠往墙上瞟，一墙之隔就是占尧生的宿舍。
梁津川握住他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忽然就发现了他手上的木刺，红肿了。
“怎么搞的。”梁津川的面色沉了下去，他到房里找出一个小针线篓，在一管黑线上拔掉细针，擦火柴撩几下消毒。
陈子轻发着呆。
梁津川冷声：“手给我。”
陈子轻还在看墙壁，梁津川直接握住他的手，捏住他那根扎到木刺的手指，用针挑了进去。
被火撩过发烫的针头挑进皮肉，带起尖锐的疼意。
梁津川速度快又稳，他把那根小木刺挑出来丢掉，含住嫂子的手指，吮掉渗出来的血珠。
陈子轻的耳朵边嗡嗡响，他该怎么跟梁津川说自己见到占雨的鬼魂了呢。
后面可能还要用到对付鬼魂的那一套东西。
都要编借口。
也不能说是在网上乱学的，这个时代还没有普及网络。
陈子轻脑中灵光一闪，干脆就说是他小时候在书摊上看过一本书，跟书里学的。就像有的大小孩会照着武侠秘籍修炼武功一样。
之所以从前不说，是没机会用，不知道管不管用。
陈子轻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反正梁津川察觉到他的不合理地方，只会在背地里分析揣测一番，最终做定论把自己哄好，不会问他要答案。
.
于是陈子轻就那么说了。
梁津川也如他所想的那般没多问，只是告诉他：“关于占雨的事，占家会查的。”
陈子轻定定地看着他，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感想：“占雨死了，尸体十有八九都是碎的，那么惨，你不伤心吗？”
梁津川的神态平淡到近乎冷血：“是人都会死，顺序不同而已。”
陈子轻讷讷：“那要是我死……嘶，你别掐我啊……”
梁津川大力掐住他脖颈，森然可怕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还乱不乱说话？”
陈子轻一个劲地摇头。
梁津川松开掐他脖颈的手，摩挲留下的红痕，既懊悔又疲乏。
懊悔的是，自己竟然失控没有掌握到力道伤了他的嫂子，疲乏是情绪在极短的时间内起伏过大，太阳穴发涨，精神萎靡。
梁津川转过身，他将抑制不住发抖的手放到唇边，用力咬出血迹舔干净：“我去食堂打饭。”
“我不想吃了，你打你自己的吧，我没有胃口。”陈子轻望着他的背影，“津川，我说我大白天的看到鬼了，你不会觉得我有病吗？”
梁津川回头。
陈子轻仰视死亡视角下依然帅得无可挑剔的少年人：“我感觉你是不信鬼神的。”
梁津川轻描淡写：“我是不信超自然现象，好比村里人说的吓死人的鬼火，实际是磷火，一种自燃反应。”
“那怎么我一说，你就信了？”陈子轻后知后觉，“你信我。”
梁津川似乎是笑了一下。
陈子轻抱着他的胳膊攀上去，树懒似的依着靠着。
梁津川深呼吸：“我中午也不吃了。”
陈子轻的脑袋在他怀里拱着：“别啊，你不吃哪行，你有一下午的课呢。”
梁津川说：“上课前随便去食堂买个饼。”
“那不好，你在长身体。”陈子轻不抱着他了，后退点挥挥手，“你快去打饭。”
梁津川冷冰冰的：“你吃，我就吃。”
陈子轻没办法了，他唉声叹气：“……好吧好吧，我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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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津川离开宿舍的时候，把门锁上了。
陈子轻听到锁门声，喝水的动作都停了，梁津川这是干嘛，怕他发神经乱跑吗？
这还是对他见鬼一事有疑虑。
陈子轻环顾四周，试探着喊：“占雨，你在吗？”
只有风扇的声音。
陈子轻抱着缸子自言自语：“是不是回家去了啊？”
占雨对他描述惊心动魄的旅馆经历和钻进衣柜期间，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直到他提出她的头发夹在外面……
鬼魂一旦知道自己死了，就会有变化，各个方面都有。
陈子轻找系统说话：“444，占雨死了。”
系统：“只是NPC。”
陈子轻不自觉地提出不同的观点：“不能这么说，对外来做任务的宿主而言，他们是NPC，可他们在这个世界是活生生的人。”
系统：“少多愁伤感，这只是架构师理念下构建出来的世界。”
陈子轻“哎”了一声。
他用这个世界的，系统，他们不是同一个角度，有不同的想法也正常。
陈子轻拎出内心深处的疑惑：“我一直都搞不懂一个事，为什么人死了变成鬼以后，不去找杀害自己的人报仇呢。”
系统：“可以去，也可以不去。”
陈子轻把缸子放在桌上，闭着眼睛将脸塞上去：“那我想占雨去。她是被虐杀的，我希望她能把杀害她的人都带走。”
其实他做任务积攒的经验告诉他，人怕恶人，鬼也怕。
那种手上沾血杀人如杀鸡的法外之徒，一般的鬼气是镇不住的，他们也不会被侵蚀。但他心里存着一丝期望，哪怕是占雨给出线索也行啊。
系统：“祷告吧。”
陈子轻有些难受：“她的鬼魂形态说明她被分尸了，尸体不知道分成了多少块……一定很疼吧。”
系统：“人各有命。”
陈子轻不是头一回体会到这四个字的分量了，每一次的体会都像是第一次那么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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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津川打了一份饭菜，一份面条。
陈子轻一样都吃了点，他靠着梁津川的肩膀，感受风扇吹不散的闷热。
梁津川把剩下的都吃了。
“别瘫着，起来活动一下就到床上去。”梁津川说，“我去水房洗饭盒，回来陪你午睡。”
陈子轻蔫蔫的：“我跟你一起去。”
他站起来的时候，架子上的遗像在他的余光里一晃而过。
陈子轻垂下眼睛看正在收拾桌面的一双手：“津川，我没有见到过爹妈跟你哥的鬼魂。”
梁津川没嘲讽他一句，神情很平静：“投胎去了吧。”
陈子轻说：“应该是的呢。他们投胎到别人家，都能下地走路了。”
梁津川没接这个话题，他把两个饭盒套上，拿着去水房。
“等等我啊。”陈子轻跟上梁津川，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不知道占尧生在哪，在做什么。
……
占家一团乱。
老的晕倒了在医院躺着，他们只知道女儿下落不明恐遭不测，不知道其他。
知道实情的儿子在房里酗酒抽烟。
他找的人查到了那家遭过抢劫的旅馆，是团伙作案，警方先一步介入了进去。
警方通过走访附近门脸跟居民锁定一辆形迹可疑的白色面包车，他们根据零散残缺的交通监控推测面包车路线，沿途追查的过程中接到一起报案，有目击者发现了碎尸。
就在警方推测的面包车逃亡路线范围里。
抢劫事件发生当晚，住在旅馆的客人里头只有一个失踪了。于是警方拿碎尸一检测，对上了。
就是占家小女儿。
这是大新闻，警方那边在占家大儿子的协助下成功防住记者，没有泄露半分跟碎尸有关的信息。
警方花费大量警力沿着第一件碎尸的所在地点展开地毯式搜查，现在所有碎尸都找齐了，就差一个头。
头还没有找到。
“嘭”“嘭”“嘭”
占尧生把酒柜里的所有酒都拎出来，一瓶瓶地砸了出去，他站在淌着酒液和玻璃碎片的地上痛哭流涕，这几年的种种在他眼前逐一闪过，犹如一场梦，一场空。
2017年的夏天，占尧生在国外病死，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施工地做勘察流程。
不等他有反应就突发意外事故，要不是包工头及时把他推开，掉下来的石板能把他砸死。
当时是96年的夏天，他回到了二十一年前，太荒唐了，太离奇了。
占尧生认为老天爷让他回来，就是要他在今生通过自身的努力去改变命运。
于是他开始密谋。
第一步是让父亲主动申请调去县里，他做到了。
父亲那段时间退下位置，顺利避开了十年后引发动荡的祸根。
第二步是，占尧生在高人的指点下去一个卫生所附近找八字有益于占家的贵人，据他调查，那卫生所里负责拿药的寡夫近期变化很大。
占尧生怀疑寡夫就是自己的目标。很快他就拿到相关信息在高人那里得到了确认。
于是占尧生就想着，等到合适的时机把人娶进占家。
占尧生让妹妹先去走个过场，出乎意料的是，寡夫拒绝了他的亲事。他原以为妹妹的打扮谈吐就能显露家境，寡夫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开车撞人是占尧生一时失去理智。
当占尧生看到寡夫把小叔子护在怀里，义无反顾的用身体挡车的那一幕，他一阵后怕。
幸好自己及时急打方向盘调转方向，这才没让寡夫有个好歹。
占尧生的计划卡壳之际，周彬带着愚蠢的自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周彬，一个重活一世的人。
和他一样。
他们都获得了老天爷的眷顾，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周彬为了展现自身的价值，对他打出友谊牌，他与之交好。
再就是妹妹进首大读书。
占尧生开始他的第三步，他要妹妹跳过命里的灾难。
重生的周彬不清楚他妹妹的真正结局，因为家里瞒下来了，外界以为她当时出国留学，后来直接留在国外的某个地方定居。
为什么瞒着……
妹妹惨死在国外，正是她就读大一上学期的98年冬天，她的尸体下葬时没有齐整，凶手逍遥法外。
出事那天她和对象约会，两人吵架了，她给占尧生打电话发牢骚扬言一定要跟对象分手，在那之后，她一个人回住处的路上被人掳走。
幕后之人是父亲的敌对，他们拿到了想要的利益，仍然丧心病狂的撕票了。
父亲跟那一方势力斗了几年谁都不能拿谁怎么样，是他□□才了了心头恨，可当初对妹妹下手的绑匪逃之夭夭。
这一世占尧生早早扼杀后患，没有敌对作乱了，他还是不放心。
占尧生没再让妹妹高中毕业就出国，他把她送进首大，接近气运好的寡夫。
不仅如此，占尧生甚至做了两手准备。
他通过不正当不人道的邪术，让一个跟他妹妹生辰八字一模一样的音乐系学生以命换命。
在相同的时间，特定的地点方位替代他的妹妹死去。
那天清晨，占尧生按照方法将手链里的符水洒在尸体旁边，他做这件事的时候让一个工人撞见了。
工人以此要挟他，张口就是十万。
占尧生说他需要时间筹钱，趁其不备杀人灭口。
但是，
占尧生给妹妹换了读书的国家学校，让她平安的度过了上辈子出事的那个时间，从98年来到了99年，结局却没有变。
妹妹的悲剧起因从权利上的谋杀变成单纯的意外，行凶方变了，死状没有变……
还是被分尸了。
占尧生满脸泪的哈哈大笑，老天爷让他以为他这一世能成功，一步步诱他进入陷阱。
等到时机成熟，给他当头一棒，嘲笑他的自以为是。
防不住，也改变不了，人斗不过命运，他精心策划几年，落了这么个结局。
妹妹的死预示着他的结局，他父母的结局，每个人生命里的轨迹不论发生多少变化，终点都在原来的地方。
上一世妹妹的尸体拼起来以后，少了一个头。
这一世也少了。
上一世，占尧生逃去国外的那些年，他一直在利用仅有的人脉和资源找妹妹缺失的头，期望能在茫茫人海中揪出杀害她的绑匪，可惜他到死都没能如愿，那是他的一块心病。
这一世，他接触到了上一世怎么都不信，认为有辱智商的道术和法术。
既然正常的途径找不到，那就走其他的小道途径。他就是死，也要知道妹妹的头在哪，杀害她的抢劫犯在哪。
“轰——”
占尧生把空荡荡的酒柜踹倒在地，他镜片模糊，眼前的世界颠倒旋转，难以忍受地呕吐了起来。
然后就昏迷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沙发上的手机震了起来，占尧生抹掉下巴上的呕吐物，踉跄着走到沙发边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让占尧生干呕的声音停了下来，他接通。
电话里，中气十足的男声说：“占先生，人我这边给你联系到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现在。”占尧生哑声。
.
圆形的祭台上插着很多的蜡烛，火光摇曳，通灵师捧着占雨的发卡，神情郑重的放在祭台的中间的台子上。
通灵仪式开始了，通灵师跪坐在祭台上，双目紧闭，两手合十，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什么许愿。
占尧生按照通灵师的吩咐站在祭台的一角，他脸色惨白，布满血丝的狭长眼睛盯着通灵师。
十几分钟过去，仪式进行的似乎并不是很顺利，通灵师低声念着咒语，从开始的从容缓慢转变成了焦急急促，一缕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
占尧生一颗心顿时变得更紧了。
“唔唔……”
通灵师的身体忽地一仰，他两眼翻白，嘴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呻吟，躯体也随之剧烈抽搐起来。
“大师？”占尧生连忙紧张询问。
“嘘，大师这是通灵成功了。”一旁的助手连忙示意他不要说话。
“哥哥……”
通灵师猝不及防地开口，嗓音尖细，完全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占尧生惶然：“小雨，小雨是你吗？”
“哥哥，我好难受啊……”
“小雨，告诉哥哥！”占尧生急切道，“是谁？是谁害了你？”
“不知道，我看不清……有好多人。”通灵师的语气中透着一丝迷茫。
通灵师身体的抽搐更加厉害了，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一旁的助手连忙提醒占尧生，通灵仪式就要结束了，让他有问题要赶紧问。
“对不起，是哥哥没用。”占尧生痛苦地说道，“你的头和左臂到现在都没找到，你……你知道它们在哪吗？”
“东边，往东边找……”通灵师尖细着声音道，“头、左臂……在那里……”
占尧生听了眉头皱起，嘴角挂起冷笑：“呵！还真是有点门道，差点还真让你骗了！”
说着他就走上前去，站到通灵师的面前，占尧生俯视着跪着的通灵师，带着怒气的脸上夹杂淡淡的愁苦和失落。
“这位先生……”助手一看势头不对，赶紧冲过来阻止。
“大师你知道吗？没有左臂。”占尧生说道，“失踪的只有我妹妹的头。”
通灵师闻言也不再抽搐，他的双眼也恢复了正常，怔怔的看着占尧生，脸上露出一丝慌乱。
“我……”他刚想说些什么。
“砰，砰”
占尧生徒然对着通灵师连开两枪，一枪打在他左腿，一枪打在他右腿。
眼看第三枪就要打进他眉心——
房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开，跑进来的西装男就是给占尧生打电话，带他过来的那位。
“占少爷！”西装男大喊，“使不得啊！想找到你妹妹的残尸就不能做损阴德的事！”
占尧生扭曲着脸放下枪，他拿回妹妹的发夹，对惨叫不止的通灵师说：“钱我会照付。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看着占尧生离去的背影，西装男松口气，他气得踢通灵师中枪的腿：“占先生为他妹妹的事伤心死了，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的精神状态到了极限，随时都能发疯，你在这时候骗他，不想活了是吧。”
通灵师叫苦连连：“我不想的，我不是故意要骗他，而是我也找不到那个新魂。”
他摆手阻止犯蠢的助理报警：“按理说我是能找到的，我在这一行干了一辈子，什么样的……”
“还他妈吹牛逼！”西装男吼骂了句，两手把梳得油光发亮的中分头捋乱，“拿了钱就带上助理找个地方避风头去吧，等占家事了再回来。”
“诶！这都是什么破事！”西装男跑出去追上雇主。
“占先生，通灵师是有真功夫的，只是你妹妹那边不知道怎么，”西装男斟酌用词，“我们再想办法，我再给你找其他会通灵的。”
占尧生身形摇晃着坐到花坛边的台阶上，他摘掉金丝边眼镜丢在一边，酒精熏得他太阳穴突突乱跳。
一向讲究的人这回狼狈不堪，衬衫袖扣解开了，袖子皱巴巴的卷在手肘部位，领口敞着，发丝凌乱，一身都是不修边幅的痕迹。
西装男递给他一根烟，给他把火点上。
没话找话地讲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分散他注意力，以防他再对谁开枪。
讲着讲着，西装男就讲起了去年九月在火车上的奇遇。
“那个小伙能看见趴我背上害我倒霉了很多年的鬼魂，是绝对的大师，很会，可惜我不知道人叫什么在哪落的脚，我当时偷偷留了张名片，他一直没有联系我。”
“其实我知道他当初帮我驱鬼，是因为我给了他一块进口的巧克力，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小伙在火车上装傻子可能是有什么要紧的目的，他叫和他坐一起的少年哥哥，那少年是个残疾，腿按了假肢，还是一对，别人看不出来，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没让那鬼魂灰飞烟灭，而是给送回家了，都能问出鬼魂的家在哪，既是道士也能通灵，就他用纸折的那个法器，那把说是只能用一次的金剑，我走哪带到哪，睡哪个房间就供在哪个房间，不为别的，就是有安全感……占尧生？”
西装男发觉占尧生不知何时停下吸烟，用一种堪称怪异的眼神看过来，他有点头皮发麻。
毕竟对方口袋里有手枪，他没有。
占尧生问是哪班车，始发站跟终点站分别是哪里，得到答案以后，他突兀地自语：“假肢不是谁都能用的。”
兄弟俩吗？
占尧生想到了那对叔嫂，哪怕只有零点一的可能，他也要确定一下。
“你跟我去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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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在学校，占尧生掉头就去他的服装店。
距离陈子轻见到占雨的鬼魂已经过去两天多时间，他的小店今天才营业。
陈子轻拆开透明包装袋，打开折叠的T恤抖了抖，挂在衣架上面，接着就拆裤子，他刚卖掉一套。
买主不会还价，他喊天价，对方就付天价，搞得他都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送了条腰带跟一双袜子，以及一个挂件。
陈子轻把地上的包装袋捡起来揉成一团塞进垃圾篓，他想着占雨的事。占雨进首大读书，占尧生就进首大教书，她要留学，她哥就业出国。
而且占尧生不准占雨在学校谈对象。
占尧生那么跟着提防着，像是知道占雨将来会出事。
要真是他猜测的这样，那占尧生必定在背后准备了很多，可占雨还是死了。
不可抗力，无能为力。
在绝对的规律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陈子轻莫名感到一阵悚然，他的脑中浮现出这个背景旧梗概里描述的文字，下庙村遍地尸体，死得只剩下山风和明月。
不过他当年完成了主线任务，成功把下庙村的总怨气值下降到800以下，阻止了鬼门关的打开，没让那些提前蹲守的鬼魂带走所有人。
而且背景下的梗概换了，换成年代风，梁津川是主角了。
通常来说，主角是不会死的。
陈子轻的眉心一蹙：“我干嘛往这上面想，晦气。”
他对着虚空呸呸几下，打了打自己的嘴巴，就在这时，店外一前一后进来两道人影。
“大师！道长！恩人！”后面那道人影瞬间越到前面，撒开了腿冲向陈子轻。
那热情的阵仗让陈子轻招架不住，他往后退到墙角，眼瞅着西装男还要冲，情急之下大喊：“就站那！”
西装男刹住车：“大师你竟然也在首城。”
他很是激动，眼睛飞快扫了眼小店，非常的看不上：“以你的才能，怎么会在这里卖衣服？”
陈子轻干巴巴地说：“为了混口饭吃。”
“你摆摊算命驱鬼，早发财了。”西装男说，“是不是没门路？那你放心，有我在，我保准给你找门路，我让你生意多到做不完，数钱数到手软——”
“南星。”一直被忽略的占尧生打断西装男，他看着自己的邻居，像是第一次见，“我跟你认识这么久了，竟然不知道你会一手能跟鬼魂交流的法子。”
陈子轻装傻：“啊？什么啊？”
占尧生没戴眼镜，他的眼睛暴露在外，眼型和血丝衬得他十分凶戾。
“关于你在火车上送一个老婆婆鬼魂回家的善事，我想这不需要我重复一遍吧。”
陈子轻瞪西装男：“你不是答应我不往外说吗？”
西装男总算是记起来自己的承诺，他忙赔不是。
“算了算了。”陈子轻去把店门关上，背对着店里的占尧生说，“你妹妹的事，我知道了。”
占尧生身形巨震：“你……你见到她了？”
“嗯。”陈子轻点点头。
占尧生茫然地东张西望：“在哪？”
“在你的宿舍里。”陈子轻说出事情经过。
店里的气流都凝固住了。
占尧生就这么清楚了妹妹的死因。她没藏好，头发被夹在柜门外面让那群抢劫犯发现了。
她被扯出来的时候，肯定吓坏了。
西装男再次给占尧生递烟，这次他没接，他痛不欲生，眼里和脸上身上都有强烈的悲痛，可更重的是挫败感。
陈子轻没错过占尧生的表情，先前的猜测被验证了。
占尧提前了解为了妹妹的生命安全机关算尽，遭到了难以想象的灭顶打击。
陈子轻偷偷问系统：“444，占尧生也是重生的吗？”
系统：“不是。”
陈子轻再问：“那他是做梦梦到了前世？”
系统：“不是。”
陈子轻又问：“是周彬告诉他，未来他的妹妹会死？”
系统：“不是。”
陈子轻吐槽：“444，你说了三个不是了。”
系统：“数学不错。”
陈子轻：“……”
答案多半就在这三个可能中间，系统有次是在忽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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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料到占尧生要他帮忙招魂。
占雨的死不关系到任务，他的法术能用出来的吧？
不管用不用的出来，他都要装作能搞定。
陈子轻搓了搓脸：“占老师，我可以帮你，但我想请你也帮我一个忙。”
占尧生似乎有预想，他让西装男出去。于是店里只剩下陈子轻跟占尧生。
陈子轻要占尧生说出周彬窒息身亡的真相。
是时候确定支线任务二的答案是一个两个，还是三个了。
占尧生低头擦掉身前的脏污：“什么真相，案子早就破了，他是自己，”
陈子轻阻止占尧生往下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那晚看到周彬的鬼魂从你房里出来吗？我实话告诉你，周彬的鬼魂有事求我，求的就是查他的死，他说不了也给不出指示，不然我早送他走了。”
话落，陈子轻指着占尧生旁边，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他就在这。”
占尧生的面部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一双锐利的眼眯了起来。
陈子轻叹气：“不管你帮不帮我送走周彬，我都会招出你妹妹占雨的鬼魂，对于她出事，我是很难过的……”
占尧生忽然开口：“你问吧。”
陈子轻马上就问了出来：“是不是你四合院里的脏东西迷惑周彬，让他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杀了自己？”
占尧生没有否认。他借阴债，用阴损的法子改变家人的命盘。
所有见不得人的东西都在四合院里。
周彬的死不怪他，怪周彬自己，偏偏是那个八字，因此才被祭给了四合院的聚阴运阵法。
至于周彬在被阴鬼之气影响之后要怎么死，那跟他无关，他不插手。
占尧生也没想到周彬会死于塑料袋套头引发的窒息。
只在塑料袋上留下周彬本人的指纹，是为了速度收尾不节外生枝。
占尧生回想这些只觉得可笑，都是虚幻，都是虚无，他为了所谓的运势命盘让自己心智疯癫。
陈子轻问道：“你四合院的阵法是谁给你摆的，用的什么恶鬼？”
占尧生没说摆阵的人，在他妹妹出事后，他就把摆阵利用他赚利益搞什么长寿的老头给杀了，他说他不知道是什么鬼，都是招来的：“我可以带你去四合院，你自己查。”
“你当我做这种事没损伤啊？我的寿命健康都不管了是吗？”陈子轻没暴露他在四合院屁都感应不出来的事实，“你不给我准确的答案，我就不招出占雨的魂。”
占尧生怒喝：“李南星！”
陈子轻跟他僵持。
两人不欢而散，占尧生当晚就将一份名单拿到他面前。
恶鬼是一群厉鬼组成的。
每个厉鬼都有名有性，他们能被占尧生利用，靠的是他们的八字。
陈子轻想，杀害周彬的凶手是这份厉鬼名单加上占尧生，因为他也有参与，他是主谋。
名单被陈子轻收起来，没有马上填答案。
眼下要紧的是招魂，找到杀害占雨的人，给她报仇。
晚了，魂说不定就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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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一刻，陈子轻和陪着他的梁津川出现在占家，占雨的卧室里，他开始招魂仪式。
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子轻再三确定步骤没错，他纳闷地小声嘀咕：“真是奇了怪了，我见到过占雨的鬼魂，这次怎么又招不出来了啊？”
梁津川扫了眼失心疯地捏着手枪的占尧生，招不出妹妹的魂就要开枪杀人。
接着又扫向把手指甲啃得乱七八糟的嫂子。
梁津川烦戾地阖了阖眼，抬脚走到他身旁，弯着腰背凑近，冷不丁地开口：“她就在占尧生的背后。”
陈子轻下意识地扭头看去，没有啊，占尧生的背后哪有占雨的鬼魂。
梁津川和他耳语：“她在吃着头发哭。”
陈子轻确定梁津川没在胡编乱造，他呆滞地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用气声说：“你看得见鬼……？”
“对。”梁津川说，“看得见。”
“我看得见水房里的鬼，看得见站在占尧生身后的一群鬼魂，看得见占雨。”
“我一直都能看见鬼。”

第178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陈子轻面朝攥紧手枪的占尧生，耳边是梁津川的气息和低语，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真服了。
梁津川竟然有个这么大的秘密！
好吧，他也有，他的更大，三哥不说二哥。
陈子轻定定神就让自己集中在眼下的事上面不开叉，他伸手挡在嘴边遮开占尧生的视线，跟梁津川说：“那你快问问占雨。”
梁津川无动于衷：“我只能看见，不能交流。”
陈子轻还想说什么，房里倏然就响起了占尧生失常的声音。
“我说，”占尧生的表情令人胆寒，“你们叔嫂在我妹的房间聊上了是吗？”
陈子轻心虚：“谁聊了，谁聊了啊！”
他不等占尧生发疯就飞快地做出一个“嘘”的手势：“别说话，你妹妹已经来了。”
占尧生狰狞的脸色骤然僵住：“在哪？”他红着眼四处找寻，崩溃又痛苦地轻轻唤着，“小雨？小雨你让哥哥看一下你好吗？”
妹妹没有出现在他眼前，他神色灰败惨淡：“你应该怪哥哥，如果哥哥不那么自信，以为叫人看着你守着你就不会出岔子……如果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兴许结局就不一样了，都怪我。”
占尧生拿枪口抵着自己的下颚。
“别发疯了，你死了，谁替你妹妹报仇啊！”陈子轻大叫。
占尧生脸上浮出杀意，他放下了手枪。陈子轻走到他身后，点香，引魂。
“占雨。”陈子轻点一根香，喊一声，“占雨。”
他一连在鬼魂所站的方位点三根香，喊了三声鬼魂的名字。
视线里多了一团模糊浅淡的鬼影。
陈子轻立即打听：“占雨，你知道自己的头在哪吗？”
鬼影没有任何反应，看来是不知道。
陈子轻没多耽误就换了个问题：“杀你的那伙抢劫犯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鬼影依然是那个状态。
陈子轻嘴皮子动了动念出什么，同时掐掉三根香的香头，大喝：“占雨——”
鬼影猛然一颤，在短暂的扭曲过后，出现了瞬间的清晰。
也就在那个时候，占雨青白的脸映入陈子轻的瞳孔，她塞着头发的嘴中反复地念着。
“东山路……东山路……东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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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灭了，鬼影隐去，陈子轻的身子有点虚，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靠着梁津川的假肢说：“去东山路找。”
占尧生呼吸停止：“哪个东山路？”
“我不知道，你妹就说的东山路，你派人找去。”陈子轻催促胡子拉碴浑身潦草，再无平时考究范儿的占尧生，“快去啊。”
占尧生打电话叫人，他头痛欲裂，字里行间都是赤裸裸的高高在上的意味：“我已经安排人去了，如果没有线索……”
一旁的梁津川冷声打断：“你有时间在这威胁人，没时间亲自去收拾凶手？”
占尧生的瞳孔缩了缩，带着手枪走了。
房里静了下来，陈子轻拿手蹭掉地上的香灰：“津川，占雨跟着占尧生走了没？”
梁津川：“嗯。”
陈子轻没看他：“好了，咱俩说说话。”
梁津川十分的从容：“我没有在别人家里谈心的爱好，回宿舍。”
陈子轻摆出比他更从容的样子：“那行，回宿舍说。”
……
回了宿舍，陈子轻刚张嘴，梁津川就叫他把蚊香点上，于是他去点蚊香。
点好蚊香，该谈了吧。
陈子轻再次试着打开话头，又被拦腰切断了。
梁津川坐在下铺卸掉假肢放在床边，他抄起床上叠好的两身衣物，抬了抬白皙的下巴：“洗澡去。”
陈子轻下意识去阳台拿洗澡要用的桶，毛巾，板凳以及轮椅，他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新澡堂“2”号室最里面的隔间关着门，隐秘性好，叔嫂两人没有障碍的站在一块儿。
这回终于能谈上了。
心境也彻底平复了，落下来了。
陈子轻蹲在梁津川身前，仰望坐在板凳上的他，望了好一会才冒声儿：“你能看见鬼……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啊？”
“怎么说？”梁津川不答反问，“平白无故就说我能见鬼？”
陈子轻一截截地卷着他的空裤腿：“那我前几天跟你说我见到了占雨鬼魂的时候，我问你怎么不觉得我脑子有病，怎么我一说你就信，那会儿你完全可以顺着我的话说出来的吧？”
梁津川直白道：“不想说。”
陈子轻卷裤腿的动作停住，嘴角耷拉了下去。
梁津川俯视他彰显着失落情绪的眉眼，唇抿几下，深深吐息：“我不想让你知道，我的世界鬼比人多。”
陈子轻心头哗啦刮过一阵微妙的大风，这熟悉的话，这正是灵异120区的核心。
真是神奇。
陈子轻继续给梁津川卷裤腿：“这次你为什么说了？”
梁津川凉凉地笑：“你没看占尧生那个精神失常的疯样？我不说，我不告诉你占雨的位置，我们就不能活着走出去。”
陈子轻的眉毛揪了揪，不会的。你是这个新梗概故事背景里的陈子轻，我是你嫂子，你好好的，我就好好的。
而你一定会好好的。
陈子轻瞅他两眼，挺意味深长的：“我头一回从你嘴里听到你说别人疯。”
梁津川眯眼。
陈子轻很想说，只要你照镜子看看自己，就能对“疯”这个字有更好的诠释。
梁津川从他眼中读出他的心思，唇角微抽，偏开了头。
陈子轻他把的两条裤腿都卷到膝盖处，方便他把裤子脱下来。
夏天了，梁津川可以穿短裤出行，但露出一双仿真小腿会引起别人的关注，容易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所以他一年四季都是长裤。
有学生进了旁边隔间，水声稀里哗啦地响起，很快就有一股股的热气伴随茉莉花香在四周弥漫开来。
2号室里掀起了轰动。
“靠，哥们，你用的什么东西，香成这样子。”
“我对象给买的洗头膏。”
“借点儿借点儿。”
“也让我这个光棍感受一下幸福的味道。”
外头的起哄小闹流进陈子轻耳中，他小声告诉梁津川：“确实蛮香的，我们下回也去商店买洗头膏。”
梁津川不在意：“随你。”
陈子轻记下来了，他们就用两块肥皂从头洗到脚，粗糙了点。
梁津川前倾些靠在他身上，两条修长的手臂穿过他咯吱窝底下，漂亮而白净的手指顺着他背脊，滑到他馒头尖上，他抖了抖：“去年在火车上，坐我们对面那大叔的背上趴着个老婆婆……”
梁津川漫不经心地亲着他的耳朵跟脸颊：“你不说我都忘了。”
陈子轻被他亲得有点痒：“屁哦，你怎么可能忘记。”
“我确实不可能忘记。”梁津川不冷不热地笑起来，“我的嫂子喊了声到站了，鬼老人就下车了，当时可把我这个刚进城的傻子给吓坏了。”
陈子轻弱弱地反击：“那我也不知道，我的小叔子能看见鬼啊。”
梁津川唇边弧度敛去，他垂下眼眸，一副在反省的模样。
然而嫂子的那片白已经在他掌中变换了多个形状。
陈子轻腿软蹲不住，又不能坐到梁津川腿上，板凳太小了，他坐上去，他们会一起摔地上。
于是他就捉住梁津川的手，拿到前面抱在怀里：“我今晚又是摆招魂仪式，又是点香引魂，我搞得比咱村里请过的光仙还装神弄鬼，你都不问的啊？”
梁津川喉头微哽，眼眶发红，他嘲弄地哧一声，受了多大委屈的姿态：“问什么？问了有用？关于我那副假肢的来历，你到现在都没告诉我。”
陈子轻顿时不吭声了。
洗澡吧洗澡吧，得亏是夏天，要是冬天，他们聊这么一会，人都冻麻了。
陈子轻打开水管拿下来：“津川，你低头，我给你洗头发。”
梁津川没有什么动静。
陈子轻抱住他，让他埋着自己的肚子，亲亲他的发顶：“好啦好啦。”
梁津川沿着他肚皮吻了片刻，才照做。
陈子轻给梁津川洗头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个被他遗漏的疑惑，原梗概里梁津川能看到鬼吗？
原主跟宁向致在鬼门关打开前，就让他们身后的剥皮鬼弄死了。
剥皮鬼明知时辰没到带不走他们，却还是提前下手，这跟梁津川有没有关系呢。
陈子轻晃了晃脑袋，别想了，不重要，他要做减法，不然脑子里会被塞满。
然而他却听见自己问：“两三年前，村里大多人的背后都有……”
梁津川闭着眼，任由温水浸上头皮：“有什么？”
陈子轻拿开水管，半蹲着捞起他的脸跟发丝，抹掉不断从他眉骨往下滑落的水珠：“你看不到吗？”
梁津川半睁开眼凝视他，反问：“我该看到什么？
陈子轻嗫嚅，梁津川这问的，让他搞不懂了，他一时呆呆地保持着这个姿势。
梁津川皱眉：“你在犯什么癔症？”
陈子轻干脆直接问了出来，挑着能透露的，不会被屏蔽的问。
梁津川闻言，潮湿俊俏的面庞不见诧异，也不见兴致，他冷淡到事不关己：“没见到过。”
陈子轻点点头：“噢……没见到过啊……噢噢……”
应该是真的没见过。
因为当初梁津川的怨气一出来，背后站的鬼也就现身了，是一具焦尸，陈子轻猜是梁柏川。
梁津川要是能见到，那不会一点异常都没有。
“肥皂呢。”陈子轻把地上的盆拖过来，“我给你打肥皂。”
梁津川的头发短又碎，不脏，清两边水就干净了，陈子轻换一块肥皂打在他身上。
氤氲的水汽里，小叔子在嫂子面前坦露双膝不堪入眼的疤痕，他早已不再厌恶抵触，也没了别扭，正如他当初揭开丑恶欲望试探，在发觉没被拒绝以后就得寸进尺。
被惯出来的。
陈子轻蹲在他腿前打肥皂，顶着他深邃炙热的目光说：“虽然你前面能自己洗，但是你洗得不仔细。”
梁津川好笑：“是，我洗不仔细，还要多亏嫂子帮我，没了嫂子就不行。”
陈子轻咳了两声清清嗓子：“褶子里都要洗。”
梁津川看他红了的脸：“嫂子懂得真多。”
陈子轻认真地给他清洗：“那肯定是要比你多点的，毕竟大你七岁呢。”
梁津川伸手，食指勾上他下巴：“嫂子要吃鸡蛋吗。”
陈子轻把头摇成拨浪鼓：“我不吃。”
“你不吃，你盯着看。”梁津川摩挲他下巴上的白肉，要他亲自己。
陈子轻两手捧着他热乎乎红起来的头，凑近亲几下，听着他压制的喘息说：“我一想到我们洗澡的时候，周围可能有鬼看着，我就不自在。”
梁津川隐忍地扣住他依旧比正常人要瘪一些的腿根肌肉：“有什么不自在的，你又看不到。”
陈子轻撇嘴：“你看得到啊。”
“我不说你知道？”梁津川眉间落下阴霾，“看你现在这么较劲，我后悔告诉你了，不如当时我们就在占家被占尧生开枪打死，去地底下做一对鬼夫妻。”
“别啊，你不能后悔。”陈子轻忙安抚被他惹毛的梁津川，“他们会不会吓你？”
梁津川的嗓音沉在潮湿的空气里：“鬼有什么好怕的。”
陈子轻边托着他搓肥皂泡，边问道：“那他们有没有求你完成什么遗憾心愿？”
梁津川被他搓得背上窜火：“你觉得我像是能让鬼魂张口求的人吗。”
陈子轻摇摇头，不像。
鬼和人一样，也只欺负善茬。
不过梁津川从前那个身体情况，是比较容易被鬼影响甚至附身的。
毕竟人的身体一差，磁场就乱了。
“这么介意我能见鬼，”梁津川捋几下湿漉漉的头发，已脱青涩稚气的五官让人怦然心动，他将嫂子喜欢的一张脸送到嫂子眼前，“你不是会仙法吗，仙子，你给我画个符念个咒让我没了阴阳眼不就行了。”
陈子轻被叫仙子，脸都冒烟了：“我只会皮毛。”
梁津川用一种耐人寻味的腔调重复并强调：“嗯，我的嫂子只会皮毛。”
陈子轻眼神飘忽，转瞬间就镇定了下来。
“别管我了，你洗你自己的。”梁津川抹掉腹部的肥皂泡，擦在嫂子的嘴上，“站我前面洗。”
陈子轻嘀咕：“最好是在你的手能碰到的地方洗。”
“你别掐我。”陈子轻压低声量，“不然我会叫的，澡堂里有其他人呢。”
梁津川举起双手：“这样好吗？”
“好。”陈子轻匆匆洗头洗脸洗身子，还是被小叔子捂着嘴掐了。
两人借着水流弄了一阵子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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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宿舍里的蚊香差不多烧完了，地上零零散散的躺着蚊子尸体。
陈子轻把它们扫进簸箕里，他轻手轻脚瞧了眼坐在书桌前写题的少年：“444，为什么梁津川见到的鬼，我都见不到？”
系统：“你确定？”
陈子轻：“什么意思呀？”
系统：“也许你见到了，你当是人。”
陈子轻似懂非懂片刻，恍然大悟，他之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但有几个重生的，还有一个能见鬼，这个背景整得跟豪华套餐似的。
梁津川能见到任务以外的鬼魂。
而他则是能见到任务有关的鬼魂，没关系的就……有的能见到，有的见不到，比较随机。
感应方面也是。
今晚他要不是在梁津川的提示下找到正确位置引魂，他别说见到占雨的鬼魂，甚至都感应不到她的鬼气。
是他的意识数据不稳了吗？
陈子轻将笤把跟簸箕靠墙放：“444，是不是出了什么故障啊？”
系统：“没有。”
陈子轻不放心：“你再检查一下，或者跟相关的部门反应一下，我总感觉有。”
系统：“没有！”
陈子轻有点懵逼，好好的怎么还撒气了啊。
他无奈地说：“没有就没有吧，我对你的敬业能力是认可的，我只是不太相信你们公司的服务器。”
系统：“那你给买个新的？”
陈子轻哈哈：“我哪买得起，我又不是你公司老板的私生子。”
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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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接下来几天都没见到占尧生，他趁一个午休时间把梁津川拉去水房，问起鬼的事。
哪知梁津川说，鬼在地上躺着。
陈子轻傻眼，他指着最后一个水龙头问：“不是站在那？”
梁津川眉目困倦：“不是。”
陈子轻昏头昏脑地，那水龙头偶尔滴水，还有他摸过的手是怎么回事？
系统毫无预兆地跳出来：“是别的任务世界跟这个世界重叠了一个小数据碎片。”
陈子轻：“……”他很无语，“你怎么不早说？我以为那里站了个鬼。”
系统：“那是我司的技术员失职。”
陈子轻懂了，444没脸说。他一言难尽：“两个世界的数据碎片重叠对我会有影响吗？修没修好啊？”
系统：“没影响，修好了。”
陈子轻松口气，不干他事就不操心了，他犯嘀咕，这个世界那个世界的，竟然还能产生数据重叠……
怪吓人的其实。
万一哪天重叠部分不是碎片，而是一大块，那不是崩了啊？
“回吧。”陈子轻拉着梁津川，脚忽然像是被一只手拽了一把，他下意识做出踢的动作。
猜是那只鬼干的。陈子轻没有管。
这次的小插曲像是打开了什么墨盒，一楼的老师用水房都会被拉脚。
有鬼。
多半是以前在水房突发疾病死的老师，死后留在那里了。
老师们有些害怕，要学校请道士超度送走。
学校只能那么做，而且还是偷偷摸摸的进行，怕被学生们看见。
教他们相信科学，打击封建迷信的校领导老师们搞这出，那脸面不就被打得啪啪响，以后还怎么教书育人。
虽然一码事归一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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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房里安生了，陈子轻还在等占尧生那边的进展。
首城有几个东山路，占尧生动用了很多人逐一搜查，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的一支势力在一个赌博的地方逮到了个嫌疑人，是抢劫犯团伙里的其中一个。
起先那个抢劫犯很不配合。
直到他被夹掉十根手指甲，拔掉所有的牙齿。
据抢劫犯透露，那晚他们闯进去发现了很多钱财，得知房客是个有钱人，这才翻箱倒柜的把人找出来带走，绑架她干一票大的。
路上她要逃跑，有个弟兄失手杀人，他们只能分尸灭迹。
老家传说，只要不把头跟身体的其他部位埋在同一片地方，死人的怨灵就找不到他们。
占尧生把抢劫犯打得血肉模糊只剩一口气，叫他带路。
找到占雨那颗头的时候，被占尧生的人叫来的陈子轻跟梁津川也在现场。
占尧生相比招魂那次要平稳许多，他问陈子轻：“我妹妹有没有跟我说什么？”
陈子轻重复梁津川的耳语：“她对你挥了挥手。”
占尧生愣愣的：“投胎去了吗？”
“是吧。”陈子轻说，“她这辈子已经结束了，要开始她的下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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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雨全尸下葬。
葬礼过后，占尧生就去警局自首，交代他的杀人事件。
陈子轻是从西装男口中得知的这个事。
西装男名叫王建华，不是拉皮条的，他开公司，手底下几十个人。
陈子轻很诧异：“看不出来。”
“我这是接地气。”西装男坐在他的小店里，习惯性地递烟。
递过去才想起来大师肯定不抽烟，就要把烟拿回去。
陈子轻在他前一步有了动作。
“你怎么在占尧生身边做事？”陈子轻夹着烟送到嘴边。
王建华见他挺娴熟，心想，大师更接地气。
“有个地皮在争，”王建华给大师点烟，“想拍占大少爷的马屁看能不能被批下来。”
陈子轻了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王建华深有体会：“可不是，有时当大爷有时当孙子，身份自由切换，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二人吞云吐雾期间，迎来送往了几波客人。
王建华目睹大师做成买卖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大师，你这店……”
陈子轻摆手：“别一口一个大师了，你叫我南星就好，天南地北的南，星星的星。”
“那行，我就不见外了。”王建华笑道，“南星，你生活上有困难吗？上回我和你说的我有门路，你没忘吧？”
“倒是没忘。”陈子轻吸着烟，“就是暂时没那个打算，我主要是照顾小叔子，次要是赚生活开支，小店在学校附近，他有个事我也能及时赶过去。”
王建华顺了顺他的中分头，小叔子就是大师的哥哥，叔嫂才是他们的真正关系。
“南星，你对你小叔子也太上心了。”王建华惊叹，“我走南闯北见过的世面多了去了，没见哪个嫂子比你更有良心的。”
陈子轻刚要开口，就听见他来一句：“长嫂如母。”
想到梁津川那么大个人还爱叼着奶嘴玩，陈子轻老脸通红，让一口烟给呛到了。
王建华夸张地站起来，满脸的自责：“我这烟不行，辣口，下回我带好烟给你抽。”
陈子轻让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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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没多久，又有客人上门，挥着手嫌弃烟味难闻。
陈子轻赶紧掐了烟头。
“我不打扰你发财了。”王建华也掐了，给他一张新名片：“有需要就打给我。”
陈子轻把新名片塞进兜里，他送走客人，数了数票子就提交了答案。
支线任务二完成了，积分奖励进账户，还有一张“读心”技能卡，不限时，限制范围，一米之内有效，超过一米就没用。
支线任务好，每次的奖励都不止有积分。
陈子轻一边收拾店里的杂物，一边盘算他在这个任务世界的进度，这回真的只差日常了。
一串脚步声行至店门口，陈子轻喊了声：“欢迎光临。”
脚步声没进来。
这不对劲，陈子轻转头一看，来人是蒋桥。
“你怎么，”陈子轻快速把手上的纸板塞角落的麻袋里，“有什么事吗？”
蒋桥没说话。
去年冬天在医院，他扬言往后他走他的阳光大道，不再有交集。
今年夏天就出尔反尔了。
原因在于圈子里有人聊到这家店，尽管裁剪跟布料都一般，但老板会搭配，眼光独到十分有个性，配的衣服穿出来会让人眼前一亮。
蒋桥起了疑心，因为寡夫死在1996年的大年三十晚上，根本不知道将来流行的是什么。
可他眼前的这个店里，每套衣服都很时尚，得是20年以后了。
寡夫不是重生的。
只是为了不露出破绽，才顺着他当时的，“你和我一样”的定论往下走。
那么，住在寡夫身体里的人是谁？
寡夫人呢？
寡夫死了，死在农药之下。
蒋桥眼底闪过意味不明的色彩，他握了握拳头，转身离去。
陈子轻莫名其妙地，蒋桥搞什么，突然过来，一声不吭的站了会就走。
当陈子轻环顾店里衣服的时候，他一个激灵，哦，他在蒋桥面前暴露出自己不是重生的事了。
暴露就暴露了吧。
“随遇而安。”陈子轻虔诚地默念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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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陈子轻就遇到了不能让他静心的事。
这天陈子轻照常送梁津川上早八，他寻思不进货就没开面包车，骑着自行车来的店里。
老远就瞧见街上有一辆警车，街边围着很多人，他好奇地找一个人询问：“前面怎么啦？”
那人啃着油条张望：“有个店夜里被烧了，火才扑灭。”
陈子轻唏嘘：“啊，怎么烧起来的啊，是老板自己不小心还是让人给点的？”
“现在还不清楚，一个店全烧没了，太惨了。”
陈子轻认同地叹气：“确实太惨了。”
前面有人往这边来，见到他的瞬间，眼睛瞪得像铜铃：“李老板！”
“李老板！烧的就是你的店啊！”
陈子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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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炸了。
店里刮的衣物跟底下放的库存通通烧了个精光，损失惨重，一朝回到解放前。
陈子轻看着乌漆抹黑的墙壁，这是他租的店面，肯定要给房东把墙装修成原来面貌，这鬼样子没法交差。
梁津川揽着他的肩，心疼他的事业受到重击。
陈子轻伏在小叔子的怀里：“就我的店起火，这么有针对性，你帮我问问附近的孤魂野鬼。”
梁津川叹息：“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只能见鬼，不能和鬼沟通？”
陈子轻不死心：“指路呢？指给你看是哪家？”
“没有。”
陈子轻唉声叹气：“好吧。”
店里都是烟火焚烧留下的气味和狼藉，梁津川的声线近乎低柔：“店没了就没了吧，想开点。”
陈子轻感到新奇，性情古怪阴沉的人竟然有天反过来劝他放下。
梁津川见他从自己怀里抬头，弯腰就亲上去。
“派出所那边叫我别抱太大希望。”陈子轻在亲嘴的间隙里说，“既然你劝我想开，那我就想开了啊。”
梁津川偏着头一下一下地亲他：“好。”
陈子轻有些欣慰，梁津川的情绪逐渐朝着稳定的方向发展了。
……
当天夜里，一个老板喝了大酒回住处，他在楼下被人从后面套上麻袋敲晕，醒来不知道在哪。
老板又是吼又是骂，周围只有他的声音，他这才清楚自己身处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犄角旮旯。
喊破嗓子都没人相救。
老板吓得在麻袋里扭动着，语无伦次地求饶。
“嘭——嘭——嘭——”
铁管砸击皮肉的声响持续不止，节奏不快不慢，挥管的人极有耐心，仿佛是个很少见的理性凌驾一切的人。
可他下手狠戾嗜血，没有人性，犹如一个疯子。
麻袋里的老板吐出食物残渣，流了血，尿出了尿，整个一塌糊涂，比牲口还凄惨。
他奄奄一息之际，说他上有老下有小。
铁棍砸在他的腿上，他抽搐着惨叫：“菩萨观世音救救我，我不想死——”
“求求你放过我，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我借我抢，我一定给你弄来……我媳妇盼着住大房子……我还没给买上……”
挥击声一停。
麻袋里的老板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几秒，还是几分钟，或是几年几十年那么漫长，他听见了铁棍一点一点划过地面，渐渐模糊不清的声响。
这会是他一辈子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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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陈子轻翻了身滚到梁津川怀里，挤了挤。
梁津川摸他脸颊：“嫂子，你再挤，就要把我挤到你身体里了。”
陈子轻迷迷糊糊地抬起一条腿挂在他胳膊上。
梁津川低笑，人没醒就摆好了姿势，这么可爱，是不是想被弄死。
他拍了拍嫂子的屁股，抓住一块，揉两下：“坐上来。”
陈子轻眼皮沉重：“我困……”
梁津川把他放到自己身上，让他趴在胸口，慢慢悠悠地弄着他。
陈子轻打了个哈欠，他在半梦半醒之间想的是，给店重新粉刷的事情。
……
想得容易，实施起来就难了。
请工人要钱。
陈子轻决定自己买材料干，让梁津川给他打下手，叔嫂搭配干活不累，他还没正式动工，梁铮就收了消息来宿舍替他打抱不平。
梁铮气得拍桌子：“他妈的，肯定是同行嫉妒眼红，老子挨家挨户的砸玻璃，总有知道情况的跳出来。”
陈子轻制止道：“别这么做，我先算账看亏了多少。”
梁铮丢给他草纸，让他待会儿哭了，鼻涕拖下来的时候记得擦掉，别舔到嘴里。
“哭有什么用，我不哭。”陈子轻抽了张草纸擦脖子里的汗，他不是一有点积蓄就进货，他有留。但他把二婶借他的那笔钱都砸进去了。
二婶这个坑要填上。
最好是在九月之前，因为那时候梁云大学报道要交学费。
陈子轻在账本上做总结。
梁铮对他说：“行了，苦着个脸跟要上吊似的，我借你钱度过难关。”
陈子轻若有所思：“不用你借。”
梁铮送上门被拒绝，这好比挖他的心割他的肉：“那你怎么养你那个没断奶的小叔子？站街去吗？”
他用十分鄙夷的眼神从上到下的评估：“有男的站街，没你这样干巴的，人都前凸后翘。”
陈子轻让梁铮的后半句吸引走了注意力：“男的怎么……”
梁铮握拳放在嘴边咳嗽：“只有一个，据说是打那什么，咳，那什么乱七八糟的进口药长的，具体谁知道，反正我是个老实人家的孩子，没嫖过。”
陈子轻吸气，这虚构的90年代背景真牛逼。
希望他家津川不要学坏。
他打发走梁铮，转头就去学校的公用电话室，照着名片上的号码打给王建华：“王老板，恭喜发财，你给我介绍数钱数到手软的门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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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豪华的两层小洋楼，后面自带一个小花园，从所处的地段和房屋的装饰来看，这家的主人显然也是有些家产的。
“他叫陈家豪，是我的一个朋友，做建材生意的。”王建华把车停在了小洋楼的门口，向陈子轻介绍道。
“这栋楼是他半年前买的，当时看房子装修不错就直接付了钱。”王建华给他好烟，让他尝尝贵是不是有贵的道理，见他没要就没强求，“可等他全家搬住进来后，渐渐的才发觉不对劲。”
陈子轻解开安全带：“有什么问题吗？”
“嗯，很怪。”王建华开窗点了支烟，“事情是他们家的保姆先发现的，有天夜里保姆起来上厕所，发现厨房里的自来水不知道被谁打开了。”
“起初保姆以为是我朋友开的，忘记关了？”王建华抽了口烟，“后来才知道，其实是水龙头自己开的。”
陈子轻心下古怪，怎么又是水龙头引发的不明事件？这回不会是两个世界数据重叠导致的吧？
系统：“已、经、修、好、了。”
陈子轻：“okok。”
“是水龙头坏了吗？”陈子轻走流程地问。
“不是。是水龙头自己开的。”王建华说，“第二天夜里，保姆发现水龙头又开了，而就她准备伸手去关水龙头的时候……”
“她看见，水龙头自己慢慢转动，拧上了。”
“就像是有人在拧一样，吓得他们家保姆第二天就辞职不干了。”
“这……”陈子轻一脸深思的表情，“有找人来修吗？”
“找了！”王建华叹息，“先是找人把水龙头给换了，结果还是没用。”
“你说刚住进新房子就碰上这种事，谁弄不着急啊？我朋友最后没办法，连施工队都请来了，把整个地下管道挖开重接，可是还是没用。”
王建华无奈道：“到了半夜，自来水还是会自动打开，大概过个半小时，它又会自己关上。”
陈子轻一边听，一边思索，一时间他也不能百分百断定，这到底是一种灵异现象，还是一种物理现象。
或者说，灵异现象其实是一种未知的物理现象。
“最后你朋友怎么办了？”陈子轻询问。
“唉，还能怎么办。”王建华说，“只能让人把那个水管堵上，彻底封死了。”
“后来呢？”
“后来啊，”王建华把烟灰弹在窗外，“后来那个自来水龙头也总算是消停了。”
陈子轻一阵沉默，他没有说话，他在等待下文。
他知道，王建华之所以把自己叫来，说明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简单结束的。
“谁知，千算万算……”
果然，王建华打开车门下来，准备继续往下说。
而就在这时，洋楼的院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个体型微胖，商人模样的男人热情的迎了出来，这人应该是就是陈家豪，王建华的朋友。
“老王你来了啊，怎么到了也不进门？”
陈家豪向王建华招呼道，然后他就看向从副驾下来的陈子轻，道：“这位就是你说的大师吧，鄙人姓陈，陈家豪，劳烦大师你亲自来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啊！”
其实从陈家豪一出来，陈子轻就一直在观察他，只从长相和言谈举止来看，这个陈家豪给人感觉还算不错。
只是从他洋溢着笑容下面掩藏着明显的忧虑，最重要的是，陈子轻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到阴气。
啊呀，早知道挑个梁津川不上课的时间，让他陪着了。
关键时候说不定能用到他的阴阳眼。
陈子轻收了收杂念，跟着王建华进小洋楼。
楼里的装潢都很新，显然是今年刚竣工的，陈子轻和王建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陈家豪家的保姆离职走了，所有的家务基本只能是他的老婆来做。
陈太太是一个很简朴的人，从外表看并不像是个富家太太，这是陈家豪当年下乡插队的时候，自由恋爱所结识的，陈太太也一直保持着年轻时的精干作风。
只是家里最近发生的事让这精干的女人倍感憔悴，连给陈子轻它们递茶的时候，神情都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
简单的喝了一小口茶，陈子轻就开始追问陈家后面的事情。
“后面的事，就让老陈自己跟你说吧。”王建华看向陈家豪道，“老陈啊，这位大师是真是有本事的，你就把自来水后面的事情都详细讲讲吧！”
“当然，当然。”陈家豪连忙点头。
他敬重地看着陈子轻道：“自从把厨房的自来水管道封死之后，我本以为事情会就此结束，谁知……”
“唉！”陈家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更是挂上了一丝难掩的恐惧，“谁知这一封，简直像捅了马蜂窝了一样，从此家里的怪事便接踵而来，一件比一件瘆人！”
陈子轻想听听有多瘆人，怎么个瘆人法，这第一单他必须做成。
而一旁的王建华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老陈说这些事情，但他依旧像第一次听说一样，浑身毛了起来。
“首先是我的太太。”陈家豪说，“那天女儿放学还没回来，我太太在厨房里做晚饭，就听到二楼的楼梯传来有人下楼的脚步声。”
说着陈家豪就把目光投向客厅的木制楼梯，接着道：“她以为是我从楼上下来了，便喊了一声，却没人回答她。”
“然后才想起来，那天我跟她说过，我要跟人谈生意，很晚才能回来。”
“就在我的太太感到有些疑惑的时候，楼上竟然再次传来了有人下楼的脚步声，可一楼却没有出现任何人。”
陈家豪抹了把脸：“要知道，当时家里明明只有我太太一个人，当时她很害怕，就立刻打电话把我紧急叫了回来。”
“有下楼的脚步声，却没有人对吗？”陈子轻总结了一下。
“对！”陈家豪叹了口气，“可笑我当时说她是幻听，还因为耽误我谈生意把她骂了一顿。”
“我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急转直下，而且紧跟着就发生在了我女儿的身上。”陈家豪的神情充满了悔恨，“那天早上，一向都会自己早起的女儿，却一直都没起床。”
“我太太就去她的房间叫她，却发现她直着腰，一动不动的坐在床上。”
“不管我的太太怎么叫她都不理睬，她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墙壁，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太太心惊肉跳的话。”
“她说了什么？”陈子轻连忙询问。
“妈，你看见了吗？墙里有人……”陈家豪突然学他女儿的声音，一字一顿，“它在叫我进去。”

第179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有人……让她进去……”陈家豪重复了一次。
此刻的客厅安静得可怕，空气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陈子轻没说话，因为他知道，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接着，我太太就大叫着让我过去，当我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副至今都永生难忘的画面……”陈家豪难消恐慌地闭上了双眼。
“我看见……我女儿扑向面前的墙壁，用指甲疯狂抓绕，墙纸还有石灰全都被她刮落，她的指甲也因为这么做而翻上去，都是血，十指连心，她不知道疼一样。”
“墙壁被她抓出了一个浅坑，就好像……”
“她真要把自己装进墙里去。”
而陈家豪处理事情的方式也很直接，他在惶怒之下，当天就叫人来把房间那堵墙给砸了，而这一砸之下更是惹出更大的乱子。
就在墙壁倒塌的一刻，他的女儿忽然就陷入了昏迷，至今还躺在医院里没法醒来。
“唉。”陈家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满腔的无奈和悲愤，他陈家豪做生意多年，虽然缺德事也做过一些，但毕竟商场如战场，那些出格的事情他是一件都没干过的，他始终坚信一点“人在做，天在看”，在同样是商人群体里，他算是口碑极好的。
可现在家里竟突然有遇上这种事，女儿昏迷，太太伤心过度身体不佳神经衰弱，原本一个幸福美满的富裕家庭瞬间崩塌，为什么会这样？他怎么都想不通。
陈家豪眼瞅着大师迟迟没动静，就急得想要催促。
王建华摇头阻止。
陈子轻抓了抓头：“可以让我看看那堵墙吗？”
“啊，当然可以，请跟我来。”陈家豪调整了一下情绪，尽量挤出一点微笑道。
墙壁在二楼女儿的房间，当然现在那堵墙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一个骇人的大洞，显示是被陈家豪硬生生砸掉的。
陈子轻围着这堵破墙看了很久，心中的疑惑也更强了，他确实从墙砖上感受到了一点怨气，但是很微弱，按理是不可能搞出那么大的名堂才对。
“陈先生，除了你刚才你说的两件事情以外，还有其他什么不寻常的怪事吗？”陈子轻转头问道。
“有，就在前两天！”
.
一行人重新回到一楼客厅，陈太太全程站在一边，一句话都没说过。
“大师，你看见那张照片了吗？”陈家豪指着客厅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全家福。
陈子轻顺着陈家豪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张二口之家的合照，陈家豪和他的妻女，照片上二人的脸上全都洋溢幸福的笑容。
全家福从表面看并没有问题，就是一张很普通的照片，倏地，陈子轻心里一动，刷地站了起来，他快步走到了全家福的面前，嘴里无声地嘀咕：“这全家福确实有问题，上面的怨气好重啊。”
又看了一会，他最终得出结论，并不是这张全家福有怨气，而是这幅照片它曾经被怨气很重的东西沾染过，因为“那个东西”的怨气太重，以至于两天都过去了，照片上的怨气还没有散去。
陈子轻先不声张，他问屋主：“陈先生，请你说说这个全家福照片的事情。”
“两天前，我太太在医院陪女儿。”陈家豪说，“我问她有没有什么缺的，她叫我回去给她拿点衣服。”
“那天我一回到家就感觉自己很不舒服，有种被很多人盯着的感觉，开始我也没在意，可当我拿好衣服正准备出门的时候……”
“我，”陈家豪说到这一脸的肉都狠狠颤了几下，“我就抬头看见，原本的全家福照片上多了两个人！”
陈子轻蹙眉：“多了两个人？”
“对……对！”陈家豪指着照片后面的空白位置，“就在我家二人的身后，那两个人站在那里。”
一旁的王建华整得跟第一次听一样，胆战心惊吓得要命。
陈子轻推开挤过来的王老板，问陈家豪说：“你看到那两人长什么样了吗？”
“看不清。”陈家豪摇头，“那两人有点模糊，就像是两个黑影。”
“大师，你说我们家的这些怪事，是不是就是两个黑影个干的？把他们驱除掉，我女儿是不是就会醒来了？”一直沉默的陈太太冷不防地开口。
“这个嘛，暂时还不太好说……”陈子轻沉吟了一下才慎重答道。
陈家的事情不但离奇，而且还透着一种莫名的诡异，陈子轻一时间觉得有点儿棘手，没有打包票。
“陈先生，你可以具体指一下，那两个人影的准确位置吗？”陈子轻想了一下问道。
陈家豪连忙起来，在全家福上指出了两个具体的位置，看着他指的位置，陈子轻陷入了沉思。
在他们的谈话中，天色渐渐变晚，随着夜幕降临，陈子轻和王建华都留在了这里。
陈子轻用王建华的手机打到梁津川的辅导员那里。
辅导员去教室找刚下课的梁津川，把手机给他说：“梁同学，你嫂子找你有事，你打过去问问吧。”
梁津川停下收拾书包的动作，他拿过手机，走到教室的角落拨打号码。
陈子轻把准备好的说辞一骨碌拿出来，他拉扯着窗帘说：“晚饭不能陪你吃了，今晚也不能跟你一块儿躺下了，你乖乖的，嫂子明天给你买烤鸭吃。”
梁津川想笑，谁要吃烤鸭，当他是嘴馋流口水的二岁小孩吗，他的声音里听不出起伏：“天亮前就回来？”
陈子轻说：“是呢。”
梁津川还是那副寡淡的口吻：“没有回不来的几率，哪怕是零点零一？”
“没有。”陈子轻笃定，“绝对没有。”
梁津川慢悠悠的：“你不像我，可以说话不算数，谁知道究竟有没有那个几率。”
陈子轻听到前半句，心跳没来由地加快，整个人烫起来，他脸都红了:“真的，我发誓。”
“谁要你的发誓。”梁津川骤然冷了腔调，“你人在哪？”
陈子轻像在开家庭会议，紧张得手心冒汗，他郑重地说了地址。
梁津川阴沉沉的：“详细到门牌号。”
陈子轻就给他详细的。
手机那头很静，梁津川没开口，也没挂掉。
陈子轻犹豫着跟他打商量：“你别来找我好不好，你来了，我会分心的。”
梁津川冷笑：“我又帮不了你了是吗。”
“本来我是有点后悔没带你来的，可是后来我发现我自己可以。”陈子轻有自身的顾虑，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次没那么好对付，所以他不想让梁津川涉险，“我天亮前一定出现在你枕头边。”
电话里再次出现了让人心慌的寂静。
陈子轻认真地给出承诺：“津川，我不会有事的，你在宿舍等我。”
梁津川半晌开口：“好，我不去找你，我让你做你要做的事，我在你给我划好的范围待着。”
陈子轻抿着的嘴角一松。
接着就听见梁津川笑着说：“等你回来，我会扒掉你全身衣服，只要我在你身上看到一个伤口，我就在自己身上搞出两个，你看着办。”
陈子轻知道他不是在说假的，心惊肉跳道：“……好嘛好嘛。”
挂了电话，陈子轻梳理着目前掌握到的信息，同时他也想看看，等到了半夜会不会有些新的发现。
离半夜还有几个小时，陈子轻利用这段时间，把这栋房子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边，尤其是那个厨房的自来水管道。
其实当把自来水管道堵上后，怪事会变得严重这件事并不难解释，这个管道出于这栋房子的死门位置，也就是释放房屋死气的地方。
陈家豪却把这个死门给堵住了，这样一来，死气便在房子里积聚，能不出事吗。
只是一般来说，人就算是住在这种死气重的地方，最多也就是体虚多病，并不会闹出像陈家这么大的事情。
这只能说明，在陈家的房子里本就有怨魂存在，而且很可能是两个，因为死气积聚，怨魂的怨气也迅速加重，终于导致了恶鬼伤人事件。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陈家豪的女儿为什么会陷入昏迷，但有一点陈子轻可以肯定，只要自己把屋子里的怨魂找出来，并且驱除掉，这栋小洋楼就能恢复正常了。
“问题是，要怎么找出怨魂呢？”
想到这，陈子轻只觉一阵头大，他在阳台往下看，脑中灵光一闪。
陈子轻想起了《春江花月夜》那个任务世界的大师姐，她教给过他一个阵法，叫“狗急跳墙阵”。
这个阵法的原理是通过布阵，改变周围的地气，让怨魂误以为自己大限将至，于是便狗急跳墙，提前跳出来闹事，好让做法的人将这些恶鬼一网打尽。
陈子轻先是点燃了一把香，然后围着房子在不同的位置，将这些香一根根地插了下去，又掏出一把铜钱在屋子的各个角落布置起了阵法。
中间王建华一直都好奇的看着他做这一切，问陈子轻要不要帮忙，却都被陈子轻拒绝了。
帮啥忙吗，不插手就是帮了最大的忙。
布置好阵法后，陈子轻为了安全起见就用纸叠了几只纸鹤，分别挂在各个房间的门口，这些纸鹤是预警用的，一旦怨魂出现，这些纸鹤就会发出预警。
.
夜色凄冷，万籁俱寂，楼外惨白的夜雾，好似没有一丝人间的气息。
陈子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抬头看着墙上的全家福，他给自己倒了被热茶，王建华坐在他的对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说什么就说。”陈子轻瞟王建华一眼。
“南星，你这么有把握今晚要出事吗？”王建华斟酌着试探道。
“十有八九吧。”陈子轻捧着热茶吹吹，“对了，我让你跟陈家豪夫妻俩说的话，你说没说啊？”
“那我能不说吗，我原封不动的转告了。”王建华点头，“他们夫妻已经按照你说的，早早就睡下了。”
知道陈家豪跟他太太按照自己说的做了，陈子轻安下心来，现在已经是万事俱备，就等请君入瓮了。
“我说大师，南星，南星……”王建华一开口变换了二个称呼，他探头探脑地小心翼翼道，“你确定那东西会出现吗？”
“对。”陈子轻回答。
得到了陈子轻的肯定答复，王建华一时间既紧张又兴奋，想到马上就要见到“那东西”，他后脑勺都出汗了。
就在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的时候，挂在楼梯的纸鹤猝然“噗”的自燃了起来，接着楼梯那边就传来一阵声响，像是有什么人正在上楼，只是在陈子轻跟王建华两人的眼中，
此刻的楼梯上根本什么人都没有。
陈子轻与王建华对视了一眼，陈子轻严肃道：“这不是怨魂，只是一些怨气，它们真在向楼上流动。”
“走！去二楼！”
说着，陈子轻就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跟着这股怨气向楼上冲去。
王建华看着陈子轻的身影，他把手伸到衣领里攥着昂贵的大玉佛，咬了咬牙，也跟着上了楼。
……
陈家豪夫妇按照大师的吩咐，早早就躺下睡觉了，当然说睡觉其实也不准确，因为这种关键时候没有人可以睡得着的，他们也隐约感觉到今晚可能要出大事。
于是两口子就大眼瞪小眼的在床上躺着，紧张的心情导致他们没有半点睡意。
本来他们都以为自己会一直失眠到天亮，可奇怪的是，到了夜里，陈家豪莫名地感到一股强烈的睡意袭来，而他旁边的太太竟已经先他一步睡着了。
陈家豪眼皮打架，意识很快就开始下沉。
就在陈家豪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觉得身边一空，他的手在睁眼之前摸过去，
摸了个空。
原本躺在他身边的太太不见了。
这个发现顿时把他吓出一身冷汗，脑子也彻底清醒了过来，他的双眼猛然睁开，接着他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只见太太飘在卧室的上空，向着门口飘去，陈家豪想要起身阻拦，却发现四肢根本不听使唤，怎么都起不来。
“嘭！”而就在这时，卧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是陈子轻到了，他一看漂浮着陈太太，同样也被吓了一跳，因为在他的眼里，面前根本不是两个怨魂，而是四个！
这四个怨魂此时正抬着陈太太，也不知道要去哪……
“好家伙！这是‘鬼抬人’啊！”陈子轻不由惊叫出声，“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南星！什么是鬼抬人啊？”王建华看不见怨魂，赶忙紧张地问道。
“也没什么！”陈子轻麻利儿的点香，随口解释道，“就是鬼选中了一个人，想把那个人抬到阴间去，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啊？”王建华又惊又呆，哪里有一丝经营一家公司的大老板气势。
在处理不了的灵异现象面前，谁都是个瓜。
陈子轻把手里点燃的香迅速甩到地上，那四个抬着陈太太的怨魂一碰到这些香，就好像撞在了墙上随即退后，换个没有香的地方想继续前进。
可它们显然没有陈子轻投香的速度快，陈子轻很快就用香把它们围了起来，这四个怨魂霎时间就如同被困在了一个密闭的房间里，它们抬着陈太太怎么都走不由香围成的圈子。
而当这些怨魂被围住的时候，床上的陈家豪就恢复了知觉，拿到了身体的支配权，他飞快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看了一眼漂浮不动的太太，惶恐不安地向陈子轻问道：“大师！这是什么情况？”
“老陈啊！这叫‘鬼抬人’！”王建华吼一嗓子，他倒是挺会现学现卖。
“鬼抬人？”陈家豪一脸惊愕。
“没错，你还记得全家福上那两个人影吗？”反正离做法还有些时间，陈子轻就跟他讲，“那两个人影是站在你太太和你女儿身后的。”
“你知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陈子轻问道。
“是什么意思？”陈家豪不解。
“那两个黑影不是鬼，而是鬼留给你们家的信息。”陈子轻说，“怨魂的意思是，它们现在缺两个人，现在它们看上你的太太和女儿了，想把她们抬走。”
“什么？”陈家豪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那……那现在怎……怎么办啊？”陈家豪一阵恍惚，半天才回过神来，求助地看着陈子轻。
“没事，既然这四个正主都已经出现了，方法也还是有的。”陈子轻思索着，“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竟然会有四个，我原来想的方法也不知道能不能镇的住？”
越往后，音量越小，大师底气不足。
然而在场的两个老板都当他是神，没瞧出他的心绪。
“啊？四个……”陈家豪怔住了。
陈子轻“嗯”了一声。
“南星，这四个怨魂不是都被你困住了吗？”王建华凑到陈子轻耳边，“难道处理起来还有什么困难？”
陈子轻翻白眼：“你也太小看这些怨魂了，我这点小把戏最多也就只能困住它们十几分钟而已。”
“对了！”陈子轻冲陈家豪说，“你赶紧给医院那边打电话，让他们派人看好你女儿，最好能把她绑在病床上。”
他忧心忡忡：“防止我这边一处理不好，这些怨魂就把你女儿给抬走了。”
“哦！哦！好的！”陈家豪听了慌忙点头，他一刻也不敢耽误，手忙脚乱地找出自己的手机给医院那边打电话。
没过多久，只听“噗嗤”一声，地上香全部都燃烧了起来，眨眼间就化为了飞灰，而漂浮着的陈太太又动了起来，向着外面飘去。
鬼抬人又开始了！
“干嘛啊，当着我的面，就这么简单的想把人抬走吗！”陈子轻气恼地搓搓脸，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花积分买的铜钱，这是这些并不是零散的铜钱，而是由一根红绳串联了起来，像是一根铜钱组成的链子。
他一甩手中的铜钱链子，顿时便捆住了怨魂的双脚，让他们无法动弹，而被捆住的地方更是冒出缕缕难闻的青烟。
显然这些铜钱要比刚才的香要厉害多了，只可惜这样的铜钱链子他只准备了两条，因为他根本没想到会有四个怨魂。
真是服了。
见有两个怨魂被困，剩下的两个怨魂被激怒了，一股凌冽的阴风瞬时就在屋内刮了起来，房间里的窗帘还有毛毯被席卷向了房顶。
“呜呜……”
两个怨魂丢下了陈太太，满是怨恨地向着陈子轻扑了过来，刺骨的阴风冻得人发颤，他的脸色很快就苍白起来。
边上的王建华，还有刚打完电话的陈家豪，他们已经被眼睛的画面给骇住了，一时间竟忘记了要逃走。
“拼了！”陈子轻狠狠一咬舌尖，一股鲜血流出。
他稳住心神掏出一把折好的纸剑，用舌尖的鲜血迅速在剑上画了个符，然后手指一抖，就将带血的纸剑向其中一个怨魂射了过去。
“嗤！”
一股被洞穿的气流声响起，被纸剑刺中的怨魂如泄气的皮球一般，尖叫着，怨气迅速消散。
这这带血纸剑的威力确实很大，也是他的保命杀招之一，只可惜……
剑只有一把，而鬼却有两个。
宿主通常不能买现成的驱鬼道具，只有材料。纸剑不像元宝几下就能搞定，折的过程中念个咒还要在静心的环境下进行，根本不能被打断，他眼下折不了了。
“哇！”
一大口鲜血吐出，一个怨魂轰击在了陈子轻的身上，他顿时只觉内脏一阵剧颤，受了不轻的内伤。
好在是内伤，小叔子检查不出来。
“呜……”又是一阵阴风响起，怨魂再次扑了过来。
来不及反应的陈子轻只能就地一滚，趴在了饮水机的后面。
“嘭！”
在怨魂的一轰之下，塑料的饮水机霎时崩裂开来，里面的水化作水幕将陈子轻湿透。
凌冽的怨气透过水幕，在陈子轻的胸口留下两道骇人的伤口，鲜血直流。
这回是外伤。
而陈子轻已经顾不上自己的伤势，顾不上回去怎么跟小叔子交差了，因为怨魂再次咆哮着向他袭来。
濒临绝境的陈子轻双眼一眯，再不想办法的话，他作为宿主自带buff不会交代在登出前的任何时间地点，但第一笔单子铁定会黄。
那可不行。
他往怀里一摸，发现还有几根剩下没用的香，他赶紧点燃这些香，向着怨魂飞快地甩了过去。
一个简单的“香阵”布成了，怨魂被香围住，速度立刻就缓慢了下来。
陈子轻利用这个时间在自己的左手心处，用血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符文，随后艰难地扶墙站了起来。他凶巴巴地瞪着扑过来的怨魂，咬牙道：“我是没有纸剑了，可是我今天一样斩你！”
“掌！”
陈子轻的左手迎着扑来的怨魂，一掌拍出，气浪吹得他发丝倒飞，而他掌心的符文也正好印在怨魂的额头位置。
风停了！
原本被卷到空中乱飞的凌乱杂物如失去力量一般，纷纷坠落。
被陈子轻按住额头的冤魂身形一动不动，渐渐的，怨魂就像是融化的冰雪，一点点的消散了。
而陈子轻还站在那里维持着按冤魂额头的姿势，此刻躲在远处的王建华跟陈家豪两人已经被吓得半死，当看见卧室里的恐惧现象消失了，两人都手脚并用地爬跑了过来。
“南星？你没事吧？”
王建华关心地上去查看，他发现大师身前的衣物被血染红一大块，整个人一点反应都没有，登时就慌了：“你……你不会死了吧？”
陈子轻只是因为虚弱，被自己一口气给堵住了，他听了王建华的话，情绪一激动：“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他吐出了一口淤血，感觉呼吸顺畅多了。
“南星！你刚才也太猛了吧！”王建华对大师的崇拜和敬重更上一层楼，“四个冤魂都让你给打跑了！”
陈子轻没好气地白了王建华一眼，他刚才差点就让单子黄了，狼狈的都想叫怨魂爷爷了，哪里猛了？
“咳咳……其实我也怕啊，我头一回遇到那种场面。”
王建华只当是谦虚的成分居多：“我帮你看看你胸口的伤。”
陈子轻摆手：“没事，让怨气伤的，冤魂散了就成普通皮外伤了，血也不流了，过天把就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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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魂的一家就在陈家原来的位置，他们是一家六口，太太跟女儿在战乱中不见了，所以一直不肯走，非要把家人补齐才肯散去。
陈子轻化去他们的怨气，烧了两个纸人给他们，帮他们补上了，一家人能整整齐齐了。
这第一个单子是王建华介绍的，他结识的人非富即贵，出手阔绰。
再加上是真的救了命，化解了全家的不幸。
酬劳不可能浅薄。
陈子轻回去的时候手上提着个小木箱子，里头装着一块金砖跟一笔现金，他有种在演民国戏的既视感，随时都要迎来枪战，王建华给他打掩护，他会匆忙坐上一辆黄包车离开战火之地。
“这会儿老陈跟太太去医院接女儿了，他们家里要安顿一阵子。”王建华开着车，“等他们安顿了，我就跟他提你服装店被烧了的事，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会帮你施工，材料工人都他出。”
陈子轻靠着副驾的椅背，胸口阵阵的疼：“这怎么好意思。”
“你是他全家的救命恩人。”王建华不开玩笑，“他带妻女给你磕二个头都是应该的。”
陈子轻忙说：“要不了那份上。”
他望着车窗外的首城富人区夜景，精气神有些虚弱：“回头我换新门面了，找他安排人帮我建。”
王建华转头：“你要换新门面？”
车差点撞进路旁的花圃里。
陈子轻坐起来：“开车的时候别乱看，我是要全须全尾到家的。”
王建华干咳：“我提议我们在老陈家或者在酒店过夜，你坚持回去，开夜车本就不安全。”
陈子轻抽了抽嘴。
王建华将一片洋楼甩在后头，再问他换门面的事。
“有那想法。”陈子轻打哈欠，“现在的都让烧没了，我不想接着开了，就装成原来样子退租。”
王建华四十多岁，又是个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生意人，他站在年长者的角度说：“你会捉鬼，一晚上就赚这么多，干嘛还做小买卖。”
末了就主动给自己解惑：“我想起来了，你早前跟我讲过，是为了你的小叔子。”
陈子轻一想到小叔子，胸口的伤就更疼了，他不和王建华搭话了，扭过脸朝向车窗，偷摸找系统咨询一键去除伤口的业务。
系统：“没有。”
陈子轻：“求求你了，444，你帮帮我。”
系统让他滚蛋，他不滚蛋：“拜托拜托，我真的需要办这个业务，多少积分都可以。”
系统：“奇奇，你怎么就不能居安思危，不能为自己做长远打算？积分是宿主的命，你随便就用。”
陈子轻怔怔的：“长远打算？多远啊？下个世界吗？”
系统没出声。
“我不想那么远，下个世界有下个世界的任务。”陈子轻说。他上个世界留了十几万的积分，这个世界做完了主线任务跟两个支线任务，在这期间虽然时不时的花费积分，但除了前年给梁津川买假肢，其他时候都没有大开支，积分还算充足。
系统：“你那两条血痕要用大量积分抹掉，但你去医院，从缝合到长肉一共也花不了一张绿票子。”
陈子轻发愁：“不行啊，我回去前就要藏好尾巴，不然我小叔子把我衣服一扒，看到我的伤了，他会一边盯着我，一边在自己胸口划四道。”
系统：“划呗，你管疯批做什么，疼得又不是你。”
陈子轻抿嘴，他也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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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二点过半，陈子轻回到学校，他把木箱子暂放在王建华那里保管。
王建华被这突如其来的信任感动坏了。
木箱子里的钱财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像大师这么拿他当朋友的，可不多。
王建华正色：“南星，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给你锁在保险柜里，你要用，随时跟我说。”
“好啊。”陈子轻叫王建华别把车开进去了，还叮嘱他隐瞒自己受伤的事，也叮嘱陈老板不要说出去。
王建华答应下来。
“这回不能像之前那样说话当放屁，答应了就要做到。”陈子轻不轻不重地警告他，“否则啊，你以后有个什么邪事，我就不帮你了。”
王建华白了脸，忙再二保证。
陈子轻目送他把车掉头，径自东张西望，梁津川没在校门口蹲守。
也没在宿舍门口。
他就躺在下铺床上，在嫂子划好的范围。
陈子轻进宿舍的那一刻，不止胸口跟舌尖的伤没了，衣服上的血迹也没了，他没事人一样迈着轻快的脚步去阳台舀一瓢水，对着下水道口洗洗手，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房间。
窗帘留了个小缝没拉上，月光和路灯从缝隙里跑进来，将窗前照成朦胧色。
陈子轻主动去掉褂子裤子上床，拉着小叔子的手，一寸寸地带着他在自己身上检查。
看吧，没受伤吧，说话算数了吧。
梁津川根本没睡，他掐开嫂子的牙关，手伸进去探查口腔跟舌头。
嫂子的津液来不及咽下去，顺着他的指骨蜿蜒到他掌心，滴滴答答地掉落，他拿掉手，换成自己的唇舌。
……
上下铺的床板不快不慢地摇着。
梁津川背靠里面的墙壁，陈子轻坐在他腿上，闭着眼趴在他肩头。
迷糊间，陈子轻搂着梁津川脖子的手被拿下来一只，塞进来一个薄而冷的纸制品。
是信封。
梁津川说，这是他跟教授借的钱。
陈子轻呼吸急促浑身肌肉猛地绷缩，他在梁津川的闷哼声中，自己失去节奏的心跳声中瞪大了眼睛。
太惊愕了。
陈子轻怎么都没想到，梁津川竟然能有一天向别人借钱。
他想象不出来那个画面。
陈子轻把梁津川抱在怀里，摸他后脑勺的一截短发。
是自己喜欢的，整洁的又软发尾。
再把脸埋进他敞开的衣领里，是好闻的味道。
陈子轻起起落落，头顶响起沙哑的声音，他下意识屏息去听。
梁津川说的是：“还有一个信封在床底下，是我这个学期给人写材料的钱，收到一笔钱就放进去，不记得有多少，你自己看。”
陈子轻柔柔地包着他：“最近一定很累吧，辛苦啦。”
梁津川自嘲，最累的人反过来安慰他。
“帮不到你。”
陈子轻不认同地蹙了蹙眉心：“怎么帮不到了？”
“帮得到。”他扶着少年的肩膀，起来点，坐下去，“帮得到的。”
少年在他的棉花地里迷失了方向，在他的水塘里得到了洗礼，喉咙深处滚出要哭了的哽声。
他不自觉地溢出茶气：“哥哥，我真的好喜欢你呀，你不要太辛苦了，不然我会心疼的。”
梁津川蓦然一抖。
就那么……
这是第一次，完全控制不住措手不及。
周遭陷入死寂，整个世界都微妙地定格了下来。
仿佛那一滩迸溅在陈子轻身体里的，浓稠的血液也凝固住了。
梁津川气息粗重不稳。
为了防止怀里人生病，他从不放进去，每次都及时放在外面，不管有多忘情多动情，始终给自己套一个绳子勒着。
现在，破例了。
梁津川抬起一只手，狠狠地扇了自己几个耳光，手臂挡在微湿的额前。
陈子轻来不及阻止，只能哄自责得哭出来的小对象：“你平时都挺有原则的，这次你出意外不是你的错，跟你没关系，都怪我，我不该恶心你……”
口鼻被拢住，掌心压上他半张的嘴。
伴随一声浑浊的低语，像隐忍得咬牙：“我说是被恶心的吗？”
陈子轻愣怔了会，摇头。
“既然我没说，你给我按什么罪名？”梁津川摸着他的肚子，摁了摁，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出让人悚然的话，“嫂子，你要给我生孩子了。”
陈子轻：“……”那怕是真的生不了呢，小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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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小店的重新粉刷装修，陈子轻没有亲自动工的机会，有一伙工人出现在店外，称是老板让来的。
老板是陈家豪。
工人们不用他管饭，他们到点下班就去一个馆子领盒饭，干完活会把建材工具带走。
陈子轻站在超市门口，拿着公用电话的话筒打给王建华：“陈老板太速度了吧。”
“应该的。”王建华在公司开会，板着个脸要吃人，哪有在驱鬼现场濒临吓尿的怂样子，“老陈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你收着就是。”
陈子轻望着超市货架上的火腿肠，去年尝过的味道让他深刻，他问道：“那陈老板住的小洋楼，房价多少啊？”
王建华说了个数。
令他意外的是，他以为大师会吃惊，没想到只等来了一个“噢”字。
王建华哪知大师在现实世界了解到的一线城市房价要离谱多了，首城能排进前十的地段房价6000一平，比他想象得要低。
“老陈好早就把洋楼挂在中介了，他家出怪事让邻居察觉，洋楼卖不出去，”王建华感慨，“幸好有你出手。”
陈子轻说：“怎么会卖不出去啊，那么好的地方，那么好的房子。”
“越有钱越迷信，讲风水讲运势。”王建华有感而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而不是穿鞋的不怕光脚的，那房子穷人敢住但是买不起，买得起的不敢住。”
陈子轻绕着电话线：“陈老板挂中介的时候降价了吗？”
“降得那叫一个狠，照样没人要。”王建华随口说，“各种各样的凶宅多着呢，差不多到白菜价了都卖不出去。”
陈子轻眼睛一亮，心里头活跃起来，他挂断就拨梁铮的号码。
“你让我找最便宜的凶宅买？”梁铮不做化工生意了，他搞工程，这会儿就在灰尘漫天的工地上晒成黑炭，“有厉鬼的宅子我买回来干什么，拿香烛供起来当祖宗吗？”
陈子轻留意周围人，声音放小：“能驱掉。”
梁铮吼着：“找谁驱？这一行里面真假不分，我请个大师就有可能把家底砸进去。”
这事他有经验，有血的教训，就周彬的鬼魂缠上那次，但凡是个穿黄袍的讲两句他都信，感觉自己成傻逼了，脑子不清醒了，钱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我啊。”陈子轻惊天地泣鬼神地蹦出一句，“我驱。”
没声儿了。
陈子轻瞅瞅话筒：“喂？哈喽？”
“哈喽个鬼！”梁铮嗓子要冒烟，“嫂子，我这忙得头皮都要炸了，没事就挂了吧，别耽误我赚钱了行吗，你又不跟老子谈对象，我搁这儿被你忽悠。”
陈子轻说他小时候从集市买的一本书上学的，还说自己已经帮一个老板的朋友家里驱走了冤魂：“你先买，买了我当着你的面驱。”
梁铮脑阔疼，李南星不会是脑子坏了吧？梁津川都他妈不管的吗？老天爷也是昏了头，让那么没用的一个残废手里攥了个宝。
“可我买了，万一哪天手头紧了要把宅子转出去，”梁铮耐着性子，“我说厉鬼被我的嫂子李南星驱掉了，谁信。”
陈子轻舔舔嘴，这倒也是啊，看来他得打出名声才行。
这需要商圈的王建华跟陈家豪帮忙，他要在抓鬼驱邪行业名声大噪，到什么程度呢，到只要他出手，鬼就一定被驱掉了的程度。
急不来。
陈子轻让梁铮忙去，有时间就物色物色房价最低的凶宅，他把话筒放回去，给超市老板一块钱。
首城打个公用电话都比县里贵一倍。
陈子轻走在喧闹繁华的街头，比起让周围人富起来，他主要还是助梁津川飞黄腾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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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暑假，一场雨轰然而下，首城日渐加快的生活节奏没有就此慢下来丝毫。
礼拜六，学校没课。
陈子轻穿着梁津川的褂子在房里找针线篓，褂子很大，下摆到他屁股下面，他找到跟褂子对应的线，坐在椅子上穿针。
第一下没穿进去。
陈子轻一手捏针，一手捏线头，举起来对着光亮的地方，眯起眼睛穿。
还是不行。
陈子轻把线头送到嘴里，嘬嘬，搓成细细一条，这次穿过了针孔。他从另一边捉住线头，拖出来一截。
线穿好了，陈子轻垂头捞起褂子的下摆放在桌前，捻着就要缝把破洞的地方缝起来。
全然没意识到自己这一捞下摆，胸脯以下一览无遗。
旁边传来一声轻响。
梁津川把圆珠笔弄掉地上了，他没捡笔，侧身靠过去，搂住嫂子的腰把面颊贴上去，无比眷恋地阖着眼：“别穿着缝。”
陈子轻闻言就放下褂子：“那我先给你把裤子边炸线的地方缝上。”
梁津川在衣食住行上都很随意，衣物能穿就不扔。
打补丁的都有。
长了张太过体面的脸，不用靠衣装。
陈子轻缝裤子边的时候，组织着语言说：“津川，咱们商量个事，你把衣柜里那几身你哥生前穿的衣服都收到最上面，别穿了好不好？”
梁津川在他的褂子里吹气，他的褂子被吹起来的同时，气流也擦得他一阵颤栗，他隔着布料抓了抓。
褂子落回去盖在梁津川侧脸上跟脑袋上，他深嗅着爱人的味道，话里十分的神经质：“嫂子，那是我的苦心，我在让你睹物思人。”
陈子轻差点被针扎到手指头。
“我跟你说，穿死人穿过的衣服影响气运。”他想到个可以攻打的突破口，煞有其事地说，“你不想发大财娶我啊？”
梁津川周身气压骤降：“不穿了。”
陈子轻得意地坐在椅子上扭动扭动，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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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敲打窗户下个不停。
陈子轻跟复习完了的梁津川坐在阳台看雨，他们分一根青萝卜吃。
此时梁津川已经办理好了残疾证，开始享受国家的帮扶政策，一年领一笔补助金。
能在这个年纪做的，都尽力去做了。
不能在这个年纪做的，只能等长大，等成长。
时间走得不慢，暑假快来了，当暑假走了，他就大二了。
陈子轻啃掉青萝卜，趴在窗边往外瞧，两个男生不知从哪来的，要到哪去，他们打着一把伞，你拱我一下，我拱你一下，拱着拱着，伞翻了，他们亲上了。
看客陈子轻有一点走神，他浑然不觉地流露出羡慕之色，激动道：“津川你看，外面有青春偶像剧。”
梁津川的眉间生出不知名的凉意：“不看。”
陈子轻见他起身回屋，纳闷地喊：“你不都复习完了吗？睡觉去啊？”
“不是。”梁津川很快就回阳台，手里多了一把口琴。
陈子轻这下就不看窗外还在上演的偶像剧了，梁津川这口琴是大学报道的时候带过来的，就收在抽屉里，一次没拿出来过。
更别说吹了。
陈子轻双手捧着脸，专注地望着他令人心动的眉眼轮廓。
梁津川会很多曲子，此时此刻却忘了所有，什么都不会了，他冷着脸轻啧，皱皱眉道：“看雨，别看我。”
“我看着你，你就不会吹啦？”陈子轻转向窗户，假装没发现他耳根上的薄红和颤动的喉结，“那你的心态有待提高。”
梁津川把下巴抵在他发顶，徐徐地吹起了口琴。
很好听，一股子跌宕起伏后的沧海桑田，和安宁平静。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陈子轻意犹未尽地打听：“津川，你吹的是什么歌啊？”
坐在他身后的少年告诉他：“我们会牵着手走到白头。”
“……我问的是歌的名字。”
“我说的也是歌的名字。”
陈子轻：“真的是叫这个名字吗？”
梁津川深深地弓腰，面庞蹭过他的肩头朝他靠近，气息拂在他的脸颊边，再是嘴唇。
陈子轻听见梁津川说话，声音温柔，他说：“假的，我编的，讨我自己开心的。”
我想每天早上都和你一起醒来，晚上和你一起睡下，你来我的梦里撩起衣服喂我，就像我们醒来的时候那样，我喝你的血吃你的水，让你的身上遍布白花。
我想和你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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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同学私下里给嫂子写诗歌，写了两首还没在他睡前读给他听，两人就吵了个嘴。
原因是辅导员给陈子轻送了一箱不便宜的汽水。
这还不止，箱子里放了一封肉麻的情书，一首更肉麻的诗歌，梁津川的心意被人捷足先登，他醋意大发，扔了汽水，毁了情书跟诗歌。
陈子轻决定趁这个机会引导一下梁津川在感情上的小问题。
于是两人冷战，谁都不找谁不说话。
这情况仅仅只持续了半天，一夜过去，陈子轻照常早起去后山挑水，他回来发现梁津川已经起来了。
早饭各吃各的。
陈子轻上厕所撒了个尿，梁津川还没走，就在门口站着。
他去房里，发现书桌上有一张纸条。
打开一看，上面是他无论见过多少次，都会被惊艳的瘦金体。
【梁津川的嫂子，梁津川希望你说到做到，完成每天早上出门前把他亲死这件事，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第180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陈子轻拿着纸条去门口：“你的诉求我看了，可是……津川，你不是说……我可以说话不算数的吗？”
梁津川的面色瞬间就变了，他拎着书包，额角鼓动青筋，眼眶渐渐发红。
陈子轻不忍心往下说了，他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兜里：“低头啊。”
梁津川一愣。
“我现在要完成每天早上送你出门前的事。”陈子轻说，“你不低头，我怎么把你亲死？”
梁津川的目光从上方投下来，落在他发顶的翘毛上：“只是低头就够了？”
“那不够。”陈子轻一脸严肃，“你还得弯腰。”
梁津川低头弯腰，手掌按住他的翘毛，闭起更红的眼睛，等着他的亲吻。
“砰”
梁津川勾着书包的手一松，书包掉落在他脚边，他将不好好亲他的人摁在门口墙边。
走廊一头传来脚步声，有老师准备去上课。
陈子轻掐了一下少年饱有青春干净荷尔蒙气息的起伏背肌。
半开着的宿舍门被假肢踢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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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完了，两人似乎结束了一项工作，继续冷战。
到了中午放学，下课铃响着，梁津川坐在教室里，他没收拾课本和文具。
陆续有同学来送关心，不管是冲他出类拔萃的学业成绩和极强的自律能力，还是冲他赫赫有名的脸，或者同情他的出身怜悯他的身体残缺，均都被他拒人千里的冷气给冻得够呛。
人都走光了，他还在座位上面没有动弹。
没过一会，教室后门那里传来咳嗽声：“同学，你不回去啊？”
梁津川的眼瞳微动。
“是在等你的嫂子来接你吗？”那声音善意体贴地问，“平时我看他都会来接你，这次怎么没来呢？”
梁津川色泽冷淡的唇抿直，他嘲弄：“我把我的嫂子惹生气了。”
“那你道个歉嘛。”
梁津川面容冷峻：“我没做错。”
后门口的人气冲冲地走进来，走着走着就变成小跑，他跑到梁津川的座位旁边，带着一股青椒肉丝香。
是从食堂那边过来的，饭菜不知被他藏在哪了。
梁津川没抬眼皮，他在看桌上的钢笔，看了几秒，拿起来放在指间转动。
这个动作似是显得他游刃有余不被影响，实际上他早已臣服，他的心跳，体温，精神，心理，性，爱，甚至是口腔分泌都被身边人调配。
“你没做错？”陈子轻语速急了，舌尖挂着牙齿有点疼，这是早上让梁津川给咬的，他瞪过去。
梁津川站起身，想叫他别气坏了身子。
却见他从兜里掏出一封信，“啪”地拍在课桌上面。
梁津川的眉骨不易察觉地跳了跳，他伸出手，指腹刚碰到信纸就被制止。
“先收着，别拆，下午看。”陈子轻说，“这是我对你乱扔东西的看法，我想说的都在信里了。”
梁津川露出疑惑的神色：“嫂子，你没读过书，怎么会写字的？”
陈子轻：“……”失策。
“我自学的不行啊？”他虚张声势。
“行。”梁津川有那么些许宠溺地勾唇，“嫂子说什么都行。”
陈子轻听出他的意味深长，板着脸道：“我们还在冷战期间，请你注意一下自己。”
梁津川将信收进文具盒里：“多谢嫂子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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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梁津川在下午的第一节 课上打开的，洋洋洒洒写了大半页，字实在算不上端正，跟赏心悦目差了一个珠穆拉玛峰。
内容十分朴素直白，指出几个要点——
两个人谈对象，一方可以因为另一方被人追求而吃醋。
吃醋的出发点是在意，是喜欢，是怕失去。
但不能损坏利益。
你看你扔掉汽水被捡垃圾的捡走，我就要照着原来的牌子赔辅导员一箱。本来我可以直接退还，一分钱不用出。
更要命的是，你毁了他给我写的情书和诗歌，我没法子还原，只能道歉，于情于理都要解释一两句。你看这不是没事找事吗（划掉），你看你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我一道歉，我和他相处的时间就长了。
这是其一。
其二是，吃醋不能破坏自身的健康。
昨晚你睡前没有弄我，导致你做噩梦，梦到我给你戴了不知几顶绿帽子，你说梦话要把我的情夫们绑起来，让他们看着我们睡觉，再把他们一块块的剁了喂狗，然后拉着我看日出，看完了就带我跳海，你连怎么死都想好了，我不得不怀疑你平时没少胡思乱想。
还有，你昨晚憋了一晚上的另一个结果是，你弄脏了裤子跟被子，让你那么漂亮的脸上长了黑眼圈。
我有多喜欢你的脸你是知道的，你这次自我伤害，没有考虑到我的感受。
假如以后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只是假如，我希望你心里不舒服就跟我说，我们一起讨论，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有什么是不能好好说的呢，没有吧。
……
梁津川下午放学以后回他一封信，是检讨信。
陈子轻看了。
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完，他把检讨信夹进梁津川的一本小黄书里。
想想还是拿出来，放在了铁盒子里。
老一辈的人是这么对待珍贵的东西的，老一辈的人有经验。
陈子轻去了客厅，他在梁津川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勺子在饭盒里搅拌饭菜跟菜汤：“我看你检讨的态度很端正，这件事就过去了。”
梁津川一如既往的，把瘦肉挑给他吃。
陈子轻张嘴去接，一块瘦肉送到他嘴里，他边吃边笑，酒窝深深晃人眼：“我们去西街逛逛吧，听说那里开了个面包店，新开业会有优惠，搞不好还能买一送一，我们去看看要不要买点。”
梁津川说好。
至此，他们的首次冷战得以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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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天，陈子轻睡前被梁津川搂着，听他读诗歌。
那诗歌不咬文嚼字，比较浅显易懂，说的是情，裹的是色，组合在一起是“你给我爱，也给我性”。
陈子轻听完久久没有回神。
直到梁津川说：“他的是抄的，花里胡哨假大空，不落地，不像我是根据事实写的。”
陈子轻想到辅导员的诗歌被梁津川撕得很碎，当时怕是咬着后槽牙撕的，他唉声叹气：“你是我小叔子，是我对象，干嘛跟辅导员比。”
梁津川摩挲他肉肉的耳垂：“谁知道。”
“我很早就准备了，却让人抢先一步。”他的气息一下就沉到了谷底，幽幽道，“我不想和任何人比，又控制不住。”
陈子轻抱着阴郁的少年，拿出颇具占有欲的力度抱住他，紧了紧手臂。
缺乏安全感，渴望被套牢被勒住的人喜欢这样。
梁津川周身松弛下来，他捉住抱着他的人半个屁股，说要从今天开始，往后每天都会在睡前读一首诗歌。
陈子轻惊讶：“每天读啊，你写得过来吗？”
梁津川以为他的嫂子不爱听，嫌肉麻不实际，却见嫂子把环抱他背部的一只手松开，往上移动着，摸上他的头发，忧心忡忡地说了一句：“写诗歌是创作，很费脑子的，你还是不要太用功了，万一秃顶了怎么办。”
“秃顶？”梁津川皱眉。
“就是头顶没毛啊。”陈子轻一本正经，“发量是一个帅哥的第二张脸。”
梁津川漫不经心地，用他喜欢的手揉着他的屁股：“手是第几张？”
陈子轻想也不想：“也是第二张。”
他认真地举着例子：“像牙齿，皮肤，身高，体态，气质，声音，头身比例，手脚长度，肩膀宽度，腰力时长等等等等，都是帅哥的第二张脸。”
梁津川轻笑：“帅哥只有两张脸。”
陈子轻发自内心地夸赞：“哇，你好会总结呀~”
梁津川习惯了他偶尔的翘音和带着浪劲的语气词，叹息道：“我会老的，嫂子。”
陈子轻下意识说：“你老了，我都不，”
话声戛然而止。
梁津川慢条斯理地开口：“不什么？”
宿舍在一楼，考虑到隐私性，窗帘每晚都拉得严实，黑暗遮盖了陈子轻的心虚紧张，他还没走呢，不该生出要走了的思想，这是他做任务以来的小毛病，他得试着改掉。
哪有人正在路上走着，就盘算路口的离别。
陈子轻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听出异样：“不喜欢小年轻了，喜欢帅老头了。”
梁津川不冷不热地笑道：“是吗，那我老了要励志做个帅老头，一辈子都让嫂子喜欢。”
陈子轻按摩他粗糙不平的膝盖皮肉：“这个不用励志也能做到，你多帅啊。”
梁津川的语调慢慢悠悠：“下次清明回去，我多给爹妈烧些纸，谢谢他们给我这副皮相。”
陈子轻听他提起家人，顿时就安静了。
一股力道将陈子轻掀起来，他被放在少年人炙热的，怀揣着偏执而浓稠情感的胸膛里。
梁津川两指挑开他后领，捏着他一截后脖子，安抚地捻了几下：“睡吧。”
陈子轻趴在他心口，听着他的心跳：“那津川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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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里的时候，梁津川接了个兼职，是老师给他介绍的，做智能手机应用软件开发，是一款当下最流行的手机品牌。
梁津川还是学生，主要是以学习拓展新知识为主。
陈子轻看到梁津川带回来的资料，他翻了翻，寻思智能手机在他那个世界出来的时间挺晚的，07年还是08年。
在那之后过了几年才得到普及。
这个世界要提前吗？
陈子轻犹豫片刻，慎重地在梁津川的一个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写下他对智能手机这方面的建议，以及希望手机能有哪些应用功能，以及触摸屏的想法。
字没消失没扭曲，说明不被限制，他尽量写详细。
那张纸被陈子轻夹在资料里了。
梁津川没问他什么，只是进入了繁忙期，有时会坐在书桌前开着小灯忙到深夜。
陈子轻这边有自己的事，小店粉刷并装修好了还给房东，他成功拿回了押金。房东拉着他吃了顿饭，说他以后要是想租，就还租给他。
七月中下旬，陈子轻动用放在王建华那儿的钱财，他在市里选了个门面。
王建华跟陈家豪说了这事儿，陈老板隔天就派了个团队过来，陈子轻拦都拦不住。
团队打包票，一定帮他建一个好看气派的店。
这年头，只要华丽富贵，那就是好，不谈设计创意。
“李先生，你准备卖什么？”团队负责人问。
陈子轻站在施工现场吃冰棍：“不卖什么，我不自己开。”
负责人道：“出租？”
“是呢。”陈子轻点点头，招呼负责人给大家发他买来的一箱冰棍，他打算把门面租出去，开始他的收租人生。
陈子轻兜里的小灵通嗡嗡响，他拿出来接听：“梁铮，啥事儿？”
梁铮在电话里说他就在刚刚，拿下了一个凶宅。
那架势，像是拥有了万里河山的帝王，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十分的豪情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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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里很空旷，只剩下一些简单的家具也满是尘埃，陈子轻吹了一下，被呛得打了几个喷嚏。
“这房子一直没人打扫，大白天的都阴森诡异，我怵得慌。”梁铮疑神疑鬼，“要不是你非要来，给我钱我都不……阿嚏——”
梁铮也打喷嚏。
陈子轻找了一块干净点的地方坐下，从背包拿出一些零食和水。
“我跟津川说了，我晚点回去。”他拆开一袋零食，“先填饱肚子，其他的等会儿再说。”
“大师嫂子，你来帮我驱鬼，我怎么能让你吃这些？”梁铮神秘兮兮地打开了身后的那个巨大背包，在陈子轻惊愕的目光中拿出一组折叠烧烤架来。
“你瞧瞧，一应俱全。”梁铮指着旁边的调料和几大包食材，神情十分满意，“没见过吧，特地带过来让你尝个鲜。”
说着他就忙碌了起来，架炉子、装炭火……一副准备大干通宵的样子。
陈子轻一阵无语，夜里在凶宅吃烧烤，这梁铮也真是个人才。
而且大师嫂子是什么鬼。
“我不查凶宅都不知道，这方面有人忌讳害怕，有人就喜欢买。”梁铮咂嘴，“看八字，要是八字太硬，住凶宅反而顺风顺水，财源滚滚，那叫一个旺。”
接着便说：“像那种职业，医生，法医，殡仪馆上班的，他们就不怕凶宅。”
“有的买了凶宅也不是为了住，套什么贷款，名堂花样多得很，反正凶宅没咱以为的那么没人要，我这房子是地段偏乡下才是超低价，让我用几万块钱拿到手的。”
陈子轻似懂非懂：“这样啊。”
他闻着烧烤的香味，揉了揉鼻尖：“在首城，以后好地段的房子卖光了，不好的地段就会变成好地段。”
“说的什么梦话。”梁铮把烤好的肉串递给他，“吃吧。”
陈子轻问道：“你不吃吗？”
“老子哪有胃口。”梁铮警惕地扫了扫四周，“吃了都不敢拉。”
陈子轻：“……”他看一眼手上的肉串，“我还没吃呢，你就说拉的事，我都吃不下了。”
嘴上这么说，吃得却是一点也不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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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月光照在落满灰尘的屋内，有种莫名的破败与荒凉。
“对了，关于这一层的住户为什么会搬走，你问清楚了吗？”陈子轻喝了点水，然后问道。
“都问清楚了，他们搬走不只是因为害怕，而是确实遇到了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梁铮确定身上的黄符贴严实了，“他们在夜里经常会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
陈子轻问：“是什么样的声音啊？”
“就类似于有人喝水呛着的声音，像这样……”梁铮拿起瓷杯喝了一大口水，仰头夹着嗓子发出一种怪声。
“嗬嗬嗬……”
陈子轻见梁铮的脸都快涨红了，连忙摆手：“行了行了，别学了，只有这些事吗？”
“当然不止这些！”梁铮粗喘了口气，他抹掉淌到下巴跟脖子里的水，歇了一会才说，“影响最大的就要数那件事了……”
“那天有个住户加班回家，到了这一层走廊的时候，发现我这间房子的门开着。”
“他当时第一反应是警察在里面查案，可回过味来一想，案子早就结了，而且也没听说警察有半夜查案的，你说怪不怪，是个人都觉得怪。”
陈子轻推了推凑过来的梁铮：“所以他走进这间房子看了？”
“看了。”梁铮神情凝重，“当他走进这间房子，你猜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
“咚咚”
这时，外面的房门响了，像是有人在敲门。
两人对视了一眼，梁铮刚准备去开门，陈子轻伸手拦住了。
“等等！”
陈子轻盯着房门眯眼看了一会，确定没有感到怨气后，他才走过去开门。
门开了，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目露警惕，身材微胖的老大爷，这个大爷陈子轻来的时候见过，是这个小区的管理。
“你们是干什么的？”大爷满脸的怒意，“不知道这间房子不能进人吗？”
大爷晚上在小区里巡逻，发现这间房子里竟然有灯光，整个人吓了一大跳，挣扎了一番，决定过来查看一下。
陈子轻解释着说：“不是大爷，您误会了，我们最近刚买下了这间房子，是这间房子的屋主。”
大爷不由一愣，他想起最近确实听说这个房子卖出去了，只是他没想到，买家会这么快就住了进来。
“唉，你们年轻人真是胆子比天大啊，什么房子都敢买啊！”大爷同情地看着陈子轻。
“没事的大爷，我们从不相信什么封建迷信的。”陈子轻和和气气地说着，也不在乎打自己脸。
就在陈子轻还在寻思要怎么把管理大爷劝走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梁铮的声音。
“嗬嗬嗬……”
这时一种很古怪的声音，仿佛是有人喉咙被水堵住，然后很艰难的发出的声响。
陈子轻顿时有点生气，向身后道：“好了梁铮！这时候你就别再学了！”
说完陈子轻就感觉不太对劲，因为现在这个声音似乎跟梁铮的不太像。
“不……不是我，我她妈的，操，我……我没学啊！”
果然，梁铮慌张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此刻门口的大爷，他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瞠目结舌的抬手指着房顶。
“那……那……”他颤抖得已经说不出话了。
陈子轻心里咯噔一下，他慌忙转身向上看去，接着他就看到了一副惊悚的景象。
只见斑驳的天花板上，垂落着一根破败发黑的绳子，绳子来来回回地晃荡，上面缠绕着一个人的脖子。
这个人头发污秽而干结，全都贴在脸上，看不清长相，但她干瘪的嘴巴却张得很大，露出黑洞洞的嗓子，同时发出“嗬嗬”的怪响。
梁铮也看到了房顶的“东西”，他眼珠子都要瞪得掉下来，结结巴巴道：“就……就是这个，那个加班回来的……那些居民……看……看……看见的就……就是这个！”
“这么吓人的场面，难怪那些居民要搬走。”陈子轻也毛毛的。
“唰！唰！”
他二话不说，火速从怀里甩出两张黄符，黄符贴在怨魂身上，顿时冒出浓烈的青烟，但陈子轻为了更保险一下，又掏出了一根铜钱链子，把怨魂牢牢的捆住了。
做完这一切，陈子轻略微松了点气，他拍了怕手，现在大功告成，就等怨魂的怨气自行散去了。
而就在这时，空中冷不防地传来一个熟悉的破口大骂声：“我他妈……南星……嫂子！你捆我干嘛？快……快救老子下来啊！”
这是梁铮的声音，陈子轻被这声音给整懵了，他再次看向房顶，这一看之下陈子轻大惊失色。
绳子上吊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怨魂，而是梁铮，此刻他正顶着张要死了的惨白脸，拼命挣扎求救呢！
身上贴的黄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烧成灰烟消云散了。
“啊……梁铮啊，你怎么把自己吊上去了？”陈子轻一脸惊愕。
“我……我也不知道啊！”梁铮一个人高马大的老爷们，身子都抖上了，“我就感觉自己头一晕，再醒来就被挂在绳子上了。”
“再然后……我就看见你又是对我贴符，又是用绳子捆我的……我说嫂子，你……你能不能先放我下来，我要尿裤裆了。”
“完了！完了完了！我上当了！”陈子轻大叫不好。
再回头，陈子轻就发现门口的那个老大爷已经不见了……
哪去了？
这么一小会的功夫，人呢？
“你在找我吗？”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陈子轻闻言顿时汗毛直立，下意识的想后退，可还没等他退两步，一股阴风就猛地袭来。
“嗖！”
他毫不犹豫的就地一趴，一股阴风从他的头顶刮过，几缕发丝瞬间飘落，再抬头，他就看见那个管理大爷正飘在空中，阴森森地盯着自己。
房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冷得让人发颤。
陈子轻立马一个翻身，两道黄符迅速飞出，被打中的怨魂随即发出惨叫，满腔怨恨地向陈子轻抓来。
怨魂的速度快得出乎了陈子轻的意料，还没等他掏出其他道具，怨魂的阴风已经到他脸上了。
“轰！”
陈子轻被这股怨气给震飞，身体砸在后面的烧烤架上，里面的木炭四散崩飞。
这个怨魂的怨气比陈子轻想象得要强得多，他不敢再犹豫，直接用出杀招。
“噗！”一口鲜血吐出。
电光石火之间，陈子轻掏出一把纸剑，在上面用血画了一个符文，然后一抖手腕，纸剑便被他射了出去。
“破——”陈子轻冷喝。
“嘭！”
被刺中的怨魂登时如泄气的皮球一般，怨气不甘地散去。
随着怨气的消散，被附身的管理大爷从空中跌落，也不知道他的老腰能不能禁得起这一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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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福运不错，他没死，只是晕了。
陈子轻把人搬到墙边靠着，期间喊了梁铮好几遍都没个反应，他气喘吁吁地抬头，发现梁铮盯着自己，眼神说不出的怪。
“你看什么呢？”陈子轻蹙眉。
梁铮抖着手从裤兜里拿出半包烟，烟盒掉地上也忘了捡：“你那跳大绳似的几下子搞完，这一层给我的感觉都明亮了。”
“鬼驱掉了嘛。”陈子轻说。
梁铮的表情没法形容，那吊着的女鬼是房子的租户，据他买房前打探的案件情况，她跟她朋友合租的，朋友来这里找工作，一直找不到，吃的喝的都是她承担。
朋友还找她借钱，她借了几次，不想借了。
那朋友就不干了。
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为什么不借我钱，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女鬼为了不让朋友误会，就又借朋友钱。
直到朋友拿着她的钱出去玩，被人骗了回来找她，问她能不能借自己两万块。
女鬼真的拿不出来，她叫朋友走，以后也别来了。
两人起争执，朋友就趁她睡觉的时候用枕头把她捂死，伪装成上吊死的。她那个朋友很快就被警方抓住，案子没什么难点，就是她阴魂不散，一直吓这一层的住户。
梁铮脚踩着地上的烟，重新拿一根叼在嘴边，他能知道得这么仔细，是房子的隔音不好，旁边住户能听见。
这也是旁边住户搬走的一个原因。
女鬼被害那晚，他们都有听到异动，只是抱着“别人不出去查看，我也就别出去查看了”的心思，闭门睡觉，没上门问问。
一缕烟雾被梁铮吐出来，他问他的嫂子，接下来怎么着。
“你先把房子打扫干净，搬进来简单的日用品住上几天，周围人能看得出来你的精气神和气色，他们发现你没事，好好的，到时候这一层的其他住户就会回来看是什么情况，找你问明白。”陈子轻给梁铮支招儿，你就说脏东西去掉了没有了，等住户们都回来了，太平了，慢慢的你这个房价就会涨的。”
梁铮抹了把脸，上面有刚才受惊吓掉出的窝囊泪花子：“别人问我是谁把脏东西去掉的，我怎么说？”
他自问自答：“我就说是□□去的？”
陈子轻没意见：“嗯嗯，就说是□□好啦。”
梁铮环顾不再让他发怵的房子，视线回到真的会驱鬼的人身上：“南星，我有点看不懂你了。”
“你要看懂我干什么，这又不能当饭吃，行了，就这样了，我走了。”陈子轻想起个事，“对了，我驱鬼的报酬你还没给我。”
梁铮：“……”
“多少？”他掏出皮质的钱包。
陈子轻说：“五十。”
“五十？”梁铮挑高了凌厉显凶相的眉毛，“你乱喊的吧？”
陈子轻瞥他：“不管是不是我乱喊的，你都得出这个钱，我可是给你把事儿办成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梁铮哪会不明白，他是不想让自己多想。
“五十，拿去吧。”梁铮给出两张二十的，一张十块的。
陈子轻把五十块钱收起来：“蒋桥买房了吗？”
梁铮心不在焉：“谁管他。”
陈子轻说：“你查查。”
.
梁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嫂子的话言听计从，像领了玉皇大帝的圣旨。
让他一个被周彬的鬼魂害惨了的人买凶宅，他就买。
让他查早就不来往了的蒋桥，他就查，又是买酒又是买烟，又是给人当孙子的搜集信息张罗人脉，接触到蒋桥的圈子外围。
“挺古怪的，那小子在首城的好几个区买了十几套房，”梁铮带着几份卤菜去首大教室公寓101，“还有破破烂烂的大杂院，当邮票，搞他妈收集。”
陈子轻喝小酒：“他又不是傻子，他买那么多房子说明什么？”
梁铮顺势往下问：“什么？”
陈子轻夹猪耳朵吃：“说明是发财之道啊。”
梁铮眉头拧出“川”字：“买房发什么财，钱都套死进去了，好买不好卖。”
话音一落，他就发现坐在他对面的人看过来，欲言又止。
“靠！”
梁铮不满：“你什么眼神，看我更看孬子一样。”
“说什么呢，你不孬，你只是脑子不好使。”陈子轻无视梁铮喷火的眼神，“你想错了，
房子好买更好卖。”
陈子轻叹口气：“我要是有足够多的钱，我就买房，全款买。”不能有房贷，那会让他有压力，梁津川还没上完大学呢。
梁铮把酒杯丢桌上：“不早说，你要是早跟我说你想买房，那我就不买凶宅了，给你买。我的存款加上借的那些，你再那点儿，肯定能让你买一个市区外的房子。”
陈子轻啃了个鸡翅膀，吐出小骨头，他另起话头：“你不是说有人会买凶宅套贷款吗，你搞搞看。”
梁铮在嫂子面前不怕丑，没脸就没脸，他直说：“老子不懂。”
陈子轻托腮，望向阳台玻璃上金灿灿的阳光：“我其实也不是很懂，你找个懂的人咨询咨询。”
……
梁铮又领了圣旨，没多久，他说他找人问了房子抵贷的事，了解得差不多了。
完了就问陈子轻要不要买房，要就给他做抵押。
陈子轻考虑再三，最终还是没有接受梁铮的好意。他让梁铮抵了自己用在刀尖上。
另外就是，多留意蒋桥在哪买，跟着买，或者在他的周边买绝对不会错。
蒋桥是从这个世界的未来重生回来的，他掌握的才是正确的经济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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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那会儿，梁云来首城上大学，二婶没有陪着。
陈子轻拉着梁津川去车站接梁云，她一个人带了很多行李，前胸后背各背着一个大包，左手拖着塞满四季衣服的蛇皮袋，右手拎着桶，里面装的是衣架水瓶盆之类。
梁云是个不愿意麻烦别人的性子，嫂子来接她不是她的意思，是她那个妈要的。
她妈没有问她想不想，自己定的主意，没有变动的可能。
至于二堂哥，他是跟着嫂子来的。
梁云插不上手，腿好像有点受伤的二堂哥也插不上手，他们全程看嫂子忙活。
嫂子给她把东西往车后备箱里放，没地方了就塞到后座。
陈子轻忙得满头大汗，他叫梁云先上车，再把一个大包放在她腿上，让她抱着。
“嫂子，我剩下一个包呢？”梁云热红的脸从大包旁边挤出来。
“剩下一个包我放前头。”陈子轻让她坐好，他关上后座的车门去前头，拎着包塞在梁津川的怀里。
陈子轻趁梁云检查兜里证件车票的功夫，在梁津川的额头亲一下：“好啦，出发！”
.
车开离车站，朝着首城师范大学的方向驶去。
陈子轻目视前方，他的面包车借给梁铮了，自己开的是对方买的大众捷达。
出入平安的小牌子轻轻地晃动着。
陈子轻跟梁云聊了一会，感慨地说：“你妈这辈子都没坐过火车，来过大城市，她肯定是想来的。”
梁云看着车窗外：“她不想给我丢脸。”
陈子轻透过后视镜瞧她一眼。
梁云扎着马尾，用的是普通的黑色皮筋，刘海被一对黑色夹子别在两边，她穿得多，一身灰色带黄条的运动服，这是她妈给她买的新衣服。
“我妈觉得自己比其他学生的妈妈要老，要丑，跟着我进学校报道会让我被人笑话。”梁云说，“我无所谓，只要她那个嘴能少说点就行。”
但不可能。
让她妈少说点，就跟要死了似的。
所以不来就不来吧，省得还要在报道的时候吵起来。
梁云嘴上说的是另一套言论：“我没有对她失望，我还是抱着期待的，希望她到老了，能改一改。”
陈子轻心道，那怕是改不了，一辈子的为人处事风格，根深蒂固了。他停车等红灯：“等到了学校，我陪你去报道吧，流程蛮多的呢。”
“不用，我自己可以。”梁云拒绝了。
陈子轻不勉强：“那你这么多东西，总要我们帮你忙去宿舍吧。”
“有学长。”梁云理了理耳边碎发，她往后视镜看，示意嫂子看副驾。
陈子轻会意道：“你说你的，津川没睡，能听着。”
梁云斟酌着：“可以先去首大吗，我想参观一下全国最好的大学。”
陈子轻见梁津川没动静，他就把手伸过去，放在梁津川的腿上，指甲挠两下。
梁津川握住作乱的手：“找个别的时间吧。”
梁云茫然：“你们有事？”
陈子轻比梁云更茫然，今儿是礼拜天，哪有事啊，可梁津川表现的是“有事”的样子，他也不好拆台。
“那好吧。”梁云不破坏他们约会，“我下回再去首大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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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师范大学的南门口，陈子轻帮着把东西搬下车，几个学长热情地上前分担掉，梁云和他们一道进学校。
没打招呼。
陈子轻并未感到一丝不快，他就要上车，却听后头传来喊声。
“嫂子，回见——哥，会见——”
陈子轻马上回头。
梁云竟然停在学校里面的宽马路上，站在被爹妈陪着报道的新生中间，对着他这边挥手，他踮着脚挥了挥：“等你办了手机就给我们发信息！”
“别煽情了。”副驾的车门打开，梁津川不耐烦，“我都困了。”
“那是你的堂妹。”陈子轻探身进去，“对你们来说，我是个外人。”
梁津川不置可否。
陈子轻就问梁津川接下来去哪。
“回学校睡觉。”梁津川说。
陈子轻：“……就这事啊？那你干嘛不让我先带梁云参观你的学校？”
“就这事？”梁津川嗓音危险。
“是我说的不对，睡觉是大事。”陈子轻去驾驶座那边上车，他拉上安全带，嘴里嘀嘀咕咕，“雨伞没了，买了再回去睡觉。”
梁津川对他的新奇形容词见怪不怪：“嗯。”
“差点忘了。”陈子轻没立即发车，他在小灵通上戳戳按按的打到村长家里，让村长喊二婶接电话。
“二婶，小云到了，嗯，见过了，已经报道去了，没事，都挺好，没哭，她坚强着呢。”陈子轻把梁云的动向说给二婶听。
二婶的嗓门很大：“我就怕她身上的钱让人给扒了去！”
陈子轻说：“没有被扒走，她平平安安的到了首城，你放心吧。”
那头传来擤鼻涕的声响。
再是二婶的说话声，比刚才多了几分浓重的鼻音：“南星，下庙村虽然跟首城都在地球上，但是两个地方差大了，你二婶我就算站在村子后面最高的山上也看不着，小云就指着你了。”
陈子轻望着一茬茬从车上下来的新生们：“婶婶，你多相信她一点，她很厉害的。”
二婶哼道：“算了吧，怎么说都是个小姑娘。”
陈子轻一头雾水：“小姑娘怎么了啊。”
“怎么了？”二婶没好气，“容易让男孩子骗了去！吃大亏！”
陈子轻恍然大悟：“你说谈对象啊？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到了适合谈的年纪，她肯定会谈的，婶婶你先别激动，我觉得你闺女不是那种会为了对象要死要活吃不下饭的人。”
二婶琢磨琢磨：“也是，她连她妈都不亲，是个小没良心的，没人比她自己更重要。”
“踏实了，这我就踏实了。”
不等陈子轻说什么，二婶就说：“你忙你的去，你跟你小叔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就回来，我们两个过。”
然后就挂了。
陈子轻把小灵通揣兜里，他偷瞄梁津川。
小灵通接打电话声音都大，二婶最后那句，梁津川肯定听得一字不落。
“津川……”陈子轻望着梁津川的侧颜，滚到嘴边的话扭了下，跑不见了，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梁津川优越的鼻梁上玩滑滑梯。
梁津川没阻止。
直到鼻梁上的那根手指从上到下划了十来次，他才不快不慢地开口：“嫂子玩得高兴吗？”
陈子轻回神，他老实地点点头。
“高兴了就开车。”梁津川将他的手指抓到唇边，牙齿磨上去，“回去让我也高兴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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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里的时候，陈子轻从门面那边看了建工进度回去，一个中年人找上门，他认出对方是梁津川的某个教授。
说的是交换生的事。
陈子轻当晚就和梁津川开小会：“有个公费的项目很难得，你为什么不申请？”
梁津川面色一沉：“教授找你了？”
陈子轻拿出家长的姿态：“对呀，怎么啦，我是你嫂子，是你的家属，他找我有什么问题吗？”
梁津川缓慢地吐息：“我没说不行。”
“哼。”陈子轻用这个字给自己打气，“那项目对你未来在行业内的人脉资源和机遇都会有帮助，你尽快申请，你的教授说只要你申请了就能成，他很希望你去。”
梁津川垂下眼眸：“要一年。”
陈子轻吃葡萄不吐皮：“才一年，也就四个季节，十二个月，很快的。”
梁津川抬手撑在额前，手掌阴影拢住年轻精致的眉眼：“成年人不能申请陪读。”
陈子轻知道他有查资料，并不是随便就放弃这个机会。
想到这，陈子轻欣慰了不少。
梁津川平静地摊开从未褪色的阴鸷脆弱一面：“我不能一个人去，我离了你会活不成。”
陈子轻的语气缓下来，柔柔地说：“不让你一个人去，我可以走旅游签，流程方面我问问王老板。”
梁津川阴影下的眉头拢了拢：“真要去？”
“去啊！”陈子轻坚定无比。
梁津川考虑现实问题：“生活费开销大。”
“不会有多大的。”陈子轻没见过这个年代的国外，挺好奇的，“我们大三去，到时候我那门面已经出租了，租金够我们在国外吃喝，而且我们有其他积蓄，我能找兼职，你说不定也能找到跟专业有关又有钱拿的事做。”
梁津川掌心泛起潮热：“你这么为我，将来我没办法达成你的目标，你就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陈子轻拿下他撑在额前的手臂，凑到他眼皮底下看他哭没哭。
梁津川阖眼。
陈子轻说：“男孩子闭眼睛代表想被亲。”
然后他就亲上男孩子红起来的眼皮，更红的眼尾：“那你就争气点好不好。”
梁津川很想说好，但他这个年纪，一个“好”字显得苍白单薄，甚至天真不实际。
陈子轻去到他的角度，为他着想：“不过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你现在主要是读书。”
“不怕我有钱了以后，负你？”梁津川薄唇扯动，“戏文电影书里都有，千篇一律的故事，穷小子飞黄腾达一脚踹开糟糠妻。瘸子腿好了，第一时间扔掉陪自己走过无数场风花雪月的拐杖。”
陈子轻怔怔的。
梁津川拉过他的手，将酸涩的眼泪流在他手心里。
你不是糟糠妻，你也不是拐杖。
你是我所有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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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的开学季，陈子轻跟梁津川踏上飞机。
梁津川第一次坐火车，他陪着，第一次坐飞机，他也陪着。
不管是去大城市还是去国外，不管是开启人生的哪一个起点，他都在，都有参与。
飞机起飞。
陈子轻看了眼自己被握住的手，看了眼握着他的人。
你就要开启新旅程了，希望你接下来一切顺利。
我也要在你交换生期间有新的社交圈，希望我接下来也能一切顺利。
希望我们回国的时候，都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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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首城，一处四合院里，偌大的客厅打开着一台彩屏电视。
上面是财经频道，正在重播一场采访。
被采访人是现今互联网行业的一支新秀，有天时地利人和的势不可挡之势，他有一张能让人记忆深刻的轮廓，比那些光鲜亮丽的明星们更有星光。
而他穿着一身没有牌子的旧款西装，接受这场他事业攀上新高的采访。这是他进入商业帝国的第一次被采访，意义是他这身西装赋予的。
一开始采访的气氛不怎么好，是主持人对他佩戴的领带，袖扣和西装都进行点评称赞了一番，有理有据经得起考究，流程才渐渐走上正轨。
“梁先生，您抓住时代命脉的秘诀是什么？”
“听话。”
“听谁的话？”
主持人问完就意识到不妥，这涉及到个人隐私，他犯了职业上的低级错误，正要找补之际，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企业家淡笑。
“我可以说，但我没报备，没得到批准，抱歉，等下次吧。”
……
陈子轻听着电视台的采访记账，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养成的好习惯。
此时是2005年的寒冬。
就说时间过得很快吧，一转眼，他都登入进来九年了。
陈子轻按计算器输入数字，当初梁津川不想读研，他急着工作，陈子轻不同意，坚持让他读研，必须读，不读不行。
于是梁津川读研。
研二赶上最大的互联网公司招聘，陈子轻叫他投简历，他面试成功。
梁津川在那家互联网公司学到了很多东西，他不顾上级挽留，决然地离职。
因为不能再等了，陈子轻有种直觉，再等下去，互联网重要转折的时期就要过去，一旦这个时期没加入进去，后来的辉煌暴利时期就吃能喝汤不能吃肉。
陈子轻还没和梁津川说，他就已经拿出了自己的创业方案。
梁津川靠的是敏锐的判断力和果断，以及爱人义无反顾的支持。
他加入创业大军，也做互联网。
启动资金主要是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靠优秀的企划书拉到的投资，一部分是他从买的股票疯涨的盈利里抽出来的大几成。
那个时候陈子轻买了第二个门面，他问梁津川，要不要他把两个门面都转手。
梁津川说不用。
陈子轻就没自作主张的卖掉门面，他等着租金节节高升，那是他跟梁津川的退路。
万一哪天梁津川创业失败了呢。
陈子轻是那么想的。
然而梁津川一路高歌，他的团队核心成员，都是交换生期间结识的好友。
曾经那个村里人以为不会有朋友不能进入社会的少年，他有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有始终陪着他的爱人。
陈子轻拿过杯子喝两口水，继续记账。
这个时候的车不限购，私家车多，陈子轻买了好几辆便宜的放在车库。房也不限购，他也买了几个不被人看好离热卖地段差很远的房产，他还买黄金，能多买就多买。
毕竟梁津川的事业还在上升期，跟巨鳄大佬们没法比，他刚在商业的深海起航，一个不慎就会迎来惊涛骇浪被拍击得翻船沉海。
陈子轻得为他留经济上的保障。
现在梁津川的假肢换了。原先的那个被他放在储藏室，隔三岔五的擦拭几遍，不知道多宝贝。
还有那红肚兜，在保险柜里。
陈子轻翻一页记录花销，电视里是梁津川冷淡悦耳的声线，他清楚地记得梁津川第一次登上财经报的画面，当时他激动万分，说要庆祝一番。
然后梁津川就拉着他做了一天。
第一次上财经报以后，很快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成为常客，成为头条……
陈子轻彻底意识到，梁津川成了社会杰出青年，做了年轻有为的成功人士。
第四个标注任务是住楼房，开汽车，嫁有钱人。
前两个他做到了，最后一个就……
没标明非要多少个亿，不知道梁津川如今被报道出来的身价够不够，有没有夸大的成分。
陈子轻分心听采访，几个月前王建华的公司倒闭了，他的人生大起大落，看淡了利益，给梁津川开车当起了司机。
写错了数字，陈子轻划掉，扭头看电视。
那里头的年轻男人帅得要命，骨子里的戾气乖张都内敛了不少，只是距离感更甚从前。
从学生时代到职场，都是风云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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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结束了，陈子轻也记好账了，他那个世界，过几年就是金融危机，不清楚这个世界会不会有。
不好说啊。
虽然至今没发过全国性的灾难级别特大洪水，没有香港澳门这两个地方。
但有茅台。
所以他不敢保证，他得提醒梁津川做个准备，别真的出现了的时候被杀个措手不及。
陈子轻有请私家侦探跟着蒋桥，一旦他的事业轨迹有大变动，那就是个前兆。
一阵酥痒突如其来，长着牙齿一般啃上陈子轻的尾椎，一路往上啃，他抖了抖，手上的笔握不住地掉在了账本上面。
早前陈子轻空闲了，经济条件也有了，他就想着看医生治疗这副身体的重欲症状。
转而一想，梁津川比他更重欲，每天都要做，每天都要做。
他治什么啊，他健康得不得了。重不重的，那都是比较出来的。
可是，这两年他出现了新的病症。
尤其是这段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做多了，他身体的阈值高了，普通的姿势跟场地都不行了，非要追求新鲜刺激。
陈子轻迟钝至今，终于明白，原主在卫生所睡够了，叫宁向致来家里找刺激，甚至在小叔子面前乱来的那股子劲是怎么回事。
难受啊。
陈子轻在桌上趴了一会，他神智有点不清的满屋子找小珍宝。
这些年都没用过，怎么看了能找得到。
梁津川肯定不会偷偷扔掉，就是不知道他放哪了。
陈子轻忍不住地给他打电话，张嘴就是一串呻吟，然后就说要小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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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津川原本要结束采访去公司，车半路转道，他冷着张脸回来，后座的车门被他甩上去，发出令人心惊胆颤的声响。
王建华没慌，这对叔嫂打断了筋连着骨头，压根儿就掰扯不开，顶多拌个嘴，但他还是走流程地劝说：“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动手。”
梁津川高大的身形微顿，他偏头。
王建华老气横秋：“我是说，你别对自己动手。”
梁津川面无表情地推门进去。
家里没养宠物，只养了花，花不会说话，梁津川所过之处皆是静谧。
主卧的门是开着的，床上的黑色被子鼓了个包。
梁津川关门，睡嫂子。
期间连西装都没脱，只抽下领带，解开皮带跟腕表。
……
天色暗下来，梁津川把水做的人翻了个边，他欺身亲上去。
陈子轻攀着他肌肉紧绷汗湿一片的胳膊，钻到他怀里，一边和他亲嘴，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要玩角色扮演。
梁津川满腔郁结不散的妒火瞬间一滞，心头的情绪难以言明。
陈子轻掀起湿漉漉的眼睫：“玩不玩嘛。”
梁津川捋了捋微乱的额发：“玩。”
陈子轻握住他骨节分明的手吃起来：“那我们去坐公交，你站我背后，骚扰我？”
梁津川的指尖勾他舌头，好整以暇道：“我是什么角色？”
陈子轻含糊地说：“尾随白领的痴汉跟踪狂？”
梁津川揉眉心，很为难的样子：“我被正义人士抓到上新闻，你要怎么在媒体面前给我澄清？”
陈子轻口齿不清，发出的鼻音湿湿的：“就说那是我们两口子之间的小情趣。”
梁津川面露诧异：“我们不是叔嫂吗，什么时候是两口子了？”
陈子轻：“……”
他吐出梁津川的手指，想要爬开点，再接这个话题。
哪知他还没爬走，就被摁在床上。
梁津川打开他身后的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个绒面小盒子：“这里面有一枚戒指，是在我拿到第一份工资的时候给你买的。”
“你现在当着我的面对我伸出手，让我把戒指带上去，我就满足你，在公交上骚扰你，跟你下公交，把你堵在狭窄阴暗的巷子里侵犯你。”

第181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陈子轻嗓子发干，身上发冷，前者是喊多了，后者是汗出多了。
“求求求……求婚啊？”他磕巴着，声线抖成一曲幸福像花儿一样的曲谱。
梁津川没否认。
陈子轻看一眼他手上的小绒盒，看一眼他发皱浸着一块水迹的衬衫领子，睫毛颤动：“哪有人在说这事的时候求婚。”
梁津川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他的话里带着些许嘲讽：“不说这事的时候，我稍微有个求婚的征兆就被你掐掉。”
陈子轻心虚，他扒着摁他的胳膊想爬起来，没成功，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你身价多少啊？”
梁津川低着头看他，捋上去的额发再次散落下来，将疏离冷漠的眉眼衬得柔和：“报纸上的数字只是个概念。”
陈子轻想到了：“实际上呢？”
梁津川挑眉：“我现在就叫专业团队来家里，当着你的面核算我的股份价值，房产，现金，肖像，名声荣誉，评估公司里的市值和所有项目。”
“别别别，夸张了。”陈子轻期期艾艾地望着他，全身上下哪都是湿的，“我难受。”
梁津川诱导对他袒露柔软肚皮的羊羔，也是所有作孽的根源：“难受就戴上戒指。”
陈子轻伸出手。
“你要住楼房，开汽车，嫁有钱人。”梁津川一边说，一边将戒指往里推，尾音落下的那一瞬，戒指也推到了嫂子的无名指最里面，“我努力了，还会继续努力。”
陈子轻看着戒指，尺寸刚好，朴素的一圈银色不紧不松地拢着他那层白皮，他眼里的那一包泪终于颤巍巍地掉了出来，很快就从眼尾滑进鬓角，藏进了发丝里。
以为藏得很好。
却不知，只要有指腹摸上去，就能把它抓个现行。
梁津川摸他鬓发，指骨蹭到他眼泪，力度更温柔了些：“结婚的时候再换掉。”
陈子轻艰难维持了会的神智，他翘起两条腿放在梁津川的腰上搭着：“先不说了，我们去坐公交，快点去坐，你抱我去换衣服。”
梁津川吐出两字：“下次。”
陈子轻潮湿泛滥的眼一瞪，两手推他肩膀：“梁津川，你骗我。”
这是真的让欲望骑在了头上，点名道姓十分刺挠人。
梁津川扇他屁股：“你这样子去坐公交，上去就会被以为是吃了什么药跑出来的，我能不骗你？”
陈子轻滚烫的身子擦着被子挪下去一截，两只手捧着他，胡乱地蹭脸：“可是我难受。”
“知道你难受，今晚我哪都不去。”梁津川脱掉西装扔在床尾，解了衬衫扣子敞开，将他拎起来，让他趴在怀里，和自己皮肉相贴骨骼相碰。
陈子轻咬着手上的素圈戒指，视线模糊晃得厉害：“你……你永远说话……说话算话……永远都……我的小珍宝……”
梁津川听嫂子提小珍宝，又醋上了，他沉着脸弓下腰背，脑袋朝着他的温软港湾凑上去，叼住：“明天就带你去坐公交，让你一次坐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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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梁津川拍拍奄奄一息终于解渴了的人：“我去煮点吃的。”
陈子轻快死了，他趴在换过床单的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很快就惊醒了。
不行，不能睡，他要跳水！
陈子轻强撑着坐起来，这么个动作就让他喘得厉害，他找系统，说他要买药，补气的，补肾的，什么都来点。
系统：“菊花灵的依附性无敌强，达到一定时间还会诱发性药作用，一个传染一个，像你这情况用它就是火上浇油。”
陈子轻苦哈哈：“不能不用啊，我在他眼里是个会出油的，那我要是突然不出油了，他会以为我得了什么病，要带我去医院。”
系统：“……你也是作，一堆的借口可以用，非要说自己能自动出油。”
陈子轻虚心请教：“一堆的借口是指哪些啊？444，你告诉我一两个，我下回照抄你的答案。”
系统没动静了。
屁的一堆借口，根本没有，瞎几把扯。
现今的豪华畅享版菊花灵是改良过的膏状，会随着体温和情愫这两点融化，很油润，到什么程度呢，只要用一管的三分之一就能溢出来，拿碗接的程度。
陈子轻哆哆嗦嗦：“我挑不动水了，算了，不挑了，就用掉一次警告吧。”
假的。
陈子轻咬着牙坚持挑水，他在四合院挖了个池塘。
幸好离主卧不算远。
陈子轻身残志坚地完成了这个日常任务，他瘫在客厅的沙发里，屋里恒温让他感觉不到冬天的温度，再加上脑子糊钝不清楚，出去挑水的时候脸皮让刀子似的风给刮疼了，差点没冻死过去。
“过来吃米糊。”厨房那边传来梁津川的声音。
陈子轻萎靡不振：“我过不去，你来背我。”
不一会，有脚步声靠近，他被一股力道捞离沙发，就要往一块背上带。
“还真背啊？”陈子轻及时阻止，“你搀着我就好了。”
梁津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陈子轻拍了拍他宽阔的背部：“我不是怕你假肢……好好好，你背你背。”
不等梁津川做出举动，陈子轻就爬到他背上，腿一勾，挂好了，双手搂着他的脖子，闭上眼睛打起哈欠。
梁津川背他去餐厅，脚步平稳，不见一丝虚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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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被放在餐桌前的椅子上，他揉眼睛的动作一顿，花瓶里有一捧玫瑰。
昨天是粉的，现在是橘色的。
“你昨晚买的啊？”陈子轻明知故问。
“嗯。”梁津川用手指梳理嫂子乱糟糟的发尾，他煮米糊期间去了趟车库，把被遗落在车里过夜的花拿了出来。
哪怕梁津川带着对小珍宝的陈年醋味跟嫉妒赶回来干，还不忘买花。
陈子轻的头皮被梁津川的指腹蹭得很舒服，他瞧着玫瑰，心里头暖暖的。
自从梁津川开始上班以后，他每天下班回来都带东西，从不空手。
陈子轻问过梁津川，天天准备小惊喜，会不会很麻烦。
梁津川说不麻烦，从前没条件，给不了他喜欢看的偶像剧情节，有条件了，就给了。
只是这样，心思简单，纯粹，又执着。
陈子轻拿起勺子，吃面前的米糊，入口甜而不齁，裹着浓郁的玉米香。
“那你吃什么？”陈子轻嘴里有米糊，说话不是很清晰。
梁津川按了按额角：“不想吃。”
“不想吃？”陈子轻把勺子一丢，扭头仰起脸，“一天三顿不规律，胃就会生病。”
说完就眼神闪烁，梁津川的胃早就有毛病了，是让原主害的。
陈子轻撑着桌面站起来：“我去给你下面条。”
“我要吃面条，自己不会下？”梁津川皱眉，“你吃你的，别管我。”
陈子轻点点头：“好呀，我不管你啦。”
梁津川喉头一紧，他沉默着去厨房下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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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等他端着面条过来了，才继续吃米糊，他们吃着吃着，就吃在了一起。
面条分了，米糊也分了。
陈子轻看看墙上的挂钟，还不到六点半：“津川，你去睡个回笼觉吧。”
梁津川起身收拾碗筷：“不睡了。”
“那怎么行。”陈子轻心疼地捏捏梁津川的膝盖，“你又不像我白天可以睡，你白天有高强度工作……”
“哎。”
陈子轻不由得叹口气：“早知道就不做一整晚了。”
梁津川神色平和：“不做一整晚就止不了你的渴，那你后面想找谁伺候你？”
陈子轻正要义正言辞地表态，头顶就响起一声，
“常桥区那边开了一家休闲会所，里面都是个高长得帅的鸭子。”
陈子轻下意识问：“真的啊？”
梁津川眯眼。
“……”陈子轻默默闭嘴。
梁津川盯着他嘴上的咬伤：“那是我开的，你前脚去，我后脚就会知道。”
陈子轻满脸的冤枉：“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去看鸭子，全世界最帅的人就在我眼前，别的我都看不上。”
梁津川给他的回应是，从鼻息里带出点耐人寻味的气音。
陈子轻红了脸，对象大了，随便出个声做个动作都性感有魅力，他转身，叉着腿趴坐在椅子上面，眼睛瞅着进厨房洗碗刷锅的对象：“津川，你开那种会所做什么啊？”
梁津川的嗓音夹在水声里，听着没有描述事业规划的激昂与锋芒：“温饱思淫欲，经济好了，就想着消遣了，首城一直都有相关场所，只是没有把那个行业坐起来，我要做规模最大的一家，不低俗的卖淫，会员制，赚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富一代们的钱。”
陈子轻拿手臂当枕头垫着下巴：“那我能提想法吗，我超多想法。”
梁津川道：“我下班回来看你的方案。”
陈子轻做出小学生领任务的样子，高高地举起一只手：“收到！”
梁津川把洗好的两个碗放在架子上沥水：“晚上带你坐公交。”
陈子轻晃了晃头，眼睛里有生理性的泪水：“我昨晚让你弄好了，今天不想坐公交，你等我想了再去好不好。”
梁津川似是笑了下，他走到厨房门边：“我是你的什么，全天一十四小时为你服务的按摩器？”
陈子轻小声纠正：“……是金箍棒。”
“金箍棒，”梁津川咀嚼这个形容，“确实，你说大，就大。”
陈子轻捂住脸。
“你一个电话，我就能抛下一切出现在你面前。”梁津川回厨房洗筷子和锅，“和你睡觉才是我的终生事业。”
一双手从后面抱上来，扣在他的腹部，他微扬眉：“现在是做什么，哄我？”
“是啦是啦。”陈子轻把脸蹭在年轻人的衬衫上面，闻着他的淡淡冷调熏香，“其实我也不想的，我有时候控制不住，就像以前那次，我带你去县里存钱，半道上我有了感觉，你捡到了我的小珍宝不还我……”
梁津川手上冲洗筷子的工作放慢，他似乎沉浸在回忆里不可自拔，又似乎游离在外，分得清过去现在和未来的顺序分量。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啊，五年前？不对，是七年前，我记得那时候你刚考上大学，时间过得好快，明年就是我嫁到你家的第十个年头了。”陈子轻感慨着，腿肚子打抖，他虚软地说，“我站不住了，我去椅子上坐着了，你洗完就和我一起去睡会。”
陈子轻回头问道：“对了，津川，会所不搞低俗的服务，那鸭子做什么啊？”
梁津川淡声：“不是鸭子，是清一色的男服务生，外形条件到八十分以上，工作是卖酒，调酒，倒酒之类。”
陈子轻望着他白皙小臂上的新旧牙印抓痕，恍然道：“要严格禁止服务生在会所里接皮肉活，规矩可不能破。”
梁津川：“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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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礼拜后，首城的冬夜充斥着喧嚣的冷。
相对比较落后的万宁区，208路老公交吭哧吭哧的在路上行驶着，随时都要散架零件掉一地的样子。
某广场站上来一个黑衣男子，他戴着棒球帽，脸上有口罩，眼皮垂着，眉眼收在帽檐的阴影中，瞧不清长相。
他的双手抄在黑色长大衣的口袋里，裸露在外的一点皮肤冷得泛白，给人的感觉看着年纪不大。
四肢修长，骨骼均匀，背挺拔，头小肩宽，身材体型非常的吸人眼球，走一步都像是在T台上，但他那身气息很是令人不喜。
像常年累月生长在阴暗地带的一朵菌菇，色彩艳丽，却是有毒，还弥漫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霉味。
拒人千里的冰冷在他骨子里散开，引得原本被他吸引过去的乘客都纷纷收回视线，或者转开视线。
黑子男子往里走，站在过道上的乘客都不自觉地给他腾出位置，他停在一处，一只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搭着上方的吊环。
大抵是搭得不得劲，他把手向上抬，握住了扶手栏杆。
他太高了，在公交车里显得鹤立鸡群。
尤其是在他身前的乘客衬托下。
那乘客比他矮一大截，身形也瘦小很多，完全被他遮挡住了，仿佛在他挺阔长大衣的笼罩下。
乘客是个男的，穿了一套廉价西服，尺码宽大撑不起来，空荡荡的很不合身，他的胳膊底下夹着一个老旧的公文包，鼻梁上架着一副要掉不掉的黑框眼镜，镜片很厚有点脏，整个人看着既呆又不利落。
头发不知道几天没洗了，油哒哒的。
又是加班到九点多才下班，他耷拉着脑袋，肩膀窝囊地瑟缩着，浑身上下浸满了社畜的疲惫和茫然。
从月头忙到月尾，捏着到手的那点儿工资，什么也不敢买。
他可怜地叹了一口气。
察觉有人站在他身后，他主动地往前挪了挪，那具身体若有似无地贴着他。
他被逼到角落，手心沁出薄薄的汗液，不好意思让人往后站一站。
公交一个拐弯，他分神没站稳，身子随着惯性摇晃。
后背撞进一片坚硬的胸膛里，他吓得就要离开，西服的下摆里忽然探进来一根手指，他瞬间僵住。
接着就要挣扎喊叫。
有吐息落在他耳边，阴恻恻的不怀好意：“敢叫就杀了你。”
他紧紧闭着干燥起皮的嘴巴，吓得瑟瑟发抖。
在他晕眩颤栗的眼皮底下，身前的西服身前的西服开始扭曲变形，像挤进来一头怪兽，正在撕咬他的血肉。
疼痛让他弓起身子，夹在胳膊里的公文包被他拿出来，哆哆嗦嗦地挡在身前，指甲深深抠着公文包的边缘，指尖用力到发白，全身又冷，又抑制不住地烫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骚货。”
伴随富有磁性的沙哑男声，一只纤长白皙的手伸到他面前。
他怔住了。
怎么有人的手照着艺术品长的。
手那么漂亮的人，为什么是个变态……
那手翻转，掌心朝上，指间缠着水光。
“都是你的骚水。”
“车里这么多人，把你给兴奋坏了。”
他羞耻得要命，牙齿打颤很是仓皇地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不正常的声响。
公交到了下一站，他惊惶而狼狈地拽住西裤，跌跌撞撞地跑下了车。
不是自己住的地方的站台，周边环境都让她很不熟悉，他彷徨无措之际，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他恐慌地回头，没有人，空荡荡的街上只有风声。
原来只是错觉。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口哨声和脚步声同时响起，节奏慢慢悠悠令人不寒而栗。
他瞳孔放大，真的有，不是错觉。
他发了疯的跑起来，他想喊救命，可嘴一张开，嘴巴里就让寒风灌满了。
“啊——”
窝囊的男人，惊叫都是弱小的，听得人气血上涌，激发出恶劣肆意的欺凌欲。
他被追上了，他被拖进无人的小巷，面朝湿冷坚硬的斑驳石墙，带着陌生雄性气息的棒球帽扣在他头上，有五根手指箍住他脖颈，体格上的悬殊令他动弹不了。
“啪”
他的黑框眼镜随意丢出去。
紧接着，他的公文包躺到脏兮兮的石板上面。
散发着汗味的西服外套掉在公文包上，被一只运动鞋碾压。
皱巴巴的领带塞在他嘴里，阻止他牙关合上。
大量的津液濡湿领带，他的下巴，脖子，锁骨胸口都是湿淋淋的。
一如他颤抖不止，白得发腻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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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扮演第一回 合圆满落幕，陈子轻暂时满足了，他琢磨下回演个什么剧情。
陈子轻满首城的跑了几天，在一个犄角旮瘩的小书店淘到了几套珍品，他高高兴兴地带回家学习，看能不能有参考资料。
书房里不时有纸张翻阅声跟敲击键盘声交错。
陈子轻趴在地毯上看书，咬笔头画重点，他看得眼睛干涩，匍匐着朝书桌边爬行：“津川，你看这个可以不？”
梁津川在办公，粗略地扫了眼摊在他背上的书：“可以。”
陈子轻质疑：“你就只扫了眼。”
梁津川云淡风轻：“我的扫了眼，就是看了，并且是一字不漏的看了。”
陈子轻化身严厉的考官：“那你说个大概内容。”
梁津川全段落口述。
陈子轻目瞪口呆，他翻身靠在梁津川的假肢上面，来回蹭几下：“我的妈呀，我都不知道你有这个天赋，我的男朋友也太太太厉害了吧。”
梁津川闻言就没了办公的心思，他像昏君，随意收起文件放在一边，推开电脑和水杯，弯腰把蹭他假肢的人抱起来，放在腾出位置的书桌上面。
脑袋隔着家居服埋进软乎的肚子里。
吸猫似的。
陈子轻捧住他聪明的脑袋瓜子，亲一口：“你说可以，我就折上那一页了啊。”
“好。”梁津川没意见。
那次他推了应酬，陪嫂子玩角色扮演，新鲜的户外体验历历在目。
肾上腺素，感官，欲望都攀上了一个全新的高峰。
但也就只能在冬天进行，有宽长的大衣遮挡。夏天他的嫂子很有可能会暴露。他可不想嫂子在他指间发骚的样子被人看见。
梁津川既要考虑到安全性，又要防止嫂子脸上的春色落入别人眼里，他一心几用，睡个觉比搞新项目累多倍，可是没办法，家里不够嫂子发挥了，偏要往外跑。
“你接着忙，我接着看我的书。”陈子轻要下来。
男人漂亮的手捉着他柔韧的腰，不准他那么做，他挣了挣，没挣开：“你不忙啦？”
“不急。”梁津川将一份文件打开，“看看。”
陈子轻挠挠脸，他接过文件。按理说他一个没上过学的人，根本看不懂这种涉及到专业性质的文件，但他漏洞百出，马甲稀烂，所以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梁津川握上嫂子垂在书桌边的小腿：“你很看好的交易网站‘宏瑞’想跟我们合作，后面对我们的上市是个助力。”
陈子轻“噢”了声：“那好啊，合作谈成了，对咱们的加成更大。”
他大学那会儿念的电子信息，也写过代码搞过开发，进过厂坐过办公室，但是隔了好久，不怎么记得了。
老了老了。
一个任务算一辈子，他都好几辈子了，能不老吗。
陈子轻能帮上梁津川，出谋划策谈不上，纯粹是占了先机。
聪明人多得很，往近点说，梁津川就是，他差在没有家世背景，他的宿主嫂子为他补上了那个缺口。
陈子轻这回也想过去每次一样，在纸上写自己的意见，引着梁津川走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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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跟“宏瑞”的合作走上了日程，最快年底，最迟明年三四月份就能盖章。
一月份的时候，“宏瑞”邀请参加一场酒会。
陈子轻答应陪梁津川一起去，酒会前两天，他在家听天气预报，还是不下雪，等一场雪都等累了。
酒会前一天出太阳了，陈子轻在书房上网，右下角的嘀嘀嘀响个不停，偶尔夹杂个咳嗽声，也不知道陌生网友是怎么搜到他的。
“噔噔噔”
有好友上线了。
陈子轻的好友不超过两只手，他没看是哪个，只在自己的空间发狗屁不通的日志。
纯属是入乡随俗，到这个时代了，不跟上脚步就显得不入流。
好友栏里有个男孩头像的好友在一下一下跳动，和陈子轻的心跳同频，他点开聊天框。
【世界的一半：我挂着的，你可以找我聊。】
【世界的另一半：你上班跟我聊天，不合适吧。】
【世界的一半：那嫂子想和谁聊？还是加了什么聊天室？】
陈子轻抽抽嘴，梁津川整天的胡思乱想，他这毛病是改不了了。
过了会又有“噔噔噔”声，这回是也开了个公司搞装修的梁铮，上线就给他发一个问号，回回这样。
陈子轻没搭理。
梁铮就发来了个窗口振动。
【陈子轻：我在玩连连看，别烦我，自己一边玩去。】
【梁铮：玩屁，忙得跟屎一样，你明个晚上干什么？】
【陈子轻：在家啊。】
【梁铮：梁津川呢？】
【陈子轻：当然也是在家陪我啊。】
梁铮没声儿了。
陈子轻把窗口叉掉，一边和梁津川聊天，一边装扮空间。
到中午的时候，饭店送来饭菜，陈子轻吃饱喝足，闲来无事就给梁云打了个电话。
梁云大学毕业没进梁津川的公司，她自己找的工作，她妈气得病倒了，扬言要跟她断绝母女关系。
这事还是陈子轻回老家，给一婶做的思想工作。
梁云有主见，有计划，她不让堂哥为她的生活和工作费心思。
不像陈子轻这边，原主家里扒着他的小叔子，不是让帮忙介绍个单位，就是开店想借点钱。
那是借吗？就是给。
电话接通了，陈子轻的思绪也收了回来，他问梁云晚上下班有没有安排，没有就过来吃晚饭。
梁云那头是在外面，电流声有些嘈杂，她说：“我出差了。”
“又出差啊，”陈子轻惊讶，“怎么这么忙。”
梁云去买喝的：“这阵子忙完就轻松了。”
陈子轻不信，这阵子忙完还有下阵子：“你上次不是说换个公司吗？”
现在梁云工作的地方，是她实习期待的那个，至今都不涨工资，只涨劳力。
梁云含糊：“跳槽没那么容易，再说吧。”
陈子轻怀疑她是不好意思在公司学了东西走人，才一拖再拖。
院里的柿子树枝叶光秃，挂满了红柿子，陈子轻迎着阳光瞅了瞅，换了个话题：“你跟你对象怎么样？”
梁云轻飘飘：“分了。”
“噗”
陈子轻刚送到嘴里的一口水喷了出来：“上个月大家一块儿吃饭那回，你们不是还好好的吗？”
梁云直白道：“他出轨。”
“渣男！”陈子轻从坐垫上站起来，“那个人渣！”
他愤愤不平：“分了好，让你前对象滚得远远的，你们没再联系了吧？”
梁云稍作停顿，前对象对她纠缠不放，闹到她的单位了，明明是自己错在先，搞得像是她对不起他。
这是私事，也是烂事，说起来不但没完没了，而且全是垃圾废品毫无营养价值。
于是梁云扯谎：“没再联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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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当晚，陈子轻跟梁津川抵达酒会现场，他没缩着拘谨着，放松自如地拿了一杯酒，眼神示意梁津川自己社交，不用顾虑他。
梁津川哪能不管不顾。
在商圈有个经典的老话，讲的是，每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会有一个默默付出的女人。
梁津川的身后没有女人，身前有个嫂子。
嫂子是他的灯塔，是他的启明灯，指引着他往前走。
没有嫂子，他会迷路，会停下来，随便找个在一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梁津川将一杯红酒递给他的嫂子，低声道：“做做样子，做多抿几口，别全喝了。”
陈子轻嘀咕：“我酒量不错的。”
见梁津川眉头紧锁，陈子轻安抚道：“好好好，我听你的。”
梁津川眉间的皱痕这才有所减轻，他与人寒暄期间，第一步是介绍自己的嫂子。
陈子轻的脸上始终挂着一对儿酒窝，酒会上有几个之前捉鬼结识的大老板客户，他们想过来跟他打招呼，都被他偷偷制止了。
其中一个老板硬是凑过来，和蔼地问他有没有出山的打算，他表示没有，并说自己的眼睛不好使了，手也得了炎症，拿笔就抖，画不了符了。
实际上是小叔子不知道在哪看了什么书，还是做了什么噩梦，不让他再捉鬼，怕影响到他的寿命。
“真的很不好意思。”陈子轻惭愧。
老板信以为真，惋惜地摇摇头：“□□的一手本领，没人有运气继承了。”
“都是天意。”陈子轻故弄玄虚，他指着和人交谈的梁津川，小声说，“这是我小叔子。”
老板笑：“做互联网的，我知道，是个后起之秀，你待会和他说，有机会一起吃饭。”
“好的好的。”陈子轻客气地目送老板回到自己的圈子。
酒会很大，放眼望去都是权贵，地板光可鉴人，呼吸里充斥着金钱权利的味道，上流圈外围的人挤进来找上流圈里面的人谈生意，而上流圈中心的人俯瞰轻视。
各有各的位置，各有各的任务。
陈子轻适应这样的场合，他抿了点红酒。
【叮】
陈子轻吓一跳。
原来不是触发了从来没现过身的支线任务三，而是小助手发来通知，他申请这个世界感情线储存的通知下来了，会在他登出前一分钟，自动储存。
“谢谢。”陈子轻道了个谢，他以后都这样，进新任务就申请，离开前存上。
陈子轻看梁津川在商场上的卓越风华，心里头想着不相干的事，第四个标注任务他早就在家用角色扮演来过了，代表进度条的积分袋一个没见掉下来，说明没有用，演出来的情景不符合要求。
必须是真实的情况才行。
这个任务怕是要失败了，陈子轻不敢跟444说。
察觉两道实质化的视线投过来，陈子轻瞟了瞟，一道是很久没见只活在私家侦探镜头里的蒋桥，一道是被富家小少爷看上的梁铮。
蒋桥只看了眼就收回了目光，梁铮瞪他这个扯谎精，说好的在家，结果来这儿了。
陈子轻用眼角提醒梁铮照顾男伴，说不定爱情事业双丰收。
梁铮面部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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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上厕所的时候，发生了个变故。
当时厕所里没有其他人，一个服务生打扮的人进来时，陈子轻刚放完水。
那人是陈子轻的老乡，他不记得对方叫什么名字了，只记得是梁津川的某个堂哥，他们一桌吃过饭，年三十互相穿过门。
“南星，我看到津川上电视了，”堂哥说，“你们还能来今晚这样的地方，你们现在过得真好。”
陈子轻捕捉到了这人眼里的羡慕嫉妒和算计，顿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什么事的话，下回再唠吧，津川还在外面等我。”
“谈不上是多大的事，我就有个故事想说给你听。”堂哥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陈子轻听得冷汗涔涔。
谁曾想，原主当年把三个遗像埋在猪圈的一幕，被小孩子看见了。
当时一群小孩叠罗汉，趴在院墙上的那个看了个正着，他回家把事情告诉了哥哥，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哥哥让他不要说出去。
现在说出来，是为了用作把柄，要挟跟着发达的小叔子吃香喝辣的嫂子。
如果不想被梁津川知道，不想被他扫地出门，就给钱。
“你怎么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把遗像埋猪圈。”陈子轻不承认，他露出震惊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时村里没人有相机，看到了又怎样，没有证据不是吗。
“成，我这就去跟津川说。”堂哥见过世面，懂点搅混水的皮毛，“听说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上去了，缝就有了。我看看你们叔嫂之间是不是铜墙铁壁，一点儿缝隙都不会有。”
“而且我弟弟亲眼见过，我可以叫他来首城，让他在津川面前讲一遍，仔仔细细的讲一遍，我想以津川省状元的脑子，他能在首城这个遍地黄金遍地人才的地方出人头地的能耐，不难看出我弟弟讲的是真是假吧。”
陈子轻捏住手上的戒指：“你想要多少钱？”
堂哥咧嘴：“不多，五万块，我只差这么点就能买个车了。”
陈子轻去水池边洗手，五万是不多，他可以给，但这是个无底洞，填不满的。
这把悬在头顶的刀，还是让它落下来吧。
与其让别人砍断吊着刀的绳子，不如他自己来，他亲自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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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结束一回家，陈子轻就跟梁津川坦白了。
周遭陷入可怕的死寂中。
陈子轻根本不敢看梁津川的表情。
梁津川会怎么说，他会不会哭着说，嫂子，你为什么要在我深爱你的时候，刺我一刀。
陈子轻提着心等。
然而梁津川一个字都没吐出来，他起身去书房，关上了门。
陈子轻忐忑不安，他去书房门口坐下来，腿屈在身前，两手抱住膝盖，脸埋进去。
天亮了。
陈子轻浑身酸痛发麻，他一直睁着眼睛没敢睡，眼球刺疼，眼白发红有血丝。
靠着的书房门从里面打开，他后仰着倒在地毯上面，四脚朝天十分滑稽。
梁津川居高临下，一身刺鼻的烟味。
陈子轻不知道梁津川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他怀疑梁津川把他藏在书房的烟抽光了。
梁津川的眼下有深重的青影，眼里看不清是什么色彩什么情绪，他的眼帘半搭着，嗓音是被烟严重熏过的嘶哑。
只说了两个字：“起来。”
陈子轻手脚并用，使用着僵了一晚上的胳膊腿爬起来，他头晕目眩，下意识就抓住梁津川有点皱的西装。
同一时间，他被掐住脖子，承接一个略显疯癫的吻。
梁津川满口血腥，抵着他的额头说：“去拿证件，我们结婚。”
“今天就结婚。”
你伤害我最深，你对我最好，我恨你到死，我爱你到死。

第182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车开得很快，路旁建筑和绿植都退成了虚影。
驾驶座上的陈子轻目不斜视，车速是梁津川要求的，他上车到现在提了三次加速。
提得让人心慌。
陈子轻不敢说话，也没有偷瞄坐在副驾的梁津川，他们这对叔嫂载着压抑的氛围前往婚姻登记处，
见证者是一路攀附在车身上面的寒冷。
到了民政局，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不到半小时，陈子轻没下车，梁津川也没下车，他们坐在车里，没有交流。
陈子轻的嘴上有被激烈深吻过的痕迹残留，嘴里的痕迹要重一些，口腔跟舌尖疼痛未消。他握紧方向盘，安静地看着外面。
车里弥漫着淡淡的栀子香，陈子轻挑的，梁津川说好闻，喜欢。
陈子轻在书房门外守了一晚，这会儿他身子骨的僵麻酸痛已经消散了很多，眼睛的不适也有多减轻，唯独心里的兵荒马乱挥之不去。
登记需要的证件在梁津川手里拿着。
梁津川闭着眼，没有一点反应，像是睡着了。
“叮铃铃——”
一阵铃声炸响，陈子轻眼皮一跳，不是他的手机，是梁津川的。
并非是谁打的电话，而是闹铃。
定的是民政局上班时间。
陈子轻还在驾驶座上坐着，旁边的梁津川已然关掉闹铃，打开车门下车，一言不发地立在车边。
约莫过了三五秒，甚至更短，陈子轻这边的车窗就被敲击，他堪堪回神，手忙脚乱地走下车。
梁津川将他拽进民政局，他们是今天的第一对。
签字的时候，陈子轻猝不及防地看见了梁津川藏在眼底的色彩。
——红得要滴血，渗着深猩的偏执。
陈子轻手一抖，笔尖把纸戳了个洞，他惶恐地望向工作人员：“这还，还有效吗？”
工作人员正在打量两个新人，一个憔悴，肉眼可见的紧张，白得透光，不胖但有肉感，蛮秀气，嘴上有一看就知道是怎么造成的伤口，另一个也憔悴，也白，肉眼很难发现的紧张，长得高大且俊，冷漠阴晦的气息里有烟草味。
即便他们以这样的状态站在一起，依旧不会让人怀疑是一方强迫一方，因为他们之间的气场很奇妙，是羁绊。
陈子轻喊魂：“大姐？！”
“什么事，名字写错了？”工作人员伸头瞧瞧，确定道，“这没事，能用。”
陈子轻长松一口气，他后面的笔画写得小心谨慎，没有再出错。
拍照的时候，陈子轻站着，梁津川坐着，他们身上不是昨晚参加酒会的衣服，出门前换掉了，换了身干净的，都是正装配领带。
摄像机指挥道：“你们得笑。”
陈子轻在走神。
摄像机第二次提醒，他才露出牙齿笑出酒窝，像是强颜欢笑，酒窝里的那弯春水都不暖了。
见摄像机没再让他们笑，陈子轻就知道梁津川应该也笑了，他偷偷看去。
梁津川竟然没笑，他面无表情，一滴泪突然就下来了。
陈子轻的大脑还没转，手便伸过去，他给梁津川擦泪，梁津川拿下他的手，扣在掌中。
梁津川指尖发抖。
摄像师喊道：“二位不用紧张，面向镜头，脑袋要像对方那边歪一点，对，就这样，好，笑！”
就这么领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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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证算结婚吗？算。
所以陈子轻跟梁津川结婚了，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没有司仪走流程，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见证彼此眼里的自己身份变换。
陈子轻手上的素圈戴了一个月出头就换了一枚，要宽一点，内侧有梁津川的名字，而梁津川的婚戒刻的是他的名字。
不知道是梁津川哪一天哪一年准备的婚戒。
梁津川出了民政局就将对戒拿出来，给他戴上，并让他给自己戴上。
两个小红本跟陈子轻原先戴的那枚素圈都被梁津川放起来了，他照常去公司上班，临走前照常报备，今晚有应酬，会晚点回来。
陈子轻仿佛在做梦，他坐在花房门前的吊椅里转了转婚戒，冷不丁地一个激灵，等等，他都嫁给有钱人了，积分袋为什么迟迟没有出现？
“444，是不是出故障了，数据有延迟？”陈子轻预感不妙。
系统：“不达标。”
陈子轻的预感就这么被证实，他懵了：“怎么就不达标了啊？”
系统：“审核不通过。”
陈子轻没法接受：“那你们没给详细的数目，我……能不能给我个标准？”
梁津川已经很有钱了，还要怎么有钱呢？
原主是有多大的金钱欲望，想要嫁给什么程度的有钱人啊？
陈子轻心里堵得慌，他做了几次深呼吸，心脏才没那么突突：“444，你给我开个后门好不好？”
系统：“不好。”
陈子轻可怜兮兮地恳求。
系统：“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进过豪门圈？”
陈子轻一怔：“所以是……”
梁津川起码要进入金融圈的中心，上流圈的中心，可他现在只能说是才刚入门。
陈子轻满嘴苦味：“那个中心基本上是根基稳固的各大家族聚集地，没有家世背景单打独斗是进不去的。”
系统：“对你挑的npc老公那么没信心？”
陈子轻一脸的愁容：“我不是对他没信心，我是考虑到了残酷的现实。”
就因为他进过豪门圈，他才知道，家境多重要。
天之骄子，生来富贵，物质富裕，在众星捧月中长大。
而贫苦出身白手起家的那一类，跟他们不是一个圈子，互相进不去。
会被世家子弟排斥，被富二代鄙视。
如果硬要在上流社会的中心地带抢走一片位置，必定成为众矢之的。
想留下来，站稳了，就此破坏几方鼎立的局面，很难很难，会挨很多想象不到的打击。
陈子轻跟一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他推门进花房，叉着腰在里面走动：“那我现在结婚了，后面怎么办呀？”
系统：“离呗，离了再结，反正这次你们结婚没大办特办，下次正好补上。”
陈子轻呢喃：“只能这样了……”
只能等梁津川凭借互联网这块的发展进入上流圈的中心，到时他就找个法子离婚。
梁津川有年轻的资本。
对了，梁津川是主角，他有光环，有气运。
陈子轻差点忘了，他的心情顿时就轻松起来，梁津川一定会站到金字塔上层。
早晚的事。
陈子轻按着腾沙发的扶手坐下来，小声地自言自语：“444，他知道我不是原来的李南星了，还那么难过。”
系统：“多年前我不就说了吗，你用的是李南星的身份，他看的是把他亲人遗像埋在猪圈的那具身体，那张脸，那副皮，难不成他知道了这个事，还能心平气和的分得一清二楚，那只有机器能做到。”
陈子轻表情复杂：“是呢。”
“我得再多给他点时间缓冲。”陈子轻搓搓脸，“我要是能换身体就好了。”
系统：“干脆直接把你的数据调到所有任务通关，送你回家？”
陈子轻笑笑：“那美梦我不敢做。”
下一秒就耷下了嘴角：“他肯定是喜欢我的灵魂，不是喜欢我这个身体，他恨死了。”
系统：“是是是，恨死了恨死了。”
陈子轻奇怪道：“444，你怎么说叠音了啊？”
系统：“跟你学的。”
陈子轻：“……”怪不得像学人说话的鹦鹉。
花园房里渐渐洒下日光，花草生机勃勃，陈子轻给它们浇浇水，捉捉虫，掏出手机调到拍照模式，镜头对着自己查看脖子，没有留下掐痕。
陈子轻想，要不我给梁津川打个电话吧？
号码刚拨出去就被他按掉了，他莫名局促，改成了发短信。
套餐是每个月10块钱，能免费打几百分钟电话，发一百六十条短信，根本用不完，浪费。
【陈子轻：到公司了吗？】
废话，都这么久了，又不是爬着去。
梁津川没回。
陈子轻坐回藤椅里，他的拇指推着手机盖子打开，“啪”地合上去，再打开，反复地做着这个枯燥无味的动作。
太阳升了起来，花园房温暖如春，他昏昏入睡。
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同时也震了一下，小屏幕亮起来。
【梁津川：在开会。】
就三个字，没有别的了，陈子轻心里七上八下，他不再发了，就让梁津川自我调整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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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梁津川有应酬，回来都是清醒着的，他不会让自己喝得烂醉如泥。
因为他要保留精力，陪在家等他的嫂子，不论是感情上的谈心聊天，还是性上的欲望，他都不能被酒精侵蚀。
这天晚上，梁津川喝醉了。
王建华把车开到四合院门口，他给陈子轻打电话：“南星，人喝多了，睡着了，你出来接一下。”
陈子轻忙去接人。
梁津川被他跟王建华搬到卧室，期间没有一点要醒过来的迹象。
陈子轻脱掉梁津川的皮鞋跟大衣，给他盖上被子，转头对王建华说：“辛苦了。”
王建华摆手：“没事儿吧？”
陈子轻摇头，他察觉王建华的视线落在他手上，顺势说：“我跟津川今早登记了。”
“我就说梁总怎么戴了个戒指，”王建华不意外，他调笑，“南星，你一声招呼都没打，心疼我钱包？”
陈子轻搬梁津川搬得身上出了汗，他抓抓头：“婚礼还不知道办不办呢。”
王建华也不意外是这个答复。
毕竟梁津川今晚很反常，据别家老板说他在酒桌上灌自己。
陈子轻见王建华要走，“诶”了一声道：“王哥，这么晚了，你别回去了，就在我这睡吧，房间多得很，刷牙洗脸的东西也都有。”
“这一天一个价的四合院我睡着不踏实，我还是回我的小狗窝吧。”王建华没留。
他走到卧室门口，一拍脑门：“有个东西在车里，是梁总给你买的，南星，你跟我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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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送王建华出门，他把梁津川买的小蛋糕放进冰箱里，脚步匆匆地返回卧室。
梁津川在床上躺着，没有掉下来。
陈子轻弯腰看他，看了好一会，伸手摸他，像摸十六岁的男孩子，也像摸十八岁的少年，实际摸的是，二十五岁的青年。
爬过梁津川五官眉眼的岁月，都在陈子轻的指尖。
陈子轻的手移下来，放在梁津川的衣领上面：“喝这么多酒，心里头不舒坦是吧。”
“我跟你说，喝酒没用，借酒消愁愁更愁。”
陈子轻把梁津川的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让他舒服点，又把他的领带抽下来放在床边，费力地脱掉他的西装外套。
再是卸下他的两个假肢，按摩他的膝盖和大腿肌肉。
梁津川犹如一个高级定制的大型玩偶，任人摆布毫无反应。
直到陈子轻碰到他的皮带金属扣。
他骤然睁眼。
陈子轻哭笑不得：“现在才知道保护自己啊，我都把你的外套脱了，扣子解了。”
梁津川眼神浑浊，神情是罕见的傻愣。
陈子轻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我要解你的皮带了哦。”
梁津川还是那副样子。
“先生，你结婚了吗，我看你无名指上有戒指，这么巧，我也结婚了，我也戴了戒指，而且更巧的是，我们的戒指是同一个款式……”陈子轻抽下年轻男人的皮带，卷着拿在手里，用皮带尖头抵着他心口，“你说，我们这是不是天注定的缘分啊？”
年轻男人的心口起伏不平稳，浑身笼罩着难闻的酒气。
“算了，跟你个酒鬼说什么。”陈子轻丢掉皮带，“我才不要跟个酒鬼有一夜情呢，我老……咳，我老公……”
梁津川倏地坐了起来。
陈子轻看他眉头紧锁，面上露出难受的表情，立刻凑过去把他扶住：“津川，你是不是想吐？”
梁津川干呕了几声，没有吐出来，他把马甲扯开，扯起收在裤腰里的衬衫下摆，喉咙里尽是辛辣的酒味混着粗喘。
陈子轻怕梁津川把都挺贵的衣服扯坏了，赶紧帮他脱掉。
还没脱完就被按在床上。
梁津川钳制他双手，一言不发地俯视着他，那眼神让人发毛。
陈子轻试探：“津……津川？”
“是你。”梁津川面部扭曲，沙哑的嗓音里透着暴戾与杀意，他抽自己一耳光，舔着唇边的血丝阖了阖眼，“不是，不是你。”
“不是你。”
他压下来，脆弱地躺在旁边，蜷缩起了身子，口中神经质地重复着那三个字：“不是你。”
陈子轻听不太清梁津川的低语，只看出他很痛苦：“你到我怀里来。”
梁津川还在重复。
陈子轻掀起自己身前的衣服：“津川。”
梁津川不是很清醒，可他的灵魂在鸣叫，迫切渴望地想要去哪里，他被带着，贴到了温暖的肚皮上面。
很快就有液体落在陈子轻的肚子上，一滴两滴……连成一片水幕，一场雨。
梁津川哭累了，睡着了。
陈子轻明白，梁津川是被一股无处发泄的滔天怨恨给撞伤的。
如果原主还在的话，梁津川就有地方发泄了，偏偏他不在了，偏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又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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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担心梁津川呕吐，他把盆放在床边地上，提心吊胆地守着。
可他昨晚没睡，白天也因为各种烦心事没有怎么补觉，这个时候他就到极限了，身体机能压过了情感。
后半夜，陈子轻迷迷糊糊地感觉一道目光把他禁在床上，宛如毒蛇滑腻巨大的蛇尾捆住他的身子，缠住他的脖颈，坚硬的鳞片刮蹭他的皮肤，他猛的就从睡梦中抽离出来。
窗边有清冷的月光，梁津川坐在他身边，盯着他。
不知道酒醒没醒。
陈子轻支着胳膊起来一点：“……津川？”
梁津川忽然开口：“脖子疼不疼？”
陈子轻眼睛睁大了几分，这是酒醒了啊。他清了清嗓子，温声说：“不疼的。”
梁津川前倾上半身，单手抚上他脸颊，一寸寸地描摹着，他用着这具又给梁津川带来悲痛酸苦的身体，大气不敢出。
“在民政局拍照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笑？”梁津川说，“是不是不愿意？”
陈子轻愣了下，这怎么又像是没醒啊？他舔舔嘴皮：“我……”
梁津川只是提出一个疑问，不是要他的答案。
因此他仅仅是开了个头，就被打断了。
“你愿意，你为我付出这么多，你陪我从下庙村走到首城，陪我走过一季又一季，不是爱是什么，你怎么会不愿意和我在同一个本子上。”梁津川摩挲他微颤的眼睛，“你只是一晚上没睡，困了，也被我吓到了。”
陈子轻握住他的手，放在怀里抱着：“不是吓到了，我是担心你。”
梁津川眉目称得上温柔深情：“嗯，担心我。”
陈子轻感受到梁津川情绪的稳定，心头的那块大石头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搬开了，他囔了句：“我怕你在书房里伤害自己。”
梁津川似是笑了笑，笑意充斥着莫大的讽刺，无论是挣扎得最血腥阴暗的年少时，还是近几年，他对自己的伤害从来是过家家，小打小闹。
扇耳光，手掌心破烂，咬得满嘴血能算得了什么，再严重的惩罚他没做过，他不想让残缺的身体承受更大的伤势连累眼前人，他想有个还不错的身体跟眼前人过小日子，经营他们的未来。
亲人会看不出来吗？
梁津川用空着的那只手捋起散落在额前的发丝，五指深深埋进头发里，近乎暴虐地抓扯几下，当年他在坟前求亲人祝福，给他十年。
如今十年已经过去七年，只剩三年了。
现在又让他知道亲人死后遭过的大罪，他的不安冲破临界点。
很怕三年都没了。
抽一晚上的烟也驱不散内心的恐惧，在不合时宜的时间去民政局扯证是他的决心，他不会回头，他也不能回头。
这是他做给亲人看，也是他做给命运看的。
他的罪，只能去下面再还了，他在上面的时间是要给他老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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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静得像座坟。
梁津川许久都没说话，陈子轻仰望他模糊不清的轮廓，眼睛都不敢眨。
就在陈子轻忍不住地想要打破死寂时，头顶响起梁津川极不舒服的声音，他说的是，
“老婆，我想吐。”
陈子轻毫无障碍地接受了这个新称呼，他刷地爬起来：“那我带你去卫生间，你等我先下床，我给你把轮椅推过来！”
脚踩到地上的盆，一个没站稳差点栽出去。
陈子轻拿开脚，把盆端起来说：“这有盆，你吐盆里吧。”
梁津川吐不出来。
陈子轻丢下盆，力道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吐不出来就躺着吧，等你再想吐的时候还喊我，我给你拿盆。”
梁津川恹恹地躺在他腿上。
陈子轻把他凌乱的衬衫拢了拢，斟酌着问：“津川，你不怪我了吗？”
梁津川沉默半晌，答非所问：“我想做。”
陈子轻被口水呛得咳嗽两声：“你都这样了，做不了的吧。我们还是好好睡觉，细水长流……”
眼看梁津川非要做，陈子轻就只好拿出杀手锏：“你嘴里都是很重的酒气，会熏到我的，我不喜欢。”
梁津川说：“那就只做，不亲。”
陈子轻一个字都不信：“怎么可能啊，你哪回不是边做边亲的，就算在我后面，也要把我的脸扳过去亲，我不要跟有酒味的舌头融化在一起。”
梁津川绷着脸吐口气，叫他把轮椅推过来，径自坐上轮椅去洗漱。
陈子轻大字型躺在床上碎碎念：“头顶悬着的刀下来了，翻篇了，好了好了。”
.
夜深人静，梁津川的唇舌在他老婆耳廓跟脖颈里游走，问他想在哪办婚礼，是去国外，首城，还是老家。
陈子轻清明了点：“不办了，好不好？”
下次再办。
充满病态痴恋的吻停了。
“为什么不办？”梁津川寒声，“我见不得人？”
“没有啊。”陈子轻从他身上坐起来，撑着他，“你下次再接受采访，主持人肯定要问你无名指的戒指，你就说你已经结婚了，你的西装是你老婆给你置办的。主持人问你老婆，你直接说你老婆是你的嫂子，你们这么多年共患难，相依为命到了今天，要是主持人有顾忌不直问，你自己说。”
梁津川怪异：“要我说这么多？”
像是平时都是一颗一颗拿到糖，一下子拿了一桶，觉得虚幻不真实。
“是啦是啦。”陈子轻不动了，累了，趴会梁津川的胸口。
梁津川一手捉住他的腰，一手拉他的腿——
陈子轻又昏上了，他眼冒金星，有什么要野蛮凶狠的从嗓子眼捅出来，导致他条件反射地把嘴闭上。
只闭了一小会就控制不住地张开，呼吸，喊名字，求饶。
不知过了多久，陈子轻躺在梁津川怀里，被他揉着肚子，眼皮抖了抖，糊里糊涂地说：“你不能给我打激素针，我不要长胸。”
梁津川面色一沉：“在哪听来的这种东西？是不是梁铮？”
陈子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装死。
“那种针是有钱人为了寻求猎奇的刺激给玩物打的，几个疗程走完就会催熟发育，变成男妈妈。”梁津川在他耳边说，“过不了多久，有钱人腻了，男妈妈会被拿来放在生意场上估价，或者送去站街，客人都是冲的好奇新鲜。”
“客人什么样的都有，他们埋在男妈妈的怀里，肥头大脑满口黄牙，猪进食一样。”
陈子轻一阵恶寒。
梁津川轻笑：“我要是真的想要喝奶，为什么找个男的，我脑子傻缺？”
陈子轻咽口水：“那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梁津川漫不经心地摸着他的肚子：“人对未知的领域有探索心。”
陈子轻狐疑：“只是探索心？”
梁津川笑他想太多：“我不会让人横插在我们中间。”
顿了下，说：“狗也不行。”
陈子轻疑惑不解：“怎么突然说狗。”
梁津川的口吻冷冷的：“不知道。”他转瞬就虚弱而阴郁起来，“老婆，我们只能是我们。”
陈子轻把他另一只手也拉过来，放在自己酸酸涨涨的肚子上面：“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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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生活没变化，梁津川照常到点下班，有应酬就报备。
不管是什么时间点回来，都会带个小礼物。
结了婚一样忙碌，没有婚假。
院子里的柿子熟了，不能用钩子钩，只能摘。
找一个周末，陈子轻搬了个梯子靠在树上，他背着篓子爬上去摘柿子。
梁津川在下面给他扶着。
陈子轻摘一个数一个，有只鸟停在树顶叫。
“你别通知你亲朋好友来啄我，会给你们留的。”陈子轻安抚焦躁的鸟雀。
正说着，鸟就冲着陈子轻飞来，他眼前一花，人在梯子上晃动，双手挥舞着抓住附近的树枝。
梁津川一身冷汗，到他从梯子上下来，那股子心悸都没过去。
陈子轻和他分享一篓的大红柿子。
梁津川无动于衷，冷冷地扬言：“摘个柿子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我要把柿子树砍了。”
“树有什么错，”陈子轻不高兴，“砍了我明年上哪儿吃柿子。”
梁津川
陈子轻从篓子里拿出一个柿子，他发现柿子顶的壳上有小白虫，随便吹掉。
“干嘛乱撒气。”陈子轻揪掉柿子顶的壳，沿着一处撕下来一块柿子皮，他吃掉上面的肉就把皮丢掉，将露在外面的一块鲜红果肉送到他唇边，“啊。”
梁津川下意识张口。
陈子轻见他吃了点，笑问道：“甜不甜？”
梁津川口是心非：“不甜。”
“明明就甜死了。”陈子轻吃剩下的，“明年早点摘，拿钩子钩下来放米缸里捂着。”
这儿没米缸，只有米袋子，也能塞进去捂。
陈子轻吃了几口，再次喂梁津川。
梁津川一副挑剔喂来喂去太过肉麻的样子：“篓子里多的是。”
陈子轻言之凿凿：“那些都比不上我手里的这个，我吃的，一定是最甜的。”
梁津川唇一弯，淡笑：“老婆，放过我吧，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陈子轻瞪过去。
转而一惊，刚刚梁津川让他放过自己，算不算标注任务4啊？
少个哭。
陈子轻气馁地在心里叹口气，恶狠狠地吃了一大口柿子，弄得手上都是。
“咔嚓”
梁津川拍下了这一幕。
陈子轻害羞：“怎么突然拍我啊，我都没准备好。”
梁津川收起手机，不咸不淡道：“准备什么，你又不能变张脸。”
陈子轻：“……”
看吧看吧，我就知道梁津川恨死我这张脸了！
“在想什么？”梁津川凑近他，偏过头，吃掉他嘴边的一点果肉，“少胡思乱想，我爱你的所有。”
陈子轻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他讷讷地：“噢……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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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没有别的事了，这个年平平淡淡地过去，年后陈子轻继续他的收租大业，偶尔帮梁津川打两下航海船只的方向舵。
三月份的时候，梁铮出现在陈子轻面前。
上次见面是在酒会上，后来他们就没见过了，连过年都没一块儿聚会，只发过几个短信。梁铮搞装修忙起来不要命，也会全国各地的接生意，陈子轻就没多想。
这次见到梁铮，陈子轻才发现他可能出了事，因为他整个人没了意气风发的潇洒与豪迈。
面对陈子轻的询问，梁铮直截了当道：“我破产了。”
陈子轻惊疑不定，手上的杯子放回了桌上：“怎么回事啊？”
“说来话长。”梁铮搔了搔头皮，习惯性地叉开腿，抖了抖，“我长话短说。”
接着就把剥好的一把瓜子丢进嘴里：“我跟你吐槽过的那富家小少爷，就是酒会上黏着我的那小子，他十八九岁，还是个孩子，叫我叔。”
陈子轻恍惚地想，他也三十多了，他都三十多了。
“当时你眼神示意我搭理那孩子，我知道你指着我事业爱情双飞，可是，”梁铮说到这，铁青着脸咒骂了句，“她妈的，老子让他坑惨了。”
“要不是他，老子的公司也不会倒闭！”梁铮字里行间都是咬牙切齿的愤恨。
陈子轻很诧异，他没想到梁铮破产的源头跟富家小少爷有关。
那小少爷有个旧情人，是个有背景的人物，捏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公司老板，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甚至都不用亲自动手，那些讨好巴结他的人上赶着效力。
旧情人看不惯小少爷热脸贴冷屁股的追求一个处处不如自己的男人，还是个农村出身的大叔，有损身价。
梁铮就这么被搞了。
陈子轻蹙眉：“那你现在……”
梁铮简短地讲述现状：“房子卖了，车子也卖了，口子堵上了。”
陈子轻听得表情严肃起来：“我都不知道。”
梁铮大剌剌地坐着，英俊的小麦色面庞上浮起笑来：“一没上报纸，二没上电视，你能知道才怪。”
陈子轻点点头，梁津川呢，有风声吗？
梁铮瞧出嫂子的心思：“他也不会有消息，我跟他不在一个跑道上，他搞我不懂的互联网，我搞他不懂的装修，平时也不联系，我们唯一的交集是你。”
陈子轻拿起杯子喝口水，润了润有点干的嗓子：“用不用我拉你一把？”
“不用。”梁铮一摆手，“首城待不了，我就去其他地儿，世界大得很，我就不信那伙人胳膊腿能伸到全世界所有角落。”
陈子轻看他眼角眉梢难掩的，和言语不相符的沧桑：“小少爷没出面吗？”
“别提那小屁孩。”梁铮厌烦至极，“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被他相中。还有他前对象，妈的，都散伙了，还要管他想跟哪个睡觉。”
陈子轻没阻止梁铮，听他泄愤地谩骂了片刻，说：“我认识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叫陈家豪，不知道你听没听过，我对陈老板一家有救命之恩，一直都有来往，关系也很不错，年前我听陈老板说要把生意发展到北方。”
边说着，边给陈家豪发短信问事情，问好了，抬起头告诉梁铮：“陈老板在北方开了个分公司，正在装修，你过去吧，干好了就能自己带队做了。”
梁铮没有收下这个门路跟建议：“我有自己的打算，不就是从头开始，我又不是没有过，当初做化工栽了，我搞装修，现在装修栽了，我就做别的行当。”
陈子轻见他很坚持，就没勉强：“好吧。”
“总之再有什么事，你和我早点讲。”陈子轻说，“咱们都是很不容易才从山里出来的，在大城市要互相帮助，互相扶持，况且我们还是叔嫂。”
“你少管我的事，让梁津川知道了，不得跟你离婚分家。”梁铮扫了眼他手上那枚精巧的婚戒，结婚这么大的事，只在短信上说了声，都没喝酒。
不过，这杯喜酒早晚都是要喝的。
就看什么时候办婚事了。
梁铮呵呵：“那家伙的心眼子还没芝麻粒大，这些年我没再露出对你的心思，他才准咱们联系。”
陈子轻挠了挠鼻尖：“这没什么，他那边我能说。”
“梁铮，你是怕你接了我拿自己这边的关系给你安排的路子，津川知道了生气？”陈子轻认真道，“不会的，只要你去北方，我……”
梁铮再次拒绝：“真不用，我有办法，等着瞧好吧。”
……
陈子轻再次知道梁铮的消息，是那个小少爷带来的。
小少爷冒着大雨来四合院，一双红肿的眼看着陈子轻，语无伦次地说：“我查过你，嫂子，你，他嫂子，你是梁铮放在心里的人。”
梁津川有饭局，陈子轻一个人在家，他后悔放小少爷进来，这人一看就精神不对。
陈子轻还没下逐客令，小少爷就扑通瘫坐在地，他喊着哭着，让陈子轻救救梁铮。
“什么意思？”陈子轻表情一变。
小少爷说梁铮在帮人要债，要十万拿三万回扣的那种分成，这次他的前任派人搞鬼，他们很有可能跟欠债不还的那波人联手了。
距离梁铮去要债已经过去了十多个小时，他下落不明，凶多吉少。
“都怪我，我不该缠着他，他对我没意思。我不该利用他让……吃醋……我以为自己只是玩玩他……我喜欢他的……”
“我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嫂子，你救救他，救救我……求求你了……我找不到他了……”
陈子轻倒抽一口凉气，他顾不上哭哭啼啼的小少爷，焦急地打给梁津川，完了就在手机上翻通讯录看有什么人能用上。
手机上找完了，陈子轻跑去书房翻本子。
……
陈子轻跟赶回家的梁津川聊了，他们各找关系，联系人脉，最终锁定梁铮所在的位置。
不是首城某个区某个地方，是象城。
他们连夜开车过去，在一个龙蛇混杂的地段找到了梁铮。
是尸体。

第183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梁铮死了。
陈子轻通知大伯大妈一家来首城。
二老当场就晕了。梁铮的两个哥哥风尘仆仆地赶来首城领尸，他们问陈子轻，人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被人乱棍打死的。
随便丢在一个拐角，身上身下全是血，他向来骨头硬身板挺，不知道打断了多少根棍子，才能在他身上制造那么多伤，让他断了那口气。
陈子轻听梁铮的两个哥哥说要找人算账，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不放过，必须血债血偿！
心想，别天真了，斗不过的。
私下带家伙要债这个活是本身就偏向于灰色地带，不受法律保护，必定是双方硬碰硬。
别人狠，你得更狠，别人不怕受伤，你得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那样才能要到钱，达成目的。
梁铮这次是给一个超市老板要债，他独身一人，要拿回老板多年前借出去的三十万。
事成以后，梁铮能拿到九万的分成，是很丰厚的酬劳。
可利益与风险通常都是成正比的。
那群欠债的有钱不还，他们都是坐过牢手上沾血无视人命的刺头，混黑的不良分子，打死人了还能照常喝酒吃烤串打牌，是陈子轻跟梁津川报警找过去，那伙人才慢慢悠悠的转移阵地。
警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他们的踪迹，能抓到几个，会不会不了了之。
而小少爷的旧情人是个实打实的富二代，他有厉害的爹给他兜底，小老百姓根本斗不过。
更何况他都没有亲自动手，他嘴皮子一张一合，就有人给把他事儿办妥了。
对那些人来说，一条人命算不了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水很深，那不是普通老百姓的玩法。
所以陈子轻只能跟梁铮的大哥二哥撒谎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们查不到什么线索，趴在老幺身前涕泪横流。
老幺是村里第一个买车的，他让家里第一个做房，全家都靠他过上好日，家里每次问他在外头难不难，他就说好得很，没啥事。
他吃的苦头，受的罪，熬过的憋屈，点头哈腰给人当孙子的时候，只有他自己知道。
现在老幺没了。
那么一个大活人，不明不白的就没了。
陈子轻安慰他们，他想给梁铮买个棺材，再找个专门负责这一行的大货车。
现在是春天，尸体在路上待个十几二十小时，不会有多臭的。
回家吧。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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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铮埋在老家的山上。
那位置还不错，他坐在坟前就能看见家里的小楼房，闻到烟囱里飘出来的炊烟。
陈子轻拿着铁锹通门前有点堵上的水沟，里面有不少塑料袋，挂在别的垃圾上面，沉甸甸的一滩。
二婶端着一碗炸圆子过来，压低声音跟陈子轻唠话：“听说是认识了乱七八糟的人……”
陈子轻严肃道：“没有的事。”
二婶刚要把一个圆子给他，见他这个表情，差点把圆子弄掉：“村里都在猜。”
陈子轻把铁锹插在沟里，胳膊撑着歇息：“有什么好猜的啊。”
“可不是我猜的，是别的人猜个没完。”二婶给他圆子，“诶，南星，我就寻思……梁铮不会是进□□了吧？”
陈子轻接过圆子放进嘴里，口齿不清地说：“怎么可能，他是做正当生意的，我跟他一直都有联系，没人比我更清楚了。”
二婶说：“那他怎么就死在外头了？”
陈子轻咽掉嚼烂了的圆子，嘴里无声地喃喃自语：“是啊，怎么就死在外头了呢……”
二婶碎碎叨叨，老大家两儿子讲的是，他们老幺没日没夜的干活太累，没吃好睡好，心脏有了毛病，不小心就从很高的楼梯上摔下去了，摔死的。
大家伙不信，一个身体倍棒的壮年人，哪能一摔就死，又不是两条腿进棺材的老头子。
“梁铮脸上的那些个伤，真的是，怪多的，都快认不出来他了。”二婶感慨。衣服里头也不知道有没有伤，挡着了，也没哪个乱翻死人的身体。
陈子轻继续通水沟，拿过圆子的手占到油，把铁锹也弄得油乎乎的：“他是劳累过当猝死的，心梗，就咱村里也有那样的，前一秒还在挖地，下一秒人就倒下了，叫不起来了，说过去就过去了。”
“南星，你说的心什么的二婶不懂，就是突然生病了是吧。”二婶薅了把几乎全白了的头发，“行，我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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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清明还有些天，陈子轻跟梁津川说，要不他们顺便把坟上了。
于是他们临走前去山里烧纸。
陈子轻站在一处坡上，视线穿过山风和阳光，随意晃过藏在茅草里的大坟小坟，他问梁津川，见没见到梁铮的鬼魂。
梁津川拍打西裤上的灰烬：“没有。”
“我也没见到。”陈子轻从坡上跳了下来。
梁铮的鬼魂没有出现，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我走了。
没有别的想说的了。
……
陈子轻跟梁津川回首城没几天，二婶的电话于一个深夜打到了他的手机上面。
大妈走了。
最有出息的儿子不在了，她就跟着去了。
大妈是趁大伯睡觉的时候，自己吊死在了门头下面。
陈子轻有点低烧，他深陷在阳台的白色沙发椅里，脑子嗡嗡的。
有人死了，又有人死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让他有股子发慌的感觉。
按理说，他是灵异120区的宿主，从第一个任务走到了第五个任务，早就习惯了生离死别。
手机那头的背景音并不静，村里不知醒来了多少人，在那叫着喊着，期间夹杂着二婶的回应，她好像是把鞋跑丢了。
“南星，你们才回来过，这次就别回来了，钱我帮你们拿。”二婶喘着气说，“老样子，大家肯定还都是一百，你们就也那个数。”
陈子轻掐眉心那块肉，用刺疼提神：“噢，好的。”
又有人喊二婶，她忙得很：“那先这样，我赶着去老大家。”
陈子轻在她挂电话前说：“婶婶，注意身体。”
二婶应道：“诶！”
陈子轻和以前一样叮嘱：“有什么不舒服就及时去县医院，别硬撑，现在条件好了，不差那个钱。”
“你这孩子说啥呢，条件好了也不能瞎花，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你看梁铮，为了赚个钱，命都没了。”二婶唠叨，“还是要省，我知道你要说啥，该省的省，不该省的就不省，我懂，我耳朵根子都让你说出茧子了，挂了挂了！”
陈子轻放下手机，他瘫在沙发椅里不想起来。
不一会，卧室里传出一串脚步声，行至他的椅背后面。
一只手盖在他脑门上面，凉凉的，他发出舒服的叹气声：“你就这么摸着我，能降温。”
梁津川皱着眉头带他回卧室，甩了甩温度计，将他一边的衣领扒到肩膀下面，露出胳肢窝。
温度计放进去的那一瞬，陈子轻被冰得抖了抖。
梁津川沉声：“夹着，我去给你泡药。”
陈子轻望着他那副肃冷样子，咳几声，缓了缓说：“没事儿的，我睡一觉就好了。”
梁津川面色冷冽：“你让二婶不舒服别撑着，自己怎么做的？”
陈子轻：“……”
“好嘛好嘛，我不说了，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
陈子轻只是发个烧，就跟生活不能自理一样，梁津川让他靠在自己的肩窝里，一勺一勺地喝他喂的药。
舀一勺，吹吹，喂进去。
陈子轻想起来个往事：“有一年你发烧，我被你传染了，你还记得吧。”
梁津川全身心都在抗拒进入这场忆往事的情境里：“老了才回忆过去，我还年轻，我不和你一起回忆，别拉上我。”
陈子轻抽抽嘴：“宁向致给我打屁股针，我害怕不敢看，闭着眼拉你的袖子，手上的汗都到你袖子上了……后来我醒了发现你不在屋里，我怎么松开你袖子的啊，我攥那么紧……”
梁津川喂他喝药：“我一根根掰开的。”
陈子轻仰头瞅他，有点红的眼睛里写着不满：“你掰我手啊。”
梁津川哧笑：“那时候我们什么关系，我不掰你的手，难不成我还能舔？”
陈子轻哑然。
梁津川把碗里的最后一点药让他喝下去，手拿着碗放到床头，低头凑近他，要亲他的嘴。
陈子轻捂住嘴巴，含糊不清地说：“我不能传染给你。”
“避免不了。”梁津川云淡风轻，“除非我是一具长满尸斑和蛆虫的尸体，你躺在我身边，我才能不碰你。”
陈子轻愣怔之际，捂着嘴的手被拿掉，梁津川亲了上来。
梁津川捏着他下巴，在一个缱绻深情的角度，漫不经心地尝着他嘴里的温苦。
陈子轻被亲得头脑发晕，他伏在梁津川怀里，断断续续地喘息：“大妈，大妈走了。”
梁津川的态度平淡到漠然：“我早说过，都会走。”
陈子轻抱着他的脖子：“大妈还不到七十岁。”
“人各有命。”梁津川的手掌沿着老婆出汗的单薄背脊一路往下摸，捉住他的细软腰肢，不快不慢地捻着揉着，另一只手在他衣服里，拢着他的小圆肚脐，“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在来到世上的同时就写好了。”
陈子轻紧了紧手臂，和梁津川贴得更紧，他在心里感叹：你对待别人的生死看得透彻淡然，却不能听我说。
梁津川很双标，他既坦然面对现实，又不敢面对现实。
.
这个月底，有家小媒体跌破外界眼镜地刊登了一条新闻，搭配的标题是——豪门圈大爆炸。
陈子轻照常买日报，那新闻他没错过，是那个小少爷跟旧情人，他们一起死了。
发生的车祸。
车子在深夜撞破围栏开进海里，打捞上来的时候人早就没了气息。
传言那晚小少爷失魂落魄的跑去会所找旧情人，质问他为什么要把人打死，旧情人笑他应该披麻戴孝。
小少爷把包间能砸的都砸了，碎片绷破他的脸，他像个讨债鬼。
旧情人把他拖走了，之后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了，看样子是在车里闹得很不愉快，又是真吵又是发疯。
陈子轻不关心这里面的前因后果，他只知道，这场狗血爱情剧里，梁铮最惨，最无辜。
无妄之灾。
陈子轻找个好时辰，在四合院的三进院东边给梁铮烧纸。
风穿过翠绿的竹林，把火堆里的纸钱跟元宝刮得要飞起来，被陈子轻及时用棍子抽了回去。
陈子轻是前几天才知道梁铮破产以后，不止卖了房车，他为了堵上口子，为了给员工们付清工资，还借了高利贷。
帮人要难啃的债拿分成，就是为了还上欠的那部分。
梁铮死了，放高利贷的没死，那伙人找上了陈子轻，他给还了。
陈子轻边折元宝丢进火里，边说：“你不找我借钱，不跟我说你借过高利贷，可你看看，我还是帮你拿了钱，还是知道了你借高利贷，而且我拿出来的钱加上了高利贷的吓人利息，知道这叫什么吗，天意弄人。”
“当初我有困难，你想借我钱，我没要，你就记上了，等你有困难了，你也不找我借，现在我们有金钱上的瓜葛了，估计你心里头很不爽，这样，我给你个偿还的门道，你找津川的爹妈和他大哥，帮我们说说话，说说好话。”
“让他们原谅我，原谅津川，你爸妈和你大哥他们这边，我能帮的就帮一点，好不好，我们互帮互助。”
“你在地底下发财啊。”
“那个小少爷也下去了，还有他的旧情人，我给你烧个宝剑，你看到他们，有什么新仇旧恨就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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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想到，事情的走向像一把风中大火，失控了。
小少爷的旧情人是独生子，还是老来得子，他这一出事，家里的浓重悲愤无处可发，干脆就迁怒每个涉及进来的人。
包括比梁铮还冤枉的梁津川。
最大的影响是，“宏瑞”单方面取消了合作。
“宏瑞”的举动是个风向标，一时间，多方都有动作，互联网界炙手可热的新秀被孤立，遭打压，有眼红的同行早就在拉帮结派密谋搞垮他了，这次是个好机会，他们一拥而上。
新秀背后没势力，孤军奋战，他跟他带领的团队双拳难敌四手，结果可想而知。
“商场瞬息万变，大起大落的现象多到上把抓，有些世家都能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这不算什么的。”陈子轻拍着埋在他胸前的男人，“不怕不怕，我把我那几个房子，门面，还有车库里的车都卖了，陪你东山再起。”
梁津川喉头发哽，他还不到让老婆变卖那些东西的地步：“我们去锦州吧。”
陈子轻没有意见：“好啊，去锦州。”
“你千万不要像梁铮那样，背地里瞒着我做什么，你和梁铮不同，你是我的另一半，我们是两口子，能同甘苦共患难，如果你的资金上出了问题，一定要跟我说，我有办法的……不光是资金这块，你要是有转行的心思也可以和我聊，我能帮到你……总之你不要让自己太累了，身体是最主要的，不管是什么问题，我都愿意和你一起承担……”
“嗯。”梁津川，我在事业上没有多大的抱负，我走到今天，只是为了让你得偿所愿。
如果我哪天走不下去了，你别怪我。
那一定是我了最大的努力，真的走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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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州在北方，属于新二线城市，发展得很不错。梁津川研发手机，团队的核心成员没有被高薪挖走，他们都跟随他来锦州，继续和他造梦，造时代的奇迹。
一晃两年过去。
2007年，梁津川在锦州稳定了下来，他在那么好的时机换道走，依旧能走好。
才到初秋，这座城市就冷飕飕的，陈子轻收到首城那边的租金打款，他去银行买了几块大金砖回去，半道上望见有个门脸在装修，工人蹲在路边捣鼓泥桶，他不知怎么生出一个想法，几个瞬息后就付诸行动。
陈子轻给梁铮的大哥打电话，把他当年的真正死因说了出来。
时间是降压药，这个时他们知道了情况，不会再冲动乱来，万千情绪只剩下两个字：算了。
大哥犹豫着问道：“南星，那个超市老板……能给钱吗？阿铮是替他要钱的。”
陈子轻顿了顿：“出于人道主义会给点，你要找超市老板啊？”
“不找了不找了，”大哥说，“大城市就不适合咱们。你跟你小叔子，你们都小心着点，累了就回来，村里啥都好。”
陈子轻“嗯”了一声：“我们会的。”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意外的见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锦州的人。
蒋桥。
陈子轻把车停下来，他没下车，就坐在车里，眼神询问。
蒋桥并没有让蒋家成为国内商圈里面的龙头老大，他也没规划出来什么事业上的蓝图，也不搞别的投资，就买房，只买房。
这几年这个房价飙升了，他赚的几辈子都花不完了。
可能他上一次过的不好，不太了解整个经济局势，也有可能他活这么久，来不及看到国家的繁荣昌盛。
以上都是陈子轻的个人猜测。
车窗被敲，他降下来一截，问道：“好久不见。”
蒋桥一身光鲜，他不紧不慢地走到车边，一双眼藏在墨镜后面，看不清是个什么情绪。
当年梁津川一脚跨进上流社会，那是他意想不到的事，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蒋桥在家把自己灌醉，两只眼睛瞪着电视上的采访，他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他以为的风水轮流转，梁津川会和他一样凄惨。
反正那段时间梁津川出尽风头。蒋桥他爹都在他耳边提梁津川，说人如何如何出色，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后来，将津川就出事了。
他想的是，车里的这个人一定会为了疼到心坎里的小叔子来找自己。毕竟他怎么也算是有权有势。
然而他的算盘落空了。
蒋桥长时间的站在车边，不说话，也不走。
陈子轻不耐烦了：“你别跟我说，你在这儿是因为你也住这个小区。”
蒋桥东张西望，像是怕被人看见自己来这里，跟个见不得人的情夫一样：“梁津川现在很拼，他的应酬非常多吧。”
陈子轻很淡定：“你想说什么？”
蒋桥把抄在口袋里的一只手拿出来，推了推高挺鼻梁上的大墨镜：“酒桌上会塞人，合作商甚至会开个房间在床上备好人，要是他哪天在外面洗了个澡回去，那就说明有人了。”
陈子轻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你从首城跑到锦州来，就是为了特地提醒我？”
蒋桥隔着镜片凝视车里人的眉眼，久违的不听使唤的感觉不受控制地窜出来，促使他说：“你们离婚了，你可以来找我。”
陈子轻忍不住吐槽：“神经病。”
蒋桥的脸色变了变，吃了屎一样的难看，随后是从鬼迷心窍状态出来的羞怒。
这个人骂得没错，他的确是神经病。
不见面的时候，他很正常，一见面就容易中邪。
蒋桥后心潮湿，浑浑噩噩地瞥了眼车里人放在方向盘上的手，那戒指怪耀眼，罢了，不再见了，往后余生都不要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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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把见到蒋桥的事放在心上。
周五傍晚，陈子轻去逛商场，蒋桥再次出现，这回他没戴墨镜，明亮的眼里是疏远，他在旁边看了半天，吐出几个字：“我要出国了。”
陈子轻在给梁津川买领带夹，没搭理。
蒋桥这次十分的心平气和，看破红尘俗世一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要出国，是要出家。
“李南星，”蒋桥唤他的名字，第二次是一字一顿，“李、南、星。”
接着就俊朗一笑：“以后我们真的就是桥归桥，路归路。”
陈子轻指着一款领带夹：“这个帮我包起来。”
店员道：“好的，稍等。”
陈子轻转头看蒋桥：“什么时候的飞机？”
蒋桥愣了愣，说：“今晚。”
陈子轻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一路顺风吧。”
蒋桥面色一僵，神经兮兮道：“我坐飞机，你让我一路顺风，别人不知道这是不吉利的话，你也不知道？”
陈子轻斜眼：“那我收回，平安顺遂。”
蒋桥抬着下巴，倨傲万分：“我不是来找你要祝福的，我这辈子过得特别好。”
后三个字特意加重字音。
陈子轻敷衍地说：“看出来了，看出来了。”
这把蒋桥气得想吐血，自己非要上赶着来遭罪，明明都忍了几年了，出国之前却又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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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桥当晚没走，他出现在一场酒局上面。
蒋少爷来了，奉承话用箩筐装，重样了都是不用心，自罚一杯。
梁津川去洗手间，蒋桥跟在他后面进去，找着机会展现自己前来这里的目的。
他们并肩站在小便池前撒尿。
蒋桥在男人的劣根下扫了眼，他面部漆黑，操，比不上，横着差了一圈，竖着差了一截。
输了的蒋少爷很没品地讽刺：“梁总，你是驴吧？”
梁津川礼尚往来地瞥他，并送上评价：“我算不上是驴，是蒋少爷半残。”
蒋桥：“……”
梁津川整理好衣物去水池那边，他站在一尘不染的台子前面洗手，背后响起蒋桥的声音：“知道人不是李南星了吧。”
这句话非常突兀。
却让梁津川洗手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蒋桥很敏锐地捕捉到了，看来他猜得没有错，这也正常，梁津川跟那个人朝夕相处了很多年，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又不是个傻逼。
梁津川要是个傻逼就好了，他就有机会了。
妈的，他怎么还犯病，明儿他就出国，再也不回来了。
“我前两天去你们那小区找他，和他聊了一会，我们像老朋友，完全没了从前的恩恩怨怨。”蒋桥故弄玄虚，“你不知道的恩恩怨怨。”
梁津川冷笑：“不就是李南星被剥皮吊在树下，你抱着他血肉模糊的尸体哭。”那跟他的老婆有什么关系。
蒋桥吸口气：“你也……不对，我想过，你不可能是那样，你怎么知道？是……周斌告诉你的？”
梁津川没否认。
“靠，周斌那家伙真够多管闲事的。”蒋桥能想象得出来，周边说这件事的时候是个什么口气什么姿态，看笑话，分享瓜。
“不说前世了，现在的李南星不是你嫂子，只是用了他的皮而已。”蒋桥在梁津川旁边打开水龙头，“怎么想都觉得离奇，芯子换了人。”
“借尸还魂吗？”
“我找道士咨询过，说是有这个可能。”
洗手间里有两道水声，以及蒋桥不大不小的声音：“那么，躯壳里的人是谁，是男是女，多大年纪，哪里的人，为什么会住进来，是不小心，还是有意为之，为了完成什么目的，实现什么目标？”
梁津川全程一言不发，他洗了手，抬脚就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蒋桥饱含同情：“梁总，你身边的人不知道会不会突然离开，什么时候走，每天都是最后一天，每天都是世界末日来临前，很痛苦吧。”
他故意的，这趟主要就是甩出这番话，搅乱梁津川的心，在对方的软肋禁区上跺跺脚，啐上一口。
凭什么梁津川能这么幸福。
梁津川把蒋桥的话一字不落的听见了，他脚步不停，痛苦吗？并不会，他习惯了，接受了，适应了。
无论是9几年还是0几年，这个世界也就那样，他的老婆在，他就在，他的老婆不在了，他也就不在了。
很简单，没有必要自寻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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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里，去年辞职来锦州工作的梁云出事了。
梁云加班离开公司的时候，该死的阴魂不散的初恋前任坚持送她，说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子走夜路，身边有个男的有安全感。
滑稽的是，他们在路上遇到疯子伤人，前任丢下梁云跑了，她上去救人受伤，遇到路过的学生挺身相助，这才制服了疯子，没让她死在刀下。
这事儿上新闻了。
陈子轻给在邻市出差的梁津川打了个电话，他没等，自己率先动身去医院看望梁云。
梁云没伤到要害，她缝缝补补了几大处地方，做好手术就被推出了手术室，陈子轻忙迎上去，感激地对医护人员道谢。
陈子轻一直在病房。
梁云的麻药过了，陈子轻就通知医护人员过来给她做检查。
一番忙下来，病房里恢复了寂静。
陈子轻征求梁云的意见：“我跟不跟你妈说？”
“别说了。”梁云苍白着脸，精气神不佳，“她知道了，什么忙也帮不上，只会干着急，嘴里骂一些难听的话，不管是不是在医院，会不会影响到别人。”
陈子轻干巴巴地回应：“那也是替你担心，紧张你，心疼你。”
梁云幽幽道：“你看过西游记吗，肯定看过吧，那你应该知道，唐僧的紧箍咒能把孙悟空念死。”
陈子轻：“……”
他看着梁云：“你不是孙悟空，你妈也不是唐僧，弄到观世音给的紧箍咒给你戴头上。”
梁云静默了片刻，生平第一次用上了请求的口吻：“嫂子，真别告诉我妈，算我求你了。”
陈子轻抿嘴：“那好吧，我不说。”
梁云扭过脸，面朝窗外的蓝天白云：“都是报喜不报忧的，都这样，被她知道了，死活都要过来一趟，那么远，来了又要没完没了的心疼车费，犯不着。”
“而且她以前没来过这里，她头一回出远门，字不认识几个，路标都看不懂，要是让人骗了，或者有个别的事……她那性子，不吃软不服软的，真以为外头的人跟村里人一样，能让她用稻草扎个人拿菜刀砍给唬住。”梁云自顾自道，“外头人不会听她吵嘴的，只会拿她当笑料，她也没长一张慈眉善目的脸，她是较劲刻薄样，过马路摔了都没人扶。”
“所以我这头伤好了，出院了，就当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梁云闭上了眼睛。
“你躺着吧，我待会再进来看你。”
陈子轻出了病房，他拿着手机看短信，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一道身影，有点眼熟。
定睛看去，一个名字从陈子轻的嘴里蹦了出来：“宁向致？”
已经走到拐角的白大褂转身。
陈子轻吃惊道：“真的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
问完才意识到是废话，都穿那衣服了，还能是什么原因啊。
然而宁向致没有忽略，他抬眉：“我在这家医院工作。”
陈子轻没什么想和他叙旧的必要，就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转身便想走。
电梯在宁向致那头。
陈子轻挠挠脸，淡定地往那边去，他这又不是遇到散伙散得不和谐的前任，该干嘛干嘛。
宁向致立在原地，他等人靠近的时候，说道：“南星，我离婚了。”
陈子轻越过他。
手臂被握住，陈子轻反射性地挣扎。
第一次见宁向致是他刚登入这个世界，他二十三岁，宁向致二十七岁。
如今他三十四岁，宁向致三十八岁。
两个人的年纪加在一起都七十多了，干什么啊。还要搁这儿演大龄偶像剧？破镜重圆？余情未了？他们哪个都不属于。
宁向致人到中年，不像年轻时候那么感性易燥，他没和不期而遇的人在工作单位拉拉扯扯，只握了下就主动松开。
陈子轻被一道从上到下的目光锁着，头顶是宁向致的重复：“我离婚了。”
“我还没到耳背的年纪。”陈子轻翻白眼。
宁向致：“……”他关注老熟人手上的那圈银色，“你结婚了？”
陈子轻说：“对呀。”
宁向致的情绪起伏不是很大，笃定道：“你男人是你那个小叔子。”
陈子轻还是那两个字：“对呀。”
宁向致很想笑，但他没有笑：“早几年我就听说那个残废有出息了，又是被采访又是上报纸，”
陈子轻护犊子地蹙眉眉心：“宁向致，你没事攻击人干什么，嘴巴放干净点。”
宁向致这回笑出来了，眼角的细纹都是斯文儒雅的：“我攻击什么了，他两条小腿都没有，不是残废是什么，我又没抹去他的成功。”
陈子轻板着脸：“反正我不爱听。”
宁向致深呼吸压下情绪，温和道：“那我不说了，你在锦州，我也在锦州，都在一个城市，乡里乡亲的，有空一起吃饭。”
“我没空。”陈子轻不给他丁点期待，转头就给爱人打电话，“津川，你到医院了吗，我在病房外面呢，小云醒了，你记得买个果篮啊……路上慢点，要我去接你吗，我现在过去。”
宁向致回到诊室，他喝了大半杯凉茶才降低那股陈年郁结。
谈不上念念不忘，只是怅然若失。
在那份情绪底下，埋藏着的是，遗憾。大概是求而不得，所以才遗憾。
到嘴边的鸭子飞了的感觉，是能记一辈子，记到两腿一蹬，合眼离开人世的那一刻。
宁向致靠着椅背，难以自制地追忆起了往事，他在通过寡夫曾经对他的勾搭与拒绝，拼凑年轻时的自己，岁月不饶人。
不一会，桌上的手机响了，是老家的电话，宁向致接起来，随口道：“在忙。”
“在医院碰到了个老乡，就是当年那省状元的小叔子，他能有什么事，是他二婶的女儿出了个状况，走夜路遇到神经病杀人，上去阻拦挨了刀子，器官都保住了，没什么要命的问题……”
下庙村
二婶在地里割草，手上镰刀正快速挥动着，老远听见有人站在自家稻床上，很大声地吼了一嗓子。
“小云她妈，快别割草了！你闺女让人捅了，快不行了——”
二婶听着了个大概，镰刀一歪，一下就在小腿上割了个大口子，她没管自己的伤，急匆匆地跑到地那头翻褂子。
手机没在褂子的两个兜里。
二婶头晕眼花，有些站不住，她冲旁边地里的人喊：“他姥爷，带手机了吗，让我给我闺女打个电话！”
姥爷摆手。
附近地里的几个人都没带手机出来，他们让她快回去。
二婶把掉落在裤裆里的子宫塞回去，她捂着下坠抽痛的小腹往家里跑，小腿上的血流个不停。
锈迹斑斑的镰刀在地里躺着。

第184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陈子轻在医院楼下接到梁津川，拎着他买的果篮，和他边上楼边说梁云的情况。
二婶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
接通就是她喘不过来气的呼吸声，像跑了很久才打的这通电话，也像是扛着沉重的石头，整个身子都在打颤。
陈子轻脚步一停：“二婶？你哪不舒服啊二婶？”
“嗬……嗬……嗬……咳！”
二婶猛捶一下心口，这才能发得出声，说得上话：“南，南星，我闺女，小云，小云她是不是……要没……要没了……”
“我家小云读完大学出来没过什么好日子，她都不到三十岁，还那么年轻，怎么就遭人给捅了，哪个杀千刀的不得好死，全家都让小鬼割了去！我苦命的小云啊——”
陈子轻抽口气，二婶怎么知道的这个事？他把果篮给梁津川，抹着脸飞快道：“二婶你先别哭，你别激动，小云好好的啊，她好好的。”
“还骗我！”二婶崩溃地哭嚎，嘴巴里语无伦次，“要不是王志他爹喊我，我都不知道，我大清早的就出门割草，地里那草长得密，我正割着，突然就听见他叫我……”
中年女人歇斯底里地凄叫：“南星！这么大的事你不给我说！是不是想我连闺女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没有啊，真的没有，小云是为了救人才受伤的，有个不知道从哪家跑出来的疯子拿刀在街上乱捅人，她上去帮被捅的姑娘，这中间让刀子伤了一些地方，就是昨个晚上的事。现在她身上的口子都缝完了，在普通病房躺着呢。”陈子轻的语速从来没这么快过，“我正要去坐电梯，我让她跟你说话，你听了她的声音就知道她有没有劲。
“我手机不挂，一直通着，我都在的。”
陈子轻把举着的手机拿下来点，他凑在弯腰的梁津川耳边，小声说：“小云受伤住院的事不知道怎么传到老家了，还传歪了，二婶以为她伤得很重。”
梁津川见怪不怪：“谣言不就这样。”
陈子轻呼口气，也是。
到了病房，陈子轻用口型告诉梁云：“你妈已经知道了，不是我说的。”我只是把歪的部分扶正了，填进去了正确的信息。
梁云蹙蹙眉心，用没输液的那只手接过他的手机：“妈。”
“你个死丫头！”听筒里是一连串的埋怨混着叫骂，“你伤着了不告诉你妈，无法无天了是吧！我就知道你嫌我没用了，你翅膀硬了，在大城市当那什么白领，打电脑喝咖啡，忘了自家大门朝哪开了，狗都知道不嫌家贫，你连狗都不如……”
梁云把手机拿开点，等那头骂累了，才沉静地出声：“我不让嫂子跟你说，就是不想听你骂这些。”
二婶狠狠擦眼睛：“你妈多大岁数了，还能骂你几年，我那，那是骂你啊？别人家的闺女是贴心的小棉袄，什么都和妈妈说，你呢，你嘴都撬不开，咱母女俩离心。”
梁云不爱听这套酸苦煽情的说辞：“别人家的妈没你这么能骂的，更没你能唠叨。”
二婶重哼了一声：“我信你嫂子了，你是没啥大事。”
“……”梁云身上疼，人也没精神，她的话声里听不出异常，“妈，你听谁说的我进医院了？”
二婶说：“王志他爹。”
梁云疑惑不解：“那王志他爹又是听谁说的？”
二婶气着呢，王志他爹乱扯，差点把她的命都吓没了：“鬼知道！”
梁云不说话了。
“浪费我割草的时间！”二婶喝道，“你把手机给你嫂子，我和他说。”
梁云一刻不耽误地把手机放在床边，让嫂子来拿，她的眉眼间尽是解脱。
陈子轻去窗边接听：“二婶，你就放心吧，我跟津川都在这边，会替你照顾好小云的。”
二婶在那头叹了一口气：“伤筋动骨一百天，小云这一伤总要躺一阵子，津川是个大忙人，时间就是那金钱，分秒进账的，你也不清闲，哪能天天的让你们往医院跑。”
陈子轻会意道：“你要来锦州吗？”
二婶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我地里的草没割完，稻床上的晚稻没收，下个月还有小麦要种，我抽不开身，外头也都是人，挤得慌，哪有家里敞亮，那我不去又不成，我是她妈，所以我就寻思，我去照顾她几天，给她带两只老母鸡，放你那炖上，你和你小叔子也一块儿喝点。”
不等陈子轻表态，二婶就抢急抢慌地来上一句：“你别说老母鸡能买到，那跟咱养的不是一个味道，差老远了，我再带一袋红糖过去，泡了水给小云补血，我这的红糖是正宗的老红糖。”
陈子轻回头望了眼在聊天的那对堂兄妹：“可以的，我开车回去接你。”
二婶不想他这么做：“折腾那个劲干什么，开长途车也不安全，我坐火车去。”
陈子轻迟疑：“你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了，想当年我一个人摸黑走二十几公里路收鸭毛片子，还不是有去有回。”二婶心气急躁，“就这样，我去问问王志他爹是不是嘴巴烂了搁那儿瞎说，还有啊，我今儿打票，明儿过去，你先别给小云说，不然她肯定在我坐火车的时候烦我。”
陈子轻应了声就挂掉，他给村里发短信，问能不能找个人陪二婶来锦州，给钱的。
村长很快就回他：你老表有功夫，钱他不要。
梁老五的大儿媳跟小儿子如今有大出息，多的是人上赶着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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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庙村这头，二婶把手机还给蹲在塘埂边刷鞋子的人，气冲冲的去找王志他爹算账，她进门就骂：“王志他爹，我家怎么招你了，你大白天的咒我闺女干什么？！”
“谁咒了啊？”王志他爹莫名其妙被喷唾沫，脸拉得老长。
二婶随手就把他晒在屋檐下的一簸箕黄豆掀了：“我闺女是让人捅了，但她胳膊腿都在，手术也做好了，躺个天把就能好，你说她要不行了，这还不是咒？”
王志他爹被这泼辣劲给整得脸红脖子粗，一大老爷们手抖想打人。
最终却是拉着她出门。
二婶使劲地给了一拐子：“别拉拉扯扯的，有屁就放。”
王志他爹气得发头昏：“我带你去找老肖，他跟我说的你闺女的事！”
找了老肖，再找老肖的消息来源。
人一个个增多，他们一路找过去，找到给宁大夫打电话的那位。
一伙人当场对峙，人宁大夫在电话里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是夜里救人挨了刀子，器官都是好的，没什么要命问题。
到底怎么传的，传到王志他爹耳朵里，就成了人快不行了。
大家瞧着小云她妈被吓白了的脸和吓红了的眼睛，他们都挺难为情，却互相推来推去，不认是自己的问题。
“碎嘴子比屁眼还臭！”二婶没指名道姓骂的是哪个，她很大声地吐了一口唾沫，“呸！”
完了就回家烧艾叶，驱晦气。
二婶正要再放一捆艾叶到火盆里，她的小腿突然传来一股疼痛，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让镰刀给割了一下。
撩起裤腿一瞧，血淋淋的，袜子跟鞋子里也都是血。
二婶在抽屉里翻了翻，找到个红花油，味道太大，涂了去锦州，铁定要被闺女问这问那。
红花油不能用。
二婶去厨房，在锅洞里抓了一把草灰出来，抹在伤口上面，她再去屋里找件不穿了的旧褂子，用压咬开一块。
“嘶拉——”
一个布条被二婶撕下来，有模有样的绑在小腿上的伤处，打了个结。
做完这个动作，二婶继续烧艾叶，等艾叶烧光了，她就换上干净的袜子跟鞋子，回地里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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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病房是静谧的。
梁云虚弱得昏睡了过去，陈子轻昨晚守夜没怎么睡，现在放松了下来，他靠着梁津川的肩膀打哈欠。
梁津川揽着他，听他轻浅的呼吸声。
陈子轻把玩他的领带夹：“等小云精神好一些，我和她说说，救人还是要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嗯。”梁津川眉目倦懒，本来他的计划是明天傍晚回来，事发突然，他明天的工作行程取消了，连夜回的锦州，下巴上有一层青渣，衣裤不那么平整。
“小云受伤的事能传到村里，估计是宁向致那边放出去的风。”陈子轻嘀咕，“他在这家医院上班，我先前在走廊上碰到了。”
没得到梁津川的回应，陈子轻仰脸看他，冷不丁地对上他深沉的眼：“想什么呢，你不会觉得我跟他能有啥吧？”
梁津川慢慢悠悠道：“你们没约好就碰上了，符合你喜欢的偶像剧情节。”
陈子轻撇了撇嘴：“宁向致是老头子了。”
梁津川揶揄：“不到四十岁。”
陈子轻一眼不眨，说得跟真的一样：“那不就是老头子。”
梁津川的手掌圈着他腕骨，从他小臂抚摸上来：“我也会到宁向致那个年纪。”
“他能跟你比？”陈子轻坐起来，“你多帅啊，他的脸有死角，你没有，你哪个角度都是帅的。”
梁津川听这套肤浅的夸赞听了这么多年，依旧很受用。
陈子轻靠回梁津川肩头，他不打算去找宁向致质问了，对方八成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能在村里传成那个样子。
对于宁向致，他能不见就不见吧，梁津川疑神疑鬼的小毛病好像是天生的，改不掉。
陈子轻闭上眼睛，同时也伸手捂住梁津川的双眼：“睡会儿，都睡会儿。”
梁津川在他的手心里获得安宁。
没多久，外面有嘈杂声把他们吵醒了。
被梁云救下的女生伤到了要害，还没脱离危险，她的家人来病房感谢梁云，医药费他们承担，后面的开销都他们出，需要什么尽管说。
女生的爹妈要给梁云下跪。
梁云眼皮跳动着让陈子轻阻止，陈子轻没有那么做。
老两口一看就是重情重义的老好人，他们要是不跪，这辈子心里都不安，跪了，反而好。
梁云冒着生命危险救人，受得起这一跪，还有路过的学生……
不是谁看到那副危险的景象，都能什么也不想的跑过去。
也不是谁都会知恩图报，有黑心的。
陈子轻偷瞄了一眼梁津川，视线滑到他膝盖以下的假肢上面，停留了两三秒就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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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八点多，二婶来了锦州，说的带两只老母鸡和一袋红糖，实际上却是大包小包，那阵仗像是把家搬过来了。
可苦了老表，又是背又是扛的，搞得满头大汗浑身脏兮兮。
陈子轻请他们吃饭，二婶不去，她在病房陪闺女，老表去了，乐呵呵地吃喝一顿。
老表剔牙：“南星，你小叔子呢，咋没一块儿？”
陈子轻倒茶，刮刮肚子里的油：“加班呢。”
老表长叹一声感慨道：“趁年轻是该拼搏，像咱年纪大了，就不行了。”
陈子轻斜他一眼：“我年纪不大，我才三十出头。”
老表：“……”
“津川没讨媳妇，你没再嫁，你们叔嫂两个要当和尚？”
陈子轻奇怪，他手上的戒指这么亮，老表看不到吗。
老表看他忽然站起来，一盘盘的摆弄桌上的空菜盘子，起先当成是在玩耍，看着看着，就被他的戒指闪瞎了眼，刺明了神智。
“我以为你是跟城里人一样，戴戒指是为了个性，”老表说，“你有对象了啊？”
陈子轻语出惊人：“我结婚了。”
老表差点把牙签戳到鼻子里：“南星，你这不声不响的，老板是哪个？”
莫名的想到个人，脱口而出：“你小叔子？”
陈子轻点点头。
老表一脸正色：“你放心，我保证不往外说，死也不说。”
陈子轻喝了口茶，其实他跟梁津川每年清明回家都没故意瞒着，他们结婚已经两年了，村里还没几个人知道。
或许是，只要没人说，大家就不把他们这对叔嫂想成一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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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带老表在附近逛，同一时刻，二婶拎着水瓶去水房。
宁向致今晚值班，他特地上住院部的三楼溜达，想见的人没见着。
二婶瞧见他，客气地打招呼：“宁大夫，你来锦州这大医院看病救人啊，吃了没？”传错话这事跟宁大夫没关系，二婶心里头明清得很，不糊涂，毕竟她闺女还躺在这，她也不敢得罪大夫。
“吃过了。”宁向致没有要唠家常的意思，二婶却拉着他问自家闺女的伤势，以后过日子会不会有影响，能不能提重东西，能不能跑起来，还有那些个缝出来的蜈蚣疤，会消掉吗？拆线的时候疼不疼。
宁向致虽然心烦气躁，却还是压着个人情绪一一回答，他出于职业敏感，发现了什么，手指着妇人的左小腿道，“二婶，你这条腿是不是受伤了？”
二婶不想在这时候给闺女添麻烦，就否认：“没受伤，我能有什么伤，宁大夫你可别瞎说！”
宁向致颔首，没有多管别人家的闲事。
……
陈子轻把老表送去宾馆，给他开了个房间，自己就给二婶打电话，问炖鸡汤的事。
“你炖不好，还是我炖吧，你现在来医院带我去你那儿，我把鸡杀了放锅里炖上，明早你就热一下，找个东西装上拿去医院。”
于是，陈子轻带二婶去自己住的小区。
很晚了，二婶白天坐了火车，这会儿看着也不像是多疲惫，她抬头瞧基本都亮着的一层层房子，高死人了，看得她心慌，感觉头顶心被压着：“南星，这小区老贵了吧。”
陈子轻搓搓后脖子：“也还好，属于中等的。”
二婶不信。
进门的时候，二婶踩到了门口的毯子，看不太清楚是什么个图案，就觉得比山里的映山红还鲜艳，她蹲下来，用手捏住一个角捻两下：“乖乖，这毯子，没个大票子买不到。”
陈子轻摸鼻尖，毯子小两千。
房子是三室两厅，陈子轻各个房间的打开门，让二婶进去看了看。
二婶这碰碰那摸摸，她活了大辈子，头一回见到这么好的房子：“卫生哪个弄？”
陈子轻倚着门框：“不是谁的活，谁有时间就谁弄。”
二婶点点头：“津川不会忙晚了就不回来，在公司或者哪儿过夜吗？”
陈子轻说：“不会。”
二婶欲言又止：“他二十多岁，你三十多岁，不一样的，你得防着些玩花招的妖精。”
陈子轻抿嘴憋笑：“好的好的，我听二婶的。”
二婶不轻不重地拍他胳膊：“精明着点，苦是你吃的，甜头可不能让别人抢了去。”
陈子轻认真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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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周末，只要没特殊情况，陈子轻都跟梁津川在家吃，他们一起买食材烧饭，所以厨房的面积很大，两个人活动起来不会感到逼仄。
这就方便了二婶杀鸡，陈子轻给她拿了个凳子让她坐，她把鸡抹了脖子，放血，塞进带过来的塑料桶里泡着去毛。
陈子轻帮忙拔鸡毛：“二婶，你出车站那会儿我就想问你了，怎么你身上一股子风油精的味道？”
二婶烦心道：“别提了，出门前洒了，好好一瓶风油精。”
陈子轻说：“头发里都是。”
“窜的。”二婶把手在裤子上擦擦，起身去厨房一处台子前面，“是用这个烧水？”
陈子轻伸头：“对对，插头在后面。”
二婶摸着深紫色的电水壶说：“这壶好，拎着轻。”
陈子轻笑：“我买个给你带回去用啊？”
“我屋里有。”二婶去给壶接水，放在壶座上，摸索着调了调位置，插上插头。
很快就有水烧起来的声响。
……
那壶水被用来烫老母鸡了，二婶把它开膛破肚，里面都是蛋。
二婶忙自己的，挥手让侄媳走，别在厨房里待着。
陈子轻目睹二婶把带过来的，还活着的几只鸡养在他阳台，挠挠头发说：“要放出来吗？”
“放出来到处窝屎拉尿。”二婶对着纸箱里的鸡踢一脚，“先这么放着，我这两天就全杀了，一只分成两份塞你冰箱的冷冻里面。”
陈子轻跟着二婶回厨房，看她切姜片：“二婶，你缺什么就找，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我进房间躺一会。”
二婶咂咂嘴，当自己家？她可不敢随便用，这厨房里头的锅碗瓢盆，哪个都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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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里亮着壁灯，一圈光晕打在床头。
陈子轻衣服裤子是脏的，现在又不好洗澡，因为晚点肯定还要出门，他就没往床上躺，去在床头的木榻上窝着了。
没法打盹，脑子里不知道怎么的在飘雪花点，静不下来。
陈子轻给梁津川发短信。
【津川，二婶在炖鸡汤，你要回来喝不？】
梁津川在应酬，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他冷了一晚上的轮廓终于有了温度。
周围充斥着奢靡浮华的烟酒味，梁津川于一出上层人士编造的荒唐曲中，回他老婆的信息。
【别等我，我晚些时候回去。】
这个时间点才刚进入高潮，一群陪酒的被叫进来，在坐的老总们一人点一个。
不管是在首城，还是在锦州，梁津川从来都不点，他不在乎会不会黄了别人的面子。
陪酒这种不成文的酒桌文化，锦州的商圈要比首城的商圈更普遍，也更浓重，包间里的气氛浑浊而庸俗。
一些事不言而喻，都默契的进入流程。
而梁津川的回绝显得格格不入。
桌上众人眼神对碰，没在明面上表达不满，有两个跟着家里出来谈生意的公子哥一前一后去洗手间，他们抽烟聊锦州新贵。
做手机研发又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国内有更成熟的企业，用得着把他当回事？
两个公子哥骂骂咧咧，他们的女神都青睐那新贵，这让他们咬牙切齿充满敌意，可他们不但没把人搞死，还眼睁睁看着他跻身上流，发展起来了，到现在跟他们同桌而坐。
大山里走出来的，贫苦人家的孩子，一个残疾，跟嫂子相依为命。
好吃不如饺子，好玩不如嫂子，谁知道嫂子晚上会不会给他暖被窝，喂他喂奶。
你不会不知道他嫂子就是他老婆吧，他结婚了有主了这事不是什么秘密，身边除了嫂子也没有旁人，锦州名媛们还为此伤心了一段时间。
全他妈只看脸，跟那种劣质的基因搭上，也不怕影响下一代。
“扣扣”
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了，他们噤声，没事人一样开门出去，见到他们不屑轻蔑的当事人，笑嘻嘻地喊：“梁总”。
梁津川的面孔冷白，没有喜，也没有怒，什么都没有。
两个公子哥不约而同地像旁边退了半步。
梁津川迈步走进洗手间，他朝跟进来的助理要根烟，径自走进最里面的隔间，放下马桶盖，一条假肢跨上去踩着，眯起眼，徐徐地吸烟。
不一会，隔间里烟雾弥漫。
梁津川将烟头对着掌心碾上去，慢条斯理地碾灭火星，碎断烟头，他打开门出去，把轻微灼痛的手掌伸到水龙头底下。
镜子里的男人一身黑色正装，冷沉，寡淡，满面阴霾。
“是不是希望没人敢议论你的私生活？”
“那还要些时间。”
“都是大户人家的子弟，身后有爹妈，有几代人攒出来的权势。”
“你有什么？你只有你老婆。”
“你有你老婆，就够了。”
水声停止，梁津川随意甩了甩手，捋着散下来的些许发丝离开洗手间。
.
这晚让人不安生。
梁铮结束应酬回去，在停车场被一个人拦住。
那人还是老乡，他的其中一个堂哥，也是试图威胁他老婆的人。
两年前的一幕幕不曾褪色。
堂哥冲动之下拦的梁津川，他当初辞职在出租房里等李南星的信，没等着就被一个富二代相中，以为也能从此当上有钱人，哪知富二代只是玩玩，不是真心的。
而且富二代不止自己玩，还喜欢带上朋友一块儿玩，甚至要不认识的人玩他。
堂哥被他们害得染了病，偷偷把他们都传个遍就找机会逃跑出来了，他不敢回老家，就四处流浪。
有天堂哥在街上东躲西藏，踩到一份报纸才知道梁津川在锦州，他找过来了。
这次他是用身体换来的消息，特地在停车场等。
堂哥把梁津川当救命稻草，他舔着干掉的嘴皮，眼里没了昔日的算计，只有小心：“遗像的事，你嫂子和你说了？”
话音一落，堂哥就从梁津川的神情中得到了答案，真的说了，李南星真够狠的。
宁愿冒这么大的险，也不给他钱。
“你这都不把他赶出门，”堂哥难以置信，“津川，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跟认贼作父有什么区别？”
梁津川的太阳穴被究竟刺激得隐隐作痛。
“我说出去了，别人怎么看你嫂子，怎么看你，我就不信你的名声不受影响。”堂哥有备而来，“谁想跟一个不孝顺，被亲嫂子勾搭到床上，明明知道嫂子怎么对自己全家，还要让爱情冲昏头的人做生意。”
梁津川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你喜欢那么个黑心的，你没救了。”堂哥义愤填膺，“我真为你感到不齿，做你堂哥，跟你一个姓，我都嫌丢人。”
“说完了？”梁津川唇边噙着冰冷的笑意，“说完了就让开。”
堂哥跌坐在道德制高点上，窝囊地驼着背：“你借我钱买药，我可以不说。”
梁津川哧道：“不是买车吗。”
堂哥愕然，李南星竟然连这都说了！他支支吾吾：“我，我那时候是想买车，现在不，”
梁津川笑了笑：“我会把钱给路边讨饭的，你是讨饭的吗？”
堂哥的脸成了猪肝色。
“我听说你是在首城混不下去了才来的锦州，你真不怕我到处说？我请人写成文章，发到那什么论坛还是客上面去，到那时候多的是人在底下发言，还会转载，闹大了就要上报纸！”
梁津川抬下巴：“去吧，随便发，随便说。”
堂哥面无人色。
……
车子扬长而去，王建华透过后视镜看后座的老板：“别人不清楚，你肯定是清楚的，你嫂子对你多好。”
梁津川将领带松开一些，手抚下来，停在蝴蝶翅膀样式的领带夹上。
前头的王建华接着道：“书上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嫂子以前做过什么错事，后来都该补上了。”
梁津川没有言语。
王建华频频观察他的表情：“你不要中了敌人的离间计，你嫂子一直有人惦记，你可千万别干傻事，把他往什么人被窝里推。”
梁津川缓慢地吐息：“安排两个人看着他。”
王建华知道老板口中的“他”是指刚才那位：“如果发现他要搞名堂，是把人关起来，还是……”
梁津川突兀道：“他弟弟快高考了。”
王建华的脑子赚得过快，他马上就心领神会：“懂了，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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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云出院回家养着。
二婶第一次进她租的房子，跟她在电话里说的差远了，一天一地。
“成天就知道扯谎，嘴里没一点真话。”二婶边扫地边骂，“你也就骗骗你妈了。”
“在外头是个孬子，别人都动刀子了还冲上去，当自己的皮是铁做的，捅不破……还有你爸也是，就在天上看着，也不知道护着你，活着的时候不中用，死了也不中用……”
房门外的叨叨声响个不停，梁云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脑袋。
不知过了多久，二婶把外面的卫生搞完了，进房间来搞，她喘着气，前胸后背都让汗浸湿了。
“我叫你在医院多待些天，你非得出院，在病房躺着的时候也不消停，又是让南星给你送电脑敲敲打打，又是和人发短信打电话，皇帝都没你忙。”二婶站在桌前收拾闺女的瓶瓶罐罐，“单位离了你就开不下去了是吧？要你那么拼命？”
梁云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我不努力赚钱，过年怎么让你拎出来长脸。”
被子一把被强行掀开。
一根手指戳上她脑袋，收了力道，连戳两下。
“是，都是我的错，我逼你的，我死了好了！”二婶嘴上说着，手上没停，把她床头拆开没吃完放绵了的饼干拿起来，吃两口，“不吃就别买，瞎浪费钱。”
梁云看她把绵了的饼干吃完就接着打扫，拧着眉心说：“歇歇吧。”
“这才到哪，有什么好歇的。”二婶把笤帚兑进床底下，“你扫地只扫中间，边边角角都不扫，你看你这床下面，全都是灰，住久了，灰就到身体里去了，那不得生病。”
梁云又用被子捂住了脑袋，不想听她妈念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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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婶急着家里的活，她确定闺女的身体状况在一天天的好起来，就嚷嚷着要回去。
陈子轻给老表买了两条烟，叮嘱他在路上多费心看着点。
这时的所有人都没想到，没多久就出了意外。
很平常的午后，陈子轻在家给梁津川的核心团队讲他的思路，手机响了，梁云打来的，她那么个性格独立偏冷的人，竟然在电话里不知所措地求助，像没了主心骨：“嫂子，我妈在田埂上晕倒了。”
陈子轻给了梁津川一个眼神，他自己拿着手机走出书房：“怎么回事啊，摔了还是让蛇咬了？”
梁云才出院没个天把，还没回公司上班，她在住处，满抽屉的找证件：“我也不知道，我正在买回去的票，最快的一趟是四点多的，”
陈子轻说：“你先别急，谁在你妈身边，我打过去问问。”
他打到二婶的手机上，接电话的是村里一个大妈，也是慌得不行，不知道要怎么办。
陈子轻让她描述二婶的状况，看见什么就说什么，直接说。
“脸僵了，脖子也僵了，像钢板一样硬邦邦的，动不了，哪都动不了，我们不敢搬她，怕给她把哪儿掰断了，嘴巴张不开，一直在抽，”
那头有其他声音，是村长，他在旁边：“南星，你二婶喘不上来气，身上很烫。”
陈子轻听得手心潮湿：“你检查一下，看看我二婶有没有什么伤。”
“没有发现什么伤，不对，有！有伤！”
陈子轻嗓子发干：“在哪里？”
村长说：“小腿有块口子，老大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的。”
另一边，村民们围着像是得了癫病的二婶，七嘴八舌起来。
“奇了怪了，我都没听她说过。”
“小云她妈也真是的，这么大口子愣是一声不吭。”
“她不就这样，什么都要强。”
“口子到底咋搞的啊？”
“我想起来了，她闺女不行了那天，她在地里割草，我看她的镰刀没带上，就想拿去用用，我看到镰刀的时候，发现上头有血，旁边土里也有，跟着她脚印走的，就是那时候让镰刀割的吧。”
“算算得有二十来天前了。”
一个答案在陈子轻的脑中呈现，他的心跳瞬间冲到了嗓子眼，咚咚咚得撞在他耳膜上，让他陷入短暂的耳鸣。
村长的喊声把他拖回到现实中来。
“南星，你二婶的病诊所怕是看不了，得去县里，你四堂叔家的开出去接新娘子给人当喜车了，村里没有别的车了，我只能让人去上庙村找，你二婶这头有我们大家伙，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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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办法不担心，他打给梁云：“可能是……破伤风。”
梁云没了声音。
陈子轻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不是一定会出事的，及时治疗就会好，现在村长他们正在把你妈送去县医院的路上。”
梁云挂了。
陈子轻掉头回书房：“津川，你出来。”
梁津川闻言就把手上的文件放一边，起身出去。
陈子轻简短地说了二婶的事，他用力握住梁津川的小臂，像是汲取力量：“我必须回一趟老家。”
梁津川欲要叫团队回去。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陈子轻拉起梁津川的手，把脸上的冷汗蹭在他掌心里，“我有别的事要你做，你帮我请专家。”
梁津川对老家的人没什么感情，他老婆在乎，他就在乎，所以他立刻花高价请外地的专家往老家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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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婶从县医院转到市医院，在ICU住着。
陈子轻跟医生说，医药费不是问题，只要能让病人康复。
在这期间，梁云连续熬夜加上悲痛焦虑过度，扛不住的倒下了，陈子轻照顾那对母女，没注意到自己忘了个事，直到脑中响起无机质的电子音。
【检测到宿主改动标注1，第二次警告。】
陈子轻才后知后觉自己今天早上没挑水，他靠着墙壁蹲下来，两手捂住疲倦沧桑的脸。
系统：“奇奇，你投入得太深了，这不对。
陈子轻哭笑不得：“小助手叫我融入，你要我切割。”
系统没动静了。
“其实不管我怎么做，都是跟着心走的，我没有想太多。”陈子轻呢喃，“444，有能救我二婶的道具药吗？”
系统：“没有。”
陈子轻不死心：“那能像抹去我心口被怨气伤的两道血痕一样，把她的数据调成健康的吗？”
系统：“……你醒醒。”
陈子轻扶着墙站起来：“我去洗把脸，洗了脸就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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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云醒来就守在ICU外面，憔悴得要命：“我那时候让你跟她说，是不是她就不会被误传的以为我不行了给吓到，让镰刀割了腿？”
陈子轻安抚神经衰弱的梁云：“她应该没带手机出门，我联系不上，只能等她干完活回去碰到手机，才能看到我的电话。”
“那还是没办法避开。”梁云的眼睛肿成核桃，“宁大夫不说一嘴就好了，他说了，那个人又告诉别人，传到我妈那里就是我要死了。”
陈子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现在讲这个有什么用。”梁云喃喃自语，眼泪静静地往下流淌。
陈子轻递给她一包纸巾：“我到网上查过，发作了也是看情况，有的人在ICU住个大几天，或者十来天，慢慢就恢复了。”
梁云接过纸巾，抽一张攥在手里：“那么低概率的事情，看命的，真的看命。”
她强忍着不让自己被恐慌压倒，声音发着抖：“村里以前有挺多人让生锈的东西拉破口子的，他们都没事，不是泡尿，就是撒一把土抹一把灰上去，或者倒点白酒，就这样了，怎么偏偏我妈就……”
气氛太沉重了。
陈子轻要怎么说呢，要顺着梁云的话说，看命，都是命吗？他这一刻说不出来。
梁云终究是没有哭出声。
陈子轻按了按梁云抽动的肩膀：“我去给你买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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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寂静无声，梁云垂头呆坐着，眼泪把脸跟下巴打湿，她胡乱地用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一双脚，下意识抬头。
本该在ICU躺着的人出现在她面前。
她维持着擦眼泪的动作，愣住了：“妈，你怎么出来……”
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梁云手中的纸巾掉在了腿上，她大脑空白，嘴里机械地重复着唤叫：“妈……妈……”
二婶摸上闺女的头发：“妈要走了。”
梁云泪眼婆娑：“你不能走，妈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二婶没好气：“你个死丫头，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快三十岁的人了，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要不要脸！”
梁云从小就怕鬼，可她却死死地抱住眼前的鬼魂，因为这是她的亲人。
“妈，你还没看我结婚生孩子，你不是要我生孩子吗，我生，只要你好了，我今年就生，妈，你好了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叫哪个亲戚，我就叫哪个亲戚，我再也不躲在房里不出来了。”
二婶脸青白泛着死气：“生孩子又不是你自己就能行的，那对象也不好找，人模狗样的一大把，慢慢来吧，至于叫亲戚这事，下辈子你再做我闺女的时候，我揪着你的耳朵让你叫，你不叫，看我打不死你！”
梁云又是哭又是喊的：“妈，咱别说下辈子，咱说这辈子行不行……妈，我求你了妈！妈！妈——”
二婶的身影渐渐消散：“这辈子不行了，我去找你爸，我跟他一起保佑你。”
“昂，妈保佑你。”

第185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今年锦州的第一场雪是十一月份来的，就是二婶去世的时候。
那雪下了停，停了下，就这么到了一月初，陈子轻坐在阳台看大雪纷飞，看雪花前仆后继地撞在玻璃窗上，他捧着个杯子捂手。
尽管家里暖气开的很足，他却觉得冷，手脚都是冰的，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寒意从骨头里往外渗，让他整个人舒展不开。
“津川，你忙完了没啊。”陈子轻没回头，无精打采地喊，“忙完了就来给我当火炉，我需要你。”
梁津川在家办公，自从二婶破伤风去了地下，他就是这个状态，尽可能的陪着老婆。
“忙完了。”梁津川毫不犹豫地放下繁重的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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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雪下得更大更密。
梁津川从小圆桌上拿了本歌颂爱情的名著，他拉着拖下来点的流苏书签打开，顺着上次读过的地方往下读。
陈子轻坐在梁津川怀里，两条腿挂在两边，翘起来晃几下，拖鞋“啪”地掉在地上，露出他的白袜。
脚踝上一条细细的红绳子，上头有个小玉吊坠。
梁津川给他买的，赶时髦了。
现在流行戴链子，脚链，腰链，手链之类，要不是陈子轻懒得做生意了，他都想开个小店卖链子。
陈子轻搂着梁津川的脖子，伏在他肩头听书。
片刻后，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停了下来，陈子轻听到精彩处，他催促梁津川快点，别卡在这儿，不上不下的，难受。
梁津川颇有原则：“早就说好了，一次只给你读两页，别像山猪吃不来细糠。”
陈子轻：“……”
行吧行吧，那他品一会两页的内容。
品得昏昏入睡。
他是山猪。
陈子轻让梁津川把杯子拿给他，说他渴了，想喝水。
梁津川打开杯子，往里扫了眼，几个红枣飘在水上，他把杯口送到老婆嘴边：“梁云照常上班了。”
陈子轻喝了口混着红枣香的水，眼眶发酸：“早些年爹没了，现在妈也没了，家里就剩她自己了，她表现出来的难过大概只有全部的百分之一，大多都在心里头压着，她晚上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
“她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梁津川面色平淡，语调也平淡，“生老病死是常态，总要经历，都会经历。”
陈子轻在他身前抬起头，欲言又止：“有句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
梁津川低眸：“什么？”
陈子轻说：“你上辈子是和尚吧。”
梁津川却是毫不迟疑，并不见揶揄捉弄的意味，他的姿态仿佛是在宣誓：“不是。”
陈子轻被梁津川的反应给整懵了，他抿着嘴收住情绪，正经道：“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你有上辈子的记忆？”
“没有。”梁津川挑眉，“但我就是知道，我上辈子不会是和尚，因为我上辈子也爱你。”
陈子轻忽然定定看他，好半天蹦出两个字，轻小得像是几世情人间的呢喃：“……歪理。”
梁津川笑而不语，凝视他的目光温柔深邃，令人着迷。
搭配随着年龄增长赋予的阅历，那双眼里的灵魂都有了内敛的厚度。
陈子轻不好意思，他推了推还举在他嘴边的杯子：“我不喝了，你喝吧，你也喝点，红枣茶是醒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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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一时半会是不会收场的，陈子轻跟梁津川在家待了半日，开车去了敬老院。
在首城的那些年，陈子轻收养资助了几个孤儿，梁津川在人力物力财力上全方位支持他。
到了锦州，他们还那样。哪怕是刚来这座城市的那阵子困难时期，他们也没有终止过。
陈子轻不觉得自己是有多大的格局，或是想靠慈善带来的福报帮梁津川守住财富，他就是想着，如果不做点善事，心里头总是晃荡不宁静，像揣着半桶水。
至于梁津川怎么看待积善行德这件事，陈子轻没正儿八经的和他谈论，他们就在有生之年做些力所能及的好人好事，不想别的。
锦州有不少家敬老院，陈子轻和梁津川常去的那家在郊外，临近乡镇，面积很大显得荒凉，尤其是这个季节。
院长和蔼地把他们迎进办公室，又是给他们倒水，又是问他们最近过得怎么样，忙不忙。
几乎都是陈子轻负责寒暄，梁津川犹如他的哑巴新郎。
院长说今儿下大雪，老人们都想吃饺子，这会儿正在饭厅里包着呢。
陈子轻一听就去帮忙，他喜欢包饺子，也包得快，一会就捏出一个元宝形状的饺子。
梁津川没参与这场集体活动，他在给老人捶背。
陈子轻把一簸箕摆满就前去查看，梁津川在敬老院挺受欢迎的，老人们不会被他表露在外的冷漠气场所影响，他们把他当平常人家的孩子，做好了夸，做错了便指出来，能教导教导，不能教导就批评纠正。
不管过程是如何的崎岖坎坷，最后都是表扬，鼓励，喜爱，外加一句，这孩子真体面。
见梁津川跟老人相处融洽，陈子轻回饭厅，继续包饺子。
等陈子轻第二轮溜达过去，房里就剩老人自己了，梁津川不见踪影。
老人坐在床头，布满皱纹跟老年斑的松垮脸皮耷拉着，像是在跟自家孩子怄气。
陈子轻进去关心道：“大爷，怎么啦，我爱人惹你生气啦？”
“没，他惹我生什么气。”老人板着脸，“是我给他看手相，说他是孤儿，他甩脸子，一声不吭的走了。”
陈子轻惊讶地“啊”了一声：“他爹妈都有的，只是在他十六岁的时候生病去世了。”
老人表情瞬间就变得不自然：“那我看错了？”
“可他的手相就是那么显示的，真是邪了。”老人百思不得其解，他瞪着陈子轻，“小李，你把手伸过来，我给你看看。”
陈子轻积极道：“好呀。”
哪知老人对着他的手掌纹研究半天，得出一个结论：“小李，你也是孤儿。”
陈子轻嘀咕：“我爹妈都在老家，好好的呢……”
老人吹胡子瞪眼，他是敬老院里全员认可的老神仙，看手相一看一个准，从没错过。
此时就有些下不来台了。
老人脸拉得更长：“怎么回事，连续看走眼！”
陈子轻抓耳挠腮，他思考了一会，摆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肯定是大爷你的老花镜有问题。”
老人脸皮抖了抖，正色道：“还是小李聪明，就是老花镜的问题，镜片脏了。”
陈子轻附和：“是的是的，你摘下来，我给你擦擦。”
“不擦了，不要了。”
大爷直接摘下老花镜，孩子气地扔掉，他不肯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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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哄了老半天才让老人把老花镜戴回去，他去哄小的。
梁津川在扫走廊，唇边衔着一支没有点的香烟，身后的脚步声刮进他耳中，他听出是老婆，这才放慢扫地的速度。
“扫地呢。”陈子轻没话找话，他给梁津川看自己的一双手，“你看，我包饺子包的，都是面粉。”
梁津川牙齿咬着烟蒂，他开口，香烟上下抖动：“老婆，我心情不好。”
陈子轻手脏，怕把他的衣服弄脏了，就用肩膀撞撞他，用脑袋在他胸膛里顶了顶，蹭几下：“你别往心里去，大爷是老眼昏花了，看错了。”
梁津川道：“不是为的这种小事。”
陈子轻茫然：“那是什么事啊？”还发生了他不知道的小插曲吗？
梁津川沉默了。
陈子轻从他手中拿走笤帚：“剩下的我来扫，你去给方奶奶读报纸，她念你几回了。”
“不想去。”梁津川恹恹的，“老奶奶回回都讲年轻时候的故事。”
陈子轻咳两声：“也是呢。”
讲很多遍了。老奶奶一生被很多人爱过，她一个都没要。
陈子轻每次都露出第一次听的认真态度，他发表看法，给出反馈。
“到了一定的年纪，记性就不好了。”陈子轻说，“以后我老了，也会把一件事炒一遍又一遍，你提前适应适应。”
梁津川俯视他没怎么被岁月切割划伤的眉眼：“你老了，我不也老了。”
话落，他拔下齿间的香烟，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漫不经心地弹一下：“到那时，你不记得自己说过，我不记得自己听过。”
陈子轻脱口而出：“那不是两个傻子。”
梁津川面部一黑。
“不是傻子，是神仙眷侣，天造地设的一对。”陈子轻改口，他把笤帚扫到梁津川的皮鞋前面，“脚抬一下。”
说着就碎碎叨叨：“这雪下久了，你膝盖稍微磨点伤就要疼个天把，咱还是要去南方。”
梁津川思绪散懒，去哪都行，只要他不是一个人，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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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把走廊后半段扫完了，梁津川已经熟练地把自己哄好了，他们去了方奶奶的房间。
方奶奶是个得体很有气质的老人，一头白发全部梳起来盘成发髻，发丝紧贴头皮，显露出饱满优越的头型和出色的面部骨骼皮相。她的房里是香的，人也是香的，年轻时一看就是个美人。
听众来了，她就讲故事。
陈子轻照常给回应，方奶奶坐在摇椅里面向窗外的冰天雪地，怅然若失。
“奶奶，你是后悔了吗？”陈子轻问出第一次听这个故事就想问的疑虑，“你想你应该从那些爱过你的人里，挑一个爱。”
方奶奶摇头。
究竟是不后悔，还是不想挑一个爱，她没说。
……
不一会，方奶奶雀跃地站起来，她眼睛明亮，有着小女生般的举止神态：“小李，小梁，我最近了解了一个很不错的游戏。”
游戏很简单，两个透明碗，一个里面是五颜六色不知价值多少的真品玉石泡在水里，需要用筷子把玉石全部夹到另一个透明碗里。
比对两方都夹完的时间。
要是她输了，所有玉石都给他们。
她赢了，他们要听她讲故事，还是那个故事。
前不久才讲过，她又忘了。
“奶奶，我让我家那口子玩吧，我小脑发育不好，玩不了这个，夹不起来。”陈子轻用手肘碰了碰蛇冬眠似的梁津川。
“那小李你计时。”方奶奶饱含期待，“小梁，你先来。”
梁津川按了按眉心：“好。”
方奶奶正色：“你不要因为我年长就让我，希望你尊重我这个老人家，比赛只有对手，没有尊老爱幼一说。”
梁津川：“嗯。”
陈子轻坐在一旁的桌边，托着腮看梁津川把手伸进毛衣袖子里，解衬衫袖扣。
梁津川忽然侧头，把他眼里耀眼纯粹的迷恋收进眼底，一下就愣在了原地。
陈子轻不解地眨眼，怎么不卷袖子，赶紧卷啊，发什么愣呢。
梁津川：“……”
.
玉石打磨过，全是圆球状，没那么好夹。
梁津川左手抄在西裤口袋里，右手拿筷子，他半天都没夹起来一个玉石。
比赛陷入某种意义上的胶着中。
陈子轻够到旁边的巧克力，他垂眼撕开包装，再一抬头，冷不防地发现梁津川的筷子从右手换到了左手。
然后，
他开始夹玉石，一个接一个地被他夹起来，放进隔壁透明碗里。
速度不快不慢，很稳。
梁津川的左手用着丝毫不生疏，玉石在筷子头上纹丝不动。
陈子轻嘴边的半块巧克力掉在了腿上。
梁津川刚把最后一个玉石夹起来，就有一股力道朝他冲来，直直地冲进他怀里，他没在意落地的玉石，放下筷子拥住莫名激动的人。
陈子轻嘴张大，声线有点儿绷：“你左手……会用啊？”
梁津川说他小时候是左撇子，家人算命说他命盘特殊用左手不吉利，就让他换成了右手，所以他两只手都可以。
“这么多年了，我都不知道。”陈子轻感慨了声，想也不想地说，“那你以后都用左手吧。”
梁津川给他擦嘴角巧克力的动作骤然滞住，面色可怕：“又找谁的影子？”
陈子轻冤枉：“没有啊。”
“老天爷给我作证，真没有。”陈子轻竖起四根手指。
梁津川眯眼，不记得从什么时候，他老婆不发毒誓了，改用不张嘴的老天爷做担保了。
陈子轻按捺不住地捧着梁津川的左手，放在脸上蹭蹭，拿到嘴边，叭叭亲几下。
梁津川太阳穴一跳：“别在敬老院腻歪。”
陈子轻夸张地委屈起来，眼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我们不都过了七年之痒了吗，你怎么还嫌我。”
梁津川似乎不爱吃这套，沉声道：“奶奶在看着。”
陈子轻抱着他的左手说：“奶奶才不羡慕我们，谈对象结婚都累死。”
说着就对方奶奶挤眉弄眼：“是吧，奶奶。”
方奶奶乐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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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陈子轻一有个机会就扭头看副驾上的梁津川。
好帅啊。
不论是未成年，还是将近三十，梁津川一个年龄段有一个年龄段的魅力，但都能让他感叹，这脸这身材完全就是照着他喜欢的人的样子长的。
左撇子，残疾，高个，五官立体偏混血，手好看，鼻梁挺，睫毛长还翘能放火柴，会写一手大师级别的瘦金体。
以及，偏执。
对绿色情有独钟，精神上有点问题。
他的意中人具备这一溜的条件，缺一个都不行。
陈子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他不知是第几次扭脸看的时候，梁津川倏地睁眼偏头，问他：“老婆，这辆车是要开去地狱吗。”
“不是啊。”
梁津川好笑：“不是开去地狱，那你过一会就看我？”
陈子轻眼神躲闪，他害羞地说：“我爱你嘛。”
梁津川心头一烫：“老公也爱你。”
陈子轻打开他伸过来的手：“你现在用嘴爱我就行了，手不用。”
梁津川扬了扬眉梢：“只用嘴？”
他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好吧，那我用嘴。”
陈子轻握着方向盘的手冒汗：“你别逗我了，我开车呢，交通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梁津川捻他耳垂：“原来你知道。”
陈子轻抽抽嘴，他留意着路况：“你睡一觉，睡醒了就到家了。”
梁津川阖上眼：“领导，晚上能做吗。”
陈子轻一顿。
二婶走了以后，他们就没正儿八经的做过了。
陈子轻老是提不起劲，重欲的反应都浅了，每次只要梁津川舔一舔就能压下去。
车子拐了两个弯，陈子轻才想好了：“做吧。”
梁津川弯唇：“那老公马上睡觉，为了今晚久违了的伙食补充体力。”
陈子轻：“……”倒也不必。他在路口等红灯，望着斑马线上穿插的行人：“444，放点歌给我听吧。”
系统：“这又不是你刚来的时代，你想听歌自己放。”
陈子轻：“你给我放嘛，你放的歌都好听，我都喜欢听，你歌单超好的。”
系统：“算你有品位。”
放了。
陈子轻听了会哼哼哈嘿，说：“444，我想听寂寞烟火DJ版。”
系统：“还点上了。”
陈子轻解释：“我需要一些积极向上的正能量磁场，这歌能给我。”
系统：“屁事多。”
寂寞烟火DJ版在陈子轻的脑中响起，他跟着节奏摇头晃脑拍手打腿。
舒坦了，浑身堵上的地方都通了。
音乐是有力量的。
……
也就是这个礼拜的末尾，陈子轻夜里接到院长的电话，方奶奶去世了。
陈子轻问院长，放奶奶是怎么走的？
院长说是在睡梦中走的，没有受罪挨折磨，是个福运，一般人还享不到。
陈子轻把手机放在柜子上，他抱住梁津川，手臂收拢，抱得紧紧的。
梁津川忽然道：“梁太太，你男人要窒息了。”
“你醒了啊。”陈子轻把腿横过去，和他的空裤腿贴在一起，“那你忍着点。”
梁津川摸爱人的脸，指腹在他眼角处停留几个瞬息：“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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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陈子轻常给梁云发短信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能聚一聚。
梁云总是说忙。
陈子轻顾虑梁云的内心世界，他让梁津川有空就联系一下梁云。
“她和你更亲，你找她聊聊。”
“我只能做你哥哥，不能做别人的知心大哥哥。”梁津川说，“我出面容易适得其反，我没办法完成你交代的工作。”
陈子轻一思索，梁津川说得对，那只能由他上了。
于是陈子轻去梁云的工作单位，蹲到她下班，两人找了家餐厅吃饭。
梁云化淡妆，一身干练的打扮，栗色高领打底衫束着她的天鹅颈，衣摆收在白色高腰西裤里，和西裤同色的大衣放在旁边沙发上面，挨着她的小皮包，她的身上找不出几个月前遇险的痕迹，伤疤都在衣物下面遮着。
几乎都是陈子轻说，梁云不怎么开口。
直到饭后，梁云突兀道：“嫂子，我见到我妈了。”
陈子轻一怔，二婶的鬼魂还在阳间？
“有个晚上我在睡觉，感觉床边有人，我就睁开眼睛，发现我妈站在我床边，她不说话，就那么站着。”梁云说，“我没台灯。”
陈子轻望着梁云那张跟二婶不像的脸，村里那老太说她是隔代遗传，像爷爷。望了几秒，他问：“吓到你了吗。”
梁云露出这顿饭上的第一个笑容：“怎么会吓到，那是我妈。”
陈子轻也笑：“是啊，那是你妈，不会害怕的。”
梁云喃喃：“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有话要说。”
陈子轻郑重道：“那我招个魂看看？”
梁云惊诧：“招魂？”
“书上学的。”陈子轻含糊地回应了句，征求她的意见，“要我招不？”
梁云一时没说话，她转过头，隔着玻璃看街上人来人往。
陈子轻耐心地等着。
过了很长时间，周围食客有部分换了一拨，梁云终于给出答案：“算了，别招了，她想看我就让她看。如果她真的有话要说，那我等等就好，我不急。”
陈子轻见梁云起身，他帮她拿小皮包跟大衣：“活着的人，还是要以自己的生活为主。”
梁云说：“我明白。”她拿过大衣穿上，看嫂子的眼神透着感激，“嫂子你放心，我妈看着我，我不敢不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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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把梁云送回住处，他开着车在锦州闲逛，心血来潮的买了一份烤山芋，蹲在路边吃得烫嘴跺脚捶心口。
不吃这个，仿佛就没过冬天。
不烫一下，就像是不得劲，少了什么。
陈子轻看见一个小朋友甩开家长的手，穿成个球，跌跌撞撞地跑到他这边，学大人样子抱住树晃。
树上的雪花没什么松散，仅仅只有几片落在陈子轻的头上。
大人可能是怕陈子轻生气，赶忙过来拉小朋友。
却不曾想，他起身，单手拢着硬邦邦的老树皮，使劲儿一摇。
雪花扑簌簌掉落，小朋友欢呼喜悦地在雪中奔跑转圈，大人也跟着高兴，不忘拍照片。
等大人想感激配合小孩的人时，却发现他已经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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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是接到了王建华的电话，王师傅问他人在哪，要接他去锦州一会所，说是除了老板，其他都有伴儿，老板孤家寡人势单力薄。
他开着车呢，就自己过去了。
原先梁津川想打造国内最大的会所，陈子轻还给他出主意提供思路。
哪知后来梁铮没了，害他的小少爷没了，旧情人也没了，那把火烧到了梁津川身上。
梁津川把会所卖了。
现如今那会所还在经营，只是半死不活，一旦没有更新创意，就显得普通。
富二代们消遣是为了寻求刺激，装逼要高逼格的，会所给不了他们想要的，他们肯定就会选择其他的地方。
他们只是钱多到没处花，不代表他们是散财童子。
陈子轻把车停在会所的停车场，他不是第一次来，一路轻车熟路地直达梁津川的包间。
里头的人在抽烟，喝酒，谈笑风生，没有什么淫秽画面。
像普通的朋友聚会。
梁津川坐在阴影里，身形轮廓都模糊不清，却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
陈子轻旁若无人地走到梁津川那里，被他拉着手，揉了揉，听他向众人介绍：“我太太。”
“梁太太。”
“梁太太好。”
“原来是梁太太，我还以为是哪个学校跑来这里兼职走错包间的大学生。”
“梁太太看着确实小。”
陈子轻挨个回应，都是些大人物，他在梁津川身边落座，小声说：“还有多久啊？”
“快了。”梁津川把脑袋埋在他脖子里，“老婆，我的胃有些难受。”
陈子轻借着昏暗的光线解开梁津川的马甲，隔着衬衫摸他胃部，顺时针地按揉：“让你少喝点，少喝点，说多少回了都。”
“有些场合是避不了的。”梁津川鼻息浑浊，显出了一股子撒娇委屈的感觉，“我要下楼接你，你不准。”
陈子轻说：“接什么嘛，我又不是不认识，找不到。”
梁津川点燃一支烟，吸一口，夹着放进陈子轻的嘴里，他自顾自地吸烟，听梁津川和大佬们闲聊。
没有商业机密，这是一场娱乐性质的聚会。
陈子轻注意到一个长发女，她的肚子突起来像个西瓜，一只手总是托在肚子底下。
长发女边上的大佬应该就是她丈夫，那人怎么还把怀孕的老婆带过来了啊。
肚子那么大，是不是快生了……
陈子轻把手上的烟掐掉，孕妇不能吸二手烟的吧。
大抵是陈子轻的视线过于明显了些，长发女挪坐到他那里，一张口，是个男低音。
陈子轻惊呆了。
一两秒之后，陈子轻的脑中闪过什么，他再看长发女，不是，是长发男的肚子，就只有毛骨悚然。
这是注射了多少激素药，还是做了什么别的实验，一个男的竟然怀孕了，有了母性的光环。
真够炸裂的。
长发男的脸色有点不好，他刚才从梁太太的眼神里感受到了关心，谁知他们坐近了，梁太太发现他是男的，态度就变了质，看他像看怪物。
这就导致长发男心里不快，嘴上也就怪里怪气了起来：“梁太太，你要摸一摸吗，我怀的是双胞胎，年三十的预产期。”
陈子轻摇头摆手，他才不要摸呢。
手偷偷拉住梁津川的袖子，陈子轻随口道：“预产期这么准？”
长发男说：“我先生会带我去剖，我们算过日子，那天有个时辰出生的孩子是福星。”
陈子轻无话可说。
长发男的先生姓于，是做投资的，很有钱，他手上戒指璀璨夺目：“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先生跟我先生是朋友，我先生希望我做妈妈，意思不用我说了吧？”
陈子轻干巴巴地抿嘴，是不用你说了。
忽地感应到了一丝鬼气，陈子轻蹙眉，他不动声色地搜寻了一圈，怀疑包间里有人养小鬼了，这里头必然牵扯到利益，财运之类。
幸好梁津川两年前在首城大起大落，事业受挫打压严重期间都没动过那种邪念，而且他还能看见鬼，比别人有先天的优势呢。
养阴间东西是会被反噬的，而且反噬的会很严重。
陈子轻走着神。
于太太没被这么忽略过，他的肚子一抽一抽的疼，还要吸引梁太太的注意力满足虚荣心：“我先生会把我们床上的事说给朋友听我，一起分享的，你先生也会说吧。”
放屁！
陈子轻现在对这个于太太没了悚然，一言难尽得很：“你知道你先生把私密往外说，你自己怎么想的？”
“他很爱我，只是有点小毛病而已，”于太太改口，“也不算是毛病吧，顶多就是个人喜好，无关痛痒，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子轻心里震惊，这还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太太穿的是宝蓝色的绒面长裙，脖子上戴了串珠宝，耳朵上两只珍珠耳环，长发微卷的垂在身前，他不开口是个贵妇。
陈子轻无意间捕捉到他不时拽一下袖子，好像是在怕什么露出来。
一个念头窜了出来，陈子轻试探道：“你先生会打……”换了个说辞，“会动粗吗？”
于太太倒也没隐瞒，他可能是觉得这是可以拿出来炫耀的事情：“喝了酒会，但是会避开我的肚子，酒醒了之后就后悔，跪在地上跟我说他错了。”
陈子轻跟听奇幻故事似的：“你就原谅他了？”
于太太的脸上浮起“不然呢”的表情：“他也不是故意的，喝了酒的他很不清醒，他不清醒的时候还知道顾忌我的要害，只用皮带抽我的屁股和后背。”
说到后面，字里行间都是幸福和感动。
陈子轻受不了了，他大力拉了下梁津川的衣袖。
梁津川停下交谈回头。
陈子轻在他耳边说：“下次再有带家属的活动，我不来了。”
梁津川眉间一寒：“谁让你受气了？”
“没有没有。”陈子轻说，“我就是觉得无聊。”
梁津川抚上他背脊，带着安抚。
陈子轻唉声叹气，我知道你也无聊，我不来，你更无聊。可我不想听奇奇怪怪的东西，很扭曲的三观，我怕我哪天忍不住的当场吐槽，搞砸场面影响你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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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去，陈子轻就问梁津川，那个于先生是不是会在圈子里说房里事。
梁津川去浴室放水：“嗯。”
陈子轻亦步亦趋地跟着他：“那你还和那种人做朋友？”
梁津川直白道：“是纯利益。”
“哦，那行吧，接着做朋友吧，维持现状吧。”陈子轻坐到浴缸边沿，仰起头说，“你看他老婆的肚子了吗，那么大。”
梁津川疑惑：“我为什么要看别人老婆的肚子。”
陈子轻撇嘴：“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总会发现，存在感多强啊。”
水声一停，梁津川居高临下：“你在包间不对劲，路上也反常，是不是吓到了，乱想了？”
陈子轻嘴唇嗫嚅。
梁津川盯着他的脸：“我那次就告诉你，我不会让我们之间有第三人，我也不会偷偷给你打那些针，你左耳进右耳出，当成了一股风？”
陈子轻底气不足：“没，我记着了。”
“记着了？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梁津川捋几下额发，“这样，”他撑着膝盖，屈起假肢，缓慢地蹲下来，牵起老婆的手，扇在自己脸上。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禁锢他手指，遏制他的挣扎，继续扇下去，一次性的扇了十下。
梁津川笑着说：“老公害你被乱七八糟的人吓到了，害你误以为自己哪天睡醒发现肚子鼓了起来，胸脯涨了起来一捏就有水，现在让你罚了，可以过去了吗。”
陈子轻心惊胆战：“你都成猪头了。”
梁津川不在意：“等你睡着了，我拿冰块敷一敷，明天你起来，你老公还是你喜欢的样子。”
陈子轻前倾身体，抱着他的脸吹吹：“我也不是不相信你，我就是觉得恐怖。”
“别人的事，跟我们没关系。”梁津川拿高肿的面颊蹭他手心，理所应当道，“我把自己扇疼了，你待会多亲亲我。”
陈子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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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六，梁津川带陈子轻去参加葬礼。
陈子轻到了那儿才知道，是那个于太太的葬礼，他那次参加完聚会回去，洗澡摔了一跤。
于太太死在了手术台上，只有一对双胞胎活了下来。
可那对双胞胎没活到妈妈的葬礼这天。
大人跟两个婴儿都死了。
陈子轻对这个结果没有感到一点惊讶，人体的结构都符合自然规律，干嘛要做那么大的破坏呢？试着去改造，就得承担该有的风险。
……
锦州又下雪了。
陈子轻买了个店面就去梁津川的公司。
助理恭恭敬敬地迎上来，先后搬出两个称呼：“李先生，老板娘。”
陈子轻想到电视里常有总裁在办公室砸文件发火，吓得公司上下战战兢兢，只有唯一特定的人能让他降火的老土剧情。
然而办公室里没有盛怒中的总裁，只有一个睡着了的打工人。
梁津川睡得很沉。
陈子轻小心地给他把指间的钢笔拿出来：“太累了，这么拼。”
系统：“谁让他没爹。”
陈子轻有感而发：“架构师怎么不给他安排个好一点的家世呢。”
系统：“我会把你的意见反馈给架构师。”
陈子轻奇怪：“可你不是说你跟那个jiao没打过交道吗？444，你骗我的啊？”
系统沉默了，疑似心虚。
陈子轻伤心道：“我现在都不知道你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仿佛在对着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系统继续沉默。
陈子轻一派的真挚：“你要是觉得对不起我，那就关爱我一下子，给我开个后门什么的。”
系统：“滚蛋。”
陈子轻没得逞，但他不失望，有就是赚的，没有也不亏。
看一眼还睡着的男人，陈子轻把脑袋和他的靠在一起，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合照。
第一张合照。
手机早就能拍照录像了，却总是想不起来做这件事。
陈子轻的心绪一时有些激动，他又多拍了几张合照。今年第一批智能手机上市了，陈子轻手上拿的就是，梁津川公司出的，他也在用，他们是同款。
能发照片了，以彩信的方式。
陈子轻把自以为拍得最好的一张合照发给了梁津川。
当晚陈子轻就被梁津川带去照相馆，洗出了所有的合照，包括发给他的那张压缩过的，模糊不清的彩信里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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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二十边上，村长给陈子轻打电话，说今年是什么什么年，二十九中午十二点要在祠堂祭祖，能回来过年就回来过年，在外地的都通知了。
陈子轻拉着梁津川，叫上梁云，他们一道回去过年，这是梁津川上大学以后，第一次在这个时间段回老家，往年都是清明返回来上坟。
他们回去才知道，光回老家还不算，还要拍大集体合照。
就在祭祖完了以后。
村长不知从哪弄来个摄像机，支撑在雪地里。
陈子轻一脚深一脚浅的踩着积雪，边走边叫梁津川慢点，别摔着，雪下面是泥巴。
有人见到他们，又是笑又是打招呼。
可算是在过大年的时候盼到你们回来了，真不容易。
过年一块儿打牌啊。
好啊。
村里现在都知道了他们这对叔嫂成了两口子，没在他们面前说过什么话，关起门来的事就随他们去了。
……
很快的，各家各户都要全家到齐，死了的人就以遗像形式出席，被亲人拿在身前。
梁云举着遗像站在陈子轻左边。
遗像上的照片不知是二婶哪年在县里拍的，她穿了件蓝褂子，到肩膀位置的头发别在耳朵后面，脸上挂着笑意。
而梁津川家里有三张遗像。
村长让陈子轻拿着他亡夫的遗像，梁津川拿着爹妈的遗像。
摄像机前，年轻人搀着老人，中年抱着孩子，大点的孩子牵着爹妈的手，大家伙热热闹闹的。
村长拿着喇叭呵斥：“基本上每家都带着遗像，你们怎么能笑，都别笑！”
“村长，你说啥呢，这咋不能笑啊，笑了才说明我们被祖宗被家里人保佑着，过得好。”
“就是，大过年的，哪能垮着个脸，来年多不吉利。”
“是啊是啊，我们要笑着拍。”
村长一寻思：“那成，笑吧。”他喊，“都笑！”
“茄子——”
咔嚓
2007年即将过去，2008年就要到来，下庙村的集体大合照，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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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为了捧着亡夫遗像拍照这事，梁家小儿媳和小儿子吵架了。
陈子轻在屋里跟444碎碎念了一会，眼皮一个劲地打架，他扛不住地陷入了沉睡。
一觉睡醒天都黑了。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冬天真的很好睡。”陈子轻打着哈欠开门出去，他跟梁津川晚上要去大哥家里吃，梁云也一起，时间快到了吧。
冷风里夹着碎雪，院里黑漆漆的，没亮灯，只有小屋有灯光。
陈子轻走到小屋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瞅，梁津川背身坐在书桌前面，小灯泡在头顶摇晃，他低着头，抬手做出擦眼泪的动作，在哭。
什么时候开始哭的啊？
不会是进小屋以后就开始哭了吧？
陈子轻内疚死了，他赶紧把手指放进嘴里，沾了口水，从眼睛下面一路抹到下巴上面，下一刻就推门跑进来：“津川……”
梁津川后背明显僵了僵，他往书桌上一趴。
好像一夜之间回到十六岁，最别扭最脆弱的年纪。
陈子轻在梁津川的旁边蹲下来，伸长脖子凑着脑袋，认真看他朝下的面庞。
有水光。
“津川，你……”
梁津川倏然直起身，赤红的眼微微眯起来：“你哭了？”
陈子轻扁嘴：“我是看你哭，我太难过太心疼了，所以才……”
梁津川不声不响地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对着他。
是个视频，画面里的他在给自己抹口水。
“…………”

第186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去大伯家吃饭的路上，陈子轻把他下午惹哭梁津川，以及前不久偷偷抹口水假哭被梁津川当场抓包的事说给梁云听。
梁云成功被转移注意力，暂时抽离出家里只剩自己的伤感里：“后来呢？”
陈子轻不好意思：“后来就少儿不宜了。”
梁云说：“没事，我是成年人，可以听，也听得懂。”
陈子轻：“……”
他搓搓冻红的手，放在冻得更红的耳朵上面捂着：“这真的不能说，不然你哥会生气的。”
村里还都是土路，积雪和泥巴搅合在一起到处是黑鞋印，梁云不找地方下脚，她随便走，不在乎鞋子会不会脏掉，嘴上揶揄：“又要气哭？”
陈子轻飞快回头，假装不经意间瞧了眼落后几步的当事人，呼出一团白气：“你小点声，可别让他听见了，他听力非常好。”
梁云觉得好笑，她从来都不知道二堂哥能被气哭。他那样的性子，竟然也会那么情绪化的流眼泪。
这个离奇的现象背后，反映的是，嫂子对二堂哥的重要程度远超她想象，关于爱恋，关于依赖，关于爱情。
梁云加快脚步：“嫂子，我先去大伯家，你去哄我哥吧，免得待会吃饭的时候，他坐你旁边红着个眼，那我吃不下，没法看。”
陈子轻想说不至于，但他底气不足，他就只好听从梁云的建议，在原地等后面的男人。
两秒后，陈子轻不等了，他掉头去找：“津川。”
梁津川理都没理。
陈子轻拉他温暖干燥的大手，把自己冰冷的手塞进去：“哥哥，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梁津川还是那副姿态，他不用掌心拢住那五根冰棍似的手指，却也没甩开，任那股寒意缠上来，往他毛孔血管里钻。
陈子轻走在他旁边：“对不起嘛，人家不是故意装装哭的，人家是因为太在乎你了。”
这个时代还没茶言茶语一说，梁津川估计只觉得他说话奇怪。
不过都这么多年了，早该听习惯了。
陈子轻“人家”了半天，梁津川无动于衷。
这都不吃？
陈子轻东张西望，见四下只有他们，他小声喊：“老公啊。”
梁津川脚下一个踉跄。
陈子轻正要高兴终于收到了反响，梁津川就把他拽到一棵老树后面：“在床上要你叫一声都费劲，现在怎么主动叫了。”
“当然是为了哄你啊。”陈子轻挺直接的。
梁津川的面部轻抽一下，微热的气息落在他眼皮上，似是动怒，似是埋怨：“你把我和你吵架，被你气哭的糗事告诉梁云。”
陈子轻不是很认同他的说法，满眼真诚道：“那怎么能算是糗事，那是你爱我的证明。”
梁津川愣然。
陈子轻欲要说话，嘴巴被揪住了。
梁津川揪着他的嘴：“你是不是老天爷派来骗我的？”
陈子轻心下一紧，他扪心自问，这些年的种种谈不上骗，于是他就坦然道：“骗你什么啦？”
梁津川神情晦涩不明，你把我骗光了，我还屁颠的跟在你后面，生怕你丢下我。
嘴上的手撤开了，陈子轻夸张地说：“我嘴都被你揪疼了。”
梁津川牵着他从树后走出来。
陈子轻没得到梁津川的回应就不停：“肯定红了。”
尾音刚融进冷风里，炙热的吻就落了下来。
梁津川含着他冻得发青的嘴唇，吮了会，给他吮暖和：“好了？”
陈子轻小鸡啄米地点点头。
梁津川把他的手放在掌中，另一只手捉着，一根根的摩挲他的手指，从最下面的指节摸到指尖：“你快四十了，不适合夹着声音说话了，老婆。”
陈子轻心说，我知道，我也不想，那不是习惯成自然，自然成习惯嘛，总之就是一言难尽，相连着的世界，来不及过滤，后遗症相当大，但愿隔开一个任务能好点。他面上蹙眉表达不满：“简直胡说八道，我才三十四岁，也就是三十出头，我跟快四十有什么关系，完全没有。”
梁津川漫不经心：“明儿过了年，你就三十五了。”
“知道知道，我要你提醒啊，大聪明。”陈子轻一脚踩进烂泥里，“反正我长一岁，你也长一岁，我们永远相差七岁。”
梁津川扯唇，明年是他在坟前求的十年的，最后一年。
他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
“津川，我们得走快点。”陈子轻喊道，“大哥大嫂跟二哥二嫂都出来接我们了。”
梁津川任由爱人拉着他走，身前身后都有人家，都有灯火，但那些和他没关系，他只有身边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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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本来话就少，如今更是没什么话了。
可他还是在那对叔嫂进门的时候，拿掉捧着夹在腿间的玻璃茶杯，从椅子上站起来：“南星，津川，你们来了啊。”
“大伯。”陈子轻回应，“是不是等久了啊，肚子饿了吧，怪我们路上走慢了。”
“没啥事。”大伯头发全白，眼窝凹陷尽是老态，“路不好走。”
“明年我打算跟村长说说，我出钱请人把大路铺层石子。”陈子轻边说，边按照大嫂的示意，把鞋底的泥蹭在门边的拖把上面，他叫梁津川也蹭蹭。
梁津川穿的是搭配假肢尺寸的定制鞋子，他蹭拖把的时候，老大老二家的孩子们都在看他的鞋，看他随着动作隐隐露出来的仿真脚面和脚踝。
没有恶意，只有好奇。
梁津川不是会拽起裤腿，叫他们过来，给他们讲解假肢的性情，他的无视已经是亲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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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大伯还在提铺路的事情，他说：“南星，你真要给大路铺石子？那得花不少钱。”
陈子轻啃着一个鸡脚，口齿不清地应答：“我有数的，到时我让村长找门路。”
大伯叹口气，似乎是不赞成他一个人承担铺路的费用，却又没有说，他吃了两口就自顾自地抽起烟来，不离桌是因为家里来了客人。
饭桌是拼的大圆桌，人挨着坐，满满的一大桌人，这功亏于老大老二都有两三个孩子，大的也不小了，再过几年，就该成家了。
曾经那个热场子的老幺不在了，他妈又跟着去了，家里再多人都热闹不起来。
陈子轻为了活跃气氛，就问上学的小辈学习怎么样，工作的小辈压力大不大，他感觉自己成了蛮讨厌的那类长辈，话都堵不住嘴，多管闲事。
而梁津川跟梁云在他左右，像两大护法，没丁点话。
好在老大搭上了陈子轻的话茬。
老大提议大家伙喝一杯，于是一伙人稀稀拉拉的举起大小杯子，碰了个过场。
陈子轻一口饮料下去，牙齿冻得嘶了声。
老大的眉眼跟老幺有几分相似，性情也是，他尽力充当大家庭的顶梁柱，一年到头操的心数不清，这会儿他热络地关心侄子侄女，得到简明扼要的“嗯”“是”之后，就把目标转向侄媳，唠了会家常，提了嘴他养着的老水牛：“就这么说好了，明个晚上你们也过来，大家一块儿过年。”
陈子轻点点头：“好的好的。”
老大手上拿着筷子在桌上比划：“吃菜，你们都吃菜，别只顾着吃米饭！”
大嫂拽他胳膊，提醒他筷子头上有菜叶，他把菜叶吃掉，喝酒上脸颧骨发红：“菜也要吃，这个天菜一从锅里盛起来就凉了，要快点吃。”
“是呢。”陈子轻接老大的话，“尤其是荤菜，肉油一会就白了。”
老大笑呵呵的：“还是炉子好，吃完都是热的，明晚我们烧炉子锅。”
陈子轻夹糯米丸子吃：“好呀。”
糯米丸子外面用油炸过，酥脆，里面是香糯的米饭，他嘴里的没吃完，就夹了一个给梁津川。
“柏川他媳妇……”
二嫂下意识喊的，她喊出来就知道自己错了。
果然，桌上氛围微妙。
最小的孩子都意识到不寻常，停下了凳子上有钉子的磨蹭举动。
梁津川面无表情，周身压抑的气息向四周蔓延。
一时之间整个客厅静得掉针可闻。
二嫂尴尬又无措地放下筷子，把两只手在裤子上擦擦：“看我这嘴，还没怎么吃就黏巴上了话都说不清楚了，是津川他媳妇，津川他媳妇。”
陈子轻眼神安抚：“二嫂要说什么？”
二嫂是真的吓得不轻，她不吭声了，只摇头。
陈子轻桌子下的手偷偷拍了拍梁津川的腿，握住他僵硬的膝盖，慢慢捏动。
“吃饭就好好吃饭。”大伯发话了。
“爸说的是。”老二站起来，对着现今的生意人梁津川说，“津川，我敬你一杯。”
梁津川掀了下眼皮：“坐着吧。”
老二受宠若惊，他忙坐下来，和梁津川碰了杯酒。
气氛恢复如常。
“南星，你们晚上在我家睡吧，床跟被子都是现成的。”大嫂积极道，“还有小云，你也是，回去要铺床，最近都没好天，你的被子也没晒过太阳，盖着那能好受吗，你们都在这睡。”
老二有意无意地踢媳妇一脚。
二嫂后知后觉地表态：“老大家睡不下就来我家。”
梁云拒绝道：“我回家睡。”
“我跟津川也是。”陈子轻顺势说，“不麻烦大嫂跟二嫂了，明儿我们再来吃饭。”
大嫂二嫂：“诶！”
.
以往陈子轻是清明的时候回老家，那是春天，晚上睡觉不冷不热，很舒服。
不像现在，冻死人的寒冬里，陈子轻抱着梁津川挤在小屋的床上，不远处烧着火盆。
陈子轻把手揣在梁津川的怀里：“我有你都这么冷，小云一个人睡，那得多冷啊，要不我给她装个盐水瓶送过去吧。”
梁津川叫他别折腾。
“这怎么叫折腾。”陈子轻嘀咕，“我作为她嫂子，我……”
腰被掐住，他后半句跑没了影。
梁津川在他耳边说：“到今天，还有人把你叫成我哥的媳妇。”
陈子轻安静了下来，梁津川搁这儿倒醋呢。
“梁柏川，梁津川，这两个名字，只有中间的那个字不同。”梁津川说，“前一个是比后一个好叫还是好记？”
陈子轻清楚梁津川不是要他回答，而是在神经兮兮的自言自语。
果不其然，陈子轻听他来一句：“不如我改名？我不叫梁津川了，改叫梁柏川？”
“别了。”陈子轻哭笑不得，“我喜欢梁津川。”
“但是梁津川排在梁柏川后面。”梁津川嗓音冷冷的，好似含着莫大的委屈与浓到化不开的阴郁，“我排在后面。”
陈子轻再次变得安静。
梁津川淡声：“这辈子是定了的，就这样了，下辈子我能排第一个吗？”
陈子轻立刻点头：“能，你第一个，只有你。”
梁津川似笑非笑：“你说了算？”
陈子轻有种没法形容的感觉，他说了不算，架构师说了算。
“睡吧睡吧。”陈子轻把梁津川的脑袋放在自己脖子里，“晚安啊，哥哥。”
梁津川的鼻尖抵上他脖颈脉络，鼻息里都是他一如从前的干净味道。
被窝里的健全身体紧缠着残缺身体。
陈子轻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梁津川却是没有睡意，他捏怀里人的鼻子：“谁是你哥哥。”
末了，吻上他因为缺氧张开的嘴，深入地缠绵许久，吃掉他嘴边的津液：“下辈子做你哥哥。”
后半夜，风吹树枝的声音很清晰，渗着一股子阴森森的味道，仿佛厉鬼在耳边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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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早上要烧纸，各家都拎着纸钱去山里，睡眼惺忪的孩子也跟着，很不情愿，嘴巴翘得都能挂油瓶了，这习俗跟清明节差不多。
日头升起来，雾气散去许多，山里全是人，空气里面弥漫着焚烧的气味，沾得每个人身上头上都是。
陈子轻去看了看梁铮。
大伯家已经给他烧过纸了，坟前有一小滩灰烬没被风吹跑。
陈子轻趁梁津川没跟来，他赶快把手搓热，折一把元宝烧给梁铮，完了就去看二叔二婶。
梁云不知多早来烧的纸，坟前的灰烬被吹得所剩无几，只有磕头留下的痕迹。
陈子轻也给他们烧了点元宝，让他们在地底下花。
元宝比冥币的面额大多了呢。
陈子轻拄着树枝，一脚深一脚浅的都在山里，灌木把他的裤子拉扯出了一条条划痕，他山顶往下看。
村里家家都开着门，还没贴春联，那是下午的事。
这个村子……
这个村子啊……
陈子轻的思绪被梁津川的身影打断，他表情如常地挥了挥手，迎了上去。
.
老屋有个地儿的屋顶破了，陈子轻趁着上午没事干，兴冲冲的又是搬梯子，又是找瓦片，他想破瓦片换掉。
正当陈子轻在门前抬瓦片的时候，就有个男的凑过来，问他要不要帮忙，说自己修屋顶修得快。
陈子轻笑着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修。”
那男的没走，在他门口晒太阳，不一会又有人来，一个两个的，互相递烟。
然后就扎堆了。
陈子轻被他们围着，听他们吹牛，偶尔客气地迎合一句。
院里冷不防地传来唤声：“老婆。”
陈子轻后背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抱起瓦片，冲开壮汉们的包围进了院子。
门口那伙人陆续就散了。
院里的竹竿上铺着棉被，表面已经有点热了。
陈子轻听梁津川说要修屋顶，脸色一变：“你修？不行，你不能修，你爬上去多危险啊，要是摔下来了，我怎么办？”
梁津川明显忍着某种情绪：“我是要去珠穆拉玛峰吗，这么点高度，我也能摔？”
“万一呢，人一倒霉，平地都能摔死。”陈子轻不放心，“还是我来修吧。”
梁津川说：“你上去修，撅着个屁股，多少双眼睛看。”
陈子轻傻眼，不至于吧。
电子音插了一嘴。
系统：“还真至于，你的屁股不大，但是圆，还白。”
陈子轻震惊：“不是屏蔽了吗！”
系统：“你npc小叔子，哦，不对，你npc男人这些年一直都拿看馒头的眼神像看你屁股，我不就能分析出你屁股的形状颜色。”
陈子轻：“……”
“那要这么说，他就不会喜欢吃我的屁股了，因为他吃馒头只吃皮。”
系统：“呵呵。”
陈子轻听444这么笑，浑身发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
系统没回。
陈子轻有一点不乐意：“还有啊，444，你干嘛每次提起他，都要在前面加上npc。”
系统：“你猜。”
陈子轻闷闷的：“是为了提醒我不要太投入。”
系统：“喔唷。”
陈子轻挠挠脸，他觉得自己有愧于444这个代班监护人的期盼，也很对不起因为业绩不好被他气病了的监护人，他对不起这个对不起那个，可他尽力了。
怀里的瓦片被拿走，陈子轻看梁津川拎着瓦片，一层层地爬上梯子，他赶紧去扶。
.
梁津川把屋顶修好了。
陈子轻将破瓦片敲碎当板砖铺在院里，铺成一条。
门外伸进来个小脑袋，陈子轻乍一看感觉是外甥，仔细一瞧，还真是，没看错。他叫外省进来。
外甥怯怯地瞅了眼他身后的人，扯开嗓门给自己壮胆：“舅，外婆让我来叫你上家里吃饭！”
……
陈子轻想让梁津川也一起去，梁津川不想。他就去跟梁云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兄妹俩个中午自行解决午饭，煮点面吃就行。
村里年三十中午几乎都吃面条，晚上才是年夜饭。
暖阳高照，陈子轻跟着外甥走上田埂。
外甥小大人一个，嘴巴里一下都不停，叫他跟着自己的脚印走，别摔到田里去了，别踩到泥里去了。
陈子轻全程照做。
在原主家这顿饭没吃好，陈子轻消化不良，胃难受，吃进去的食物要往嗓子眼顶。
原主妈把一杯水端到他面前：“南星，你跟你小叔子离了吧。”
陈子轻知道老人有话说，却不知道是这个，他心下惊诧：“你让我留在首城，我做到了，你叫我让外甥们跟着我沾光，我也做到了，”
原主妈打断道：“那我也没让你跟你小叔子吃一锅饭。”
陈子轻捧着杯子，热气扑到他脸上，跑进他眼里：“我不是才结婚的，我都结几年了，而且我跟他好好的。”
“好什么啊。”原主妈犹豫着讲出自己的忧虑，“下庙村不吉利，你看着这都死了多少人了。”
陈子轻差点被烫到嘴：“又不是一下子死的。”
原主妈说：“那你看上庙村，这些年才死了几个，一只手都没超过，还全是老掉牙走不动路的老东西。”
陈子轻心里头突突的。
“儿子？”原主妈喊他，“听我的，过完年就离了，等你离了婚分了家，我给你请大仙驱驱霉气。”
陈子轻说他不离，原主妈好一顿劝都没用，气得拧他胳膊：“你把你妈气死算了！”
原主妈倒在床上，背对他。
“妈，我在外头过，一年到头就回来一次，照顾不上你。”陈子轻把一张卡塞进她枕头底下，“密码是我出生年月跟生日，你把卡里的钱取出来买衣衫穿，买补品吃。”
原主妈说话很冲:“买什么衣衫，吃什么补品，我一个要被儿子气死的人了，还浪费那钱，你拿走，我不稀罕！”
陈子轻没再说什么，垂着手走了，他心情也不好，没有多大的精力安慰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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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里八村都在过年，山风吹，明月高挂。
陈子轻从大伯家吃了年夜饭回来就坐在院里吹风看月亮，好半天都没有动弹。
梁津川问他：“怎么了？”
陈子轻把下巴缩进羽绒服的领子里：“我……”他叹气，“我胡思乱想了。”
梁津川凝视他片刻：“胡思乱想了什么？”
陈子轻讷讷地说：“不知道。”
梁津川无奈：“是不是傻。”
陈子轻突然握住他的手：“津川，我们把爹妈跟大哥的坟迁走，不回来了好不好？”
梁津川皱眉。
陈子轻摇摇头：“他们在这里出生到死，没离开过村子，去了大城市会不习惯，比起拥挤压抑的高楼大厦，他们更喜欢宁静开阔的山村。”
接着又说：“况且二婶跟梁铮他们都在这里，我们还是要回来。”
梁津川反手扣进他手缝：“到底怎么了？”
陈子轻前言不搭后语：“我们离婚吧。”
梁津川一愣，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了下去：“离婚？”
“对，离婚。”陈子轻肯定道。任务没指定是哪个城市的上流圈中心，在现在的锦州商界，梁津川的地位已经很符合了。
虽然他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必要。
第四个任务没半点希望，前三个标注任务做完了又能怎么样呢，结局也不会变。
“离吧。”陈子轻抿了抿嘴，“离了再结。”
梁津川那副死人样的冷白面孔总算是恢复了点气色：“理由。”
陈子轻认真地说：“因为你现在更有钱了，我就想再跟你结一次婚。”
梁津川看着他的眼睛。
陈子轻不躲不闪地和他对视：“这次我们办婚礼，就在村里办，挑个节假日，我们请全村的人喝喜酒，好不好啊？”
梁津川开了口，嗓音已然低哑：“好。”
陈子轻并没有多欢快，他拿出手机翻了翻之前拍过的照片，觉得还是太少了，有空得多拍点。
“老婆，风大了，回屋吧。”梁津川把下巴抵在他发顶，懒懒道。
陈子轻起身搬椅子，他忍不住抬头瞧那轮冷月，突发奇想地用肩膀撞一下梁津川：“你信不信我能把月亮摘下来。”
梁津川笑说：“不信。”
陈子轻举起手，用拇指跟食指调整位置对准月亮，让它嵌进去。
“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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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搞出个老土浪漫的代价是，让虫子咬了。
大冬天的，竟然还有虫子。
陈子轻在抽屉里找到个清凉油，小小的，不好抠，他用力过猛，瓶子“嗖”地弹飞到了墙上。
梁津川看傻子一样看他：“拿过来给我。”
陈子轻去捡了清凉油递给他，期待他的好办法。
梁津川直接竖着摔地上：“这不就行了。”
瓶子开是开了，盖子却蹦不见了，陈子轻涂了被虫子咬过的地方，还要拉着梁津川，满屋的找盖子。
两人找累了就躺在床上歇息，他们脚都放在地上，后背挨着床被。
陈子轻先扭头看梁津川。
一瞬后，梁津川和他四目相视，他们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缠绵地亲嘴。
“哎哟，好辣啊。”陈子轻一不留神就用碰过清凉油的手揉了眼睛。
“别动，”梁津川捏着他的脸，“我给你吹吹。”
陈子轻眼泪汪汪，视野里是他模糊的轮廓：“津川，你答应我，你会长命百岁。”
这根本是强人所难，谁知道老天爷是个什么安排。
梁津川却说：“我答应你，我会让你的梁津川长命百岁。”
煽情的高潮即将来临，陈子轻忽地眼皮子一抽：“家里进蛇了，别动。”
梁津川不紧不慢：“到哪了？”
陈子轻紧张地汇报局势：“到你手边了。”
“到我手边了，你叫我别动？”梁津川顺着他的视线扫了眼，“是不是想你男人被蛇咬死了，做回人人都可以看两眼的寡夫？”
“胡说什么呢。”陈子轻严肃，“进家里的蛇好像不能打。”
梁津川说：“是吗。”
陈子轻提着心：“家蛇，看家的。”
梁津川指着左手边的红黑长蛇：“你看清楚了，这蛇有剧毒，你确定是看家的，而不是灭门的？”
陈子轻面露迟疑：“你这么一说，我就不确定了。”
梁津川：“……”
陈子轻脱口而出：“我问问。”
梁津川眯眼：“问谁？”
陈子轻后心冒冷汗，我的妈，我怎么差点把要跟444商讨这事说出来了。
“啊……我问……问小云啊，还能是问谁。”
梁津川轻描淡写：“我以为你是要问你口中的，家蛇。”
陈子轻跑去打开屋子后面的窗户，冲斜对着梁云家门方向大喊大叫：“小云——小云——”
梁云出现在大门口：“什么事？”
陈子轻喊：“就是我这来了条蛇，你哥说是有毒的，要不要打死啊？”
梁云吐掉瓜子皮：“不打死留着过元宵吗？”
陈子轻：“……那我打死了弄哪啊？挑出去吗？”
梁云说：“放被窝里，搂着睡觉。”
陈子轻：“……”
他缩回头关上窗户，撇着嘴跟梁津川告状：“津川，你听到了吧，小云她现在是不是变了，会怼人了。”
梁津川靠着椅背：“只怼你。”
陈子轻疑惑：“为什么？”
梁津川说：“你傻，你是她嫂子，二选一，你自己挑一个答案。”
陈子轻自动跳过这个送分题，他往梁津川左手边的桌面那里看，眼睛一瞪：“蛇呢？”
“完了完了，蛇躲起来了，”陈子轻急得团团转，“我喊小云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啊，你不打蛇你……”
梁津川老神在在：“你是一家之主，没你的明确指令，我敢？”
陈子轻对他的胡扯翻了个白眼：“快找蛇吧，找不到我今晚就没法睡了。”
梁津川抬了下脚：“在床底下。”
陈子轻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往里打量：“真在。”他站起来说，“你在这看着，我去厨房拿火钳子。”
说着就匆匆跑了。
梁津川揉眉心：“打个蛇，需要什么火钳。”
他拿了放在墙角的拐杖，伸到床底下，随意横扫两下，蛇就遛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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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火急火燎的带着火钳赶回屋里，那条毒蛇已经死在梁津川的拐杖下面了。
他心想，这拐杖不能要了。
说出来的话是：“哥哥，你太厉害了吧，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厉害的人呢，越来越爱你了怎么办。”
梁津川阖上眼眸。
陈子轻把火钳一丢：“是要我亲你啊？”
梁津川说：“是要你闭嘴。”
陈子轻无声地吐槽：“不解风情。”
梁津川用拐杖挑起蛇的尸体，陈子轻立马避让，呼吸都屏起来了。
“等等，津川，别扔。”陈子轻忙说。村里人吃东西不讲究，尤其是苦惯了随便惯了的老人，他担心有人把死蛇捡回去炖汤。
陈子轻想了想：“埋了吧。”
梁津川：“麻烦。”
“我挖坑。”陈子轻去找铁锹，在院子里的一个地方，
梁津川看他站在小土包前：“要烧香拜一拜？”
这时正好有烟花声，不知道是哪家放的，反正今年少不了，毕竟条件越来越好了，烟花不再是暴发户的私有物。
陈子轻仰头瞧夜空展开的花朵：“明年我们也买烟花吧，去郊外找个空地放。”
现阶段的大城市也能放烟花炮竹，还没禁。
梁津川说好。
……
烟花放到凌晨，炮竹声震耳欲聋。
2008年了。
陈子轻醒了，他不是被炮竹吵醒的，是被梁津川掐醒的。
这一刻陈子轻迟钝地知道他为什么总是担心梁清川会偷摸给他打激素药了，因为梁金川睡觉的时候喜欢抓着他，抓着那一小块软肉，一抓就是一晚上，清醒着的时候喜欢咬，喜欢叼在嘴里，喊他小妈妈。
所以他害怕，质疑完全都是有依据的。
那个于太太死了，陈子轻就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梁津川如何都不可能让他有生命危险。
陈子轻小心地让梁津川把手指松开点，别抓那么紧。
梁津川眉间不悦的拢起阴影。
陈子轻看不见，他只听出梁津川的气息从平稳变得微沉，随时都要醒来。
真服了，掐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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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说，初二要拜新灵，陈子轻还以为梁云不办，毕竟她不喜欢亲戚之间的来往拉扯。
没想到她办了。
她甚至主动找村里面会做大锅饭的人来帮忙，客客气气的跟人打招呼。
梁云主动让自己成为了从前最不想成为的样子，她终于还是按照妈妈喜欢的样子长大了。
陈子轻目睹梁云应付亲戚们，他望了望遗像上的二婶，心情复杂。
有个亲戚夸梁云懂事了。
“你妈要是在，做梦都能笑醒。”亲戚拉着梁云的手，有说不完的话，“你妈就想着你有天能这样。”
梁云笑笑。
“哎，你这孩子啊，怎么等你妈走了才听话呢，晚了都，她也看不……”亲戚的话没说完就被其他人阻止了。
大家都怕梁云翻脸摔门，可她没有那么做，她让他们吃好喝好。
陈子轻有点喘不过来气，他去外头找梁津川了。
……
今年不走亲戚了，陈子轻想着待到初四就回锦州，他跟梁津川每次回来就住个几天，家里的设备没有更新，还都是以前的样子，连个黑白的小电视都没，别家都有彩电了。
初三的时候，彩电尺寸最大的那家聚集着一群大孩子小孩子，在那看电影，看的鬼片。
这大过年的，什么碟片不能放，偏放这个。
陈子轻背着手溜进来，他在剧情放到鬼脸出现的瞬间，咳了一声。
青少年们被惊得跳起来，他们惊叫着吓死了吓死了。
“我靠，我魂没了！”
“我死了！”
陈子轻拍少年脑袋：“死什么死，乌鸦嘴。”
少年叫苦连天：“嫂子，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
陈子轻正儿八经：“我没走，我飘着呢。”
窒息了。
青少年们把他请出去，塞给他橘子跟糖果，不准他进来了。
陈子轻把糖果装进口袋，他剥着橘子在村里溜达，有家二楼在开着电视放唱片，音响声音调到最大，轰的什么“七个隆咚锵咚锵，炮竹响连天”。
喜气洋洋恭喜发财。
陈子轻踩着炮竹衣，泥巴和看不出颜色的雪慢慢悠悠地走着，逢人就说过年好，再得到一句过年好，老家的过年氛围比外头要浓一些，别的感觉就没了。
这是他的任务世界，归属感比较有指向性，没那么扩散。
陈子轻一抬头就瞧见了站在门口等他的梁津川，他拿着剩一半的橘子飞奔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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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出现了跟陈子轻现实世界大同小异的金融危机，梁津川有准备，受到的波及不大。
国内权贵圈出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动荡变化，以首城为首，其次是锦州，都是第一阶梯有人下去了，第二阶梯有人上去了。
梁津川当属后者。他在这么个混乱不堪的形势下回到首城，拿回当年被迫贱卖，和被抢走的那些。
在那之后，梁津川的身价涨到一个可怕的地步，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跟他老婆离婚，再结婚，回老家举办了一场俗不可耐，却又珍贵无比的小婚礼。
梁津川在商业领地大展拳脚，可以称得上是所向披靡。
陈子轻也没闲着，他在等货币黄金时代的到来，一收到消息就立马大量购入。
尽管他早就财富自由了。
但他除了赚钱，也没别的可做的。
陈子轻不止自己买，他还让身边人买，一个都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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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年的一天，陈子轻去接梁津川下班，他在大楼外面碰见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堂哥。
就是曾经威胁过他的那位。
裹着个长风衣咳嗽，瘦脱相了。
陈子轻垂着头快步走路，堂哥把他叫住了：“李南星，你装不认识我，装得还真像。”
片刻后，他们出现在大楼天台，陈子轻被堂哥挟持着，脖子上抵着小刀。
接到电话赶过来的梁津川面容冷峻，西装没扣上，额发微散，这点小细节暴露了他对情势并非十拿九稳，他乱了分寸。
堂哥瞬间自信得意：“梁老板，梁总，不对，梁董事长，慌了吧，你现在还能签你那多少个万的合同吗，笔都拿不稳吧。”
梁津川一语不发，只有一双眼布满阴鸷。
堂哥强忍着惧意：“我就要死了，我拉一个赚一个，你们都别想跑。”
陈子轻用关系的语气问：“你怎么了？”
“你男人知道。”
陈子轻忙对梁津川眼神询问。
梁津川盯着堂哥手中小刀：“他得了病，是艾滋。”
陈子轻感觉架在他脖子上的小刀在抖，他善意道：“哥，这不是必死的，只要你接受正规的治疗……”
“钱啊。”堂哥激动地打断，“谁给我钱？”
陈子轻说：“我给你。”
“哟，现在又愿意给我了？”堂哥阴阳怪气，“三年前我问你要五万，你怎么对我的？”
陈子轻说出一个数字：“我给你五十万。”
堂哥呼吸急促：“五，五十万？”
“我就知道你们发达了！”他情绪激动，“都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都是下庙村的人，都受祠堂里的列祖列宗保佑，凭什么你们就能富贵，我连个病都看不起，连个药都吃不起？！”
他瞪着老家那边的榜样大名人梁津川：“梁大慈善家，大企业家，你很了不起是吗，你跟我下跪，我就放了你嫂子，别气，我一时改不了口，不是你嫂子，是你老婆了。你宁愿没脸见你爹妈跟大哥，也要稀罕他，你为他失心疯，连人都不做了，下个跪不算什么吧，那就再磕十个头。”
陈子轻试图阻止，堂哥在他脸上划了个口子，接着就在自己手上划了个口子，要碰到一起去。
“咚”
梁津川跪了下来。
堂哥看着处处把他衬得屁都不是的人跪在自己面前，他忍不住猖狂扭曲地大笑：“哈哈哈，有钱人也是个软蛋！有钱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为了狗屁的情情爱爱低头！”
“咳——”
堂哥弯着腰咳嗽，嘴里涌出一股腥甜，眼前的那对叔嫂没了。
天台上只有他自己。
他浑身发抖，手里没有拿着小刀，拿的是他的病历本。
刚才的一幕幕都是他的幻觉，他当时在楼下没有把李南星叫住，也没有挟持对方上天台，他们只是擦肩而过了，就那样。
堂哥把病历本一页页的撕下来，撕碎了抛向空中，他有弟弟，有家人，所以他报复不了那群害了他的有钱人，也报复不了那对不在关键时候拉他一把的叔嫂。
比起那群有钱人，他更恨那对叔嫂。
他们是一个村子的，是屋前屋后的关系，是堂亲戚，这都不帮他，不救他的命。他们在大城市赚的钱多到几辈子擦屁股都擦不完，给他点怎么了，为什么就不能给点？
这写字楼是梁津川的，他要死在楼下，化成鬼影响梁津川的财运。
堂哥一步步的跨上台阶。
就在这时，他握在手里的手机上面进来了一条短信。
【楼下那个是你吧，我回头想确认的时候发现你已经不在那了，这是我从村长那要到的你的联系方式，听说你生病了，还是很严重的病，我可以借你钱买药，带你看病。】
【但这不是我被你威胁了的原因，我是看在我们是老乡，看在爷爷是亲兄弟的份上，我不想村里再有人死了，能帮就帮点。】
堂哥呆滞地呢喃：“晚了，看不好了。”
他站在台阶上俯视下面，什么也看不清，一片虚幻。几秒后，他后退着下了台阶，换个别的地方结束自己这条烂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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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段时间，陈子轻从村长那里知道了堂哥死讯。
村里又多了一个坟包。
梁津川不在意别人的事，他只紧紧攥着他老婆的手，走一步是一步，活一天是一天。
2008年一切平安顺遂。
十年的最后一个年就这么过去了。
亲人没带梁津川走。
直到2011年，生活的脚步正幸福的走着，命运之刀毫无征兆的砍了下来。
准确来说不是毫无征兆，是有蛛丝马迹。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下午，梁津川放下公务腾出时间坐在诊室，医生拿着他的体检报告，告知他的身体情况，他的病情，他还能活多久。
按医生的意思是，尽快住院，进行放疗前的准备。
梁津川面色平静到没有波澜，他的胃不好，是16岁那年的那几个月垮掉的，他以为他会得胃癌。
然而他得的是淋巴癌，侵袭性的。
医生说，要是术后情况好，能有个三五年，情况不好，几个月。
梁津川问：“几个月？”
“现在还不好确定。”
医生见多了生死，他在报纸上看到过这个病人，是炙手可热的首城新贵，商界的传奇人物之一，未来必将是一片繁华，可惜了。
梁津川屈指在腿上敲点，是去国外治疗，在一个没有爱人的地方死去，还是离开人世前一秒都能看见爱人的脸。
不多时，梁津川走出诊室，他打电话：“老婆，你在哪？”
陈子轻那头有气流声混着人声，他在街上，头顶火辣的烈日：“我刚收完租。”
梁津川笑：“这么棒。”
陈子轻也跟着笑起来：“你呢，在公司吗？”
梁津川倚着墙壁，语调轻闲而缓慢：“嗯，我在公司，今天我给自己放一天假，你来接我吧。”
他偏头看走廊尽头的窗户，另一头是碧蓝的天和洁白的云。
他说：“我想你接我回家。”

第187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陈子轻去集团接梁津川。
到那儿的时候，助理已经在等着了。
陈子轻问他今天工作怎么样，他有问必答，毕恭毕敬的，却不刻板。
“董事长在里面，您喝水还是果汁？”助理停在办公室门口，微微弯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都不喝了。”陈子轻拿出手机，“你忙你的去吧。”
“那您有事就吩咐。”助理应声离开。
陈子轻通过验证进办公室，多功能感应门在他身后合上，他的视野里，梁津川坐在办公椅里，面朝大片落地窗。
没站着，依然有不可小觑的气压。
陈子轻以为梁津川在看首城的标志性建筑，他走近说：“这写字楼跟观景台一样。”
梁津川不见反应。
陈子轻探头：“睡着了啊？”
梁津川双眼闭一起，十指交握在身前，落地窗外的阳光洒在玻璃上，拢住他立体深刻的眉骨和面庞。
陈子轻看他睫毛打下的扇影，一时看入了神，没有了时间的概念。
直到他醒来。
“怎么不叫我。”梁津川吐息。
陈子轻按他肩膀：“叫你干嘛，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梁津川起身，他随意将办公椅一推，办公椅滑回办公桌那里，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陈子轻抱住他精窄的腰，晃了晃他。
梁津川轻笑：“发骚了？”
不等爱人气恼，梁津川就捏住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吻了会，抱他坐上办公桌，一手托住他背脊不让他向后仰倒，一手伸进他身前的短袖里。
他们唇齿相依，呼吸相融，缠绵缱绻又火热。
陈子轻情动之际，两只手抵上梁津川的胸膛，喘着气说：“不行不行，不能继续了。”
梁津川蹭他鼻尖：“怎么不能继续，我们又不是在别人的办公室。”
“那也不行。”陈子轻十分坚定，他指着一面墙说，“上回我不小心碰到那个墙的开关，我们在上面投屏，大屏幕上，什么都放大了，我都不知道你的办公室弄了多少先进科技。”
梁津川放在他短袖里的手没拿出来，细细地摩挲着他轻微出汗的白腻皮肉：“投屏不是对外的，不就我们两个看客。”
陈子轻一言难尽，屏幕上的进出口贸易太频繁，都出现残影了。他拿出身前的手抱在怀里，蹭着桌面滑下来说：“不行就是不行，我们走吧，我请你吃冰淇淋。”
梁津川回了三个字：“不想吃。”
陈子轻有种他在跟自己撒娇的感觉，古怪地瞅他两眼：“是新口味，好吃的。”
梁津川任由爱人牵着自己，他懒懒地垂搭着眼帘：“有多好吃？”
“好吃到舌头都要掉了。”陈子轻说。
梁津川挑眉：“那我不能吃。我吃了，没舌头了，怎么把你舔得流出，”
一只手飞快捂住他的嘴，阻止他吐出后面的话。
他的目光居高临下，深深凝视手的主人，笑了一下。
陈子轻手指发麻犹如被电流扫过，怎么回事，梁津川浑身的荷尔蒙比平时更浓，这是要勾引死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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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夏天的首城出奇得热，地面能煎鸡蛋。
陈子轻开着他的路虎在路上行驶，车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弥漫着安神的熏香，他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梁津川拿手机的手。
前段时间梁云在电脑上发给他一个链接，那个贴吧是梁津川的粉丝会。
首页有梁津川露出假肢的照片，那是他去年参加残疾人运动会期间被拍下来的，还有他的五官贴，身高贴，体态贴，手贴等等。
其中还包括从他身上得到激励的帖子，有不少。
贴主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农村出身家境贫寒的大学生群体，一类是没有背景创业失败的职场人群，他们把梁津川的成功当作一块糖，苦狠了的时候就看一看他的事迹，找点希望。
那贴吧是个神奇又合理的小世界。
上个月贴吧里混进来一个大师，时不时算他们的婚姻情况，几时离婚，把粉丝们耍得一愣一愣的。
“工作狂给自己放一天假，多新鲜啊。”陈子轻停车等红灯，扭过头看梁津川，眨眨眼，“是要跟我约会吗？”
梁津川没开口。
“不是啊？”陈子轻有点惊讶，这很不符合梁津川的作风，“那是……回家就只是回家？”
梁津川依旧是那个姿态。
这时红灯亮了，陈子轻启动车子：“王哥请假啦？”
梁津川终于出声：“他是司机，你是我老婆，两回事。”
“你说的也没错，可是……你突然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接你，说你想我接你回家。”陈子轻开玩笑，“就像是在学校里受了委屈的小朋友。”
陈子轻嘀嘀咕咕：“谁欺负你啦？”
梁津川若有似无地短促一笑，命运。
“收租顺利？”他的视线始终在手机上面，不知在看什么，过一会才点一下屏幕翻一页。
陈子轻的注意力被转移：“顺利，都是老租户，好说话处得来。”
锦州那边也有房源在出租，他收租收出了经验，越发顺心应手。现在交易买卖还给现金，每个月都要他上门，等到了可以转账的时期，他就不用跑了，闲下来不知道干点啥，找个班上上？
陈子轻的思路出走了一圈回到副驾，发觉梁津川在沉睡。
“怎么又睡了，这么累啊。”陈子轻喃喃。
梁津川研究生没毕业就进了职场，他走的路后人无法复制，步子迈得太大，太急，太快，从被群攻打压踢出局到，历经千帆也才三十一岁。
三十一岁正值一个男人的黄金年纪，既沉淀内敛了下来，又没失去厮杀的血性，可以放开手脚在事业中描绘浓墨重彩。
但梁津川有着难言的疲惫。
陈子轻的脑中想出“退休”“转行”这两条路，梁津川哪个都不可能走上去的。
还是要劳逸结合才行。陈子轻一路杂念纷飞的把车开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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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当年住的那个四合院，那时他们没有挂卖，现今价值暴涨了多倍。
陈子轻把车停在后院，他和梁津川手拉手的穿过一道道拱门，一条条长廊，家里就他们两个人，不冷清。
梁云来的时候少，也就周末住个一晚，在会客厅那边的客房休息，跟他们的主厅卧房有一定的距离。
家很大，鱼塘也大，鱼游一圈累够呛。
从后院到三进院的主厅，陈子轻汗都走出来了，他把车钥匙放在小熊肚子里：“津川，你去房里躺着吧。”
“不睡了。”梁津川说，“我去书房写毛笔字。”
陈子轻一怔：“你平时不都在网上写吗？”
“想写。”梁津川解着黑色衬衫的袖扣，“你进来给我磨墨。”
“噢，好呀。”
陈子轻磨墨的时候，梁津川支着头，沉默地看着他，视线在他的眼睛，眉毛，鼻子，嘴巴之间游走。
当陈子轻把，梁津川已然收回视线，拿起了毛笔。
用的是左手。
陈子轻再次生出了诧异的感觉。当年在敬老院，陈子轻无意间得知梁津川小时是左撇子，两只手都能用，他就让梁津川以后都用左手，梁津川没顺他的意，只有把他惹生气了，才会为了哄他高兴的满足他。
这会儿梁津川怎么主动用左手了啊。
陈子轻很快就被宣纸上的瘦金体吸引走了心思。
梁津川写了一首诗歌。
陈子轻没听过，不清楚是不是梁津川自创的，他揣摩诗歌里讲的是人生和遗憾，每个选择背后都对应着一个遗憾，怎么选都会遗憾。
——人生没有圆满这个选项。
应该不是梁津川自创的吧，无缘无故的写这种诗歌做什么。那就是他最近在哪本书上看到过，一时兴起的写在了纸上。
陈子轻趴在书桌边望着这首诗歌，逐字逐句地朗读了出来。
连接着他尾音的是，梁津川突兀的问声：“你叫什么？”
陈子轻说：“李南星啊。”
梁津川再问：“你叫什么？”
陈子轻脑子里有根弦颤了一下：“……你老婆。”
梁津川微笑：“老婆，你叫什么？”
陈子轻脑子里的那根弦又开始颤动，越颤越厉害，梁津川怎么忽然问他这个问题，一口气问三次，是他猜测的那个意思吗？是不是？他对上梁津川充斥着引导与鼓励的目光。
是。
于是他口干舌燥地回答，声音有点哑：“轻轻。”
“我叫轻轻。”
心跳得很快，真的太快了。
梁津川看似颇为平静：“哪两个字？河水清清的清？”
陈子轻咽口水：“很轻的轻。”
梁津川笑出声：“那你应该叫重重，很重的重。”
陈子轻跟不上他的思维：“你说体重啊。”
梁津川唇角挂着宠溺的弧度：“说的是分量。”
陈子轻脸一红。
眨个眼的功夫，那首诗歌的下面就多了两个字——轻轻。
陈子轻回不过来神，他把自己的小名告诉梁津川了……梁津川怀疑他的身份……这还用说吗，多少年了……
对啊，多少年了，梁津川早不问，晚不问，为什么是今天问呢？
装聋作哑了这么多年的人，为什么忽然在这一刻戳破窗户纸，坦诚相见呢？
“轻轻。”
陈子轻的思绪被一声低唤打散，他垂头，梁津川搁笔，再次唤他：“轻轻。”
梁津川侧身而坐，长腿屈着朝向他：“坐上来。”
陈子轻照做。
梁津川把他圈在怀里，面颊蹭着他的发丝和耳朵，喉咙里发出深长的叹息：“我的老婆轻轻。”
陈子轻吃不消：“津川，你好黏人啊。”
梁津川低笑几声：“轻轻爱我。”
陈子轻怔了怔：“是啊，轻轻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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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天开始，梁津川叫他老婆“轻轻”，一天叫很多遍。
梁津川还吹口琴，天天吹。
陈子轻听他吹了会口琴，托着腮说：“你这段时间都没应酬，一下班就回来了。”
梁津川修长的手转了转口琴：“回来陪你不好？”
“好啊。”陈子轻谨慎地打听，“你事业上不会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吧？”
梁津川莞尔：“事业很红火。”
陈子轻将信将疑。
“大侦探，别偷偷摸摸的分析了，你男人的事业如日中天。”梁津川屈指轻弹他依然光滑紧致跟年龄不相符的脸颊，“明晚有个采访，你和我一起去。”
陈子轻惊讶地说：“我也要上电视吗？”
梁津川：“嗯。”
“我会紧张的。”陈子轻吃一块苹果，也喂他一块，“你不知道，我从来没上过电视。”
梁津川吃掉口中的苹果：“那不是很好吗，我带给你的第一次。”
陈子轻斜他一眼：“你带给我的第一次可多了，不差这个。”
“我不嫌多。”梁津川继续吹口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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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很顺利。
要问的问题跟答案都在纸上，问题是电视台出的，经过了梁津川团队的筛选，而答案是陈子轻写的，也提前给团队过关，确定没有什么引起负面舆论的地方。
这场采访登报了。陈子轻看完手拿剪刀，沿着板块一点点剪下来，拍拍，抚平整，放进一个文件收藏夹里。
收藏夹装着所有跟梁津川有关的报纸，第一份报纸的日期是2005年寒冬。
最新一份报纸是他刚才放进去的那份，2011年夏天。
一晃又是六年过去了。
陈子轻数了数收藏夹后面的章页，看够不够用，不够就再买一个备着。
等纸媒时代过去了，这些都是珍贵的回忆。
陈子轻想，说不定他能在这个世界待到牙齿掉光头发花白呢，到那时他就戴老花镜，捧着报纸读给梁津川听。
还有梁津川读书时期的奖学金，只有大一上学期的入学金让陈子轻用了，后面的他都留下来，存在了一个折子上面。
老了也可以拿出来留念，或者以梁津川的名义，把那些奖学金捐给哪个孩子。
他感觉他能在这个世界正常老去，死去。
他希望他能看着梁津川寿终正寝。
如果不能……
那就不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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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陈子轻去接梁津川下班，听他说：“轻轻，我风头太盛，有势力要搞我。
陈子轻大惊失色：“谁啊？现在还有谁能搞倒你？”
梁津川松扯领带：“很多。”
陈子轻狐疑道：“真的假的，你别骗我。”
梁津川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唇边：“我怎么会骗你，我没家世。”
陈子轻说：“可你已经有权有势了。”
梁津川没言语，只是沉声叹息。
陈子轻心疼地说：“那你低调点，树大招风，你不做最大的那棵树就好了。”
梁津川吻他的指尖：“嗯，我打算急流勇退。”
“我把集团卖了，去一个大公司当CEO，借用对方的势力给我们做保障，条件是带公司上市。”
“我觉得可以。”陈子轻认真地思考着说。
梁津川唇角疑似上扬一分。
陈子轻捕捉到了，他满脸无语：“你还说不骗我！”
“我错了，老公错了。”梁津川哄他说，“不那么拼了是真的，我会做甩手掌柜。”
梁津川透露，他即将聘用一支优秀的团队管理集团，在那之后，他就在幕后操控，只在重大事情上做决策，其他事不过问。
陈子轻心里头不知划过什么：“那你整天就陪我吗？”
梁津川面色不悦，嗓音冷冷的，发着神经：“怎么，每天看我的时间多了，嫌碍眼？”
陈子轻把手抽回来：“说什么呢，我巴不得你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陪着我。”
梁津川重新握回他的手，接着一寸寸的亲吻。
陈子轻的手被亲得都是梁津川的味道：“我们钓鱼吧，钓鱼能修身养性。”
梁津川皱眉：“不想钓鱼，我想去旅行。”
陈子轻说：“我们不是每年都旅行吗，国内外基本都去过了。”
梁津川漫不经心：“那就再去一遍。”
“好吧好吧，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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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年夏天，陈子轻跟梁津川开始他们的环球旅行，他们满世界的走走停停，最后一站不是在国外，是国内的一个城市，看山也看水。
那城市的七月份气温比较怡人，晚上很好睡。
陈子轻却在半夜醒了，他无意识地摸着旁边，没摸到男人的身体。
“津川？”
陈子轻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人呢，出去看夜景了吗，怎么不叫上我。”
“看夜景还要出去啊，酒店就在水边，在阳台就能看。”
“我去找找。”
陈子轻一个人自言自语，他忘了穿拖鞋，光着脚出了房间。
客厅有猩红火光明明灭灭。
梁津川在吸烟。
陈子轻闻着烟味，一步步地走了过去：“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坐在客厅里吸什么烟呀。”
梁津川深吸一口烟，对着昏暗的虚空吐出来。
太疼了。
不吸根烟压一压，扛不过去。
梁津川把烟屁股掐了，丢进垃圾篓里，他往后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男人靠个沙发竟然能把身子陷进里面，像要被吸进去。
陈子轻抹了把脸：“我去倒水，你喝吗，我多倒点。”
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他没有回头，自顾自地找水壶，却是怎么都找不到水杯。
一只手拿着水杯递到他眼皮底下，他伸手去接。
到这时，他们都没开灯。
水壶里的温开水被倒进水杯里，水声不大不小。
就在那背景音里，梁津川开了口：“轻轻，书上说，这个世上有三样东西是瞒不住的。”
水漫出来了。
陈子轻把水壶放一边，他拿到纸巾盒，抽张纸擦桌上的水迹。
“贫穷，喜欢，以及，”
陈子轻攥住纸巾，浸透纸张的水从他手缝里流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桌面上。
梁津川掰开他手指，拿掉那团遭罪的湿纸巾，带着他的手，摸在自己明显清瘦了的面颊上面。
疾病。
以及……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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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回去，梁津川把病理报告和他目前服用的所有药物都拿了出来。
陈子轻从来不知道，他这么能藏。
病理报告上显示是淋巴瘤，侵袭性的，没长在常规淋巴瘤的生长部位，在颅内。
陈子轻一动不动，每晚躺在他身边的人是瘦了，还是胖了，气色好不好，他能不知道吗，即便是哪儿长了个痘，他都一清二楚。
他其实有猜想的，只是他逃避了。
现在他后悔了，他不该逃避的，他应该在第一时间就逼问梁津川。
淋巴瘤是癌吗，不是吧，就是恶性肿瘤。
不对，是癌，淋巴癌。
陈子轻脑子混乱地想着，这要化疗啊。
“怎么就生了这么严重的病呢。”陈子轻把报告塞进怀里，空出双手捂住脸，那一瞬间，他的眼泪就下来了。
“哭什么。”
头顶响起声音。
陈子轻的眼泪掉得更多：“你叫我接你回家那次就已经……为什么不早点说……”
“我在想要怎么说。”梁津川摸上爱人的发顶，“还没想好就说了，因为瞒不住了，抱歉。”
陈子轻呢喃：“瞒不住了？你怎么可能瞒得住，你身上会痒，尤其是腹部，你还会咳嗽，发低烧，睡着了出虚汗，你也会喘不好气，没有劲，精气神不好，吃不下，你体重下降……你说你怎么瞒……”
放在他头上的手克制着发抖。
陈子轻刷地抬头，攥住梁津川的手仰望他：“你是不是哪里疼了啊？”
梁津川的面部隐忍着有点扭曲：“头疼，骨头疼，全身都疼。”
“是会疼的，会很疼。”陈子轻嘴上咸咸的，都是他的泪水，“可以打那种针对吧，叫c……”
car-t。
打不了，在现实世界的2011年还没上市。
这个世界不知道有没有。
陈子轻眼前发黑，他艰难地站起来：“你要做穿刺吧，可有的时候刺激了会疯长，怎么办，穿刺做不做……肯定是要好好治疗的，我们没有经济上的压力，你放松心态，我也放松，我陪你化疗，结合靶向治疗，吃中医，提高免疫力杀菌消炎的草药……”
梁津川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哭，听他的语无伦次。
“你不会不想住院化疗吧？”陈子轻想到了一种可能，他沙哑的声音变大，带着些许严厉，“梁津川！”
“这么凶。”梁津川无奈，“你让我去，我就去。”
陈子轻把手放在他唇上，使劲揉了揉，将他苍白的唇揉出点血色：“那你明天就住院。”
梁津川做出轻松的神态：“好。”
陈子轻摸他的脸，摸他的心口：“你这一辈子太苦了。”
梁津川笑了笑：“我不苦。”
“你还不苦，”陈子轻一件件地数着他的苦难，“你看你，很小的时候救人没了两条小腿，十六岁的时候亲人全没了，还要被嫂子打骂羞辱，不给吃的不给喝的，住在又脏又臭的小屋子里，连个人样都没有……现在呢，你才过三十岁就得了……”
梁津川擦他掉个不停的眼泪：“你不是来了吗。”
陈子轻张了张嘴。
梁津川眼眶发红：“好了，老婆，别掉珍珠了，你来了，我就不苦了。”
陈子轻湿淋淋的脸上一闪而过混着迷茫的伤痛，那你错了，正因为我来了，你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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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梁津川开始做入院准备。
陈子轻在旁边看梁津川抽血，垂着头问444：“我能买药给他吃吗？”
系统：“不能。”
陈子轻：“为什么不能？”
系统：“为什么能？你当你的积分是万能的？”
陈子轻：“积分不是万能的，那我这么努力的意义在哪呢。”
系统：“你不是为了拿到一具健康的身体吗？”
陈子轻：“对啊，都能让我一个植物人恢复健康，这还不算万能？”
系统：“……”
“你别给我绕。”
陈子轻从没有过的强势：“是你站不住脚了，444。”
系统：“反正就是没有能治他血液系统疾病的药，还有那个你惦记的car-t。”
陈子轻：“我知道了。”
系统：“奇奇，走你的感情线，祷告吧。”
这是个隐晦又直白的提示，算得上是给他开了个小后门，叫他老老实实的等着就行。
陈子轻眼神空洞无神望着梁津川血管里得血被抽进针筒里，说得容易，他能一边眼睁睁看着梁津川被病魔侵蚀，一边冷静地告诉自己，这只是感情线的设定和必走的过程，已定的结局，走完了就能登出了吗？
但这也怨不到444头上，跟他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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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津川第一次化疗得效果不好，回去路都没法走了。
到了第二次化疗，医院里下了病危通知，陈子轻不敢签字，是梁云在他旁边扶着他，帮他握住他握不紧的笔，是助理跟王建华守在他身后，他才能签下那份比厉鬼还要恐怖很多倍的病危通知。
陈子轻在病房废寝忘食的照顾梁津川，他忘了早起挑水这个日常，仅剩的两次警告满了，小助手通知他任务失败。
冰冷冷的电子音在他脑中响着，他没有多大的波动。
剧情线的主线成功了，两条支线也成功了，只在日常上面功亏一篑，而感情线的结局已经在眼前了。
这都不要紧，要紧的是，梁津川生病了。
梁津川怎么会生病呢。
他是主角啊。
陈子轻像是看见了胜利的曙光：“对啊，他是主角，生了病也会好起来的吧，不然的话，主角不在了，这个世界就塌了，没有意义了。”
在一般的套路里，主角受过的再多再大的磨难挫折都是经历和体验，结局必然是主角心之所向。
陈子轻打开手机上网，一堆打开的网页都是淋巴瘤相关，他全看过了……
系统：“你的任务又失败了。”
陈子轻：“我知道，对不起，害你代班有个这样的业绩。”
系统：“祷告吧，奇奇。”
陈子轻听着他的前三个字：“我真想信佛了，我以后每隔两天就去庙里烧香。”
系统：“你怎么不干脆在四合院建个佛堂？”
陈子轻眼里有了点神采：“建佛堂？”
那就建吧。
陈子轻还决定吃素，抄经书，诚心求佛。
在他没出车祸被系统相中的时候，他在网上看到过有人三步磕一个头，他那时理解不了，觉得很迷信。
现在知道了，理解了，懂了。
万一呢。
万一佛祖能保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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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求佛的结果是，专家们委婉地让他准备后事。
大概是求的过程中分心了，不够专一吧。
陈子轻不放弃，也不准梁津川放弃。
第三次化疗，第四次化疗……一次次下来，经过了几次疗程，梁津川渐渐的好起来了，越来越好了，医院给他做评估，是cr了，缓解了。
按专家们的一致研讨，只要再巩固两个疗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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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云闻讯从单位赶过来，病房里的气氛终于不再那么死气沉沉，她发自真心地感谢老天爷。
梁津川前不久才打过针，抽过血，他在输液，面色苍白，神情恹恹的。
陈子轻在给他揉腹部。
梁云放下水果，待了会就离开了。
隔天她再来，病床上的人已经有了点精神，一张脸依旧白得跟墙上的石灰粉一样。
梁津川破天荒的问起她的工作和感情生活。
“工作就那样子。”梁云说，“感情方面……有个人在追我，”顿了顿，才补充，“就是曾经救过我的男生。”
陈子轻剥桔子的动作一停：“你说的救过你的男生，是你那时候救人挡刀子……”
“对。”梁云点头。
陈子轻不敢置信：“那好多年了诶。”
“这不重要。”梁云拨长发，“重要的是，他小我快十岁。”
陈子轻说：“年龄不是问题，你看我跟你哥，他不也小我快十岁，他一点都不幼稚。”
完了还找另一个当事人求认同：“是吧，津川。”
梁津川微微颔首。
梁云不敢质疑，尽管她认为，吵架被气哭实在谈不上有多成熟。
“想试就试。”梁津川道。
梁云点点头：“我会看情况的，暂时我不考虑。”
她瞧着笼罩着病态的亲人，眼有点红：“哥，暂时我就盼着你好起来。”
梁津川当时没说什么，等梁云回单位了，他才有反应：“轻轻。”
陈子轻拍腿上的桔肉白丝：“啊？”
梁津川叫了他一声就没有下文了，他迷茫地抬起头。
男人似忧郁，似哀伤，似沉重，似森冷地盯着他，盯了许久，慢慢的，轻轻的笑了：“我要快点好起来，不然你渴了，我怎么给你止渴，你痒了，我怎么给你止痒，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你会往别的男人那跑，你被折磨狠了的时候脑子不清醒，管不住手脚。”
陈子轻知道他乱说，自己也乱说：“是是是，所以你看着办。”
梁津川眉头深锁，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子轻拿了根吸管，喂他一点水：“要不要听书，我读给你听。”
“困了。”梁津川说着就把头歪在了一边。
陈子轻去床里面坐，拉着他没输液的那只手，一根根的看他指腹上的螺纹，在心里说：“你走了，我呢？我走了，你呢？”
系统的机械音炸响：“奇奇，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陈子轻反问：“我猜到什么了？”
系统：“你没猜到？”
陈子轻又一次反问：“我应该猜到吗？”
系统没答复
陈子轻干巴巴地说：“我不敢猜，我就是个灵魂意识。”
系统还是没给出响应。
“444，我不是在玩游戏，我在经历不同的人生。”陈子轻唉声叹气，“我还在这里的时候，我就是对应的状态，我不能说梁津川得病了，我还在想着没事，他就是个npc，负责我的感情线，他死了，我就能走了。”
“那我就成神了。”
“可是我成不了神，我也不想做神。”
系统：“管不了你了，这个任务结束，我就不带你了，后面你有什么心事找你陆哥说去。”
陈子轻怔然：“现在告别啊？”
系统：“等你登出。”
陈子轻把自己的手跟梁津川的手叠在一起比大小，他身边的人和事，好像都在开始奔向离别的终点。
系统：“我司研发的宿主感情线储存设备，是为你量身订制的。”
陈子轻无法揣测明白系统的意思：“其实不储存也可以，只要你们别一检测到什么异常，什么波动就删我数据。”
系统没声了。
陈子轻察觉被他压在下面的手指动了动，他知道梁津川还没完全睡着，就凑过去，凑在梁津川耳边呼吸：“快点好起来，我想你。”
什么想，有多想，哪地方想不言而喻。
梁津川瞬间睁开了眼睛。
陈子轻：“……”
梁津川眯眼：“我就知道，你的小珍宝们根本满足不了你，没有我你不行。”
陈子轻做出完全被他说中并拿捏的样子：“所以你会带我走。”
梁津川没说会，也没说不会。
陈子轻捏男人没有血色的掌心：“你说你不会死，你会活很久。”
梁津川如他所愿：“我不会死，我会活很久，我答应了你，要长命百岁。”
陈子轻哼了一声：“记得就好。”
梁津川喉头动了下。
陈子轻亲他的左边面颊，又亲他的右边面颊，再是他的鼻尖，薄唇，下巴，左眼皮，右眼皮，最后捧住他剃掉头发戴着帽子的脑袋，把嘴唇贴在他额头。
自此，漫长的夏天终于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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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疗程巩固完了，陈子轻就跟梁津川回了老家。
梁津川在村里穿短裤，他把假肢露在外面，如今的孩子们跟上时代的信息发展，觉得假肢很酷，不再感到害怕。
宁向致过来的时候，陈子轻在被大鹅追。
老远就听见他大喊：“津川！津川！快救我——”
还跟年轻时一样。
宁向致看他躲在梁津川后面，狗仗人势似的冲着大鹅叫嚣：“咬我啊，来啊来啊。”
这是越过越小了。
宁向致把车停在村口的稻床边，村里有人叫他再往里面去一去，别挡着路，否则别的车不好过。
这穷乡僻壤的，一天到晚能有几辆车。
宁向致下了车，他推了推眼镜，离那两人越近，就越有种“天注定，命不由人”的感觉。
梁津川得了淋巴瘤，不过他运气好，控制住了。
这残废向来好运。
宁向致一一回应向他打招呼的村民，他被一户人家请进门喝茶，肚子快喝撑了才让他找到机会跟梁津川一对一的聊上。
先是浮于表面的关心了一下他的病情，之后就是摊开残酷的现实：“等你走了，我跟他过，我会帮你照顾好。”
梁津川坐在轮椅上面，手上握着一根麻绳，他不时扯一扯，赶走稻床边企图吃稻子的鸡群：“你没那机会。”
“你要带他走？”宁向致面色骤变，“梁津川，你太自私。”
梁津川似笑非笑：“换你，你怎么做？”
宁向致正色：“当然是希望我爱的人能够走出我带来的负面影响，替我看这个世界，将来遇到和我一样爱他的人，就在一起幸福的过下去。”
“真伟大。”梁津川说，“宁医生的崇高品德，我这种俗人学不来。”
宁向致看着稻床的金黄晚稻：“生死有命，梁董，相比你没接触过的人，你该相信我能让他余生都好。”
“你三十七八岁的时候，他就说你是老头子。”梁津川讥讽，“今年你四十几，对他来说半截身子入土了，他会要你？”
宁向致面色难看。
梁津川弯腰捡起轮椅边的蒲扇，慢慢悠悠地摇着。
宁向致不信梁津川走的时候会带他心肝一起：“控制了不代表就好了，你复发的几率很大，为他铺路了吗，他后半生要怎么过。”
梁津川冷艳一扫：“关你屁事。”
宁向致眼角抽搐，他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残废的病鬼计较。他猜梁津川八成早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庞大资产都转移了，遗嘱也写了，所有都准备好了。
地上的长虫被斑驳树影切割成了几块，梁津川一脚碾烂。
宁向致不合时宜地想，首城上流想不想得到梁董事长会有这样一面，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拿出帕子擦拭镜片：“我再老也只是老了，不是死了。”
梁津川说：“有的人活着，还不如死了的。”
宁向致一噎。
从他跟梁津川交谈的这么一会来看，梁津川给他的感觉是，放平心态，顺其自然，生死看淡。
但真真假假的，谁又能分得清。
一串脚步声匆匆跑来，残废的心肝来护犊子，张口就是一句：“你怎么还没走？”
宁向致戴回眼镜，当着残废的面问：“要我回来吗？”
在偏僻的乡里，要是有个经验丰富的医生坐镇，会带来很大的安全感。
陈子轻没有冲动地点头：“你又不是肿瘤这块的。”
宁向致不快不慢：“总比诊所的小大夫强。”
“算了，你没必要因为我们改变你的人生计划。”陈子轻说，“我跟津川在这挺好的。”
宁向致轻叹：“南星，我不是要你回报。”
“我明白，”陈子轻理着梁津川碎短的乌黑发丝，“我们都不是小年轻了，不弄那一套了。”
宁向致只好告辞。
但他坐进车里就给院长打电话，提出辞职的决定。
“不去哪深造，回老家。”
“说不上浪费，我只是从哪出去的，回到哪去，我们乡下人讲究一个落叶归根。”
.
宁向致回来后，隔三岔五的上门做客。
梁津川冷眼相待，无视。
有天梁津川发烧，宁向致刚好提着药箱过来，及时给他挂上水。
宁向致就这么留下来了，他住在梁津川爹妈生前睡过的屋子，帮着照看点。
然后陈子轻发现村里人对着他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的欲言又止，问又不说。
还是个老婶在他浇菜的时候，忍不住地拉着他说：“南星，你屋里咋能放两个男人。”
陈子轻：“……”
老婶悄悄问：“你是不是因为津川做生意失败了，亏了很多钱，就不待见他了啊？
陈子轻无语，这又是什么跟什么。
“听说你们把外面的房子都卖了也还不上，逃回来躲债的。”
陈子轻头疼，怎么传成这样了，他感到好笑，下一刻就听见老婶说：“津川比去年瘦了很多，尤其是你们刚回来的那阵子，好像是瘦到十几年前的样子，就是他爹妈跟大哥走的哪一年，心里头愁死了吧。”
他笑不出来了。
“最近津川长了点肉，是不是因为要债的没有找过来，你们踏实了？”老婶安慰他，“咱们这在大山里，不好找，你们住着吧，只要你们不出去，应该都不会被抓。”
陈子轻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表情，总之是应付了老婶，没有让她再操心的碎碎叨叨。
……
从菜地回去，陈子轻就找宁向致谈话。
宁向致能理解，也给出了能给的包容，他当晚就拎着药箱走了，不过他没回锦州，他在卫生所住了下来。
陈子轻关上院门，他要和梁津川过他们的二人世界，能过多久就过多久。
.
山上建了个寺庙。
陈子轻让村长帮他找人建的，他一天上山三次，每次都烧香祈福。
村里人也跟着沾光，不用跑多远的路就能拜到佛像。
这天，陈子轻照常去庙里点香烛，他在那碰见了个晚辈，是村里除梁津川以外的第二个研究生，专业是搞什么研究，据说很厉害，年纪不大头就秃了，发量比两根筷子还宽。
研究生坐在小庙的门槛上：“嫂子，人真奇怪，小时候总想着去大城市，在大城市生活了，又想着赶快过年，过年了就能回来了。”
“赚了钱想回家，累了想回家，高兴了也想回家。”他老气横秋，“尤其是这几年，越来越想了。”
“年纪到了吧。”陈子轻瞅他的发量，觉得他心事重，“到了一定的年纪就想着回来了。”
研究生没开口。
陈子轻回头看金色的大佛像：“其实在哪都是过，各有各的过法，各有各的路数，就像咱们想去大城市看看高楼洋房一样，在大城市长大的普通人也会好奇农村的生活，想知道开门就能看到山啊水啊，没有汽车的气味是什么感觉。”
“那你说出去了想回来，这也正常。”陈子轻蹭蹭手上的香灰，“只在一个地方待着不走就是一个点，去了别的地方再回来，就是形成了一个圈，是个圈的话，就是来回走的，都这样子。”
研究生像是领悟了，不再纠结。
.
谁曾想，研究生跳水塘了。
陈子轻听到这个事，嘴里的饭难以下咽，山里有多少个坟包了啊……
“嫂子。”
陈子轻恍惚地抬眼，梁云拎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小路上，他眨眨眼：“小云，你半个月前不是才回来过吗，这怎么又跑回来了？”
梁云进门放下东西，喝了几口水才说：“我肚子饿了，锅里还有饭吗？”
“有有有。”陈子轻去给她盛。
“我哥呢？”梁云跟着进厨房，“他睡了？”
“没睡，在屋里躺着。”陈子轻把自己的碗筷放在锅台上，腾出手揭开锅盖，拿铲子铲了铲锅里的米饭和锅巴，“饭量还行，我看着他吃的，没有吐。”
“那就好。”
.
梁云回来这个小插曲，冲淡了研究生的死带给陈子轻的不适跟悚然。
陈子轻勉强把碗里的饭菜吃完。
梁云不声不响地来一句：“嫂子，我想把工作辞了回来。”
陈子轻惊讶地看着她，蹙眉道：“别这样，不然你哥心里会不好受。”
梁云扒了一口饭混着菜到嘴里，没什么职场精英范儿，她嚼着咽下去说：“你一个人照顾我哥会很辛苦，有我在，能帮你分担点。”
“没事儿。”陈子轻说，“很多时候他只要我，别人在也没用。”
梁云找不到反驳点。
的确如此，她哥痛狠了，这种现象会更严重，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嫂子的身体里，就此长眠。
梁云用筷子拌了拌饭菜：“那我这次待几天，下个月再回来。”
“你请一天假扣四百，到月底工资还能剩多少。”陈子轻突发奇想，“干脆我给你发工资吧，我跟你哥没儿没女，等我们走了，除去安排好的每年捐给慈善机构的钱，剩下的都是你的。”
梁云：“……”
“嫂子，你怎么说这么晦气的话。”梁云板起脸，“你快呸三下。”
陈子轻看她板着脸的样子，有点愣，像二婶了。
到底是亲生的，再怎么隔代遗传，不还是母女吗，哪能一点都不像呢。
.
梁云走后，王建华来了下庙村，他也是待天把走，过段时间再来。
还有跟着梁津川打江山的那群核心成员。陈子轻都不用买水果，吃完了就有新的。
外来的喜欢乡村生活，觉得哪都好。
村里的大路铺上石子，小路没有，有的家里就把自家门前那块地方洒了层沙子，别家还是土路，下个雨稀巴烂，天晴晒几天还坑坑洼洼。
陈子轻为了梁津川能好走点，就去跟村长提议修水泥路。
村长说经费是个问题。
陈子轻见村长佝偻着的背上有条蜈蚣，他随手捏住，丢地上：“我负责就好了。”
“怎么还能你出钱。”村长不认同，“这回得让大家伙都拿点，我看哪个有那脸一分钱不拿。”
村长下了狠功夫，家家户户全掏了腰包。
梁云的那份直接打到了村长的卡上，多的是就放着，以后集体再有个什么事用。
……
路更好了，梁津川的身体也好像更好了。
陈子轻在石榴树底下，指挥他钩石榴：“左边那个可大了，对对对，就是它，快钩下来，我待会第一个吃它。”
梁津川把那颗石榴钩下来：“有个虫洞，不能吃。”
陈子轻夸张地说：“喔唷，梁先生富贵了啊，石榴让虫子造了个小窝就不吃了啊。”
梁津川面部轻抽。
“大哥今儿试探我了。”陈子轻顺着石榴上的虫洞抠进去，“他怀疑你生了病。”
见梁津川没有表态，陈子轻就问他：“要说吗，让大家伙知道。”
梁津川钩下第二颗石榴，这次是好的，没有虫洞，他丢进爱人的怀里：“怎么让你少点人情世故，就怎么来。”
陈子轻“噢”了一声：“我先不吃石榴了。”
他放下石榴，抓着轮椅扶手凑近梁津川：“我先亲亲你。”
梁津川把他捞到腿上，拍了拍他的屁股，用他喜欢的手抓揉起一块，缓慢而投入地和他亲在了一起。
吻都是苦涩的药味。
.
几年后，一天深夜，梁津川突然心口发堵气息困难，他撑在床沿咳血。
大概是复发了。
梁津川擦掉唇边的血迹，等待他的就是扩散到全身，器官衰竭，阴阳相隔。
屋里寂静没有响动，梁津川摩挲无名指上的婚戒，身后睡着他的爱人，被窝里还是暖的。
早上雾蒙蒙的，梁津川从衣柜里翻出爱人给他买的第一身西装，他穿上衬衫跟马甲，打上领带，扣袖扣，别上领带夹，再是穿上西裤，系皮带。
弯腰亲了亲爱人熟睡的眉眼。
随后穿上西装外套，拿上大衣，他打开门，用手挡着寒风点了一根烟，喉头充斥血腥，孤身走进大雾里。
像狗一样，快死了的时候离开家，离开守了一辈子的主人，找个角落等待死亡。
大片浓雾把梁津川卷进去，将他吞没，他痛苦地咳嗽着，寻思是放一把火把自己烧掉，还是绑块石头沉河底。
梁津川疯癫地想着。
最后还是停住了往前走的脚步，他满脸泪的回头。
回家。
爬也要爬回家，死在爱人怀里。

第188章 寡夫门前是非多
梁津川死在四十一岁那年春节。
也就是2021年。
梁津川死的时候蜷缩在陈子轻怀里，他像生命轮回到起点，安详地阖着双眼。
陈子轻紧紧拉着他的手，轻轻柔柔地吻在他微启动想喊一声“轻轻”的唇上，让他最后一刻感受到的是自己的吻。
当梁津川停住呼吸的那一秒，这个世上就没有他了。
梁津川三十一岁确诊，活了十年，那是他能和命运，和天斗的极限，他尽力了。
迄今为止，陈子轻来到这个世界二十五年，他跟梁津川相识二十五年，相伴二十五年，相爱……二十三年。
如果人生是一场旅行，二十多个年头代表的路段，足够漫长了。
陈子轻以为，这个任务背景感情线的结局是梁建川带他一起走，然而却没有，梁津川是自己走的，没有拉上他。
那么个偏执发疯，疑心病又重，还神经质的癖好绿色的人，竟然把他一个人留在世上。
陈子轻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梁津川放得下心吗，不怕他在身体原因的影响下和哪个男人睡觉，甚至再嫁啊？
无论是活着的梁津川，还是死了的梁津川，陈子轻都猜不透看不穿他的内心，只知道他的爱。
陈子轻忍不住地想，牵扯着他感情的梁津川走了，这条线的另一头已经空了，线在半空中飘飞没有了主人，那他呢，他的结局是什么？
终点在哪，为什么还没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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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亲自给梁津川挖坟，一铁锹一铁锹挖的，他把手心磨出淤血和水泡，破掉流出血水黏在手上跟铁锹把手上面。
但他没有哭。
从梁津川快死了到在他怀里停止心跳，慢慢冷掉，慢慢僵硬，他都没有流泪。
山里到处都冰冷冷的，送行的人们在坟四周站着。
棺材板斜斜的横在棺材口上，这其实不符合村里的习俗，按理说抬出门前就该用大钉子钉死，可没人阻拦。
梁老五家里，一个不剩了。
男人静静地躺在棺材里，他面容死白僵冷，还是好看的。
陈子轻没有把他的假肢卸下来，而是给他按着，藏在裤管里，脚上套着定制的鞋子，他身体两侧都放着一副假肢，是让他换着用的。
“走吧。”陈子轻趴在棺材边沿，他把手伸进棺材里，摸了摸梁津川的脸，指尖细细描摹了两遍，“走啦。”
再见。
梁津川，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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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入土，坟填上去，只留一个小土包。
不管是男女老少，什么年纪，什么骨骼什么皮相，一生或长或短，或平庸或精彩，或悲苦或幸福，死后就这样子。
村民们陆续安慰坐在坟前的人，安慰这个在梁老五家做了两回寡夫的可怜人。
先是嫁给老大，后又嫁给老二，都没了。
要说可怜，村里好像没有哪家不可怜的，如今这些个家家户户，没有哪家不缺人，土房子换成楼房，堂屋变成客厅，土路修成石子路跟水泥路，日子一天天好日子，人越来越少。
送葬的村民们下山了，只剩集团的一众高层，男女都是职业装，一身黑，他们挨个上前，告别死去的人，安慰活着的人。
一番惨白伤感的流程走完，陈子轻还坐在坟前没有动弹。
这一捧那一堆的积雪在树下石头边，梁云把一个麻袋放在陈子轻面前，这是他叫自己买的纸。
梁云望着他冻得发紫的脸：“嫂子，我哥一定想要你尽快好起来。”
陈子轻垂头抠手心里凝固的血迹：“你也下山吧，我想一个人陪陪他。”
梁云背过身擦了擦眼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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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哪家死了人埋在哪是有规定的，不能想埋什么地方就埋什么地方，都是挨家挨户划分好的区域。
这一块是我家的，那一块是你家的，线在这，别想占多位置。
梁津川的坟在他家人旁边，是靠着的。
一家四口，四个坟，都在这了。
陈子轻解开麻袋口上的尼龙绳子，他从麻袋里面拿出纸和剪刀之类的用品，坐在坟前扎起了假肢。
山里的风太冷，陈子轻的身子直打抖，手也抖，指关节灵活不起来，扎纸的速度就慢了。
陈子轻一天才扎好。
几幅纸扎的假肢被放在一起，他逐一拿起来检查：“粗糙了点，用也能用，就这样啦。”
陈子轻点火，把假肢都烧给梁津川，火光在他眼里跳跃，他一双眼亮得吓人。
系统在他脑中说：“奇奇，往好处点，你快要离开了。”
陈子轻抱住膝盖：“是呢。”
系统：“我给你放歌吧。”
“不想听。”陈子轻看着摇曳的火苗，眼睛干涩发酸。
系统：“寂寞烟火DJ版也不听？”
“没有用。”陈子轻说，“现在我听什么正能量的歌都没有用的。”
系统：“哎。”
陈子轻头一次听444叹气，他没有心思震惊或是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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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梁云被王建华叫住，和她聊了几句。
王建华前段时间把头发染黑了，显年轻了不少，现在头发还是黑的，没怎么掉色，人更老了。他手插兜，皮鞋在石头上蹭着：“你嫂子有什么打算？”
梁云说：“我没问。”
王建华看她一眼：“那你找个时间问问。”
梁云的视线落在远处，视野里是大片大片荒凉的田地，这个季节还没怎么犁田翻地，今天是正月十二，三天后今年的春节就过完了。
王建华沉吟：“我的想法是，让他离开村子，去哪都行，只要别待在这伤心的地方，不然久了会生病。”
梁云静默片刻：“王叔，我嫂子是不会走的。”
王建华哑然，他搓搓脸：“你先问问看，有情况就给我打电话，你有我号码的，就原来那个，我一直在用，没变过。”
梁云点了下头，她和王建华前后朝着村子方向走，路两边是土混着积雪。
其实梁云心里头有个秘密，这秘密涉及到她哥跟她嫂子。
不记得是哪一天了，只记得是几年前的农忙，她请假回来帮嫂子割稻，她哥背对他们站在塘边，她有种感觉，她哥想跳下去结束生命。
可能是不愿意拖累嫂子吧。
当时她那么想着，很恐慌地攥着镰刀，头顶是晒死人的太阳，耳边是嫂子手中镰刀收割绿黄稻杆的清脆声响，她觉得晕。
不过，她哥没有那么做，他没跳下去，他转身去篮子里拿了个菜瓜，去塘边洗了，掰开给嫂子吃。
后来还有一次，也就是去年，她哥难得能从床上起来，嫂子就把他扶到轮椅上面，推到院里让他看着自己忙活。
嫂子拿着菜刀给鸡抹脖子，她哥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盯着嫂子。
某一瞬间，她怀疑她哥想用那把刀抹断嫂子的脖颈，再抹自己的。
最终，她哥一个人走了。
梁云心口发堵，她艰难地深吸一口气，现在她就只有嫂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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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过后，回家过年的那批人返程上班，读书上学的进入新学期，村里人也渐渐忙了起来，地里田里有干不完的活，从早到晚满身疲惫。
陈子轻是个大闲人，他不种地不开田了，有的吃就吃，没得吃就把自己饿死。
当然，饿死是不可能的，村里这家那家隔三岔五的喊他过去吃饭，有的直接把饭菜给他端上门，他的生活节奏往吃百家饭上面走了。
天气刚回暖，梁云就请假回村，她进门前满面忧伤，进门的那一刻就扬起在外地总耷拉着的嘴角，脸上露出笑脸：“嫂子。”
陈子轻在摇椅上躺着，睁眼瞅瞅她，又把眼睛闭上了，似乎很嫌弃她老来回跑。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不喜欢人情世故的小姑娘，多年后会这么念家。
陈子轻不爱唠叨，但梁云爱，她会问他吃喝拉撒，什么都要过问，烦得很。
“嫂子，你看我给你买的这件褂子。”梁云拿着褂子举在他眼前，“怎么样，颜色款式都还不错吧，你试一下。”
陈子轻犯懒：“不想试。”
梁云笑盈盈的：“嫂子，你就试一试吧。”
陈子轻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行行行，我试。”
不多时，那件新衣服就穿在了陈子轻的身上，他本来长得不显年纪，是梁津川走后突然老下来的，现在他瘦多了，头发也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白的，是一夜之间，还是一天天白的。
梁云拍着他背上褶皱，抚了抚他袖口跟衣角：“蛮合身。”
陈子轻说：“我衣服多得穿不过来。”
“那就慢慢穿。”梁云热络着，“还有双鞋，你也穿上看看。”
陈子轻懒洋洋的：“我脚又没缩水，不还是那个鞋码，你都知道的，你常买，不用试了，肯定能穿。”
梁云非要他试，他头疼，全程撇着嘴角配合。
到吃饭的时候，梁云状似随意地问他有没有什么打算。
“打算？”陈子轻吃掉碗里的莴笋叶子，口齿不清地说，“我这不是吗。”
言下之意是，现状就是他想要的，他也会维持。
这答案在梁云的意料之中，她没有再问，只是偷摸给王建华发了个信息。
“小云，你马上就四十了，这辈子真不结婚了啊？”陈子轻忽然说，“那你生了病，床前没个人伺候……去养老院也可以，不过养老院这一行不靠谱的多，你得提早做调查，趁自己精力不错的时候选好老了以后要待的地方，你在村里养老是不太行的，村里到时候怕是没几个人了，医疗方面也跟不上……”
梁云心里敏感地想，嫂子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像是临终遗言。
“嫂子，你——”
梁云话没说完整，眼睛就红了：“你别做傻事，我哥守着你呢。”
陈子轻笑笑，守个屁哦，他走啦。
“别多想，我不做傻事。”陈子轻安抚担惊受怕的梁云，“但是呢，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你的嫂子我也会老，也会死的，你老了，我肯定就不在了。”
梁云像怕被丢下的小孩：“不可能，我们差不了多少岁，你没病没痛的。”
陈子轻又笑：“差不了多少岁？差了整整八岁呢。”
“才八岁。”梁云垂眼吃饭，“嫂子你看王叔，头发染黑了显年轻，回头我也给你染。”
陈子轻嘀咕：“我不染，头发黑了脸还是老的，怪得很，你看他那样，没眼看。”
梁云：“……”
“嫂子，虽然人是群体动物，但人也是孤独的。”她学她哥，夹了点肉丝到嫂子碗里，“我可以确定，我不需要深交的朋友，也不需要伴侣和孩子，至于疗养院，将来有需要我会留意，到时我们一起去住。”
陈子轻“噢”了一声，算了，顺其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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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华收到梁云的短信就挂心上了，他来下庙村看望陈子轻，犹豫着说出在心里放了一些日子的话：“南星，你要是实在太想梁董，那你就招魂，你把他招出来。”
陈子轻啃着梨子的硬皮，嚼里面的甜水：“我招不出来。”
“怎么会。”王建华诧异，“你画不好符做不了道法这事，不都是你瞎编的吗。”
陈子轻吐出没味道的梨子皮渣：“以前是瞎编的，现在是真的了。”
王建华不是很信。
陈子轻缓慢地叹了一口气：“我招不出他的鬼魂，他也没留在这里，他走了。”
王建华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惆怅与失落。
“而且人是人，鬼是鬼，阴是阴，阳是阳，”陈子轻吃梨子肉，情绪平稳而冷静，“不能乱了规律。”
王建华说：“那你想他的时候……”
陈子轻轻松地打断道：“啊呀，王叔，人死不能复生，我不会想他想很久的。”
王建华还想说什么，陈子轻给他一个梨。
“吃梨吧。”
王建华就不说了，吃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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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有像他说的那样，不会想梁津川想很久，他很清楚，只要他还在这个世界，他就会一直想着梁津川。
一有个好天气，陈子轻就背着手去山上，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上下山多少次。
所以他就趁这副身体还能走得动，就多走走，也不干别的，只把梁津川那个小坟前的草拔掉，擦擦墓碑上的灰，摸两下小照片上的人。
时间不会因为少了哪个人，就走慢了。
到陈子轻过生日这天，他把梁津川的遗像摆在椅子上，认真望了望。
给梁津川换个位置。
“我过生日了，你陪我吃长寿面。”陈子轻拿起架在碗上的筷子，捞起一筷子面吹吹，“不是李南星的生日，是轻轻的生日，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所以就你陪我过。”
陈子轻把一筷子面送到嘴边，余光瞟给遗像，他把筷子一放，又去给遗像换位置，
换了好几次。
怎么都不对，哪可能对啊，这只是个遗像，不是活人。
陈子轻把椅子上的遗像拿起来，捧在身前，一眼不眨地看着：“津川，等你生日了，你怎么吃长寿面啊？”
“我可以代你吃。”陈子轻为自己的聪明笑了下，然后就收起了笑容，蹙着眉心对遗像上的人抱怨地说出两个字，“骗子。”
“答应我要长命百岁，根本没做到。”
“不是说话永远算数吗。”
陈子轻把遗像放在他旁边，让遗像上的人看着他吃长寿面，他一筷子一筷子的捞着吃。
一碗长寿面吃完，遗像上沾了层面香，好似也跟着一起吃了。
“梁津川，关于你说到做不到这件事，你一直都没跟我道歉。”陈子轻双手托腮，“你欠我一声对不起，以后要还我。”
“必须还。”
陈子轻咬牙：“不然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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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夜里，陈子轻做了个梦，他梦到梁津川跪在他腿间，双手掐着他的脖子，神经病地问他为什么还不来找自己。
窒息让陈子轻脸涨红渗紫，他张着嘴想喘气，带来的却是更强烈的晕眩。
梁津川手上力道不减，是真的要把他的脖子掐断，他在本能的求生欲之下，指甲用力抓抠上梁津川的手背。
或许是疼到了，梁津川的禁锢有一霎那间的凝滞，陈子轻在那点缝隙里扒着他的胳膊爬起来，骑在他身上，发泄很久以来的痛苦。
“我不想吗？”
“我也想啊，我走不了能怎么办，我又不能决定自己什么时候走。”
梁津川委屈怨恨地瞪着他，眼眶开始变红，眼泪一颗颗地顺着眼尾掉出来，长睫泛潮。
陈子轻心疼地哄着：“好了好了，我快走了。”
他弯下腰背，用力把梁津川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你再等等，再等一下子好不好。”
梁津川把脸埋在他胸脯里，喉咙深处传出一声接一声的哽咽。
陈子轻醒了，他躺在床上，好半天都没有动静。
原来是一场梦。
“不然呢，还能是什么，他都走了。”
陈子轻支着手臂坐起来，他脱下睡衣就要放一边，手上动作忽地一顿。
下一秒就抓住睡衣前面一块布料，攥在手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捻着这布料，怎么觉得，真的有点潮。
陈子轻的指尖有点抖，头皮一阵阵地发麻，昨晚到底是不是梦……
“咯咯咯——”
屋后不知道哪家的公鸡打鸣了。
陈子轻被那鸣叫拉回到现实中来，他把睡衣叠好放在枕头边，不洗了，晚上接着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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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梁津川就没来过陈子轻的梦里了。
大概是信了他说的，就快走了的话。
陈子轻没有很快离开，他在村里过完春天，进到夏天，跨进秋天，迎来了寒冬，又一春。
集团高层带律师来处理公务，陈子轻该签字的签字，是他让他们来的。
因为陈子轻的直觉告诉他，快到登出时间了。
梁津川留下了数不清的财富，那么大个集团，没有子嗣继承，即便陈子轻有意收养一个当继承人，也来不及培养了。
况且陈子轻个人也有一笔相当厚的积蓄，房产更是好多。
都卖了，能卖的全卖了。
钱大部分给慈善，小部分给老员工们，王建华跟梁云也有分成。
陈子轻很努力地想了想，试图发现自己还有什么事漏掉了，他想不起来，就这样吧。
人不是机器，不可能面面俱到，事事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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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把这大事解决了，只剩下等待了。
宁向致就是这个阶段出现在陈子轻小院门前的，他之所以这么晚了才来，是因为他生了场病，最近才稍微好起来点。
也是癌症，结肠癌。
陈子轻上下打量宁向致：“你都这样了，不在医院躺着，跑来干什么。”
宁向致老了，鬓角发白，眼角长皱纹，五十多岁，气质上是清爽的中老年人，身体上油尽灯枯。
“医院不收我了。”宁向致简明扼要。
短短几个字透露了许多信息，有关他的病情，他心态不错。
陈子轻把桶里的最后一件衣服拿起来，拧着水。
那衣服后，水不好拧。
宁向致来帮他，两人各拧一头。
水声稀里哗啦，打湿了土面，灰化作泥点子溅在他们的鞋面上，裤腿上。
陈子轻把衣服搭在竹竿上，宁向致细细看他，总担心他想不开，这一看发现他比自己想象得要好。
宁向致问道：“你要养着送终的那头老水牛呢？”
“死啦。”陈子轻拍打衣服。
宁向致忍俊不禁：“你还真给一头牛送终了？”
“笑什么，做人最重要的是言而有信。”陈子轻白他一眼。
宁向致推推老花镜：“是，是。”
他到这岁数还穿白衬衫跟黑西裤，斯斯文文的，没什么脾气的样子。
陈子轻把桶里的水倒掉。
那水开叉，一小条流到宁向致的脚边，他没站开，无所谓的被弄脏鞋底：“世事无常，当初我想着，你男人走了，你有我照顾，哪知道他走了，我照顾不上你了。”
陈子轻心说，要不了你照顾，我也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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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向致一待就是一天，到了傍晚，太阳下山了，他问陈子轻要杯水，拿出带过来的一些药，分批吞咽了下去，气色还是差，跟死人一样。
陈子轻在院里劈柴火。
宁向致就这么看着他劈，看得眼睛酸涩，心头空荡：“南星，我下回不一定就能来了。”
陈子轻顿了顿，明白道：“你保重。”
宁向致直截了当地问：“我死了，你会去看我吗？”
陈子轻说：“不会。”
宁向致深深看他：“看都不看？我们好歹相识一场，共过事，我教过你药品上的东西，我们还从年轻时候到现在都没断过联系。”
陈子轻一斧头下去，干柴一分为二，他用不解的眼神迎上宁向致的目光：“缘分就那么浅，干嘛非得搞这些呢。”
宁向致沉默了一会，释然了：“也是。”
末了又起波澜：“那下辈子，”
陈子轻摆手：“下辈子更浅，下辈子你遇不上我。”我要去新的任务世界。
“谁说得准。”宁向致把眼镜推上去，随意摁了摁湿润的眼睛，“要是遇上了，我给你当哥，你有什么事我都给你当着。”
陈子轻不给面子地说：“别了，我有哥，津川说要做我哥。”
宁向致面部漆黑，一大把年纪了还要秀恩爱。
他呢，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吃味。
“下辈子都约好了啊。”宁向致阴阳怪气，“你男人当你哥，那你们不就不能处对象了，他怎么不接着当你小叔子，接着和你在一起，睡够了吗？”
陈子轻瞪过去：“谁说的，你不懂。”
宁向致心道，我是不懂，他都不在了，你守着他的小破房子干什么。
哪天风大点，都能把屋顶和你给掀了。
宁向致捏着眼镜深呼吸，他这辈子娶过一个妻子，喜欢过一个人。
妻子多年前就成了前妻，喜欢的人就在眼前，没变过。
最初瞧不起看不上的乡下寡夫，只以为是他粗俗的欲望，谁曾想就这么个放心里去了。
宁向致临走前非要煽情：“南星，能抱一下吗。”
陈子轻毫不犹豫：“不能。”
宁向致差点没当场气昏：“你给他守寡？”
陈子轻给了宁向致一个“要你管”的眼神，他继续劈柴。
宁向致哀怨地叹息：“明明是你先喜欢我，勾搭我的，怎么就让他得到了。”
陈子轻不耐烦：“多久以前的事了，提这个干嘛，走吧走吧。”
宁向致落寞地转身。
背后传来声音：“路上看着点，别死哪个土坑里了。”
宁向致潸然泪下，他苦撑着身体来这么一趟，有这句话，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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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有再见过宁向致，也没去送他最后一程。
只在村里人的嘴里听说他死了，葬在县里的什么墓园。
没过多久，宁家人把宁向致的坟迁到了下庙村的山上，据说是他托梦，要回到老家。
老家不就是下庙村吗。
宁向致这一回来，山里就又多了一个坟包。
陈子轻去看梁津川的时候，顺便看的人越来越多了。他在村里过一天是一天，岁数大了还要被原主妈催婚。
原主妈让他找个好人，找个老来伴。
陈子轻不吭声。
“儿子，你忘不掉津川？”原主妈满目苍老，“你能忘掉柏川，照样也能忘掉津川。”
陈子轻说：“不一样。”
原主妈不懂儿子的意思：“怎么不一样，他们不都是你老板。”
陈子轻我剥着干荔枝吃：“我不喜欢梁柏川，我只喜欢梁津川。”
老人家让她的宝贝儿子给整笑了：“你这说的什么话，你第一个老板是你自己选的，你抢的，你跟我说你不喜欢。”
“你要气死我，我就知道，你一直想把我气死。”原主妈在床上捶心口，嘴里哎哟哎哟地喊着，“我怎么还不死，我这老不死的。”
陈子轻在床边蹲下来：“妈，你别管我了好吗，你让我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求你了。”
原主妈不喊不叫了，她虚弱地说：“我还不是担心我走了，你一个人……”
陈子轻给老人顺着心口：“我不有五个姐姐吗。”
老人忧心忡忡：“她们都有家，哪能管的了你多少，再说了，她们岁数也大了，你三姐还有病。”
陈子轻说：“那就看命吧。”
原主妈拉着他的手：“儿子，你真的要自己过到老？”
陈子轻垂了垂眼：“津川看着我呢。”
“什，什么？”
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他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
原主妈大惊失色：“鬼……有鬼？！”
“妈，不是鬼，是津川。”陈子轻边说还边看向身边虚空。
原主妈一直就怀疑下庙村邪门，这回很轻易就信了儿子的话，她吓到了，终于不提儿子的亲事了，再也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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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时，也就是梁津川死后的第二年，下庙村还是有不少人的。
陈子轻以为他预想的某种可能不会发生。
谁知命运在后面做了安排。
十里八村祭祀的大日子，下庙村自然也不缺席，村里人要孩子们回来，不管多忙都必须回来，少一个就不吉利，于是在外打工，在外工作定居的都回来了。
村里路修好了，不用像从前那么走着去庙会了，好几十个座位的大巴车停在村里，一家一家的上去。
早上七点出头，两辆大巴车迎着晨风出发了。
到路上的时候，后面的大巴车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撞上了前面的大巴车，两辆一起被撞到了山下。
很高很陡的山，两车的人都没了。
梁云没在车上，因为她妈不在了，没人逼她融入大集体，她也不在乎什么吉不吉利的。
陈子轻也没去，他当天发烧生病了。
所以整个下庙村只有他们，和行动不便的几个老人活了下来。
梁云和那些村民的亲戚一起去收尸，她看到一具具尸体被放在路边，当时没多大感觉，回去就病倒了。
当梁云病得神志不清的时候，看到她妈站在床边，她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她妈这些年站在床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了。
是在等她。
梁云走了，跟着妈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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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把梁云埋了，坟在她家这边，跟她爹妈一块儿。
“二婶，二叔，小云去找你们了。”
“你们接到她了吧。”
陈子轻折元宝：“二婶，你别说她，她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
元宝尽数烧成灰烬，随风飘得到处都是。
陈子轻吸了吸鼻子，有些怅然地环顾四处，这下庙村的人，基本都在地底下聚上了。
地底下仿佛才是活着的下庙村，而地上的下庙村是个死村子。
陈子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他怎么还没走啊。
直觉也不灵了是吗？
陈子轻往山下走：“444，你忙不？”
系统：“说。”
陈子轻可怜兮兮：“不忙就陪我说说话吧。”
系统：“带的一堆宿主，就你事最多。”
陈子轻苦哈哈：“我多惨啊。”
系统：“哪个宿主不惨，刚进任务就嗝屁被大卸八块喂狗的都有。”
陈子轻听得缩了缩脖子：“那么惨吗，还有凶杀案。”
系统：“怎么，要找安慰？”
陈子轻想了想：“算啦，我不能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同行们的痛苦之上。”
系统：“……”傻冒。
陈子轻撇了一根树枝拿在手里，扫着灌木往前走：“444，还好有你陪我。”
系统：“知道就好。”
.
又过了几个年头，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下庙村。
是蒋桥。
他是客人，也是家人。
村里荒凉，蒋桥走在陌生又熟悉的乡间小路上，这是他认祖归宗后第一次踏进这片土地，放眼望去都是孤寂。
蒋桥不是空手来的，他带着一袋子纸钱去山里，一个坟一个坟的找。
找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养父母的坟。
蒋桥给他们烧了一把纸钱，他继续找，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寡夫。
找不到。
不清楚埋哪儿了。
蒋桥索性走到哪，就把纸钱洒到哪。
一阵山风吹过，明月皎洁，漫山遍野都是坟包。
……
蒋桥回到村里，他打算去家里走一走，去小时候睡过的床上躺一躺，让他意外的是，村里竟然还有个活口。
陈子轻吐掉嘴里的茅草，眯着眼睛看呆掉的蒋桥：“稀客。”
蒋桥堪堪回神，他难以置信地快步过去，情绪激动视野模糊，口中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你没死啊，李南星，你没死，你还活着，你没死。”
陈子轻一言难尽，对啊，我没死啊。
蒋桥调整情绪：“整个村子是不是，就剩你了？”
陈子轻点头：“现在就剩我了。”
蒋桥说：“你成守村人了。”
陈子轻没接这话，他不想的，谁想啊。
除了村里人，原主妈走了，三姐也走了，他送走一个又一个。
一年就清明的时候热闹点，村民们的各家亲戚来给他们上坟，吊子被风吹得哗啦响。
陈子轻当天忙得都烧不过来，得从早烧到晚，沾一身焚烧的味道。
蒋桥的声音打断了陈子轻的思绪，他说自己没有娶妻，一个人在国外生活。
陈子轻边走边说：“我瞅着你过得蛮好。”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蒋桥前言不搭后语，“你是谁？”
陈子轻没跟他打太极，直接来一句：“你管我是谁。”
蒋桥：“……”
这家伙怎么比年轻时候还横。
.
蒋桥的原计划是回来看看养父母就走，他碰到了故人就留下来过夜。
陈子轻平时自己随便吃点，这会儿多了个人，还挑三拣四，他让对方滚蛋。
蒋桥死皮赖脸，不肯滚蛋，他不敢提要求了，有什么吃什么。
陈子轻炒了两个菜，自顾自地吃着。
蒋桥没什么胃口：“山里那些坟，是你挖的吗？”
陈子轻摇头：“不是，他们有亲戚，用不到我挖。”
蒋桥看着他：“那我爹妈……”
陈子轻说：“不也有亲戚。”
蒋桥默了默：“他们肯定怪我吧，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么多年一次没回来过。”
陈子轻随口问道：“你为什么不回来给他们收尸？”
蒋桥把茶水当烈酒，一口闷了，其实他没有接到他们的死讯，是后来无意间知道的，但他没解释，只说：“我怕诅咒。”
陈子轻一愣：“诅咒？”
蒋桥说出从来不对别人说过的信息：“是啊，我一直怀疑这个村子有诅咒。”
陈子轻没否认，他表情复杂：“那你不跟你爹妈说？”
说了，村长会带大家伙迁移的吧。
蒋桥啼笑皆非：“有什么用，他们又不信，信了也不会走，老人有老人的思想，死都要死在家里。”
陈子轻无法反驳。
蒋桥扫一眼他背后长桌上的四个遗像：“是诅咒吧，我去山里看到那些坟，”
“砰”
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蒋桥没往下后了。
堂屋静谧了片刻，蒋桥另起一个话头，他说他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也没活出个花来。”
陈子轻一碗饭见底，没有要搭理的迹象。
蒋桥就主动摊开他上一世的所有，他没被亲生父母找到时的疯疯癫癫，浑浑噩噩，苟延残喘，回到蒋家后没了健康的身体和精气神，很快就病死了。
陈子轻诧异，原来蒋桥上一世那么惨，怪不得他今生离下庙村远远的，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那你这一世大改变，跟上一世比起来，不就是活出了花。”
蒋桥不以为然：“只是有钱了而已。”
陈子轻夹盘子里的菜叶吃：“钱能解决很多烦恼。”
蒋桥耸肩：“钱也不是万能的。”
陈子轻懒得跟他掰扯了。
蒋桥似乎是在国外憋久了，一股脑地讲了一大堆，都是掏心窝子的话，他也不管陈子轻给不给反应，就说。
说得饭冷了，菜凉了，院墙上的鸟飞走了。
蒋桥感慨：“我在亲生父母身边陪着他们，亏欠了养父母。”哪怕他这些年都有跟他们通电话，也在村子以外的地方见过面。
陈子轻端着碗筷去厨房：“有得必有失。”
蒋桥尾巴似的跟在他后面：“我早点回来，早点和你聊，心里头说不定能轻松很多。”
陈子轻说：“你早点出现，我不一定就乐意陪你闲扯。”
蒋桥凝视他白色的后脑勺：“那你现在怎么？”
“看不出来吗？”陈子轻没好气，“我闲得发慌。”
蒋桥唇角抽搐，看出来了。
接下来两个月，蒋桥都在村里待着，他接到国外的电话有什么事，不得不返程。
蒋桥坐在驾驶座，透过车窗对陈子轻挥手：“南星，我过段时间再来。”
陈子轻目送车子消失在村口，他挠挠一头白发，冲凑热闹的野猫“喵”了一声，野猫一溜烟地跑没了影。
过段时间下庙村八成就一个不剩了。
.
陈子轻的这副身体生日这天，他跟梁津川资助过的那些孩子私下里约好了，一起带家眷来看他。
家里人多得站不下，小孩们乖巧地喊他：“爷爷好。”
“诶。”
陈子轻坐在屋檐下，手上拿着厚厚一摞红包。
现如今的小孩条件好，他们从小就有的吃有的喝，没穷苦过，但他们都在大人们的教导下，开开心心的排队磕头，领红包，祝爷爷身体健康，爷爷长命百岁，爷爷快快乐乐。
陈子轻收了一箩筐的祝福。
大人们在厨房忙活，也给陈子轻打扫门前，收拾家里家外，孩子们围着他转，有个孩子指着堂屋的其中一个遗像问：“爷爷，这是谁呀？”
陈子轻望了眼问话的孩子，他最小，第一次来，屁颠颠的，三四岁，正是好奇的年纪。
“这也是你的爷爷。”陈子轻说。
大点的孩子知道遗像上的人跟爷爷的关系，就起哄说还以为是明星。
陈子轻下意识反驳：“明星哪比得上他帅。”
“爷爷说的是，确实比不上。”
单看遗像是个富家公子，谁能想到他是在乡村里长大的，气质上很不相配。
遗像被一只长了些细纹依旧很白的手拿下来，一寸寸地擦拭。
“爷爷，你别哭啊。”
“妈！你快过来！爷爷哭了！妈！”
“爷爷真的哭了，爸——我爷爷哭了，爸你快来啊——”
“爷爷……”
陈子轻心烦，吵什么吵，不就是哭，有什么大不了的。
遗像上的水迹越来越多，擦不完。
陈子轻难受。
梁津川，我把眼泪掉在你脸上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山里的映山红都开了。
我想你了。
.
送走那群知恩图报的孩子们，陈子轻终于等来了小助手的提示音。
【叮，传送进入倒计时，请陈宿主做好准备】
陈子轻马上说：“我准备好了。”
【检测到数据异常。】
陈子轻不明所以，什么异常？
【陈宿主，请将遗物烧给主npc，到时即可登出。】
陈子轻匪夷所思，这次登出竟然还有个前提条件。
梁津川的遗物吗。
陈子轻不用费劲找，所有遗物都在他的屋里，他去拿出来，放在院子里堆着。
有梁津川生前穿过的衣物，用过的物品，还有口琴，随声听，他写的那一幅幅字，奖状，代表事业脚印的报纸。
陈子轻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漏下什么。
等等，
梁津川留下了很多遗物，我也是其中一件吧？
是的，我也是他的遗物。
陈子轻心底震颤不已，他拿出手机给王建华发信息，让老人家给他收个尸。
把他跟梁津川埋一个坟里。
发完信息，陈子轻跑去屋里，他夹着一根烟回到小院，坐在了那堆遗物里面，拨开打火机的盖帽。
他点燃香烟，眯着眼睛吸一口，也点燃梁津川的遗物。
烟在烧，他也在烧。
——梁津川，我把自己烧给你了。

第189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一天
院子里的遗物全部烧完，陈子轻的意识才开始进入传送带。
陈子轻在白茫茫的中转站暂停。
系统：“你怎么不在点火烧遗物的时候，找个法子自我了断了，让尸体焚烧，你这么活着被烧死，不疼？”
陈子轻的精神还有些涣散颤抖：“疼啊。”
系统：“疼你还烧自己？”
陈子轻瘫坐在地上，撇了撇嘴角：“我等不及了，就一起了。”
系统：“……只怕是没人能想到你会这么干，连我都以为你烧的是尸体。”
“无所谓啦。”陈子轻笑着说。
过了一会，陈子轻的精神稍微集中了起来，他才想起一个要紧的事：“不对呀，444，我登出前忘了储存感情线，那我的情感数据怎么没出现异常？”
系统：“你突然烧自己，引发故障了。”
陈子轻拉长了声调：“噢……这样啊……”
系统：“你不会下次还要学吧？”
“不会不会，”陈子轻自言自语，“谁没事烧自己。”
系统：“关于你最后登出世界的要求，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陈子轻：“没什么想说的。”
系统：“你之前登出，只要那感情数据在那个安全范围内就可以了，这次却有个要求，你不好奇？”
陈子轻毫不迟疑：“不好奇。”
“那可不是我的意思，”系统主动说，“是那个主NPC的意识执念，他是那个世界框架的主角。”
陈子轻吐槽：“啊呀，444，你干嘛啊，我都说不好奇了。”
系统：“看来你对疯批早就了如指掌，习以为常了。”
陈子轻恳求：“我们不讨论这个话题了好不好，不然我的数据一个不慎就要被清除掉一部分，我很害怕的。”
系统：“行，不讨论了。”
过了没几秒，系统又说：“刚才是逗你的，真实情况是，要你把遗物烧主NPC是架构师的设定，是感情线的结局落点，不是主NPC意念强加的。”
陈子轻感到奇怪：“444，你给你口中的NPC解释啊？”
系统这回是真的不讨论了。
陈子轻没深究444的举动，他摸着意识形态凝聚成的胳膊腿跟胸口，有种火还在身上烧的错觉。
烧死竟然那么疼。
他把自己烧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
焦黑的……尸体……
陈子轻乌黑如墨的眼珠颤动，睫毛簌簌抖个不停，难道最初梁津川背后站着的……不是梁柏川，是我？
是不是兜兜转转，轮回一样，春夏秋冬又一春，绕了回去。
太过毛骨悚然了。
陈子轻发起了呆。
【叮】
陈子轻的意识短暂又猛烈地抽动了一下。
【陈宿主，现在是否储存《寡夫门前是非多》这一世界的感情线？】
【如果不储存，将会导致无法从中转站传送去新任务。】
陈子轻张了张嘴：“储存吧，我储存。”
【储存完毕。】
陈子轻像是感觉自己被拿掉了什么厚重的东西，忽然就轻松了起来，他呆呆坐着，一时有些怅然若失。
系统：“奇奇，按照正常程序，宿主在中转站，监护系统是不能和宿主进行交流的，一般只能是官方助手来做这个引导工作，我这次算是特例。”
陈子轻回了神。
系统：“我马上就要卸掉你的账号，不再监管你。”
陈子轻怔怔地：“这就走了吗？”
系统：“你的监护人已经上班了，我还有什么理由监管你。”
陈子轻理解道：“……那好吧。”
“444，谢谢你对我的照顾，我知道我们两边的时间流逝不一样，对你来说可能只有几个小时，对我却是两辈子，几十年，很长了。”陈子轻无比的感激，“真的很谢谢你，祝你工作顺利，奖金多多，感情美满，还有就是身体健康。”
系统：“我在给你点评。”
陈子轻疑惑：“什么？”
系统直接透露自己的点评：“虽然失败但是认真努力做任务的傻冒。”
陈子轻：“……”
“每次宿主做完一个任务，监护系统都要点评吗？”
系统：“对。”
陈子轻吞吞吐吐：“那我陆哥对我……”
系统：“他接管你的账号以后，你问他。”
陈子轻愁眉苦脸：“我不敢问，我是想说，你能不能看到他对我的点评。”
系统：“不能。”
陈子轻遗憾地叹了口气。
系统：“想也知道，全是省略号。”
陈子轻惊讶：“省略号？”他犹豫着说，“是不是代表他对我这个宿主失望死了，要被我气死了？”
系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你下个任务就是你陆哥带你了，我走之前送你个礼物。”系统说，“虽然你这次还是要去中央网仓库领滞销品接受惩罚，但我动用了点人脉，让你在比较简单的区域接任务，我已经跟助手打了招呼，他会直接走流程。仓库分区的，依照难度级别分，别的我就不方便透露了。”
陈子轻热泪盈眶：“谢谢你，444，你的宿主们肯定都很喜欢你吧。”
系统：“我也不是对哪个宿主都这么照顾。”
陈子轻正感动着，就听见电子音来一句：“毕竟没有哪个宿主次次任务失败，自成一大景点。”
“……”
“再见，奇奇小傻冒。”
系统走后，小助手就把陈子轻分散的思绪拉扯了回来。
【请陈宿主为上个任务的架构师评分。】
陈子轻说：“满分。”
除了满分，他还能打什么分嘛，架构师也不容易，他总不能把自己任务失败的锅甩到架构师背上。
谁让他第一个任务失败，从此进入无限循环的惩罚期。
【陈宿主是否需要使用下个任务背景道具，如果不需要，那就直接进入传送带，在途中领任务进行传送登录。】
陈子轻理了理思绪，他上个任务用了背景梗概钥匙。
那就是个坑啊。
不过他留着奖励得来的道具，也不能孵小鸡。
还是用吧。
陈子轻记得自己有三张任务背景封面解锁卡，他申请调出账户财产确定一下。
是有。
陈子轻说：“我用一张背景封面解锁卡。”
【请陈宿主耐心等待，中央网正在为您随机分配任务背景。】
【陈宿主，您被随机分配的任务背景已选定。】
【请确认，是否使用任务背景封面解锁卡？】
“确认。”
陈子轻前一秒给出应答，下一秒就在虚空看见了一副副模糊的画面重叠，像是无数的空间在互相折叠，在这空间的深处一幅画若隐若现。
这似乎是一个封面，一本书的封面。
封面的表面光线被扭曲，一片幽暗，犹如漆黑如墨的深渊，当人的目光凝视它时，幽暗的封面就仿佛噬人的漩涡一般，想把人的精神卷入其中。
而在深渊的底部，黑暗的空无一物。
“咚咚……”
忽然一阵有节律的响动传来，响彻黑暗压抑的深渊，似是有什么要挣脱出来。
“嘀嗒！”
一抹腥红刺目的血液，悄然划过书的封面，血痕如刀，刺入幽暗，封面隐约出现一个狭小的缺口。
“咚咚……”
有节律的振动声，清晰的从缺口背后传来，如果透过一个缺口，向着里面凝视而去，人们就会看见——
那里有一颗心脏，人类的心脏。
是谁的心脏？为什么遗落在这里？
……
“咚咚”
心脏还在跳动，只是逐渐虚弱，遁入幽暗的封面里。
陈子轻好半天才打了个颤。
封面的缺口底下竟然藏着一颗心脏。
那心跳好像还在他耳边回响，他下意识地抓了抓耳朵，赶走令他不适的感觉。
按照惯常套路，封面越清新，内容越重口味。
反之，越重口，内容越清新。
以架构师jiao的风格，重口味等于重狗血。
那他这次的任务封面这么暗黑诡异惊悚，内容就是不狗血。
陈子轻不敢信自己这么好运。
这就是传说中的物极必反触底反弹，他要转大运了吗！
【即将前往下一个登录点，请陈宿主做好准备。】
陈子轻去下一个任务世界，脑子里循环播放“转大运”三个字。
.
【传送成功】
陈子轻发现他的视角是躺着的，他躺在一张柔软得能让人陷进去的床上，身体动不了。
一缕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飘进他的嗅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不就是他上一个任务传送出错进入的地方吗？！
怎么又进来了啊？
陈子轻像上次一样睁开眼睛，正前方依然是一面惨白的墙壁，这回他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片深色调，有家具也有装饰物，整体都是那个色调。
那次他的眼珠正要转动就登出了。
这回不同，他的眼珠成功地向四周转动——
一个男人背对他坐在窗边，窗帘厚重拉得严实，男人静坐着，宽肩撑开黑色衬衫毛衣，看不清长相和神情，后脑勺的发尾剃得较短，衣领平整，气场十分强大。
陈子轻缓慢又艰难地抬起来一点左手，眼角余光瞥过去，左手虎口处再熟悉不过的小朱砂痣映入他瞳孔。
【传送错误。】
陈子轻的意识瞬间就被动抽离出了那个世界。
【现重新传送。】
【传送正确】
陈子轻先是体会到了心跳冲到嗓子眼的急迫，再是扑鼻的酸臭味，他好像是在垃圾桶里。
【账号已登录】
陈子轻边摸索，边撑开眼帘，他摸到了塑料袋菜叶子之类，眼前一片漆黑。
真的在垃圾桶里。
陈子轻在心跳失衡带来的本能反应中揪住心口，大口喘息着，他暂时没面对新世界的处境，率先梳理刚才的错误登录点相关。
两次了，第一次只让他停留了一个瞬间，第二次停留的时间要长一点点。
这次他能确定的是，病房很大，只有他一个病人。
可能是他出车祸被哪位打抱不平的市民报道传到了网上，从而引发了舆论效应，那群肇事的富二代家里迫于声誉带来的压力，把他放在某家私人医院的高级病房治疗。
而那个坐在窗前的男人，是富二代们的朋友，或者哪个家属。
对方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来看望他这个植物人，还坐在那里，刚好被送回现实世界的他撞见。
是的，他回到现实世界了。
第一次的怀疑，在这次得到了证实。
根本不是别的宿主要去的某个任务世界，他就是回去了。
他目前仍然是植物人状态。
陈子轻竭力平复自己：“小助手，你们传送带还是服务器啥的，该维护的维护，看看，又出错了。“
“但是呢。“他耐人寻味，”怎么把我误送去了跟上次一样的登录点啊？“
【数据残留。】
陈子轻不追问：“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小助手不直接透露是他的现实世界，却编造说是数据的问题，有可能就是遵从员工的原则走个流程，宿主做的任务达到一个数量，就会跟现实世界穿插，为了后面的回去做准备，以防宿主不适应，就像国内国外时间差。
那他已经回去两次了，是不是说明他的任务快做完了啊？
回去了就好了。
回去之前的任务真的不能再失败了，不然的话，到到时候系统公司评估他的所有任务表现，统计核算出来的积分不够他花，那他躺在医院的植物人身体怎么办。
至于他做任务期间，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逝为什么和陆哥讲过的不同，可能是改了吧，毕竟整个服务器系统不会一成不变，就好比是游戏，总要定期或者不定期的修复，更新版本，只是陆哥没对他说。
陈子轻小心提防着某种检测宿主波动的仪器，他怕被清除数据，不敢再琢磨了。
就随遇而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您的失败登录总次数：1】
【您的成功登录总次数：6】
【您本次成功登录时间：2087年-5月24日-03点26分59秒】
【您本次成功登录地址：华国，孝培市，九方路，花莲村东面小巷，靠近巷口的垃圾桶里】
陈子轻开始面对这副身体所处的环境，他往上摸到垃圾桶的盖子，正要一把推开，动作停了停。
谁没事躲垃圾桶里啊。
原主铁定是干了什么事，躲什么人，他不能贸然出来，等一会看看外面有没有什么异动，小助手有没有什么信息补充。
【宿主11135，您的目前财产是：苍蝇柜*1，《逼王集中营》感情线储存包*1，《春江花月夜》感情线储存包*1，《茶艺速成班》感情线储存包*1，《寡夫门前是非多》感情线储存包*1，加油烟花礼包*2，狗血反弹技能卡*3，女装体验卡*1，任务背景封面解锁卡*2，渣贱骨灰盒*1，读心技能卡*1，积分21万5千三百一十六，菊花灵99993721。】
陈子轻对于越来越充实的仓库，心里头是很满意的。
【你的监护系统正在进入界面】
陈子轻莫名有种刚做宿主的忐忑紧张。
【监护人已进入】
陈子轻几乎是跟在小助手的提示后面打招呼：“陆哥，你回来了啊。”
系统没回应他的寒暄，只道：“记住，120区鬼比人多，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命盘，人各有命。”
陈子轻怔了一瞬：“我记着呢。”
接着就关心道：“听444说你请的是病假，你的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是不是被我气的啊，对不起。”
系统还是没理他跟工作不相干的闲话。
陈子轻唉声叹气，666怎么生个病销假回来，又冷回去了。
444代班前的那阵子，好不容易有点人情味了呢。
陈子轻不管系统理不理会自己，他都认真道：“陆哥，我这次真的不会再失败了！”
隐有一丝气流声，转瞬即逝。
像是服务器出了故障。
.
垃圾桶里的味道熏人刺鼻，陈子轻感觉自己要中毒了，他忍了又忍，实在是忍不住了。
“不行了，我待不下来了。”
陈子轻小心翼翼地推开头上的盖子，手脚并用地从垃圾桶里向外爬。
凌晨，小巷，垃圾桶，这几个信息组合在一块儿，怎么看都跟小清新不搭边……
先别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了。
陈子轻双脚落地，他走了几步，垂头看传来疼痛的左腿，怎么还瘸了？
在垃圾桶里躲着的时候没注意，这会儿才发现全身好多地方都疼。
陈子轻拖着腿，一瘸一拐地走出小巷。他在心里想，我这副身体是怎么死的？
【猝死】
立夏了，早晚有凉意，这个时间街上没什么人跟车，陈子轻边走边留意四周。
“就是他吗？”
身后冷不丁地响起大吼，陈子轻反射性地回头。
不远处有几个西装男，路边还有辆车缓慢行驶，和他们一伙的。
“是他！”
“把他给我抓住！”
陈子轻懵逼住了，什么情况，原主躲的人怎么还在这一片？他管不了别的了，只能先跑。
……
跑不过，被抓了。
陈子轻带着一身臭味站在陌生的办公室里，他借着明亮的灯光垂头打量自己，算了，没必要打量了，臭烘烘的。
一个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怀里的男孩像被抽筋拔了骨头，软绵绵地贴着他，皮肉白似牛奶。
陈子轻没见过不但白，还白得泛出香甜的人，免不了多看了两眼。
那男人捂住鼻子挥手：“远点。”
陈子轻后退。
男人龟毛道：“再站远点！”
陈子轻再次后退，他这回一路往后退，退到了门上。
然后在陈子轻的视线里，男人明明什么都没做，怀里的人却像是受到了压迫瑟瑟发抖。
陈子轻一头雾水之际，听见男人质问：“这个月第几次了？”
他眼神清澈迷茫，不知道啊。
“第四次！”男人长得谈不上多英俊，但他剑眉星目，有股子浓重的男人味，“我这酒吧是你进货的超市吗，你喝酒不自己买，来我这偷，偷不到就硬抢，你当我的安保是摆设？”
陈子轻：“……”
敢情是这么回事，那原主用得到躲垃圾桶吗，还因为跑太快猝死了。
不止是跑太快。
肚子还很饿，胃里冒酸水。
陈子轻捏了把干瘪的肚子，多久没吃饭了啊。
“嘭”
男人将一张纸拍在办公桌上，笔一丢，咕噜噜滚出去一截：“小杂毛，过来签字。”
陈子轻垂着眼睛看脏兮兮的鞋子，谁小杂毛？
“臭小子。”男人把烟灰缸抓起来，磕在桌上震动不止，他刁根烟，怀里男孩立刻识趣地给他点上。
男人吸了口烟：“给老子过来签字！”
陈子轻没过去。
“啊——”一声惊叫响起。
男人怀里的男孩又吓到了，他这次吓得更严重，眼角分泌出惊惶的泪水，似乎是在承受强大的冲击。
陈子轻看了眼，那个弟弟怎么那么不经吓，他男朋友还是金主没欺负他啊。
男人不屑：“你一个一等残废，还知道看美人？看了有什么用，你连个Beta都不如。”
陈子轻嘀咕：“贝塔是什么东西？”
“哦，想起来了，是动画片里的一个开飞机的。”
“不对，开飞机的是舒克。”
“你到底在嘀嘀咕咕什么。”男人的威严被挑衅，他把烟灰缸砸了出去。
男孩直接跌坐在地，两只手颤巍巍地抱着他的腿，带着哭腔求他收一收信息素，自己要受不了了。
陈子轻茫然：“信息素？……什么啊……”
【此背景没有男女性别之分，由Alpha、Beta、Omega三类组成。】
陈子轻呆住了。
444动了点人脉，让他在中央网仓库的简单区域接随机任务，就这……简单区域？世界观都重塑了！
【Alpha跟Omega是主角，Beta是边缘角色。】
【Beta自由，Alpha的信息素能控制征服Omega，攻击同类。而Omega的信息素能影响诱惑Alpha。】
【三个种类占比是，Beta大于Alpha加Omega。】
【只要是Omega，无论男女，都有一套完善的生殖系统，能怀孕，还能母乳喂养。】
陈子轻嘴巴张大能塞鸭蛋，他来到男的能正常生子的世界了……
那我，我这副身体？
【所有人都会在十八岁分化，你四个月前已满十八岁，但你迟迟没分化，因此你属于一级残废，闻不到任何信息素，不受干扰】
陈子轻咽了口唾沫，是永远不分化，还是有什么因素导致的？如果是后者，那他就是没拆彩蛋，他这副身体千万别分化成Omega。
转而一想，就算他是Omega，那也不代表就要生啊，生不生的，还不是他做决定。
前提是，跟任务没关系，不强制。
陈子轻望着吸烟的男人，看来他是Alpha，地上抱他腿的男孩是Omega。
信息素是一种分泌物，代表一个人的情绪，心理，精神，攻击性跟气压等等，从毛孔里跑出来……
【腺体。】
？
【Omega的腺体在颈后，是一块突起】
哦，就是富贵包嘛，叫什么腺体。
那Alpha的腺体呢？
【犬牙里。】
“Beta没有腺体，也没信息素是吧。”陈子轻受益匪浅，“我懂了，A咬O腺体，就是把信息素放进去了，然后O中招了，随便A怎么弄了。”
【Alpha咬破Omega的腺体注入信息素，是标记】
小狗撒尿画圈是吧。
那两人的信息素碰撞到一起，会引发什么吗？
【Omega每个月都有发情期，通常是七天，有自己的Alpha就陪伴着度过，在那期间十分依赖Alpha，需求量大。】
没Alpha呢？
【及时注射抑制剂】
陈子轻想，抑制剂是国家发的吗？
【药店买，劣质的便宜，时效短，药水刺激性大，效果差。高等的贵，时效长，药水温和，效果好】
晓得了。
那Alpha有发情期那？
【没有。】
这是一个出乎陈子轻意料的答案，为什么没啊？
【Alpha是社会中的高级种类，要是有发情期，那会引起秩序崩坏。】
所以没有。
【Alpha会被发情中的Omega信息素诱惑吸引，和其做出一系列的交配行为，七天内活成连体婴儿。】
【不会主动发情。】
发情期做，也容易怀上吧。
【容易，尤其是体内成结，要避孕】
体内成结是什么，内S吗？
【可以说是，生殖器的宫口内部】
“……”可怕得很。
陈子轻在心里咂摸，稀有种类真够麻烦的，还是Beta好。
【Alpha同样能让Beta怀孕。】
陈子轻三观震碎，Beta也能生？Beta咋能啊，脖子后面又没那什么性药，不是不是，是信息素。
【男Beta体内有男女两套配置，女性的那套萎缩不完善，受孕率极低。男Beta各方面能力平庸，包括精子质量，因此也不易让人受孕。】
陈子轻叹为观止，Beta竟然也能生。
Alpha要不要这么牛逼，除了不会生孩子，别的什么都会。
三个种类的能力怎么排的啊？
【Beta的能力小于Alpha，大于Omega。】
噢。
是只有男Beta体内有男女两套配置吗？
【女Alpha跟男Omega体内同样有两套配置。】
陈子轻无精打采，他记不住，这新奇的世界观影响他抓鬼吗？不影响他就不记了，等他后面看看自己会不会分化，分化出什么再说。
【好。】
陈子轻一愣，小助手通常都在他触及关键词后补充信息，这是第一次回应他的个人情绪。
察觉男人的眼光要吃人，陈子轻收了收心神：“我不想干嘛，我只是看看。”
“看个屁。”男人凶神恶煞，非要他签字。
陈子轻走近瞅了瞅纸上的协议：“我只偷了你的酒，你就让我用自己抵债？”
“你除了自己还有什么？”男人的眼里全是嫌弃跟轻蔑，“就你这张黑不溜秋瘦不拉几的脸，进来也只能扫厕所。”
陈子轻脸颊抽搐，我还有什么？
【你还有哥哥】
陈子轻脱口而出：“我还有哥哥。”
男人把两条腿抬起来，架在办公桌上，叫地上的男孩给他按捏：“那叫你哥哥来，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陈子轻默了，我哥哥在哪？
【你哥哥在长陵市】
陈子轻：“……”他的登陆地点是孝培市，远水救不了近火。
我哥哥有钱吗？
【他是长陵世家之首的虞家之子。】
陈子轻纳闷，为什么哥哥那么有钱，弟弟是小偷。
“我哥哥来不了，他很忙。”陈子轻撒了个谎，说，“你能不能给我三天时间，我三天后一定把酒钱还给你。”
男人玩味：“我凭什么给你时间，你又凭什么让我信你不是要跑？”
陈子轻蹙眉，那你要这么问，我就没办法了。
到现在为止，他跟这个不知名字的Alpha交流得不多却也不算少，没激发一个关键词，说明Alpha不在原主的人物列表里，不重要。
一串呻吟突兀地响起。
是那Omega，他突然进入了发情期。
陈子轻目瞪口呆。
男人把他浪如水的Omega往桌下一塞，咬着烟说：“行，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见到你带过来的五百七十万。”
陈子轻两手按着桌面前倾身体：“多少？我，我偷了你一酒库的酒吗？”
“三瓶半，全是贵货。”男人嫌他臭，叫他赶紧后退，“少一分我就把你卖去黑市，那里多的是稀奇玩意儿能让一级残废二次开发，不人不鬼的当牲口。”
陈子轻捏着手指头发愁，真服了。
男人低喘，眉间飞快爬满欲火：“还不他妈滚蛋？”
陈子轻垂头丧气地转身出去，他到门口的时候，回头挥挥手：“再见啊。”
Alpha愕然。
.
陈子轻毫发无损地离开了酒吧，他身上臭死了，当务之急是洗个澡，吃点东西。
可他两眼茫茫，他家在哪？
【星普路，1106号】
“得坐车吧，这么晚了。”陈子轻上下一摸口袋，摸出一个黑色小方块，他戳戳点点研究了一会确定是手机。
又捣鼓了一阵，找到一个类似收付的软件。
账户上显示，一百零二块。
有零有整。
陈子轻沿街走，他废了很大的功夫才打到车，司机是个好人，不嫌他一身垃圾桶里的味道，还和他聊天，问他是不是考试没考好，挨批评了，离家出走了。还是不上学到处混，大半夜参加斗殴让人打进了垃圾堆。
司机也有个差不多大的孩子，代入进父亲的角色，唠叨上了。
到了目的地，陈子轻丢下钱跟谢谢就跑。
原主住的是个老小区，楼底下有个门，敲半天都敲不开。
陈子轻找地方爬上屋顶——月亮看他鬼鬼祟祟，他看月亮温柔可人。
.
在小助手的引导下，陈子轻顺利穿过平台进到二楼走廊，一排四个房间，最里面那间就是原主的住处。
陈子轻拽了拽门上的小锁，钥匙呢？
【花盆底下。】
陈子轻搬开花盆摸出钥匙开门，一股浑浊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很脏很乱，无处下脚。
陈子轻咳了声，视线里的黑暗尖叫着逃开，屋内亮了起来，是声控灯。
先映入陈子轻眼帘的是女人的化妆品跟衣物鞋子，有的在小桌上，有的在地上床上，乱七八糟的，他瞪大眼睛，从女士的用品款式来看，女人有点年纪了，不会是原主的对象吧，这副身体看着还小啊，那Alpha叫他臭小子来着。
【你和你母亲住】
陈子轻把心放回肚子里，他弯腰捡起离他最近的发梳，那我母亲呢？
【上周死了】
陈子轻一顿：“死了啊。”
【你母亲死后，你就没回来住过，屋里的一切都是她生前的样子】
陈子轻把发梳放在小桌的杂物里，他去房间里侧，将一张布帘拉开，里面还有个床，比外面那张大一点，枕头上有几根黄色长发丝，床四周堆着更多的女士用品。
外面的床才是原主睡的，只是也放了他母亲的东西。
“那我父亲呢？在长陵市是吧。”
陈子轻想的是，父母离婚了，老大跟着父亲，老小跟着母亲，兄弟俩的人生从此天差地别。
【你父亲也死了，死在你五岁那年。】
【在那以后，你母亲带着你生活，她是个风情万种的Omega，经人介绍结识了一个离异的出色Alpha，他们信息素匹配率高，很快就结婚了，你母亲带你住进Alpha家里，你有了个哥哥。】
陈子轻恍然，是这么回事啊，既不是同父同母，也不是同父异母同母异父，压根没血缘关系。
那谁认啊，原主一厢情愿的吧。
后来呢，后来发生什么了？
【后来你母亲和Alpha被瞧不上她的婆婆拆散，感情破裂离婚了，你母亲拿到一笔丰厚的财产，送你去贵族学校上学】
【只是好景不长，你母亲被人带着坐上了赌桌。】
陈子轻环顾出租屋，都输光了吧。
【不但输光了，还欠了高额债务。】
陈子轻头疼，这意思……我是不是要还债？
【是。】
那我为什么去酒吧偷酒？
【你母亲要喝。】
陈子轻无语，她要喝，原主就去偷啊，不给她弄到酒又能怎么样？
腿跟身上的痛感打断了陈子轻的心绪，他在屋里走了走，发现墙边有个镜子。
镜面有点花，陈子轻擦擦镜面，想想又去找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少年清晰起来。
苍白，清瘦，秾丽的一张脸。
眉眼多情，郁气横生。
陈子轻把身上的脏臭衣服脱了，他透过镜子，把自己这副身体的上下前后都瞧了瞧，有不少淤青和陈年旧疤，还有烟烫烧过的圆圈。
是我母亲烫的吗？
【你的母亲是个老烟枪，她没客人就拿你撒气】
陈子轻有种不好的预感，客人？
【你母亲平时在出租屋接客还债，她死后，放贷的就找你要，一个月五十万】
陈子轻两眼一抹黑，他才来这个世界，就背上了酒吧的五百多万，和每月五十万的债务，干嘛呀，怎么玩吗，这破开局。
“扣扣”
陈子轻一惊：“谁啊？”
“析木，我听到楼上有动静，猜是你回来了。”门外的中年人说，“既然你回来了，那就把这个月的房租交了吧，我知道你有难处，所以从月初延到了月底……这马上就是下个月了，别只是我体谅你，你也体谅体谅我……这年头贫民区谁都难……”
陈子轻没回应房东，他在接受汹涌而来的记忆。
宋析木，今年十八岁。他六岁跟随母亲搬进富人区，在那里拥有了五年的富裕生活，十一岁时，母亲婚姻失败，她带着惊人的财产和儿子离开富人区，母子二人前往另一个城市。
有那笔财产，宋析木继续过他的少爷生活。
十三岁时，他的母亲染上赌瘾。
到他十五岁，母亲开始酗酒，喝多了会发酒疯殴打他，酒疯发完了，披头散发的痛哭流涕。
母亲把期望寄托在他身上，却不曾想，他连基本的分化能力都不具备。
无法分化带来的负面影响延伸进宋析木的学习，他高三上学期辍学，开始打工。
宋析木去小诊所看过分化的疑难杂症，老大夫说他先天发育不良，这辈子都不可能分化了，他渴望自己能够成为信息素级别高的Omega，如母亲所愿。
标注1：渴望自己能够成为信息素级别高的Omega。
陈子轻头晕眼花，完了。
“析木？你要是交不出来，那我只能让你搬走了——”
陈子轻浑浑噩噩地打发走了房东。
.
这晚陈子轻没睡觉，他洗了澡，找了饼干吃掉，闷头收拾出租屋。
天快亮时，出租屋来了几个长得挺不错的西装男，自称是虞氏的人，他们把陈子轻带出门，他慌慌张张地回头拿行李，并不忘让他们帮忙垫一下自己的房租。
上午十点多，陈子轻稀里糊涂的出现在虞家一处住宅里面，他不清楚眼下的情况，记忆又不全，只能尽可能的多想多猜多动脑子，试图触及关键字得到信息补充。
奇了怪了，虞家怎么知道我妈死了，我成孤儿了？
【你母亲常给前夫写信诉苦】
【你几天前就已经被你母亲的前夫安排的人带回去了，他把你收养在虞家，并告诉你，他已经答应你母亲照顾你，直到你成家立业，可你在虞家被忽略无视，于是你设计偷跑回来搞小动作，想引起注意得到关注。】
陈子轻：“……”他走出房间，入目是幽深寂静的长廊。
外面好像传来了引擎声，陈子轻没在意。
直到楼下隐隐约约有说话的声音，陈子轻才偷摸去二楼的楼梯拐角，躲在那里向下看。
有个身着浅色衣裤的男人坐在沙发上，佣人恭敬地给他端茶倒水。
陈子轻这个视角只能看到男人的发顶，发量很浓密，他想，是我哥哥吗？
【不是，他是你哥哥的未婚妻，长陵最优秀的Omega，信息素S级，只要释放一点就能让九成以上的Alpha为之着迷，他们是家族联姻】
陈子轻“噢”了一声，那不就是未来的嫂子吗。
【你发誓要抢走他的事业，婚姻，爱情，友情，气运，追求者和爱慕者，以及S级信息素，你要抢走他的一切。】
这个最新的信息全部被标注了，全部，一字不漏。
陈子轻倒抽一口凉气：“无缘无故的，我为什么要抢别人的东西啊？我又不是强盗。”
【你是反派。】
陈子轻弱弱地说：“这跟我后面还没有被激发的主线任务有关是吧？所以我才抢。”
【你是反派。】
………
陈子轻让自己冷静点：“不可能只是这个原因，肯定跟我的某个任务有关联，我是老宿主了，我懂这个套路。”
【你是反派。】
…………
【友情提醒。】
【请你穿好你的马甲。】

第190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二天
披什么马甲？反派的马甲吗？
这还要友情提醒啊，他随时随地都能把马甲掉光光，露出自己的真性情。
陈子轻蹲在拐角碎碎念：“怎么让我做反派，我哪能做反派，根本不会。”
那不就是把我的良心跟道德放在火上烤吗？
我不要做反派。
这个任务直接失败了吧。
陈子轻心里这么想着，却是扶墙站起来，他给自己加油打气，下楼会一会标注2的任务目标。
走下两个台阶，陈子轻猛地打了一个激灵，等等，我平时为人处世是什么样的风格？
【老鼠风格】
陈子轻揣摩，那就是背地里偷偷摸摸的观察人，不跳出来，肆无忌惮的张牙舞爪？
这适合我……才怪。
陈子轻把原主想象成一只小老鼠，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为了拿到自己想要的食物小心谨慎，有点风吹草动就跑。
吃东西也只是发出悉悉索索的细小声响。
老鼠是窥探视角，不敢明目张胆的和人对上目光。
陈子轻表情渐渐凝重，他在酒吧对着那个Alpha的时候，是不是不符合老鼠人设？
幸好那Alpha人在另一个城市，应该跟这个城市的豪门圈没关系。
不过，小老鼠敢去酒吧偷酒吗……
真的是他母亲强迫他，逼他去偷酒给自己喝，不偷到酒回来就要挨打这个原因？
“我的性格呢？”
【阴郁，虚伪，歹毒，神经，喜怒无常，自卑】
陈子轻慢慢坐到楼梯上面，这跟他脑补的老鼠画面稍微有点出入。
【以及美丽。】
后面的就不用补充了吧，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陈子轻摸了摸脸，我长这样，在鱼龙混杂的贫民区会不会被人盯上纠缠啊？
【此任务背景崇拜信息素级别，信息素至高无上，凌驾于一切之上。】
陈子轻松口气。
【但也存在例外，迄今为止，有大几十个Alpha单纯为你的容颜迷惑，他们企图咬烂你的后颈，强行把信息素钉进去，玩弄你，看你会不会分化。】
陈子轻头皮有点麻，那我都是怎么应付的啊？
【你和人谈价钱，谈不妥，你就找机会逃走，谈妥了，你会把人带去出租屋，交给你母亲。】
陈子轻：“……”儿子怎么还给母亲拉皮条介绍生意。
带过去了，就能成吗？
【你母亲生下你时还小，你十几岁，她三十几岁，再加上她具备中高级Omega延缓衰老寿命漫长的生理机能，你们外表上的年龄差并不是很明显。】
【相比你的青涩和没分化的寡淡，你的Omega母亲有风情，有经验，有连虞家老家主都欲罢不能的迷人信息素，在信息素被挑逗的Alpha眼里，她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你的外貌遗传你母亲，她比你更有韵味，你是苹果，你母亲是水蜜桃。苹果涩口，水蜜桃果肉鲜软汁水泛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别形容得太详细了。”
陈子轻揉着受伤没好的左腿，他分神留意着楼下的动静，比较流通的反派模板都是表面一套，内里一套，譬如对外是白雪公主，实际是老巫婆。
不知道他这个反派走的什么路线，智商怎么样，智商高的话，他不行的。
【你的脸上写着‘反派’两个字，你表里如一，你自作聪明。】
陈子轻：“……”
反派都写脸上了啊，这还怎么抢东西？
哪有小贼行动期间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
陈子轻蔫了吧唧，原主已经死了，抢东西的活，是他这个附身进身体里的宿主来做。
傻逼小贼是他。
陈子轻揪着脑门的碎发自我安慰，换个角度想，原主留下的马甲智商不高，不需要他这个接棒人玩多复杂的阴谋，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除了抓鬼驱邪这块有点信心，别的都不敢打包票。
哎，从小助手带来的信息补充来看，原主是只小老鼠，却又不藏着掖着，他把反派的皮衣穿在最外面。
这不是很矛盾吗。
可能人本身就矛盾复杂多样性。
依照原主手上握的牌和他打出来的牌路，搁电视里，妥妥就是一个恶毒愚蠢又怂逼的美人，很快就会下线的炮灰，绝对不超过两集。
陈子轻拿捏不准这件反派马甲的厚度和款式，总觉得花里胡哨，四面漏风。
“我没有为了我卑鄙无耻的抢劫大业，做出什么规划吧？”
【你每天睡觉之前都会练习你的哭戏，计时两分钟，最少五滴眼泪。你争取能够做到在一分钟以内掉眼泪，想要哪只眼睛掉眼泪就哪只眼睛掉，说到哪个字的时候想要眼泪掉下来就掉下来。】
陈子轻：“……”乖乖，琼瑶戏看多了，走火入魔了吗。
下一刻他就无力吐槽了。
因为出现了标注3——你每天睡觉之前都会练习你的哭戏，计时两分钟，最少五滴眼泪。
陈子轻最烦日常任务，最怕日常任务，看起来没多大难度，实际上很要命。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陈子轻掰手指，三个标注了，不会再加了吧。
这就是444开后门，用人脉给他安排的简单区域的随机任务。
简单。
哇，真的简单死啦。
哈哈哈。
没疯，我没疯。
陈子轻撑着腿起身，一步步地走下楼梯，原主不可能莫名其妙就练哭戏，难道是要进军娱乐圈？
【你母亲说过，你这张脸，哭比笑更能让你达到目的，你笑得再卑微再谄媚或是再明艳，都不如你掉一滴泪来得强。】
【起初你哭不出来，你母亲打你，把你打疼了，你就哭出来了。】
【久而久之，你被灌输了回富人区不能缺少眼泪的不正常思想，于是你开始磨练哭戏。】
陈子轻身形微顿，这样啊。
他叹气，这反派马甲各方面一统计，跟他本人差太大了，一点都不合身，他怎么穿啊，完全就是边走边掉的程度。
前几个任务，原主跟他性格也不贴，小助手都没提醒他穿好马甲。
这回怎么特地提醒了……
陈子轻琢磨，可能因为他用的身体是个反派吧。
前五个都不算反派。
不对，上一个任务，他不就是坏到家的反派吗！
怪了。
上一个那样的人设，都没叫他别掉马甲。
陈子轻拐弯走向剩下一半楼梯，他记得这个任务的封面是暗黑血腥风，里面有一颗咚咚咚跳动着的心脏。
看样子不可能小清新得起来了，他失策了，封面跟内容压根就没按常规套路走。
会有狗血吧。
陈子轻愁眉苦脸，肯定会有啊。
既要他抢别人的东西，也要他抢别人的人……
.
随着陈子轻下楼，沙发上的Omega闻声，朝他看了过来。
他看清了Omega的脸。
第一反应是，Omega评级是不是很注重颜值，长陵最优秀的Omega，生了张符合“最优秀Omega“水平的脸。
【叮，检测到关键词‘优秀’，解锁主线人物表里的沈文君。】
【他是沈家老四的私生子，母亲做陪酒出身，使用黑市上购买的某类药剂刺激沈老四发情，顺利生下他以后进沈家不成，只好为了保命带他去贫民区躲躲藏藏，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黝黑，瘦小，胆怯，畏缩，穷苦懦弱，直到他成年分化成S级Omega后引起轩然大波，机缘巧合之下得到沈老太关注，最终同意他进沈家认祖归宗，从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摇身一变成为长子。】
【成年后的沈文君以学渣资质复读一年，不负众望的考进世界名校，他日渐精致，无论是肤色，轮廓，体态气质都天翻地覆。】
【沈家认可他，看重他，他的地位盖过父亲的其他子嗣，更是优秀到让沈家老大，也就是沈家家主赏识，放弃自己的几个儿子选他当沈氏继承人，可他毕业后没有进沈氏，他有自己的计划，如今他在长陵排名第一的大学教书育人，是声望最高的教授。】
【沈文君三十有二，他会在五年后进沈氏，他的决定无人阻拦。】
【你第一次见他是小时候，你还在富人区生活，他跟随家人来虞家做客，他是你哥哥的大学同学，他们关系要好。】
【第二次见他是在你哥哥的卧室门口，他手上拿着你哥哥的棒球外套，他们要去打棒球，关系更加亲密。】
【你第三次见他是在沈家，他二十二岁的生日宴上，他穿着一身白色燕尾服从楼梯上下来，像是白马王子，长陵出众的年轻Alpha们都投以目光。】
……
【每一次见沈文君，你都会发现他的幸福比上一次多一层，他像是在滚雪球，滚到的都是好东西，而且越滚越多。】
【你羡慕他，嫉妒他，讨厌他，你想把他滚到的雪球打碎，再滚到自己身上。】
陈子轻嘴角抽搐，怎么把抢夺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不过，沈文君的命运有个十分明显的转折期，就是成年分化前后，那是两个极端。
突然就转运了，一路高歌繁花似锦。
沈文君是S级Omega，那他母亲也是S级Omega吗？
【沈文君的母亲是Beta。】
那他父亲呢？
【他的父亲是中级Alpha。】
【沈文君是沈家唯一一个S级信息素拥有者。】
陈子轻不动声色地咂摸，中级Alpha父亲跟普通Beta母亲生出S级Omega儿子的可能性就算不大，但也不至于是零吧。
沈家认子肯定会做严格的鉴定，所以沈文君的身世没有造假，他这个S就是A加B的结合。
小概率事件总会有，有的是大不幸，有的则是大幸运。
沈文君属于后者。
陈子轻通常看人先看眼睛，他注视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的Omega，他们四目相对。
Omega的双眼清澈透亮。
陈子轻的心情非常复杂，如果是抢别人抢来的，负罪感起码没那么重。
都是强盗，谁也别说谁。
可这个沈文君，一看就是善良纯真的人啊。
陈子轻暗暗地定睛探究，试图找出他佩戴面具的蛛丝马迹。
“吴叔，你不是说析木不在家吗？”
是沈文君开了口，他嗓音润柔极了，含带几分疑惑，那里头掺杂和年龄阅历不符的率真。
陈子轻的探究遭到了破坏。
沈文君对他眨眼：“析木，我是来看你的。”
陈子轻把略微干破的嘴一抿，我们很熟吗，我左边脸上写着“反”，右边脸上写着“派”，脑门横批是“你让我恶心”，你看不见？
【他不与人交恶，即便看出你不喜欢他，也愿意和你相处，他认为你还小，而他作为大你一轮还多的长辈，理应让着你，关照你，包容你。】
陈子轻抠了抠手指头，这个Omega心好软啊。
面对沈文君的示好，陈子轻甩都不甩，他去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手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鸦羽般的睫毛垂盖，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耷拉着，浑身上下散发着阴暗发霉的气息。
虞家的管家吴叔走过来，压低声音道：“析木少爷，沈先生在和你说话，出于基本的礼貌教养，你该答复。”
陈子轻现场歪嘴，来了个似笑非笑：“我没出门，你为什么要说我不在家？”
吴叔被他当场质问，没有露出诧异的表情，说明原主就是这样子，咄咄逼人跟阴阳怪气双打。
陈子轻偷偷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妥了，他找准自己这个反派的主路线了，直走就行。
“我以为析木少爷外出了。”吴叔说，“毕竟你回来这几天，经常不见人影，下人们忙得事情做不完，还要抽出时间找你，昨晚更是要老爷派人去孝培接你，那么大动干戈，这要是传出去，还以为虞家亏待了你，让你这么不情愿。”
末了又来一句：“析木少爷，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你不姓虞，老爷收养你是情分，而非本分，望你清楚自己的定位，不要寒了老爷的心。”
陈子轻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
他凌晨才登入这个世界，在出租屋没睡觉，从孝培到长陵的路上也没怎么睡，这个时候眼睛一圈红，像画了全包的红色眼线，配着较浓的五官线条，显得邪恶诡异，充满攻击性。
——仿佛已经嗅到了他同样艳丽妖娆，魅而不俗的信息素。
会客厅的气流莫名凝住。
客人，管家，佣人们的视线都集中在同一个方位。
陈子轻趁机别过脸，放在口袋里的手清晰可见的握成拳头状，像是倔强难堪。
“吴叔，你不要说析木了，他只是想家。”沈文君出声，“他刚回来，不适应也是正常的，等过些时间就会好。”
吴叔朝沈文君和蔼地点点头，转瞬就对前夫人的孩子说道：“析木少爷，你看沈先生如何对你的，你又是怎么对他的。”
陈子轻脑中飞快闪过几个零碎模糊的学习对象脸孔，他不知学的谁，阴恻恻地看了吴叔一眼。
吴叔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直起身冲沈文君道：“沈先生，你不介意就好。”
“我怎么会介意。”沈文君笑着说，“析木还是个孩子。”
陈子轻差点没忍住地发出叹气声，原主为什么要抢走这个Omega的人生呢。
根据他身为宿主的直觉，不可能只是出于嫉妒羡慕。
可是，到目前为止，沈文君给陈子轻的感觉很完美，他情绪稳，性格好，眼神干净，看着没有城府。而且他还长得好，家世好，个人能力出众，信息素级别高，未婚夫的长相不知，家境绝对是顶级。
确实什么都让他拿到了，这么圆满。
陈子轻胡思乱想一通，以为能触发主线任务。
没有触发，白想了。
陈子轻往沙发背上一靠，标注1是渴望自己能够成为信息素级别高的O。
标注2里面有一条是抢走沈文君的S级信息素。
这算不算任务重复了，标注1可以不管了，只管2。
不行，要想办法解决不能分化的病症。
陈子轻大脑使用过度，再加上长时间缺觉，他这会儿疲惫得不行，脑子钝钝的，就连沈文君什么时候坐到他身边的，他都不知道。
第一天当反派就不够警惕。
陈子轻绷着神经，搞不清这个沈文君要干嘛。
“析木，你刚才下楼的时候，我注意到你左腿走路不自然，是不是伤到了？”沈文君体贴地关心道，“我帮你看看。”
陈子轻用余光瞟他一眼，捕捉到了他的真诚，是真的想检查他的腿伤。
沈文君：“析木……”
陈子轻忽然把左腿往他腿上一放，在他的错愕中把嘴皮一掀：“不是说要看吗，看吧，麻烦沈文君哥哥了。”
后面一句刻意加重语气。
沈文君难以置信：“析木你……叫我哥哥？”
“这是你第一次叫我哥哥。”沈文君难掩激动，抬手比划道，“你小时候只到我这里，小小一只，你母亲让你叫我哥哥，你死活都不肯叫。”
Omega白净纤长有力量的一双手握住他左腿：“后来我们又见过几次，你始终闭着嘴巴，就连我前天听说你回虞家了，放下工作跑来看你，你还是小时候那副样子，没有变过。”
陈子轻啃着嘴皮心想，这人话真多。
忽地察觉沈文君的视线，他不耐烦地瞪过去，看我干什么。
沈文君提醒道：“你嘴上的皮让你啃的，流血了。”
陈子轻搜寻着那点刺痛舔掉液体，又有血珠渗了出来。
一张帕子被递过来，他斜着眼睛扫去。
沈文君温和道：“你用帕子按着。”
陈子轻的反应十分尖锐：“谁知道你的帕子有没有被你拿来擤鼻子。”
沈文君大笑起来，笑声是明朗的，有着清爽的魅力。
陈子轻人都麻了，这沈文君是能跟他成为朋友的节奏，怎么动手抢嘛。
一串大提琴的乐声响起，沈文君敛了敛笑容，他接起电话：“平舟。”
“我在你家，你弟弟已经找到了，他没休息好，左腿……我吗？我今天不忙，你几时回来？好，别太劳累……”
陈子轻若有所思，这通电话让他意识到，他那个还没见面的哥哥跟沈文君不是单纯的商业联姻。
虽然他无法确定两人是不是早就知根知底了，但他们相处融洽。
大学同学发展成了未婚夫妇，豪门跟豪门，强强联手。
陈子轻在心里叹息，他要抢走的东西里面，包括沈文君的爱情跟婚姻，也就是他那位哥哥。
好缺德。
会天打雷劈的。
况且他也没戏，他除了比沈文君年轻，还有什么吗？没了。
这么一想，又回到了任务必定失败，不如直接放弃的原点上面。
腿上的触感让陈子轻回神。
“析木，你把脚扭到了，有点肿，你是不是没有及时处理？”沈文君已经结束通话，他在按捏腿上的左腿，“现在好得慢，你要忍一忍，三五天内尽量要活动。”
Omega眉眼间尽是认真，能让人感受到莫大的真诚。
陈子轻拿回左脚，站了起来，他动作幅度大，头晕眼花没站稳。
一股力道捉住他手臂，他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伴随一声：“小心。”
陈子轻下意识说：“谢谢啊。”
沈文君一愣。
陈子轻浑身汗毛倒竖，我的妈，我的马甲呀。死了死了，我说什么谢谢，我可是反派！
“松开。”陈子轻冷着脸。
沈文君撤回手，轻声道：“析木可以不用对我道谢，我是你哥哥，很快还会是你嫂子，我们是一家人。”
陈子轻瘸着腿上楼，头也不回。
标注任务2最好是有主线任务相关的理由，不然他真的没法做这个反派。
.
沈文君留在虞家吃午饭，陈子轻没下楼，他明摆着就是不想和沈文君一桌。
陈子轻吃了佣人端上来的饭菜填饱肚子。
不多时，门外传来沈文君的声音：“析木，你下午有安排吗，要不要文君哥哥留下来陪你？”
陈子轻不回一个字。
“那你补补觉，等你睡够了，如果无聊就给我打电话。“沈文君说，“析木，我们下次见。“
陈子轻躺在地毯上面，揉着吃撑的肚皮发愣。
楼下的车子引擎声渐渐模糊，消失，陈子轻眼皮下坠，他就这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手捂在肚子上面防着凉，四周静悄悄。
陈子轻的精气神饱满了不少，他伸着懒腰爬起来，赤脚在房里转悠。
这是我小时候住过的房间吗？
【是。】
【一切都是原样。】
陈子轻抓抓头，他去房间外的客厅溜一圈，找到哪个门就打开瞧瞧，设备多到超过他预料，竟然还有个单独的小图书馆，里头摆满了书籍，按照年龄段贴的标签。
看样子，原主母亲的前夫爱屋及乌，很疼爱她带进门的小拖油瓶。
可惜他们的婚姻让婆婆掰开了。
陈子轻去书房玩书桌上的电脑，薄如纸，他拍拍摸摸捣鼓一番，确定是声控识别使用。
于是陈子轻忍下羞耻，对着蔚蓝的电脑屏幕说：“电脑电脑，我想知道，如何演好一个反派。”
屏幕上自动打开网页。
陈子轻凑近点，他趴在桌前，把当前页面的所有链接全部浏览了个遍：“往后翻。”
一连看了几页，陈子轻又让电脑帮他搜“反派指南”“反派要素大全”“演员的基本素养”。
陈子轻在电脑上建了个文档，用心记笔记。
直到房门被敲响。
来人是原主母亲的前夫，虞家上一任家主，虞华章。
“在找电影看？”虞华章扫了眼他的电脑页面，“怎么不下楼走走。”
陈子轻把桌上的小兵玩偶推倒：“懒得下去。“
“你这孩子，怎么不诚实，左腿疼就说做腿疼。“虞华章叹息，”文君告诉我了，叫我留意。“
陈子轻怪里怪气：“他还真够多管闲事的。“
“为什么要对你嫂子有敌意。”虞华章说，“多个人爱你，不是很好。”
陈子轻考虑到自己神经，索性毫无预兆地大叫：“谁稀罕！”
虞华章的面色有一瞬的严厉，却又恢复如常，没训出口：“不说这件事了。”
陈子轻抱着胳膊，不要看他次次都及时出招了，其实他心里头紧张得要命。
这个虞华章的体格高大威猛，像常年带兵打战的大将军，老了也是老将军，震慑力惊人。
虞华章走到书桌边：“木木，你一声招呼不打就到处乱跑，还跑回孝培，是不是怪我叫人把你接回家，自己却一直没露面，只和你通电话？“
“我不是要晾着你，更不是忽视你，疏远你。”虞华章跟个小辈解释，他说他要处理一些私事，不得已才回来得晚了些。
陈子轻心下触动，面上没表现出来。
虞华章摸了摸他的头发：“七年了，你十一岁离家，十八岁回家，长这么大了。”
陈子轻抬头。
“这样看，”虞华章俯视他，半晌笑道，“你越发像你母亲了。”
陈子轻扯了扯嘴角：“是吗。”
“是啊。”虞华章长叹，“你母亲是中级Omega，你生父是个Beta，按理说，你是Omega的几率要大一些。”
他为小辈理着乱翘的刘海：“无论如何，你都不该是无法分化。”
陈子轻做出不适应这份父子亲昵的姿态，他躲开头上的那只手，向后坐去。
虞华章看出他的抗拒，没有责怪：“我安排你明天做个全身检查，主要项目是你的腺体能否长出来。”
陈子轻硬邦邦道：“我不做。”
虞华章反手，指骨重敲一下桌面：“木木，你在小事上可以胡闹，大事上不能任性。”
“你是我的谁啊，你凭什么教育我！”陈子轻情绪偏激，全身剧烈发抖，“我做过很多次了，结果不就是那个样，说来说去不就是那些话，什么我发育畸形，我这辈子都分化不了，每次我都被人用怪物另类的眼光看，我为什么还要让自己被耻笑——”
虞华章大手轻抚他后背：“我知道你成年后的这几个月很害怕，你母亲离开了，你更慌了，这些我都清楚，冷静点，木木，孝培那边的医疗哪里比得上长陵。”
陈子轻没说话，身子还在小幅度的颤抖，刚才演累了。
虞华章耐心地哄着。
陈子轻被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担心再这么下去自己就要尴尬脸红，于是快刀斩乱麻道：“那就让叔叔费心了。”
虞华章不悦：“叫什么叔叔，和从前一样叫吧。”
陈子轻把嘴抿直，嘴唇轻轻颤了颤，别扭生疏地蹦出两个字：“爸爸。”
“乖。”虞华章再次摸他头发，“我家木木真乖。”
陈子轻头都要被摸秃了，烦得很：“爸爸，我哥哥呢？”
虞华章说：“出差了，下周回来。”
陈子轻：“哦。”
.
第二天，检查过程中，陈子轻全程拉着个脸，他昨晚练哭戏把眼睛练肿了，萎靡又恶劣，很不配合，一众医生敢怒不敢言。
有虞家前家主在场，结果当天就出来了。
确诊是罕见的激素紊乱症，无法分化出第二特征，这是先天性的缺陷，即便后期投入大量的资金成立基地做实验，试图人为干预，也没有再生的可能。
除非植入想要的人工腺体假性分化，但那要终生承担副作用，这一块还没有完善的临床经验数据，风险极大。
而提交结果的，是全国最大的权威机构，不会有质疑。
陈子轻吃着医生给的棒棒糖，破罐子破摔样：“爸爸，我早就说了，检查出来只有那个结果，你不信，你非说长陵的医疗多牛逼，看吧，白白浪费时间。”
虞华章站在家长的角度说出内心的忧虑：“你不能分化，怎么成家立业，完成你母亲的遗愿。”
陈子轻望着车窗外：“我可以装Beta。”
“Beta有第二套生殖系统，虽然萎缩但有，你没有。Beta能让Omega有一定的怀孕几率，你没有，Beta能闻信息素，你闻不到。”虞华章看着他说，“木木，你漏洞百出。”
陈子轻嘴巴里的棒棒糖磕到了牙齿，他后背冒冷汗，有种虞华章指的是他在装反派这件事的错觉。
“你无法伪装。”虞华章说，“Beta具备的特征，要经历分化。”
陈子轻咽下混着棒棒糖水的唾液，那他不愧是一等残废。
车在街上慢行，车里弥漫着甘甜的果香。
虞华章提出要他下半年复学。
陈子轻看似随口一说：“文君哥哥也是高中辍学，复学一年上了世界名校。”
“他是百年难遇的奇迹。”虞华章的眼里拂过赏识，“爸爸不要求你达到他的高度，你上国内的普通院校就行，到那时你顺利读完大学，我送你进虞氏领份工作，让你哥哥带你。”
“之后给你敲定一门亲。”
陈子轻笑起来：“谁愿意跟我这个残废。”
虞华章有一瞬的晃神，对他的慈爱更浓了几分：“等你自身不错，背后又有虞家，别说Beta，连级别不错的Omega都愿意。”
陈子轻收起笑容，冷着张脸吃棒棒糖，吃得啧啧响，他怎么还没触发虞华章的关键词，解锁个人信息。
“下周你哥哥回来，我们给你举办一个宴会。”虞华章不奇怪他的喜怒无常，“庆祝你回家。”
陈子轻很不尊重人的斜着眼看虞华章，既不是自己的亲生子，又时隔了七年没见，还这么重视的吗。
可要是重视……
这么多年了，虞华章没有管过，任由母子俩在贫民区受苦遭罪。
他管了，前妻不至于沦落到接客的份上。
难道是离婚后的七年里发生了一些事，虞华章的大权交给了儿子，他的心态上发生了变化，念旧情接下了前夫死前的嘱托？
对了，原主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小助手没反应。
陈子轻换了个说法。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发情期使用了信息素阻隔喷雾，半小时内大量饮酒，产生过敏中毒引发死亡。】
听起来没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陈子轻拨开杂念：“算了吧，奶奶不喜欢我母亲，也不喜欢我。”
虞华章安抚道：“虞家是你哥哥做主。”
末了，自嘲一笑：“他比我有本事，不会被家族挟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陈子轻眼睛亮亮的：“那为我办宴会是我哥哥的意思？”
虞华章说：“他没反对。”
陈子轻吐出棒棒糖，看一眼橘黄的圆球，又放进嘴里，嘎嘣咬碎，他抽出小棍子，随手扔进车内垃圾桶。
那位不知名不知相貌的哥哥，想必是太忙了，无所谓吧。
.
宴会当天，虞家的家主姗姗来迟，他迈步踏进大厅，未婚妻和他并肩。
陈子轻终于见到了原主哥哥，他被男人的眼睛所吸引，怔怔看着。
悲悯众生的一双眼，游离于世俗，疏离而孤独。
“平舟。”虞华章招手。
虞平舟带着沈文君，穿过一众奉承和敬畏，朝着父亲的方位走去。
陈子轻发现了，即便有沈文君在场作伴，周围依旧有觊觎爱恋虞平舟的视线，还不少。
那些人大概也就止步于用眼睛看，用眼睛表达渴望，他们不敢真的搭讪虞平舟，制造机遇采取勾引的行动。
没有自信。
沈文君是S级Omega，能让人自惭形愧。
陈子轻喝了口杯子里的红酒，眼睛垂下来，视线沿着男人那两条平稳自如的长腿，慢慢往上，入眼是他松弛垂落的左臂，右臂被沈文君挽着。
手指关节长过平均长度，富有玉如般的光泽，十分夺人眼球。
陈子轻从下向上地看，他看到虞平舟平整的领带一端收进西装外套里，领带上方靠近衬衫领口的位置别着一条冷色领带夹。
衬衫领子不见一丝折痕纹路，领扣到顶，扣得严实，露出一截脖颈和一枚喉结。
最后是虞平舟的脸。
陈子轻这一看就忘了收回视线。
“平舟，析木是不是都不认识你了啊。”沈文君疑惑的声音响起。
陈子轻一副闹别扭的样子：“为什么会不认识，不就是老了一点，我刚才只是在走神。”
“老了？”沈文君哈哈，“平舟，析木说你老了。”
虞平舟没有动怒，他好脾气地笑笑：“析木上次见我是七年前，我二十多岁，现在我三十多岁，老了也正常。”
陈子轻其实是胡说八道的，他们都很年轻，就连虞华章都看不出是五十几岁，这里的人分化后都长寿，平均年龄估计有一百岁。
【一百五十岁】
陈子轻很吃惊，那他不能分化，岂不是就老得快还短寿，真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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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平舟谦和有礼，气质干净，嗓音温暖，有张难敛华美的皮相，他是家境优越的模板，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渗透了贵气。
就目前来看，陈子轻感觉虞平舟内心没有一丝阴影，佛子一般圣洁。
人跟名字不太相符。
名字是山河大气蓬勃，人是瀑布下的水流，是森林深处的薄雾，也是冬日里的阳光。
穿衣风格和人也不相符。
穿衣是厚重正统的商务风，束缚严苛到有强迫症的压抑程度，人却自由如风。
陈子轻在虞华章的引导下，完成了跟哥哥的相聚流程。
【你在虞家生活的五年，你哥哥大多时候都住在老宅，他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少数时候才回来，你们见面的次数不多，他比你年长十四岁。】
那就是跟沈文君同岁。
陈子轻目睹一波波的人前来找虞平舟社交，他是Alpha吗？
【是，S级Alpha。】
那怪不得，两个S级，怪不得一进来就成为了焦点。
陈子轻后退，他不是虞家人，不是什么名副其实的小少爷，这场以他为名义举办的宴会，实际上却是权贵名流的交际聚会。
说白了，就是这些人过来喝点酒，聊几句。
陈子轻把手中的酒杯放在侍应的托盘里，他暂时不打算接近虞平舟这个哥哥。
反正虞平舟只牵扯到标注任务2，他和沈文君是一条藤子上的，不单独分类，没关联到其他任务。
【在你很小的时候，也就是你跟着母亲进虞家的第二年，你七岁，你哥哥二十一岁，你趁下人不注意，躲进你哥哥的房间，你在他床底下睡着了，你被他发现，你看见了什么。】
【那天你生了一场病，丢失了一小部分记忆，再没找回来。你怀疑你的哥哥有一个秘密，你想知道是什么。】
【你想找回丢失的记忆。】
标注4：你怀疑你的哥哥有一个秘密，你想知道是什么。
标注5：找回丢失的记忆。
陈子轻脚步一晃，怎么还有标注4跟标注5啊？真服了。他心情不好，忍不住去饮品区找东西吃：“陆哥，我一定要穿紧反派的马甲吗？”
系统没动静。
陈子轻背身对着宴会厅，边吃小蛋糕边说：“我的马甲掉了会怎样？这个世界的架构框架就要开始崩盘？不至于吧，别的后果我可以自负。”
他快速把最后一块蛋糕吃完：“只要我好好做任务，有没有马甲都可以的吧？”但这又是伪命题，他既然要抢东西，就必定是反派。
系统：“这件事不需要问我意见，随你。”
陈子轻终于得到了监护系统的回应，他生出了一股子安全感：“我就是觉得，有些事不是我想……就能办到的。”
系统：“你不是遵从随遇而安？”
陈子轻恍然：“也是啦。”
那就随遇而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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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发现宴会上少了一个人，更是所谓的主角。
陈子轻蹲在花园调理情绪。
身后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戏谑的声音：“你哥哥竟然是虞平舟。”
陈子轻刷地抬头，他差点把这个Alpha给忘了，在宴会厅的时候，好像有听人说是周家大少爷，周什么明。
【周衍明。】
小助手补了名字，依旧没解锁人物表，那看来就是不在原主的社交圈里，或者说是还没来得及进去。
原主不是随便挑了个酒吧偷酒，他肯定查过周衍明的底细。
有他的小算盘要打，可惜没打成就死了。
周衍明把少年的长久沉默当成是没想到他也在宴会上：“臭小子，我这么大个人，你看不到？”
陈子轻呵呵：“你长得又不帅，我怎么看得到。”
周衍明哪受过这待遇，怒极反笑道：“这才是真正的你。”
“当初我逼你还钱，让你滚，你为什么跟我挥手说再见，乖得跟个宝宝一样？” 他眼神锐利带着审判，“你是装的。我今晚为了解惑丢下朋友出来找你，就是你的目的，你在吸引我的注意，你清楚我的身份，你想接近我，就这小把戏。”
陈子轻：“……”你都把自己捋顺了，省得我费心瞎编乱造了。
“你有虞平舟这个哥哥，五百多万算个屁。”周衍明，“现在就给老子还钱，快点。”
堂堂一天大少爷，像土匪。
陈子轻飞快瞅他一眼：“再给我点时间好……”
把习惯性的在末尾挂上的“好不好”三字咬碎，咽下后半部分，他语气不耐烦地强调：“再给我点时间。”
周衍明把他提溜起来：“说的三天，这都超过多少天了，你还敢拖？”
陈子轻跟一挂件似的垂手垂脚，他不挣扎，眼尾上翘饱含笑意：“我在虞家，我真的一分不还你，非要赖账，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你以为我怕虞家？”周衍明危险地眯起眼睛，“你没打听，我跟你哥哥是死对头。”
陈子轻说：“那你还来参加虞家的宴会？”
周衍明的面色不知怎么浮出可疑的不自然。
下一刻，陈子轻被周衍明丢下来，他站稳了，发现周衍明看向一处，就也看过去。
隔着长灯和花草，虞平舟跟沈文君面对面站立，他们在说什么，都在笑。
陈子轻从周衍明不平稳的气息里嗅出名堂，周衍明喜欢沈文君。
那他是爱慕者，还是追求者？
后一个的可能性较大，周衍明钉在沈文君背上的眼神火辣炙热，他肆无忌惮，不遮掩。
而爱慕是默默的，内敛的。
标注2里有一条是，抢走沈文君的追求者。
陈子轻一言难尽地望向周衍明，这个也要抢吗，没必要的吧……
周衍明敏锐地扫过去一眼，怎么感觉自己被嫌弃了。
操，他干嘛关注小破孩。
那头，虞平舟要走，沈文君拉住了他的西装袖口，他挺拔的身形明显顿住，转过身。
沈文君抱住了虞平舟。
虞平舟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一手环上他肩背，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
两人很般配。
顶级的Alpha和顶级的Omega，天生就注定在一起。
虞平舟忽地朝这个方向侧目。
陈子轻飞快拉着周衍明蹲下来，躲在灌木里。
周衍明一个高大强壮的Alpha，竟然被脆弱不堪的少年给拉着蹲了下来，他自我怀疑，一时忘了梦中情人当着他的面投入别的Alpha怀抱的刺眼一幕。
陈子轻偷偷观察虞平舟，见他没发现自己才松口气，周衍明来死对头家里的宴会，为的是沈文君，这就合理了。
“上回见你，你的脸黑不溜秋的，今晚怎么白成了鬼。”
耳边有充斥着雄性侵略性的呼吸声，陈子轻离远点，又被拽回去，周衍明问他：“涂什么了？”
说着就强行上手擦。
Alpha的力气太大，陈子轻挣脱不掉，脸被擦得火烧火燎，皮泛疼。
“没乱涂东西，原来你比鬼还白。”周衍明摸搓下巴，“那你这脸，卖到我酒吧就不用扫厕所了。”
那边虞平舟已经跟沈文君回去了，陈子轻一言不发地站起来，但他没立即跟在他们后面回宴会厅，他还有事。
周衍明懒洋洋地点根烟：“你怎么跟他一样？”
陈子轻没听懂：“什么？”
周衍明叼着烟起身：“他也喜欢喝果汁，喜欢吃甜品。”
陈子轻后知后觉，“他”指的是沈文君。
“又不是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陈子轻说，“喜欢这两样东西的人多得是。”
周衍明弯着腰，轻蔑地盯过来：“你是不是学你未来嫂子，想引起你哥哥注意？”
陈子轻心说，神经病啊，我需要学吗？这不就是我自己。
周衍明不知道陷入了什么回忆，一糙爷们儿女情长起来，坚硬的轮廓都柔和了不少：“你们性格差太远，他是圆的，没有棱角，你全是棱角，整个就是一菱形。”
陈子轻后仰一点，以免烟头上的星火碰到他的眼睛：“我才18岁，别把我跟三十多岁的人放一起比较，等我到那个年龄段，也许我也是圆的。”
周衍明不屑：“牙尖嘴利，他在你这个年纪就是圆的，天生圆润，他性格很好，没人不喜欢。”
陈子轻翻白眼，是是是，你喜欢的人放屁都是香的。
有几个人来花园透气闲聊，陈子轻从另一边回宴会厅后门：“你喜欢沈文君。”
周衍明挑眉：“是，我喜欢他，正在追求中。”
整个圈子里，多的是Alpha想尝一尝S级Omega的味道。
他不同，他喜欢那个Omega的性格和内在美。
他的喜欢并不轻浮。
陈子轻的话里表露出鄙夷：“你都有自己的Omega了，还看别的Omega。”
周衍明“靠”了一声：“那就是个员工。”
陈子轻说：“可他发情，你……”
“纾解而已。”周衍明舔过犬牙，“一个员工还不配让我标记，哪怕是临时的。”
陈子轻点点头，噢，没对象，这个好。
于是他停下脚步，挡在周衍明的面前：“周叔叔，沈文君已经跟我哥哥订婚了，你上赶着当第三者有什么意思，你别追求沈文君了，你比不上我哥哥。”
周衍明面部僵硬漆黑，叫他什么？他比虞平舟还小三岁，他才二十九！
凭什么虞平舟是哥哥，他是叔叔？
周衍明正窝火，冷不丁地听到少年来一句：“你追求我吧。”
“……”
周衍明唇边的烟掉了下来，他以为虞平舟的便宜弟弟偷酒设局接近他，是为自己提高价值好在虞家得到重视，敢情不是为的周家，是为他这个人？
小屁孩真敢做春秋大梦。
连他都敢要。
“不想追求我啊？”陈子轻耸耸肩，“行，我回宴会厅了，再见。”
周衍明看成是在故作坚强，转过身就要咬嘴唇，难堪到红眼睛。
少年纤美的身影在夜幕下若隐若现，周衍明抬脚把地上的烟台踩灭，如果他追求虞平舟的弟弟，就能顺势出入虞家，跟沈文君接触的机会多。
“我要是追求一个不能分化的小鬼——”
陈子轻回头，周衍明看路边随处可见的杂草一般看他：“会被圈内人笑掉大牙。”
“你还怕被他们笑？”陈子轻毫不留情，“你名声本来就臭，我听到的关于你的评价是，不学无术的人开不入流的酒吧。”
周衍明听腻了那番评价，对他造不成半点伤害：“我大你十一岁，你个小毛孩，没大没小。”
陈子轻索性将没大没小进行到底：“周衍明，这是你叫我的第几个外号了？又是小杂毛，臭小子，一级残废，小鬼，现在是小毛孩。”
他恶狠狠地瞪着高他很多的Alpha：“我不要你追求我了。”
周衍明一身反骨，老子偏要追。
.
次日，陈子轻又在做他的反派笔记，周衍明来找他了。
Alpha不知道用的什么正当理由，竟然上了二楼，出现在他房门口，他想关门已经来不及。
周衍明的头发打理了梳成背头，他衣冠楚楚，十分有仪式感的从西装里变出一朵玫瑰：“拿着。”
陈子轻丢地上，踩烂。
周衍明来的路上看过少年的资料，对他这一出有准备，却还是差点没忍住的当场发火：“不是你要你衍明哥哥追求你？”
陈子轻冷笑：“我昨晚就说不要你追我了，怎么，你耳背啊？”
周衍明像吞了苍蝇。
陈子轻在被他踩烂的玫瑰上碾了碾：“你怎么还不滚？”
周衍明没被这么对待过，太阳穴突突乱跳。
陈子轻看Alpha这副要被气死了狂犬病发作的样子，怀疑他放信息素了，没事，我闻不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突兀的敲门声响，随之而来的是一道询问声：“析木，你在里面做什么？”
是虞平舟。
看来周衍明真的放信息素了，被同类虞平舟发觉到了。
陈子轻这一分神，就让周衍明钳制住手腕，压在门后墙角。
周衍明掐他的脸，两分戏演成了八分像：“让不让你衍明哥哥追？”
陈子轻咬住他虎口。
周衍明被咬疼了，下意识松手，陈子轻趁机开门跑出去。
今天是周末，虞平舟不用去虞氏，这个点也没外出应酬，他穿一身家居服，发丝自然垂落，比在宴会上还要清爽。
陈子轻跟男人那双饱含慈悲的深邃眼睛对上，心里在想，是躲他身后，还是扑他怀里。
一个愚蠢到自以为是的反派会怎么做呢。
陈子轻在极短的时间内做了选择，他在虞平舟面前站定，垂着眼睛喘气：“我没有做什么。”
明显是在撒谎。
虞平舟的目光上抬，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人影身上：“周少，请你解释一下，我弟弟脸上的掐痕是怎么回事。”
周衍明带着攻击性的信息素没收回去，毫无公德心的乱溢，不在乎虞家的下人们是否遭到影响，他尚未开口，一个带着轻喘的声音响起。
“有什么好解释的。”陈子轻说，“不就是情趣。”
周衍明眼珠都要掉出来，他一个仅次于S级的Alpha，会跟一个长不出腺体没信息素的小孩子玩情趣？传出去脸还要不要了。
虞平舟温声：“析木，别乱说。”
“没乱说。”陈子轻摸了摸脸，“我跟衍明哥哥玩呢。”
虞平舟看向周衍明，他信息素全部收敛在腺体内，情绪十分平和：“周少，我弟弟还是个孩子。”
周衍明：“老子……”
“我十八了。”陈子轻阻止周衍明不准他瞎逼逼，“我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虞平舟揉眉心：“爸知道吗？”
陈子轻笑了一下，整齐漂亮的牙齿刚露出来就藏进他艳红的唇间：“我只是交朋友，又不是像你一样订婚，用不到爸爸出场。”
虞平舟无奈地摇摇头，朝周衍明道：“周少，你跟我出来。”
周衍明一句“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已经滚到了唇边，却被打断了。
“你单独把衍明哥哥叫走做什么。”陈子轻拉住周衍明的胳膊，脸不红心不跳地对虞平舟胡扯，“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过节，但我挺喜欢他的，希望你不要阻拦我们。”
周衍明压根就没插话的机会，他心底涌出几份说不出的古怪，怎么感觉自己被主导，被编排了。
陈子轻不知怎么想起宴会那晚小花园里的登对画面，眉心无意识地蹙了一下，他直勾勾地看着虞平舟，像沈文君抱虞平舟那样，踮起脚抱住周衍明，在他耳边说：“我答应让你追求我了，衍明哥哥。”
作者有话说：
一只披着狼皮的羊，和一群披着羊皮的狼。
只有轻轻装坏人。

第191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三天
关于周衍明在虞家闹出的动静，虞平舟当天下午和沈文君碰面时，提起了这件事。
沈文君听得眉心紧蹙，他周一下午没课，一个人飞去孝培。
周衍明早在沈文君现身孝培机场的时候就收到了风声，他让人把办公室来了个大清理，一丝Omega信息素的残留都不能有。
Alpha自己也打扮一番，嘴里甚至喷了清新剂。
沈文君被请进周衍明的办公室，他神态从容，目光沉静。
“稀客。”周衍明拍手鼓掌，“应该这么说，欢迎沈教授衣锦还乡。”
沈文君对于他的强调，没做什么表示。
“怎么样，孝培的变化是不是很大。”周衍明不在意被他冷落，自顾自道，“大到沈教授都感觉自己没在这里生活过。”
沈文君揉了揉额角：“周少，我来找你，是为了析木。”
周衍明轻顿，他懒洋洋地吹了几声口哨，犀利的眼扫向小弟们：“都出去，耳朵捂紧了，嘴巴闭紧了，哪个要是敢松点儿，我亲自剪掉。”
小弟们速度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一个有不轨之心的Alpha，和一个香饽饽般的Omega。
口哨声的节奏慢慢悠悠。
周衍明边吹口哨，边放肆地盯着Omega，暧昧的眼神对着那具身体上下打量，他走的棋是对的。
——追虞平舟的弟弟。
这步棋才刚开始，就让沈文君主动找了过来。
以后不愁没接触的机会。
周衍明按捺住激动，他从办公椅上站起来：“我手下全是Alpha，你一个Omega，身边连个保镖都没带，胆子真够大的。”
Alpha绕过办公桌，站在沈文君面前，他弯腰凑近，没闻到信息素。
下一刻，Alpha就要检查他腺体是不是贴了阻隔贴。
沈文君后退一步。
这么个小动作伤到了周衍明，他体内信息素有瞬间的暴乱迹象，被他生硬地压了下去：“要是虞平舟闻你后颈，你就迫不及待的垂头露出整个腺体。”
沈文君直入主题：“周少，你对析木是认真的吗？”
周衍明置若罔闻。
一缕若有似无的信息素飘到他鼻息里，他瞳孔缩了缩，凝眉看去。
Omega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裹着紧张的信息素外露，他的信息素很好闻，让人难以抵抗。
谁会抵抗，求之不得。
周衍明心猿意马，他在陪虞平舟的弟弟玩过家家。
那孩子连个Beta都不是，他能做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也不会做。
他分化后就只喜欢Omega，这是他唯一的喜好，不可能改变。
然而周衍明剑眉上挑，吐出的话却是：“你说呢。”
沈文君表情严肃。
“小析木当着他哥的面说他喜欢我，抱着我脖子叫我追求他，他叫我衍明哥哥，要他哥别阻拦我们。”周衍明的笑声从胸膛里震出来，肆意中带着几份男人气息浓郁的性感，“我怎么舍得不对他认真。”
沈文君深呼吸：“他不懂事，以为好玩。”
周衍明听笑了：“不懂事？我送他玫瑰，他撒娇的丢地上，故意刺激我掐他脸，他说那是情趣，这叫不懂事？”
沈文君说：“就是在玩。”
周衍明浑身散发出凶狠的信息素：“你当我是白痴？”
Omega没不适，他显然做足了准备。
级别低于他的Alpha，并不能轻易掌控他征服他，或是让他被动发情。
即便是S-的周衍明。
“周少，我请你别利用析木，”沈文君语气诚恳，“他是个小孩子，不该卷进大人肮脏的世界。”
“肮脏？”周衍明大发雷霆，他青筋暴跳着低吼，“我对你的喜欢就配这个词？”
沈文君说：“你的喜欢是你一厢情愿，你无法接受自己输给虞平舟的胜负欲，所以你想从他手上把我抢走，满足你的虚荣。”
这番话有些伤人了。
周衍明看着他那双清澈见底的灵动眼睛：“当初是你主动走向我的，沈文君，你用完我就丢？”
沈文君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我乱说，我混蛋。”周衍明甩了自己一巴掌。
沈文君喃喃自语：“我从来没有利用过你，没有利用过任何一个人。”
周衍明心下翻起巨大的内疚，他近乎是低声下气：“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对不起。”
沈文君摇头：“没关系。”
周衍明喜欢他的善解人意，仿佛他的世界有个港湾，能容纳这事上的所有风霜雪雨，也愿意给无恶不作的狂徒一个停靠的机会。
“喝什么？”周衍明缓了语气。
沈文君抿唇：“不用了，我什么都不喝，我就是来说几句话。”
“行，那我就不倒了。”周衍明退到办公桌边倚着，他摩挲虎口的牙印，当时破了，流血了。Alpha一滴血里含有大量的信息素，级别越高，信息素的浓度跟强度就越高，普通Omega尝到他的血会当场腿软湿透。
那小屁孩吃了不止一滴，却没一点任何方面的反应。
小可怜。
一辈子都没希望了。
周衍明的分神来得莫名其妙，持续了几秒，他抬头：“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沈文君表明态度：“我想你离开析木。”
周衍明同样直截了当道：“除非你和你在一起。”
沈文君丝毫不迟疑：“不可能。”
周衍明长腿惬意地交叠：“那我这边也是同样的三个字。”
沈文君耐着性子：“周少，我跟平舟已经订婚了，你跟析木的情况不同，你们连关系都没确定。”
“你倒是提醒我了。”周衍明说，“我尽快做他男人。”
“先不说你大他太多，你的信息素对析木不起作用，你也不能标记他，你们之间没有连接的纽带，”沈文君微欠身，“周少，我拜托你放过那个孩子。”
周衍明知道沈文君烂好人，却不知道他能为了未婚夫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做到这个地步，只身来见垂涎自己的Alpha，还摆出这么可怜的样子。
“沈教授，不受信息素引导蛊惑的爱情，才更难能可贵不是吗。”周衍明心肠冷硬，绝不点这个头，他是铁了心要利用宋析木得到这个Omega，一点甜头都没拿到，怎么可能松口。
沈文君闻言，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他垂下眼帘，牙齿把下唇咬出浅浅的痕迹，转瞬即逝。
Omega这趟目的没达到，离开前依然礼貌地打了招呼。
过几天，沈文君在虞家碰见了周衍明，他再次尝试着挑起那个话题。
周衍明被他堵在洗手间，两人一个是虞家未来的主母，一个是虞家小少爷的追求者，互相又有瓜葛，混乱的关系有些荒诞。
这次他们起了冲突。
“我是比不上你！”周衍明直呼其名，“沈文君，你扪心自问，你是真的爱虞平舟爱到非他不可？”
沈文君愣住了：“你为什么会有这个疑问？”
周衍明意味不明：“哼。”
他转身就走。
手被拉住了，周衍明的心跳有瞬间的失衡。
沈文君的语速又快又急：“你把话说清楚，如果有什么误会我希望现在就解除，我不希望传到平舟耳朵里去，让他心里头有一点不快。”
周衍明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睨着茫然无措的沈教授。
“踏踏——”
沈文君立刻松开周衍明的手：“是析木在外面，他要进来了，周少，你先出去。”
Alpha感官敏锐，周衍明也听出是那小屁孩了，走路不干脆，声响拖拖拉拉软趴趴的。他兴味地看着沈文君：“我凭什么听你的？”
沈文君眼含恳求。
周衍明不忍心，顺了他的意。
.
陈子轻看到周衍明从洗手间里面出来，他还没说话，男人就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一副没看见他的样子。
陈子轻再掉头，沈文君就出现在了洗手间门口。
“哟。”陈子轻怪笑，“我看见衍明哥哥先出来，文君哥哥后出来，你们这一前一后的，约好了？”
沈文君欲言又止：“析木……”
陈子轻好心地为他擦掉身前溅到的一滴水珠：“文君哥哥你放心，我不会把你跟衍明哥哥在洗手间偷偷摸摸的事告诉我哥。”
沈文君认真道：“没有偷偷摸摸。我刚巧碰到了他，只是这样。”
陈子轻笑：“那我告诉我哥好了。”
“别。”沈文君眉眼清润，“我自己和你哥说。”
“ok。”陈子轻越过他进洗手间。
沈文君跟了进来：“析木，那个周少，他私生活不单纯。”
“我知道啊。”陈子轻轻飘飘道，“我亲眼见他把一个发情的Omega塞在桌底下，给他口。”
头顶响起抽气声。
身形修长的Omega教授惊到了，他家教森严修养很好，没听过这么粗俗的用词。
陈子轻眯起眼睛笑：“文君哥哥，你真可爱。”
沈文君脸微红：“析木，你……”
“我要撒尿了。”陈子轻举止充斥着少年人的恶作剧，他把手放在裤子拉链上面，“文君哥哥在我旁边，是不是想帮我扶？”
说罢，少年真就朝向沈文君，漂亮到惊人的眼示意他扶。
沈文君脸更红了。
外面传来一道低唤：“文君。”
沈文君眼尾轻颤。
陈子轻捕捉到了这个小细节，他怎么感觉沈文君怕虞平舟？
虞平舟都慈悲成什么样了，又不是疯批。
“析木，你哥在叫我，”沈文君说，“我先出去，我们晚点再聊。”
陈子轻把视线从沈文君略微仓促的背影上收回来，周衍明那家伙死哪去了，在虞家一有点机会就接近沈文君。
完全不把虞平舟这个未婚夫放在眼里。
陈子轻摸摸自己粉粉的小豆丁，不行，他得去找周衍明，想办法让对方在虞家收着点，可别因为嫉妒发病做出什么，牵连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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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家很大，随处可见陈子轻不熟悉的高科技产品，他目前还属于偷摸研究阶段，不太敢乱碰乱用，怕露馅。
陈子轻一路走，一路喊：“衍明哥哥？衍明哥哥？衍明哥哥？”
周衍明在后花园吸烟，他听到喊声了，懒得回应。
少年终于发现他的踪迹，怒气冲冲地跟他算账：“你没听到我喊你？”
周衍明不答反问：“你当自己是在遛狗？”
太阳很晒，蝉鸣很吵。Alpha把不爽的心情摆在脸上，完全不把少年放在眼里。
陈子轻脚上的拖鞋踢了踢他的皮鞋：“那衍明哥哥，你是我的狗吗？”
周衍明横眉竖眼：“小小年纪，脑子里都是什么东西！”
陈子轻说：“你啊。”
周衍明一愣，转而扶额偏头谩骂，操，让个小屁孩给撩了。
陈子轻拿走他唇边的烟，想抱着演员的崇高职业素养放进嘴里，吸上一口。
实在是做不来。
烟蒂上都是周衍明的唾液，他才不想吃。
陈子轻把烟掐断，塞进周衍明的西裤口袋里：“烟味真难闻，我不喜欢跟抽烟的人接吻。”
周衍明：“……”
“你小子还懂接吻？”他仗着年长的经验耻笑，“毛都没长齐的小东西。”
陈子轻在周衍明旁边坐下来：“接吻不就是四片嘴唇贴在一起，两根舌头咬在一起。”他天真无邪样的扭头，“衍明哥哥知道深喉吻吗，那是会窒息的哦。”
周衍明眉头直跳，他的视线落在少年的红唇白齿上面。
陈子轻照搬在网上学的一幅图，咬着手指关节笑：“怎么，衍明哥哥想对我深喉吻？”
周衍明喉头滚动，他被挑起单纯的欲望，却没脸承认：“你衍明哥哥宁愿吻一块地沟里的泥巴。”
“我连泥巴都不如？周衍明，你以为我想和你接吻？”少年突然发脾气，嫌恶地皱起鼻子，“谁愿意吃一个老男人的口水，脏死了！”
周衍明有一瞬间对自己的策略产生了动摇，他怀疑这么下去，时间久了，要面临短寿的风险。
一大一小面朝六月的骄阳，一时无话。
周衍明把口袋里的两截烟头掏出来丢地上，他扫一眼身旁位置，容貌绮丽的少年安静地坐着，不出声，眼角眉梢和嘴角都垂下来，侧着脸，乖乖的。
肯定是错觉。
陈子轻没管周衍明的打量，他捋着头绪，目前只出现了标注任务，一共有五个，跟沈文君有关的内容占比最大。
无论是保守起见，还是按照常理，都要从沈文君下手。
不过，陈子轻估摸着，他想从沈文君手上抢走的东西，得按照难易度分批进行。
陈子轻算计的是，先阻止周衍明追求沈文君，把他抢走，让他真正的成为自己的追求者，到那时候看看会不会出现什么连锁效应。
因此，他眼下主要是努力让周衍明对沈文君断了心思，其他人和事都是附带的，随机应变。
沈文君的婚姻和爱情得放最后，因为涉及到虞沈两个家族纵横交错的利益，很困难。
万一到时候那两人取消婚约了呢。
说起来，沈文君的婚姻爱情是同一个人吧。
有没有可能是两个？
陈子轻晃脑袋，不可能吧，沈文君看起来不像是心里装着真爱，还能和人联姻的性子。
“小析木，我那五百多万，什么时候还？”周老板又开始要债了。
陈子轻回神，随口道：“你不是在利用我接近沈文君吗，五百多万不能抵消？”
周衍明诧异，资料显示这小孩又坏又蠢还神经兮兮，竟然聪明了一回，看出他的计划了，他索性不装了。
Alpha 冠冕堂皇道：“这叫各取所需，你想我追求你，我想拿你当桥梁。”
陈子轻眼发红：“衍明哥哥，你明知道我喜欢你。”
“刚才不是才说自己不喜欢吃我这个老男人的口水吗，现在又喜欢了？”周衍明冷哼，“我看你就是在玩游戏。”
陈子轻阴郁地呢喃：“是，我在玩游戏。”
他凑到周衍明眼前，距离很近，呼出的气息落在Alpha唇上：“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想抢走沈文君的东西。”
周衍明当笑话听：“那你不该抢我，我还不是他的东西，你要先让我成为他的东西，然后才动手抢，顺序不能颠倒。”
陈子轻“嘁”了一声。
周衍明捏住停在他腿上的飞虫，拨弄它青色的翅膀：“我这有个买卖，你听听看。你帮我拆散沈文君跟你哥，给我创造机会拿下他，五百多万一笔勾销，我还另外给你五个亿。”
陈子轻缓慢扭头：“多少？”
周衍明将飞虫放掉，他伸出一只手，在少年眼前晃了晃：“五个亿。”
陈子轻的眼珠随着周衍明的手左右转动，这……这……他使劲掐手心不让自己笑出声，我的妈，五个亿，这么多钱。
醒醒，跟你没关系，你有任务。
陈子轻说：“他们做过了，我哥把沈文君标记了，你拆了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要带他去洗标记？”
周衍明语出惊人：“没有。”
陈子轻一下子没听懂，反派的马甲松掉，露出他的呆傻：“什么没有？”
周衍明看过去时，陈子轻已经穿好了马甲，冷着脸，训狗一样训他：“问你话呢。”
“我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用，我早拔了你的裤子抽你屁股了。”周衍明压了压火气，给他答案，“没有做过。”
陈子轻站起来：“不可能，你在自欺欺人，他们去年年底就订婚了，这都半年了。”
周衍明白他一眼：“你以为我是你，闻不到信息素？”
末了说：“沈文君身上没有你哥的信息素。”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放手的原因，沈文君还不是虞平舟的人，他无主。
一个宝贝无主，哪能不被人惦记。
陈子轻不坐回去，他把周衍明推开点，占了对方的一半位置：“你可真逗，什么叫没我哥的信息素，他们在一块儿，多少都会沾到。”
周衍明再次抛出一枚重磅炸弹：“你哥的信息素常年收着，没放出来过。”
陈子轻不动声色：“为什么不放出来？”
周衍明正儿八经道：“圈内猜是味道太刺鼻影响市容，也会拉低虞氏的股价跟虞家的声誉，粪便吧可能是。”
陈子轻无视他后半句对情敌的恶意诋毁，满脑子想的是，原来信息素还有味道啊？
【有，很多，很杂，同一种味道会按照纯度，强度和浓度来区分等级。】
【越稀有，越纯，越高级。】
陈子轻感觉自己味觉失灵，无色无味寡淡被世界抛弃，他好惨。
虞平舟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呢？
陈子轻忍不住想，虞平舟温柔内敛不染一点灰暗色调，信息素肯定没侵略性。
等等，
既然虞平舟的信息素没放出来过，那他是怎么测的等级啊？
【专业的仪器】
噢。
陈子轻有点儿晃神。
“别看你哥常挂着笑容，实际是个伪君子。”周衍明口吻笃定，“他要是真开心，怎么连一点信息素都没露。”
虞平舟的衣物上只有一种死的熏香，没出现过活的信息素，代表他任一情绪的信息素。
陈子轻把新信息收一边：“开心为什么就要释放信息素，S级的信息素影响力太大，放一点都能引起大波动，多不道德。沈文君出门在外不也没放。”
后半句是他猜的。
陈子轻嘲笑周衍明：“他们又不像你，自控力那么差，Omega一发情，你就要上，连给Omega打一针的定力都没有。”
周衍明耍流氓：“我那不是在打针？”
陈子轻：“……恶俗。”
周衍明调笑：“你渴望我这个恶俗的老男人给你打针，你不恶俗。”
陈子轻想翻白眼，想吐槽，他忍住了。
阳光跑到陈子轻的一条腿上，他又推阴影里的周衍明：“你坐过去点，没看我晒到了吗！”
周衍明肝疼。
陈子轻硬是把周衍明挤到角落，他让自己被阴影拢住，安安静静地吹着混杂草木鲜花香的热风。
过了会，陈子轻叫了声：“周衍明。”
Alpha一边骂他没大没小，一边回应：“干嘛。”
陈子轻问道：“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沈文君？”
抢周衍明这个活没他想象得那么简单，他要搞清楚沈文君吸引周衍明的点，总不能就是性格圆润，喜欢喝果汁，吃甜品吧？
要真是这样，那他把马甲一脱，不就是成功了至少一半。
周衍明逼近，陈子轻下意识就要后仰，他生硬地止住，任由Alpha几乎和他鼻尖相抵。
Alpha的信息素是苦烟，辛辣又充满刺激性，能瞬间穿透百分之九十九无主Omega的预防，而无法分化的少年是绝缘体。
“打的是知己知彼的战术？”周衍明盯着近在咫尺的少年，“你果然在学他。”
陈子轻直直地看过去：“谁让我喜欢你呢。”
周衍明心头一跳。
幸好这孩子分化不了，不然铁定是个祸害。
要让人护着。
如果没人护，他必然会被自己的顽劣低级智商作死。
陈子轻见周衍明半天没反应，干脆来一句：“我学沈文君，我做他的替身，好不好？”
周衍明口干舌燥。
“说说嘛。”陈子轻笑盈盈的，“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哥哥的未婚妻？”
周衍明终于有了动作，他狠狠掐住少年脸颊，粗热的气息喷洒在那两片樱桃状的唇上：“别学沈教授说话。”
陈子轻口齿不清：“我就学！”
睫毛抖动间满是执拗偏执，以及试图掩盖的自卑，几乎是他尾音刚落，一滴泪就从眼眶里掉了下来。
那泪珠顺着他苍白娇小的脸流淌，水迹碰到坚硬的指骨，将它裹住。
周衍明不是没见过人哭，Omega哭起来要多动人就有多动人，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边哭还边颤，小嘴儿水淋淋的，咬着他直哆嗦。
此时，Alpha面色铁青，他眉头紧锁，粗声粗气地评价：“东施效颦。”
陈子轻掰开周衍明的手指，擦掉脸上的泪，阴沉着脸笑：“你说不说，你不说，我就去问沈文君，我相信他也能给我答案，只要你愿意让他难堪！”
周衍明被拿捏住了软肋，气得后槽牙发痒：“我早晚要把你屁股抽烂。”
听周衍明这意思，是肯说了，陈子轻在心里松口气。
.
周衍明没跟人提过这桩子事，他第一次提，第一次探出内心的一块幸福。
那是十四年前。
周衍明还在周家当他的大少爷，他有天去孝培见一个朋友——
“当时有个怀孕的Omega在一家药店买药，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搞大了他的肚子却没标记他，导致他得不到安抚，他排队途中突然就发情了，我跟我朋友在附近，孕期的Omega信息素太甜了，还是我朋友最喜欢的一种味道，不用测试都知道我朋友跟他契合度高过百分之八十，一闻到他的信息素，我朋友直接暴走失去理智。”
周衍明回忆着：“就在半小时前，我出了车祸，在车里下不去。要不是沈教授及时出现，我朋友就会像条公狗在街上抓Omega咬腺体，脱裤子上去耸，是他冒着危险的人给我朋友注射的抑制剂，进行了信息素的抚慰。”
“不是可以让Beta去吗？”陈子轻说，“Beta又没多大事。”
周衍明搓了搓面部：“事后我问过沈教授，他说他当时没有考虑那些，只想着上前帮忙。他还说他刚分化不久，那个阶段连自身的信息素都控制不好就敢救人，真是个傻子。”
陈子轻若有所思，那时候沈文君十八岁，周衍明才十五岁，还没成年呢。
“当时我就要报答他，他连名字都没留，我对他念念不忘。”周衍明臊着脸，一副纯情德行，“我开始往孝培跑，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让我再次遇到他，我跟踪他回家，查他的身世，发现他可能是沈家私生子。”
周衍明说到这，想来根烟，他摸口袋，摸了个空，烟早抽完了，烟盒在虞家客厅的垃圾篓里躺着。
“确定了之后，我就把消息送给了沈老太。”周衍明简明扼要，省去了这中间的繁琐过程。
“这么说他回沈家，还是你在背后当的推手。”陈子轻顿了顿，“蛮巧的。”一环接一环，巧的啊。
周衍明起身活动手脚：“这叫缘分。”
陈子轻不信周衍明这么纯情：“只是这么一个事，你就相中了？”
“相中？什么古老的词，你从哪个落后文明出来的。”周衍明说，“像沈教授那样的人，只要和他接触，想不喜欢上都难。”
陈子轻冷嘲热讽：“不影响你睡别的Omega。”
周衍明理所当然道：“我是正常的Alpha。”
陈子轻说：“我哥哥也是Alpha，怎么不像你这样。”
周衍明嗤之以鼻：“会咬人的狗不叫，斯文败类衣冠禽兽听说过吗。”
陈子轻声线尖锐：“你放屁！”
周衍明耳膜都让他刺疼了：“我跟你哥比，谁重要？”
陈子轻说：“你。”
现在是。
周衍明若有似无的瞥了眼阳台，那道身影已经没了，他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赢了一把，心情愉悦道：“小鬼，我先前的提议怎么样，五个亿要不要？”
陈子轻说：“我只想你追求我。”
周衍明面色冷峻：“你宁愿要我追求你，也不要五个亿？”
陈子轻垂头，鞋子一下一下踩在周衍明的皮鞋上面，恶意地留下杂乱的灰色脚印。
“什么时候开始的？”周衍明冷静分析，“你对我一见钟情？”
他好意地警告：“小子，Alpha信息素越强，欲望就越强，你在我手里连第一轮都承受不住，会死。”
陈子轻嘴角抽搐，有病，我只让你追求我，又没说要跟你在一起，更没打算和你上床。
而且我不受信息素影响。
你发情发疯，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子轻跳过这个问题，说：“我要上楼学习了，下半年我会复学。”
周衍明忍俊不禁：“你连这都要照搬沈教授，你当你是他，复学就也能考上世界名校？”
陈子轻回头瞪他。
周衍明不可能怕个小鬼，却是换了个话题：“到现在为止，你都没有问过我信息素的问道，你不好奇？”
“好奇，但是我不想问。”陈子轻说，“我想未来有天能自己闻出来。”
周衍明愕然。
陈子轻走到他面前，为他理了理被风撩乱的衬衫领口：“明天过来我家找我，别给我带玫瑰花了，我要满天星。”
说着，少年径自回到房子里，挥挥手：“再见，衍明哥哥。”
周衍明被逗得一愣一愣的。
怎么回事，他还能玩不过一个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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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明哪里知道，他是实验对象。
小屁孩晚上钻研反派攻略，拿他第一个开刀，选他的原因是，他单身，麻烦比较少。
陈子轻喝了口水，他把没味道了的茶包拎出来，啪地丢进垃圾篓里。
除去感情相关，他还要抢沈文君的事业和S级信息素，这两样难度是深渊级别。
事业的话，沈文君目前是大学教授，五年后回家接管家业。
至于信息素，这是要抢人腺体啊。
陈子轻不敢想。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陈子轻摇头晃脑地念了一句，拔高声音重复两次，他热血沸腾，上床睡觉。
夜里刮风下雨雷声滚滚，陈子轻醒了，他在床上干躺了片刻，爬起来，打着赤脚开门走出房间。
同样被雷雨吵醒的吴叔出来检查门窗，他到二楼撞见少年，惊讶道：“析木少爷，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在房里睡觉？”
陈子轻懒得搭理。
吴叔思虑：“梦游？”
陈子轻心里一动，他眼皮垂搭下去，呆呆木木地站上楼梯，一层层往上走。
吴叔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子轻已经消失在了二楼到三楼的楼道里。
“三楼没有准许是不能上去的，析木少爷！”
吴叔不敢违背家主的意思，他停在二楼楼梯口，焦急地打电话，通知三楼的家主。
虞平舟说：“我知道了，没事。”
这个时间点，虞平舟还没睡，他在书房办公。
电话里的讯息并没有打乱他的节奏，他继续处理手上的公务。
陈子轻在三楼晃动，虽然周围没人，可他还是继续装梦游，谁知道哪里有个监控。
三楼的装修风格不同于二楼，全是隐藏的门，乍一看两边都是惨白的墙体，没有一点鲜活的色彩。
陈子轻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到这头。
当他兜了三圈，快把头兜晕了的时候，左边墙体一处发出轻响，那里出现了一扇门。
从里面打开的，带出淡淡的熏香。
虞平舟出现在门口，他是白天的那身穿着，显然没洗漱。
陈子轻眼神空洞。
虞平舟的嗓音里透着熬夜工作带来的疲意，他问道：“析木，你要去哪？”
梦游的人是不能回答的。
少年一动不动。
虞平舟把书房的门带上，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有脚步声跟在他后面，他没回头，也没开口，就这么走到尽头，白色右墙在他面前现出一个房间。
“析木，我要睡了。”虞平舟眉目温和，神情也是如此，“你自己下楼，好吗。”
不好。
陈子轻忍住不蹦跳不伸直双臂，他没有表情地走进了房间。
虞平舟没阻止，由着他穿过空荡的房间，停在床前。
十几秒后，少年钻到床底下，没有出来了。
虞平舟将这一幕收进眼底，他去床边坐下来，无奈道：“有床不睡，跑来睡床底下。”
寂静的虚空中，响起一道低低的叹息，拿弟弟没办法的哥哥，兀自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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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本来想顺着吴叔的那声“梦游”将计就计，看看虞平舟对他梦游，进自己房间，钻床底下是个什么反应，会不会露出某种异常。
毕竟这件事牵扯到标注4跟标注5。关于七岁的弟弟，21岁的哥哥。
哪知道虞平舟全程没制止。
更想不到的是，由于地板凉凉的但不冰，陈子轻装睡成了真睡，他醒来发现自己还在床底下。
身上盖着薄被，鼻子里充斥着陌生的味道。
陈子轻头疼：“我怎么睡着了啊，真不争气，下回再进这个房间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梦游这招，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二次使用的。
“析木，醒了吗？”
冷不防地听见虞平舟的声音，陈子轻吓一跳，他装作刚醒，迟钝地从床底下爬出来：“我怎么会在这里？”
房子太大了。虞平舟人不在房间，他在衣帽间，说话声听起来不太清晰：“你昨晚梦游来到我房里，趴在床下睡了，我怕你着凉，给你放了被子。”
陈子轻一言难尽，正常哥哥会这样吗？
好像除了这样，也没别的可能。
陈子轻飞快地环顾虞平舟的房间，肉眼发现不了他的隐私：“你为什么不把我叫醒？”
“离魂症不能叫醒。”虞平舟说，“不然会给你带来伤害。”
陈子轻怔了怔，真是好哥哥。
不知道原主小时候跟他哥哥是什么样的相处模式。
【你想被他允许，叫他哥哥。】
陈子轻惊愕万分，这还要得到允许吗？
说起来，他是没当面叫过虞平舟哥哥，都是在别人面前提的。
陈子轻往衣帽间方向走近一点：“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衣帽间里没回应。
陈子轻免不了要多想的时候，听见虞平舟给了两个字：“随你。”
“哥哥。”陈子轻顺势练习。
虞平舟从衣帽间出来：“嗯？”
“我们不是亲兄弟，没有血缘关系。”陈子轻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巴，“你会不会不喜欢我？”
虞平舟眉间拢起细微的纹路：“告诉哥哥，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非要跟衍明哥哥一起玩，最近还总是把他叫到家里来陪我。”陈子轻抿嘴，“听说他是你死对头，你看自己的弟弟站在他那边，你心里肯定不高兴。”
虞平舟耐心地解释：“一，谈不上是死对头，只是性格不合，二，没有不高兴，你成年了，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是哥哥迂腐跟不上时代。”
陈子轻仰视他：“所以你不反对我和衍明哥哥玩了吗？”
“我有什么理由反对。”虞平舟笑，“只要你快乐，你想和谁玩，就和谁玩。”
“不过，前提是你不能让自己受伤，不然我跟爸爸都会担心。”
虞平舟问：“你能做到吗，析木。”
陈子轻想说，这谁说得准，我又没有预知能力。
“尽量吧。”陈子轻精神萎靡。
虞平舟却是露出几分不让人反感的强势：“我不是要尽量，我要你的一定，如果你做不到，我就给你安排保镖。”
陈子轻：“……”
他咬牙：“我能做到，我保证！”
“好。”虞平舟回了衣帽间。
陈子轻过去，看他站在穿衣镜前打领带。
三十出头事业成功的男人，顶级的Alpha，一举一动都令人入迷。
虞平舟不会用信息素去压制别人，尽管他是s级的稀有种类，有压倒性的优势，能够让Omega臣服，压制同类。
他绅士温柔，强大包容，在生意上面也很谦逊，手段不狠戾极端，不然他的信息素就不会收得那么彻底。
陈子轻打了个哈欠：“哥哥，下次你再碰到我梦游，可以试着把我叫醒吗，我不想像个傻逼一样到处乱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
虞平舟将领带束在衬衫领口底下：“家里大门关着，你出不去，也就在家里走走。”
陈子轻露出不自然的表情：“很丢人。”
“不会。”虞平舟说，“析木，我记得你小时候没有梦游的习惯，昨晚是怎么回事，睡前吃了什么，做了什么？”
陈子轻抠手指，怎么还问他吃喝啊？他脑子转得快：“可能是激素紊乱的原因吧，我四个月前没分化成功，睡眠就不好了，我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有次我发现自己睡在出租屋的床下面。昨晚是第二次，我好像一梦游就去床底下，我也不清楚是为什么。”
虞平舟道：“可能是你缺乏安全感，床底下空间小，幽闭。”
陈子轻耸耸肩：“也许吧。”
“析木受苦了。”
男人字里行间都是心疼，听起来让人动容，恨不得对他掏心窝子，什么都和他说，无所不用其极的求他的拥抱。
陈子轻打探道：“哥哥，你什么时候跟文君哥哥结婚？”
虞平舟的面上不见半分私事被过问的冒犯与不耐，他道：“这是两家需要商议的事。”
陈子轻得寸进尺地追问：“那你们商议了吗？”
虞平舟穿上商务马甲：“未来三年内我跟他都忙，计划中没有结婚这件事。”
“哦。”陈子轻似乎觉得没意思，他不问了，走了。
脚步一停，又返回到衣帽间门口。
虞平舟低头扣着马甲的扣子，他的腕部有块手表。
那次在宴会上，陈子轻就见虞平舟戴过这块表，印象里好像他没戴过别的表，只戴一块，不更换。
虞平舟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西装外套，随着他动作，手表贴着他精瘦的腕骨向下滑落半寸，表盘泛黑折出冷淡的光芒。
第一眼看过去，那手表有种奇怪的微妙感，再看又没了，就是一块昂贵的手表。
陈子轻没有再多待了。
.
虞平舟这边陈子轻还是决定放着，他要专心对付周衍明。
好在周衍明为了走好棋局，暂时放下了孝培的酒吧业务，在长陵当他的纨绔大少爷。
酒吧里吵得要死，陈子轻被周衍明带过来，果汁喝了两杯，厕所去了三趟，他怀疑自己是尿频的前兆。
陈子轻在吧台等第三杯现榨的果汁。
不正常，他登进这个世界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主线任务竟然还没有被他激发出来，这很不合理，不会是没有吧？
是不是只有标注任务啊？
那鬼呢？
肩膀被拍，陈子轻转头，一Alpha在震耳欲聋的背景音里冲他大吼：“析木少爷！我老大叫你上去！”
陈子轻跟着那Alpha去了个包间，里头乌烟瘴气，混乱得很。
乍一看是要打电话通知警察叔叔扫黄的地步。
周衍明喝多了，他对少年招手：“过来。”
陈子轻顶着各种打量和笑意，走到周衍明那里。
周衍明颧骨发红，衣襟大开显露结实的胸肌，含有情欲的信息素引得包间里的Omega们爬到了Alpha们的腿上，眼睛还在渴求他的占有。他没看哪个Omega，只对看起来干净得要命的少年发难：“宝贝，你衍明哥哥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要找个人吃土掉渣的巧克力棒，便宜你了。”
陈子轻想死的心都有了，我并不想，谢谢。
周衍明叫一个手下拿来一根巧克力棒，他叼住一头。
另一头在半空中翘着。
等陈子轻叼。

第192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四天
包间里光线迷离，气味浑浊，Omega们发腻的信息素在引诱Alpha们对其索取，这期间掺杂着阻隔喷雾按压的声响，所有杂音交织成了一场淫曲。
陈子轻在冷静的进行着天人交战，他吃了巧克力棒，八成会有进展。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没有可是，他都克服自己当反派了，也脑抽的抱过了周衍明。
不就是一根巧克力棒，能算什么。
吃！
周衍明不会碰到他嘴巴的。
原因有两个，一，他是虞平舟的弟弟，二，他涉及到周衍明不待见的感情。
根据陈子轻这段时间的了解加自我分析，周衍明可以跟Omega解决信息素引导下的生理需求，却不谈情说爱，他把情爱放在沈文君身上。
周衍明碰他嘴，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子轻居高临下地看着老流氓周衍明，无意间捕捉到他眼底的戏谑。
？！
是他想的那回事吗？
陈子轻心生一计，他装作蹙起眉心，嘴角也抿了起来，抿成一条直线，呈现出一种故作镇定却尽是漏洞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滑稽样子。
周衍明眼底的戏谑清晰了一点。
这下陈子轻确定了，这个Alpha在逗弄他，料定他不敢吃。
陈子轻立刻就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想想又站起来，把他面前茶桌上的酒水拿开，腾出位置坐下来，前倾上半身跟周衍明拉近距离。
“衍明哥哥，你玩真心话大冒险，怎么不带我？”
周衍明叼着巧克力棒，没开口，只是抖了抖悬在半空的那头巧克力棒，示意他叼住。
陈子轻垂眼，视线落在巧克力棒上面。
醇香被烟酒味冲散了，不怎么明显，吃到嘴里才能判断是不是好巧克力。
包间里都是纨绔子弟。
他们都知道少年的身份，以及他不能分化的凄惨情况。他们拿不准周衍明是什么目的，但不影响他们看热闹。
跟周衍明关系好的几人心思不同，他们把他对沈教授的心心念念看在眼里，那Omega都订婚了，做了他死对头虞平舟的未婚妻，他还不放手，鬼迷心窍死磕进去了。
而少年是他心上人的小舅子。
周衍明不会是想跟小他十多岁的小孩在一起，挑衅虞平舟，跌破周家人跟圈内人眼镜，好守护他的沈教授吧？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那孩子。
其他人不清楚这里面的名堂，都在起哄，迫不及待的想看平时排不上桌的烂俗游戏。
参与的主角不一样，游戏就变得有意思，期待值拉满。
起哄声很快就从稀稀拉拉走向整齐，喊口号似的，挑战听觉的极限。
“砰”
陈子轻把一个酒瓶推倒，酒水洒出来把本就凌乱弄得更乱了，他眉间郁气乖张又尖锐：“吵死了。”
起哄声没了，包间里的气氛变了变。
一些Alpha们本就在Omega们信息素的撩拨下艰难克制着本能躁动，被他这么一搞，定力差的当场放出压迫性的信息素。
在场的同类级别都不低，少数接近S级，多数旗鼓相当，他们的信息素自动进入交锋状态。
苦了Omega们，他们又是惊叫，又是难受的抽泣。
有个Alpha怒气冲冲地走到罪魁祸首面前，衣衫不整满面煞气。
陈子轻心里慌成狗，面上天真无邪，他歪了歪脑袋，仰起脸笑：“怎么，你想打我啊？”
Alpha握拳：“析木少爷误会了。”
陈子轻点了点头：“那你是有什么事吗？”
Alpha拳头攥得又狠又硬，他的信息素是寒冰，此时全部释放了出来，犹如一座庞大的雪山崩塌，刺骨的凉意要把整个包间吞没。
陈子轻毫无知觉：“没事就别……”
“操。”周衍明拿掉齿间的巧克力棒，打断道，“能不能别管他，你现在该看的是你衍明哥哥。”
陈子轻横他一眼：“你把巧克力棒拿下来干什么！”
周衍明被训了句，下意识就要随意叼回去。
“我喂你。”
陈子轻捏着巧克力棒，把沾着他唾液的那头放进他口中。
吃你自己吃过的地方，麻烦别搞混。
陈子轻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他没再管那个想找事又不敢动他动手的Alpha，双手放在腿上撑着，伸着脖颈咬住近在眼前的巧克力棒，嘴唇敷衍地含着。
包间里恢复成先前的哄笑，尽是不正经和轻浮。
周衍明懒懒洋洋地吃着巧克力棒，吃一口就吞咽一次，他喉结性感，吞咽声有力，听着撩人。
巧克力棒越来越短，两人越来越近。
陈子轻后背发毛，“骑虎难下”这个词语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让他清晰，他不信自己猜错了，他把心一横，闭上了眼睛。
随着巧克力棒长度的逐渐缩短，起哄声挑上一个高度。
只剩一厘米。
起哄声没了，周遭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卧槽，真要嘴对嘴啊？
周衍明的几个朋友按捺不住地就要站起来，阻止他发疯。
咔嚓——
巧克力棒断开的声响不大，所有人却是全都听见了。
周衍明盯着不知死活的少年，舌头将顶多半厘米的巧克力棒卷进口中，咬碎在后槽牙里。
“周少，这不算——”
“对对对，不算，重来！”
“重来！”“重来！”
周衍明笑骂：“重来个屁，滚。”
陈子轻惊魂未定，头晕眼花，一股力道把他扯起来，他被带去包间自带的洗手间，困在墙壁跟Alpha的胸膛之间。
Alpha嘴里的酒气混着巧克力的味道，全都喷在陈子轻的脸上。
“其实我不想当猴子被人围观。”陈子轻拿走主动权，他先说话，“可你那么多朋友在场，都是你圈子里的人，你让人叫我上去，是把我介绍给他们认识，你想玩，我就陪你玩，我不能让你没面子。”
少年冷冷地笑：“哪怕你不尊重我。”
周衍明哑然，吃个巧克力棒就叫不尊重了？这才哪到哪。
“周衍明，我为你破底线了。”陈子轻话锋一转，眼神哀怨，“衍明哥哥，你的沈教授会为你这样吗，不会，他只会为我哥哥这样。”
周衍明侧身立在旁边，低头捋几下发丝，这孩子一会儿一个样，性情喜怒无常，跟资料里的非常贴切。
十八岁，没长大，幼稚孩子气。
周衍明搓了把让酒精熏红发烫的颧骨：“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少年站到他面前，把他敞开的衣襟拢起来，给他一颗颗地扣起扣子。
这是周衍明没体会过的感受。
像是贤惠的妻子，和在外花天酒地的丈夫。
才十八岁，小小妻子。
周衍明太阳穴一跳，他觉得自己有毛病。
少年把他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都扣了起来，他不适应，感到脖颈被束缚住了，反射性地就要把扣子松开。
却见少年对他伸出手：“给我奖励。”
周衍明挑眉询问。
陈子轻说：“我做得那么好，你不该夸我，奖励我吗？”
周衍明心思微妙，迄今为止，还没人这么理直气壮的找他要过奖励，他闷笑了起来：“奖励？打屁股的奖励？”
陈子轻：“……”
脸被掐住，他不由自主地就要挣脱。
周衍明已经先一步擦掉他嘴上的巧克力残渣，将他摁在自己怀里。
窒息了。
陈子轻为了维持住职业素养，在心里不停地默念“随遇而安”，头顶传来Alpha浑厚的声音：“闻到了吗？”
“我鼻子又没坏掉，”陈子轻有意无意地偏头，把小半边脸露出来喘口气，“全是烟味，酒味，香水味。”
周衍明吐出两个字：“苦烟。”
Alpha顿了下，说：“我的信息素。”
陈子轻感觉很神奇，包间里的烟味他能闻到，同样是烟味，换成信息素，他就闻不到了。
信息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陈子轻推开周衍明：“哦，苦烟啊，真够难闻的。”
周衍明没恼怒，屈指弹他下巴：“给你科普一下知识，Alpha的血液，唾液，汗液……”
嗓音压低说了什么：“最浓。”
陈子轻无视周衍明暧昧的意味，他在心里嘀咕，不是犬牙吗？
【成结时，信息素浓度超过犬牙里。】
陈子轻恍然大悟，又涨知识了。
周衍明在观察眼前的少年，想他所谓的喜欢到底有几分纯度，还真就只是个游戏，抢玩具，为了玩？
他为什么思索这些。
跟个三分钟热度的小孩子较真上了，像个傻逼。
周衍明的面色不自然，漆黑一片。
陈子轻不清楚周衍明在想什么，他决定表个态好让今晚这场插曲完美收尾：“周衍明，我不喜欢烟味。”
“你的信息素是烟味。”
周衍明好整以暇，这小孩肯定马上就要耍脾气发神经的说“那我不喜欢你了”。
没曾想，他说的是——
“你的信息素是我不喜欢的味道，可是我闻不到，所以我们天生一对。”
周衍明宽厚的背脊骤然滞住，呼吸停了的同时，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冲撞，一晃而过。
没留下什么创伤，只是有点痒。
这不是个好迹象。
陈子轻敏锐地察觉到周衍明身上的气息变化，他心下震惊，不会吧，我搬石头砸自己脚啦？
下一刻，他就听见周衍明说：“你衍明哥哥不追求你了，也不拿你当桥梁，你用你偷去的酒钱跟你谈条件要你当助力了，从明天开始，我们就没必要见面了。”
陈子轻沉住气：“为什么？你不喜欢沈文君了吗？我愿意被你利用。”
周衍明绷着成熟富有男子气概的面部线条：“谁会不喜欢沈教授。”
陈子轻看着沈文君的护花使者，有点无语。但他表面是受伤的，难过的，以及嫉妒。
Alpha俯视他，口中吐出的话语十分伤人：“我纯粹是看你烦，不想再给你玩过家家了。”
陈子轻把下唇往里一咬。
周衍明迈步去水池边洗手：“你要是喜欢满天星，另找一个Alpha送你，让那Alpha追求你，陪你玩。”
陈子轻固执地大喊：“我就要你！”
周衍明烦到了极点的样子：“行了，别因为玩演戏把自己演进去了，我看你全程拿你衍明哥哥当二愣子。”
陈子轻脸部一抽，表情管理在失败的边缘一闪一闪的。
周衍明洗了手，随意甩几下：“该说的我都说了，别装听不懂，滚吧。”
陈子轻可不能就这么走了，他垂下脑袋，神经质地自言自语：“我要抢走沈文君的东西，我一定要抢走他的一切。”
周衍明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说，真是个小孩子，就他这年龄条件，能从沈教授手上抢走什么，搞笑。
“那就勾引你哥去，”周衍明摆摆手，“他是沈教授的未婚夫，最符合你的要求。”
陈子轻一眼不眨地瞪着周衍明，他不说话，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落。
周衍明反应过来时，已经在给少年擦眼泪了，还是直接用手擦的，指尖抖成帕金森。
太久没慌神了，真的太久了。
像是回到少年时期。
周衍明的语态不自觉地放柔和：“哭什么，我欺负你了吗？”
陈子轻躲开他的手不让他给自己擦泪：“你不追求我了，你还要我去勾引我哥哥。”
周衍明：“……”
后半句是他自己提的，这会儿听在耳朵里，怎么就刺耳不爽了。
“我不追求你，你就哭？”周衍明哭笑不得道，“非要我追求你？”
陈子轻一字一顿：“你必须接着追求我。”不然我这段时间的努力就白费了。
周衍明很明确的意识到他一个大男人被脑子有问题的高中生缠上了，甩不掉了，他叉着腰踱步，犹如老父亲教育顽皮的孩子：“你只享受我追求你，还是有什么你自定的对我的考验，我通关了，你就要我做你男人，上我床？”
陈子轻吸了吸泛红的鼻子：“我要你喜欢我，别喜欢沈文君。”
周衍明听到了世纪笑话。
陈子轻仰起头看他：“周衍明，你别喜欢沈文君了，你喜欢我吧。”
周衍明眼里是少年那张还没把手掌大的脸，残留了泪痕水迹，可怜兮兮却又浓墨重彩，漂亮得让人心惊。
当初在花园，少年说“你别追求他了，你追求我吧”。
多相似的情景。
不同的是，他刚给少年擦了眼泪，手上黏着滑嫩的触感和潮意。
周衍明磨碾犬牙，溢出了一点信息素，少年屁反应都没。
幸好没有反应。
不知道他那点信息素里全是禽兽不如的邪念。
周衍明的手机突然响了，那动静打破并遏制住了涨潮的涟漪。
是沈文君打来的电话。
周衍明接通，他只回了沈文君的问题，什么都没问，对方就把手机挂了。
很快的，沈文君出现在包间，他直奔洗手间，一言不发地从周衍明身边带走少年。
陈子轻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手腕上的力道收紧，冰凉的五指紧紧扣着他。
上了车，陈子轻精神就恹了，他把脸朝向车窗，闭着眼睛中场歇息。
沈文君见他不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包间，柔声解释道：“我朋友给我发信息，说你在酒吧。”
接着便说：“我还没通知你哥。”
陈子轻被迫停止歇息，再次进入战场：“通知他干什么，我十八岁，不十八岁。而且我哥说了，我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我开心。”
沈文君一副不认同的姿态：“你哥对你太放松。”
陈子轻笑嘻嘻：“等你嫁给我哥了，再来管我好吗，文君哥哥。”
沈文君失落地垂下眼帘：“你嫌我没认清位置。”
陈子轻用沉默表示答案。
沈文君怅然：“我怕你吃亏，匆匆忙忙来找你，到头来还是我错了。”
陈子轻张牙舞爪浑身都是刺：“别道德绑架我！不是我要你来的！”
沈文君不出声了。
陈子轻在遭受良心的谴责。
这个沈文君，身上的违和感越来越重。以他作为宿主的经验……
“析木，是不是周少欺负你了？”
陈子轻的思路中断了，脑中一掠而过的可能消失无踪，他眼尾红红的：“是又怎样，你会替我出头？”
沈文君没犹豫：“我会。”
陈子轻嗤笑一声，无精打采道：“那你去吧，他欺负我。”
沈文君面色沉了下去。
陈子轻说：“我要他别喜欢你了，喜欢我，他不肯。”
沈文君给周衍明发信息的动作一停。
陈子轻望着车窗外模糊不清的夜景，这背景接近未来，建筑奇形怪状冰冷冷的，没有烟火味，他吹口气在玻璃上：“文君哥哥，你让周衍明喜欢我呗，你帮帮我。”
沈文君：“他配不上你。”
陈子轻：“那什么人配的上我？”
沈文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周少那种私生活混乱的人，”
陈子轻：“说来说去，就是不肯帮我。”
“文君哥哥，你订婚了，不喜欢他，却享受被他追求。”陈子轻，“你想过我哥的感受吗，我为了一己私欲不让他阻止情敌周衍明来我家里，你也为了私欲，背着他和周衍明来往，我们没一个好东西，五十步就别笑百步了。“
沈文君：“析木，你不能这么说我。”
陈子轻咄咄逼人：“我就说，怎么了？”
沈文君：“好，你说，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陈子轻无声地唉声叹气，啊呀，我好坏啊。我要是沈文君，对着我这样的坏孩子，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
车里静下来，陈子轻昏昏入睡，一个周衍明就让他这么累。
沈文君的友情，爱慕者，爱情跟婚姻，千万别是分开的，每个背后都对应了个人。
不然他这个宿主就死了，死得透透的，被自己玩死。
陈子轻偷偷用余光瞟了眼沈文君，身子一歪就靠在他肩膀上，装睡。
Omega僵了下，小心扶着他的脑袋，他眼皮微抖，听见沈文君叮嘱司机：“开慢点。”
陈子轻忍不住地想，沈文君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呢？
【熟透的柿子，水分多却不泛滥，皮薄，果肉软而剔透，味甘甜，微涩，黏，入口不腻】
陈子轻差点没忍住地蹦起来。
竟然是柿子！
他喜欢吃的柿子！
陈子轻动了动鼻子，只捕捉到车内高级皮革的气味。
这么接地气的信息素味道，跟S级Omega很不配，不是一个风格啊。
不过，小助手补充的信息有透露，信息素的级别不按味道种类分，按其他元素。
陈子轻发出不舒服的喘息声。
沈文君握住他放在腿上的手，轻轻地拍着，他很不自在，从今天开始，沈文君在他眼里就是柿子了。
陈子轻想，目前他知道了沈文君跟周衍明的信息素，一个是熟透的柿子，一个是苦烟。那我哥呢，他的信息素是什么？
小助手这次没动静。
陈子轻的心底生出几分古怪：“小助手，你掉线啦？”
【叮】
小助手变相地给了他答案，涉及到虞平舟信息素的内容不能补充给他，有违规章制度。
陈子轻并没有多焦虑，他早晚都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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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到虞家，陈子轻径自下车，沈文君没跟上来，在他身后说：“析木，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你哥，但你下次不要再乱来了。”
陈子轻无所谓地挥了下手。今晚要不是这个沈文君的出现，他能在周衍明那里拉扯到更大的进度。
没关系，再接再厉。
陈子轻洗澡的时候，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疤，都没了，积分买的药就是好用。
除了祛疤，陈子轻还把头发搞了搞，原主死前发质不怎么好，毛毛躁躁的像起了静电，每根头发丝都想站起来，黑黄黑黄的。这就是周衍明叫他小杂毛的原因。
现在已经柔顺了不少。
陈子轻留意着分寸，他不能短时间内产生太大的变化，会起疑心。
浴室里氤氲着热气，陈子轻披着浴袍站在镜子前面，他擦掉镜面上的水雾，镜子里的少年看着他。
陈子轻撑着台面凑近，镜子外的脸几乎与镜子里的脸相贴。
非常诡异。
这很正常，是个人凑这么近看镜子里的自己，都是越看越毛骨悚然。
镜面很快又模糊了起来。
陈子轻没有再擦了，他抹了把顺着锁骨往胸口低落的水珠，就地练习哭戏完成日常任务。
手机一计时，陈子轻就酝酿泪意。
他哭得快，只要他想想任务回回失败的心酸，别说两分钟五滴，一捧都能哭出来。
“啪嗒”
第五滴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落在台面上。
陈子轻仰头秒收酸苦，他系上浴袍走出去，睡前找陆哥买了点东西，有纸笔跟红绳。
纸笔用来画符，红绳套在脖子上面，符当吊坠。
陈子轻要试试看是身边有鬼，没被他感应出来，还是没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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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都是梦。
早上六点左右，陈子轻被虞华章叫醒，睡眼惺忪的坐在餐桌上，眼下有青影，整个人蔫蔫的。
反观虞华章，他神清气爽，精气神非常饱满。
陈子轻看一眼坐在他对面的虞平舟，Alpha在翻阅报纸。
这个时代，纸媒竟然没倒闭。
【你哥哥的产业】
陈子轻了然，这意思是，纸媒被虞平舟养着，他不养，纸媒就消失在时代的长河里了。
在2087年，按照自然规律，纸媒应该消失的，它的存在显得格格不入，是虞平舟强行把它带上。
佣人陆续端来早餐，温馨的一家三口开始享用早餐。
“木木，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虞华章问道，“怎么看起来这么没精神？”
陈子轻哈欠连天：“昨晚做了很多梦，梦中梦，累死了。”
虞华章皱眉：“你的睡眠质量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你睡前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陈子轻：“……”这话，虞平舟也问过，问题都一样。
就在他撒谎说自己梦游的时候。
虞家父子一个脑回路。
陈子轻用叉子叉起食物吃掉：“睡前没吃没喝。”
虞华章又问：“那你昨晚是从哪回来的？”
陈子轻没撒谎：“酒吧。”
虞华章笃定道：“跟周家那Alpha一起？”
“是啊。”陈子轻咽下嘴里的食物，“爸爸，你别逮着我问了，你和哥哥聊。”
“聊过了。”虞华章叹息，“木木，你不能仗着你没分化，不受信息素牵制就任性，小周跟你哥哥不对盘，尽量少来往。”
陈子轻笑：“我哥哥说他们只是性格不合，他都不在意，爸爸你就别说了吧，不然我就要不高兴了，毕竟衍明哥哥现在是我的朋友。”
虞华章扫了眼食不言寝不语的儿子，没说什么。
餐厅流淌着岁月静好的味道。
陈子轻吃饱了，他把刀叉放一边，拿起佣人准备的帕子擦嘴：“爸爸，你最近不怎么回来。”
虞华章说他在和一个Omega约会，顺利的话，年底就要定下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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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当时没多问，等虞华章吃完上楼了，他才走到对面，对虞平舟说：“哥哥，你要有后妈了。”
虞平舟没言语。
直到他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完，他才开口：“你应该说，哥哥，我们的爸爸找到自己的幸福了。”
陈子轻这会儿不想发神经，他很乖地照做：“哥哥，我们的爸爸找到自己的幸福了。”
虞平舟起身，抬手揉他头发：“析木，你比小时候活泼很多。”
陈子轻心头一紧，虞平舟怎么突然提起他小时候？他两片嘴一张一合：“人是会变的。”
虞平舟笑道：“那我变没变？”
陈子轻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我哪知道啊。
【你哥哥没变。】
陈子轻于是就说：“你没变，还是老样子。”
虞平舟笑问：“什么样子？”
陈子轻：“……”干嘛啊，问个没完。
我小时候，我哥是什么样子啊？
【阳光温暖。】
陈子轻原话照搬。
虞平舟若有所思：“真是相当高的评价。”
陈子轻还在看Alpha的手，这手真好看，想砍下来放在……
不是。
我演个愚蠢反派，怎么还往精神病上靠了？
陈子轻冷汗涔涔，脸煞白。
一只手抚上他额头，他反应很大地一把推开，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后仰倒。
虞平舟握住他手肘：“怎么一惊一乍。”
陈子轻咽了一口唾沫，管不住大脑，也管不住嘴：“哥哥，我能摸一下你的手吗？”
周遭气流似乎没有丝毫变动，虞平舟将手伸到他面前：“摸可以，理由是什么？”
陈子轻讷讷：“我想不出来。”
虞平舟把手放下来：“那就等你想出来了，再摸哥哥的手。”
陈子轻的眼珠跟着他手垂落的弧度滑动：“我只是一时兴起，现在已经不想摸了。”
虞平舟没责怪他的无厘头，笑了笑，叫吴叔拿来西装外套。
陈子轻望着虞平舟朝玄关方向走，半天都回不过来神。
虞平舟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没负面情绪。那他无论是作为继承人，还是作为家主，都是一个异类吧。
商场吃人不吐骨头，他手上没利刃，身上没震慑对手的血腥，怎么防守下来的……
陈子轻小跑上去：“哥哥，今天周六，你还要去公司？”
虞平舟看腕表：“不是，我去敬老院。”
【你的哥哥每个周末都去敬老院，照顾老人，扫地，铺床，给老人捶背，给他们读书，听他们说从前。】
陈子轻怔怔地站着，这么好啊。他脱口而出：“我也想去，你能带我一起吗？”
虞平舟低头看他：“那里不能玩。”
陈子轻在Alpha温柔的目光里轻微走神：“我不是要去……”
“抱歉，析木，我不能带上你。”虞平舟温和道，“你自己打发时间，好吗？”
陈子轻料到自己会被拒绝，他没想到的是，没能跟虞平舟一起去疗养院带来的感受远超他预算，他难受死了，嘴上还要强装不在意。
“哦，好吧。”
陈子轻说完，亦步亦趋地跟着虞平舟出门，去车库。
虞平舟停在车边，侧回头：“析木，你的离魂症也会在白天发生？”
“没有。”陈子轻穿着睡衣，脚上是脱鞋，他似是很郁闷地抓抓后脑勺的头发，不着四六地问，“哥哥，你是要和你的未婚妻一起去敬老院吗？”
虞平舟按掉私人手机上的来电：“我一个人去。”
陈子轻的呼吸莫名就顺畅了，他退开，对着虞平舟笑得灿烂阳光：“哥哥再见。”
车子开出车库，消失在陈子轻的视野里，他往回走，不带他就不带他吧，他去别的地方。
.
陈子轻去了沈文君教书的大学。
太阳很晒，陈子轻戴着口罩跟棒球帽，找人打听沈文君的办公室和位置。
沈文君在学校里是个名人，他的个人信息是流通的，覆盖整个学校。
陈子轻随机问了两个学生，两个都是他的小迷弟，他们把他当同类，雀跃热心地把他拉到树荫下面，和他分享沈教授相关。
还带他进君盟，送了他一张卡片。
君盟，可以为沈文君肝脑涂地的学生们创建的地方，大几千人的大群，里面全是他的迷弟迷妹。
陈子轻信息都翻不过来，他边走边随意潜水围观群里动向，手上的卡片不小心掉了。
卡片被风吹起来，飘在前面不远。
陈子轻去捡，有个人帮他捡起那张卡片，他抬头，入眼是个青年。
“那是我的。”陈子轻见青年摩挲卡片，立刻就对他的身份有了确认，又是沈文君的迷弟。
“我知道。”青年把卡片还给他，“没有弄脏，你看看。”
陈子轻看了，卡片上是沈文君的卡通脸：“谢啦。”
“你在君盟里吗？”陈子轻举了举手机。
青年瞳孔微微放大，他难掩慌张无措地摇头摆手：“我不是，不在，我不在里面。”
这撒谎的水平一言难尽。
陈子轻看在他给自己捡卡片的份上，打1分。
“不在啊。”陈子轻说，“我还想在群里找到你，加你呢。”
青年眼神茫然。
陈子轻把卡片放进口袋里，他明显察觉青年的目光追随过来，就这还不是君盟里的人？
恐怕不但在里头，还是元老。
陈子轻眯眼打量大学生，白白净净的，一逗就会脸红的样子，像邻家哥哥。
【叮，检测到关键词‘邻家哥哥’，解锁主线人物表里的江扶水】
【他是孝培人，曾经跟你住在同一片小区，他给过你一块面包，你记在心里，你把他当你唯一的朋友，你想要他做你的邻家哥哥，在你每次受难迷惘想放弃的时候，都能给你一块面包，鼓励你再坚持一下。】
陈子轻有些惊讶，他拉下口罩，江扶水并没有露出回忆之色，早不记得自己的善举了。
【他是Beta。】
陈子轻再次感到惊讶，不像啊。
这个大学生有一副Alpha的外形体格，竟然是个Beta。
说好的，Beta平庸呢？
江扶水长这么高，这么白，还这么帅，一看就香香的。
陈子轻把口罩戴了回去，江扶水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吧？他跟沈文君有没有关系啊？
【他是医学系的风云人物，是沈文君的关门弟子。】
陈子轻第三次出现了匪夷所思的感想，沈文君竟然是医学系的教授，他还以为是历史道法文学方面的呢。
那江扶水是不是……喜欢他老师啊？
【他爱慕沈文君。】
陈子轻口罩下的嘴角耷拉下去，得嘞，沈文君的爱慕者登场了，就是他面前这位男大生，后面要接触的目标之一。他连周衍明都没搞定，这个只能先不管了。
但他还是走流程的问江扶水有没有对象，万一是个渣男，有老婆还爱慕别人呢。
他问了，得到的答案是，没有。
既然没有，那就跟周衍明一样，并排吧。
陈子轻总觉得自己在悬崖边玩火，不知道他哪天把摊子搞砸了，虞家能不能给他兜底，虞平舟会不会为他撑腰。
一个通讯打到陈子轻的手机上，他戳开，周衍明那张脸出现在他屏幕上面：“你在哪？”
陈子轻打算给他看周围环境，再酸溜溜地问他认没认出来。
哪知他问完不要答案，沉声道：“你身边有别人？”
陈子轻眼珠一转：“对啊，有别人。”
“你不是让我找别的Alpha吗，我在找了。”陈子轻抬了抬帽檐，露出笑弯了的眼睛，“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听你的话？我这么听话，你记得给我准备奖励。”
不等周衍明说什么，陈子轻就把通讯切断，他踢了两下路边台阶：“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同学——”
陈子轻吓一跳，语气不太好：“你怎么还在这里？”
江扶水举起双手，一步步地后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也没有听到多少，真的很对不起。”
“……”陈子轻隔着口罩摸摸脸，“我很凶吗，怎么怕成这样子。”
“没事，跟你没关系。”陈子轻说，“我说啊，帅哥，你能不能别退了，都被人拍下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江扶水在他的示意下发现了拍视频的认，大步过去制止。
不知江扶水说了什么，那人删了视频，和他勾肩搭背的离开了。
陈子轻走另一个方向。
沈文君成年前在孝培生活过，原主在孝培度过了青少年时期跟少年时期，而江扶水是孝培人，周衍明在那里开酒吧。
孝培是十八线小城市，贫民区覆盖面积大。
陈子轻思索着，孝培似乎是个蛮重要的地方，他得找个时间再回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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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迟迟没有动静。
陈子轻也没听说哪个死了，按照他的经验，只要他身边开始死人了，并且是离奇的死法，那就是任务里的鬼干的。
这次怎么回事啊？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子轻把书本整理起来放在一边，他趴在书桌上给周衍明发信息。
【陈子轻：你圈子里最近有人死了吗？】
周衍明回孝培办事儿，剑拔弩张杀气腾腾之际收到了这条信息。
他叼着烟，回了个符号。
【周衍明：？】
【陈子轻：跟沈文君有关的人，有没有？】
周衍明一个电话打过来，张口就质问：“你给他下咒了？”
陈子轻：“……”
“宝贝儿，你想怎么玩，怎么异想天开的利用不存在的Alpha让你衍明哥哥吃醋，我都可以由着你，但你别搞这些，他是我的底线，我，”
周衍明没说完，那头就挂了，他把手机砸出去。
除了他自己这边的手下们，另外一拨也大气不敢出。
周衍明把烟吐掉，脚踩着办公桌带出刺耳的摩擦声：“一分都不能少，按原来的价。”
那拨人不干了：“周老板，刚才我们说的是各自让利……”
“没看出老子心情不好？”
……
.
陈子轻让周衍明给气到了，沈文君的地位太难动摇了，他都想放弃了。
楼下有引擎声。
陈子轻赶紧去阳台观望。
沈文君跟虞平舟前后下车，他们边走边说笑。
陈子轻趴在护栏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睛，他到现在都解锁不出来虞平舟的信息。
虞平舟的关键词到底是什么，怎么就是触发不了呢。
陈子轻分神的功夫，楼下那两人都发现了他的身影，沈文君叫他别趴那么靠外，不安全。
沈文君不是常见的Omega的类型，他不论是身形还是能力都跟娇弱不沾边，不适合被Alpha养在家里，他该在大舞台大放光彩，他的Alpha为他送上掌声，为他骄傲自豪。
这是沈文君树立起来的形象，也是圈内外界对他的一致评价。
陈子轻注意到沈文君的脖子上有一条黑色丝带。
这大夏天的，怎么还系丝带，不会是要搞什么情趣吧？
陈子轻下意识就要下楼，脚步停在了房门口，他们是未婚夫妇，搞情趣也正常。
“应该不会搞。”陈子轻坐回书桌前，他磕磕巴巴地转起了笔。
二楼，靠近楼梯口的客房里
沈文君把脖子上面的丝带解下来，一个抑制环扣紧紧贴着他皮肉。环扣下面是腺体贴。而腺体贴下面是他发红的腺体。
普通级别的Omega每次发情持续七天左右，S级Omega要多一倍，长达半个月。
算上发情期前的焦虑，发情期后的疲软，那一个月都好受不了几天。
不过S级Omega不是每个月都发情，平均三个月一次。
不出意外的话。
学校快放暑假了，沈文君有课务，也要社交，他不能不外出，只能做好层层防护，随身携带抑制剂。
可市面上的抑制剂对他没什么效果。
虞平舟拎着一个银色小箱走近：“这里面是新研发的强效药剂，能减轻你的副作用。”
沈文君接过箱子：“平舟，我每次发情都要你担心。”
虞平舟说：“这没什么。”
“怎么会没什么。”沈文君摩挲箱子拎手，“其实你可以标记我，这是最有效……”
顿了顿，沈文君眼睛湿润黑亮：“你传统保守，标记只能在新婚夜进行，你说是尊重，我都明白。”
他柔柔地凝望着未婚夫：“平舟，你知道的，哪怕我们不交合，你只是轻轻的咬我一口，也能胜过上百支抑制剂。”
虞平舟的面上充满歉意。
沈文君笑意勉强：“临时标记都不行吗，我能感觉到自己对抑制剂的抗药性越来越强了，新研发的抑制剂坚持不了多久的，我不知道以后哪次发情期就出了大乱子，后果我都不敢想。”
虞平舟微凑近几分，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的标记洗不掉，即便把腺体挖了也会有残留。”
沈文君的腺体不受控制地灼烫起来，强大的Alpha气息里的信息素就足以让Omega四肢酥麻，更何况他面前是最顶级的Alpha。
他艰难抵抗身体源源不断的反应，才没有让自己神志不清的扑上去发出渴求。
“我们都订婚了。”沈文君尽量如常地说了一句。
虞平舟并没有因此改变主意。
沈文君几乎要哭出来，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软，尾音上翘：“那你给我点信息素，安抚我一下好不好。”
虞平舟意味不明地眯了下眼眸，他又凑近了一两分。
沈文君几乎以为Alpha就要同意了，却听他说：“文君，你不该依赖一个Alpha的信息素，这对你没有好处。”
Alpha语调平和堪称温柔，实际却是不容违背的强势。
沈文君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是一个Omega，依赖Alpha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虞平舟和他拉开距离。
沈文君差点追上去吸取男人的气息，他捂住后颈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Omega姣好的一张脸上没有血色，他把嘴唇咬破渗出血迹，双腿软抖，身形略显踉跄，从头到脚都裹着浓郁的，让Alpha抵抗不了的吸引力。
腺体贴，抑制环扣都无法严严实实地挡住他的信息素。
甜中带涩的味道有意识地朝着Alpha涌去，每一缕都在拼了命的哭求，试图引诱风光霁月的神明入魔。
而面对巨大的诱惑，神明纹丝不动，信息素如一潭死水。
虞平舟坐在皮椅里，阖起眼假寐。
“哥哥？”外面有喊声。
虞平舟置若罔闻，他依然坐着，眼帘也没睁开。
“哥哥，我进来了啊？”外面的少年敲敲门，推一下，没推开，他嘀嘀咕咕，“怎么还把门反锁，防谁呢？不会是防我吧？我真服了，我只是路过，不对，我来找文君哥哥，待会就这么说。”
Alpha的感官十分敏感，听得一清二楚。
“哥哥！”少年又开始叫，“哥哥——哥哥——”
像画眉，很吵。
虞平舟起身去开门。
陈子轻闻不到甜得发腻的信息素：“哥哥，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里面，你未婚妻呢？”
虞平舟说：“在洗手间。”
陈子轻“哦”了一声：“他的脖子上好像系了根黑色的丝带？”
虞平舟抬手揉酸胀的额角：“嗯。”
“怪好看的。”陈子轻看着他的手，脑子一昏就胡说八道，“我也想要，你能给我买一根吗？”

第193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五天
虞平舟停下揉额角的动作：“你也想要？”
陈子轻点点头。
虞平舟说：“他那根黑丝带，不是你哥哥买的。”
陈子轻回了一个“那跟我让你给我买有什么关系”的眼神。
还没被宠，就骄横上了。
“可以吗？”陈子轻不达目的不罢休，“哥哥，你能给我买吗？”
虞平舟没言语。
陈子轻当他是答应了，视线落在他再次按上额角的那只手上：“你们为什么锁门？是不是在里面搂搂抱抱？”
虞平舟的眉头皱了起来：“析木，不要乱说话。”
陈子轻做出惧怕的样子，嘴上却又不安分：“这怎么是乱说话，你们订婚了，在屋里亲热有什么不可以。”
虞平舟深叹：“没亲热，我在跟他说事情，没注意到门在里面锁上了。
陈子轻了然，噢，沈文君反锁的门。他歪头往房里打量：“文君哥哥怎么还没从洗手间出来？不会是听到我在门口，故意不出来，不想见我，不想跟我说话吧？”
虞平舟道：“他对你很照顾。”
“谁要他的照顾！我这个样子谁喜欢，没人喜欢我，他忍我的脾气，不就是冲的你，冲的虞家！”陈子轻徒然就尖酸刻薄起来，他的眼尾因为激动发红，瘦白的脖子上鼓起青筋，“他心里头肯定讨厌死我了！”
没什么杀伤力，坏得很表面，弱得很寡淡无味，不像Omega，弱起来是一出戏，引人注目。
虞平舟嗓音微沉：“析木，不要在哥哥面前大呼小叫。”
少年的脸色霎时就白了，他用力咬住嘴唇，咬得嘴角轻轻颤抖，声线也是抖的：“对不起。”
“这个世上从来都没有完美的人，也没有一无是处的人。” Alpha摸了摸他柔软乌黑的发顶，“你在孝培的情况我不清楚，但你回了长陵，身边不缺人陪你玩闹，所以你不必那么看低自己。”
陈子轻抠手指头，他刚才那鬼样子，自己都想狠狠地戳几下，虞平舟竟然不但不动怒，反而力道温柔的摸他头发，安慰他，鼓励他，引导他。
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就是虞平舟了吧。
“我大呼小叫吵到哥哥了。”陈子轻这时乖了，他飞快看一眼Alpha，说话带着点鼻音，像试探着触角撒娇，“那我还能拥有黑丝带吗？”
虞平舟沉吟：“那根丝带有些成熟，不适合你。”
陈子轻猛然仰起头：“怎么不适合我了？”
“是觉得我幼稚？”他自顾自地思考，“你未婚妻比我大十四岁，超过一轮了，他的品味放到我身上确实不匹配。”
虞平舟似乎没听出少年说沈文君老。而沈文君跟他同岁。
他眉眼只有无奈和纵容的淡淡笑意。
年长的哥哥让着年幼的弟弟，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没关系。”陈子轻再次把脑袋仰起来，他目光灼灼，“你先给我买了，我收起来，等我大了再戴。”
虞平舟轻挑了一下眉峰：“很喜欢？”
陈子轻故意重复强调：“非常非常，非常的喜欢。”
虞平舟看着对一条丝带执着上了的弟弟。
陈子轻踢了踢Alpha旁边的门框，一只脱鞋啪地掉出来，翻倒在Alpha的鞋上。
“……”
陈子轻若无其事地把脱鞋穿回去，脚趾头在鞋子里蜷缩起来扣住，确保不会再有掉落的风险：“哥哥，丝带很贵吗？定制的？你的权势都买不到？”
虞平舟笑了一声。
陈子轻耳朵有点痒，听见他说：“不清楚是不是私人定制款，我一会问问。”
“那麻烦哥哥啦。”陈子轻没事找事完了就走，不管虞平舟怎么跟沈文君谈丝带的事。
.
虞平舟晚点有个局，他顺道送沈文君回去。
沈文君欲要下车，虞平舟叫他：“文君，你脖子上的丝带是在哪买的？”
这问题来得突兀，沈文君措手不及：“怎么？”
虞平舟说：“我给析木买一条。”
沈文君眼露诧异。
虞平舟简短道：“你去洗手间的时候，他过来说他喜欢你的丝带，想我给他买。”
“析木喜欢啊。”沈文君笑起来，“那我买了给他吧。”
虞平舟摇摇头：“他让我买，你买了，他多少都会不满意。”
沈文君抿了抿唇，破了的地方带来的刺痛可以忽略不计，他笑道：“也是，小孩子心性挺可爱的。那我把设计师的联系方式发给你。”
虞平舟“嗯”了一声。
沈文君下了车：“我回去了。”
虞平舟颔首。
沈文君转过身子，朝车里欠身探头：“平舟。”
Alpha偏了偏面庞，从深刻的眉骨，挺高的鼻梁，再到薄情的唇，无一不出众。
气度内敛，锋芒不见，他温和包容，怜爱万物。
——犹如一尊置身于滚滚红尘中的佛像，令人不敢觊觎。
沈文君的眼里有着真诚的感激：“谢谢你为我准备强效抑制剂。”
虞平舟与他对视一瞬，便收回目光：“没什么。”
.
虞家这边，陈子轻在二楼的走廊上晃动，眼前是沈文君唇上的那点伤口，明显是咬出来的，见血了，也处理过了。
是不是虞平舟咬的？
陈子轻掉头往回走，他记得吴叔是个Beta。
能闻到信息素。
陈子轻想到这，他立马跑下楼：“吴叔！吴叔！”
管家嫌他吵，装没听见。
有个佣人怕他在家里砸东西乱发脾气，就偷偷给他指路，他找过去：“吴叔，文君哥哥走的时候，身上有我哥的信息素吗？”
吴叔以为小少爷又要发神经，没想到问了这么个问题，他把茶壶磕在桌上，回想了一下，摇头：“没有。”
陈子轻眼睛一眯，那就不是虞平舟咬的。
沈文君走时拎在手里的小箱子，脖子上的黑丝带，嘴上的咬伤，失落惆怅的神情，一一在陈子轻的脑中浮现。
那个Omega要发情了。
箱子里是抑制剂，他这趟跟虞平舟来虞家，就是来拿抑制剂。
丝带则是用来遮挡渴望被撕咬的腺体。
而他嘴巴破了，是他忍着生理本能咬出来的。
陈子轻一分析就犯嘀咕，虞平舟的信息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这种时候都不放出来安抚自己的Omega。
沈文君算虞平舟的Omega吗？
不算，没标记。
小助手给他科普了，只有咬腺体，标记了才是。
陈子轻不明白，Omega每个月都有发情期，沈文君一直靠抑制剂，他不会觉得虞平舟不关心他的身体吗？
抑制剂注射多了，对身体肯定有害。
还要考虑到抗药性，注射的剂量一次会比一次多，是递增的。
陈子轻转而一想，但是一个星期的时间里，每天都要从早到晚的做，对身体也不好。
而且，沈文君回回压制生理需求，很有可能出现“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景象，可怕着呢……
陈子轻为自己这副激素不正常的身体虔诚祷告，要么永远别分化，要么分化成Beta。
“屁哦。”
他忘了，他还要抢走沈文君的S级信息素。
陈子轻的脸垮了下去，是，他喜欢吃柿子，喜欢柿子的味道，可他根本不想抢Omega腺体，抢来又不能当饭吃。
一个Omega没了腺体，会死的吧？
【不会。】
陈子轻干巴巴地抿抿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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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晚上，陈子轻都快忘了的黑丝带出现在客厅里。
虞平舟在加班，东西是让秘书送回来的。
陈子轻拿着包装盒跑上楼，他直奔衣帽间，脸上带着一路奔跑的潮红站在镜子前，认真地拆开包装盒，从里面拿出丝带，系在脖子上面，打个蝴蝶结。
解开，换上系围巾的系法。
又解开，学沈文君，一模一样的系了起来。
“确实不适合我。”陈子轻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虞平舟眼光可以啊，让他说中了。”
陈子轻把黑丝带绑在手腕上，抬起手臂晃了晃，拖下来的丝带随着他动作，在半空中摇荡，他灵光一闪，垂头把T恤撩起来用嘴咬着，扯下手腕上的丝带，在肚子上围一圈。
还别说，肚子上蛮合适的。
陈子轻那股子激动的劲儿说过去就过去了，他把丝带收在衣帽间底下的抽屉里，就地坐下来，给虞平舟打电话。
第一遍没接通。
陈子轻没紧跟着打第二遍，他无聊地数了数衣帽间的所有抽屉，数完了才打过去。
这回接了。
陈子轻酝酿着情绪，开口就是虚张声势的质问：“哥哥，丝带我拿到了，怎么跟你未婚妻的不一样？”
Alpha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混杂着一丝电流音，比平时要更磁性：“哪里不一样？”
陈子轻往后一躺：“我记得他的丝带上面有一颗柿子。”
虞平舟立在会议室的窗边：“那是他的信息素味道。”
“我没有信息素，就不配刺绣吗？” 陈子轻在地板上骑自行车，骑得气喘吁吁，听筒里都是他令人浮想联翩的喘息声。
那头静默片刻，响起虞平舟低沉的话语：“析木，哥哥在开会。”
陈子轻停下喘气，过了几秒继续喘起来，他把两条腿蹬个不停，蹬酸了就坐起来，气馁沮丧地断断续续道：“是我，是我无理，无理取闹了，我不打扰哥哥了。”
虞平舟回到会议桌上方，他支着头，随意拿起钢笔，转两下，放回文件上面，朝一众高层道：“继续。”
.
陈子轻大晚上出门逛街，花一千多买了一份甜点，吃完久久不能回神，这么消费，会不会遭天谴啊？他望了望夜空，夜空望了望他。
那冰淇淋都敢标天价，我是可以吃的吧。
陈子轻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回头又吃了份甜点，刷的是虞华章给他的副卡，消费信息早就到虞华章那里了。
虞华章没打电话过来问，只给他发信息，叫他一次别吃太多，容易引起消化不良。
街上繁华至极，陈子轻蹲在马路牙子边回信息。
【陈子轻：爸爸，甜点很好吃，能把店买下来吗？】
【虞华章：那是你哥旗下的。】
陈子轻：“……”
虞平舟涉足的产业还挺广的，纸媒有他，甜点也有他。
陈子轻站起来东张西望，他有意去虞氏附近，在回虞家必经的那条路上溜达。
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过了零点，陈子轻困得不行，他揪着眼皮去一家店里，趴在收银台前看摆起来的各种小挂件。
值夜班的Beta店员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他说看看。
陈子轻拿下一个小狗挂件，爱不释手地捏捏狗尾巴，揉揉狗耳朵，隔着半开的玻璃门，他的余光冷不丁地捕捉到一辆车缓缓驶来，停在店门外。
直觉告诉他，那是虞平舟的车。
于是陈子轻都没出去验证，火速把小狗挂件丢在收银台上面：“这么丑，好意思拿出来卖，谁要啊。”
Beta店员人都傻了。
陈子轻瞪了Beta一眼就要走，虞平舟从后座下来：“析木。”
“哥哥？”陈子轻满脸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然后就眼神躲闪，有点慌。
好似做了什么错事怕被家长训斥的小孩子。
虞平舟站在店门口，原本面积不小的店里瞬间就给人一种逼仄压抑的感觉。他眉目却是平和：“把挂件拿起来，放回原位。”
陈子轻不肯，表现出又怕又倔强的样子。
虞平舟西装革履：“析木，你可以不要，可以不买，但你不能乱丢。”
陈子轻的脸上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就在这时，Beta弱弱地举手插话：“狗耳朵裂了。”
陈子轻下意识就要检查，他忍住不去看，不屑地说：“做工太垃圾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虞平舟眉间轻拢：“把钱付了。”
陈子轻垂着眼睛站在原地，没有一丁点反应。
虞平舟低唤他：“析木。”
“没、钱！”少年咬着牙一字一顿，脸通红，眉眼之间尽是羞耻和难为情。
虞平舟情绪十分稳定：“爸没给你副卡？”
陈子轻呛声：“在这种小店里，卡怎么刷嘛！”
一旁看戏的Beta 店员：“……”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刷卡机就在收银台上，他还能开发票的好不。
陈子轻偷瞄到了Beta的反应，他意识到自己说了奇奇怪怪的话，可说出的话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反正可以当成是无理取闹。
陈子轻往虞平舟的方位走了走：“哥哥，我真的没有钱。”
“嗯。”虞平舟问他，“手机上的账户里没有存款？”
陈子轻把脸转到一边：“只有三块多。”
虞平舟歉声道：“是哥哥的疏忽。”
而后就现场加他账户成为好友，拨过去一笔金额：“付吧。”
陈子轻又朝他走了几步，离他更近点，呼吸里多了他身上的熏香味：“你怎么不直接帮我付？”
虞平舟不厌其烦地给他讲道理，仿佛在教一个磕磕绊绊学走路的小朋友：“这是你惹出来的事情，你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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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了钱，陈子轻带着小狗挂件离开小店，他隐藏着自己对挂件的喜欢，在兜里摸了又摸：“哥哥，你白天说没有人一无是处，那我就是有优点的，只是我的缺点太多了，对不对？”
虞平舟没否认。
陈子轻从他后面快步上前，和他并肩：“我要改吗？像花园里的花草树木一样修剪修剪。”
虞平舟边走边：“随着一个人长大，经历的事情多了，心态和性格上都会有变化。”
陈子轻耸肩：“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虞平舟冷薄的唇间吐出两个字：“能改。”
陈子轻一个跨步，转身站在他面前，拦住他去路，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哥哥见多识广，我信哥哥。”
虞平舟也笑了笑：“上车吧，很晚了。”
车很大只，陈子轻手脚并用地爬进去，他坐到最里面，空出宽敞的位置。
虞平舟却是去最后一排。
陈子轻挠挠脸，怎么回事啊，他回头，两手放在身前抱着椅背：“哥哥，你为什么不和我坐同一排？”
虞平舟闭着眼睛：“我平时都坐最后。”
“哦。”陈子轻喋喋不休，“那你未婚妻坐你的车，他在我这排，还是和你一起在后排？”
虞平舟疲惫地叹息：“析木，哥哥工作了一天，很累，可以安静点吗？”
陈子轻抿嘴：“可以哦。”
真的安静了，后半程没有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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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八月，时间的脚走得好像快了点，陈子轻想在开学前让周衍明那条线的进度过半，他更换对策，逮着机会暗自拍下虞平舟在花园修剪花枝，沈文君在旁边打下手的照片发给周衍明。
【陈子轻：衍明哥哥，他们很般配，你别掺和进去了。】
周衍明没回。陈子轻非要挖他的心，戳他的骨，于是就给他来了一击狠的。
陈子轻拍了个视频。
视频里的画面是角度错位，Alpha跟Omega像是在接吻，实际上还有些距离。
陈子轻把视频发给周衍明。
【啧啧，我哥跟我嫂子真恩爱。】
周衍明终于有了动静，他打电话来问：“你下个月就要复学，题写了吗，书看了吗？”
陈子轻：“……”怎么不是问他沈文君？
他想说不关你事，话到嘴边换成了：“不要你管我。”
周衍明气息粗重，陈子轻不给他发飙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掐掉了通话。
照片加视频这个套餐，有没有用啊？按理说，周衍明应该心如刀割，嫉妒使他发癫。他没那样，说明他对沈文君的执念在退化。
陈子轻给周衍明发信息：衍明哥哥，告诉你一件事，你的沈教授可能快发情了哦。
一处会所，周衍明看到信息愣了下，关于沈教授的发情期，他一直都有关注，每个月都记得多少号，这个月竟然忘了。
周衍明意味不明地靠在椅背上抽了一根烟，给小屁孩回一句：出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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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被周衍明带着四处兜风。
周衍明骑着辆机车，陈子轻坐在他后面，把他的衬衫抓得乱七八糟，被他扯开手，放在自己腰上。
车速太快，陈子轻头盔下的脸都是木的，下了车还有些晕。
周衍明笑他：“不是Omega，就不要有Omega的娇气了，学个皮毛有什么用，四不像。”
陈子轻在心里吐槽，他是娇吗，车开得都要飞起来了，周衍明这个神经病。
周衍明的脚被踩了一下，他面部铁青：“我说你，”
又被踩一下。
周衍明深吸气：“小析木，差不多行了，我的鞋子都要被你踩脏了。”
“我就踩。”陈子轻使劲踩了踩他的脚，站到他鞋上，仰着脖颈，趾高气昂地冷笑，“我让你说我。”
周衍明忍无可忍，把他掼在机车上面，俯身就要压上去。
突有车喇叭声。
周衍明头扭过去的同时，粗口也甩了出来：“妈的，没看老子在……”
陈子轻忙说：“是我爸爸。”
周衍明健壮的身形骤然僵硬，他转回头，少年躺在他机车上，笑得很坏。
Alpha的气息里渗出一缕苦烟的味道，炽烈如愣头青，像是一不留神就撞见林子里最漂亮的小鹿。
陈子轻把一动不动的Alpha推开，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坐机车被风吹乱的衣服。
周衍明单手放在他躺过的地方，朝私家车里的中年人打招呼：“伯父。”
虞华章走过场地应了一声，对小儿子说：“木木，别贪玩了，跟爸爸回家。”
“好吧。”陈子轻对周衍明说，“你想我继续跟你玩，就来我家说亲。”
周衍明看他的目光透着古怪，上次蹦出“相中”，这次是“说亲”，搞个性？与众不同？
目的达到了，确实引起了他的注意。
周衍明目光里的温度冷下去点，戏谑道：“回家吧，小宝宝。”
陈子轻笑嘻嘻地挥挥手：“再见，伯伯。”
……
周衍明第二天喝早茶，耳边还回响着那声“伯伯”，带着顽皮的恶趣味。
手下人忍不住好奇道：“老板，什么事这么高兴？”
周衍明吃了个生煎：“有个屁事。”
“那你嘴角都下不来。”
“有吗？”周衍明摸嘴角，操，真的是勾起来的，怕不是活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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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好几天，周衍明的手机上都没有虞家小朋友的撩骚，他起初没在意。
直到他做了个梦，梦里少年坐在他身上，歇斯底里地哭着问他为什么要喜欢沈文君，为什么就不能喜欢自己。
少年边哭边站起来，脚放在他，神经质地乱踩。
周衍明捂着裆部醒来，心有余悸地咒骂：“操，搞什么东西。”
本来挺正常的生活节奏，让个小屁孩给搅乱了，回到原来样子就不习惯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周衍明在办公室听手下报告财务情况，他不指望酒吧赚钱，开着玩的，意外的是，酒吧的生意很不错，油水很大。
孝培这地方，穷人多，会吃喝玩乐。
周衍明心不在焉地赶走手下，他泡了杯咖啡，一口还没喝就有通电话打了进来。
“老板，沈教授今天有课，他请假没去学校。”
周衍明手一抖，咖啡洒出来一点到他身上，他叫人跟着沈文君，每天都要得到那Omega的动向，今天竟然忘了问，要不是手下来报，他都没想起来。
“行了，我知道了。”周衍明转头就联系校长，问是怎么回事。
校长说沈教授家里有事。
周衍明把手机放一边，他没管身前的脏污，拧着眉头喝完了浓苦的咖啡。
沈文君不是家里有事，是濒临发情期，难受了，他怕在讲台上当着学生们的面发情，引起祸乱葬送教学生涯，毁了名声。
找了那么个吝啬又保守的未婚夫，自作自受。
如果找他，沈文君的发情期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他会把自己的Omega伺候成祖宗，想要几次就给几次，绝不可能出现体力不支精神萎靡的情况。
那小屁孩在干什么？
快开学了，还能干什么，不就在看书预习。
周衍明下楼去酒吧找乐子解闷。
酒吧里有个质量好的Omega客人，信息素很好闻，他一进来就被几个Alpha瞄上了，Alpha们陆续上前，没一个被他看上。
周衍明一出现，那Omega就看了过来，直勾勾地看着，哪里还有刚才拒绝搭讪的冷淡，整个就是一发春的猫。
Omega主动坐到周衍明的腿上，桃子味的香甜信息素热切地释放了出来。
周衍明大剌剌地靠着沙发，Omega拉起他的大手，放在自己后颈的腺体上面：“老板，你摸。”
周衍明没摸，他抠住Omega的腺体，粗暴又凶狠。
Omeg痛得发出惊叫，想要逃走，却又抵抗不了本能，整个人颤抖着伏在他怀里。
周衍明脸一黑，他这还没干什么，Omega的信息素怎么就腻得没边了。
太主动，没意思。
周衍明把已经黏上他的Omega赶走，他对手下说：“叫个性格别扭的过来。”
手下懵了：“啊？”
周衍明喝酒：“就是拧巴的，一会作怪撒气，一会又软绵绵的凑上来的那种，只会乱叫，拳头像弹棉花的。”
手下听了详细的要求，更懵了：“啊？”老板这说的是人吗？
周衍明吼一嗓子：“啊个屁啊，滚滚滚。”
手下滚了。
手下出去找同事，想和他分享八卦：“老板不对劲。”
同事老谋深算样子：“天也不对劲，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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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明一连换了几个Omega都不满意，他开车回长陵，倒霉催的赶上堵车，在路上耗费了十几个小时，到虞家外面的时候，衣裤皱巴巴的，车里的烟味浓得呛人。
大雨瓢泼。
周衍明觉得自己开长途开昏头了，脑子不清醒，不然怎么摸出手机拨给虞平舟的弟弟，对他说：“下来。”
陈子轻刷地从床上坐起来，不是吧？进度条一下子走这么大？
“你不是在孝培吗？来长陵了吗？”陈子轻不敢置信，“衍明哥哥，你来我家了吗？”
周衍明懒洋洋地哼笑。
陈子轻跑到阳台，透过蜿蜒雨水模糊不清的玻璃窗往外看：“想我啦？”
周衍明面色一冷：“我不知道你调查了他多少事，掌握了他多少个人习惯，你做你自己，别学他，”
陈子轻很大声地打断：“我不下去了！你滚吧！”
周衍明被挂电话，他低骂了一声，压着火气再打过去。
很快就接通了。
少年不说话，Alpha也不说话，他们在僵持。
周衍明这辈子只在沈文君面前低过头，他没打算把这个特权分给第二人，却在耳朵捕捉到一声压抑的抽咽时，不假思索道：“衍明哥哥错了。”
陈子轻幽怨地喊着：“周衍明，我没有学他，我就是这个样子说话的。”
周衍明头大：“当初不是你自己说的你在学他？”
陈子轻把手机拿来点，咕噜喝几口水润了润嗓子：“我骗你的，你误会我在学他，我就顺着你的话说，我恶心喜欢着他的你，也恶心喜欢着你的我自己。”
说着就自言自语：“我明明可以找其他Alpha追求我，干嘛非要选你呢，你在追求别人，你心里只有一个沈教授，我抢过来有什么意思。”
周衍明听着少年自我质疑的反问，心烦气躁到了极点：“你别下来了，我走了。”
挂了。
周衍明在车里枯坐片刻，他就要启动车子。
“周衍明——”
Alpha迅速打开车门，穿着睡衣的少年冲进雨里，雨水不断打在他头上淋在他脸上，他毫不迟疑，直直地向着Alpha的方向奔来。
小他整整十一个年头的少年跑到他面前，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犹如一道光，猛一下就照进他心里。
周衍明身子都热了。
门口忽然出现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看不清楚轮廓跟神情。
周衍明刮了下少年的鼻尖：“宝贝儿，你哥哥出来了。”
陈子轻没说话，刚才他跑太快了，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冲撞着，他头晕目眩，有点想吐。
周衍明脱下衬衫搭在他脑袋上面，揽着他肩膀，朝门口的人朗声：“虞董。”
雨声嘈杂。
虞平舟的话声不是很清晰：“雨下那么大，进来吧。”
周衍明好似是打了多大的胜仗，炫耀又畅快：“还是别了，免得把虞董家里的地毯弄脏了。”
话落，他就带着臂弯里的少年转身，像带着多么珍重的战利品。
沈文君是虞平舟的未婚妻，虞平舟的弟弟在他怀里。
周衍明热血沸腾，大量苦烟激烈地涌向怀中人，然而他没有得到半分回应，宛如石沉大海。
如果怀中人是个Omega，此刻就会站不住地被他抱起来，抖动着为他露出瘙痒的腺体，等着他的犬牙刺入。
陈子轻的视线被衬衫挡着，黑漆漆的，他的后颈被抓，想也不想就挥手拨开了。
周衍明没来得及碰到他后颈。
“能不能别抓我啊。”陈子轻不耐烦道，“我哥哥看着呢。”
周衍明被训得像条狗。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车门打开让我进去，你要我为了你感冒啊？”陈子轻准备上车，他鞋子都湿了。
“我看你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周衍明打开副驾的车门。
虞平舟再次出声：“析木，回来。”
陈子轻转过身面向别墅，从眼前的衬衫里探出一张湿淋淋的脸：“哥哥，我跟他走。”
虞平舟说：“爸知道了会生气。”
陈子轻并不在意的样子：“我自己会跟爸爸说的。”
虞平舟的视线里，少年跟着Alpha上车，风雨交加，车子扬长而去。
站在后面点的吴叔说：“那周家大少爷向来很不靠谱，偏偏析木少爷喜欢和他一起玩。”
虞平舟让吴叔吩咐佣人煮姜茶，他去偏厅，看着室内喷泉拨了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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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将虞家抛在身后没多久，周衍明就接到了沈文君的电话。
沈文君在电话里说：“周少，你把析木送回去。”
周衍明没想到虞平舟那家伙会通知沈文君，叫他当说客，搞这么大动静，至于吗，他好歹出身名门，能做出什么拐卖人口的行为。
“我不是带小析木去开房。”周衍明对着沈文君，语气破天荒的冷硬。
沈文君不和周衍明多说：“把他送回去，现在，立刻，马上。”
Omega的声调没有平时那么圆润，有了棱角，给人一种隐隐就要崩溃的错觉。
周衍明从没听沈教授这么说过话，脖颈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了一把，呼吸都不顺了，他把车停在路边，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啪嗒敲点着方向盘：“你是我什么人，我一定要听你的？”
沈文君不开口。
周衍明今晚第二次和人僵持。
这次持续的时间比上次要短，周衍明投降让步，他挂掉，对副驾上的少年说：“宝贝儿，我送你回家。”
陈子轻用毛巾擦头发的动作一停，明知故问：“为什么？”
周衍明揶揄：“你不是听到了吗，你衍明哥哥的沈教授来电话了。”
“他的电话是圣旨吗？你不听他的就要人头落地，被灭九族？”陈子轻把头上的毛巾拿下来，很用力地砸在周衍明脸上，“你送我回去，我就不喜欢你了。”
周衍明的脸被砸偏，像被扇了一耳光，他面色可怕，硬是没有扬手：“宋析木，别胡闹。”
陈子轻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他执拗地盯着至今还被沈文君拴着脖子的周衍明：“我说真的，周衍明，你这次把我送回去，我就再也不喜欢你了。”
周衍明不当回事，可他心口却出现了一个幻觉，近似被枕头扎了一下：“你非要在这时候跟沈教授争个一二是吧，你是你，他是他，你们相差十几岁，不在一个赛道，你为什么就这么想赢过他？”
陈子轻红着眼，偏执地尖声道：“对，我就是想跟他比，我就是要你在我和他之间选我！”
周衍明释放出一股带着强制意味的信息素。
没能分化的少年不受影响，眼泪在他眼眶里打转，他固执地不让泪水掉下来被周衍明看见，两只手死死捂住眼睛。
周衍明首次感到无奈，他把车掉头。
耳边是少年神经兮兮的笑声：“我会找别的Alpha，我自己找不到，就让我哥哥帮我找。他身边都是优秀的Alpha，有他帮我，我不愁没有人陪我玩，周衍明，我不要你了。”
周衍明差点将车开进草丛里，这小屁孩真能折腾人，说得就跟老子是他的什么东西一样，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
少年伸过来一只手，摸了摸他被毛巾扇红的脸，轻轻柔柔地说：“周衍明，你听沈文君的话把我丢下，我就把你的号码删了，再也不会给你发信息打电话，你来我家找我，我也不见你，像今晚这样你在电话里叫我下来，我就冒雨出来找你这种事，不会再有了。”
周衍明的心口再次出现了针扎的痛，不是幻觉，是真实发生的，提醒他这代表着什么。他眉头紧锁，沾着浓郁烟味的唇抿直：“回家吧，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陈子轻靠回椅背上面，有气无力地笑了两声：“没有什么想跟你说的了，从明天开始，我就当作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周衍明把车开回虞家门口：“衬衫你拿，”
话没说完，陈子轻就头也不回地下车，车门被他甩得“嘭”响。
周衍明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他绷着脸开车离开，车子一溜烟就消失在雨夜不见了踪影，像在竭力逃离让他烦心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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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踩着一地的雨水回家，他早就算计着对周衍明冷却下来，就好比放风筝跟钓鱼，总要拉一拉扯一扯手上的线。
就是缺个机会。
这不，机会来了，接下来他要晾着周衍明了。
不知道刚才的戏演没演过了，淋的这场雨值不值得，他大脑使用过度有些缺氧，希望他今晚能一觉到天亮。
陈子轻隔着身前扒在皮肉上的湿衣服抓抓脖子，幸好他下楼前把红绳摘下来了，不然符就湿了。
这雨怎么跟石头子似的，都把他的脸砸疼了，他加快脚步。
前面不远隐约有脚步声。
陈子轻的身子滞了滞，他抹开贴在额前的发丝，打着喷嚏抬起头，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哪都在滴滴答答。
虞平舟手持一把伞向他走来。
陈子轻眨了眨眼，雨水从他眼睫上坠落，虞平舟让沈文君找周衍明，也料到周衍明一定会照着沈文君说的做，这是把什么都掌握在手中，没有失算过。
虞平舟现在不可能对他生出弟弟以外的心思，纯粹是兄长立场。
不准弟弟深夜跟个Alpha外出。
真传统。
陈子轻撇撇嘴。
.
进了客厅，虞平舟把伞交给佣人拿去放起来，他换着脚上脏了的鞋：“析木，你上楼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下楼喝姜茶。”
陈子轻没接一个佣人送过来的大毛巾，他一张脸冷白，眉眼被衬得浓黑尤为惊艳：“是不是你让你未婚妻给周衍明打电话的？”
虞平舟坦然：“嗯。”
陈子轻啃着手指关节，不解又焦躁：“你不都让我自己承担后果了吗，为什么又要阻拦我？”
“没有阻拦你交朋友。” Alpha 高他很多，目光从上到下，密长的睫毛垂盖下来，“是周衍明的信息素不安分，他今晚会要你。”
陈子轻心里咯噔一下，周衍明那家伙怎么……
虞平舟接起电话，他简短地应了两次，结束通话道：“析木，我出一趟门，你早点睡。”
陈子轻吐出齿间被他啃出牙印的手指关节，舔掉流到嘴上的水珠：“你不准我出去，自己出去？”
他仰望欲要出门的Alpha ，一双眼带笑：“哥哥，你不能这样，我回家了，你也不能出去，你要在家里陪我。”
作者有话说：
哥哥的感情线还没正式开始走，主打一个暴风雨前的宁静，后期需要给他下猛药
——
轻轻在这个世界的万人迷属性是最强的，全文最强的一个篇幅
——
周老板这边快可以完事了，他的福气还在后头。
周老板：这福气谁要谁拿去。

第194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六天
虞平舟没外出。
一楼东边的会客书房里，陈子轻洗了澡，吹了头发，他穿着干净的衣裤，坐在桌前写练习册。
不远处，Alpha在处理公务，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半框眼镜，上面冷黑，下面透明，镜架设计稳重大方，透着低调的尊贵，一股子商务风，很符合他的个人气质。
Alpha的眉目轮廓被眼镜修饰得温文尔雅。
这样一个雨夜，哥哥取消了出门计划，他在家里陪弟弟，更是将公务从三楼私人书房搬到了一楼。
兄弟俩处在各自的空间，翻阅纸张声和笔尖摩擦纸面声缠在一起，气氛很是温馨。
陈子轻喝过姜茶，淋雨带来的那点寒凉早就被驱散掉了，他后背一阵阵的发热，毛孔里往外渗着黏意。
这个天，书房里竟然不开冷气。
虽说外面在大雨，但夏天的晚上，还是闷。
陈子轻扯起T恤领口蹭蹭脖颈跟锁骨，他偷瞄衣扣整洁的虞平舟，那位是冷血动物吗，都不出汗的吗？
S级Alpha还能调节自己的身体机能啊？
陈子轻在椅子上挪动了会，他拿着练习册去找虞平舟：“哥哥，这题我不会做。”
虞平舟的目光没有从公务上移开：“题看懂了吗？”
陈子轻望着他长睫落下的阴影：“看懂了。”
虞平舟说：“看懂了就会做。”
陈子轻：“……”那我就是不会怎么了嘛。
少年杵在旁边，指甲被他咬得咯吱咯吱响，那动静不大，却难以忽略。
像小老鼠悉悉索索。
虞平舟依旧在看公务：“把题读三遍。”
陈子轻停下咬指甲的动作：“为什么要读三遍，读一遍不可以吗？”
虞平舟说：“不可以。”
陈子轻故意用Alpha能听见的音量发出不满的轻哧，而后就垂头弯腰，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起了练习册上的思维题。
一口气读了三遍，陈子轻上气不接下气，有点累：“我读完了。”
虞平舟给他安排新任务：“把重点画出来。”
陈子轻瞟了眼题目的重点，他装不懂，理直气壮地说：“我看不出重点在哪里。”
虞平舟抬眸。
陈子轻抠着习题册的页脚，两片指甲被他咬得坑坑洼洼，沾到的津液在纸上留下印记，他嘲弄：“哥哥，我高三上学期就辍学打工了。”
不等虞平舟开口，陈子轻就抽着嗓子，轻轻发颤：“我自己琢磨琢磨，哥哥不用管我了，你忙你的工作，我一个人可以的。”
虞平舟放下手上资料，伸手去拿他的练习册。
练习册被他抠得紧紧的，纸张折出逞强的深痕，言行举止之间都是“想被哥哥重视在乎，又不愿意承认”的拙劣虚伪。
“我凭什么耽误哥哥的宝贵时间，我哪配啊，让虞氏高层知道了，我就成了千古罪人。”陈子轻一副忏悔的样子，“我死一千次，死一万次都不足惜，我不问哥哥了，我再有不懂的题都不来烦哥哥……”
虞平舟微皱眉：“析木。”
陈子轻用力闭上嘴巴，他直勾勾地迎上Alpha深邃迷人的双眼：“哥哥，我乖乖的，我想你给我讲题。”
虞平舟不拿他的练习册，只是伸出一根食指，在思维题上指着：“这里是重点。”
陈子轻的眼睛全黏在他的手指上面。
指关节匀称且长，指甲剪得很短，也很平滑，甲床色泽健康。
陈子轻心想，还好他一早就知道重点，不然他这么走神，学个屁学，他点着头：“谢谢哥哥告诉我，那我试着解一下。”
虞平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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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解出来了，答案不确定对不对，练习册最后没有答案可以让他参考，他验算了一边，能合上，那就是对的？
高中知识是他上上辈子接触的了，哪还能记得。
这次又要重来。
除非他学到的东西在后面的每个世界都能用到，像画符念咒驱邪，那就不会忘记。
陈子轻往后做了一页，他去给虞平舟查看，不能错太多，也不能对太多。
虞平舟拿着钢笔给他批改。
陈子轻在心里嘀嘀咕咕，虞平舟三十四岁，他上高中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啊，怎么还没把相关知识忘光，这是Alpha的能力之一吗？
Alpha除去体能，气场和基因方面，智商也普遍比Beta跟Omega高？
小助手的电子音响起。
【Alpha智力超群，他们是天生的掌控者，领导者，支配者。】
【独占，掠夺，控制，这三点是Alpha的天性。】
【被Omega的信息素牵引，失去理智为其发疯，只剩侵占的本能是Alpha的归宿。】
陈子轻有点恶寒，这难以形容的宿命感真是……
周衍明的智商高不高啊？肯定是比较高的，他只是比虞平舟差点，毕竟各方面都跟信息素等级对应。
不知道周衍明那家伙现在人在哪里，是不是在某个酒吧喝酒，可千万别酒驾出什么事。
他还没完全把人抢过来呢，赛程已经进入赛点了。
“十七道题，对了九道。”
耳边响起声音，陈子轻停止开小差：“哦。”
虞平舟盖上钢笔的笔帽：“难题的正确率大过简单题的正确率，你太粗心。”
陈子轻低眉垂眼，规规矩矩地站着，做出挨批的姿态。
Alpha将钢笔一头抵在一道错题上面：“这道，你过程是对的，最后一步计算错了。剩下几道都看漏了题里面的重点。”
陈子轻瞅了瞅对题错题，跟他自己压得相差不大，他把练习册拿起来卷成筒状：“哥哥，你要给我请家教吗？”
虞平舟镜片后的眼扫向他：“你想要家教，我就给你请。”
陈子轻摇头：“不想。”
虞平舟取下眼镜，两指捏着放在桌面上，他闭眼靠在椅背里：“那就不请家教，你自律一些。”
陈子轻回座位上把错题改了，拿回来给虞平舟看。
虞平舟的眉宇间难掩疲倦，却没有不耐烦，他批了弟弟改过的题，在还是错了的题上打个勾，再画一笔成叉。
陈子轻有种置身教室站在讲台的既视感，他没话找话：“哥哥，你未婚妻复读一年考上了世界名校，我连你未婚妻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虞平舟将练习册推给他：“不需要和别人比，你的对手是你自己。”
陈子轻用笃定的语气说了一句：“那我要是考不上大学，会给你丢人吧。”
虞平舟再次靠回椅背上，眼眸合在一起：“不会。”
“怎么不会，”陈子轻怪里怪气，“虞平舟竟然有个不能分化，高中文凭的弟弟，笑死人。”
Alpha十指交叉，随意放在腹部，整个人松弛而有魅力：“没人敢在我面前造次。”
陈子轻追问:“背后说呢？”
虞平舟嗓音偏轻，带着笑意：“析木，你哥哥不是神，管不了背后的那些嘴。”
陈子轻的指甲在练习册上划拉几下：“哥哥，你在我心里无所不能。”
虞平舟的笑意正要敛回去，闻言，他唇边弧度深了些许，衬衫下的胸膛起伏大了点，尽是成熟男性的荷尔蒙气息。
陈子轻不说话了，他也没走，他在看虞平舟的腕表。
看了三五秒，忍不住弯腰垂头凑近一些，再凑近一些，呼吸喷洒在表盘上面，晕开了，他下意识就要去擦。
那腕表随着主人抬手，从他眼皮底下离开了。
有点可惜，就差一点。
那次在衣帽间门口，他特地注意过虞平舟的这只手表，后来也观察过几次，没什么异常。
但虞平舟每天都戴这只手表，他就想找个时机摸一摸。
陈子轻维持着很近的距离：“哥哥，你只有一只手表吗，我怎么没看你戴其他的表。”
虞平舟：“能用就行。”
陈子轻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我还以为是你未婚妻送给你的定情信物。”
虞平舟：“生活不是偶像剧，没有那么多浪漫元素。”
陈子轻：“可以把生活过成偶像剧。”
虞平舟笑笑：“少年人的思维，很可贵，哥哥老了，理解不了。”
陈子轻瞥他那张很招桃花的脸，跟“老”字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哥哥，我能看看你的手表吗？”
虞平舟：“刚才不是看过了？”
陈子轻：“没看清。”
虞平舟耐人寻味地沉默了下来。
陈子轻不抱希望的时候，虞平舟却做出了他意想不到的行为。
虞平舟漫不经心地将手表摘下来，拎在半空。
陈子轻怔了半天才回神，他两手捧着手表研究，表上有虞平舟的体温，重量……
偷偷摸摸闻了闻，熏香味。
陈子轻研究很久，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是一块平平无奇的手表。
虞平舟之所以每天戴，纯粹只是觉得能用，没有更换的必要。到他这个地位，已经不需要用华丽的外物充当排面了。
陈子轻把手表还回去：“是什么牌子的啊，我没有见过。”
虞平舟讲是一个小众品牌：“停产了。”
陈子轻就没再问了，他换了个问题：“哥哥，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虞平舟将手表扣在腕上：“为什么问？”
陈子轻像是嫌他怎么不直接说答案，还要反过来问自己，急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只是好奇。”
“不能告诉我吗？”陈子轻自说自话，“也是，我跟你血缘关系，不是你的亲弟弟，你确实没必要……”
虞平舟无奈：“怎么总是把没有血缘关系挂在嘴边。”
陈子轻突然就激动起来，他大喊大叫：“本来就是！”
虞平舟说：“听到了吗？”
陈子轻梗着脖子，情绪正到位，冷不丁地被他这么一问，脑子都空白了：“什么呀？”
虞平舟没半分怒意，只有长辈对待顽劣小辈的无可奈何：“雨被你吓到了，卷着尾巴退缩了。”
陈子轻：“……”
窗外的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点，他都没注意到。
陈子轻一直好奇虞平舟的信息素，这次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话都讲到这份上了，他不可能放弃，所以他胡搅蛮缠，撒泼发疯，非要知道信息素味道。
虞平舟抚着腕表，指腹摩挲表盘：“是一种，”他意味不明地顿了一瞬，“不好闻，不会被大众接受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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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陈子轻带着练习册跟纸笔上楼回到房里，虞平舟没有言明自身信息素的味道，只讲了个大概。尽管不是陈子轻想要的结果，他却没有再打听下去，凡事有个度。
虞平舟透露的信息让陈子轻联想到大蒜辣油，韭菜香菜之类。
总归不是周衍明说的粪便。
陈子轻盘腿坐在床上看手机，周衍明给他发过两个信息。
第一个是在把他送回家的几分钟后。
第二个是半小时前。
他没回，也没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删掉周衍明的号码。
周衍明这边，他要暂时冷着。
冷到周衍明扛不住了，忍不了了，跑到他面前找他。那他距离抢走周衍明，就成功一大半了。
陈子轻拨了拨手机下面的小狗挂件，耳朵上的烈痕被他涂了胶水。他这副身体的性子一会开心，一会阴郁，一会正常，一会发神经，一会喜欢，一会不喜欢，也可以一会不喜欢，一会喜欢，所以他可以把之前被他丢过的挂件留下来。
雨还在下，阳台玻璃上噼里啪啦响，陈子轻去把窗帘拉起来，床头的手机上来了信息提示，不是周衍明，是“君盟”里的迷弟迷妹在夜聊，艾特了全员。
陈子轻打着哈欠进“君盟”围观。
有个同学半夜睡不着，他在里面又是发照片又是打字的分享甜瓜。
-我靠，有这么好的东西不早拿出来。
-照片收一波。
-羡慕那个小Omega，可以碰到沈教授的手，在他的怀里感受小鸟依人。
-今晚的做梦题材有了。
……
-沈教授对他的学生真好，手把手的教。
-不是他的学生，他也那么教，你们忘了吗，他受邀去别的学校讲学，跟幼师一样。
-没忘，记着呢，照片都在相簿里，我每天都舔个几十遍。
-我不希望沈教授去他校上课，他是我们学校的。
-你干脆直说，你想他是你的得了。
……
-说起来，沈教授每次有外课都带江学长去。
-那是他的关门弟子，他肯定带在身边啊。
-我一直想说，沈教授跟江学长，他们两个人很配。
-其实我也……
-沈教授是虞先生的，BO滚一边去，AO才是天生一对，谁乱磕CP，谁死全家。
-Beta招你惹你了啊？你个Alpha不也只有一根吊，没比我多一根，你牛逼什么。
……
-怎么好好的对立起来了，大家齐聚在这里不都是为了守护沈教授。
……
-江学长多无辜，他只把沈教授当老师，你们Alpha跟Beta两拨势力吵归吵，别把他带上。
-确实，磕CP也要有底线，江学长单身，沈教授都订婚了，更别说他们年龄差十一岁。
-搁一百年前，沈教授都能生下江学长了。
-百年前是1987年，那真的有这个可能，我看书上说那时候世上没有分化一说，只有男女，生孩子都挺早。
-扯他妈狗屁呢，哪个年代也不能十一岁就生孩子，一发现孩子爹就直接枪毙。
……
-我记得江学长有一回做实验分心犯了错，沈教授一点都没有责备的意思，他还问江学长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如果自己能帮得上忙就说。
-好好哦。
-好好哦。
那三个字被刷屏。
“君盟”的标语是——今天也是爱沈教授的一天。
陈子轻揉揉看手机看酸了的眼睛，江扶水爱慕沈文君的原因，应该是沈文君作为师长引导他，教导他，在他迷茫的时候做他的灯塔。
这怎么抢得过来，他比江扶水的年纪还小，哪有什么年长者的经验，哪有阅历赋予的力量。
陈子轻从床头柜后面够到一本书，找到夹在书里的卡片，拿在指间把玩，不过啊，他度过了五个世界，经历过五个不同的人生，阅历是有的。
可他那个存量太大太杂了，不知道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
还要顾虑到马甲。
陈子轻拉着脖子上的红绳，一路摸到前面，捏着黄符唉声叹气，不想了，睡觉吧，等他再睁眼天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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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的一觉到天亮并没有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陈子轻睡得迷迷糊糊的，徒然就感觉自己好像听见了什么响动，他手脚比脑子快，人还昏着，身体已经打开门跑出去，一路跑到楼梯那边。
虞平舟身着宽松舒适的深色家居服，扫向他的一双赤脚：“析木，你这是在做什么，离魂症发作？”
陈子轻两只脚互相蹭了蹭，抠住：“没，我没梦游，我听到你下楼，”他止住下意识的磕巴，扬起脸，尖锐地眯着眼说，“我以为你要出门。”
虞平舟失笑：“凌晨两点多，我出门？”
陈子轻说：“约会。”
虞平舟挑眉：“那是青春期会做的事。”
陈子轻哑然。
虞平舟转身下楼梯：“回去睡吧，哥哥去楼下栽花。”
陈子轻站在原地呆若木鸡，啊，什么啊，这么早，虞平舟栽什么花啊？他没事吧？
不多时，陈子轻趴在房间的阳台往下打量，虞平舟真的在栽花。
雨下了大半个晚上，土泥泞，花圃四处水淋淋的，Alpha穿着长靴跟雨衣，一手拿花苗，一手拿铲子。
陈子轻囔了句：“怎么有股子杀人埋尸的氛围。”
他回床上，把自己放回薄被里面。
过了会就爬起来去阳台，Alpha哥哥还在栽花。
夏天白昼长，再不睡觉，就要看到日出了。陈子轻返回床上，没有再去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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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天晴，家里来了个Omega，他是虞华章接触中的对象，自己一个人来的，带了不少礼物。
虞华章的大儿子赫赫有名，是个非常了不起的商人，Omega想了解也不敢。所以他这趟的目的，是和虞华章的小儿子相处一下看看。
陈子轻很礼貌地喊人：“叔叔好。”
Omega受宠若惊，传闻虞家的小儿子是个坏小孩，怎么这么有家教？
没多久，Omega发现，传闻不是空穴来风。
少年把他费心制作的糕点吐到垃圾篓里，当着他的面吐的，还要装作被抓包：“啊呀，被你看到了。”
Omega简直不知道自己该拿出什么样的表情，和什么样的态度。
“可是真的很难吃呢，叔叔，”陈子轻蹙眉心，“我在发育期，吃这么难吃的东西，对身体很不好的。”
Omega闻言就愧疚道：“那我，我再做。”
陈子轻双手托腮，乖巧地笑着说：“麻烦叔叔啦。”
Omega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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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华章回来时，陈子轻已经端着Omega做的第三份甜点离开了客厅。
Omega欢快地跑到虞华章面前。
虞华章怜惜地释放出了一些信息素安抚他的情绪，问他和自己的小儿子相处得如何。
Omega藏着做甜点被烫伤的手指：“挺好的。”
虞华章似乎不是很相信这点：“相处不来就不要勉强，那孩子下半年就复学，他会住校。”
Omega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理了理贴着脖颈的发丝：“华章，你对你前妻的孩子真好。”
虞华章说：“毕竟夫妻一场。虞家家大业大，给他一口饭吃能算得了什么。”
Omega长叹：“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在心理学上，他那样是没有安全感，被忽略久了，想被重视才使坏捣乱。”
虞华章拿起佣人端上来的清茶：“他生父精神有问题。”
Omega惊讶捂嘴：“遗传的吗？那要不要给他安排心理辅导？”
虞华章抿了口茶水：“后期有需要就带他去，目前只是小玩小闹，随他吧。”
Omega说：“析木看着没什么心机，坏心思都在脸上，一眼就能看穿，他偏偏还以为自己掩藏得有多好。”
犹豫了一小会，Omega 试探着说出自己的猜测：“他是不是被揭穿了就不承认，没办法了才认错，下次还那样来？”
虞华章没有否认。
Omega攥着受伤的手指，语重心长道：“华章，你们是他家人，能惯着他，包容他，可是到了外面，他那个性子会吃亏的。”
虞华章淡笑：“他在孝培长大的，贫民区很乱，他吃的亏少不了，也没长教训。”
Omega 还想说点什么，虞华章搂住他的腰：“不说他了，我送你回去。”
他们走出大厅，穿过前花园的途中，后面倏地传来清亮偏尖的喊声：“爸爸——”
二楼露天花园，少年趴在护栏，乌发红唇，一张浓艳却不庸俗的脸。
虞华章愣了愣，让他往花园里面站站。
陈子轻不听：“你才回来就要走，都不陪我吗？”
虞华章没觉得小孩子无理取闹，懒得搭理，他说：“我送你叔叔。”
“叔叔，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要我爸爸送啊？”陈子轻盛气凌人的眼落在Omega身上，“我让我家的司机送你好不好？”
虞华章并不认为小儿子恶意让自己的约会对象难堪，只是再次叫他站到里面去，别趴在护栏，不安全。
Omega感觉他融入不进去，他尴尬地抿抿嘴，然后就把受伤的手举起来，有意无意地暴露在虞华章的眼前。
察觉虞华章并没有发现，Omega就把手放了下去：“我自己回去就好，你陪你小儿子吧。”
虞华章体贴道：“到家和我说声。”
Omega强颜欢笑，背过身就只剩下失落，他坐进车里，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地下车，躲在大门外往里看。
少年还趴在二楼露天花园的护栏边，似是料到他会返回偷看，正在那等着他。
察觉他的视线，少年笑得挑衅又得意。
Omega哭笑不得，那孩子十八岁，不小了，怎么还这么争宠。
花园多了一道身影。
少年把后背对着护栏，他抱着父亲的胳膊，要说什么。父亲低头听。
父子情深。
Omega想起他追求虞华章前做的一番调查，虞华章很爱前妻，是婆婆连同虞家老股东们一起干预，才导致他们阴差阳错。
不敢再想，Omega仓皇地开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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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家小儿子顽劣蠢坏至极的谣言在圈内掀起一阵小风，很快就树静风止。
陈子轻还没进长陵上流圈，他不知道这个事，没人和他说，他找个太阳不那么晒的时间去买书。
沈文君估计是进入发情期了，最近都没来虞家，他不来，陈子轻就见不着他。
周衍明也不见踪影。那两个信息似乎是他的底线，他不会再发第三个，更不会打电话，或是上门修补关系。
仿佛他身边不缺人，一个连基本的分化能力都没有的小屁孩对他而言，可有可无。小屁孩再也不喜欢他了这件事，实在对他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陈子轻先准备开学事宜，他不着急，他内心焦虑的是别的事。
……
书店十分静谧，陈子轻把屁股深陷在一朵蘑菇云坐垫里：“陆哥，我激发不了主线任务，怎么办呀。”
他捧着书埋脸：“虽然我的生存理念是随遇而安，我也安着呢，可是我心里没底，这太不正常了，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中炸响，他猝不及防，起了层鸡皮疙瘩：“陆哥？”
系统：“你登录这个任务多久了？”
陈子轻算了算：“两个多月。”
系统：“三年后再看。”
陈子轻：“…………”
他不问系统还好，问完更慌了：“我这个任务出什么问题了吗？是架构师在架构世界的时候忘了设定主线任务，还是你们数据方面有哪个bug？”
系统：“有什么做什么。”
陈子轻苦兮兮地说：“目前只有五个标注任务。”
系统：“那就做你的标注任务。”
陈子轻大概是昏头了，他竟然从系统无机质没波动的声音里听出了潜台词——好好做。
他振奋得两眼发光：“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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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书店没待多久就让人抓了，抓他的是原主母亲欠债的那方人马，他们没对他动粗，就把他塞进车里，问他要钱。
一个主事的Alpha让小弟给他计算器，他边敲边说：“析木啊，你六月的五十万跟七月的五十万都没给，逾期利息分别是四十万，加上这个月的五十万，一共是……”
陈子轻听得耳边嗡嗡的：“两百三十万。”
“析木数学不错。”主事的Alpha夸赞道，“听说你马上就要复学了，你考个大学还不是轻轻松松。”
陈子轻没解锁人物表，不清楚这个男人的基础信息，他也不清楚原主跟男人是怎么个相处模式，就摸石头过河：“大叔。”
Alpha不见异样。
陈子轻猜对了称呼，继续说：“两百三十万太多了，能不能少点？”
Alpha勾唇：“当然可以，我给你去掉零头。”
陈子轻瞪着手掌大小薄如纸片的计算器想，去掉零头是两百万，虽然还是很多，但怎么也是少了三十万。
哪知Alpha在计算器上一通敲——
“你只要付两百九十九万。”
陈子轻：“……”这就是所谓的，去掉零头？
“一万是给老客户的优惠。”Alpha把计算器扔给小弟，手撑着膝盖凑近，“好了，析木，付钱吧，大叔还有别的债务要清，下次再慢慢陪你玩。”
陈子轻察觉男人的目光在他脸上游走了一圈，他在心里揣测，这个人是不是做过原主母亲的客人？
【他的副手是。】
【副手和你母亲睡的时候，你在旁边。】
陈子轻不动声色地吸口气，原主看着母亲接客，性格能不扭曲吗？
见陈子轻迟迟不拿钱，Alpha开始慢慢悠悠地倒计时报数，听得人胆战心惊。
“别报了！”陈子轻捂住耳朵尖声。
Alpha是个笑面虎，他脸上在笑，眼里全是血腥残暴之色。
“你把我的手机还给我，”陈子轻伸出手，“我给我哥哥打电话。”
“析木不说，我都忘了你现在有哥哥了。” Alpha恍然大悟，“让我们恭喜落难少爷回到哥哥的怀抱。”
车内的小弟们啪啪拍手。
陈子轻拿着一小弟丢给他的手机：“你们能安静点吗，我都不好打电话了。”
Alpha撑着头看他：“安静点。”
车内瞬间就寂静无声。
陈子轻解锁手机，他在拨打号码前问了一句：“我还剩多少没还？”
Alpha说了个数字，小助手也补充了个数字，是一样的。
陈子轻打给虞平舟，他没时间酝酿情绪筹备演技，一接通就说了母亲生前欠下的债务，以及自己的处境。
电话那头传来虞平舟低沉充满安全感的声音：“你把手机给旁边的债务负责人。”
陈子轻对主事的说：“我哥哥叫你接。”
Alpha只手按着少年因为害怕抖动的腿：“虞董，久仰大名。”
虞平舟道：“你们来虞氏拿钱，别伤害我弟弟。”
“那是自然。” Alpha挂掉，“析木，你有个好哥哥。”
陈子轻抢回手机：“要你说啊。”
Alpha微愣，他挠了挠少年的下巴：“小麻雀回到金窝，毛染成金色，就成了金丝雀了。”
陈子轻脸色不好看：“我不是金丝雀。”
Alpha 在小弟们暧昧的笑声里开口：“行，你还是小麻雀。”
陈子轻不想在车里多待，他露出厌烦：“可以放我下车了吗？”
Alpha在车座后面的储物袋里找出一个棒棒糖，撕开包装纸，塞进少年嘴里：“再等等，我的人拿到钱了，就放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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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手带人去虞氏拿钱，他们绷着神经末梢，腰后别着家伙。
转门检测仪器发出最高级警报，惊动了虞氏的所有安保，他们却没有被压制收拾，是虞董事长的秘书及时出现，领他们上楼。
明知他们身上有家伙，也不在意。
他们走进大到令他们震惊的办公室，见到了电视上的大人物。
大人物在和下属谈工作，他没多问，只签了张支票，并叫他们把自己的弟弟送回家。
他们走出虞氏大楼，一个个的脸上都是做梦的恍惚表情。
“原来虞家的家主……”
真的是商界的一股清流。
以他们的经验，那大人物周身没一点煞气，他位高权重，却好似吃斋念佛的出家人。
副手联系老大：“溱哥，钱拿到了，很顺利。”
溱方孝看一眼安安静静地吃着棒棒糖的少年，他掐掉通话：“析木，你可以回家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守在外面的小弟就把后座车门打开。
陈子轻毫不迟疑地拎着一袋书下了车，他临走前还把嘴里没吃完的棒棒糖拔出来，看都没看就往车里丢。
棒棒糖被一只手接住。
溱方孝将棒棒糖放进口中，叼着合眼翘起二郎腿。
小弟们嘿笑：“老大，小美人吃过的棒棒糖，是不是更甜啊？”
溱方孝刚才看少年吃棒棒糖，每次吸吮，漂亮到惊人的脸颊都会凹陷，像是在吃什么宝贝，他就尝了，没其他意思。
“又不是Omega，没一点信息素。”溱方孝说。
“那你怎么还吃？”
“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溱方孝眉眼俊朗，“这棒棒糖是进口货，一根上百，才吃了这么点就扔掉，浪费食物天打雷劈。”
他左右扭动酸痛的脖颈：“今儿收了条大鱼，叫上兄弟们吃顿好的。”
“我们想找香喷喷的Omega。”
“出息。”溱方孝给副手发信息，问他从见到虞平舟到离开这整个过程里，虞平舟的所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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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这头没直接回家，他思虑着要不要去虞氏找虞平舟，那笔债虞平舟替他还了，他肯定是要搞出点后续的。
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搞。
陈子轻心不在焉地走过几条马路，意外地碰到了沈文君的爱慕者，江扶水。
那Beta站在一个橱窗前，目光不知流连在哪件服饰上面。
橱窗里是精美的女装。
陈子轻的第一反应是，江扶水有奇怪的癖好，想让他的沈教授穿女装，积压的念头就要藏不住的冒出头。
“诶！”陈子轻走过去，在他身后大喊。
青年的身影明显抖了一下。
不止容易脸红，还胆小。
陈子轻笑盈盈地仰头看他：“真的是你啊，帅哥，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江扶水眼露疑惑。
陈子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影，他乌黑的眼珠盯过去，有几分怨恨：“你不记得我了。”
江扶水正色：“对不起，我有点脸盲，请问你是？”
陈子轻拿出他目前最擅长的阴沉表情，他讲了那天在长陵大学捡卡片和接电话被偷听的事，在江扶水的回忆中尖锐道：“你说你脸盲，我就信你是脸盲啊，谁知道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骗。”
江扶水刚要解释，就听少年说：“从小到大周围人都说我长得好，难道他们是哄我的，其实我长了一张大众脸？”
接着就踮起脚尖，凑到他眼前，带着水果甜香的气息拂过来：“我长得不好看吗？”
江扶水绷直背脊：“好看。”
“那你现在能记住我的脸了吗？”陈子轻说，“我不想我们第三次见面，你还拿陌生人的眼光看我。”
江扶水再次道歉：“我，我尽量。”
陈子轻看他扑扇的眼睫：“我不信，我母亲说又高又帅的男人最会骗人了。”
江扶水的耳朵爬上红晕。
一阵嘈杂打断了陈子轻临时建起的计划，对面店里有个Omega出来逛街被前任缠上，让前任害得强行发情十分难堪。
Omega的信息素爆发了，附近级别低的Alpha都受到了影响，匆忙跑去周边药店买抑制用品。
陈子轻来到这个世界，只听过这种局面，他头一回目睹，伸着脖子看热闹。
眼前出现一道身影，竟是江扶水要穿过马路到混乱地带去。
陈子轻拉住他的胳膊。
江扶水想过去帮忙：“我是Beta。”
陈子轻拧着眉心，拉他的力道半点没松：“那你不也会受到影响吗，你还敢过去啊？”
江扶水语出惊人：“我信息素过敏，闻不到任何信息素。”
陈子轻一下没忍住，马甲一松，他张大了嘴巴。
江扶水的目光里，少年模样呆呆的，那身刺都软了。他顾不上其他，快速把胳膊上的手拨开，快步去路口，走着走着就跑起来。
陈子轻看到这一幕，若有所思地碎碎念：“又是一个心善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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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Omega及时得到了救助，他的前任被执法部门押走。
江扶水的外形条件堪比优质Alpha，但他是个名副其实的Beta，这就很受那些讨厌Alpha的Omega欢迎了。
陈子轻过去时，江扶水像进了盘丝洞的唐僧，被围着要联系方式。
江扶水见到他，就向他投来求救的眼神，他感到好笑，他们才见两次面，江扶水不怕他是个坏人吗？他演得不像？
陈子轻没立刻过去，直到江扶水被人上手占便宜，他才冷着脸上去帮江扶水解困。
离开Omega们的视线，陈子轻把江扶水推在墙角：“你人高马大，怎么还差点让人把衣服扯破了？”
江扶水苦笑：“Omega娇小体弱，我怕把他们弄伤。”
陈子轻：“……”
他把手上的一袋书放在脚边，揉揉勒疼的手指头：“帅哥，我救了你，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叫什么了？”
江扶水自我介绍。
陈子轻顺势礼尚往来，他探究地瞥了瞥江扶水，没瞥出异常。看样子江扶水不知道沈教授的未婚夫有个弟弟叫宋析木。
这也正常，毕竟隔着一层关系。
陈子轻没抬头，他有些萎靡地问道：“你为什么信息素过敏？”
江扶水面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他有难言之隐，只说：“因为一次意外，后来就这样了。”
陈子轻同情地摇摇头：“你好可怜哦。”
江扶水想说没什么。
“原来你也被世界抛弃了啊。”陈子轻简单说了自己无法分化的情况，“知道我们这叫什么吗？”
江扶水摇头。
陈子轻笑容灿烂明烈：“这叫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注定是朋友。”
青年愣怔地看着他。
陈子轻哈哈大笑，他笑得前俯后仰，脑袋虚虚地擦过青年的肩窝：“你不会真的信我说的话了吧？哪有什么天注定，都是人为的。”
下一刻，陈子轻眼里恶劣的捉弄意味褪去：“是我想跟你做朋友。我第一次在你学校见你的时候就在想，你要是我的朋友，那我一定很开心。”
江扶水靠着墙壁，少年拽住他衣服，把他拽得弯下了腰背。
“扶水哥哥。”
他再次愣住。
“你愿意做我的朋友，让我开心，陪我玩吗？”
作者有话说：
到我们扶水哥哥了。

第195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七天
Beta家境不富裕，他衣服虽不破烂，却洗得发白，脚上的鞋子边沿有多次用胶水黏过的痕迹。
此刻他被拽着衣领弯腰低头，被叫哥哥，被问愿不愿意做朋友，他从脸红到脖子：“我，我要打工，没有时间陪你玩。”
陈子轻没逗过老实人，他抿嘴憋笑。
“是吗。”
江扶水笨拙地点头。
陈子轻露出思索的表情：“朋友之间也不是非要天天见面吧，我们可以加联系方式，没时间的时候就发信息打通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江扶水喉头吞咽，略显局促又严肃：“最后一句，不能乱用。”
陈子轻又把嘴角抿了起来，他发现自己跟江扶水接触，随时都有可能会笑场。
这会儿他有两种方案应接江扶水的话，第一种是做出迷茫的无辜表情，啊，不能乱用吗，我不懂啊，我没条件好好读书，文化水平不高的，哥哥可以教我吗。
第二种是嚣张肆意，哦，不能乱用是吗，我就乱用，怎么了，不行啊？
陈子轻不由得想到了周衍明，要是他对着的是那家伙，那他两种方案都能用，对着江扶水就……
一时拿不准路数，陈子轻干脆装作没有听见。
江扶水看他一眼，想把他拽着自己衣服的手拨开，却又不好意思碰他。
陈子轻好似没发觉江扶水的为难。
江扶水低声：“我腰酸了，可以让我站起来吗？”
听着有几分束手无策的意味。
陈子轻心头一动，这青年怪可爱的，但他没照做，他明摆着就是欺负人：“你还没回答我。”
江扶水静默了下来。
陈子轻脸色不悦：“你不愿意做我朋友？”
“为什么？是我哪里不好吗？”他期期艾艾，“扶水哥哥，我哪里不好你说，我可以改。”
江扶水不知所措：“我们不熟。”
陈子轻眨眼：“所以才要慢慢熟起来啊。”
江扶水没有说话。
陈子轻在心里犯嘀咕，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沈文君的这个爱慕者江扶水，比追求者周衍明要难对付。
明明从表面来看，江扶水是个情感经验简单贫瘠的纯情男大生，周衍明则是私生活混乱的老油条。
陈子轻舔着嘴上的棒棒糖甜味：“不愿意就算了。”
“我不强人所难。”他嘴巴一张一合，说出的话不好听，故意伤人自尊让人难堪，“而且我也不缺朋友，我家里有钱，我想有多少朋友就有多少朋友，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在逗你玩，你这样的，求我收下你的联系方式我都不要，我会要你的联系方式？笑死人了，你不给我就算了，我不稀罕。”
江扶水觉得这个少年是个小恶魔。
然而几秒后，少年的眼角眉梢和嘴角都往下走，一股愁苦浮了出来。
他气息加重：“给你。”
“我给你。”
Beta魔障一般呢喃：“只要我有的，我都给你。”
陈子轻怀疑江扶水透过他看到了沈文君，走火入魔了，虽然他搞不懂，他跟沈文君除了饮食跟说话习惯上有一点点雷同，还能有什么别的重叠的地方。他故作不满：“扶水哥哥，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清，你能不能大点声。”
江扶水骤然清醒，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酸涩的痛楚。
陈子轻头皮麻麻的，不是他的错觉，江扶水就是比周衍明更难抢。
因为江扶水对沈文君的感情更深。
一个比一个难，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陈子轻哀怨地望着江扶水：“你怎么还不把我刚才没听清的话重复一遍呀？”
江扶水瞳孔涣散神情入迷，疑似又要把他当替身，他气得一脚踢在江扶水的小腿上面。
高大的Beta清醒过来，他大概是对自己的冒失感到内疚，微抿唇道：“我是说，只要你不介意我常常不把手机带在身上，错过你的信息，不能及时接到你的通讯，我也不能让你开心，我嘴笨，我——”
陈子轻打断青年的一番赤诚：“我又不想你做我朋友了。”
江扶水表情愕然。
陈子轻笑嘻嘻地说：“骗你的，我超级想你做我朋友。”
江扶水被万花筒似的少年给弄得措手不及。
陈子轻一凑近，江扶水就偏头，避免和他发生呼吸相融的暧昧场景。
行吧行吧，为沈文君守身如玉是吧。
陈子轻松开手，不拽着江扶水了，他只跟江扶水见过两次，这么热情会被当成动机不纯。
要不就这么说？
“其实我之所以第一次见你就想加你联系方式，是因为我喜欢跟帅哥做朋友，带出去有面子。”
陈子轻打出了小孩子的幼稚虚荣牌。
“这样。”江扶水白净端方的脸上浮现一抹轻松的笑意，不知想到什么，他唇边弧度敛去，黯然地垂下了眼眸，“你应该和优秀的Alpha做朋友，带出去才有面子，我只是个Beta。”
陈子轻蹙眉：“Beta怎么了，只要是我喜欢的，就是最好的。”
江扶水不自在地捏动手指：“弟弟，你平时都是这么……”
陈子轻疑惑：“这么什么？”
江扶水摇头。
陈子轻拿出手机：“把你联系方式给我。”
江扶水没反应过来。
少年眉眼生动漂亮带着尖刺，骄蛮无礼到了极点：“你说给我的，想耍赖？”
“没有。”江扶水哭笑不得，“没耍赖，你等哥哥一下。”
陈子轻成功拿到了目标二的联系方式，他把脚边的一袋书拎起来：“我要回家啦，扶水哥哥再见。”
江扶水：“再……”
后一个字还没从口中蹦出来，少年就已经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角落。
全然没有刚才的死缠烂打，仿佛大费周章的交朋友只是一时兴起的玩性，那热度过了，就没了。
那是个满嘴谎话的坏孩子。
江扶水没放在心上，他往少年相反的方向走，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提示音，是专属的。
脚步一停，江扶水在拥挤的人潮中接起电话：“老师。”
电话那头，沈文君传来咳嗽声，他的呼吸不平稳，很不舒服的样子。
江扶水面色紧张：“老师？”
沈文君的声音有些虚弱：“扶水，你有时间吗，有时间就过来一趟，给老师带点药，老师短时间内注射的抑制剂过多，产生了副作用。”
江扶水慌了神：“我有时间，我马上过去，老师您等我。”
紧跟着就有刺耳的车喇叭声，夹杂着谩骂。
沈文君听得心头一紧：“你慢点，老师不着急。”
“好。”江扶水已经坐上了一辆车，“老师，电话能开着吗，我想一直确定老师那边的情况，我……”
沈文君安抚道：“只是常规的副作用，没有大事。”
江扶水把手机攥在掌中，他等老师挂掉才把手机放下来，隐忍着让司机师傅尽量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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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七月中下旬到今天，沈文君都没怎么社交，他注射了虞平舟给的强效抑制剂，由于是新研发的，药力强是强，却有意料之中的伤害。
沈文君的反应太大，他在自己的一处私人住所，门窗紧闭，空气浑浊。
是浓郁的柿子甜涩掺杂着药水味。
江扶水不是第一次来，他通过验证，轻车熟路的拿出自己的拖鞋换上，提着药跟食材直奔厨房。
厨具冰冷冷的，没有烟火气，老师不会做饭。
江扶水把海鲜粥煮上，他拿着药去主卧，站在门口敲门：“老师，我进来了。”
卧室的门从外面打开的时候，沈文君就撑着手臂从床上坐了起来，他靠在床头，一张脸没有血色：“来了啊。”
江扶水熟练地倒了一杯温水，一手端水，一手拿药，站在床边照顾老师。
沈文君就着一口水咽一把药，他连续咽了几次，难受得额角鼓起青筋，脖子上血管清晰可见。
江扶水闻不到信息素，也清楚四周都是老师的味道，他暗自深呼吸：“老师，你的家人跟未婚夫知道你腺体有缺陷，每次发情都会引发全身关节疼痛，还会随着发情次数的增多加剧吗？”
沈文君闭着眼睛缓解不适：“这没什么，S级Omega的发情期比一般的Omega要凶猛，没有信息素安抚，多少都会这样。”
江扶水说：“那你把你的情况告诉你的未婚夫，他给你信息素，你能好受很多。”
沈文君轻轻地笑：“他认为那是对我的冒犯，信息素上的亲密抚慰要等到结婚以后。”
江扶水凝视床上的人，Alpha十分敏锐，尤其是S级Alpha，如果那个人有心，即便Omega不说自身的腺体缺陷，他也能通过蛛丝马迹发现这件事。
除非他根本不在意。
江扶水说不出口，他不想伤老师的心。老师那么尊重自己的未婚夫，宁愿躲起来，默默的承受苦难。
他不知怎么说出这样一句话：“老师要不是S级，就不会这么痛了。”
沈文君笑着叹了一口气：“扶水，你的想法太天真了，级别不是自己说了算，分化的种类也由不得自己。”
江扶水沉默片刻：“我去年给老师看的资料，您有印象吗？”
沈文君病白的唇微张：“什么？”
江扶水跟他对视：“关于腺体移植。”
沈文君回忆了一会：“我想起来了，你要准备那方面的论文，我记得我有说那是个不错的思路，只是国内缺少临床数据，不知道多少年以后才能有实施的可能，目前连人工腺体的植入都很不成熟。”
江扶水躲开事实说：“老师，国外已经有实验了，如果可行，您换一个级别低的腺体，就能不这么受折磨了。”
卧室里的气氛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沈文君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扶水，我是沈家家主，没有S级信息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扶水大梦初醒，他无措又窘迫：“是我糊涂。”
沈文君没有指责的意思：“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的健康着想。”
“可是，扶水啊。”
Omega掩唇咳了几声，沙哑地说：“有得必有失。”
他顿了顿，说：“都是该承受的后果。”
江扶水听到这哪还有不明白的，老师暂时是长岭大学医学系的师长，他更久的身份是沈家家主，他有他的责任和使命。
S级信息素带来的利弊，是一体的。
江扶水把床头柜上的水迹擦掉，他忽然凑近些：“老师，您休息吧。”
沈文君按住颈后的腺体，垂头躺回床上，脸侧到里面：“那我休息了，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江扶水说：“我先不回去，我就在外面。”
沈文君把脸往他那边转了点弧度：“我这里已经……”余光捕捉到年轻人的坚持，沈文君便作罢，“好吧。”
江扶水带上门坐在门外的地上，他两手抱住脑袋，无数次恨自己为什么会出意外。
不出意外，他就是Alpha，不会二次分化成Beta，还出现了信息素过敏这个并发症。
他要是Alpha，就能在老师疼痛难忍的时候，放出信息素让他得到缓解。
江扶水自嘲，老师不会要的，他有自己的Alpha。
尽管那个Alpha根本不爱他。
江扶水把眼里的湿润蹭在裤子上面，他的手机上了信息，是通讯账户里的新朋友。
【哈喽。】
江扶水情绪低落，没有心思陪新朋友玩让他开心，就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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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也没指望江扶水能回应，他打了个招呼表示自己不是玩玩，是有后续的，就关掉聊天框，逐一把买回来的书放在自己的小书房里。
“444，我想听歌，你能……”
陈子轻的话声戛然而止，我的妈，我怎么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现在监管他的系统是666，不是444，他走了。
好尴尬呀。
陈子轻再尴尬，也要硬着头皮承认错误：“陆哥，我叫错了，对不起。”
系统没有反应。
陈子轻提心吊胆，陆哥不会给他穿小鞋吧，不会的，666的面前只有公事，没有私事。
“陆哥？”陈子轻小心翼翼地呼唤。
系统依旧没有反应。
陈子轻怀疑他不在线，喝水上厕所或者干嘛去了，系统是人操控的，人就有各种生活需求。
所以系统不是怪他胳膊肘往外拐，虽然这根本不算。
陈子轻把脑门抵着书架，一下一下地撞着，就在他快把脑门撞红的时候，他终于等来了熟悉的机械音。
系统：“你喜欢444，我申请把你分到他手底下。”
陈子轻：“……”
这是生气了吗？不会吧？他的监护系统都没人情味，哪还会生宿主的气，那种情绪波动是补可能有的。
陈子轻舌头打结：“陆，陆哥啊，444陪了我几十年，我一下子没改过来，我……”
要完。
444是陪了他几十年不假，可是666陪了他好几个几十年。
陈子轻顺着书架瘫坐在地上：“你生气了吗？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可以发毒誓。”
系统：“我在跟你说严肃的事情，我司新添了这一流程，宿主可以随时更换监护系统，只要填好表格。”
陈子轻松口气，没有不高兴就好。他认真地表态：“那还是不要啦，我在你手底下待着挺好的，不想走。”
系统没动静。
陈子轻试探着问道：“陆哥，我还能听到歌吗？我可以用积分买。”
系统：“自己在任务世界放歌听。”
陈子轻撇嘴：“这个世界很现代化，不是我熟悉的世界，我想听现实世界的歌。”
等了会，没等到系统的答复，陈子轻不假思索地唉声叹气：“要是444在，他早就给我放了。”
陈子轻捂嘴，怎么茶到系统头上了，他心如死灰：“陆哥，你还在吗？”
得到的是音乐声，伴随扣除积分提醒。
系统给他放歌了。
陈子轻一时不知道是该吐槽陆哥的品味，还是吐槽给宿主放歌竟然真的要积分。
那444每次放的歌，都是自掏腰包啊。
陈子轻一寻思就不对，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在脑中听到的歌是寂寞烟火DJ版，陆哥给他放的，没要积分啊，公司制度改版了吧。
等等，好像是他自己说可以用积分买的。
陈子轻凝神听歌，这次陆哥放的不是寂寞烟火任一版本，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私人歌单，还是随机抽取。
陈子轻希望是后者。
因为……
好难听。
陈子轻受不了，要不要叫陆哥换一首？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着点听吧。
反正一首歌也就那么点时间，放完就换下一首了。
没有换。
一直是同一首在重复，重复了三遍。
在那之后就有小助手告知宿主，六十积分只能听三遍，想要再听，就要再支付积分。
陈子轻耳边全是“我不能悲伤的坐在你身边”，很魔性，要中毒了。
不听了不听了，够够的了。
.
虞平舟今晚有应酬，回来的时间不算晚，十点多不到十一点。
陈子轻特地在大厅等他。
“哥哥，你帮我还的那笔债，“陈子轻做虞平舟的小尾巴，他去哪，自己就跟到哪，跟得费劲，家里太大了，两条腿甩个不停，”对你有没有压力？“
虞平舟走进一楼的茶室：“没有。”
陈子轻望了眼吴叔提前让佣人泡好的茶水：“是拿虞氏的钱还的吗？“
虞平舟说：“私人账户。”
陈子轻见他坐下来，就自觉地坐到他对面：“我不是要你白还，我是把债主换成你，以后我直接还你钱。”
虞平舟微微阖着眼，他单手松扯领带，解下来放在茶桌边：“一家人，没必要用‘还’字。”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我们不是亲兄弟。”陈子轻执拗地盯着满是疲态的Alpha，“钱我是肯定要还的。”
虞平舟无奈：“随你吧。”
陈子轻点点头：“那你等我毕业，我现在还是学生。”
虞平舟莞尔：“好。”
陈子轻在兜里掏出个事先准备好的欠条，手按在茶桌上，往对面一堆：“我已经签字了，你也签了吧，欠条一式三份，我一份，你一份，爸爸那边留一份做个见证人。”
虞平舟摇摇头：“去拿笔。”
陈子轻起身出去，让佣人给他找支笔送过来，他带着笔返回，看虞平舟在欠条上签字，就在他的名字旁边，比他的字迹高级千万倍。
是……
“瘦金体。”
陈子轻脱口而出。
虞平舟签好三份欠条，将纸笔一并递过去，见少年呆呆坐着，便出声道：“析木？”
“啊？“陈子轻不知怎么有点晃神，“啊……签好了啊。”他伸手去接纸笔，“嗯，是签好了，你把你那份收起来。”
虞平舟拿走一份，随意放在领带旁边。
陈子轻一瞬不瞬地看着Alpha品茶放松：“我每个月还一万。”
虞平舟说：“那你一辈子都还不清。”
陈子轻没那么消极：“不一定，万一我哪天富贵了呢，那话怎么说，莫欺少年穷。”
虞平舟笑了笑：“确实有这个可能。”
Alpha笑起来丰神俊朗，有着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即便他周身气息平和温柔。
陈子轻垂眼：“我也要喝茶，哥哥你给我倒一杯。”
虞平舟说：“晚上喝茶影响睡眠。”
陈子轻气汹汹地抬起头：“那你为什么喝？”
虞平舟笑道：“哥哥要通宵处理工作。”
陈子轻把头垂下去：“太辛苦了。”
虞平舟不以为然：“还好。”
陈子轻闻着丝丝缕缕的茶香：“你未婚妻不给你发信息打通讯关心你的身体吗？”
虞平舟轻描淡写：“他在解决发情期结束后的副作用。”
陈子轻一惊，沈文君的发情期已经完了啊？那这段时间他不现身，就是在家里发情吗？
抑制剂是发情前注射的吧，途中哪能注射得了，针筒都拿不稳。
陈子轻把欠条收起来：“哥哥，你对你的未婚妻还挺了解的，是不是他每次发情，你都会关注？你都忙成什么样了，硬是挤出精力放在他身上，你们感情这么好，我看你们也别把结婚的计划放到三年后了，十一就是宜嫁娶的好日子，你们两家……”
虞平舟掀起眼皮：“析木，你说话像念经，吵得哥哥头疼。”
“……”陈子轻不情愿地闭上了嘴巴。
茶室静谧下来。
陈子轻感觉虞平舟喝完茶就要上楼了，三楼他只去过一次，就是梦游那次，正常时候他上不去。
不知道沈文君上没上去过。
三楼一整层都是虞平舟的私人领地。
陈子轻双手捧脸发呆，他想到了自己欠周衍明的五百多万，要不……也还了吧。
正好当作给周衍明的一击。
陈子轻放下手横在身前，他坐起来点，屁股搁在脚后跟上面，前倾上半身趴在茶桌上方：“哥哥。”
虞平舟发出慵懒散漫的音节：“嗯？”
陈子轻说：“我在孝培偷拿过衍明哥哥酒吧里的几瓶酒，价值五百多万。”
虞平舟示意他继续。
“你是不是想说，我跟他不是朋友吗，怎么还有这笔钱横在我们中间？”陈子轻在Alpha的引导下表达决心，“那晚他听你未婚妻的话把我送回来，我就和他绝交了，不来往了，我不想欠他钱。”
虞平舟没发表意见：“五百多万是吗，我给你还掉。”
陈子轻恃宠而骄似的，握住Alpha拎着茶杯的那只手：“哥哥，你真好。”
虞平舟拍拍他的手背。
少年又不安分起来，如同笼子里的画眉吃饱喝足，开始啄主人：“你对别人也这么好吗？”
“别人？”虞平舟两指按着眉心，“你指谁？”
陈子轻阴阳怪气：“没指谁，我就是想知道，哥哥是不是对任何人都有求必应。”
虞平舟笑：“我又不是观世音菩萨。”
陈子轻直直地看着他轻敲桌面的手指：“那要是你的未婚妻欠了债找你帮忙，你会替他还吗？”
虞平舟说：“他的个人财产不低，身后还有沈家，没有欠下债务无法承担的可能。”
陈子轻徒然就把高音量：“我说的是假设！”
对面的男人一双眼深黑，像是平静的海平面，掉进去就会沉溺。
似乎和他对视久了，就能听见海浪声，闻见腥咸。
陈子轻脑子里亮光一闪，虞平舟的信息素不会是海水的味道吧？
不会，大众怎么可能接受不了海水。
陈子轻正在开小差，耳边传来男人低沉悦耳的嗓音：“析木，假设没有意义，所有假设都是，无一例外。”
“你会替他还的，他是长岭大学的医学系教授，很受学生欢迎，声望很大，他还是沈家家主，是长陵最优秀的Omega，是虞氏未来的董事长夫人，无论哪个身份都没人不喜欢。”陈子轻披着马甲发神经，脸上写着“我就要搞事情”，他说累了，下意识就去拿面前的茶杯，拿起来才想起是虞平舟喝过的，就卡住了。
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好在这时，虞平舟起身，朝着茶室门口方向迈步。
陈子轻把茶杯放桌上，抓起他落下的领带追出茶室：“哥哥，你的领带忘了！”
虞平舟停步回头。
陈子轻把领带塞进男人手里：“五百多万这笔钱的欠条，我明天写，还是一式三份，我们都签字。哥哥晚安。”
虞平舟眉头轻挑了下：“钱我明天让秘书处理。”
陈子轻笑起来：“麻烦哥哥了。”
虞平舟回以微笑：“不麻烦，析木也晚安。”
陈子轻在原地目送虞平舟渐行渐远，不知道周衍明收到钱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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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明没反应。
虞氏董事长的三秘现身孝培那会儿，他在打台球，身边跟着个被家里塞过来的联姻对象Omega，旁边围着几个想抱他大腿飞上枝头的Omega。
周衍明接到手下的汇报回酒吧。
三秘办事效率高，一见到他就直入主题，完事后告辞走人。
周衍明看着支票，他看了会，夹烟的手捏住，拿起来弹一下，五百多万，两清了，真的不再有瓜葛了。
“我不要你了”。
少年神经兮兮的笑声在周衍明耳边回响。
周衍明“嘶”了一声，烟头烫到手，皮肉灼烧，他把支票点了烧成灰，那火好像蔓延到了心里，被他心里那场下个没完的雨浇灭，滋滋冒烟，很快就不留半点痕迹。
火没出现过。
雨还在下。
周衍明觉得自己病了，他点燃第二根烟，抬起腿翘在桌上，闭着眼一口一口地抽着，溢出的苦烟里充斥着深重的浮躁与迷惑。
生活节奏不能乱，必须回到原位。
现在还是暑假，沈教授在哪，在做什么？
周衍明当天就回长陵，他通过手底下人的信息，准确无误地找到沈教授的住处，蹲到了出门扔垃圾的人。
Omega穿着棉质的休闲衣裤，本就年轻的他多出少年感，和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周衍明来这里是为了找回一心一意追求这个Omega的感觉，此时此刻，他强制性地把Omega按在车前盖上面，却没来由的想要确定什么事情。
确定了。
答案让他不太敢相信。
不过是短短几个月时间，怎么就能赢过十四年？
太荒唐。
周衍明的走神被沈文君看在眼里，他不担心自己的处境会有多危险，料定Alpha不会对他动用暴力进行某些侵犯，甚至标记。
沈文君问道：“周少，你最近跟析木……”
周衍明把他从车前盖上捞下来：“早没联系了。”
沈文君感激道：“谢谢。”
周衍明扯动唇角，他上火长燎泡，。这一扯就有点疼，沈文君以为他跟虞平舟的弟弟断联，是终于不再利用那个小孩。
是这样吗？
周衍明盯着沈文君，Omega一如既往的美貌动人，眼神也是一成不变的纯真简单。但周衍明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一见到这个Omega，就幻想他躺在虞平舟身下的画面，被刺激得嫉妒扭曲，很不甘心，明明是自己先遇见沈文君，十五岁那年惊魂一瞥，从此烙下印记。
这一秒，他想的是，他身下躺着谁。
沈文君没有要和周衍明在楼下闲聊的迹象，他径自上台阶，边往楼道里走，边接电话：“未年，你下个月回国？”
“是工作上的变动，还是？”沈文君惊讶，“情感问题？怎么……老太太给你算了一卦，要你年前订婚，不然就要遇上生死大祸？”
他笑着给好友做思想工作：“老人家也是为你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见见奶奶给你安排的未婚妻也……还没定下来？我这边倒是没什么事，还在学校教书……嗯，平舟也很好，你回来，我们几个可以……”
周衍明听了个一清二楚，他一哂，沈文君有个多年好友，楚未年，是个和他级别相等的Alpha，一直在国外定居。
和他不同的是，楚未年是沈文君跟虞平舟共同的同学。
楚未年竟然要回来了。
沈文君已经走到电梯门口，身后一阵脚步声逼近，通话中的手机被按掉，他气恼地抬眼。
周衍明把他禁锢在墙壁跟自己之间：“你让我往东，我就不敢往西，有成就感吗？“
沈文君借着明亮灯光，发现周衍明瘦了点，他无言以对。
周衍明首次用压迫的信息素对他：“我是你的东西吗，沈文君。”
沈文君还没完全度过发情期带来的副作用，腺体让他抠得坑坑洼洼，他难以抵抗，腿软地抓住周衍明的手臂：“你怎么这么说你自己，你是人，不是东西。”
周衍明收起信息素：“既然我不是你的东西……”
那小屁孩抢什么。
抢就抢了，半途而废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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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阿嚏——”
陈子轻连续打了两个喷嚏，他坐在书桌前整理任务笔记。
标注任务一共五个，一是成为信息素级别高的Omega，二是抢沈文君的一切，三是日常练哭戏，四是查哥哥的秘密，五是找回小时候丢失的记忆。
这五个任务，练习哭戏混在里面，显得格外的眉清目秀。
陈子轻手中的笔在纸上画着进展图，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世界怕是没有主线任务跟支线任务了，因为标注任务太难了，前所未有的难。
除每日一哭以外的四个任务里面，某个可能跟阴魂邪祟有关系。
120区嘛。
陈子轻描线，他觉得到目前为止，自己演的歹毒愚蠢反派能及格。
就这个蠢劲，火候可以了。
歹毒方面还不够，差点儿，他总要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神经，自卑，喜怒无常，阴郁，虚伪，几个特点都比较一般般。
陈子轻把笔记翻到最后，瞧了瞧精心归纳的反派要点，这个世界学学就算了，千万别带到下个世界。
像那个茶艺，他隔了一个世界，终于稀释得差不多了，不会一不留神往外吐茶气了，除非是有必要的时候才茶一下。
但愿反派马甲不要镶在身上，留下印子。
陈子轻用笔头撑着下巴，眼下只有周衍明那条线在走任务进度，江扶水的线刚开始动，其他都是停滞不前，想什么下个世界。
“哎。”陈子轻把笔记收起来放进抽屉，指纹锁锁上。
下楼吃点甜的吧，甜食能让心情好点。
好心情治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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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开学没让虞华章送，也没带保镖和佣人，他自己去的学校，就背了个书包。
关于住校这事，他有预料。
陈子轻开学没几天，周衍明出现在他宿舍楼底下。
当时他下晚自习，脑子昏沉，脚步疲软，整个人都要被课业榨干了，憔悴得很，同学拉他胳膊，他才给点反应：“怎么了？”
同学指给他看：“析木，那是谁啊？找你的吗？”
陈子轻看了。
周衍明眉头紧锁神色狠厉，好似是被无形的枪支押来的，在那跟谁较劲，他的身前有一小片满天星的花瓣。
Alpha不是两手空空，他买了满天星，在车里或是哪放着。
陈子轻收回视线：“不认识。”
然后就明目张胆地从周衍明身边经过。
几道惊呼响起，是往这边来的Omega们感受到了愤怒的苦辣信息素，他们纷纷窜逃。
陈子轻没回头，他脚步不停地走进了宿舍楼里。
台阶不长不短，周衍明没追进去，不管不顾地扯住顽劣的小孩闹笑话，他立在台阶下面，神色模糊，地上的影子显得落寞。
等陈子轻上楼梯的时候，他装作不经意间用眼角扫过楼下，周衍明已经不在那里了。
那家伙还会来的，第一波代表任务大进度的积分袋也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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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等来周衍明，等来了江扶水。
那Beta代替他老师，来陈子轻的学校讲课，这让那些期待很久的Alpha们产生不满。
有个Alpha在课堂上面搞事情，把讲台给踹翻了。
陈子轻听说了以后，匆匆去找江扶水，他在操场的科技楼底下找到浑身拢着挫败的Beta：“扶水哥哥！”
江扶水诧异：“你在这里读书？”
“嗯。”陈子轻三言两语讲了他听到的情况，“跟你老师说了吗？”
江扶水摇头：“他去外地出差了，是个很重要的交流会，我不想让他为了这种小事分心。”
陈子轻在心里翻白眼，还真是老师的小棉袄。
他蹲在江扶水面前，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江扶水被他看得脸红耳朵也红，头偏向旁边看着虚空，睫毛颤动十分单纯。
四下无人，陈子轻伸出一只手，江扶水欲要把腿拿开，却见他为自己系上松掉的鞋带，一下愣住。
陈子轻打了个完美的蝴蝶结，他不需要江扶水像周衍明那样追求自己，只要江扶水爱慕他。
肯定是自己身上有足够多的闪光点，让才能让他爱慕。
默默的爱慕，都不用让本人知道。
不管是追求，还是爱慕，都要真情实意，否则是没用的。
好比之前周衍明答应追求他，是用他做桥梁挖虞平舟墙脚，那是假的，直到一场雨带来契机……
陈子轻收了收心思，他柔声关心：“扶水哥哥，你有没有受伤？”
江扶水说：“没有。”
“医学生说没有受伤，那肯定就是没有受伤。”陈子轻笑弯眼睛，“但我是你朋友，作为朋友，我还是要做个检查。”
江扶水怕伤到少年，就只握住他的肩膀，没有把他推开：“析，析木，你别，你这不好，析木，”
“怎么跟娇羞的小娘子一样，别吵。”陈子轻碰到他腰部，发现他身子一僵，立马就掀起他衬衫查看，“你腰上这么大块淤青，还能叫没事？是不是让讲台桌子撞的？”
江扶水摆手：“真的没事。”
陈子轻放下他的衬衫下摆：“我宿舍的冰箱里有冰袋，你跟我去，我给你冷敷。”
江扶水说：“没必要的，我……”
“我什么我！你烦不烦！”陈子轻嫌恶地大叫了一声，语气跟表情都软了下来，“扶水哥哥，你听话。”
江扶水跟不上少年的反应，没见过这么尖锐又圆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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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拉着江扶水去宿舍，他们上到六楼，一股烟味扑进了他的呼吸里。
周衍明在走廊尽头抽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陈子轻迟钝地眨了下眼睛。
周衍明这回不像上回那么沉得住气，他阔步冲过来，像捉奸的丈夫，逮住了红杏出墙的妻子。
陈子轻本能得就要后退逃跑，他强忍住，抬着下巴，不屑地冲着周衍明笑得肆无忌惮。
周衍明把江扶水推开，他带着烟草味的手捏住少年的脸，将人拖到不远处，吐掉嘴边的小半根烟：“小析木，你带个男人来宿舍，想干什么？”
陈子轻被捏着脸，口齿不清道：“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早就说不喜欢你了。“
周衍明指着过来的年轻人，问的是少年：“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说要让你哥给你介绍Alpha吗，怎么和一个beat玩？”
陈子轻眼神阻止江扶水靠近，他这头在收尾，挺关键的：“有什么不可以吗？我想和谁玩就和谁玩。”
周衍明气笑了：“你是想和谁玩就和谁玩吗？你专门挑选沈文君身边的人，先挑他的追求者，再挑他的关门弟子。”
陈子欣差点吓死了，他以为周延明要说的是，“再挑他的爱慕者”。
看来周衍明不知道江扶水爱慕他的老师。
陈子轻转而一想，周衍明知道也没多大关系，都是一个结果。
“那又怎样。“陈子轻恨恨道，“是你在我跟他之间没有选我的，我都那么说了，你还是听他的话，你要带我走，又把我送回去，你滚回你的沈教授身边当他的狗吧，我找别的狗。”
周衍明目睹少年的眼眶快速红起来，他又气又无奈，自己上次还是东西，这次怎么就成狗了？
下次是什么？
周衍明腺体内的苦烟不受控地扑向少年，在他身边打转，无从下手，无孔可入：“你还在抢沈文君的东西。“
陈子轻承认：“是，我会把他拥有的都抢过来。”
周衍明依旧当成是青春期作怪，当不了真，也不可能成真。
虞平舟那关就过不了，他是沈文君的未婚夫。
这孩子还能把他抢过来？
周衍明被自己的想法整得笑出了声，他扳过少年的脸，让其对着那个Beta：“他知道你是自己老师的小舅子吗？还不知道吧？”
陈子轻眼皮直跳，他暂时没说这个关系，想的是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江扶水。
周衍明一个长辈，幼稚地威胁才十八岁的小朋友：“你猜他知道你接近他，只是因为他是沈文君的弟子，你想要把他抢过来的时候，他还愿不愿意陪你玩？”
陈子轻更红的眼睛瞪过去：“周衍明，你想干什么？”
周衍明眯眼：“我想干什么。”
下一瞬就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我他妈也想知道，我想干什么！”
陈子轻感觉时机差不多了，他摸上捏他脸的大手，趁Alpha愣怔之际，快速挣脱出来，快步跑向既尊重他隐私，又担忧他安全的高个青年：“扶水哥哥——”
那唤声又清亮又招人。
周衍明那点理智霎那间就崩塌了，苦烟愤怒地四溢开来，他几步上去把人拎住，提起来转了个边对着自己：“宋析木，你什么毛病，谁都是你哥哥？”
陈子轻说：“那不是。”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刚落，眼泪就下来了。
“我不要了的，就不是我哥哥了。”他脸上挂着泪痕，笑容恶劣，“比如你。”

第196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八天
周衍明追求沈文君的这些年很不如意，被晾过，被直白的拒绝过，却没被这么明目张胆的羞辱过，堪比重重扇他的脸。
毕竟沈文君会顾虑他人的感受，说话至少留有一两分余地，不会让人太难堪下不来台。
小屁孩肆无忌惮，甚至充满恶意。
周衍明气得太阳穴抽痛。
偏偏小屁孩还在使出浑身解数挣扎，像是骑在他头上，颐指气使地下命令：“周衍明！你快把我放下来！”
嘴巴是樱桃，牙齿是糯米，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两边有个挺惹眼的弧度，发出来的声音可以很钝也可以很尖，大呼小叫，吵得要命。
周衍明不合时宜地想，圈内都知道虞平舟喜静，家里有这么个不但蠢还蔫儿坏的小戏精弟弟，他工作了一天，拖着疲乏的身体下班回去，岂不是上刑。
又不是没别的去住，即便不去私人房产，回老宅陪老人也行，何必回“上星府”。
周衍明凝视快把他手背皮肉抠烂了的少年：“你手指甲不疼？”
陈子轻：“……”
“疼。”
“疼就歇一歇再抠。”周衍明察觉那个Beta意图加入进来，他眼神冷，：“滚。”
江扶水神情严肃：“这位先生，请你把宋同学放开。”
周衍明轻蔑地上下扫了一眼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年轻人：“少他妈多管闲事。”
江扶水看向被拎在半空的少年人：“析木。”
陈子轻拉长了尾音：“扶水哥哥……”
两人“深情对望”。
周衍明面部铁青，当他是死的吗，在他眼皮底下来这出，他带着少年去“602”，抬脚踹上去：“开门。”
陈子轻压低声音，发红的眼里尽是伤人的厌恶：“周衍明，你进我宿舍干什么，你要不要脸，我都跟你没关系了，你热脸贴——“
周衍明低笑。
陈子轻心里一突，这家伙怎么有股子疯批的潜质？
周衍明笑意加深：“宝贝儿，要我在你找到的新玩具面前指出你跟他玩，只因为你把他当沈文君的东西？”
少年咬唇。
周衍明看不得：“轻点咬，都要流血了。”
“不要你管！”陈子轻怨恨地瞪他一眼。
周衍明哭笑不得：“行行行，我不管，你咬，疼的是你自己，又不是我。”
然而他眉头拧出“川”字，很想把那一小块红嫩的唇肉从洁白的齿间解救出来，摸一摸，亲一亲。
陈子轻从周衍明的眼中看见了欲念，幸亏他闻不到信息素，也不受影响，他要是个Omega，还没被标记，这一刻肯定就会屈服于本能，控制不住地放出信息素缠上去。
“我才十八岁，你都二十九了还想亲我，”陈子轻鄙夷，“老牛吃嫩草也不怕塞牙。“
周衍明火气很大：“我上个Omega也就比你大个两岁。“
“你一边追求沈文君，一边拿着你正常Alpha的生理需求碰别的Omega，”陈子轻恶劣嫌弃地一字一顿，“周衍明，你脏死了。”
周衍明莫名憋屈：“老子这两个月哪个Omega都没碰。”
陈子轻用余光观察站在后面加入不进来的江扶水，嘴里及时呛周衍明，演技还很到位，既嘲讽，又带有些许想遮掩的酸涩：“你冲我吼什么，你给你的沈教授洗脏黄瓜，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衍明捂住他口鼻，将他摁在自己怀里，在他耳边低吼：“马上把宿舍门打开！”
那喷火的眼神和抽动的脸部肌肉都在说，进去收拾不死你。
陈子轻大力扒开捂着他的手，小火慢炖对的是刚走进度的江扶水，周衍明这儿已经是大火收汁了。他在门锁上按指纹把门打开，只来得及看见江扶水担忧的目光，就听见门被大力踢上去的声响。
四人间的宿舍整洁，空气里没有信息素残留，除陈子轻以外的三人都是未成年，没到分化的年纪。
陈子轻其实挺愿意这样的，有江扶水在场，他不好发挥，容易把握不好那个尺度。
周衍明把他打横抱起来，他眼睛瞬间瞪圆，服了服了，怎么还抱上了。
少年全身上下都很僵硬。
平时多会撩多会招惹，实际是纸上谈兵。
周衍明揶揄：“哪个是你的位置？”
陈子轻不配合，双腿在半空中扑腾。
“不说？”周衍明握住他腿弯，轻轻松松地把他往上抛了抛，跟个老流氓似的，“那就这么抱着，反正你轻得没几两肉，我能抱一天，就当是锻炼了。”
陈子轻在心里吐槽，表现得很不情愿地伸手一指。
周衍明抱着他过去，将他放在椅子上：“门外那个Beta和我一样，被你哄着追求你？”
陈子轻演累了，他想中场休息，又没精力做表情管理，干脆身子一扭，胳膊压着桌面趴了上去。
周衍明那死东西，强行把他拉起来：“我在问你话。”
陈子轻被迫继续批马甲上阵，冷着个脸说：“我想要他爱慕我。”
周衍明看他眼尾的潮湿，和脸上干了的泪痕：“你要我追求你，是因为我在追求沈文君，你要他爱慕你，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
“他爱慕沈文君？”
陈子轻后背一凉，啊哟，这个时候，周衍明竟然还有心思冷静的分析情势，而且这么快就捋出来了。
想想也正常，周衍明是周家大少爷，连锁酒吧的老板，有脑子。
陈子轻默认。
周衍明玩味：“为了抢人东西特地做功课了啊，我都不知道的事，让你知道了。”
陈子轻没精打采地踢了踢周衍明，鞋子在他西裤上落下灰尘。
“要他爱慕你，“周衍明捉住他的脚，”那你进展很差啊，小析木，我在走廊上那么对你，他有过来帮你解围吗？就在那看着。”
陈子轻笑着说：“那是因为他尊重我的决定，我没向他求救，他就不自作主张，只要我求救了，他一定会帮我。”
周衍明黑了脸，他眼前浮现当时的清醒，Beta一直关注他们这边，好似一条等着主人下令的憨批狗，咬着绳子在那摇尾巴。
Beta爱慕沈文君，他要是狗，也是沈文君的狗，小析木非要抢过来养。
世上三条腿的狗多得是，抢别人养的干什么。
周衍明眼皮上撩：“多久勾搭上的？”
陈子轻动着被他捉在掌中的脚：“在不要你了以后。”
周衍明不承认他一把年纪让个小屁孩伤到了：“别张口闭口就是不要了，你的一见钟情是三分钟热度？”
陈子轻反唇相讥：“我从来没说过，我对你一见钟情，叔叔，你是不是？”
俯视Alpha的怒容，陈子轻趁胜追击：“谁会喜欢一个大自己十几岁的老男人，我又没有恋父情结。”
周衍明怒极反笑：“你不是要抢沈文君的所有东西吗，你哥算一件，还是最大件，我是老男人，比我还大的你哥算什么，半截身子入土？”
陈子轻：“……”
周衍明说：“对我就是恋父，那你抢你哥的时候，是恋祖？”
陈子轻眼角偷偷抽了下。他用力把被捉着的脚抽回来：“周衍明！我不准你这么说我哥！”
周衍明盯着少年打电话：“虞董，在忙？耽误你点时间，我在你弟弟的宿舍——”
一本书被扔过来，他能接却没接，任由书擦过他眼角，硬皮划出一道血痕。
陈子轻心惊肉跳，演过了，为什么会这样？他的马甲是愚蠢反派，不需要有暴力倾向，他刚才想都没想就……
好像这个现象不是第一次了，他把毛巾砸周衍明脸上那次也算。
可不可以当作是无理取闹？发神经？
陈子轻只能当作是，他的精神又没什么问题。
周衍明清晰地察觉到了少年的不知所措，他那股暴戾的信息素有所收敛：“宝贝儿，你是不是要让你衍明哥哥的眼睛瞎掉？”
Alpha从口中蹦出夸张的言辞，配着他眼角的鲜红划痕，有种难以形容的疯劲。
陈子轻垂头看自己踩着椅子横腿的两只脚，这副身体是喜怒无常的性格，他这会儿是可以慌乱内疚的，所以他抿了抿嘴，小声说：“对不起。”
周衍明感到新鲜，他不是没见过少年柔软可搓揉的一面，却是头一回听这三个字，对他说的。
神态语调都像极了沈文君。
可细看却又不一样，当然不一样，他们是两个人，差着辈分。
周衍明把手机屏幕对着少年，屏幕是黑的，通讯没拨通。他忍俊不禁：“这么怕被你哥知道你说他半截身子入土。”
陈子轻干巴巴地说：“我哥很年轻，一点都不老。”
周衍明指正：“他三十二，我二十九。”
陈子轻睁眼说瞎话：“长相问题，你显老，你看着像四十岁。”
周衍明摸了把脸，操。
陈子轻起身去捡地上的书：“周衍明，我们的事早就翻篇了，你继续追求你的沈老师吧，我祝你成功破坏他跟我哥哥的婚约，得偿所愿。”
周衍明拿走他手里的书丢在桌上，面容肃冷：“就因为我那晚没带你走？”
潜台词是，你闹够了吗，差不多行了。
陈子轻仰头看不上道的Alpha，身子发抖：“就因为你那晚没带我走！”
他哀声：“你不知道，你听我那么威胁你那么求你，还是把我送回去的时候，我心都死了。”
周衍明明知少年话里的水分很大，依然为之震动：“要不是沈文君的那通电话，我就带你去我那儿，我会脱了你的衣服，和你玩大人的游戏。”
陈子轻把头扭到一边。
看似是不想听，实际是怕自己忍不住翻白眼。周衍明那晚准备要他的事，虞平舟跟他说过了。
陈子轻的脸被掐住，转回来，Alpha炙热的气息喷吐在他鼻尖上面：“你该谢谢沈文君，是他阻止了那件事的发生。”
“到现在还在为你的沈教授说话，随便吧，我已经不想再跟你有联系了，你滚。”陈子轻指着宿舍大门，“周衍明，你给我滚。”
周衍明面色可怖。
陈子轻把他往门口方向推，嘴里还在放刀子，全往他的自尊跟心口上扎：“我后悔让你追我了，看到你就烦。”
周衍明站定，身后的手怎么推，都推不动他，像是在给他按摩，他没回头：“你没事撩一个大叔干什么，小破孩，你也不怕遭天谴。”
陈子轻心说，我怕啊，谁让你是沈文君的追求者，对不起了。
“你把我当赝品，你说我东施效颦，我什么都不如你的沈教授。”陈子轻说，“我吃甜点喝果汁，你说我学他，我说话有点小习惯，你也说我学他。”
“这个世上只有他能吃甜点喝果汁，只有他能那么说话，他申请专利了，别人那样子就是学他，在你看来，你的沈教授是个宝，我是个草。”陈子轻摇头，“不对，我连草都不如，我就是你他脚底的一块泥，我跟他有云泥之别，我说的对不对，周衍明。”
周衍明听少年算账，一笔笔的，从最初开始算，胡搅蛮缠得让他头疼，他来这干吗，孝培的逍遥清闲日子过腻了，上赶着给自己找罪受？
Alpha转过身，宽背弓出纵容的弧度：“好了，衍明哥哥给你认个错。”
陈子轻抬着下巴冷笑：“我不接受。”
周衍明：“……”
陈子轻暗中搜寻Alpha的情感变化：“我现在跟扶水哥哥玩得很开心，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他陪我玩。”
周衍明的胸膛起伏明显快了不少，他老早就怀疑自己利用少年进虞家接近沈文君的计划，会不会让自己短寿。
那时候的感觉没有错，确实会短寿。
少年可能是他命里的克星，专门来克他的，正确的处理方式是远离，趁现在还来得及撤退。
周衍明毫不拖泥带水的直起身，却没掉头就走，他的脚好似在地上扎根，寸步不离地立在原地。他拿少年没辙，手下败将一般，说出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你哥知道你不在学校好好读书，跟个Beta到宿舍玩？”
陈子轻大声反驳：“什么叫我不好好读书？现在是晚自习时间。”
周衍明比他更大声：“那你不是把Beta带来你宿舍？”
陈子轻耳膜疼：“一，我哥早就说过只要我开心，我想和谁玩就和谁玩，他连我叫你去我家都不管，又怎么会管扶水哥哥，二……”
周衍明已经没耐心听“二”了：“听你这意思，你的扶水哥哥比我强我？他一个Beta，凭什么。”
“凭我喜欢他。”陈子轻没错过周衍明的醋味，这是又当自己是戴了绿帽的丈夫了，“在我眼里，你们是一样的，信息素的优势无效。”
周衍明哈哈：“无效？你以为Alpha只能通过信息素压制掌控？身体各项机能都是领跑的，我现在就能出去把他打趴下，把他绑在椅子上，让他看着我怎么玩你。”
陈子轻像是吓到了，两只眼睛很快就包了水，一前一后滚出泪珠。
周衍明一只手扣着他后脑勺不让他乱动，一只手抚上他脸颊，给他把眼泪擦掉：“别哭了，说说而已，我又没真的欺负你，哭什么。”
陈子轻打开Alpha的手：“你没欺负我？你一直在欺负我，你以大欺小。”
周渊明很无奈，这孩子明明很在乎他那晚选沈文君没选自己，很在乎他所谓的背叛，耿耿于怀，根本就没翻篇，还要装作不在乎。
装得又不好，一眼就能被人看破，偏偏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那他到底是装作没有发现，还是发现了，却为了不让小孩难堪，忍着不拆穿？
哄一个别扭的孩子这么难。
周衍明搓着指间的湿意，他没尝过少年的眼泪，大概是青涩的，稚嫩的，干净的。
Alpha态度放软：“歉道了你不接受，你又哭，那你想怎样？”
陈子轻吸了吸鼻子：“你别来我学校找我。”
周衍明刚要发火，就听少年前言不搭后语地质问：“今天给我买满天星了吗？”
Alpha一愣：“我，”
陈子轻嗤笑：“买了啊，你以为我跟那些想攀上你的Omega一样，你买个满天星，我就什么都答应？”
“满天星我又不是买不起，”陈子轻把兜里的手机掏出来，看了眼江扶水发的信息内容，又把手机塞回去，“当初让你送我，是因为我喜欢你送。现在不喜欢了，你送我一车，我也只当是个笑话。”
周衍明那句“我顺路买了”被他咬碎在后槽牙里。
宿舍门外传来敲门声，伴随略显焦急的声音：“析木？”
陈子轻还没回应，周衍明就暴跳如雷：“我如果不来，你打算跟那Beta干什么？”
“不要你管我。”陈子轻推他。
周衍明尽是严厉的家长风范：“我管不了你，我让你哥管。”
陈子轻看傻子一样看他：“你老年痴呆啊，我才说过我哥不管我！”
周衍明想吐血，他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毛病，潜意识就感觉虞平舟会管弟弟。
”扶水哥哥，我没事。“陈子轻冲门口喊了声，接着就安抚给他带来可观进度的Alpha，“周衍明，我知道像你这种出身就是富家公子的人从小到大都是追捧，多的是人想和你有一段，你只追沈文君，没追过第二个，你觉得我不能跟沈文君相提并论，所以你没法接受我突然不要你了，又认为我不配你跟在后面追。”
陈子轻无所谓地笑：“那就算了吧，就这样吧，该说的我都说了，真的没必要纠缠下去了，再纠缠下去，让你圈子里的人知道了，你脸上多没光，跟个不能分化的小朋友搞老掉牙的偶像剧情节。”
周衍明戏谑，小孩在演戏，字字都是放下了看开了，字字都是放不下看不开。
陈子轻进行这场到位表演的谢幕仪式：“总之你别怪我，是你先看不起我，把我当工具的。”
周衍明摸他头发：“那你在玩一个抢走你哥未婚妻东西的游戏，把我当工具，我被你玩了，不能抵掉？”
陈子轻嫌恶地躲着头上的手：“不能。”
周衍明本来只打算摸一下，见他这样，就强行箍住他下巴，将他的头发摸了又摸。
“只能你玩我，不能我玩你？”
陈子轻说：“是。”
周衍明好笑：“宝贝儿，你的底气是什么？虞平舟的弟弟？”
陈子轻仰头蹬他：“长这么高干什么，跟你说话都费劲，能不能把头低下来。”
周衍明额角鼓跳，一只猫，也敢横。
Alpha弯下腰背，头低过去。
“我的底气是，”陈子轻在他耳边笑，“你好像……有点喜欢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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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明头也不回地走了。
准确来说是心虚，落荒而逃，离开方式十分的不洒脱。
陈子轻拿着冰袋给江扶水冷敷的时候想，任务只要周衍明追求他，不用他给出回应。
那等到周衍明掉进他的鱼塘里，他就可以不用管了。
陈子轻用手背蹭了下眼睛，日常练哭戏有大用，他现在基本可以做到，不想掉眼泪就不掉，想掉就能马上掉。
原主母亲让原主练的看家本领，成了他这个后来者的一把武器。
陈子轻的思绪被脑中积分袋打断。
就掉了两个。
看来只有周衍明彻底从沈文君的追求者里除名，盖上宋析木的追求者标签，这条线才算是真正的走完。
陈子轻瞥一眼绷着身子的青年：“扶水哥哥，你不问我那个Alpha是谁吗？”
江扶水说：“这是你的私事。”
陈子轻探究的视线一扫而过：“你不认识他？”
江扶水神色疑惑：“不认识。”
“哦。”陈子轻笑眯眯地说，“我以为你认识呢，他家境富裕，自己开酒吧，是个纨绔的富二代。”
江扶水问道：“你怎么会跟那种人打交道？”
陈子轻轻描淡写：“我家里有钱，他来参加我家的宴会，就那么认识上了。”
说着就孩子气地皱鼻子：“他喜欢我，对我死缠烂打，这都追到学校来了，我不喜欢他，我只喜欢扶水哥哥。”
江扶水从来都没听过这么直白热烈，却又自然流露的情感表达方式，他不自在地红了耳根。
陈子轻边说，边隔着毛巾把冰袋沿着他腰上淤青移动：“其实也不算是我家有钱，我亲生父母都不在了，有钱的是我母亲二婚的丈夫一家，我母亲死后，他看我可怜就收养了我。”
江扶水原本是背对少年的，他闻言，微微往后偏头：“析木，这是你的隐私，你可以不用告诉我。”
“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陈子轻抬起头，眼睛又亮又有灵气，“朋友就该坦诚相待，你说是不是啊，扶水哥哥。”
江扶水愧疚道：“抱歉，我并不能做到。”
“没事啊。”陈子轻说，“我先做，你随意就好啦。”
江扶水愣了下，他把头转回去，面对着前面的阳台，耳边是少年亲昵的碎碎叨叨：“真的好大一块淤青哦，扶水哥哥一定很疼吧，要不要我给你吹吹？”
“不用，别。”江扶水往旁边躲避，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掉了下去。
陈子轻撑着腿看坐在地上的帅哥，噗哈哈地笑起来。
江扶水意识到他在逗自己，无奈地从地上起身：“析木，你以后不要把人带回宿舍，万一遇到坏人，你会受到伤害。”
陈子轻耸肩：“你又不是坏人。”
江扶水他俯视无拘无束随心所欲的少年:“那个人要是再找你，你告诉老师。”
陈子轻笑笑：“老师管不了的吧，那家伙有权有势的。”
江扶水蹙眉：“你家里……”
想到少年亲生父母都不在了，他寄人篱下，肯定是报喜不报忧，没有血缘关系能关心到哪里去，不过是做做样子。
陈子轻把冰袋放进江扶水的衣服里，按在他精瘦白皙的腰上一处：“扶水哥哥，你会保护我吗？”
江扶水不知在想什么，眼底涌出几分自嘲，他不但没权没势，还不是Alpha，他拿什么保护。
陈子轻无声地“啧”了一下，想沈文君了吧。
冰袋忽地重摁在伤处，仿佛带着恶作剧的报复。江扶水闷哼：“析木，你——”
“啊？”陈子轻仰起头，“怎么啦？”
江扶水俯视少年眼里的纯真，他轻轻抿起因为疼痛失去一点血色的薄唇，摇摇头：“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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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陈子轻敷累了，他把冰袋放在桌上，对江扶水摊开手。
即便有毛巾遮挡，手上皮肉依旧被冰得通红。
“扶水哥哥，你看我的手。”陈子轻说，“这都是为你弄的，你心不心疼啊？”
江扶水没有说话。
“你想自己敷，是我坚持给你敷，我自找的。”陈子轻怪笑，“我的脸皮真厚，好意思要你的心疼。”
江扶水还是没说话，但他脸上出现了自责的表情。
陈子轻见好就收，他安静地看着第二个目标，发觉对方想走，却在想什么开口，便善解人意道：“时间不早了，你是不是要回学校了？”
江扶水明显松口气：“嗯，我要回去了。”
陈子轻送他出宿舍，走廊静得只有他们制造出来的响动。
“扶水哥哥下次什么时候再来讲课？”陈子轻不快不慢地走着。
江扶水不好意思加快脚步，就配合他的节奏：“不清楚，要看老师那边的情况，就算再来讲课，也是老师讲，我跟着他。”
陈子轻顺势抛出一个事：“我上次和你说的君盟，你要进来吗，里面都是你老师的粉丝。”
江扶水摆手：“我不进去了。”
Beta不自觉地径自往前走：“我平时也忙，没时间看讯息。”
陈子轻望着他颀长好看的背影：“他们在里面讨论过你，说你的老师最重视你。”
Beta身形一滞，回头正色道：“老师对谁都很重视，他一视同仁。”
护犊子了。
老师的小狗在汪汪叫。
陈子轻没回应，他走到楼梯口，冷冷淡淡地说：“我就不下去了。”
江扶水还不适应少年多变的性情，他尴尬无措，最终只是识趣地打了招呼就走。
到楼下的时候，江扶水听见后面有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向他靠近，他转过身，停在倒数第二层台阶上面。
少年几个大步地跳着台阶，他气喘吁吁地朝着江扶水这层台阶蹦跳，脚下踩空就要摔倒。
江扶水张开手臂把他扶住，听他气喘吁吁地说：“忘了和你说再见了。”
Beta错愕不已：“可以发信息开通讯。”
“那不一样。”陈子轻抓着他的肩膀让自己站稳，他们离得很近，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他们终于呼吸相融。
江扶水没有像之前那样偏头避开，他忘了。
陈子轻满意这个发展，他往上面一层站，掉头对江扶水挥了挥手，很乖地说：“扶水哥哥，再见。”
江扶水也挥了下手：“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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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陈子轻跟宿舍里的人在食堂小包间吃饭的时候，周衍明的电话打了过来。
陈子轻吃掉一筷子青椒肉丝，不慌不忙地接起电话。
周衍明没说话，他气息粗重，压制着什么情绪。
陈子轻示意旁边室友给他舀一勺玉米：“衍明哥哥。”
叫得人心尖痒痒的。
周衍明摸着眼角的划痕：“嗯。”
陈子轻像是才反应过来，笑嘻嘻道：“不好意思，周叔叔，我叫错了。”
周衍明听着被挂断的电话，气得他把盛满烟头的烟灰缸扔在地上，臭小子，耍人玩耍上瘾了。
……
陈子轻开始收满天星，每天都有一捧。
由宿管转交给他。
每次当他穿过宿舍楼下大堂，被宿管叫住，喊他来拿满天星的时候，都能引起一波骚动。
有个室友被一众吃瓜群众推出来找他打听：“析木，送你满天星的人是你的追求者吗？”
陈子轻想了想收到的积分袋：“还不算。”
室友在阳台，看他把毛巾打湿洗脸，嘴里不敢置信地喃喃：“这还不算啊，那怎么才算？”
陈子轻含糊不清：“他心里有别的人，除非他只想我，只在乎我。”
宿舍里有周衍明的眼线，这话能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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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明很快就收到了这个信息，他笑骂：“贪得无厌。”
要不要找人看着小析木，就像对待沈文君一样，每天给他汇报动向？
周衍明刚起念头就否决了。他正值壮年，不想得心脏病。
但他又忍不住，隔三岔五的开车去那所中学外面，在车里坐一会才走。
周衍明一心几用，他放不下心里没他的沈文君，记挂踩着他玩的少年，还要抽空回没半点温暖的周家一趟，把相亲对象退了。
意料之中的不欢而散。
周衍明懒得管年轻时到处播种的老头会不会被他气死，他去一场酒会，进门就找虞平舟。
对方身边没沈文君，方便他走接下来的流程。
周衍明端着一杯酒走到虞平舟那里，等巴结他的人走了，才过去：“虞董。”
虞平舟对待围着沈文君打转了十几年的周衍明，和对待生意场上的人没区别：“私事？”
“你走你的正道，我走我的不入流小道。”周衍明阴损道，“我和你哪有公事，我们是多年的情敌关系，虞董怕不是老年痴呆。”
虞平舟面色如常：“你要和我说文君？”
“不是。”周衍明可疑地低咳了两声，“我要说的是你弟弟。”
虞平舟颔首，转瞬就离开会堂去观景台。
周衍明举杯对看过来的人笑笑，他慢悠悠地朝着虞平舟相同的方向走去。
观景台外是长陵夜景，璀璨到梦幻。
周衍明吹着夜风说：“虞董，你的弟弟，他在跟你未婚妻的关门弟子玩。”
虞平舟的目光落在无边夜幕中：“关门弟子？”
周衍明见他看起来是真的一无所知，沉声道：“江扶水。”
虞平舟显然没留意。
关门弟子不同于普通学生，延伸到课下和学校之外的地方，哪有Alpha这么不关心自己Omega的。
周衍明第无数次在心底咒骂这个同类占着茅坑不拉屎：“他是沈教授的爱慕者。”
虞平舟没多大波澜：“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周衍明烦躁到了极点，“你弟弟不跟我玩，妈的，不是，我说的是他找你未婚妻的爱慕者玩！”
“那是他的自由，他想找谁玩都可以。”虞平舟态度平和，“析木说他跟你绝交了，不会再往来了，他爱憎分明，周少这边麻烦照顾一下小辈的心意。”
周衍明自动忽略掉前半部分：“爱憎分明？”
“你弟弟就是玩心太大，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我追求他，去你家找他玩吗？”周衍明拿酒杯的手都在颤，活生生气得，“他只是想抢沈教授拥有的一切。”
“一个我，一个江扶水，在你弟弟看来都是沈教授的东西，他都要抢过来。”
周衍明意有所指：“虞董，你也有份。”
“后面就到你了。”
虞平舟不当场质疑周衍明的智商，已经是最大的修养：“明显是小孩子的玩笑，何必当真。”
周衍明也知道是玩笑，但他非要恶心一下：“是不是小孩子的玩笑，我等着看，反正你弟弟开始抢第二个了。”
“我已经被他抢……”
话声戛然而止，周衍明一张脸青黑交加，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喉头抽紧，肺腑都是不对头的苦意，这酒有问题，酒都和他作对。
干脆别回长陵了，孝培才是他的快乐之地。
空气里多了一缕极淡的柿子甜涩，是沈文君来了，周衍明不让他为难，主动离开观景台。
他们擦肩之际，周衍明忽然把Omega叫住：“沈教授，你那好友楚未年——”
沈文君眼神询问。
周衍明没往下说，他眼皮狂跳，他妈的，那小屁孩第三个要抢的恐怕不是他哥，而是楚未年。
他哥是压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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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君没过问周衍明为什么话说一半，似乎不当回事，他去观景台，跟Alpha说：“平舟，风挺凉的，别吹久了。”
虞平舟抿了口红酒：“没事。”
沈文君没拿酒杯，他双手抄在白色西裤口袋里：“这个点，高三生在上晚自习吧，不知道析木在学校适不适应。”
虞平舟说：“适应。”
沈文君转头：“你去看过了吗？”
虞平舟把酒杯放在白玉护栏上面：“没有。”
沈文君不解：“那你怎么知道他适应？”
虞平舟垂手，腕表隐进袖口里：“有人陪他玩。”
“这不代表他适应新环境，只能说明他讨人喜欢。”沈文君脸上挂起笑容，“你说我要不要明天去他学校，带他在外面吃个饭，给他买些东西，陪陪他？”
虞平舟不认同道：“让他在里面好好学习，月底就回来了。”
“那好吧，我明天就不去了。”沈文君叹息道，“住校就住校，怎么不是每个周末回来，一个月才回一次，搁那么久，学校管得太严了。”
虞平舟说：“严点好，他心野。”
西装口袋里的手机发出轻震，来了条讯息，是在校的弟弟发的。
【析木：哥哥，我物理考了满分，被老师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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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得到虞平舟的回信。
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他趴在教室等大部队先走，高三好累啊，从高一开始起码还有个缓冲，直接上高三心力交瘁。
陈子轻把脸朝窗边趴了会，换边，脸朝过道，室友们问他走不走，他都摇头。
教室里渐渐就空了。
陈子轻撑着胳膊站起来，拎着保温杯走出教室后门，他望了望秋夜十点多的夜空，星星跟月亮都睡了，住校的高三生才放学。
楼道里黑漆漆的，陈子轻喊一嗓子，视野亮起来，他萎靡地下着楼梯，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谁啊，这么晚了。”
“是江扶水的可能性为零，周衍明的可能性也为零，他开酒吧的，夜生活丰富，一般都是白天发疯。”
“诈骗的一觉睡醒，起来撒尿的时候，临时加班？”
陈子轻的吐槽在看清号码以后就没了影，他不敢置信，飞一般地抱着保温杯跑出学校。
一辆通体漆黑的长形私家车停在路边，犹如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庞然大物。
陈子轻打开后座的车门，喘着气往里伸头，扑面而来一股酒气。他看向酒气的来源：“哥哥。”
车内没亮灯，虞平舟坐在最后一排，轮廓身形全部陷在黑暗中。
陈子轻调整呼吸，要不是虞平舟情绪稳定，这场景都能让他一个老宿主发怵。他用雀跃的语气问道：“哥哥，你是来接我回家睡的吗？”
虞平舟只给了一个浑懒的音节：“嗯。”
“学校那边打过招呼了吧。”陈子轻往车里爬，他把保温杯丢在中间那排的座椅上面，膝盖跪上去，扒着椅背看后排，“哥哥，你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给文君哥哥打电话？”
虞平舟是不舒服，他感冒加上应酬饮了酒，头有些痛：“不需要。”
“为什么不需要啊。”陈子轻打破砂锅问到底，“他的信息素可以安抚你，让你变舒服。”
见Alpha不言语，陈子轻自顾自地说：“你们吵架了吗？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事要及时说开，千万别过夜，沟通是一段感情的核心，别看我年纪小，没有正经谈过恋爱，但是我见过猪跑，哥哥，像你跟你未婚妻，你们的这种情况……”
虞平舟头痛难忍：“析木，你再吵下去，就要没有哥哥了。”
陈子轻：“……”
吓唬谁啊。
陈子轻发现司机不在车里，他眼珠一转，从中间那排一路摩挲着爬去后排：“哥哥。”
虞平舟这回连一个音节都没给。
陈子轻闻到Alpha身上浓郁的酒味，有点嫌弃地闭了闭气，而且还没藏着掖着这个举动，直接显露出来了。
少年恃宠而骄，不怕被责备：“你要给我开家长会吗？”
虞平舟掐着鼻梁：“我们聊一下。”
陈子轻心说，你都喝醉了还聊？他嘴上乖得不行：“好啊，聊吧，哥哥你说。”
虞平舟给司机打电话，叫他回来开车：“有新玩伴了？”
陈子轻脑子一嗡。
虞平舟透露：“你上一个朋友跟我说的。”
陈子轻抱着胳膊倒回座椅里：“周衍明有病吧，这种事也要捅到你跟前，怎么跟打小报告的小学生一样。”
车子启动了。
虞平舟问道：“新玩伴是长陵大学的医学生？”
陈子轻摆出破罐子破摔的姿态：“你不如直说是文君哥哥的关门弟子。”
虞平舟不知按了哪里，车后排角落亮起一盏小灯，从他出众的鼻梁打下来，向四周散开，将他整张面庞都笼上一层令人着迷的色调。
陈子轻一时有点看呆。
Alpha微阖的眼帘抬了抬，示意他主动交代。
“他叫江扶水，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陈子轻打开手机翻到相册，里面全是帅气的Beta，基本都是在学校论坛保存下来的。
这是他给江扶水准备的小浪漫，先摊到虞平舟眼皮底下了。
陈子轻生怕Alpha看不清，手机举得高高的，快戳到他眼里了：“哥哥你看，他就是我说的扶水哥哥。”
虞平舟听少年这个哥哥长那个哥哥短：“你跟周衍明是为了玩，那这个？”
陈子轻半分都不迟疑，做足了顽劣不着调的小孩子模样：“当然也是在玩啊，不然还能是什么。”
虞平舟拿开近在眼前的手机：“玩能跟喜欢放在一起？”
“可以啊。”陈子轻笑盈盈地晃了晃腿，“哥哥，你不懂，我们年轻人是这样的。”
虞平舟的后背离开座椅：“腿往后放，让我过去倒水。”
“我给你倒不就好了。”陈子轻东张西望，车里的生活设备跟虞平舟的三楼有异曲同工之妙，都隐藏起来了，他回头看一眼等着喝水的Alpha，“哥哥。”
虞平舟：“嗯。”
陈子轻咽口水，你弟弟我不知道储水的地方在哪儿，要按什么开关才能让它出来。
【右手边，第三个车窗靠下，黑色按钮。】
陈子轻对着小助手哗哗就是一通感谢，他成功打开储水的机器，找到对应不同饮品的杯子，他接着温水，感叹不愧是接近未来的背景，尤其是有钱人的世界，到处都能体现科技的发达。
背后冷不防地想起声音：“析木，你先后找的两个玩伴，他们都跟文君有关系，你在抢他身边的人？”
陈子轻差一点就把水洒了，周衍明这都说了？怎么这么坏他事，继续晾着吧。
他把大半杯水递给虞平舟：“周衍明告诉哥哥的吗？他真讨厌。”
虞平舟接过水杯：“所以只是概率性事件，巧合一场？”
“那不是。”陈子轻脑子转得快，他利用排除法选出对策，下一秒就把嘴角一扬，“周衍明说的是事实。”
虞平舟喝了几口水缓解身体不适：“既然是事实，为什么说他讨厌？”
“他自作主张，我让他说了吗，他就说。”陈子轻厌烦地哼了一声，他凑近Alpha，伸手摸上一直很吸引他的领带夹，笑得天真纯良，“这么好玩的事，我想自己跟哥哥说。”

第197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九天
领带夹是私人物品，尤其是佩戴在身上的时候。
虞平舟任由弟弟上手摸着玩：“你一时兴起给自己找的乐子，不用和我说。”
陈子轻徒然就激动起来：“不是一时兴起的乐子，我是认真的！”
少年的无法分化似乎对他的变声期造成了影响，他如今的声音本就清透，这一尖叫，直刺耳膜。
虞平舟眉心一皱，头更痛了。
陈子轻的指甲抠着领带夹上的雕刻工艺“鲸鱼尾”，感觉价值一套别墅：“哥哥，你现在知道我要抢你未婚妻的东西了，你会阻止我吗？”
虞平舟不答反问：“为什么要抢他的东西？”
“没有理由，我就是要抢。”陈子轻随着车拐弯的惯性，往Alpha怀里栽去，他赶紧用空着的那只手抠住座椅皮革稳住身形，缓了缓才接着演，“我要把他拥有的一切，全都一件件的抢过来。”
少年眼神飘忽不定，言语神态间所彰显出来的羡慕，憎恶，嫉妒，拧巴，恶毒，小孩子气，为获取关注单方面把最优秀的Omega当对手，情绪化……都是负面的，不值一提，难登大雅之堂的因素。
归根结底是自卑作祟，非要通过一些没什么意义的事来满足内心的虚荣，向周围人证明自己。
虞平舟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空：“抢不到别哭。”
陈子轻心说，抢不到所有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但他表现出来的却是与之相反的自信满满，简直将自作聪明发挥到了极致。他歪着脑袋凑到Alpha眼皮底下：“那我抢到了，文君哥哥哭了，你站在哪边？”
虞平舟说：“告诉过你，假设没有意义。”
陈子轻耸耸肩：“行，到了那天，我再把这个问题拿出来。”
虞平舟将空杯子给他：“拿走，坐到前面去。”
陈子轻：“……”
他接过空杯子：“哥哥不想我坐在这里吗？”
接着就毫无理由的发神经：“你果然还是不喜欢我，之前你说没有一无是处的人，你叫我不要看低自己，我以为你是真的在开导我，实际全是你的表面功夫，想想也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有你的爸妈，我有我的爸妈，你是真的大少爷，我是假的小少爷，你名校毕业，我大学都不一定能上，你事业上功成名就，我才成年还没入社会，我比你差那么多，性格不好，根本就不是你理想中的弟弟，你怎么会喜欢我……”
车后座只有少年充满郁气的自言自语。
大概是说累了，他咽了口唾沫，轻喘几声。
挺好笑。
陈子轻在这个世界体会到了情绪不稳定的危害，伤人伤己，他偷摸掐手心让自己提神，别在这时瘫软懈怠。
“哥哥，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一下都不回我。”陈子轻哀怨地说。
虞平舟的叹息声里带着些许笑意：“我在想，我的弟弟刚才是第几次提起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陈子轻头一回听他说“我的弟弟”，莫名有种宠溺的感觉，果然，男色影响判断力。
“为什么我一次又一次的提起来，”陈子轻垂着眼睛坐好，脑袋失落地耷拉下来，“因为你从来没说过你喜欢我这个弟弟。”
虞平舟没开口。
“我问过你，我们不是亲兄弟，你会不会不喜欢我，你只是反问我问题，没有直接告诉我答案，”陈子轻，“我没经过你同意就去三楼，你没叫人把弄走，还让我进你房间，在你床底下睡了一晚上，我要跟你未婚妻一样的黑丝带，你给我买……你说只要我快乐，我想和谁玩就和谁玩，前提是不要让自己受伤……你为了阻止信息素不对劲的周衍明大晚上带走我，叫你未婚妻出面……你还来学校接我回家……你对我多好多好，可你没有说你喜欢我，只要你说喜欢，我就不会怀疑你了。”
少年没完没了，像小老鼠，咯吱咯吱。
陈子轻心下狐疑，刚刚是不是他搞错了，怎么好像感觉虞平舟周身气息变了一下，他凑近点：“哥哥，你喜不喜欢我这个弟弟啊？”
虞平舟唇齿间的酒味很重，他身体不适，太阳穴发涨，却还是耐心地应付精力旺盛的小辈：“抱歉，析木，哥哥不太能对别人表达得出来那两个字。”
陈子轻愕然，说不出喜欢啊？怎么，那两个字被上帝封印啦？
不对啊。
黑丝带那次，还有刚才讨论玩的定义，虞平舟不都从口中吐出过“喜欢”二字。
哦，特指“我”开头，“你”结尾的句式，和情爱有关的含义。
虞平舟不会是机器人吧？没添加感情表达设定之类。
初级未来背景嘛。
但是，能有Alpha机器人吗？
陈子轻胡扯一通，他直勾勾地看着身旁的男人：“你对着你未婚妻，也没说过？”
虞平舟脱掉西装外套放在腿上，解开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不曾。”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多简单。”陈子轻搭着Alpha后面的靠背，上半身侧过去，“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哥哥其实喜欢我，只是不能说出口？”
虞平舟：“嗯。”
陈子轻嘴角已经翘起来：“那你为什么还不跟我坐同一排？”
虞平舟说：“你太吵。”
陈子轻不满：“我不说话也不行？”
虞平舟无奈道：“析木，听话。”
陈子轻：“……”真服了。他猫着腰到前排，找地儿放下杯子，跪在座位上，抱着椅背回头笑：“哥哥，我听话了，你不夸我吗？”
虞平舟说：“乖。”
陈子轻在昏暗中翻了个白眼，一个“乖”字就打他打发了。
车内安静了会，陈子轻又把头往后扭：“哥哥……”
后排小灯关掉了。
虞平舟的黑色衬衫扣子已经解了三颗，领带被他扯下来和西装外套放一起，敞开的衣领下是他的锁骨和脖颈，他的举手投足没平时那么雅致规整：“你的哥哥感冒了，头很痛。”
陈子轻完全没发现这个情况，他碎碎念：“感冒了还喝酒，怎么这么乱来，你的未婚妻不是很体贴贤惠善解人意吗，你那朵解语花不管你啊？”
说到后半句，就怪声怪气上了。
虞平舟闭着眼，没有再回应。
前排响起少年细小的话声，夹杂兴奋的笑音。
“哥哥，我今晚跟你说的话是真的，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抢走文君哥哥的人生，我要取代他成为长陵最优秀的……呃……Omega，对，就是这样！”
“你可以给他通风报信，让他做好准备。”
“不知道周衍明有没有通知他。”
“无所谓他知不知情，我绝对不会收手。我也不认为自己缺德，但凡是能被我抢走的，说明注定就不是他的。”
陈子轻一琢磨，没什么漏掉的话了吧，行了，下班收工。
关于他说的这些，没人信的，不管是周衍明，还是虞平舟，都当作是小朋友自以为是闹出来的笑话。
他是表里如一的反派，是行动的时候制造出很大响动生怕别人听不到的愚蠢小偷，所以他一开始就没瞒着，他想声张声张，看能不能引发什么效应。
目前零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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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陈子轻带着秋天深夜的凉爽进门，换了鞋子，随手就把保温杯丢给离他最近的佣人：“爸爸不在家？”
虞平舟摇头。他在车里解开的衬衫领扣已经扣回去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风度翩翩尽是成熟内敛的气场。
陈子轻看虞平舟挺阔的肩背：“他约会对象换没换？”
虞平舟道：“不清楚。”
陈子轻想了想：“我问问。”
“太晚了，”虞平舟说，“你明天再问。”
“哦。”陈子轻问道，“哥哥，你好点了没有，要不要叫医生来家里？”
虞平舟抬了抬手臂，散漫地摆动一下。
陈子轻说：“哥哥晚安。”
Alpha径自越过金碧辉煌的大厅。
陈子轻一路小跑着跟他到楼梯口：“哥哥，晚安——”
Alpha一步步上楼。
拖鞋摩擦深色木板，发出细微声响。
陈子轻趴在楼梯护栏上面，仰着头朝上喊：“哥哥！晚安！”
“晚安。”
Alpha已到二楼，终是给了回应。
陈子轻满意了，他抓着头发扭脸，入眼是一张扑克脸，吓得他往后一蹦，嘴里刻薄地叫嚷：“吴叔，你怎么不出声，没事吧你，大晚上的装神弄鬼？”
吴叔的眼底闪过反感：“析木少爷，老爷的约会对象让你搅黄了。”
陈子轻：“……”
“你别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我只见过那个Omega一次，平时连个电话都没通过。”陈子轻指着吴叔，“我开学就住校了，到今晚才回来，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吴叔的反感从眼底窜到了脸上：“什么屎盆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我还有更难听的呢。”陈子轻冷笑，“是你给我乱按罪名在先，还不准我反驳了啊？我告诉我哥哥去。”
吴叔赶忙把小少爷拦住。
陈子轻的下巴嚣张地一抬：“道歉。”
吴叔用余光示意想为他说话的几个佣人走开：“是我欠考虑。”
陈子轻不为难老人家了：“哼，我来虞家了，你们叫我一声少爷，我就是主子，你们非要把我当个屁，那我做屁也要把你们毒死。”
吴叔：“……”
少年的情绪转变得快，他前一刻还盛气凌人，下一刻就萎靡地打了个哈欠：“怎么黄的，确定了？”
“确定了。”吴叔省掉了前一个有争议的问题，免得他受气被120拉走。
陈子轻若有所思，难道真是他搅黄的？就因为那次扔甜点外加“争宠”炫耀得意的事？要是这样，那也太容易黄了吧。
而且，他就成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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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惴惴不安地坐在卫生间打电话。
接通后，那头传来乱糟糟的背景音，陈子轻马上就把滚到嘴边的那句“爸爸，你睡了吗”咽下去，换成恃宠而骄的质问：“你在哪？”
虞华章是个好父亲，没指责小儿子的不知礼数，他说：“我在朋友开的会所。”
小儿子天真无邪地笑着问：“爸爸，你那么大岁数了还消遣啊，不怕一激动高血压犯了？”
虞华章：“……”
陈子轻揉了揉脸，一心二用，一边练哭戏掉眼泪，一边打听：“你跟那个叔叔，还在一起吗？”
虞华章的声音清晰了许多，他离开包房去了安静的地方，对小儿子说：“缘分不深，结束了。”
陈子轻提着心：“因为我？”
“木木怎么会这么问。”虞华章笑，“大人的事，跟你这个小朋友没关系。”
陈子轻不多试探了：“那你找新的约会对象了吗？”
“顺其自然。”虞华章说，“今天学习累不累？”
“超累。”陈子轻只让左眼工作，一滴两滴的泪水往下掉，“爸爸，我在家呢，是哥哥去学校接我回来的，就住一晚上，我明早回学校。对了，哥哥感冒了还应酬，他不舒服，也不让医生过来看看。”
虞华章并没有多大反应：“你哥一向那样。”
陈子轻呵呵：“沈文君一点都不关心他，什么未婚妻，根本就不合格。”
虞华章话语里的教育意味很淡，纵容道：“木木，别那么说你嫂子，他们有他们的共事方式。”
陈子轻古怪，共事？未婚夫妇又不是同事。他撒着娇：“爸爸，你回来吗？我想你陪我聊聊天，你这个月都没怎么给我打电话。”
“这个月老宅那边有点事，下个月爸爸能多陪你。”虞华章说，“今晚就算了，我回去的时候，你早就睡着了。”
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地忽悠人：“不会的，我保证等爸爸回来再睡。”
第五滴泪掉了下来，右边脸颊潮湿，他说话的时候带着鼻音。
电话里的人只要没耳背，就该知道他在哭。
“好，爸爸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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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遣刚进入高潮，后半夜的节目繁多且精彩，虞华章在一伙友人的挽留中和他们告别，他叫司机送他回“上星府”。
吴叔很惊讶，老爷怎么这么晚了还来这边，一声招呼也不打。
虞华章吃喝方面什么都不需要，他迈步去二楼，走进小儿子的房间，穿过客厅去里面的卧室。
少年平躺在床上，手脚大张着，被子堆在他脚边，窗外月色的微光打在他圆润的脚趾上面，他的肚子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起伏着。
虞华章把他放在睡衣里捂着肚脐眼的手拿开，给他盖上被子，转头就要走。
少年发出梦呓：“妈妈……”
虞华章一顿，他坐回床边，倾身抚摸少年柔软的发丝，带着几份怜爱。
梦呓声再次响起，少年不知在做什么梦，尚且稚气的眉心紧紧蹙着，眉眼间铺满了平时见不到的不安与脆弱。
“妈妈，你是来接我的吗？”
“我好想你。”
……
“妈妈——妈妈——妈妈你别走——带上我啊，妈妈，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少年大叫起来，瑰丽的脸皱在一起。
虞华章看起来有些动容：“在虞家不开心吗？”
这一瞬间，虞家的前家主近似挫败地长叹一声：“都拿你当宝贝了。”
“你哥也宠你了。”
少年一直在喊妈妈，他的手不停地在半空挥动，喊声里含有无措的哭腔。
虞华章让他抓着自己的手，抱在怀里。
“对不起。”虞华章弯腰，在少年额头留了个一触即收的亲吻，“对不起。”
房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门打开又关上，周遭静了下来。
陈子轻睁开眼睛，虞华章最后那句话是跟谁说的？是跟他，还是跟前妻？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忏悔一般。
虞华章是不是后悔了啊，后悔没有早点放下权势带来的枷锁和顾忌，伸手把前妻拉出苦难之所，没能阻止她堕落到死。
会吗？虞华章会这么情深意重吗？前妻今年五月份才死的，他六七月就有交往对象了。
陈子轻擦擦额头被亲过的地方，他把被子推开，继续捂着肚脐睡觉。
他这副身体是热性体质，容易热，容易出汗。还是这样好，又舒服又不会凉到肚子。
到这个时候，陈子轻只解锁了这个世界的沈文君跟江扶水，两人都在主线人物表里，他既没解锁出来虞华章，也没解锁出来虞平舟。
搞不懂那对父子的关键词是什么，猜也猜不出来，只能靠蒙，现在没蒙到就继续蒙，对着他们的时候多说多想多开发思维。
陈子轻烦了一会就放空脑子，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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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月底的时候，陈子轻接到虞华章的电话，听他说：“木木，你哥易感期来了。”
陈子轻一脸懵。
易感期？这又是什么东西啊？
【和Omega一样，Alpha也有生理周期，通常是一个月一次，每次持续七天。】
陈子轻趴在护栏，楼下是成群结队的高中生们，他在浓郁的青春气息里发呆，一个月一次？那他五月底登入进来到现在九月，虞平舟岂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了至少三次易感期？
没发现啊。
六七八这三个月，虞平舟很少有夜不归宿的情况，他是怎么过的易感期？
【小部分Alpha的易感期是两三个月一次，极个别一季一次，也有的比较不规律，易感期的来临需要情感调动。】
陈子轻想，我哥哥这次的易感期，是我来了以后的第一次吗？
【是。】
陈子轻的疑点得到了解决，他的刘海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额头，第六个任务让他的三观重塑了好几次。
ABO三个种类设定相关的知识，回到现实世界有用吗？
有个鬼用哦。
陈子轻挠挠脸，Alpha易感期很难搞吗，怎么跟天气预报一样，还提前预告一下。
Alpha处在易感期的时候，信息素会不会不受控制？
【会。】
陈子轻思虑，那虞平舟的信息素味道能遮这么严实，说明他易感期不在“上星府”，甚至都不在人群密集地带。
虞平舟会去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度过那段时间。
果不其然，虞华章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所以你哥最近就不回来了，等他易感期过了再回来。爸爸这边在外地还要几天才能忙完事情，你明天放假在家无聊，可以找你的同学跟朋友玩，但不能晚归。”
陈子轻冲喊他的同学挥挥手：“不回来是要去哪？”
虞华章说：“他在专门应付易感期的地方。”
“有人照顾我哥吗？”陈子轻不等虞华章回应就说，“我去吧，我闻不到信息素，可以给他端茶递水。”
紧跟着又补充一句：“爸爸，我必须去。以前我在孝培，离你们远，现在我回长陵了，我哥那么疼我，我哪能不管他。”
虞华章半晌欣慰道：“木木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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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十分，陈子轻在去往虞平舟住处的途中打给沈文君，顺便给江扶水发信息送温暖，他两不误，电话一接通就说：“文君哥哥，我哥易感期到了，我现在要去照顾他。”
沈文君好像是失手打翻了什么茶具，发出清脆声响：“你知道他在哪里？”
陈子轻：“……”难不成虞平舟用来度过易感期的住所，沈文君没去过，也不知道位置？
“知道啊。”陈子轻边发信息边说，“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沈文君迟疑道：“可以吗，我没有事先得到你哥的同意，我担心——”
“你是他未婚妻。”陈子轻打断Omega，“去看他还要经过他批准？嫂子，你不是吧，不都订婚了吗，地位这么差的啊？”
沈文君尴尬地笑了一声：“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子轻不怀好意地逼问：“我想的哪样？”
沈文君声调温柔：“析木。”
“叫我干嘛，”陈子轻抿抿嘴，忍着不拿出好态度，“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就自己去了。”
沈文君沉吟片刻：“你在哪，我去找你。”
陈子轻报了个地址：“快点。”
“好，我快点。”沈文君的声音夹在下楼声里，“到了你哥的住处，我在外面看两眼就走，我不进去。”
陈子轻把电话挂掉，他让司机把车开去跟沈文君越好的方跃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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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君没开车，他打车到目的地，坐上了虞家的私家车。
陈子轻对他视而不见。
沈文君不在意被他莫名其妙的抵触，眼含笑意地坐在他身旁：“析木，我来了。”
陈子轻还是没理他。
沈文君柔声：“学习很苦吗，你都瘦了。”
陈子轻的嘴角偷偷抽了抽，这话说的，我瘦的原因只有两成是上学太累，剩下七成都是因为你。
沈文君对虞家的司机打了招呼，司机没有受宠若惊，显然已经习惯他的平易近人。
车子平稳地朝着目的地驶去，陈子轻闻到了从沈文君身上散发出来的甜味，不是柿子，是奶油。
沈文君打开拎上车的袋子：“析木，我给你带了一份甜点，这是我出门前从家里拿的。”
陈子轻无法理解沈文君，他的未婚夫正处易感期，怎么还有心思做别的事。
“不想吃。”陈子轻不识好歹地拒绝。
沈文君喂一勺甜点送到他嘴边：“你尝尝。”
陈子轻忍不住拧眉头，沈文君带给他的违和感随着相处时间的减少淡去，此时又席卷而来。
以沈文君的家世，个人能力和信息素稀缺价值，没必要讨好他这个小舅子。
喜欢他？开玩笑呢。
陈子轻张嘴吃掉甜点，他眼睛一亮，啊哟，好吃诶。
察觉沈文君的视线，陈子轻火速披好马甲：“不是现做的吧，一股子隔夜味。”
“怎么会，这就是现做的。”沈文君又用勺子挑起一块喂他，“奶油的问题吗？新换的牌子。”
陈子轻不悦：“文君哥哥，你拿我当小白鼠。”
沈文君没哄，而是看了他一会，笑说：“你确实有点像。”
陈子轻眼一瞪。
沈文君这回才哄他，和他道歉，一勺一勺地喂他甜点，他心里有事，虽然甜点很好吃，但他也就只吃了三分之一。
沈文君把他吃剩下的吃掉。
陈子轻眼角一跳，沾着甜味的嘴唇张合间吐出难听的话：“文君哥哥，你怎么这么不讲卫生，我吃过的，你也吃？”
沈文君不在意道：“没关系的。”
“怎么没关系。”陈子轻脸色阴沉，“你吃了我的口水，我们这叫间接接吻，让我哥知道了，还以为我们有一腿，我让你给他带绿帽。”
沈文君的眼中尽是揶揄：“析木还知道间接接吻啊，我们是一家人，不算的。”
“嘁。”陈子轻把脸扭开。
沈文君把他没弄好的校服领子理了理，被他不领情地挥开手也不恼，叫他别靠车窗那么近，容易磕上去。
陈子轻深思，他的任务为什么主要围绕沈文君，这个Omega到底扮演的什么角色。
还有，鬼呢。
想到这，陈子轻隔着校服摸到脖子上的符：“我哥每次易感期，你都不在他身边吗？”
沈文君说：“不在。”
陈子轻看他：“那你发情期，我哥也不在？”
沈文君默认了。
陈子轻哈哈：“你俩真搞笑。”
“这要是传出去了，你们的商业联姻是不是就要出现危机？”他从校服外套的兜里拿出帕子，擦了擦Omega唇边的奶油，“文君哥哥，你不要担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吃虞家的饭，才不会蠢到打翻自己的饭碗。”
少年的性情捉摸不定，让人难以招架，太过跳脱。
沈文君垂下眼睫：“析木，我和你哥的事比较复杂，以后有机会再说给你听。”
陈子轻无所谓地说：“那你们相爱吗？”
沈文君反问：“什么是爱？”
陈子轻：“……”他满脸被耍弄的阴霾，“你三十多岁的人了，也订婚了，还要问一个十几岁的小辈什么是爱？文君哥哥，你逗我玩呢。”
“没有逗你。”沈文君把吃完的甜点小碗收起来，气色不是很好，“析木，我有点晕车，不说话了好吗。”
陈子轻只好作罢，他瞥唇色都白了的Omega：“肠胃难受是吃甜点吃的吧，活该。”
沈文君笑笑：“是，文君哥哥活该。”
陈子轻看他闭眼不说话了，就快速盘算自己的计划。
盘算了片刻，陈子轻准备给周衍明发信息，叫他去虞平舟的住处，人要到齐。
第一步是，带沈文君去易感期的虞平舟住处，让沈文君闻到他的信息素。
沈文君不进去没关系，陈子轻可以进去，沾了味道出来传染给他。
到时沈文君极大可能会在虞平舟的信息素侵略下发情。不管他这个月过没过发情期，都会出现那种情况。
S级Alpha跟S级Omega的信息素碰撞出来的火花，必定是惊人的，不可阻挡的。
等周衍明赶到现场，沈文君已经被虞平舟咬破腺体标记了，是他的人了。
周衍明心灰意冷，终于选择放手。
以上是不可能的。
陈子轻捏着手指抠动起来，内心有烦躁一掠而过，他不能助力虞平舟标记沈文君，不然他后面的任务怎么办。
最好是周衍明撞上发情了，却没被标记的沈文君。
周衍明是Alpha，级别高，他还对沈文君惦念已久，所以他也会跟着发情。
那易感期的虞平舟能在屋里看着吗？他会怎么做？
光是想想都狗血。
陈子轻在心里自我谴责，我真歹毒。他开始默诵不知在哪个任务记来的一段经文。
旁边冷不丁地响起沈文君的声音：“析木，停车。”
陈子轻第一反应是，沈文君猜到他的计划了，这不可能。
“你搞什么？”陈子轻做出不耐的表情。
沈文君的状态是肉眼可见的差：“我晕车的情况更重了，很不舒服，你哥那边你先帮我照看着，等我好点了再去找你。”
陈子轻发现他鬓角汗津津的，惊了下：“那你怎么回去？”
沈文君说：“你把我放在路边就行。”
陈子轻让司机停车，他目睹沈文君缓慢地走下了车，而后就虚伪地抓着车门探出头关心道：“文君哥哥，这边不好叫车，你怎么回去啊？你要是出事了，我没法跟我哥交差哦。”
“不会有事的。”沈文君攥着手机，勉强打起精神安抚他，“我让朋友来接。”
陈子轻收到江扶水的信息，说要去接人。
啧。
陈子轻把手机丢在车座上面，笑嘻嘻地挥了挥手：“那文君哥哥，我先走喽。”
沈文君叮嘱他路上慢点，有事情打电话。
车子重新启动，陈子轻透过后视镜打量渐渐缩小的修长身影。
计划失败了。
陈子轻瘫在椅背上，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恶毒的反派不是谁都能当的，很考验道德心，他还要练一练。
陈子轻小声嘀咕：“我去不去虞平舟那儿呢？”
去吧。
反正他是个一级残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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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按照虞华章的地址找过去，司机原路返回，他一个人徒步穿行在一片密林里，有种一不小心被传送进其他任务的错觉。
这地方很幽静，总感觉下一秒就会窜出来一头猛兽。
陈子轻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他四处找找，捡了根蛮好看的棍子拿在手里防身。
走了不知多久，头顶的斑驳光影黯淡了很多，视野里出现了一栋房子。
虞平舟易感期的居住地竟然在深山里。
陈子轻有点打退堂鼓，这要是抛尸，死八百天都不会有人发现。
荒山野岭，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陈子轻锤着酸痛的腿仰头，一点点往上看。
三层小楼，风格古朴，窗户全部拉着窗帘。
阴森森的。
陈子轻激动起来，那会不会有鬼啊，他腿不酸了人也不累了，飞奔到大门口敲门。
“哥哥！”
陈子轻扯开了嗓子喊：“哥哥，我是析木！哥哥——”
密林里的鸟雀被惊飞，树叶沙沙响。
陈子轻嗓子喊哑了才想起来打电话，他打给虞平舟，不接，发信息，不回。
不会要吃闭门羹吧？
陈子轻掐着脖子咽了咽口水，他把书包扔在门口的地上，一屁股坐上去，继续给虞平舟打电话。
始终都无人接听。
陈子轻站起来走出屋檐下面，他用纸包了个石头，从下到上的顺着窗户砸。
“砰”“砰”“砰”
三楼靠边的那扇窗户有了以东，里面的窗帘被拉开一条缝隙。
Alpha立在缝隙里，没打开窗户。
屋里没有亮光，他一身黑色睡袍，轮空不清，神情不明，长久地保持着那个姿势。
陈子轻把手放在嘴边：“哥哥！是爸爸让我来的！”
虞华章应该已经跟虞平舟说过了，并且征求了意见，才让他过来的。
那虞平舟没理由不让他进去啊。
就在陈子轻这么想的时候，大门慢慢地打开了。
陈子轻快步进去，他又退出来，抬起胳膊闻了闻，不知道在车里的时候，沈文君的信息素有没有完全收起来。
为了保险起见，陈子轻脱了校服，大力抖动几下再穿上。
这样就可以了吧。
陈子轻不懂信息素的持久度和穿透力，他拎着书包往里走，四处一片漆黑。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陈子轻吓一跳，他谨慎地留意新环境，接起电话说：“爸爸，什么事？”
虞华章说：“木木，回来吧，你哥不同意你过去。他上次易感期是四年前，那是他一个人度过的，这次也一样，他不想有变动。”
陈子轻难以置信，四年？那么久？他舔舔发干的嘴：“可是，爸爸……我已经进来了。”
手机另一头古怪地静了一会，传来虞华章的话声：“那看来是你哥又改变了主意，你请了几天假？”
“当然是七天啊，”陈子轻站在原地，一副无知无畏的傻白甜口吻，“我肯定要陪我哥过完整个易感期，不会待两天就走。”
虞华章问道：“落下的课程能补上？”
“我带了书。”陈子轻语气恹下去，“爸爸，先这样吧。”
虞华章在挂电话前说了这样一句：“想回来了就给爸爸打电话，爸爸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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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发现房子里不是声控，叫半天都没光亮。他举着手机照明，摸索着挪步去找楼梯。
虞平舟在三楼，他也要去三楼。
第四个任务跟第五任务零进度，这趟陈子轻不得不跑，哪怕获得一点点线索。
陈子轻找到楼梯，一脚踏上去的时候，他想起来，自己好像遗漏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易感期的Alpha会是什么样子呢。
【因人而异，常见的症状是对Omega的信息素过于敏感，一旦遇到匹配度高的Omega信息素，会被诱惑，强占，达到共生，对Alpha产生强大的敌意，具有排他性，渴望性爱，易怒易狂躁疯癫，易哭，易惊吓，有筑巢行为。】
陈子轻默默地把踏上去的脚拿了下来，筑巢是什么意思？
【如果Alpha有自己的Omega，整个易感期都需要对方形影不离的陪伴，毫无底线的包容，不分日夜的性生活。】
【Omega出于某个原因不能陪在身边，Alpha会在极度缺乏安全感之下将全身紧紧包裹在Omega信息素残留的衣物里。】
陈子轻试图脑补，没Omega的Alpha主要靠什么抵抗易感期？像Omega发情那样，打抑制剂吗？
【级别普通的Alpha，注射强效抑制剂进行压制。】
级别高的呢？
【隔离。】
陈子轻毛骨悚然，虞平舟是在隔离啊，自己给自己隔离。需要到这个地步吗，虞平舟情绪那么稳，自控力极强。
【越强大的Alpha，易感期的本能反应越强烈，危险程度满级。】
陈子轻搓搓后脖子，本能……
这个背景下的Alpha跟Omega都被它捆绑了。
陈子轻拿着手机照了照上面的楼梯，他已知的Alpha易感期所有反应都没法套用在虞平舟身上，那画面让他汗毛竖立。
虞平舟一个人度过易感期，在这么个深山里。
陈子轻想起他那双孤独的眼睛。
他是一个人。
陈子轻见手机上来了信息，周衍明发的，他没理，心里想的是，我哥怎么跟沈文君订婚的啊？
【家族联姻，利益最大化。】
【按部就班。】
陈子轻说：“不是因为感情，或者别的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吗？”
小助手没有补充了。
陈子轻也没再打听，他借着手机投出来的那束光打量楼梯，犹豫了一小会就硬着头皮上楼。
周围只有陈子轻的呼吸，心跳，脚步声。
从一楼拐到二楼，再到三楼。
陈子轻停了停，他捏着手机上下左右扫动，将三楼客厅的布局看了个大概：“哥哥，我上来了哦。”
没响动。
陈子轻根据虞平舟出现在窗边的方位，搜寻到对应的房间，他站在门口。
这会儿他校服里面已经出了一片热汗。
陈子轻蹭了蹭鼻尖上的湿意，很大声地喊：“哥哥？”
嗓子好疼，更哑了。
陈子轻有气无力，他没留神地往门上一靠，门被他靠得往里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关啊。
陈子轻慎重地推着门向里走，门没能推到墙边。
门后有东西。
陈子轻先是把手机的光打过去，然后才把脑袋贴在门边，汗热发红的脸颊蹭着冰冷的金属包条，伸着脖子看去。
Alpha蹲在门后角落里，额发凌乱，唇边衔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
目光落在自己的腕表上面。
这场景说不出的诡异，陈子轻小心翼翼地唤了声：“哥哥？”
Alpha没反应。
陈子轻不懂，表有什么好看的，怎么盯着不放，他把门关上，蹲在Alpha面前：“表坏了吗？”
见Alpha还是那副样子，陈子轻试探着把手放在他的表上，捂着表盘。
Alpha抬起眼帘暴露眼底血丝的瞬间，陈子轻的手机上了电话，他不想管，但他需要一点事情转移一下悚然的注意力。
周衍明的声音横插进来，前所未有的严肃：“沈文君跟我说你哥易感期，你过去了？”
陈子轻没想到沈文君会把这事告诉周衍明，还这么快。
周衍明又是砸东西又是爆粗口：“你去干什么，这么大的事你不事先告诉我，你以为你没信息素就安全了？他那个级别的Alpha没伴侣，易感期会发狂，必要时候都要把自己绑起来，还要在嘴里戴防咬器，以免咬断舌头，你凑上去，他会对你伪装成稳定的样子骗过你的眼睛，他发起疯来六亲不认，把你打死了都没感觉。”
陈子轻听得头皮发麻，可他嘴上却大声反驳：“周衍明，你少放屁了，我哥哥怎么会打我！”
话音未落，捂着表盘的手上传来冰凉触感。
虞平舟的体温低到不正常，陈子轻任由他拨开自己遮盖表盘的细白手指，露出整个表盘。
手机还在通话中，周衍明已经开始骂虞平舟十八代祖宗了。
陈子轻拿掉Alpha唇边的烟，夹烟的手理了理他的额发，干净的呼吸拂在他苍白的面孔上面：“哥哥，你会打我吗？”

第198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十天
虞平舟没开口，也没拿回自己的香烟，他保持蹲在门后角落的姿势，没有变化。
陈子轻完全看不出他有任何疯癫征兆。
只觉得他面色泛着不健康的白，体温异于常人的低，整个人出奇得安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死寂。
陈子轻看了眼被他夹在指间的烟，看了眼虞平舟依旧盯着的腕表，他“刷”地站起来：“灯怎么开啊，哥哥，房里好黑啊，我的手机电量快……”
通话什么时候结束的？
陈子轻吸了口气，他都没及时发现周衍明的咒骂声消失了。
手机没信号了。
陈子轻举着手机走出门后，他小范围地挪动脚步，试图变换方位恢复一点信号。
没用，就是没了。
刚才明明还有信号的。
从进门到上楼，包括进这个房间，一直也都有信号。
怎么好好的就……没了啊？
陈子轻校服里的汗热快速加重密稠起来，惊悚片的前奏是手机没信号，他急匆匆地跑下来，发现大门打不开了。
“我的妈呀，这是干什么，怎么还把我关里面了啊。”
陈子轻去找窗户，窗户外面有防护栏，带尖刺的，这是要防重刑犯人越狱吗？
去外面看信号会不会恢复的计划行不通了，陈子轻凝了凝神，他回到三楼那个小房间里，用手机照看四周。
房间出乎意料的小，没有什么家具设备，空荡荡的。
陈子轻想到小助手透露的“隔离”，眼前所见在他脑中就自动变成了“隔离室”。他将手机的光移动一圈，放在虞平舟脚边：“哥哥，你这里是不是有信号干扰器啊？”
Alpha从始至终一语不发，姿态也不曾有丝毫改变，时间仿佛在他身上静止了。
他还是陈子轻进门第一眼看到的样子。
除了烟不在他唇边。
陈子轻试探地抓住他的手臂，小幅度地晃了晃他，见他没反应，就把幅度变大，很用力地晃他：“哥哥！”
Alpha的面上不见无奈，也不见恼意。
陈子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现象，虞平舟不知是待在哪个空间，不准他进去，自己也不出来。
先不管虞平舟了，先想办法熟悉这栋三层小楼的内部环境。
趁着天色还没黑。
陈子轻去把窗帘拉开，高耸入云的老木遮天蔽日，房里的光线比较暗，他费劲检查墙壁，没看到一个开关。
也不是声控，那灯源在哪？
陈子轻把二楼跟一楼都查找了一遍，他确定了一个可怕的现实，这栋房子里没有电源。
没灯，晚上怎么办？
陈子轻傻愣愣地坐在三楼的楼梯口，他进小房间的时候，里面黑漆漆的，可虞平舟在盯着腕表。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虞平舟怎么看的？
陈子轻记得Alpha身体机能各个方面都敏锐超群，是不是还具备夜视能力？S级，夜视能力能力能强？
S级Alpha，岂不是跟拥有特异功能没多大区别。
陈子轻魂不守舍地把夹在耳朵边的烟拿下来，塞进嘴里咬着，他不是Alpha，没夜视能力，天一黑想走动一下就只能靠手机。
房子里没插头，他带来的数据线成了摆设，手机没电了都没地儿冲。
想到这，赶快把手机的手电筒关掉省电。
手机后期除了照明，可能还有别的用处。
陈子轻后悔死了，早知道就带几个储电的那什么，充电宝了。他撑着腿爬起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蜡烛。
有一箱子。
在二楼最东边的房间里。
陈子轻挥着鼻子前面的灰尘咳嗽，蜡烛有了，怎么点啊？难道要他去树林里钻木取火？他在心里问：“陆哥，我能用积分买打火机或者火柴吗？”
系统：“不能。”
“好的，明白。”陈子轻没像对着444的时候那样求给个后门，更没耍嘴皮，他干脆利落地接受了结果，楼上楼下的找打火机。
没找到。
陈子轻这会儿已经满头大汗，校服外套被他脱下来丢在楼梯护栏上面，他穿着学校统一的白衬衫爬到三楼，看着还蹲在门后的Alpha：“哥哥，你有打火机吗？”
“有的吧，你都要抽烟了。”陈子轻自顾自地说着，他的衬衫袖子撸在小臂上面，手插着腰，说话时嘴边咬着的烟一抖一抖，“打火机被你放哪儿了？”
Alpha没做出半分举动。
陈子轻不确定虞平舟是不是百分百屏蔽了周围的一切，他不敢把马甲丢掉露出真实的自己。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一次都没理我，是爸爸让我来照顾你的，你也开门让我进来了，怎么还是我的错啊？我不该过来是吗？”
“我高三学习那么紧，请假来照顾你，反而是我错了。”
陈子轻蹲下来，手抓住Alpha的黑色睡袍衣襟，单膝跪地凑上去：“哥哥，你看看我啊。”
根本没看一眼。
陈子轻想起他刚进来时，虞平舟抬了下眼皮，眼里有不少血丝。
虞平舟抬眼的原因是，表盘被他遮住了。
陈子轻第二次伸手去遮表盘，这次虞平舟却没抬眼，只盯着他的手背。
“我真的服了。”陈子轻很小声地吐槽了一句，他捧起Alpha冰冷的面颊，被冻得抖了下，轻轻柔柔地说，“哥哥，你这个样子让我有点烦。”
Alpha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捂住了耳朵，他听不见。
陈子轻见怎么都叫不醒玉屏，他只能作罢，继续找打火机。
片刻后，陈子轻再次返回门后，头顶心都要急得冒火：“哥哥，打火机是不是在你身上？”
他用舌尖抵着快被他咬断的烟蒂，嘴里有一点尼古丁的味道，嘴角大大地咧起来：“反正你不理我，不管我，我就自己拿喽。”
Alpha的黑色睡袍口袋并不松散，带子系着，领口理得平滑，他一条手臂没什么意义地垂放在腿上，一条手臂横在腿前，腕表的表盘漆黑散发低调的冷银色，手机的光束从他手指上移到他睫毛上，透露出操控光的人的喜好。
陈子轻不合时宜地想，虞平舟的睫毛好长啊，他还会写瘦金体呢。
快别想有的没的了，办正事要紧。
陈子轻摸进虞平舟睡袍外侧口袋，摸了个空，他靠墙里那边还有个口袋。
于是陈子轻把手机放在虞平舟怀里，一只手撑着地面，上半身靠向他，一眼不眨地盯着他过于养眼的面庞，另一只手去够他里面的口袋。
指尖触到了个冷硬的东西。
是打火机。
等到把蜡烛点上，陈子轻绷着的神经才稍微放松点，他想歇一会，理一理头绪。
陈子轻点燃那支香烟，在虞平舟身旁蹲下来，和他一起蹲在门后。
顺便给他吸二手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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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个时候，周衍明打不通陈子轻的手机，一直都是无法接通，稍后再拨。
“他妈的。”周衍明把手机扔在桌上。
沈文君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面，双手的手肘挨着腿部，十根手指握着放在腿间。
这里是周衍明在长陵的房产，离市区不远，却能不被喧闹覆盖，属于闹中取静的好地段，寸土是黄金，不出门就能看见山景和水色。
周衍明看着为了别人前来找他的Omega，态度一再控制，尽量少点个人情绪：“你为什么不拦着他？”
沈文君的视线没抬起来，眼底不知有什么：“我……是析木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他哥易感期到了，平舟易感期很不规律，他的情况不同于一般同类，易感期需要情感牵动，我一直都不清楚这里面……我也不知道平舟在哪度过易感期，那是他的隐私……析木要去照顾他哥，我就想跟着，在路上的时候我晕车不舒服，就让他把我放下来，他先到他哥那边照看，我好些了再去找他，这些事我都已经和你说过了，我没想到会和他断联，他没给我具体地址……我吩咐人找送他过去的司机，还没找到，大概率不会有消息，毕竟涉及到平舟的踪迹，处在易感期的虞氏董事长有弱点，不能被敌对势力发现……”
Omega吐字不爽利，藏着掖着，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往外说。
周衍明的态度脱控，当场就铁青着脸吼骂了出来：“说来说去，你还不是让他一个人去了易感期的Alpha那里，他不懂事，你他妈也不懂事？”
沈文君脸上血色淡去不少。
周衍明骂完过了十几秒，才蔓上一层愧疚与后悔，他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哗一下打开百叶窗，入眼是一片黄昏里的水光。
后面响起沈文君清润的声音：“周少，你是不是——”
“不是！”周衍明心里有鬼，沈文君只是开了个头，后面的话都没说出来，他就已经欲盖弥彰地否认。
反而坐实了沈文君的猜测。
沈文君声线偏沉：“析木才十八岁，你大他快一轮，马上就要三十而立了，你不是他的良人。”
周衍明没回头地嗤笑：“我比你小三岁，不也没做成你的良人，年龄算个屁。”
“你对析木的心思纯粹吗，别是有我的因素。”沈文君向周衍明这边走来，“他是复读生，压力很大，明年要高考，你是他长辈，不该在这个时候和他牵扯太多，那会让他分心，影响他的心理健康……析木已经不能分化了，他需要高考成绩证明自己，我看得出来，那孩子的自尊心比较强，如果你对他的心思纯碎，喜欢就只是喜欢，而不是要气平舟，在虞家找机会接近我，那你就更该为他着想……周少，不管析木对你是什么感情，你跟他都是不可能的，他可以随着性子选玩伴，选择和谁玩，婚姻不能，他的伴侣会由平舟给他选。”
沈文君顿了顿，轻轻叹息：“喜欢一个人不一定就要得到不是吗，看着他一点点成长，看着他慢慢褪去青涩走向成熟，也是一种幸福……”
周衍明扯动唇角，他背后的Omega不愧是从事教育行业的，为了不让他跟那孩子在一起，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一对一的免费家教。
周衍明显然不是个上进求学的学生：“沈教授，现在耽误之急是什么？”
沈文君说：“确定析木的安全。”
“那你搁他妈这儿扯什么闲篇！”周衍明转身的同时，暴虐的信息素从他身上迸开。
普通Omega遭到如此强的压迫，会直接瘫倒在地。
沈文君则是不适地后退一步，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被抽空了，惨白一片。
周衍明闻到了他的信息素，太阳穴一跳：“操。”
Alpha阔步走到办公桌前，粗鲁地抽出一个抽屉，他给自己注射了一管抑制剂，又怕不够，续了一管。
两管下去，身体里的燥热下去了，犬牙酸痒，想要咬住什么的迫切感也有所减轻。
周衍明咽下口中因为饥渴滋生的大量分泌物，他把空了的针筒丢掉，嘶哑道：“我去找你公公，你去不去？”
沈文君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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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星府
吴叔都没来得及通报，周衍明就已经闯进了前院大门。
虞华章在给大儿子的玫瑰园浇水，他的目光越过周家长子，放在大儿媳身上，眼神询问。
沈文君温顺道：“爸。”
只打招呼，没说明事情原委。
虞华章便让佣人关掉水源，他拿帕子擦拭没沾到什么水迹和脏灰的手，放过大儿媳，问周家长子：“平舟，怎么这么大火气，有什么事吗？”
周衍明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虞华章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
两个Alpha说话期间，沈文君没加入进去，他在看水淋淋的玫瑰园，一朵朵玫瑰被养得很好，这个季节都盛开着艳丽的花朵。
沈文君听到虞家前家主说不会有危险的时候，视线终于从玫瑰园转移。
周衍明绷着脸：“伯父，你能保证吗？”
但凡是在现场的听客，都想问这个问题。
不可能保证的了。
虞华章却说：“能保证。”
这太不合理了，也就能骗骗没接收信息素生理教育的小朋友，然而两个听客都是成年人，阅历丰富的大家族子嗣。虞华章不会不清楚，他这话毫无厚度，那他为什么还要拿出来说。
周衍明忍着没爆粗口：“依据是什么？”
虞华章说：“我儿子。”
周衍明：“……”
虞华章淡淡道：“我相信大儿子的能力，不会让小儿子涉险。”
周衍明抛掉尊老的教养，他骤然散发出裹挟强烈攻击性的信息素：“伯父，七天不是七个小时，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变数吗？”
虞华章不慌不忙地承受晚辈凶猛可怕的侵迫，薄唇抿了几分：“我跟木木说过，他想回家就告诉我，我去接他。”
周衍明出发前打的两管情绪抑制剂随时都要失效，他濒临失控：“电话都打不通了，他想回家了怎么告诉你？用意念？还是你们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父子能有什么心灵感应？”
虞华章当着两个晚辈的面打电话，确实是无法接通，他收起手机，面不改色道：“总之我还是那句话，我相信我的大儿子不会伤到小儿子。”
说完就径自转身离开玫瑰园。
.
周衍明没在“上星府”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开车返回途中，随便把车停在一个路段，站在路边抽烟。
七天，他妈的，这么长时间，Alpha要什么狗屁的易感期。
好像他没经历过易感一样。
周衍明把自己也骂了，今天是第一天，才刚开始不久，他就像是丢了魂，后面的时间要怎么过？
不如找个下属把他打晕，让他一觉睡醒就是七天后。
周衍明前一刻吐出一口烟雾，下一刻就毫无预兆地被一股力道拉开。
建筑楼上面维修，掉下来一块器材。
就在他刚才的站位。
沈文君不拉开他，这会儿他已经开瓢了。
周衍明不至于惊魂未定两腿发软，心悸是有的，他瞥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及时救他一命的Omega：“谢了。”
“不客气。”沈文君的长风衣领子在秋风里拨动不止，“周少，平舟的父亲说得对，他不会在明知情况凶险的情况下还让析木过去。”
周衍明嘲讽：“我的级别接近虞平舟，没人比我更懂那个程度的易感期没有自己的Omega会有多疯，我能通过Omega提供的信息素让我着陆发泄，他有吗？”
沈文君的眉心多了点纹路：“他不像你。”
“是，他不像我，他不给自己准备十个八个Omega。”周衍明的心头窜出不安，担心那孩子有个不测，成为一个缝缝补补的小娃娃，“所以，虞平舟除非是神，不然根本不可能平稳度过易感期。”
瞧见沈文君垂头发信息，周衍明意味不明：“你挺忙的。”
沈文君说：“学生担心我的身体，我回复一下。”
周衍明眉眼往下一压，江扶水？他审视的目光在Omega脸上搜寻一圈，得以确定。
小析木不是早就开始抢了吗，怎么，能耐在他身上用光了？第二波这么菜。
沈文君没去揣测周衍明所想，他拿着手机去一旁接电话，对学生说：“老师已经没事了。”
江扶水闻言，微紧的气息松懈下来：“没事了就好。”
沈文君忽然问道：“你在哪？”
江扶水在老师的一处住所楼下，丧家犬般坐在台阶上，他撒谎：“外面。”
沈文君说：“在御山苑？”
江扶水发出紧促的吞咽声响：“不，不在。”
沈文君静了几个瞬息：“别在外面坐着了，你先进去，我一会过去。”
江扶水应声：“好。”
他拎着买好的食材，起身验证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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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深山的房子里迎来了第一个夜晚，周衍明在电话里说的各种情况都没发生，虞平舟的情绪很稳定，稳定到几乎没有情绪。
烛火细微地摇曳着，陈子轻看着蹲在门后的Alpha，这都多久了啊，腿不酸吗？
陈子轻在心里唉声叹气，白天那会儿，同意他过来照顾的，应该是还没进入易感期的虞平舟，后来为了以防万一，救改变主意不让他进来。
而给他开门的，是易感期的虞平舟。
那不是清醒着的他。
陈子轻撇嘴，都不清醒了，还能给我开门，那就肯定不会伤害我。
易感期的虞平舟，毫无危险性。
陈子轻转而一想，虞平舟最好是有危险，暴露出跟平时截然相反的性情。
毕竟风险往往与收获是一起出现的，他来这里的目的是想看看能不能知道虞平舟的秘密，原主丢失的记忆。
可是虞平舟如一潭死水，也像是木头人。
陈子轻挠了挠头发，其实虞平舟这反应，他是有预想的，因为虞华章既然让他过来，说明他在这里能得到生命保障。
周衍明说的可能是正常的高级别Alpha易感期症状，虞平舟不是正常的高级别Alpha。
虞平舟的情况只有他跟父亲虞华章知道，这可能是他们父子两个的秘密，家族知情的概率不大，因为人多口杂。
陈子轻脑子里灵光一闪，虞平舟的秘密，不会就是这个吧？
秘密或者是跟信息素有关？
原主的失忆也是。
陈子轻猜原主躲在哥哥的床底下，无意间撞见哥哥易感期？
不对。
哥哥的易感期没异常。
撞见就撞见了，不至于会给记忆造成损伤。
陈子轻借着烛光锁定虞平舟的腕表，打算趁他睡着了之后，把他的腕表摘下来，仔细的研究一番。
然而虞平舟不睡觉。
陈子轻始料未及，他稀里糊涂的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熬鹰。
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陈子轻掐大腿：“我不能睡，虞平舟的秘密说不定就要露出来了。”
到了最好睡的时间段，陈子轻两手捂住脸，使劲地撮动几下，还是困，他用手指沾唾液，在两只眼睛的眼皮上摸了摸，瞪着门后的Alpha，大有一种不死不休的架势。
困死了，不行了，眯一下，我就眯一下。
……
陈子轻猛地睁开眼睛，窗边还是黑的，他伸了个懒腰，扶着地爬起来，对着胳膊腿锤锤敲敲，眯了一下舒服多了。
当他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查看，
陈子轻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睡了一天？？？？
陈子轻震惊地走到门后，对着Alpha大喊大叫：“哥哥，你怎么都不叫醒我！”
“哦，我知道了，我睡的时候，你也在睡。”
陈子轻凑到虞平舟眼皮底下，看他眼睛，看完就闭上了嘴巴。
虞平舟根本没睡，眼里全是血丝。
吓人。
陈子轻先把日常完成，他擦掉脸上的泪，揉着空瘪的肚子想，下楼煮点吃的吧，吃饱了才有力气陪虞平舟熬。
.
没吃的，楼下连厨房都没有。
陈子轻两眼一黑，他可以用积分买食材，煮了食物偷偷摸摸的吃完，擦了嘴再上楼。
反正虞平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可现在是怎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完蛋了。
陈子轻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了些不用加工的高热量零食，要是虞平舟突然发现他了，他就说是装在书包里带过来的。
楼上死气沉沉的。
陈子轻脖子里的符没丁点反应，他带着一盒牛奶跟两个菠萝包去三楼。
易感期的Alpha应该是躁动不安的，虞平舟却是把“生命在于静止”发挥到了极致。
窗帘拉着，分不清日夜。
虞平舟活在自己的世界，不知道吃饭，喝水，上厕所，解决生理需求。
陈子轻把吸管戳进牛奶盒里，送到他唇边：“哥哥，喝牛奶吧。”
虞平舟没响动。
“别看你的表了。”陈子轻盖住表盘，“快喝。”
虞平舟的面上不起一个人该有的波澜。
陈子轻其实是不烦的，他只是有点急任务，不过他表现出来的样子是很焦虑的：“你到底喝不喝奶啊？”
Alpha抿在一起的唇微微一动。
“想喝奶啊。”陈子轻赶忙把牛奶送得更近，吸管抵着他唇，“喝吧喝吧。”
Alpha面无表情，一口一口地喝着奶。
陈子轻喂他喝完，把空盒子放地上，拆开面包喂他。
“哥哥，你退化成小宝宝了。”陈子轻开玩笑，“宝宝，会不会刷牙洗脸，会不会上厕所啊？”
Alpha的眼睛已经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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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试着把虞平舟拉起来，带他去洗漱，问他上不上厕所。
得不到回应，陈子轻就把他拉去卫生间，握住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捏了几下，而后才引着他把手放在皮带金属扣上面：“像这样，按开。”
“啪嗒”
金属扣开了。
水声响起的那一刻，陈子轻回过神来，赶紧把头转到一边，没偷看。他这时又认真起来：“哥哥，你不说话就不说话，没关系的，我陪着你。”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Alpha站着不动，就那么放在外面。
陈子轻飞快给他放进去，整理好他的衣裤，动作慌得不行，期间都让拉链卡到了手指，没了一块皮。
……
之后的两天，陈子轻都是这么照顾虞平舟，把他当宝宝对待。
陈子轻觉得易感期的虞平舟很好对付。
虞平舟像是个一下子失去了身体机能的人，婴儿饿了，难受了知道哭，他不知道。
陈子轻给虞平舟刮胡子，明明他都没反应，还要故意叫他别动。
“哥哥，你再动，我就不管你了哦。”陈子轻想打他的心都有，隔离就隔离，好歹准备好食物跟水啊，不吃不喝的，是要把自己变成干尸啊？
等等，之前没我这个能用积分买食物的宿主在，虞平舟是怎么解决饮食需求的？
【注射营养剂】
陈子轻手一抖，剃须刀在虞平舟的下巴上留下了一道血口，他默默擦掉，营养剂在哪？
【二楼储物间。】
陈子轻想到是他找蜡烛的房间，那里堆着一些没开封的箱子。
我哥怎么还没注射营养剂呢？
【被你喂饱了。】
陈子轻：“……”
他用手捂住虞平舟流血不止的下巴伤口：“没事的，一会就不疼了，你忍着点。”
虞平舟眉眼低垂。
陈子轻不用确定都知道，他又在看手表。
到了第四天，陈子轻前一刻还在给虞平舟洗脸，下一刻就把毛巾狠狠地丢了出去。
易感期的Alpha没疯，陪同的家属疯了。
陈子轻把洗手间里的用品全挥到地上，站在狼藉里痛哭流涕。等他清醒过来以后，他的神经十分衰弱虚软。
“哥哥，你没受伤吧，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
陈子轻马甲掉了也没心思管了，他抓着虞平舟的手臂，憔悴的脸上布满茫然。
我这副身体是不是有什么遗传病啊？
小助手没动静。
那就是没有，纯粹是我演戏演逼真了，产生的副作用？
陈子轻不再胡思乱想，他把自己制造出来的混乱整理整理，不小心被尖锐的东西划伤流出鲜血。
心里那股阴霾又要跑出来了。
陈子轻捧着受伤的手跑到Alpha面前：“哥哥，你看，我流血了，好疼。”
说着就笑起来：“我把你的下巴弄伤了，现在我受惩罚了，所以你情形以后不要怪我好不好。”
虞平舟下巴上的伤口结痂了，细细一条，不影响他的魅力，他被弟弟牵着手离开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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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想让虞平舟睡觉，只有他睡了，自己才能对他的腕表下功夫。
可是虞平舟不睡。
陈子轻把他按在地上，捂住他的眼睛：“睡吧。”
睫毛在他手心里轻动，痒痒的。
陈子轻拿开手，Alpha的眼眸微微垂落下来，一张赏心悦目的脸上没什么血色。
“你不睡，我睡了。”陈子轻累了，在他旁边躺了下来。
四周很静。
好像只有陈子轻一个活人，他侧身对着平躺的虞平舟：“不算今天，你已经三天没睡了，要成仙啊？”
“你每次易感期都不睡的吗？那多痛苦。”
陈子轻剥了颗软糖吃掉，把糖纸放在虞平舟的心口，又把他的手放上去。
看着虞平舟那双好看到极致的手，陈子轻不知怎么的，把他的脑袋放在自己脖子里。
等陈子轻反应过来，想把虞平舟的脑袋推开的时候，他感觉到什么，垂头一看，Alpha闭上了眼睛。
陈子轻愕然，睡了？
“这不是能睡吗。”陈子轻打哈欠，他趁机小心翼翼地捞起虞平舟戴腕表的那条手臂，想把那支腕表摘下来。
不行，摘不下来，需要指纹解控。
陈子轻抓着虞平舟的另一只手，按在手表各个地方。
没解开。
“搞什么嘛。”陈子轻嘀咕，“难道不是指纹锁，是虹膜？”
陈子轻眼前浮现出几个月前虞平舟取下腕表给他的一幕，当时虞平舟并没有做出其他动作。
体温？心跳？
陈子轻乱猜一通，他拉着虞平舟的手臂，鼻尖蹭上那块冷冰冰的表盘。
眼睛都快成斗鸡眼了，还是没有什么发现。
陈子轻摸着表盘，虞平舟易感期没出现前，只是佩戴这个手表，不像易感期这么盯着不放。
手表里面该不会有……检测什么东西的仪器吧？
检测什么呢？
一个Alpha的易感期，最需要注意的是哪点？
情绪。
陈子轻偷偷用电量所剩无几的手机拍下手表，想着出去了就在网上查查看有没有相关资料。
过了会，陈子轻拍下虞平舟靠着他睡觉的画面。
万一有用呢。
.
第五天，虞平舟做出易感期以来的第一件比较突出的主观行为，他去了二楼储物间。
陈子轻躲在门外看他机械地撕开一个箱子封条，从里面拿出抑制剂给自己注射。
前四天都没注射，怎么第五天一大早就……
陈子轻若有所思，估计易感期的反应是递增的，话说，虞平舟注射的动作还挺标准的。
一走神，地上掉落了十几个针筒。
陈子轻倒抽一口凉气，会死的吧，这个量。他慌忙冲进去，拦住还要继续注射的虞平舟：“好了好了，可以了。”
虞平舟眼珠缓慢转动，盯一件死物一样，盯着少年。
陈子轻强忍不适，他把虞平舟手里的抑制剂抠出来，放回箱子里。
S级Alpha，非人类。
陈子轻把虞平舟的袖子放下来，他已经开始需要抑制剂了，那他后面两天会不会把自己绑起来，戴防咬器？
……
没有。
第五天的虞平舟和前四天一样，他不说话，没有一丝一毫狂躁暴力迹象。
哦，还总是看腕表。
陈子轻对虞平舟的自控力有了一个新的认知，更高的认知，他心生佩服。
虞平舟很冷静，他不需要安抚，像别的Alpha会哭哭啼啼很粘人，他不可能会那样子。
.
第六天，陈子轻不用积分买吃的喝的了。他那书包又不是多啦爱梦的百宝箱，再能装，也装不了这么多天的食物。
到了第一顿的饭点，陈子轻跟虞平舟说他饿了。
虞平舟没反应。
到了第二顿的饭点，陈子轻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饿扁了的肚子上面：“哥哥，你看我的肚子。”
虞平舟似乎真的有在看。
“它空了。”陈子轻饿得眼冒金星，“你不把它填满，就要没弟弟了，你没弟弟了，晚上就没觉睡了，你看着办。”
Alpha要看腕表，陈子轻掐他小臂硬实的肌肉，掐得自己手疼。
陈子轻凑到他耳边，牟足了劲，尖声喊：“哥哥——哥哥——哥哥——”
用的是虞平舟最嫌吵的音调。
虞平舟终于有了动静，他走出小房间，朝着楼梯口走去。
陈子轻迅速跟着他下楼，去储物间，看他找出营养剂：“哥哥，这是什么啊？”
明知故问的结果是，白问。
陈子轻省着点力气，他要试试这个时代的营养剂是什么感觉，能不能像饭一样管饱。
营养剂有这么多，分他一点算得了什么，不会让虞平舟饿到的。
陈子轻把手臂伸到虞平舟面前：“打这里。”
虞平舟给自己打。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他把手臂对着虞平舟拆开的第二支营养剂：“我呢，还有我。”
兄弟俩微妙的僵持住了。
陈子轻咬牙：“我给你喂了多少吃的喝的，要你点营养剂，你都不肯？”
虞平舟怎么这么小气，这难道是易感期的病症？
【易感期的Alpha会护食。】
陈子轻抽抽嘴，他非要让虞平舟分出来一点，废了好大的劲才如愿让细尖的长针扎进他血管。
饥饿感没了，疲劳感也没了。
陈子轻不管虞平舟了，他迈着轻快的脚步蹬蹬蹬跑去楼下，拨开一页没翻一点没写的作业，从里面翻出本子记笔记，他在纸上记录虞平舟易感期观察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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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凌晨，陈子轻迷迷糊糊的蜷缩在隔离室，感觉有道目光落在他脸上，他没有理会，怀疑是错觉。
直到那目光迟迟不消失。
陈子轻困顿地睁开眼，窗帘被拉开了，月光洒进来，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霎那间就知道，虞平舟的易感期结束了。
“哥哥！”陈子轻扑过去，身子不稳。
虞平舟扶住他单薄稚嫩的肩膀，嗓音有些哑：“慢点。”
“哥哥，你好了吗？”陈子轻仰头看他，“你的易感期是不是过了啊？”
虞平舟：“嗯。”
“析木，辛苦你了。”他道摸了摸少年的发顶。
陈子轻口是心非：“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对我来说，照顾哥哥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
虞平舟似乎没发觉弟弟的虚情假意：“你睡一觉，明早我们就回去。”
陈子轻心说，我本来睡得好好的，被你看醒了，他在心里嘀咕，Alpha对自己易感期发生的事，有印象吗？
【因人而异。】
那我哥呢，记不记得啊？
小助手没补充。
陈子轻暗自观察虞平舟，他作为顶级Alpha，八成是是记得的，即便没有全部记忆，也该有个七七八八印象，却只当是个工作。
七日制，流程走完就放一边，不会在自己人生的漫长轨迹上留下任何痕迹。
.
天亮以后，大门自动打开，陈子轻背着沉甸甸的书包，穿着皱巴巴的校服走出去，他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七天太漫长了。
下次虞平舟易感期，他不陪了，谁爱陪谁陪。
陈子轻没什么意义的抱怨完了，拿出手机按了按，这才想起早就没电关机了。他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啪”地撇断，冲后面的Alpha喊：“哥哥，我们怎么回去啊？”
虞平舟说：“车库里有车，我去取。”
陈子轻不敢置信，以往虞平舟结束易感期，都是自己开车回去的吗？
那这次不行，这次车上有我。
十分遵守交通安全的陈子轻说：“哥哥，你别开车了，我害怕，还是叫人来接我们吧。”
虞平舟理着衣领走出来：“害怕什么？”
陈子轻的运动鞋在地上的腐叶里蹭蹭：“你都没怎么休息，我怕你把车开到悬崖下面，有很长一段山路要走呢，我可不想摔得这一堆那一滩，就算有哥哥陪我，我也不要下地狱。”
虞平舟说：“不会。”
陈子轻指了指他亮起屏幕的手机，怪声说：“哥哥，你未婚妻来电话了。”
虞平舟接听。
陈子轻像被忽略的小孩，重重哼了一声，他不理哥哥，率先走进密林里。
不多时，身后有平稳的脚步声，陈子轻没回头，他走一会就扯一下树枝，扒拉一下树皮，踢一脚地上的枯枝和碎石头，看什么都不顺眼，没事找事一身都是使不完的劲。
.
陈子轻走出山林，看见一辆加长型私家车停在路边。
是虞平舟的秘书，已经在那等着了。
虞平舟照常坐进最后一排。
陈子轻不想坐中间，他去副驾，手刚碰到车门，后排降下来的车窗里传出虞平舟的声音。
“析木，到后面来。”
陈子轻一愣：“你又不让我跟你一排，你嫌我吵，我一个人坐一排很无聊的，我坐前面有哥哥陪我。”
一秘不在状态，全然没意识到他是那个“哥哥”。
陈子轻走到他面前，把书包递给他：“哥哥，你叫什么呀？”
一秘：“……”叫我？
“给我拿着书包啊。”陈子轻晃了晃手中的书包。
一秘接过来。
陈子轻把校服拉链拉上去，仰起笑脸：“秘书哥哥，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一秘哑然。
陈子轻好奇地问道：“你是Alpha吗？”
一秘：“是。”
陈子轻眼睛一弯：“怪不得哥哥你又高又帅。”
一秘想念他繁重的公务了，他正愁不知道怎么应对董事长的弟弟时，就听见董事长说话，不是对他说的，是在温和地教导顽皮的弟弟。
“析木，别对着谁都叫哥哥。”
陈子轻：“……”之前都没管过他这个，怎么现在管了。
虞平舟温声:“到后面来，我让你跟我坐一起。”
陈子轻心下激动，虽然虞平舟一如既往的温柔悲悯，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但他可以确定，一场易感期带来的收获是显著的，他走到后座。
一秘给他打开车门，他却没有弯腰坐进去，而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气氛莫名就怪了起来。
一秘不动声色地陷入深思，要不他找个借口离开一下。他找不到借口，就在原地减弱存在感。
陈子轻趴在车窗前，笑盈盈地看着车内气场内敛的Alpha：“可是怎么办呢，我又不想和哥哥一起了。”
虞平舟也笑了笑：“那我们就先不走，等你什么时候想了，什么时候再走。”

第199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十一天
下小雨了。
雨点往陈子轻的脸上打，他一个激灵，立刻抓着老天爷给的时机上车，爬到最后那排。
“我还没有想和你一起，我只是不想淋雨。”少年嘴硬。他给自己的作找借口，“秋天的雨不像夏天的雨，冰骨头，我这些天都没有吃好喝好睡好，体质不行，淋了雨会生病，我不能生病，我高三，生个病课程就落下了，跟不上了，那我跟不上了，考差了，学校叫家长，你跟爸爸谁去啊，你们才不会去呢，那么没面子，我给你们丢人现眼，我就是你们光辉人生里的一颗小石头子，一块灰尘……”
越往后，越胡说八道，不知道多委屈，多可怜。
虞平舟让秘书开车，他揉几下眉心，侧头看还在说个不停的少年。
陈子轻在Alpha的目光里闭上了嘴巴。
车慢行在山道上面，陈子轻心思十分活跃，他坚信多动多冲撞就能找到突破点，不管是对待感情线还是任务线。
所以他不能停下来，他要在返程途中利用某种意义上的二人世界，确定自己如今身处虞平舟的领地哪个方位，边沿，还是……进去了。
陈子轻歪着头问闭目养神的Alpha：“哥哥，你刚才是不是在忽悠我啊，我不信你真的要等我想了才走。”
虞平舟没言语。当时，那个念头乍起，随秋风消散，又随秋风吹了回来。
陈子轻闻到他的剃须水味，想起自己给他刮胡子的事，咳了声，挠挠鼻尖：“你没有忽悠我，对吧。”
虞平舟只回了一个音节：“嗯。”
陈子轻做出小朋友拿到渴望很久的糖果的样子，他得意雀跃地在皮椅上动了动屁股，离得更近：“我要是从早犟到晚，怎么都不想和哥哥坐一起，车子就一直在原地等我啊，那你要耽误多少事。”
虞平舟看他一眼：“脖子这么歪着，不酸？”
陈子轻：“……”他展开笑颜，“酸，哥哥要给我捏捏吗？”
虞平舟的眼眸微微眯了下，意味难明，又似是毫无意义，只是思考时的一种反应。
陈子轻不躲不闪，内心忐忑，他感觉虞平舟给不给他捏脖子，是判断他进对方领地范围的关键之一。
不知过了几秒，还是十多秒，
虞平舟将交叠的腿放放下来，随意屈着，他敲两下腿：“趴上来。”
陈子轻心跳加快，虞平舟真的要给他捏啊，他其实有些紧张，想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可他不能临阵退缩，那不是他这副马甲的作风。
“哦，好呀。”陈子轻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下来，又拉上去，反复几次，暴露出他对接下来这一亲近行为的局促。
他往旁边挪开点，弯腰对着Alpha的腿趴下去，下巴垫着自己的手臂。
手臂横在Alpha的腿上。
触及的腿部肌肉很结实，这是一双健康修长的腿。
陈子轻不知怎么有点分神，他感受微凉如玉的指腹碰到他后颈，瞬间就起了层鸡皮疙瘩：“哥哥，你会写毛笔字吗？”
虞平舟漫不经心地按捏指下那截白嫩皮肉：“怎么，析木想学毛笔字？”
陈子轻不敢往里面扭头，他一扭，呼吸就打在虞平舟的大玩意上面了，这一周他亲手扶过很多次，记忆深刻。
三十二岁，怎么还那么粉。
没对外使用过。
自己也没怎么动过手的样子。
那么大只，睡着觉没醒过来都很凶，可怕得很，确实符合S级Alpha的雄伟壮观程度。
陈子轻赶快终止跑偏的念头：“哥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虞平舟笑着说：“毛笔字吗，会点皮毛。”
“那你能不能送我一副字？”陈子轻说，“我也不是今天就要，你有时间或者你练毛笔字的时候顺便给我写一副就好啦。”
虞平舟耳边是少年的善解人意，眼皮底下是他后颈的一颗痣，淡红色的，刚好是Omega腺体部位，他道：“什么字？”
陈子轻说：“随遇而安。”他以别扭的姿势趴在男人腿上，不敢乱动，“你写了给我，我挂房间里。”
虞平舟投以兄长的询问：“有烦心事？”
“都有吧，人活在世上，哪能没有烦心事。”陈子轻含糊其辞，他故意毫不遮掩的竖起护盾，不愿意对哥哥敞开心扉，这是青春期的常见现象，很正常。
之后兄弟俩没有再交流。
虞平舟捏了会，说：“析木，起来吧。”
趴在他腿上的少年没反应，他捻秉性顽劣的猫一样，捻住少年后颈：“析木？”
陈子轻都要睡着了：“啊……不按了啊？”他下意识地撑着Alpha的腿起来，脑子昏钝，无精打采地窝在旁边。
余光瞥见虞平舟在抚西裤上的褶皱，陈子轻瞬间进入工作状态，他伤心失望至极，眼睛瞪大，声线细尖：“哥哥！你嫌弃我！”
虞平舟太阳穴疼。
“我把你的西裤抓出褶子了，你就要抚掉，”陈子轻啃着嘴唇，表情阴沉沉的，“你易感期那个样子，我都没嫌弃你。”
虞平舟好整以暇：“我易感期怎样？”
陈子轻心下警惕，虞平舟这是什么意思？是探他口风，还是有别的目的？他把头扭到自己那边，冷哼一声：“没什么，我知道易感期的你很不舒服，所有都不是你的本意，很多事不是你想做才做的，你没意识。”
头发被摸了摸，伴随一道磁性带笑的嗓音：“你乖。”
.
车还在山路上行驶，虞平舟开始处理积压的公务。
外面的小雨好像停了，陈子轻把车窗降下来一半，他透过那块空间看秋的萧瑟。
这里的秋意比市区要浓很多倍，原汁原味的，路上没见到其他车辆，有股子下一刻车胎就要被什么尖锐东西刺破，车出故障被迫停在路边没办法继续行驶的感觉。
血腥片的套路是怪物出没，袭击狩猎。
鬼片的套路是，车撞到什么重物，下车查看发现没有，回到车上却发现车玻璃上都是手印。
可陈子轻哪种都没经历，路况很正常，全程畅通无阻。
陈子轻把手伸到校服领子里，捏捏脖子上的符，他“哎”了一声，从来没有哪个世界像这个世界如此期盼鬼怪的到来。
没意识到自己叹气发出了声音。
“叹什么气。”
陈子轻听见虞平舟的声音，他将手拿出来，装作整理校服：“没什么。哥哥，你怎么一心二用啊，万一你看错文件造成了损失，不会要我承担吧，我好怕的。”
虞平舟无奈：“析木，不要闹腾。”
“谁闹腾了，我才不想理你。”陈子轻继续看他的风景。
车在山路最后一段停下来的时候，陈子轻把手机跟充电器递给一秘，让他帮自己充个电。
没多久，陈子轻就拿回手机，他开机，随便翻出一张照片：“哥哥，你看。”
虞平舟在忙：“等一会。”
陈子轻这会儿又不想乖了，他把手机举到虞平舟面前，屏幕对着Alpha的视线：“你只有这样才能睡得着。”
虞平舟扫了眼，照片里，自己长手长脚地蜷缩在弟弟身边，脑袋埋在他脖子里，埋得很深，只露出小半边面颊，看不太清神情。
大抵是……
舒服？
不是很准确。
那是什么？
虞平舟没找出答案，面上已经浮起惯常待人处事的笑意：“这次谢谢析木。”
陈子轻没再给Alpha看他手机里的其他照片，还有视频，那都是留着备用的王牌。他把手机息屏：“你以前是怎么解决易感期睡眠障碍的？”
虞平舟将目光从弟弟的手机屏幕上收了回来，似乎并没有引起多大的触动：“记不清。”
“不会是干熬吧？”陈子轻脸色严肃，“七天不睡觉，会死的。”
虞平舟笑着说：“但是显然死不了，不是吗。”
少年像是情真意切：“哥哥，你有我了，不需要那么冒险了，下次易感期，我还陪哥哥，以后你的每个易感期，我都陪你。”
听的人，权当是一句戏言。
“真的，哥哥，我说话算数。”陈子轻很是激动，“要是我没有说到做到，你可以惩罚我。”
虞平舟眉目温柔：“好，哥哥记着了。”
陈子轻感觉自己被敷衍了，他喊秘书哥哥，从前面拿回自己的书包，自顾自地打开书包，：“哥哥，我想读还没完全背下来的课文，你不会嫌我吵吧。”
虞平舟手上是跟周家相关的资料，工作上的，身边少年却看都没看，一个劲的在那扑腾，他失笑：“不会。”
“咳——咳！咳！”陈子轻清了清喉咙，他捧着语文书，刻意放声朗读。
陈子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废嗓子，他缺氧晕眩，蔫了，没过一会又说自己饿了，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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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了市郊，一秘下车给董事长的弟弟采购。
饮品店里没有客人，就一个店员，他有帅哥恐惧症，起先没想搭理西装笔挺的社会精英，直到对方在店里当木桩，他才问道：“先生需要点什么？”
一秘说：“我要高中生喜欢喝的。”
末了补充：“男孩子。”
店员把他的两句拼在一起，明白道：“据我了解，男高的弟弟们比较喜欢喝奶茶。”
一秘颔首：“那就奶茶，麻烦了。”
店员点点头：“好的，请问要什么口味？”
一秘在他的示意下，抬头浏览店内各种饮品：“一样都来一杯。”
店员下巴都要惊掉了：“不好意思，先生，一样都来一杯是喝不完的，那会浪费，不如您问一下您的弟弟，确定一下口味。而且每个口味都有大杯，中杯，小杯三个分量，这个你最好也问问，虽然基本都是大杯，但不排除有的弟弟胃口小。”
一秘：“……”
车里，虞平舟接到秘书的电话，他问身边的多动症儿童，得到信息告之秘书。
陈子轻很不耐烦的样子：“怎么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他鄙夷地皱了皱鼻子，“就那还是你的第一秘书呢，办事效率差死了，留着干什么啊，辞了算了。”
虞平舟说：“他被你一声哥哥叫昏了头，担起哥哥的职责，尽心给你把这点小事办稳妥。”
陈子轻一笑：“不止一声，我叫了好几声呢。”
虞平舟忽然道：“他有伴侣。”
Alpha看向无所畏惧，脸上写着“那又怎么样”少年：“你那么叫，会让他误会。”
陈子轻眨眼：“误会什么，我叫他哥哥，又不代表我喜欢他。”
虞平舟微微挑眉：“那代表？”
陈子轻耸肩：“就玩啊。哥哥你忘啦，我和周衍明做朋友，又和江扶水做朋友，我抢你未婚妻的东西，都是在玩啊。”
虞平舟摇摇头：“你玩性不小。”
陈子轻哗啦哗啦翻着课本：“我这个年纪不玩什么时候玩，三十多岁再玩啊，你看你跟你未婚妻，你们的时间全给工作了，都没功夫经营感情，你的易感期他没陪你，让你一个人过。”
少年天真无邪，眼里布满捉弄的坏，愚蠢的，不加掩饰的坏：“不像我还是个学生，幼稚单纯，没有进社会大染缸，最重要的事就是哥哥你了。”
虞平舟合上要被他翻破的课本：“作业写了吗？”
陈子轻：“……”提这个干什么，真是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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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平舟没直接去公司，他先回了趟上星府。陈子轻怀疑沈文君在那边，到家发现那Omega真在。
不止沈文君，还有个陌生男人。
个子跟虞平舟一般高，衣品讲究又不会让人觉得硬拗，一头卷毛，金色发丝，长得非常帅，是个混血。
陈子轻喝着佣人准备的果汁，不动声色地揣测陌生帅哥的身份，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陌生帅哥揽住虞平舟的肩膀和他打招呼，俨然是叙旧场面，他声线醇厚，像陈子轻熟悉的中央台播音员，端正大气。
陈子轻注意到帅哥左右两边耳朵上各有一枚耳钉，还注意到他跟沈文君关系要好。
不会是沈文君的……
“未年，析木看你看傻了。”沈文君笑着对坐在餐厅的少年招招手，“析木，你不记得他了吗，他是我跟你哥的大学同学，也是我的好友。”
“噗——”
陈子轻嘴里的果汁喷了出来。
不好的预感成了真，那陌生帅哥真的是——沈文君的友情。
陈子轻两眼一黑，他登入这个世界才四个月多点，都没到半年，怎么就跟捅到马蜂窝似的，任务目标不能慢点出来吗？
等他完全搞定周衍明也好啊。
现在的局势是，周衍明还差点，江扶水那头一筹莫展，要抢的第三个就来了。
陈子轻看沈文君快步往他这边过来，脸上有清晰的关心，他没管桌上的狼藉，心里想着自己要抢的八项，除去事业，气运跟信息素，剩下就是大活人系列，有沈文君的爱情，婚姻，友情，追求者，爱慕者。
前两个暂时都放在虞平舟身上，后两个他都接触了。
中间那个，正向他扫来视线。
一双浅灰色的眼瞳。
陈子轻咂嘴，那不知名的混血帅哥帅得不像真人，像漫画书上走出来的，但他更吃虞平舟那个类型。
因为虞平舟禁欲感重，沈文君的“友情”一副花花公子样，带得出去，带不回来。
陈子轻瞥了眼沈文君递过来的帕子，他没接，也没阻止对方给自己擦身前溅到的果汁。
那帅哥跟虞平舟叙完旧，过来说：“看样子小析木不记得我了。”
陈子轻的呼吸里多了他衣物上的香水味。头顶是沈文君的声音：“不记得也情有可原，你多年没回来了。”
“你倒是会护犊子。”帅哥打趣。
沈文君眼神警告，帅哥故作害怕，他们的关系非常铁。
陈子轻都看在眼里。
沈文君把桌面上的果汁也清理了，他柔和道：“析木，还喝不喝果汁，我让佣人再给你榨一杯。”
陈子轻没精打采：“不喝了。”
帅哥大概是看他对着爱护他的嫂子态度冷淡，不是很认可地收了收下颚线，想说点什么，被沈文君拉了下胳膊，制止住了。
沈文君的人生很幸福，什么都有。
这其实没什么，有的人就是命好。所以这不是他做强盗的理由。
陈子轻心情抑郁，他无意识地寻找比较起来能让他安心的虞平舟，而他那个哥哥在前花园入口处接电话，八成又在忙工作上的事。
虞平舟一时半会顾虑不到餐厅的情况，陈子轻只能自己应对，他抠着餐布边沿，默不作声地观察沈文君和好友相处。
从他们的对话来看，原主是认识这个帅哥的，时间久远，接触不多。
那是原主还在虞家时的事了吧。
很多年了。
陈子轻转过身，明目张胆地打量帅哥，视线从下到上，又从上到下，挺嚣张的。
帅哥居高临下，五官眉眼都是走的精雕路线，洋娃娃一样。
【叮】
陈子轻面不改色地接收。
【检测到关键词‘洋娃娃’，解锁主线人物表里的楚未年】
【他是楚家嫡长子，母亲惨死于权利斗争中，娘家一脉也一损俱损，母亲死后，奶奶护他周全，让他平安长大，在分化之年顺利分化成高等级Alpha，给家族带来荣誉的同时，他的处境也迎来大转变。】
【在那之后，楚未年出国读大学，和虞平舟，沈文君结交，和沈文君深交。】
【他们三人在国外求学，国内局势动荡，沈家拥有了一个出色的S级Omega，直接就从三线跻身上来，那时恰巧又逢楚家内乱，不知从哪跑出来的私生子搅出的大戏，没多久，原本和虞家并列的楚家就退位让给沈家。自此，虞楚变成虞沈。】
【沈家够得上虞家以后，沈家老一辈就花重金请过大师，两个S级是天注定，老天爷写的婚书，不可逆，逆了会遭天谴。】
陈子轻撇嘴，世上又不是只有一个S级Omega，一个S级Alpha。
请的什么大师，他不信这里头没有鬼。
【那大师声望太高，早就不出山了，可他曾经欠过楚未年的母亲人情，是楚未年把他请动，他才为虞沈两家的S级子嗣的姻缘卜了一卦。】
【楚未年是沈文君的好友，沈家利用这层关系委托他将卦象带回长陵，卦象显示，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当年虞家家主是虞华章，他手段不够狠，优柔寡断，不能把大权握在手中，那场商业联姻是家族内部投票敲定的，楚未年有插一脚，他看出沈文君想进虞家，就做了推力。】
【包括时隔多年的订婚，楚未年也是推手，沈文君想要的，他都会想办法送到对方手上。】
【况且在楚未年收集来的情报里，虞平舟不易察觉的几个喜好，沈文君全都有，那么巧，怎么不是缘分，他只是顺势而为。】
陈子轻一怔，沈文君的身上有虞平舟的什么喜好？他这几个月怎么一点没探出蛛丝马迹？
难道是他把问题复杂化了？其实早就见过了，只是没当回事？
【楚未年很重视沈文君这个朋友，能为他放下道德和人品，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因为沈文君救过他的奶奶，恩重如山。】
陈子轻忍不住地在心里嘀咕，沈文君救周衍明的好友，塔上周衍明的线认祖归宗，救楚未年的奶奶，得到他肝胆相照的友情。
这两步走得，还真是……
【楚未年学历高，虞平舟跟沈文君毕业后，他还在继续往上读，博士研究生毕业留在国外，从事风投行业。】
【如今楚未年和他们同岁，三十有二。】
【你在虞家只见过他一次，是他陪着沈文君来虞家找虞平舟的时候。】
【他带了礼物，是一盒乐高。】
【你给他画过一幅画，是给他的回礼，你说他长得像洋娃娃。】
【你想让他做你的新娘子。】
陈子轻：“……”他偷瞄一米九往上走的混血帅哥。
长陵楚家，不活跃的高门世家，地位是有的，大多家族成员都迁到国外去了吧。
楚未年，他的长相跟名字不匹配，名字给人一种大家族深沉稳重的长子感觉，长得却是十分华贵。
陈子轻起身离桌，后面传来沈文君的问声：“析木，你去哪里？”
他头也不回：“不要你管。”
沈文君没跟过去，视线却追着少年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未年搭上他肩膀：“你小舅子怎么那么冲你，莫名其妙的，小时候可不那样。”
沈文君收回视线：“小孩子闹脾气。”
楚未年轻嗤：“不是已经成年了吗，怎么是小孩子。”
沈文君说：“对我们来说，他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楚未年摇头：“你就惯吧。”
沈文君弯了弯唇：“未年，你才见他长大的样子，等你多见一见，你也会惯着他的，我基本可以确定。”
“什么逻辑。”楚未年捋几下一头金灿灿的卷发，“他们是从哪回来的？”
沈文君没出声。
楚未年意味深长：“我听说平舟秘密出差一周，这个时间，他易感期？”
沈文君还是没有说话，他在看接电话的虞平舟。
楚未年也看过去：“文君，我一直很好奇，他每次易感期都是怎么，”
沈文君倏然就发出了声音：“少点好奇，好奇心害死猫。”他前言不搭后语，“你过几天别去酒吧，不安全。”
楚未年没笑说“酒吧有什么不安全的”，只知道听他的没错，他每次阻止自己，都是对的。
沈文君见虞平舟结束了通话，他脚步略快地走近：“平舟，析木去了那边，”手指了指，“可能是去喂鱼了，池子里的鱼都让他喂胖了。”
虞平舟朝楼梯方向走去。
沈文君跟他一起，不问他易感期，也不问他弟弟相关话题，身为沈家家主，不至于这么意气用事，大是大非上不会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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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未年目睹那对未婚夫妇上楼，他对虞家在上星府的这套房子内部陌生又熟悉，多走走就有印象了。
室内鱼池边，少年趴在护栏上面，萎靡地往池子里抛洒鱼食。
楚未年双手抄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到他背后。
陈子轻后仰头看了看，嘴一翘，很乖巧地喊人：“未年哥哥好。”
楚未年愣了下，挑着眉毛笑：“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陈子轻苦中作乐地想，他到底要有几个哥哥啊？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算是吧。”陈子轻遗憾地说，“未年哥哥送我的那盒乐高我拼起来了，走的时候也带上了，后来就弄丢了。”
楚未年没言语。
少年又后仰头，那么仰视他，好在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这个死亡角度都不难看，他听见少年期待地问：“未年哥哥这次有给我带乐高吗？”
楚未年没带礼物，沈文君料到他没带，给他准备了一份。
“没带乐高，是别的礼物。”楚未年说，“吴叔给你收起来了，一会你去找他要。”
陈子轻撇嘴：“可是我只想要乐高。”
楚未年眼里没什么笑意：“那就下回再说。”
陈子轻初步试探了，这是个外表看着每根头发丝都有床伴，内里很有界限感的人。
楚未年看少年喂鱼，他开开心心的叫着鱼的名字，一会又不开心了，把水搅得乱七八糟，受到惊吓了，到处乱窜。
有条鱼在角落里飘着，死了有几天了，佣人没发现。
少年把它捉上来，拔它的尾巴，抠它的腮。
楚未年闻着鱼的腥臭，目光扫向天真残忍的少年：“不喜欢池子里的鱼？”
陈子轻给他一个笑脸：“怎么会呢，我超喜欢。”
虚伪的说着假话。
楚未年眯眼盯他几个瞬息，抬手捏他脸，被他一把拨开：“别捏我！”
“哈哈哈——”
Alpha发出明朗的笑声。
陈子轻把死鱼放在旁边椅子上，他带着满手的臭味直奔洗手间，楚未年恐怕是个变态，看他那么弄鱼，趣味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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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华章的电话打过来时，陈子轻还在洗指甲里的味道，他手指头都泡白了。
“木木，不要对外说你哥易感期的事情，”虞华章前所未有的肃穆，“我指的是任何人。”
“我不会说的。”陈子轻搓着手，“爸爸，是不是只有我见过我哥哥易感期的样子？”
虞华章没在这上面隐瞒：“是啊，我也没见过。”
陈子轻匪夷所思，嘴上故意卖弄：“啊，我这么特殊吗？”
虞华章宠溺地笑道：“木木是很特殊。”
陈子轻顺势炫耀：“哥哥夸我了。”
虞华章说：“该夸，木木做得这么好。”
陈子轻抠动软掉的指甲，他忽然想到个被他遗漏的事，那栋房子里有没有按监控？
虞平舟以往一个人隔离，肯定会了解自身的易感期症状。
那他怎么了解？监控。
陈子轻一身冷汗，幸亏他多了个心眼，让系统把他积分买的食物放在书包里，他从里头拿出来，而不是凭空出现在他手里。
转而一想，那样也没关系，系统会做数据清除修复。
监控画面出错就行了。
陈子轻把心放回肚子里：“爸爸，你不回来吗？”
“我出差了。”虞华章那边好像还有其他人，发出了点杂音，被他的话声盖住了，“你今天在家休息吧。”
陈子轻给水池放水：“我明天也想休息。”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爸爸，我不想去上学了，上学好累啊，很多题我都不会做，听不懂。”
“那给你请家教？”虞华章说，“我问过你哥，他说你不想，我就没有安排。”
陈子轻感到诧异，父子俩连这种小事都谈？感情很好的样子。
可他们又不交流易感期的种种。
很矛盾。
“家教不还是要学。”陈子轻用烂泥扶不上墙的语气说，“我是不想学了。”
虞华章没半分斥责教育的意思：“那就不学，你快乐最重要。”
陈子轻无论试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虞华章对他这个别人的儿子纵容到没有原则。他坚信没人无缘无故对一个外人好，更别说是大家族昔日的一家之主。
“我高中都没读完，会不会给爸爸丢人啊？”
虞华章给出两个字：“不会。”
陈子轻勉为其难：“怎么可能不会，我是虞华章的小儿子，虞平舟的弟弟，我享受你们给我的物质生活和条件，应该有所付出，我还是再坚持坚持吧，我想成为爸爸的骄傲。”
虞华章说：“你已经是了。”
陈子轻心想，虞华章拿他当三岁小孩哄。
下一刻就听见手机那边传来虞华章的声音：“不能分化的，都因为精神问题关起来了。”
陈子轻错愕：“精神问题？”
“分化是融入集体的前提，没有那个能力就是异类，身边的异样眼光，家人的不理解，社会的压力都不可避免，”虞华章耐心地讲着，“时间稍微长点就坚持不下来，崩溃生病。”
陈子轻明白了，那他不会，他不怎么自我消耗。
虞华章的话语里布满了欣慰与自豪：“你还能正常生活，很了不起。”
陈子轻笑嘻嘻：“可能是因为我有爱我的爸爸跟哥哥吧。”
虞华章却是有不同的观点：“是你母亲教得好，她不能给你优越的生活，却帮助你养成了强大的内心。”
陈子轻一言难尽，他不确定虞华章对前妻的感情混杂了多少成分。
“爸爸，我哥易感期总是盯着手上那块表，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电话里顿时就没了声响。
连吐气声都没了。
陈子轻眼前浮现出虞华章收敛所有表情，锐利的眼钉住他的画面，他的后心慢慢潮湿：“爸爸？”
“嗯。”虞华章说，“我也不清楚，这可能只是你哥易感期的一种获得安全感的途径。”
陈子轻似懂非懂：“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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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好了手，陈子轻去阳台往下看，虞平舟去公司了，沈文君跟楚未年也走了，车都不在。
陈子轻脱掉校服上衣去浴室，他想洗个澡睡一觉。
脱最后一件上衣的时候，陈子轻不知怎么，把脖子上的红绳子摘了下来。
符被他拨开，眼见所见不在他意料中，他倒抽一口凉气。
平时陈子轻只是摸一摸捏一捏符，没有拆开看过，这一拆才震惊地发现，黄纸里面的符文不知道什么时候黯淡了，模糊了。
是邪灵，还是鬼气影响的？
陈子轻喃喃自语：“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坐在墙边沙发上，冷静地分析自己接触过谁，看能不能用排除法。
根本排除不出来。
可疑的，不可疑的，他都有接触。
主要是，
陈子轻把符摊开，他没能及时抓到符文遭侵害的瞬间，错过了。他连大概时间段都锁定不了，怎么排查。
裤兜里的手机发出震动，震得他腿麻，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是周衍明。
挂了。
现在他要重新画一张符，烦着呢，没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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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明派人在虞家蹲守，一有小屁孩的消息就通报给他，如果小屁孩要外出，务必跟着。他火急火燎地开车过来，在楼下打电话，结果倒好，被挂断了，再打过去就是关机。
就在周衍明考虑开车把虞家紧闭的大门撞开可不可行的时候，小屁孩带着一身洗过澡的清香出现在他面前，他五脏六腑横冲直撞的火气瞬间就没了踪影。
陈子轻抢在周衍明前面说话，捏着主动权质问：“你易感期是不是会找不同的Omega陪你？”
周衍明眼底闪烁。
陈子轻嘲笑：“呵呵，每次还不止一个吧，你宁愿到处开叉撒尿，也不永久标记Omega，你不会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
周衍明面部漆黑：“上个月我易感期，打的抑制剂。”
陈子轻呵笑：“我不信。”
周衍明把胳膊往他面前一伸：“针眼还在手上，一大排，要不你数一数。”
陈子轻吃饱了撑的，才会数他的针眼：“那之前呢？”
周衍明把少年拉进车里，点了根烟抽起来。
陈子轻当着周衍明的面，一边给虞平舟发信息问他到没到公司，晚上有没有应酬，能不能回来陪他吃晚饭。
周衍明把信息内容看了个正着，他被一口烟呛到，咳得十分狼狈。
陈子轻幽幽地说：“算了，我是你的谁啊，我问这些干什么，这都是你的Omega问的。”
周衍明的咳嗽声没停。
陈子轻狐疑，周衍明这副憔悴疲惫的鬼样子，不会是担心他弄出来的吧？
周衍明把烟夹开，空着的那只手摸他胳膊腿，嘴里神神叨叨：“都在，都好好的。”
陈子轻挣脱不开，周衍明单手就能钳制他，逼他就范。
周衍明沧桑了不少：“你哥打没打你？”
陈子轻斜眼：“当然没有，你说的易感期发狂根本没发生。”虞平舟像个小宝宝，很乖。
周衍明的脸上一掠而过怪异的表情，那个阶段的虞平舟没危险性？这事要是传出去，就是个震动圈内圈外的炸弹。S级Alpha的易感期怎么可能这么平稳。
除非虞平舟不是S级。
但普通级别的Alpha整个易感期也会躁动不安。
难道虞平舟不是Alpha？
显然不对，虞平舟分化很多年了，是个众所周知的顶级Alpha。
周衍明把解释不通的疑虑压下来，也不打算对外说，他不关心，他只在乎面前这个小朋友。
陈子轻跟周衍明四目相视，捕捉了Alpha眼里的热度，三秒后，他脑中的积分袋哗啦啦的掉，提醒他进度。
这个Alpha喜欢上他了。
周衍明可以彻底不用管了，陈子轻偷偷舒口气，他终于完成了标注二里面的几分之一，把最容易抢的，到手了。
陈子轻垂下眼睛，他是个大渣男，费心费力把人抢过来又不售后。
不行，
他暂时还不能不管周衍明，沈文君的前舔狗有大用。
陈子轻吸着周衍明的二手烟，那家伙突然一言不发，深沉复杂地看着他，一直看着，他没心没肺地撒娇：“我抢不到扶水哥哥，你帮我。”
周衍明：“……”
他扣住少年的膝盖，语气危险：“宝贝儿，我是不是听觉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你年轻力壮，离耳背远得很。”陈子轻吹开漂浮到脸上的烟雾，“你帮不帮我？”
周衍明气笑了。
陈子轻理直气壮地说：“你必须帮我，除了你，我没有人可以找了，只有你能帮我。”
特殊性跟唯一性这两片云把周衍明顶了起来，他在半空飘：“抢不到就抢不到，有什么大不了的，男人多得是。”
“怎么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发过誓，我一定要抢走沈文君的东西。”陈子轻夺走他的烟，掰断了扔他身上，“你到底帮不帮我？”
周衍明面色难看，第三次了，他一个老爷们，让一个小破孩往身上脸上扔了三次东西。
硬是没舍得动一根手指头。
周衍明把落在怀里的断烟头拿掉：“我帮你抢别的男人，我冤大头？”
“只有抢到了扶水哥哥，我才能开心，你不想我开心吗。”陈子轻柔柔地望着已经被他钓上来，放进鱼塘里的Alpha，“衍明哥哥。”
周衍明面部肌肉抽动，不当场把少年甩下来车已经是他的极限，他口气冷硬坚决：“帮不了。”
哪怕终于又听到了那声“衍明哥哥”，也是免谈。
陈子轻把手放在扣着他膝盖的那只手上面：“怎么帮不了嘛，我又不是让你帮我把他绑了，好让我强上他。”
周衍明不自觉地脑补那画面，快被气死了，偏偏少年还在说：“我只要你把沈文君的日常动向告诉我，你一直都有派人的吧。”
陈子轻露出自以为是的姿态：“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只要我深入了解他的生活，我一定能抢走他的所有。”
周衍明眉头紧锁，沈文君上周救他一命的场景历历在目，他反捉手背上的小手，慢条斯理地揉捏把玩，试图让小孩放下可笑的恶作剧：“沈教授的生活轨迹很简单，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陈子轻信心满满：“我跟你的关注点不一样，你没收获，不代表我也没有。”
周衍明一语不发。
陈子轻狠狠把手抽出来。
周衍明感觉半条命都被抽走了，他烦躁地吸了一口烟：“给你！”
陈子轻达到了目的，笑得肆意又张扬。
周衍明心痒：“我有什么好处？”
陈子轻把笑容一收：“还没开始就要好处？”
周衍明理亏，他点燃第二根烟，另起话头：“你把江扶水抢到了，是不是也像抢我一样，到手了就丢开，再抢第三个，丢开，最后一个都不要？好歹是你努力抢的，就那么丢了，不觉得可惜？”
陈子轻无所谓地笑：“再说喽。”
周衍明没好气：“小黑心的。”
陈子轻收到了虞平舟的回信，今晚有应酬，但是可以一起吃宵夜，他把手机塞兜里：“我回去了。”
周衍明拦住他：“稍微给点甜头，你衍明哥哥才有动力做出背叛白月光的事。”
陈子轻脸色一阴：“他是你白月光？白月光的意义有多大，不可替代，终身难忘，只要白月光回下头，其他人就什么都不是了，原来他在你心里这么重要。”
周衍明莫名委屈：“我他妈不是为了跟上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脚步，想整点时髦的词？”
陈子轻冷着脸：“那你收回。”
周衍明把第二根才抽了两口的烟掐了，拉开车门丢出去：“行，我收回。”
“你怎么乱扔烟头？”陈子轻嫌弃地说，“下去捡起来。”
周衍明：“……”
使唤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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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明把扔出去的烟头捡回来，扔进车里的垃圾篓，他回到甜头上面，不要到就不准小朋友下车。
陈子轻心里盘算着，太容易得到就不珍惜了，这是大多人的劣性。
周衍明能追沈文君十几年，不就是冲的沈文君不鸟他。
贱骨头。
越不待见自己的，越香。
陈子轻施舍一般：“我生日快来了，到时候我会考核你这段时间的表现，要是你表现好，我就邀请你来我家给我过生日。”
周衍明一口老血冲到了嗓子眼，有种不能安享晚年的感觉。
“给你看张照片。”陈子轻捧着手机说，“请打开我相册的第一张照片，谢谢。”
这是他新研究出来的功能。
手机屏幕自动出现对应的照片，陈子轻举起手机，转过去对着周衍明。
周衍明沉浸在少年使用手机的可爱一幕里，被他掐了下胳膊，嘶了一声才回神看了眼照片，是块放大的手表全图，他觉得眼熟。
“我哥戴的。”陈子轻为周衍明解惑，转瞬就说明来意，“我也想要一支，你买给我。”
周衍明好笑：“我是被你抢过来随手扔了的人，你找我要？”
陈子轻的眼角眉梢慢慢爬上一层哀怨愁苦。
周衍明心头一跳，像是见到了沈文君，再看却不是，差别很大，他先前为什么会弄错，为什么会认为小析木在学沈文君？
不怪他，是小析木自卑敏感，偏要承认。
周衍明的那股子内疚并没有得到缓解，他吐息：“买买买，给你买，你要什么就给你买什么。”
“衍明哥哥，你对我真好。”陈子轻满意地笑起来，“我把照片发给你了，必须是跟我哥的表一模一样，不然我不要。”
周衍明骨头都酥了：“再多叫两声。”
陈子轻打开车门下车，对他挥了挥手：“等你把手表拿到我面前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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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明寻思，不就一支破表。
哪知道没货。
周衍明让手下人想办法，不管是在黑市买，还是在收藏家手里捞，多少钱都行。
一连过去半个月，还是迟迟没有眉目。
周衍明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他弄不到手表，就没法跟小析木交差。
在这节骨眼上，陈子轻给周衍明打电话，找他要手表。
周衍明只能拖延时间：“忙完了给你买。”
陈子轻给他下最后通牒：“最迟是我生日当天，还有，沈文君今天的动向你没发给我。”
周衍明说他忙忘了。
陈子轻吃着圆滚滚的葡萄，口齿不清地说：“我看你老年健忘症，不如让我直接跟你的人联系，省了你在中间当传声筒。”
他也就是故意气气周衍明，那家伙不可能放掉这个牵着他的机会。
果然被拒绝了，叫他想也别想。
陈子轻在周衍明这儿搞完，吃了一小把葡萄就搞江扶水。他在电话里变换语气：“扶水哥哥，月底是我生日，你要过来吗？”
江扶水问道：“具体是哪天？”
陈子轻说了日期。
江扶水沉吟：“我不一定有时间。”
陈子轻说：“没关系的，你抽不开身，记得给我送生日祝福就好了，反正我生日年年都有，当然是你的事重要，我真的没关系的，你不要怕我失望。”
少年讲着体贴懂事的话，后半句掺杂着细微的抽咽。
江扶水抿了抿唇：“我尽量过去。”
陈子轻像是很幸福地笑起来：“真的吗，太好了，那我等你哦。”
江扶水把手机放在工作台上，他大四了，目前在一家试验基地实习，基地主攻信息素移植，项目太新，资金来自国外，一切都很隐秘。
现阶段的实验是尝试着把死刑犯身上的腺体，移植到小白鼠身上。
小白鼠换成人看似简单，这一步不知道多久才能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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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陈子轻生日这天，他按捺不住地在前花园走动，关于江扶水跟沈文君这对师生怎么相处，还有让江扶水知道他跟沈文君的关系，这都是必走的一步。
想要利益最大化，必须考量时机，陈子轻往后拖了又拖。
拖到了今天。
任务有关的人员都会来。
陈子轻吃着他叫虞平舟给他买的棒棒糖，他想近距离看看江扶水跟沈文君在一块儿是什么样子。
还有江扶水爱慕沈文君的核心原因，好对症下药。
陈子轻接到周衍明的电话，张口就是不耐烦的质问：“你烦不烦啊，让你来给我过个生日，你打八百个电话，你当自己是丑媳妇见公婆？”
周衍明：“……”
他低骂一声：“我在给你买礼物，打电话是想说我晚点到。”
陈子轻阴阳怪气：“现在才买，反正我是个小屁孩，过个生日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也不当回事。”
周衍明气急败坏：“之前准备的和别人重了，临时换的！”
陈子轻惊讶：“跟谁重了？”
周衍明不想提这糟心事：“我过会就到。”
陈子轻挂掉，他吃了会棒棒糖，收到一条信息，江扶水发的。
【江扶水：析木，我到了。】
陈子轻脚步一转就跑去前厅：“文君哥哥。”
沈文君不在前厅。
陈子轻懒得去找，他坐在沙发上，边吃棒棒糖，边喊：“文君哥哥——文君哥哥——”
沈文君出现在后花园的出入口，身后是楚未年跟虞平舟。
“析木，你叫我？”沈文君难掩笑意。
陈子轻吐出嘴里小了一圈的棒棒糖，等他走近才让他弯下腰背，凑在他耳边说：“我有个朋友来了，你可不可以去外面帮我接一下？我就想，那是我最好的朋友，应该由我贤惠优秀的嫂子去接。”
沈文君说：“好，我去接。”
陈子轻带着香甜的呼吸擦过他红起来的耳廓：“麻烦文君哥哥啦。”
沈文君摸了摸少年的头发：“不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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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偷偷跟在沈文君后面，看他出去接自己最好的朋友。
沈文君见到了还在找路的江扶水。
有一瞬间，他的眼神没能及时藏好，暴露了内心的感情。
陈子轻的手心出了一层汗液，他就这么毫无准备的，撞见了沈文君的秘密。
原来沈文君的爱情跟婚姻不是同一个人。
他是虞平舟的未婚妻，爱情给了他的关门弟子，江扶水。
所以，
两人互相暗恋。
陈子轻咽了口唾沫，只要他把窗户纸捅破，那两人就在一起了。
这窗户纸要牢牢封死。
陈子轻又想到了另一种情况，也有可能是沈文君早就知道江扶水的心思，却装作不知情。
因为沈文君明白，他给不出来什么。
陈子轻悄悄后退，冷不丁感应到后面有双眼睛，他提着心，竭力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头。
虞平舟立在玫瑰园西边的小路上面，身前身后都是大片玫瑰。他一身黑西装，沉寂孤冷，仿佛是一个被主人弄丢了的王子，未归人还未归。
陈子轻沿着那条小路，一步步地走到Alpha面前，仰起头看他，心里想的是，不知道他得知未婚妻爱着别人是什么反应。
“哥哥，有个事，我想我还是该和你说。”陈子轻犹犹豫豫，“你把头低下来。”
虞平舟抬起两条手臂，双手穿过他胳肢窝，将他抱起来，放在玫瑰园外沿的一个小路灯上面。
陈子轻借着路灯的高度跟Alpha持平：“扶水哥哥很难抢，我在让衍明哥哥帮我，可是他一个人能力有限，我后面还要抢未年哥哥，我就想你能不能……”
虞平舟无奈地开口：“直接叫名字吧，哥哥分不清你说的是哪个。”

第200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十二天
陈子轻听到虞平舟的话，心里的无语一时没关住，跑到了脸上。
大哥，你多大年纪啊，你是三十二岁，不是三百二十岁，我才说了三个哥哥，你就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你是大家族的族长，大企业的掌舵者，脑容量这么小的吗？
陈子轻不认为是虞平舟介意他叫这个人哥哥，叫那个人哥哥，可能性比天上下钻石还要小。
易感期的陪伴带来的连锁反应是有的，却没这么大，没这么猛。
陈子轻头一回从这个视角直面Alpha优越的眉骨与轮廓：“扶水哥哥大我三岁，衍明哥哥大我十一岁，文君哥哥跟未年哥哥都和你同岁，大我十四岁。我不叫他们哥哥，直接叫名字会不会不礼貌啊？”
少年表情认真：“哥哥，我不能那么做呢，我不在孝培，我在长陵，在虞家，我不可以做个没教养的……”
虞平舟说：“在我面前叫名字。”
“哦。”陈子轻被打断了，他露出细微又不难发现的不悦，瞬息后就乖顺地笑起来，“这可以。”
“那我们接着刚才的说。”陈子轻的鼻息里有Alpha常用的熏香和玫瑰花香，他笑容灿烂无害，“我想让哥哥帮我抢到江扶水，还有你老同学楚未年。”
虞平舟看着将小乐子扩大延伸至今的少年：“析木，那次你说你要抢东西，我怎么告诉你的？”
“你告诉我，抢不到别哭。”陈子轻纯真地眨眼睛，“可是我没哭啊，我只是寻求援助，你又没说不可以找人帮忙。”
虞平舟平和道：“对于你抢玩伴这件事，我不阻止是对你的尊重，也是我相信你作为成年人，能承担一切后果的认可，我不可能帮你。”
“为什么？”陈子轻情绪激动，“衍明哥哥不是我亲哥哥，他都……”
少年徒然闭嘴，他咬了咬沾着棒棒糖香甜的嘴巴，有点心虚地说：“我又乱叫人哥哥了。”
而后就毫无障碍地改了称呼：“周衍明都能帮我，你为什么不能？”
虞平舟没动怒：“析木，我跟周衍明不同。”
“看我怎么忘了，是，你们不同，他是沈文君的众多追求者之一，而你是沈文君的未婚夫，你们的身份立场不一样。”陈子轻呵呵笑了两声，脸上满是阴冷冷的色调，“我以为经过上次易感期，我在哥哥心里的地位能上去一些，可以跟沈文君比个高下，是我拎不清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上赶着自取其辱。”
“行了，我知道哥哥的态度了，你不给沈文君通风报信已经是对我的仁慈，我不能奢望其他，你是沈文君那边的。”陈子轻从路灯上面跳下来，他故意站不稳，手抓住Alpha的西装袖子，使劲攥在指间，留下不容易抚平的褶皱痕迹。
“可是啊——”陈子轻仰起脸，他拉长了声调，“我在你的易感期那么照顾你，还让你睡着了，你就只是夸我，这是不是远远不够啊，哥哥，我不找你要奖励，你就不给我。”
虞平舟的眉骨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哥哥，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你上厕所都是我……”陈子轻有意无意地戛然而止，他垂头，攥着Alpha袖子的手往下扯了扯，做出小朋友讨要玩具的架势，“反正我要奖励。”
虞平舟的目光落在被攥出的皱痕上面：“你想要的奖励，就是做你的帮凶，帮你抢男人？”
少年不知所谓地高高抬着下巴：“是。”
秋风从兄弟俩中间跑过去，位高权重的兄长低头，问年幼乖张的弟弟：“那你想哥哥怎么帮你？”
陈子轻的眼睛亮晶晶的：“还没想好，你先答应我，等我有需要了就找你。”
虞平舟没言语。
陈子轻的精气神饱满充足了一段时间就要萎靡，他抓紧时间探虞平舟的底线，纠缠不休道：“哥哥，今天我生日，你不能顺着我一点吗？”
虞平舟忍俊不禁：“这叫顺着一点？”
陈子轻脖子仰酸了，他神经质地笑：“那你答不答应我！”
少年的眼尾慢慢颤红，一滴泪要掉不掉，十分有存在感，难以让人忽略。
眼泪都像是会演，能作。
玫瑰园里的花叶都在看他，不知是觉得他可笑，还是觉得他可爱。
好半晌，虞平舟温柔道：“你确实在我的易感期付出了很多，也表现得很好，该给你奖励。”
陈子轻欢呼雀跃地抓着他胳膊蹦跳起来：“我就当你是答应了啊！”
虞平舟扫向大门那边。
陈子轻伸着脖子望了眼，沈文君往里走，周衍明跟江扶水一左一右，犹如两大护法。
周衍明发觉他的视线，下意识就离沈文君远一点，像是通过站位表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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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的生日没有办成权贵社交活动，虞家直系都没来，出席的只有寿星邀请的朋友。
吃饭的时候，周衍明没挨着沈文君坐。
陈子轻没管周衍明，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沈文君的言行举止上面。
很正常。
没对江扶水有超出师生以外的情感。
沈文君只在大门外见到江扶水的时候泄露了内心，只一眼，后来就没了，看不出他的感情落点不符表象。
可这世上有三样东西是藏不住的，贫穷，疾病，和喜欢。
陈子轻的余光先是去了周衍明那里，迎接的是一腔炙热，他又把余光移向江扶水，那青年难以掩饰对老师的一举一动过于关心在乎。
在那之后，陈子轻的余光去找楚未年，他在和虞家父子聊天，有分出一点注意力在沈文君身上。
陈子轻犹如一个镜头，抓捕桌上几人。
沈文君察觉他的视线，投以安抚的柔和笑意，表示自己不怪他隐瞒，利用接朋友这事搞出来的恶作剧。
陈子轻扯扯嘴角，沈文君不会有破绽了，他等江扶水向他看来，带着被他隐瞒耍弄的怒意与指责。
没有。
江扶水一次都没看他，更别说偷偷在桌底下给他发信息询问。
那Beta沉得住气，很能隐忍，陈子轻要重新认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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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陈子轻给江扶水发信息，约他去后花园的林子里：“扶水哥哥，你来我家一直不看我，不和我说话，我心里头很慌。”
江扶水背身去江边。
少年在他身后说：“我只是想给你惊喜！”
江扶水没有给回应，哪怕是一个字。
陈子轻小步追上去，和他一起站在江边：“那天我请你来我家陪我过生日，你刚开始说你很忙，不一定有时间，后来你又说你尽量，今天你真的来陪我了，我非常开心，我……”
江扶水突然出声：“我不知道老师是你嫂子，老师也不知道他的学生是你朋友。”
陈子轻把他扳过来，冷着脸纠正：“最好的朋友。”
江扶水一愣。他苦笑：“你两头瞒。”
陈子轻盯着他的眼睛：“怪我？我就怕你怪我没早点说实话，你果然……是我不好，我太坏了，我这样的人，不配得到扶水哥哥的重视，我什么都没有，爸爸跟哥哥都只拿我当一个添双筷子的借宿者，一个小孩子，我说的话做的事他们都不当回事，他们之间才有血缘关系的羁绊，我不在那里面，我一复学他们就让我住校，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等我成家立业，他们就不管我了，我的家在孝培，我母亲丢下我去了地底下……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很喜欢很想要的人，我一见到你就高兴，我想你是我的……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不可替代的，独一无二的，我说要给你惊喜是假的，骗你的，我只是太害怕了，怎么我看中的朋友是我嫂子的关门弟子，我怕嫂子不让我们来往，也担心你有顾虑，慢慢和我变生分……结果你却觉得我是故意的，我故意耍你玩……”
少年语无伦次，他赤诚地，义无反顾地剖开自己的心，眼泪成线地滑落，像一场晶莹剔透的雨。
江扶水不知所措地递出纸巾：“析木，我不是怪你，我也没有觉得你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你提前说，我的老师他，”Beta略显生硬地开口，“我也能有个准备。
“什么准备？”陈子轻没接纸巾，他哭红的眼眯起来，“说的就跟你们是相好的，要在我哥面前藏起尾巴，忍着不偷情一样。”
江扶水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是陈子轻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负面情绪。
遭到羞辱，怒不可遏。
陈子轻不知所措地抱住青年的手臂：“对不起，对不起，我乱说话，你打我。”
说着就拉起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打在自己的嘴巴上面，眼泪又掉下来，嘴角却是上翘，笑容里透着一股子偏执：“一下够不够？”
江扶水身子一滞。
少年笑着说：“不够就再……”
江扶水阻止他再那么做，低声道：“够了。”
“好吧，那就不来第二下了。”陈子轻眼巴巴地说，“扶水哥哥，你原谅我好不好。”
江扶水听着他说话的腔调和尾音，神情不自觉地微微放软：“下次不要这样了。”
陈子轻笑嘻嘻地点点头，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棒棒糖，举起来送到江扶水面前：“这是我哥给我买的，很好吃的，你吃吧。”
江扶水看了眼戳到他下巴的棒棒糖：“我吃不完，回去被别人看到……”
“看到又怎么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请你吃棒棒糖不是很正常。”陈子轻说，“你要是怕吃不完，那你咬啊，咬碎了不就能吃完了。”
江扶水不想吃。
少年却是强制性地拨开糖纸，将棒棒糖抵在他唇边，他被迫松开牙关。
棒棒糖被推进来，伴随一片清甜。
陈子轻期待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江扶水只被老师喂过糖，那是他生平头一回感受到被关爱的温暖，这是第二次，糖也是真的糖，并非照顾。
“是很好吃。”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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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一处，周衍明叼着烟看半天了，他拍掉落在身前的烟灰，抬脚就要去当第三者。
一道嗓音将他叫住，他循声一瞥，虞平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这边的，信息素一如既往的藏得密不透风。
周衍明古怪道：“虞董，你拦我？”
说着就想到什么，不敢置信：“他也找你帮他了？”
“不是除了我，没人能帮他了吗？”周衍明一张颇有男人味得脸上青黑交加，“操，连这都骗我。”
“什么独一份，小骗子。”周衍明想过去要个说法。
虞平舟再次阻拦抑制不住信息素的周家大少爷：“别过去扫他的兴致，他生日，想跟新玩伴玩，就让他玩。”
周衍明瞪着纵容弟弟的虞平舟，暴怒道：“他妈的有没有搞错，我在追他！我做的不明显吗？我吃饭的时候眼睛都黏在他身上！”
虞平舟说：“我只看出析木一心扑在新玩伴身上。”
潜台词是，你是旧玩伴，早点认清现实。
周衍明被戳到脊梁骨，他把指间的烟送到唇间，吸一口吐掉烟雾，不慌不忙地反击：“我追了沈教授这么多年，退出来再看，你们是最成功的商业联姻。”
虞平舟没表现出不置可否的神态，也不见认同。
周衍明拳头砸在棉花上，很不得劲，他开酒吧的，比不过开商业帝国的，心态情绪管理上差一大截，单是虞平舟能常年把信息素收在腺体内，就已经令其他同类惊叹，并且感到惊悚。
烟雾腾绕着随风散去，周衍明一根烟抽得快，风和他一起抽，没一会就只剩个屁股，他突兀道：“现在这代小年轻有个说话，贞洁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嫁妆，我没了，小析木看不上我。”
周衍明兴味道：“虞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没了，他也看不上你。”
虞平舟的眼里浮出疑惑：“他为什么要看上我？他是我弟弟。”
“早前他是我心上人的小舅子，现在是我心上人。”周衍明讥讽，“你敢保证你们的关系不会变？”
虞平舟涵养高，他并没有因为被冒犯而摆脸色：“敢不敢保证，都没必要和你说。”
周衍明又转了个话题：“他嫌我老。”
“你更老，十年后他二十八岁，你四十二岁，什么概念，一个青年，一个中年，虽然高级别Alpha的年龄超过150岁这个平均年龄，往180岁上面走，”周衍明把烟屁股掐了，随手丢地上，下一刻却弯腰捡起来，“但你再不显年纪也跟年轻人没法比，就他那玩法，他把沈文君的东西全抢完了，肯定换个人抢，我们只是他战绩里的一笔，屁都不算，你这个便宜哥哥也是他心情好才当回事，”
虞平舟眉心微拢，他看周衍明的目光像在看一个脑子有问题的患者，求而不得失心疯，疯言疯语。
周衍明面部漆黑，妈的，他也知道虞平舟不可能对小屁孩动心思。
他拿年龄差说事，主要是气自己比小析木大那么多，带上虞平舟纯属是炮轰。
虞平舟作为哥哥，管教不好弟弟，没教会他做事要有始有终，男人不能随便撩这个道理，没罪吗？他妈的是大罪。
周衍明透过林木，看江边那个一心一意地仰望Beta吃棒棒糖的少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没事，他不缺伴。
周衍明见少年拿着Beta给的纸巾擦了擦脸，很自然地的把脏了的纸巾塞进他口袋，顿时生出一种久违的嫉妒：“虞董，江边风大，你是不是该叫你弟弟回去，还要切蛋糕。”
虞平舟转身：“等一会，才刚吃完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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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子轻来说，切蛋糕这件事看似小，实际一个不慎就要引发没必要的麻烦。
第一份蛋糕给爸爸。
第二份给哥哥。
第三份给嫂子。
到了第四份，陈子轻看着鱼塘里的鱼，正在费心钓就是不吃钩子的鱼，在钩子附近看热闹的鱼。
鱼塘里那只要逗一逗，不然会蹦到岸上来发疯。
于是，陈子轻说：“第四份给衍明哥哥。”
周衍明从没想过自己有天会为了分到一块蛋糕而满足，觉得受的气都值了。
还是排在第四个，跟第一不沾边，第二第三都没份。
周衍明自我唾弃，窝囊死了。
陈子轻眼神警告周衍明老实点，他还有蛋糕要分。
接下来是第五份，给未年哥哥。
第六份给扶水哥哥。
后面的吴叔跟家里老员工，陈子轻也都有照顾到，蛋糕人人有份。
陈子轻忙累了，他找了个机会给江扶水发消息：扶水哥哥，我本来想把第五份蛋糕给你。可我担心楚未年落了面子为难你。
……
江扶水看到信息的时候，陈子轻已经在拆生日礼物了。
虞华章送的是一张不限量的卡。
沈文君送了条手链。
楚未年送的是拼图，当时他说：“你想要的拼图。”
陈子轻给了他一个笑脸：“我那次想要，现在不想要了。”
楚未年说：“那就扔掉。”
陈子轻把拼图放一边，他拿起不起眼的包装盒拆开，里面是串风铃。
江扶水的家境被几个天之骄子衬托得低如尘埃，他准备的礼物是自己制作的风铃。
被花香熏过，只要风来了，风铃清脆响，就会有阵阵香气。
陈子轻把风铃挂在卧室的窗边，顺手拍下照片。他回客厅继续拆礼物。
拆出来一个水晶城堡。
陈子轻捏着卡片给周衍明打电话：“礼物我看了，你找谁要的建议？”
水晶城堡梦幻，少女心，还纯情，压根就不符合周衍明挑礼物的风格。
周衍明只是让少年问懵了，就听他声嘶力竭：“是不是哪个信息素很香很甜，心思还灵巧的Omega？！”
明明是抢到就丢了的东西，却不准别人拿走，他不要了，也是自己的。
周衍明心口有点热：“什么Omega，我心不都在你那儿了。”
陈子轻说：“你下半身可不在。”
周衍明：“……”
“你下半身连你的沈教授那儿都没放置过，一直到处乱跑。”陈子轻冷笑，“这么活跃，干脆剪掉算了。”
周衍明裤裆一凉，小屁孩真能干得出来。他说：“没Omega参与，是我在网上找的方案。”
本来买的是手链，一直被他派去跟着沈文君的下属来报，沈文君准备的也是手链，撞上了。
改了。
改成水晶城堡。
陈子轻听他那头吵得很：“你离开我家就去酒吧了？”
周衍明体会了一把被查岗，顿觉吃喝玩乐的场子乏味：“朋友组的局。”
陈子轻心说，狐朋狗友。他在礼物里翻找：“周衍明，你给我的礼物怎么只有城堡，手表呢？”
手机那头没有Alpha的答案。
陈子轻料到手表没戏了，他要知道这里头的前因后果，所以他掐着嗓子尖叫：“我说最迟今天的！”
周衍明听得心脏疼：“是是是，你说过，可是宝贝儿，你衍明哥哥尽力了。”
陈子轻感到奇怪：“为什么买不到？以你的势力，不至于。”
周衍明去包房的隔间，他赶走亲热的情侣，羡慕眼红地咒骂对方的Omega在外面发骚。
“你哥那手表是定制的，全球就一款。”周衍明瞧见沙发上有可疑的水迹，他一脚把沙发踢到墙角，开窗通风，苦烟的信息素没有被撩得跑出来。
陈子轻思虑，虞平舟跟他说的是，停产了。他失望透顶：“不能照着图上的做一个吗？”
“细节做不了，除非把他的手表偷出来。”周衍明说，“你能做到吗？”
“不能。”陈子轻说。他摘不下来虞平舟的手表，试过了的。
周衍明刚要笑小屁孩胆子芝麻粒大，就听他不声不响地来一句：“你找人把我哥哥绑了，拿走他的手表不行啊？”
“……”
周衍明想打少年的屁股：“你简直无法无天，那是你哥，就为了个手表，你让我大动干戈的制造一起绑架案？”
陈子轻一副不以为然的语气：“你就说能不能成？”
周衍明说：“趁早死了这条心。”
陈子轻毫不留情地嫌恶：“周衍明，你连这点事都办不到，我要你有什么用啊。”
周衍明被骂成了孙子，他对没大没小骑在他脖子上威风八面的小孩说：“我给你买几百只手表，你换着戴，你哥那手表就算了，行吗？”
陈子轻蔫了吧唧：“不然还能怎么办，你这么没用。”
周衍明的火气冲到头顶之际，电话被挂了。
隔间遭了殃，被他砸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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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看了江扶水的回信，Beta在信息说没关系，自己不介意。他把手机丢开，收拾了一下被他拆得乱七八糟的包装跟盒子。
虞平舟给他的礼物被他挂墙上了，是一副水墨画。
画的楼下那片玫瑰园。
他点名要的这个。
陈子轻站在画前欣赏，他让虞平舟帮他抢沈文君的人，只是试探他在虞平舟那里的特权。
没有真的打算叫虞平舟给他助攻。
虞平舟工作那么忙，他也不是助攻的料子。还是周衍明适合，他好骗，好支配，更好糊弄。
陈子轻踮脚，伸手摸了摸画上的玫瑰们，虞平舟也在沈文君拥有的一切里面，他至今没在对方面前拎出这件事。
虞平舟排在最后。
等排到虞平舟的时候再从长计议。
哪天要是虞平舟问他，准备怎么抢自己……
陈子轻抖了抖身上竖起来的汗毛，他去把礼物收起来，只摆出江扶水的风铃。
因为现在他的目标是江扶水。
陈子轻勾出脖子里的红绳，拿下黄符打量，所有涉及的人他都一对一的试过了。
符文没变化。
可能有什么契机没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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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结束后，玫瑰园依旧盛开着，陈子轻拿着剪刀进园子剪玫瑰。
吴叔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心疼玫瑰：“析木少爷，实在不行就让花匠来剪。”
陈子轻不搭理。
吴叔被他走气了，又回来，继续为家主精心培育的玫瑰们担惊受怕。
陈子轻剪了一捧红的黄的橙的玫瑰，让吴叔给他拿个花瓶。
吴叔叫人去拿了过来：“花枝跟叶子都要修剪一下，才能放进瓶子里。”
陈子轻指着花瓶说：“我不要这个，太丑了。”
吴叔叫人又拿了一些过来，陈子轻一个都看不上。
“析木少爷，大家都有事，没人闲着。”吴叔含蓄地叫他别无理取闹。
陈子轻当着吴叔的面打给虞平舟，扬声喊：“哥哥，吴叔给我的花瓶都配不你养的玫瑰。”
虞平舟说：“去储藏室拿。”
陈子轻凑到吴叔眼前，声音更大了点：“储藏室有验证，我进不去吧。”
虞平舟远程取消了身份识别。
陈子轻可以畅通无阻了，他趾高气昂地带着玫瑰去储藏室，到门口的时候脚步一停，又给虞平舟打电话：“哥哥，我不敢进去，里面都是很贵的收藏品，万一我不小心弄坏了哪个，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不放心跟过来的吴叔：“……”他还是走吧，不然对血压不好。
“啊？你说没事啊？收藏品坏就坏了啊？我比一整个储藏室的收藏品都重要是不是？”走廊上尽是少年人急于炫耀的声音，夸张虚假到了极点。
吴叔加快脚步。
陈子轻瞥见老人家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悻悻地结束了通话。
虞氏
楚未年坐在沙发上喝咖啡，朝旁边的好友调侃：“平舟，你弟弟挺可爱的。”
虞平舟说：“那个年纪都可爱。”
楚未年不认同地啧了一声：“我们在那个年纪的时候，可没谁可爱。”
虞平舟拿起桌上还温着的茶水。
楚未年放下咖啡，靠在沙发里：“年前还有三个多月，家里催死了，我那未婚妻都不知道在哪。”
虞平舟抿了口茶水：“船到桥头自然直。”
“借你吉言。”楚未年说，“到时我订婚了，我们四个打斗地主。”
虞平舟：“……”
“你说我未婚妻是Omega，还是Beta，我希望是Beta，我不喜欢感情牵扯到信息素，那会让我沦为只会发情的公狗。”楚未年叠起长腿，双手插进金发里，从前面捋到脑后，露出视觉冲击强的精致眉眼：“不过，娇滴滴的小Omega也不错。”
别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其实都不想要，不想订婚，对感情没什么兴趣。
要是有兴趣，就会和虞平舟争一争出色的S级Omega，毕竟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
谁都不信他们只是朋友关系。
可事实就是如此，他的信息素对沈文君的信息素来电，本人的情感却没有失控过，差了那么一毫米。
楚未年寻思，做他的未婚妻，起码要让他犬牙发痒。
他问先他一步迈入婚约群体的好友：“平舟，你跟文君有没有触电感？”
虞平舟眉目舒懒：“没有。”
楚未年又问：“共鸣？”
虞平舟闻言，答案还是那两个字。
“那你们订婚——”楚未年想起来当年是商业需要，两方顺势而为，他也想起自己背地里所做出的推力，一时无言。
过了会，楚未年坐起来点：“平舟，你说信息素失衡，爆发会是什么感觉？”
虞平舟说：“不清楚，没体会过，也不可能体会到。”
楚未年哈哈：“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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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底，陈子轻抢江扶水的计划堪称凄惨。江扶水忙着搞什么实验，手机都不带在身边，晚上才能看到他的信息喝来电，他们像是有了时间差，别说距离拉近，能保持原状就已经是进步了。
抢江扶水这一工程的难度超过想象，只能来年再努力。
陈子轻每天都从周衍明那儿接受沈文君的动向，记在笔记上面，看哪天有什么不同。
沈文君的生活轨迹是学校，公寓，沈家，虞家，楚家，他的社交十分简单，没有娱乐消遣。
陈子轻发愁，他在电话里问周衍明：“你的沈教授以前也这样？”
周衍明习惯了少年的阴阳怪气，自动跳过了前面的称呼用词：“差不多。”
陈子轻磕磕绊绊地转着手中的笔：“差不多就还是有不同？”
周衍明说：“不记得了。”
陈子轻当即就挖苦：“用心程度不打满等于0，难怪你追十几年都追不到。”
周衍明气息粗重，陈子轻在他发火前说：“衍明哥哥，你再想想嘛，我抢扶水哥哥抢得好辛苦，你不心疼我吗？”
“……”
周衍明被那声“衍明哥哥”给顺服帖了，他撑着头坐在自己的酒吧二楼，隔着多功能透明墙看楼下舞池那些迷离的身影，用的是老僧的眼神，眼里没一点念想。
陈子轻等了又等，他要装作失去耐心的发神经，手机里传来Alpha思索的声音：“沈文君家里有个神龛，他信佛，每年大年初一都要去庙里，近几年没去了。”
周衍明说完就准备翻篇，他不觉得这个突然从他脑海冒出来的信息能帮小屁孩抢人。
江扶水爱慕沈文君，原因不可能是他信佛。
哪知小屁孩似乎很好奇：“沈文君房子多，你说的是什么地方？”
“比较常住的御山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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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很快就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去沈文君家里玩。
沈文君给他拿吃的，喝的，问他看不看电影，他摇头，入眼干净整洁，只有单身居住的痕迹。
不知道江扶水来没来过这里。
估计来过吧。
陈子轻在沈文君的家里走一圈，待了半天，符没异常。
方向猜错了吗？
陈子轻无意间瞥到墙角的神龛，先前可能是被吹起来的窗帘挡住了，他没看到。
神龛的香炉里有香，没在烧，是灭的，燃了大概三分之二。
一般烧香是三根，神明通用。
其他数量也行，都是单数。因为单为阳，双为阴。
可沈文君这里的神龛点的是——两根香。
陈子轻忽然“咦”了一声，发现什么新奇的事情似的：“文君哥哥，烧香不能烧双数吧。”
沈文君愕然：“是吗？”
陈子轻表情随意：“我听说来的。”
“这样啊，我平时没注意，不讲究香的数量。”沈文君浅笑，“既然析木说不能，那我下回记着。”
陈子轻说：“文君哥哥，你现在多烧一根，把双数变成单数呗。”
沈文君诧异：“现在？”
“对啊。”陈子轻亲昵地把脑袋靠在他肩头，蹭蹭说，“我强迫症，看着两支香烦，文君哥哥最疼我了不是吗。”
沈文君的脸颊被细软发丝蹭得有点痒：“是，最疼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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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神龛里多了一根香。
陈子轻怀疑沈文君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肯点，没想到他点了。这下陈子轻的猜疑只能暂时放弃。
有一缕缕的香味飘在陈子轻的鼻子前面，他的心里有两个脑洞。
一，沈文君有预知能力。他的两次救人的时机，给他的人生带来巨大收获，绝不是巧合。
人生没那么多送自己上青云的巧合，只有精心策划蓄谋已久。
可沈文君要是有预知能力，又怎么会不知道小舅子的好友是关门弟子江扶水，出门接的时候震惊到第一眼暴露了情感。
这里面有矛盾点，说不通。
陈子轻想，难不成因为他是宿主，沈文君的预知能力对他无效？
那江扶水呢？
江扶水不是宿主，他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沈文君也无法预知他的轨迹，看不出他跟自己的小舅子结实建交？
预知能力的可能性，暂时搁置。
二，沈文君是他同行。
之前有个世界不就出现了两个宿主，那还只是他已知的，没准同个任务背景下有三个四个很多个宿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做任务。
假设沈文君是宿主，有个系统，接了跟他不同的任务，这是120区，管辖者是陆哥。
那这么说，沈文君是陆哥底下的人？
陈子轻还在分析第二个脑洞的可能性，视野里就出现了沈文君双手合十拜小佛像的画面。
沈文君拜佛的动作娴熟又标准，平时没少拜，他不会不知道烧香的数量代表的寓意。
只能是有意的。
陈子轻望着神龛里的三根香，陷入沉思。
“析木，时间不早了，”沈文君不知何时到了玄关那里，外套在他臂弯搭着，他面含笑意，“我们去外面吃饭吧。”
陈子轻收了收心思：“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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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的冬夜，旋转的酒店餐厅内，暗淡而优雅的灯光伴着人们心底的欲望，合着清幽的音乐，悄悄发散。
酒店的玻璃墙外，街道车水马龙，远处的高楼尽收眼底，从这里俯视而下，整个繁华都市的夜景一览无余。
陈子轻吃饱喝足，心底的焦虑稍微有所减轻，他瘫在椅子上不动弹。
沈文君站在玻璃窗前，他把目光从外面收了回来，转头对坐着的少年说：“析木，我们该回去了，你要不要在走之前去一下洗手间？”
陈子轻膀胱里是有一泡水，实在没必要留着回家放，他慢悠悠地扶着餐桌起身：“去吧，文君哥哥你等我。”
说着陈子轻就开门走出了包间，房门缓缓关上，玻璃墙上倒映出沈文君出众的脸庞。
沈文君双手插兜，一言不发地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中浮现出复杂的神情，他不禁一声叹息，接着便也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雨更大了，窗外的城市笼罩在幽暗而潮湿的世界里，如同另一个冰冷的世界。
没人知道的是，在沈文君离开后，包间里空无一人。
只有窗外的雨，还有玻璃墙上沈文君的倒影。
沈文君已经离开了，可他的倒影依旧映在玻璃上，就好像玻璃前空荡荡的包间内，沈文君仍然还站在这里。
倒影的面容冷峻，没有表情，睁着的双眼一动不动，仿佛时间静止在了沈文君还在的那一刻。
雨还在下，窗外都市的夜景忽明忽暗，就映在“沈文君”的背后。
“咔哒！”
突有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被忽然折断，又像是雨滴拍打在玻璃上。
玻璃上的倒影突然一晃，原本插在裤兜里的手臂，竟抬了起来……
“沈文君”的表情是一成不变的冷峻而平静，连站姿都没变，只有左臂正在诡异抬起，手指卷曲。
接着就是更加诡异的一幕，“沈文君”竟张开了卷曲的手掌，向着玻璃外贴了过来，然后透过玻璃缓缓探了出来。
如果从包间里看，就好像墙面上，忽然多出了半条人手。
房间内依旧一片寂静，除了墙面上缓缓探出的手臂，过了很大一会，探出的身形才停了下来，“沈文君”的脸已经贴到了玻璃的边缘，圆睁的双眼格外分明。
终于，他冷峻的脸上显出一丝挣扎，他努力地探着身子，想要却又始终无法从玻璃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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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探访御山苑没多久，沈文君出差去国外，带了自己的得意门生。
两个互有情愫的人在国外不知道会怎么增进感情，关系捆绑得更紧了，陈子轻再怎么急都没用。
一晃到了年底，陈子轻高三上学期考得不错，他在家过寒假，跳整明年抢江扶水的计划表，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被他放在第三个的目标，楚未年插队了。
老太太算了虞家小儿子的八字，哪知道一算，对上了。
很般配。
这个年眼看就要到头，没多少时间了，就算现在定下来了，订婚宴的筹备方面都要加急。
楚未年在外地工作，他被老太太一通电话叫回去，风尘仆仆地坐在老太太的床边，迎来的是未婚妻人选已定的消息。
对方还是他完全没联想到的人。
楚未年头疼：“奶奶，他高中都没毕业。”
老太太说：“年轻不是问题，只是订婚，不是结婚。”
楚未年哭笑不得：“我有个那么小的未婚妻，说出去多没面子。”
“是命重要还是脸面重要？”老太太拍他手臂，“再者说，你三十好几能有个十八岁的未婚妻，不正是说明你有本事？”
楚未年：“……”
他一言难尽：“那孩子还不一定会答应，他在虞家挺受宠的。”
“我去说。”老太太都想好了，“他年纪小，你沾光，但他分化不了，也找不到比楚家更好的婚姻了。无论如何，我孙媳都必须是他。”
老太太使唤纹丝不动的大孙子：“给我拿件外套，我现在就去。”
“暂时轮不到您老出山。”楚未年摘下沉甸甸的腕表丢床头柜上，“我真的要急急忙忙的订婚，没有别的办法了？”
老太太激动得喘不上来气：“性命之忧，你以为是闹着玩的？你个臭小子，是不是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楚未年给老人抚着心口：“奶奶，我没说不订婚，我的意思是再找找，看有没有别的人选？”
老太太打开孙子的手：“虞家那孩子到底哪里让你不满意了？”
楚未年摸鼻子，哪里不满意？哪都不满意，他没法对熟人的弟弟下手。
“我大那个小朋友十四岁，”楚未年颇为排斥地摇摇头，“跟养儿子有什么区别。”
老太太没好气：“你以为能救你的贵人是那么好找的？”老人长叹，“一年了，这才有个合适的。”
楚未年理解不了老太太的迷信，他揶揄：“说起贵人，我第一个想到的是文君。”
老太太松垮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你拿他的八字算过了？”楚未年神情严肃，“奶奶，他已经是虞家准儿媳了，你怎么还算他的八字？”
老太太虚张声势：“准儿媳准儿媳，前面不是还有个准字！”
末了来一句：“况且就算订婚了，跟结婚也有差。结了婚，感情好不好，婚姻经营得行不行也另说。”
楚未年听着奶奶的一番犀利言辞，开起玩笑：“那你怎么不选他，偏要选平舟的弟弟？”
老太太语出惊人：“还不是他的八字不行。”
楚未年觉得奶奶糊涂了，才会说出这种荒谬的话：“怎么可能不行，他救过奶奶您，也救过您孙子很多次，是名副其实的贵人。”
老太太说出事情经过：“我也奇怪，但就是比不上小析木的八字，差远了。”
“小析木的八字有龙有凤旺得不得了，文君的八字什么都没有，”老太太顿了下，“福运很薄。”
楚未年更觉得荒谬：“文君的福运薄？以他从小到大的成长背景和这些年的经历，谁敢说他福运不好？”
老太太哑然。
楚未年老神在在：“所以怎么说，奶奶，那些东西听听就得了，当不了真。”
老太太要昏过去。
楚未年给她断水胃药，让她缓过来：“奶奶，您为什么会拿平舟弟弟的八字算，我想不出您考虑到他的原因，是不是有人给您提的想法？”
老太太说：“文君提的。”
楚未年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放下水杯出去联系沈文君。
国外正处深夜，沈文君被电话吵醒，手机另一头是楚未年压着脾气的询问。
沈文君坐起来靠在床头：“周少看上析木了。”
楚未年挑眉：“小孩生日那次我就想说，周衍明不是你的舔狗吗，怎么换人舔了。”
“这不重要。“沈文君说，“他配不上析木，我想着你为人信得过，不如把析木的八字给老太太，试一试看，要是成了，就是两全其美，配的结果怎么样？”
楚未年面部抽动，让你歪打正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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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见到楚未年，从他口中得出来意，失手把杯子打翻了。
这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中的狗血。
楚未年扶起杯子，对毛手毛脚的少年说：“我们只是假订婚哄老太太高兴，她身子骨不好，没几年活头了，我想她走之前能踏实点。”
“那我能有什么好处？”陈子轻把楚未年送来的拼图推开，上次那盒还没拼完又来新的，碍事。他笑得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书上说助人为乐是良好的品德，可我并不想要呢。”
楚未年心底那股被所谓八字驱使操控的戾气冲淡了些许：“我给你一个承诺。”
“一个承诺就想换我的第一次订婚？”陈子轻乐不可支地捂嘴，“未年哥哥，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太看不起我了？”
楚未年单手支着额角，多情的眼注视他：“那你说几个。”
陈子轻伸出一只手：“五个。”
“狮子大开口。”楚未年前言不搭后语，让人难以捉摸，“好，五个。”
陈子轻拿出手机，举到楚未年面前晃了晃：“我录音了哦。”
楚未年假意不满：“这么信不过你未年哥哥？”
“这跟信不信得过没关系，防人之心不可无。”陈子轻把录音备份，订婚不代表就是把楚未年抢过来了，必须要他也能为自己两肋插刀才行。
五个承诺可以拿来用。
而且这场订婚，是个打破僵局的点。
陈子轻心里的小算盘啪嗒啪嗒响了一会：“假订婚能小范围的透露吗？”
楚未年摇头：“只有你知我知，不能有第三人知道。”
“那就是要连我哥哥都瞒着，真麻烦，我从来没对我哥哥撒过慌。”陈子轻很不情愿，“我们的婚约要维持多久？”
楚未年沉默片刻：“不超过两年。”
言下之意是，到那个时间，家里的老太太就不在了。
陈子轻抿嘴，那就只要坚持一年多，挺划算的，反正是假订婚，不睡一张床，他说：“你奶奶的身体看着还行。”
楚未年没对外人敞露悲伤：“假象而已。”
陈子轻指了指桌上流动的水迹，楚未年是不是眼瞎，这都不收拾。
楚未年养尊处优惯了，他刚才扶杯子已经是破例，让他擦水是补可能的。
陈子轻又指了指水迹。
楚未年眯了眯眼睛，意味不明道：“析木，你挺会使唤人。”
陈子轻故作惊讶：“擦个水就是使唤？这么大顶帽子，我可戴不了，我头小。”
楚未年：“……”
陈子轻看生疏地擦着水迹的Alpha：“未年哥哥，婚姻是大事，我还在上学，我爸跟我哥那边……”
楚未年游刃有余道：“我去说。”
陈子轻猜不出虞平舟的反应，他有点急切，马甲穿了半年给他带来的影响是，他现在很喜欢搅动水面看里面会不会蹦出来条水怪。
“我先说，你晚点。”陈子轻笑着对着Alpha眨眨眼，“未年哥哥，你等我通知。”
楚未年扫了扫兴冲冲跑开的身影，再看一眼桌面上乱七八糟的纸巾，他竟然被一个小孩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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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的虞氏和往常没什么区别，硬要说有，就是董事长的弟弟来了。
陈子轻说清了来意，他捧着秘书送的果汁喝一口：“哥哥，这件事爸爸还不知道，我第一个来和你说的，别的人都排在你后面。”
虞平舟坐在偌大的办公桌后方处理公务，他没停下，似乎弟弟口中的事情不痛不痒，可以等他忙完再说。
陈子轻拿着果汁去办公桌前：“哥哥。”
虞平舟翻阅文件：“嗯。”
“我要跟楚未年吗？”陈子轻做出害羞又迷茫的姿态，“他是你的好友，你清楚他的为人，你能和他保持多年交情，说明他可靠的吧？”
虞平舟的目光在新一页文件上面，却破天荒的一个字没看进去。
“哥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陈子轻绕到办公桌后面，站在Alpha身旁，“虽然我是有点喜欢他，也打算把他抢过来，可是我没想过要和他订婚，他对我求婚的时候都要吓死我了。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说我到底要不要同意啊？我还小，不懂订婚代表着什么，你比我年长十多岁，你的意见很重要，你说可以，那就可以，你说不可以，我就不答应。”
虞平舟明显地向后一仰，端正挺立的坐姿多出几分慵懒，他闭目养神：“对你而言，楚未年是个不错的选择。”
陈子轻把果汁放在他的文件上面，弯腰凑在他很近的地方，呼吸里都是果汁的味道：“所以呢？哥哥能不能讲明白点，你就说我要不要给他当未婚妻。”
虞平舟屈指在办公椅的扶手上轻点几下：“订婚可取。”
陈子轻撇撇嘴。
Alpha闭起来的眼眸撩开一些。
陈子轻顿时发出清晰的笑声，稚气的脸上布满对兄长的崇拜信赖：“那我听哥哥的，我和你的老友订婚，做他未婚妻。”

第201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十三天
陈子轻从虞氏离开，他让司机在原地等他，径自漫无目的地在沿街走着。
虞平舟对他没意思。
这个结果他有预料，秋天那场易感期的陪伴带来的收益和情爱无关，最多是让虞平舟对他的关注比之前要多点，明面上对他更纵容了一些。
可能还新增了别的方面，但不会是他想要的那一类。
陈子轻啃着嘴皮，或许虞平舟的下一个易感期能有个突破性的转变。
可虞平舟的易感期不规律，上上次跟上次之间相隔四年，隔了那么长时间，没准还要有情感驱动。
陈子轻放出被他折磨的嘴皮，虞平舟现阶段依然是沈文君的未婚夫，对他没有超出兄长的情感也好，省得他难做。
这半年相处下来，陈子轻眼里的虞平舟不薄情寡义冷血苛刻，也没有站在权利顶尖的蔑视和高高在上，他从没暴躁冷漠过，哪怕是饱受煎熬的易感期。
虞平舟待人处事都很温柔。
那种温柔轻飘飘的，好像随随便就能触碰……
如果他不牵扯到任务二跟任务四，陈子轻应该会把他当完美的兄长看待，开开心心的做他弟弟。
陈子轻走了半天，虞氏的大楼还在他视线范围内，太高了，像是要往云层里戳。
虞平舟的办公室在顶层，陈子轻不知道他会不会感受到高处不胜寒，只知道他不恐高。
否则就那高度，恐高的人站在落地窗前，会腿软吓死。
陈子轻眯着眼睛高高仰起头，顶层的轮廓模糊不清，这会儿虞平舟又进入繁忙的公务中了吧。他回想他跟虞平舟提起订婚相关，确定了一下，虞平舟的的确确不在意他的婚约，也的的确确认为就他的个人条件，楚未年是个不错的选择。
也许用“不错”是顾及他的自尊，他只是个暂住在虞家的贫民，身体里没一滴是虞家的血，配底蕴深厚的楚家长孙，高攀了。
陈子轻，和楚未年订婚这碗狗血既然递到了他嘴边，他是肯定要顺势喝下去的，没有拒绝的道理。
事情已经定局。
陈子轻搓了搓脸，拍两下让自己打起精神，他站在人潮涌动的路口，通过电话对周衍明送去他就要订婚了的消息，顺便给那个脾气一点就炸的Alpha做一下思想工作。
周衍明孝培长陵两头跑，孝培是他的事业和社交圈，长陵是他小主子，他昨天才从长陵回孝培，就这么当头一棒。
乌烟瘴气里，几个兄弟看他像被点了穴，纷纷停止闲聊。
周衍明让他们都出去，顺便把门带上，他半天才抹了把脸，拿下手看了眼，还好没窝囊到掉泪花。
Alpha故作潇洒，话里带着揶揄：“小析木，你才多大，书都没读明白，订什么婚。”
陈子轻说：“不影响我上学。”
“你懂个屁。”周衍明没控制住，“你成了楚家孙媳，身份就多了一层！”
陈子轻耳膜疼：“身份不管多几层，我不还是我。”
周衍明一愣，小朋友大多时候都蠢，冷不丁的会露出通透的一面，好像是走过多少路爬过多少山的老一辈人，不知道哪学来的。他找酒喝，烦得把酒杯丢桌上：“楚家名堂一套一套的，逢年过节都要办，礼节更是比牛身上的虱子还多，你必须跟学校请假到场，而且你在楚家是睡不了懒觉的，大清早就要起来给全家准备早饭。”
陈子轻：“……”真的假的啊，楚未年家里这么有病？
楚未年敢那么要求他，他就撂挑子不干，他们可没感情，纯同事关系，同个层面的。
陈子轻肆无忌惮地“嘁”了一声：“谁管啊，我订婚了才不过去住，八抬大轿抬我也不去。”
周衍明感觉楚家那老太会被小析木气死。他煞有其事：“宝贝儿，你订婚了，可就不能别的哥哥长别的哥哥短了。楚家门风是出了名的封建，你稍微跟哪个哥哥走近点就会按上不守德的罪名，被罚归祠堂写忏悔书，到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哥你爸都救不了你。”
陈子轻对周衍明的话半信半疑，再说，楚家是楚家，楚未年是楚未年，他又不跟楚家打多少交道：“我还是那句话，谁管他们。”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陈子轻去附近的公园，坐在一处健身器材上面，两条腿各放一边，摸索着让器材动起来。不需要他动，器材自己动，带着他的双腿伸直弯曲，反反复复。他在等周衍明接受现实。
过了会，周衍明开口，嗓音哑了很多：“你不抢你的扶水哥哥了？”
陈子轻心里唉声叹气，面上还要表现出让周衍明轻易发现的逞强：“扶水哥哥很难抢，有你帮我都没什么进展，只能往后排喽，我先抢未年哥哥，他好抢。”
周衍明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小朋友找存在感抢人东西的恶作剧当了真：“那你把你订婚的事告诉你衍明哥哥，打的是什么目的？”
陈子轻笑着说：“我想你来参加我的订婚宴。”
周衍明的面色骤然就难以言喻起来，他笑骂：“你个狼心狗肺的小东西。”
陈子轻默默点头，是的。
“周衍明，你骂谁呢！”陈子轻骄横道，“我问你，我订婚，你来不来？”
周衍明的气息不平稳，明显压制着什么，他一言不发。
陈子轻不习惯周衍明这个性子的人玩深沉，他挠了挠情绪起伏过大而热起来的脸，柔柔地说：“周衍明，我就只有你了。”
周衍明躺倒在沙发里，他当初弱智才会觉得小析木学沈文君，后者可不会这套。
手机对面那位宋同学年纪小本事大，一句丝毫不加修饰的假话都能让人为之心跳加快脚底发麻。
周衍明听到了自己没怎么丢体面的声音：“这话你对多少哥哥说过？”
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反正周衍明看不到他的表情。
下一刻，周衍明的通讯就打过来了。
陈子轻做了做表情管理，接通给他看自己的脸。
Alpha不知在干什么，手机没拿好，挺高的鼻梁几乎贴到屏幕上面：“楚未年比我还大，你这时候又不嫌他老了？
“嫌啊。”陈子轻说，“我那不是为了把他从沈文君身边抢走嘛。”
镜头调正，出现了周衍明棱角分明的面庞：“一个玩具而已，值得你搭上自己的婚姻？”
陈子轻翻白眼：“想什么呢，只是订婚，又不是结婚。”
周衍明勉强好受了点：“不结？”
陈子轻毫不迟疑：“当然不结。”
“那你把婚姻给谁？”周衍明说，“抢哪个哥哥的时候会拿出婚姻？”
陈子轻不敢想这个事，干嘛为了没发生的可怕局面焦虑，他不耐道：“看情况。”
周衍明盯着他过分的青涩眉眼：“你说你跟沈文君争个什么劲，伤敌一分自损一亿。”
刚说完，少年一张艳生生的脸就冷了下去。
周衍明生怕他又是哭又是尖叫，岔开话题道：“楚未年提的订婚？”
陈子轻从器材上面下来，换一个玩：“对啊。”
周衍明在心里把情敌楚未年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奶奶今年给他四处找未婚妻，听说是照着生辰八字算卦，看来你的八次跟他合上了。他哄老太太开心，做做样子，不会真的把你当未婚妻对待。”
陈子轻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我跟他是各取所需。”
周衍明有时觉得自己看不懂明明一眼就能看穿的小孩，很奇怪的想法，他说：“你想他怎么对你？”
陈子轻理所当然道：“他怎么对沈文君的，就要怎么对我。”
周衍明回想楚未年这些年是怎么对沈文君的，那两人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一百二十分的信任。
“那你怕是，”
陈子轻恨恨地打断：“晦气的话别说，你是我队里的，我不想你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周衍明：“……”
心底堵起来的那块地方让少年的无厘头给捅开了一个口子，跑进来了空气。
陈子轻找不到想玩的器材了，他举起手机晃动。
周衍明问他在干什么，能不能把手机拿稳，晃得人头晕。
镜头里还有些绿意的植物被一双灵动的眼睛取代，眼睛的主人说：“我在给你看冬天的公园。”
周衍明霎那间就站起来了，站得笔挺笔挺。
在没有信息素诱导蛊惑的情况下，因为一句话起这么大反应。
栽了，真的栽了。
他哪有被这么打一棒子，給一枣子过，这还不是轻轻松松就能把他忽悠成智障。
陈子轻将手机拿开点，又拿近：“周衍明，我订婚的时候要看到你。”
周衍明单手箍紧发疼：“我去了，代表什么？”
陈子轻的眉眼飞扬傲慢：“代表我的荣耀啊，你是我抢来的第一个。”
周衍明心道，搞不好也是唯一一个。
陈子轻提醒了个事：“我抢未年哥哥了，沈文君那边的动向还是要你每天发给我，别忘了。”
周衍明的声线透着可疑的浑浊：“你一直抢不到楚未年，就一直跟他维持婚约？”
陈子轻说：“往好点想，说不定不出二个月，我就把他抢过来了，到时候我和他解除婚约，做好朋友。”
周衍明似笑非笑，还好朋友，朝着忘年交发展吗。
楚未年不可能喜欢小析木，这点他是放心的，楚未年那家伙性洁癖。
周衍明忽然问道：“你哥怎么说？”
陈子轻垂眼：“他赞成。”
周衍明不意外，虞平舟没理由反对：“你哥说好听点是宠你惯着你，说不好听点是无所谓。”
陈子轻想反驳，一时没想到词，他干脆就不反驳了。
周衍明看不得他那折腾半天还是小可怜的样子，啧了一声：“你不还有让你当狗使唤的衍明哥哥吗。”
陈子轻神情认真：“怎么会，我喜欢你啊。”
周衍明听着少年虚伪的话，心头密密麻麻的酸痛。
少年明知他痛，还要让他更痛，满脸都是招人的笑：“我喜欢你追求我，活多久就追求我多久。”
周衍明把脸从屏幕里移开，又移回去，那眼好像是红了，怪惨烈的。
陈子轻保持笑意：“怎么这么大触动，追人这事你不是最擅长了吗，你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周衍明“操”了一声。
他眼睛更红，显得吓人：“小屁孩，你不把你衍明哥哥的心扎个稀巴烂不罢手。”
陈子轻马甲要松：“我挂了。”
“等会。”周衍明上不去下不来，面部肌肉抽动，“叫声衍明哥哥。”
陈子轻发现周衍明额角青筋鼓动，他想到了某个可能，装作好奇地询问：“你在干什么？”
周衍明看着少年天真的模样，负罪感和欲望齐头并进：“没在干什么，只是想干你。”
陈子轻鄙夷道：“不要脸！”
想到对付流氓，只有比对方更流氓，他不知死活地凑近：“衍明哥哥，给我看看。”
画面剧烈抖动，通讯被掐掉了。
孝培那边，周衍明把脏帕子丢地上，虞家跟楚家这场订婚只怕是势在必得，改变不了的局势，能让他有个心理安慰的是，婚约并非名副其实，小析木没心没肺，只是在抢玩具。
周衍明整理好衣裤就坐在沙发上抽烟喝酒，他年少到青年的漫长时间用来关注了解沈文君，将近二十而立的时候换了个人走那套程序，都没指望。
上辈子不知道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要在感情路上当块铺路的石头。
周衍明没花多久的时间来伤春悲秋，他让人调查，楚老太为什么会拿虞平舟弟弟的八字。
查到的信息指向是，沈文君。
周衍明始料未及，他叫人确定信息真假，确定了以后只剩下满腔无处发泄的气愤，沈教授当媒婆了，他妈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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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外，沈文君看到周衍明的通讯，他没有接。
沈文君先前给楚未年的来电吵醒了，之后就没了睡意，他坐在客厅，喝着关门弟子给他煮的安神茶。
来这边出差，沈文君只住这家酒店，有个房间是他专用的，常年租着。
两室一厅会议室，能烧饭，关门弟子住在另一间，会给他做些吃的，尽可能的照顾他的胃。
无论国内国外，只要出差带着关门弟子，他就没在外面吃过。
沈文君说起他从楚老太那里得到的结果：“析木他哥对他的关心越来越多了，自己还没意识到，要是哪天他被周少伤了害了，他哥会难过的。”
“析木订婚了，婚姻对象是他哥信得过的好友，他哥就能放心了。”
江扶水坐在Omega对面：“他们互相喜欢吗？”
沈文君微笑：“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答案显而易见。这也是他的个人观点。
江扶水垂下眼睑。
静默了会，江扶水试探地问道：“是老师撮合的吗？”
“算是。”沈文君没隐瞒，他笑了下，“楚家长孙跟我结交多年，我对他知根知底，他喜欢析木顽皮跳脱的性情，也是个可靠的人。”
江扶水看着他脸上温温润润的笑意，自己也跟着笑起来：“老师，您别操心太多。”
沈文君叹息：“我希望大家都好，太太平平的，别再出意外。”
“什么意外？”江扶水不解，“出过吗？”
沈文君喝了口温热的安神茶，慢慢地咽了下去：“我指的是意想不到的事。”
江扶水心下泛起波澜，意想不到的事是什么事？他要是再问，老师就烦了。尽管老师不会表现出来。
对面的Omega起身，朝着房门那边走去。
江扶水猛然站起来，自觉反应过来，他就又坐回去，呆呆木木地问：“老师，你去哪？”
沈文君回头：“出去喝杯酒。”
江扶水放在腿上的手捏起来：“太晚了，老师一个人不安全。”
沈文君失笑：“有什么不安全的。”
江扶水再次站起来，幅度没那么大又猛，他走到沈文君身边，轻声说：“你是Omega。”
沈文君顿了顿，笑道：“我贴了腺体贴。”
江扶水看了眼就这么毫不设防地展露在他眼皮底下的腺体部位，他是Beta，不是废物。
在老师心里，Beta是不是就是废物？
江扶水给Omega拿大衣，理平整才递过去：“老师把抑制环扣戴上吧。”
沈文君穿上大衣，嘴上说笑：“到底是我年长你十一岁，还是你年长我十一岁？这么啰啰嗦嗦。”
江扶水跟着他去门口，很像一只怕被主人丢在家里的狗：“或者带上我也行，我，”
沈文君抚了下青年的胳膊：“扶水，老师想一个人。”
江扶水掩盖失落：“知道了。”
门开了，带进来一阵寒风，Omega走进风里，叮嘱他早点睡，不要等自己。
此时已是深夜。
江扶水去沈文君的房间，把自己蒙在他的被子里。
一点信息素的味道都闻不到。
江扶水叼住一块被子，他爱慕沈文君两年，给沈文君做了两年饭，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沈文君真就对他的念想毫无察觉吗？
青年喘息渐快，带上了可怜兮兮的低咽，大半个小时后，他颤抖着闷哼，从蜷缩变成平躺，腿一抽一抽的，耳朵红透。
早点把那件裙子买下来吧。
他攒够钱了。
江扶水的心思被震动声打乱，他将床被铺好才接起电话，开口沙哑：“喂。”
陈子轻脱口而出：“扶水哥哥，你刚打完飞机？”
江扶水十分窘迫的样子：“不是，没有。”
“打就打了呗。”陈子轻笑嘻嘻的，“我们男孩子打个枪怎么了。”他张嘴就胡扯，“像我每天都打。”
江扶水正色：“每天？那个次数太多了，这里面有很多危害，譬如记忆力的倒退，注意力难以集中，睡眠质量下降，生殖器官疾病，”
“我喜欢及时行乐。”陈子轻阻止他科普医学知识，“高中生本来就多精。”
江扶水：“……”
“扶水哥哥没听过吗，男高求量不求质，男大有量又有质，过了二十既没量也没质，成火腿肠了，看着还是直邦邦的条条，实际上一捏就碎，一碰就断，中看不中用。”
江扶水咳嗽：“不会。”
陈子轻狐疑，江扶水怎么知道？别是偷偷摸过沈文君的吧？不可能，江扶水那么纯情，动不动就脸红结巴。
江扶水离开沈文君的房间：“析木，你找我有事吗？”
陈子轻打探：“扶水哥哥，你的老师说了吗，我要订婚了。”
江扶水回应道：“嗯。”
陈子轻有些无语，江扶水那颗心是石头做的，只对着沈文君变成水，他们认识两个季节了，他订婚，江扶水连个信息都不发。
还有沈文君，他知道了，也没打电话来问，所谓的贤惠体贴好嫂子。
他们一个个的，假死了。
我也假。
各有各的假，都假。
陈子轻坐在回上星府的车里：“我最好的朋友，你没什么要说的？”
江扶水说：“提前祝你订婚快乐。”
陈子轻把电话挂了，他想想还是发个信息。
【析木：其实我不是自愿的，我不能分化，楚家是我最好的选择。楚未年和我哥是老同学，和我嫂子你老师是好友，有这两层关系在，都是自己人，我的意见算得了什么。】
陈子轻先发了个抖动，再把信息发过去，然后秒撤。
【江扶水：婚姻不是儿戏，你不愿意，就试着跟虞家说。】
陈子轻回了一句。
【析木：什么啊？莫名其妙的，谁说我不愿意了，我超级愿意！】
少年在装傻，他似乎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寻求帮助却没有得到理解，倔强不肯承认撤回的信息内容。
玩性再大，说到底也只是个高中生。
【江扶水：析木，我不该祝你订婚快乐，对不起。】
陈子轻目的达到，没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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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两天，虞楚两家在一块儿吃了个家常饭，联姻的事就这么敲定了。陈子轻该干嘛干嘛，江扶水被他放在倒数第二个，现在他主要应付楚未年。
周衍明那边的炸弹不爆了，就没事了，陈子轻可以安心等着订婚。
楚家要算黄道吉日，无论是公布订婚讯息，还是办婚宴。
老太太挺迷信的，这也是她重视长孙的证明。
陈子轻不着急，学校给高二生放的寒假很人性化，不比低年级短多少。他想着有事没事就去虞氏找虞平舟，万一哪天运气好让他完成任务四了呢。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留着。
陈子轻没想到的是，虞平舟要去外地出差。
一大早的，虞平舟坐在客厅翻报纸，陈子轻顶着鸡窝头站在他旁边：“哥哥，你要去外地多久啊，别错过了弟弟我的订婚宴。”
虞平舟说：“我尽量。”
陈子轻忽地来一句：“你不回来，我不订婚。”
虞平舟将报纸翻页，一目十行地游览当日时事报道：“别胡闹。”
“谁胡闹了！我总共就两个亲人，一个你，一个爸爸，缺一个算怎么回事！”陈子轻啪地按住Alpha手中的报纸，他呼吸急促忍着哭腔，害怕得不到重视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不偏不倚地砸在Alpha手背上面，“哥哥，你一定要在那之前忙完回来好不好？”
虞平舟没在意那滴泪，他拿出一块帕子，无奈道：“哭什么。”
少年仗着兄长包容，为达目的，随心所欲地撒野：“你说好，你说啊！”
虞平舟道：“把眼泪擦掉在跟我说话。”
陈子轻梗着脖子：“我不。”
虞平舟放下报纸起身。
混有熏香的阴影从上到下拢住陈子轻，他偷偷咽了口唾沫，幸亏虞平舟不发怒不疯疯癫癫，不然就这个身高差，怪要命的。
头顶响起磁性又温和的声音：“这么任性，怎么订婚。”
陈子轻不懂感恩地冲着管他吃喝给他富贵的粗壮大树发泄内心抑郁，他把嘴角咧得很大，笑得僵硬怪冷：“我想订婚的吗，是哥哥你说楚未年适合我，你说可以，我才答应订婚的，我只听你的话，我……”
虞平舟眉头微皱：“那你将来在楚家过得不好，是我的错？”
陈子轻拖鞋里的脚踮起来，浑身都是尖锐的毛刺：“本来就是！如果我做了楚未年的未婚妻以后不快乐了，就是哥哥害的，你别想置身事外。”
虞平舟俯视着他：“你要这么认为，那干脆别订婚了。”
陈子轻怔怔地：“哥哥……？”
虚张声势的刺猬皮脱落了，里面是只小白兔。
虞平舟淡笑：“眼泪能擦掉了？”
陈子轻把帕子擦脏了，塞进Alpha掌中，他又乖了：“我不该在这个时间胡闹，打扰哥哥看报纸，我也不是一辈子只订一次婚，哥哥这次要是太忙赶不回来错过了也没关系，下次在就好了。”
“哥哥一路平安。”
说着就转过身，啪嗒啪嗒地穿着拖鞋离开。
虞平舟坐回桌前，他若无其事地拿起报纸，却是拿不平，瘫瘫垮垮的，报纸让小孩的指甲戳破了几个地方。
吴叔过来问家主，要不要再取一份报纸过来。
“不用了。”虞平舟把老管家叫住，“我脾气如何？”
吴叔恭敬道：“数一数二的好。”
“确实。”虞平舟说，“生意场上都是夸赞和美名，他们问我管理情绪有什么秘诀。”
吴叔说：“哪有秘诀，少爷是天生的。”
“天生的。”虞平舟笑笑，他抖了抖破烂的报纸，凑合着游览剩余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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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平舟出差了，虞华章也忙，楚未年飞回国外处理工作，他年后要把事业重心放回长陵。
楚未年人不在国内，拼图没少送，陈子轻专门找个房间存放，他懒得拼，不好那口。
等楚未年和他相处的时候，他再看要不要利用拼图做文章。
而沈文君带江扶水在国外参加为时至少半个月的学术活动，迟迟没回国。
陈子轻一个人在上星府吃香的喝辣的。他发现周衍明半天都没发个信息过来的时候，心里头就不踏实了。
周衍明不追他了？
按照任务没表明的规则，他把周衍明抢过来，对方要一直维持追求者的身份状态才行。
陈子轻给周衍明打电话：“上次我不都给你解释过订婚的原因了吗，你闲得没事干把自己整自闭了，不管我了是吧？”
“还是说，你遇到你的命定Omega了？”陈子轻阴阳怪气，“我听说有种叫灵魂伴侣，信息素契合度百分百。”
周衍明哭笑不得：“想什么呢，你衍明哥哥只是忙狠了。”
陈子轻松口气，他命令道：“你再忙也要追我。”
“行。”周衍明笑成傻逼，“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回长陵，明年天天陪你玩。”
“谁要你天天陪我玩，我不用上学的吗，我高考考差了就完了。”
陈子轻挂掉，他不知道，周衍明的酒吧遇上了事。
有方势力来者不善，想吞掉周衍明这些年在孝培打下来的娱乐业江山。
周衍明可以松口，反正他明年要回长陵，给死活非要抢人东西的小孩当护卫犬。
哪知出了个小插曲。
一个亲信透露道：“周哥，那姓溱的老本行是放贷的，跟析木少爷有关系。”
周衍明眉头打结，那臭小子还有放贷的哥哥？他压着火气：“什么关系？”
“析木少爷的母亲在世时被人带到赌博的道上，欠下了高额债务，这才做皮肉生意，她死后，债务到了析木少爷头上，八月份的时候清掉了。”亲信说，“要不是赌，她离婚拿到的财产几辈子都花不完，她也不会跟她儿子生活在平民区，他们母子本该过得很好。”
周衍明得知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他换个视角若有所思：“被谁带的？”
亲信说：“这我们没查。”
周衍明搓了搓长着胡渣的下巴：“查一下。”
“很久以前的事了，不一定能查到。”
“让你查你就查，少给老子说屁话。”周衍明眼神锐利，“不管时隔多久，只要发生过就有痕迹。”
……
亲信马上就着手查了，查出来的结果是，带析木母亲上赌桌的人是她老乡，曾经在她跟第一任丈夫离婚生活拮据时帮衬过她一把，她很信赖对方。
人被带到周衍明面前，战战兢兢地坐在办公桌前，是个瘦猴样的Beta。
周衍明没绕弯：“还记得宋香菱吗？”
那Beta明显一惊。
“记得就行。”周衍明按着他肩膀，“当年你带她上赌桌，是不是受人指使的？”
Beta的脸刷地就白了，惨白惨白的：“没，不，没有，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我后来感觉那段时间像是中邪了。”
他在惊慌中被迫面对陈年旧事，眼珠抖动，表情怪异，似是藏着掖着。
“还有别的？”周衍明把一杯茶递到他嘴边，“喝口茶润润嗓子，慢慢说。”
Beta哆嗦着接过茶杯，他恍恍惚惚地喝了一口茶：“在那之前我，我睡觉，床边有个人，我一睁眼就没了，还，还有次，窗户上有张脸，看不清长什么样，我住，我住七楼，我那时候觉得自己可能是碰到脏东西了，就，就搬家来了孝培，后来好了，没了。”
周衍明眼皮抽搐，什么狗屁玩意儿，又是中邪，又是脏东西，扯成什么样了。
他叫人把Beta带到隔壁房间拷问，看能不能问出幕后指使者。
结果却没能问出来，Beta对那段记忆很模糊。
周衍明怀疑Beta被人下药才记不清疑似撞邪，析木的母亲做虞家主母期间让其他家族眼红嫉妒，或者让虞家某些人瞧不起，背后势力趁她离开虞家，用她老乡给她做局，毁了她的人生。
大概就是这回事。
周衍明去隔壁房间，对吓失禁了的Beta说：“从哪来回哪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滚吧。”
Beta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周衍明想了会事情：“今天的满天星送到了吗？”
“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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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捧满天星被放在古董花瓶里。
就是早前用来插玫瑰的收藏品，满天星占据了它的位置。
订婚前一周，虞楚两家同时公布了婚约信息，这在圈内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楚家安排一批批的造型师和服装师来捯饬陈子轻，他累了，拉着虞华章去逛街。
也就在这天，周衍明出事了，他回长陵的途中出了车祸，昏迷不醒。
陈子轻闻讯匆匆赶去医院，隔着玻璃墙看他身上插了很多管子，全然没想到会有这一幕：“车祸是怎么引起的？”
周衍明的亲信说：“我们没查，大家都失去了主心骨，只想等周哥……”
“如果是人为的，”陈子轻没回头，“越早查，抓到凶手的可能越大，相反的结果不用我说了吧。”
亲信收起悲痛慌乱的神色，调查去了。
陈子轻问过医生了，周衍明的情况很不好，生命垂危奄奄一息，他一出事，带来的连锁效应极大。
盯着重症病房里的男人，陈子轻的心头莫名一跳，直觉告诉他，必须马上进去。
陈子轻去找医生申请，他表示可以穿上正规的隔离衣，期间也会配合，而且他只进去看一看，很快就出来。
医生不同意。
陈子轻感觉自己必须进去，晚了就错过什么重要信息了，他在医生的办公室闹。
“析木少爷，今天的探望名额已经用掉了，只能等明天。”医生说。
“别给我说什么一天只有一个名额，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陈子轻情绪紊乱整个身子都在抖。
医生看向他身后：“虞先生，您看……”
“我知道了。”虞华章让医生先出去，他安抚精神失常的小儿子，“木木，明天不能看吗，为什么一定要今天？”
陈子轻焦虑地来回走动：“不是今天，是现在。”
虞华章没见过小儿子这样过，不觉得他对周家那长子多认真：“给爸爸一个理由。”
陈子轻脑子很乱：“我，我……”
我怀疑周衍明出车祸是见鬼了，他身上可能有鬼气残留，我要进去求证。
大概率能激发任务。
说不定还能救周衍明一命。
陈子轻慌乱不已：“爸爸，我不想他死，我怕我现在不进去鼓励他活下去，他就走了。”
少年的神态和他的言语一致，不是在表演。
虞华章没想到小儿子竟对周家长子认了真，平时的玩玩是假的，他严肃道：“木木，你已经要跟小楚订婚了。”
陈子轻想也不想就说：“他不会介意的，我跟他就只是……”
门口冷不防地传来楚未年的声音：“谁说的，我介意。”
陈子轻僵住。
虞华章揽住小儿子，拍拍他的后背，朝门口扫去视线：“平舟，未年，你们出差回来了啊，怎么还凑一起了。”
“是啊，一下飞机就过来了。”楚未年笑意风流，“我来看未婚妻，平舟来看弟弟。”
陈子轻飞快扭头，在场最有话语权的虞平舟立在门边，衣裤一尘不染，鼻梁上是偶尔才戴的半框眼镜，冷色镜框架在他出色的鼻梁上面。
那一瞬间，陈子轻顾不上穿自己的小马甲，他迅速小跑过去：“哥。”
气氛微妙的古怪起来。
竟然不叫叠字了。
虞平舟照常给出应声：“嗯。”
陈子轻拉了拉他的黑色大衣袖子，眼角眉梢铺满了哀求：“我想进去看周衍明，你能不能帮我？”
虞平舟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拉他袖子的那只手：“析木，你未婚夫介意。你该和他说。”
陈子轻如鲠在喉，他看向楚未年，那家伙哪有一丝一毫在意的样子。
不过是在捉弄他，让他着急，看他笑话。
他孤立无援，只能自救。
陈子轻想到躺在鬼门关的周衍明和可能出现的任务，他坚定地说：“我用掉一个。”
突兀的话，只有楚未年懂，他给出的五个承诺，少年要从五变成四。
楚未年对小未婚妻的表现十分失望：“那么个碰过不知道多少个Omega的烂人，值得吗？”
“值得。”陈子轻说。
手中一空。
虞平舟把被他拉着的袖子，抽了出来。

第202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十四天
陈子轻没分析虞平舟抽袖子的行为背后的含义，他这个时候一心只想抓住可能激发任务的机会。
虞华章问道：“用掉一个是什么意思？”
楚未年就要解释，少年抢在他前面开口：“爸爸，这是我跟未年哥哥之间的秘密。”
秘密？楚未年饶有兴致地品味这个新鲜的词。
他又听见少年说：“不方便和别人分享。”
楚未年扫了眼明显抵触的少年，仿佛为他们建起城墙，整个小城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没来由地顺了少年的意，没当场拆台。
“是这样。”楚未年朝看过来的虞华章颔首。
虞华章不再询问。
这医院跟楚家有密集深厚的关系，楚未年只是打了个电话，很快就见院长带着医护人员过来。
陈子轻跟着医护人员去做探望准备，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他回了下头，视线越过低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的虞平舟，瞥向在和虞华章说话的楚未年。
Alpha似是没有半分察觉。
陈子轻翻了一个白眼，却被Alpha捕捉到了，觉得好玩。
虞华章问:“未年，你笑什么？”
楚未年这才发现自己笑了，他笑容不变：“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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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未年风尘仆仆，眉宇间印刻着清晰可见的疲意，他在办公室找个地方养养神。
下飞机接到医院的通知，说他的小未婚妻在医院，为了避免小未婚妻演殉情戏码闹出笑话，烂摊子铺得更大，收拾起来麻烦，他便直接从机场来医院，连家都没回。
楚未年的眼前浮现出小未婚妻说“值得”的一幕，要说这里面没蹊跷，鬼都不信。
所以会是什么蹊跷。
能让一个坏小孩为了只打发时间用的狗在医院撒泼，一天都不能等。
虞华章没把太多精力放在小辈的玩玩闹闹身上，他去看立在门边的大儿子。而大儿子的目光下落，不知放在哪里，虞华章：“平舟，你在看什么？
虞平舟摇头。
没人知道他在看被拉过的大衣袖口。
“木木跟未年都有小秘密了，看来发生过我不知道的事。”虞华章说，“我还担心木木有小情绪。”
虞平舟驱走对袖口的莫名在意：“他不愿意，可以不订婚。”
“也是，这场订婚还是他告诉我的，决定权在他手里。”虞华章怅然，“他订了婚，不知道能不能成熟点。”
“木木跟他母亲一点都不像。”
“他像他的生父，小时候没这个征兆，长大后越发像了。以前我为了娶她母亲，查过一些基本信息，他现在的性格跟资料里调查来的他生父的性格如出一辙，有时是他为了吸引我们注意才那么做，有时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和行为。”
一阵没什么特殊意味的寂静之后，虞华章跟大儿子提起不大不小的事：“木木看样子不知道他那个Beta生父是个精神病患者，会伤人，要被她母亲拿链子栓着才不跑出去攻击别人，精神方面的基因遗传几率不会小，要不要告诉他？”
虞平舟轻推眼镜：“再说。”
“平舟，那周家长子追求文君多年不是圈内的秘密，他如今追在木木后面，我以为木木只把他当和玩具差不多的玩伴之一，他们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平舟，你去哪？”虞华章对着大儿子的背影问。
虞平舟脚步平稳如常：“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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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症病房有许多陈子轻不认识的仪器，这是生死离得最近的地方，他在周衍明的身上感受到了很重的鬼气。
和他想的一样。
鬼是男是女，多大年纪，什么身份，什么职业，怎么死的，凶杀，情杀，自杀？
它跟周衍明有过节，还是无差别祸害过路的车辆？
……
诅咒吗？
周衍明的病服底下有没有鬼留下的印记？
鬼是怎么让周衍明出车祸的，突然出现在后座？附身在他体内，驱使他的身体开车冲撞？
陈子轻尽可能的发散思维，依然没能触及关键词激发任务，他很失望。敢情他的直觉只针对周衍明被鬼害得生命垂危，不涉及新任务的激发。
不过他争取走这一趟，还是不亏。
因为周衍明本来就身受重伤，还给鬼气侵蚀，必死无疑。
但他进来了，起码能保证周衍明摆脱鬼气，剩下就看医学专家们的事和周衍明的命数了。
陈子轻装作伤心过度站不稳，他的双手碰到床，在医护人员反应过来前一刻把符塞进周衍明胳膊下面。
符接触被鬼气侵蚀的□□，立刻就变黑成了灰烬，被他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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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慎重地完成驱除鬼气这件事耗费了心神，他疲惫不堪，本来他该对随他进来的医护人员道谢的，可他话都不想说，只弯了点腰表达谢意。
回去的路上，陈子轻全程昏昏入睡，他到家就上一楼，洗了个澡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不多时，和他一起进被子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串陌生号码。
周衍明的人？
陈子轻接听，那头传来沉重的声音：“析木少爷，我们查了，车祸不是人为的。”
“周哥本来好好的开着车，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改变车道撞上护栏，连车带人掉了下去。”
陈子轻心说，那是你周哥见鬼了，吓到了。他安慰道：“我知道了，你们别太慌了，他吉人自有天相。”
那下属很是感动，析木少爷竟然不使坏了，不枉周哥那么对他。
陈子轻思索着打听：“他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下属欲言又止：“酒吧生意让人给整了。”
陈子轻愕然：“破产啦？”
“没有没有。”下属生怕析木少爷嫌弃他们老板，“周哥基数很大的，孝培的娱乐业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陈子轻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谁敢整周家大少爷，对方什么来头？”
“放贷的出身，都是手上沾血为非作歹的狂徒。”下属说，“那伙人改行了，他们想垄断孝培的娱乐业，盯上周哥，打的算盘是擒贼先擒王。”
陈子轻一怔，放贷的？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借给原主母亲债务的那批人马。
那主事的应该是个Alpha，不知道叫什么。
【溱方孝。】
陈子轻问周衍明的下属：“是溱方孝吗？”
电话那边没声儿了。
陈子轻得到了确认，溱方孝竟然改行了，当老板了。有钱大家一起赚，干嘛非要干掉同行，恶性竞争令人鄙视。
“你周哥出事前除了处理酒吧生意，还有没有在查什么东西？”陈子轻询问。他不清楚鬼找上周衍明的理由，只能随意揣测，说不定就能碰上真相。
下属说：“没有。”
“有。”下属想起来了，“有个事。”
陈子轻凝神听。
“周哥通过姓溱的，查过你母亲生前染赌瘾的原因，”下属如实透露，“带你母亲上赌桌的是她老乡，周哥叫我们把人找到，带去他面前审过。周哥怀疑是你母亲还在虞家时得罪了什么人，被算计了。可是我们没能揪出当年的幕后指使者，不然周哥还能在你面前表现一番。”
陈子轻惊诧地瞪大了眼睛，周衍明的酒吧生意要被搞毁这事背后……竟然还牵扯到了原主母亲。
原主母亲是哪一年染上赌瘾的？
陈子轻记得自己刚登入进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小助手有补充过原主的信息。他搜了搜记忆库，找出对应的数字——十二岁。
也就是五年前，不算太久远。但时代发展迅猛，瞬息万变。
二年前，被巨额债务缠身的原主母亲开始酗酒，她的生活越发糜烂，直至今年意外身亡。
陈子轻想，正因为原主母亲沾赌，母子的命运才天翻地覆，那是一条分割线。
本来原主可以衣食无忧，不用为了生计和债务发愁，不用在贫民区和觊觎他的恶人周旋谈判，也不用看着母亲跟人做买卖，被母亲打骂当作发泄工具，也许他一帆风顺，好好上学，好好成长，体内的激素就不会出问题，从而顺利分化。
说起分割线，沈文君的人生也有，同样明显深刻。
陈子轻收拢思绪：“没有别的事了吗？”
下属说：“没了。”
陈子轻怀疑跟他通电话的下属并没有对老板的行迹知根知底，周衍明的下属估计不止明面上这点。
希望暗处的亲信能主动联系他，给点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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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再次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虞华章叫他下楼吃晚饭，他一觉睡了两二个小时，神经末梢没那么疲软。
“我哥哥呢？”陈子轻发现餐厅只有虞华章一个人。
“有饭局。”虞华章对他招手，“坐爸爸旁边。”
陈子轻坐过去：“他不是出差才回来吗，那么累，怎么还应酬。”
“谈不上应酬。”虞华章说，“朋友聚会。”
陈子轻拿起筷子。
虞华章看着脸睡得红扑扑的少年：“木木，你怪不怪爸爸跟你哥在医院没有让你顺心？”
陈子轻放下筷子，换汤勺，他在自己的小碗里舀一勺红的白的浓稠食物喝下去：“白天的事了，晚上就不要提了。”
虞华章叹息：“当时的情形，确实要未年点个头才比较好，先不说你订婚在即却为了别的人那个样子，单是医院那边就需要他说一声，我们这边不好……”
“爸爸，我都不想提了，你怎么还说这个。”
“不说了。”虞华章将一盘鱼放在他面前，“你吃这个鱼，爸爸出海钓了带回来的，一路上都活着，很新鲜。”
陈子轻：“……”你钓的鱼是神仙肉啊？有什么稀罕的。
“哇，是吗，我就说这鱼怎么这么大，这么漂亮，原来是爸爸钓的啊，好厉害。”
虞华章咳了两声：“钓友们的收获比我多。”
“我管别人干什么。”陈子轻冷哼。他骄傲地抬了抬白皙的下巴，“反正我爸爸是全世界最厉害的爸爸。”
虞华章被少年哄得身心舒坦，语调越发向着溺爱的程度靠拢：“吃吧，刺很少。”
陈子轻做出期待的表情：“我要爸爸给我夹。”
虞华章拿公筷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到他碗里，他吃着鱼肉，听虞华章说起白天逛街的事，他喜欢的东西都让人送过来了。
陈子轻用随意的语气问：“什么时候送的？”他想通过时间判断是不是虞华章的弥补。
虞华章说：“你离开店之后。”
陈子轻“哦”了一声，那时候还没去医院，不是弥补。他对虞华章展开笑脸：“谢谢爸爸。”
虞华章见他终于笑了，就开始用餐。
似乎小儿子的心情重要到能影响他这顿饭的感受。
陈子轻过一会就让虞华章给他夹个菜，不准虞华章好好吃饭，他使唤够了，自己也饱了，薄毛衣下的肚子鼓鼓的。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起来，陈子轻拿出一瞧，又是陌生号码，跟先前不是同一串，他起身说：“爸爸，我出去接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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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位？”
陈子轻穿上佣人递的外套从恒温的室内出来，直面韩流，他狠狠地哆嗦了一下，晚上外面好冷。
电话里是陌生的男声：“析木少爷，我是周哥的人。”
陈子轻停下抖动：“说事吧。”
那亲信说他去外地办业务了，周哥出事的时候在和他通电话。
陈子轻听到这，有种曙光照在脸上的感觉，他去一个风小点的地方听后文。
“周哥骂脏话，他说沈教授在他车前面。”
“之后就是撞击声。”
“周哥紧急避开沈教授才……”
“但我核实过，那个时间，沈教授在国外参加学术活动。”
“看花眼了。”
亲信停了几秒，哽咽起来：“周哥因为看花眼出这么严重的意外事故，我们都没办法接受。”
陈子轻心脏狂跳，周衍明不是看花眼，是有鬼。他沾染的鬼气，是沈文君的。
这么说，背景设定下有……两个沈文君吗？
【叮】
陈子轻倏地摒住了呼吸。
【疑似触发支线任务关键词‘两个沈文君’。】
任务关键词竟然是这个，这他怎么可能瞎猫碰死耗子的乱碰上，难怪他迟迟激发不了。
【关键词已标注，审核通过，宿主陈子轻，恭喜你解锁支线任务一。】
【请你把另一个沈文君，找出来。】
陈子轻撇了撇嘴，原来不是主线任务，是支线。
这找鬼的任务可不简单，怎么，它不配当主线任务吗？
陈子轻在心里唉声叹气，支线就支线吧，他也不挑，就像陆哥说的，有什么做什么。
另一个沈文君，那个鬼在哪？
周衍明一出事，陈子轻就失去了沈文君的动向，断了。
从这点来看，沈文君有害周衍明的动机。
以及，鬼是他的样子，他信佛，以前每年都要去庙里，家里有个神龛，烧两支香。
而且，
虞平舟易感期的第一天，他叫上沈文君跟他一起过去，沈文君中途下车了。
当时他以为沈文君猜到了他的计划，不想让自己涉险。
现在看来，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沈文君不是晕车，他是被我念的经文给影响的……
种种现象都集中在沈文君身上。
可沈文君周身没有一丝鬼气和阴邪之气，不合理。
陈子轻安抚周衍明的亲信，让他记得及时把医院的情况通知给自己。
通话结束后，陈子轻继续分析，会不会是，周衍明看见的是真正的沈文君，死了的，而活着的，是假的沈文君？
不对。
支线任务关键是“另一个沈文君”，说明有两个沈文君，两个都是，一死一活的可能比两活的可能要大很多。
根据周衍明身上的鬼气跟沈文君的神龛，他八成是知情的，他知道另一个自己的存在。
陈子轻仰头望着孤冷的月亮，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出现两个沈文君呢？
早前揣测的两个方向，一是同行，一是预知能力。
既然有鬼，还是沈文君自己，那两个方向就站不住脚了。
陈子轻犹豫着，要不还是找666确认一下。他呼唤监护系统：“陆哥，沈文君是我的同行吗？”
系统：“自己做任务。”
陈子轻蔫蔫的：“我做着呢，好长时间才喊你一次，你不和我多说点话啊？”
系统：“其他宿主只接任务。”
陈子轻：“……”那他还是话多的了？
监护系统那儿没答案，陈子轻不敢埋怨他没人情味，因为他给后门是情分，不是本分，有违原则。
况且这后门挺大的，不是小门。
陈子轻往回走，他新捋出来的第二个方向是，前世今生。
这个可能性的前提是，沈文君在幕后操局，他谋划他能接触到的一切人脉，譬如最初送他进沈家认祖归宗的周衍明，再是楚未年，甚至虞平舟……
原主要抢沈文君的东西。
又是沈文君。
有没有可能不是抢走，而是拿回来？
涉及的原因也是前世今生？
陈子轻咂嘴，这都没有证据，只能是他的胡思乱想。
目前能确定的是，沈文君有一对。
陈子轻把手揣兜里，缩着脖子冻成个球，沈文君该从国外回来了吧，他可以不在乎周衍明这个曾经的追求者的生死，却不能缺席小舅子的订婚宴。
毕竟是圈内闻名的好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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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在老太太的命令下牟足了劲，订婚宴办得十分隆重。
陈子轻心不在焉，直到沈文君现身。
沈文君以沈家家主的身份出席，而不是虞家准儿媳。他带着沈家几个优秀的年轻一辈，举手投足颇为优雅。
S级Omega不需要依赖Alpha，他自身就足够强大。
不在发情期的话。
陈子轻盯着沈文君，一直盯着，等他有所感应地投过来视线时，陈子轻却又把脸扭过去。
前几天，周衍明被家里送去国外医治了。
周衍明不能死，要一直是他的追求者，即便没行动，心思也得保持着。
其他的目标也是一样，哪个都不能死。
陈子轻不想做任务了，他怎么还要管别人的死活，还没抢过来的几个目标不是小孩子，他们都有自己的领域，世界各地的出差，根本看不住，意外防不甚防。
就算他们不上班家里蹲，喝水还能呛死人呢。
谁敢保证他们能长命百岁？
陈子轻走神地想，这个任务开始的时候，他跟陆哥说这次一定不会失败。
做吧还是，尽力做。
……
戴戒指的环节，陈子轻跟楚未年面对面，他没仰头，视角在楚未年的喉结部位。
这样的场合，楚未年不但没打理头发，也没系领带，他的衬衫扣子解了两颗，有几分野性的不羁，现场有不少Omega把眼珠黏在他身上，他去哪，眼珠就跟去哪。
他给未婚妻戴戒指，那些Omega们纷纷代入自己，满脸花痴样。
陈子轻不意外，楚未年给他的初印象是个情史丰富到一年都写不完的花花公子，一双浅灰色的眼睛给人一种既性冷淡又性旺盛的感觉。
而爱慕虞平舟的Omega都比较隐晦，矜持的大家闺秀姿态，实打实的端着。
头顶响起Alpha调侃的声音：“小未婚妻，别发呆，该你给我戴戒指了，配合一下。”
陈子轻把楚未年准备的戒指给他戴上，在他欲要带着自己走下台子时说：“不亲我吗，未婚夫。”
楚未年一顿：“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项工作？”
陈子轻朝一处方位努了努嘴：“临时加的喽，奶奶在看着呢，让她老人家开心开心呗。”
楚未年眯眼：“这场订婚的源来你我心知肚明，你并不喜欢我，为什么？”
陈子轻发出一字一顿的气音：“我、纯、粹、是、恶、心、你、啊。”
楚未年了然：“你记恨我那天在医院为难你。”
陈子轻笑意恶劣：“是啊，不行吗？”
楚未年的眼中终于多了些许兴趣，他弯下挺拔的背脊，看起来很好亲的唇贴上少年一边脸颊，一触就收。
“满意吗，小未婚妻。”
陈子轻嫌弃地大力擦掉，楚未年本来只想敷衍了事，哪怕他生出了逗弄的念头，也不会亲多久，亲多重，因为他有情感洁癖，精神上跟身体上都有，双重的。
然而，楚未年见少年这般就挑了挑眉，又亲他一下，在原来的地方。
少年再次擦掉，楚未年再次亲上去。
台下宾客先是面面相觑，随后就笑起来，尤其是年轻人，都开始起哄了。
陈子轻下意识去看坐在前面的虞平舟，Alpha单手支着头看过来，那双眼明明饱含来自兄长的宠溺温柔，却给他一种悲情的感觉。
他后背一麻，放下了举起来的手。
不擦了。
楚未年就也没再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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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酒的时候，陈子轻不肯喝果汁，非要喝酒，他一喝就上脸，红晕从颧骨散开，眼皮都是红的。
毫无爱意的订婚宴只有一个接一个的流程，陈子轻找了个机会透口气，他去找早就离开订婚宴大厅的虞平舟，敲开休息室的门进去。
“哥哥，你好难找。”陈子轻被楚未年亲过的那边脸让他擦了好几次，到现在还有点疼，他摇摇晃晃地走到虞平舟那里，蹲下来把手肘撑着腿，双手托腮，笑嘻嘻地望着。
虞平舟问他笑什么。
“不知道啊。”他笑个不停，“大概是开心吧，哥哥订婚了，我也订婚了，我们一样了。”
“哥哥你看，我有戒指！”少年举起左手，无名指上一圈银白，设计华丽镶蓝钻，他指着Alpha放在腹部的左手，“你也有戒指，我们都有！我们一样！”
虞平舟只喝了几口酒，气息里的酒味很淡，四周的酒味基本都来自蹲在他面前的人，他说：“不一样，我是娶，你是嫁。”
“为什么？”陈子轻不悦。
“哦，因为我不是Alpha。”他歪了歪头，阴郁地喃喃，“我要是Alpha就好了。”
陈子轻期期艾艾：“哥哥，你肯定也很希望我是Alpha吧。”
虞平舟没表态，他转动手上戒指，一直没戴过，今天出门前却找出来戴上了。
戴它做什么，不习惯。
少年大概是蹲累了，维持半蹲的姿势转个身，坐在他的皮鞋上面，他眉梢轻抽：“析木，坐到沙发上去。”
醉鬼才不听呢，他在皮鞋上挪了挪屁股，嫌硬。
虞平舟弯腰去拉他，触碰到他的肩膀就被他一把捉住手指，没回头地自言自语。
“哥哥，你有没有生过气呀？情绪爆发过吗？像我吧，脾气虽然很好，但是我也有生气的时候，很烦的时候，而且我喜欢在心里吐槽，这也能缓解我的一些情绪，你呢？你会不会在心里吐槽？我想象不出来你在心里偷偷吐槽的样子，跟你的气质不配。”少年前言不搭后语，“你的手指关节好长哦，我们比比，你看你比我长这么多。”
“就是戒指硌我，不戴就好了，我不喜欢你戴这个戒指。”少年一张绯红的脸嫌恶地扭了扭，他抠几下那枚戒指，发现抠不动就不抠了。
虞平舟任由自己的手指被弟弟捉着把玩：“你来这里，你的未婚夫知道吗？”
“关他屁事。”陈子轻不屑地嘟囔，“我订婚了，又不是卖给他了，我想去哪就去哪，想和谁说话就和谁说话，想跟谁玩就跟谁玩，我想怎样就怎样，他管不着我。”
“楚家要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着他管我，叫我二从四德，我就，我就……”
虞平舟好整以暇：“就如何？打他？”
陈子轻回头瞪他一眼，非常严肃地说：“打人是不对的！”
虞平舟前倾上半身：“那你准备怎么做？”
“我找我哥哥啊。“陈子轻信誓旦旦，“我哥哥对我可好了，他会保护我的。”
虞平舟说：“你不是在生哥哥的气，这些天都没理他？”
陈子轻茫然：“谁？”他东张西望，“谁生气啊，谁敢生我哥哥的气！”
虞平舟笑出声。
陈子轻呆呆望他：“哥哥，你好帅哦。”
虞平舟唇边弧度微敛，却还是笑着的，那是一如既往的无奈：“起来吧，皮鞋都要让你坐坏了。”
陈子轻没反应，还望着他。
虞平舟要抽回自己那根被他捉着的手指，他不肯，抓着不放，拉扯间被那股力道带着站起来，趴倒在了Alpha怀里，嘴唇刚巧就碰上了Alpha的心口。
陈子轻奇怪地嚷了句：“哥哥，你的心脏怎么不跳啊？”
虞平舟将人从他怀中扶开：“在跳。”
陈子轻嘀嘀咕咕：“是在跳，可是刚刚……”
边说边把脸贴了上去。
“咚咚咚——”
有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擦过他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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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平舟打电话把楚未年叫过来，对他说：“未年，看着你的未婚妻。”
说着，虞平舟径自离来休息室，身形隐隐约约有一点不正常，近似错觉。
陈子轻坐在虞平舟坐过的沙发上，耷拉着晕乎乎的脑袋。喝了酒不舒服，不代表就醉了，他是装的，为的是不想应对那些上流宾客。
酒精上头灼烧着理智，他没忍住的在虞平舟面前露出了真实的一面，尽管只是一个小角。
陈子轻捂住脸遮藏表情，虞平舟的心跳就是停过。
怎么回事，
一个人能控制自己的心跳？
也是可以的，像骤停，漏一拍，加快之类，都跟情绪有关。
陈子轻不知怎么想到这个任务背景的封面，他登入前解锁过，血腥暗黑，撕开的缝隙里有一颗心脏。
“扑通”“扑通”“扑通”
心跳的声音就在耳边。
分不清是刚才听过的虞平舟恢复过来的心跳声，还是封面缝隙里的心跳声。
陈子轻往后仰着深深埋进沙发里，他觉得自己有点醉了。
楚未年身上有杂乱的Omega信息素，敬个酒的时间都要发骚做梦，他弹两下身前西装：“这里有洗手间？”
言下之意是，你上个洗手间，乱跑什么。
陈子轻抬脚踢他腿：“不要你管！”
楚未年扫了眼腿上的鞋印，胸腔起伏大了点，又恢复如常：“流程没走完。”
陈子轻耍赖：“我醉了，走不了了。”
楚未年不急不慢地开口：“是我叫人背你去订婚宴上，还是我让宾客们排队进来？”
陈子轻难受地说：“未年哥哥，我想吐。”
楚未年后退。
陈子轻见状就趁胜追击地开始干呕，还专门对着楚未年的方向。
楚未年直接出去了。
休息室里清静下来，陈子轻满意地瘫着，他瘫了一会，摸索着找出手机打给沈文君，张嘴就是亲昵的撒娇：“文君哥哥，我在左手边第四个休息室，你来陪我好不好，别告诉我哥哥，也别告诉你好友，我就想你来陪我，你一个人来。”
沈文君在与人谈笑风生，他没迟疑：“好。”
陈子轻一见到沈文君就吐在了他的身上，他竟然没有丝毫厌恶排斥。
“析木，你好受点了吗？”沈文君紧张地问。
陈子轻看不懂沈文君这人，就他这行为，是个脑子不笨的，都能想到他是故意的吧。
沈文君的极限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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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了婚就快过年了。
陈子轻的生活没有受到影响，他还住在虞家，只是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楚未年把事业挪回国内，忙得不可开交，偶尔领命给他发个信息，他回不回全看心情。
为了支线任务，陈子轻把自己打包去御山苑。他要打草惊蛇，看看另一个沈文君会不会像出现在周衍明车前一样，在他面前现身。
风险和收获是一起的。
可他一次到访，依旧没查找到一点阴森的气息。
难道另一个沈文君不在沈文君这里？
陈子轻站在神龛面前，沈文君的房子里肯定按了监控，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收录下来了。
太不合理了吧，他这么反常，沈文君为什么还没有动静？
陈子轻走近点，伸手去摸小佛像，门外冷不丁地传来门锁验证通过的机械声响，他吓一跳。
不是沈文君回来了，是江扶水。
Beta带上门站在玄关，像回到自己家那样拿拖鞋换上，他迈步往里走，就这么跟陈子轻打了个照面。
他们四目相视。
“析木，你没跟我说你在这里。”
“你老师没说我在他这边？”
两人同时说话，责备的对象不同，他们又同时沉默了下来。
陈子轻冷哼一声，掉头回客厅，故意走路走得很大声，玄关没响动，他大喊大叫：“来都来了，进来啊！别搞得就跟我不欢迎你似的。”
末了就变换语气：“扶水哥哥，你别怨我，我只是吓到了，我在擦佛像呢，突然听见开门声，还以为有鬼。”
江扶水绷着的面部线条松下来：“这事上哪有鬼。”
陈子轻看他拎着食材去厨房，就跟了过去：“见过的人都让鬼吓死了，活着的人自然以为没有鬼。”
江扶水不置可否。
陈子轻试探了，江扶水对另一个沈文君的事不知情。
“析木，我是来给老师做饭的。”江扶水把袋子里的食材拿出来，“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陈子轻怪笑：“哦，嫌我碍事。”
江扶水无措地解释：“不是，没有，我只是想说，我买的菜可能不合你胃口。”
“这怎么能怪扶水哥哥呢。”陈子轻自我谴责地蹙起眉心，“是我自己没有把喜欢吃的菜告诉你。”
他嘴角一翘，劈里啪啦报了十多道菜名：“这都是我喜欢吃的，扶水哥哥，你下次能给我做吗？”
江扶水尴尬道：“我没全部记下来。”
少年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嫌弃，却又在转瞬后说：“没关系的，我再说一遍，扶水哥哥这次注意听，别开小差哦。”
江扶水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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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连续报两次菜名把自己报累了，他从冰箱里拿了瓶果汁，拧开站在厨房，看江扶水准备食材。
高大俊俏的青年认真切菜，刀工令人惊艳，这时的他迷人指数暴涨。
陈子轻咽下一大口果汁，俗话说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先抓住那个人的胃。
江扶水就是靠这一手抓住了沈文君的爱情吧。
……
陈子轻以为江扶水会留下来，没曾想他做好了饭菜，解下围裙就走了。
走之前还带走了厨房的垃圾，贤惠得好似田螺姑娘。
八点多，沈文君回来了，陈子轻抱着他胳膊，给他看厨房温着的饭菜：“这都是你学生做的。”
“他给我发信息说过。”沈文君揉了揉少年的头发，“析木，你去餐厅坐着，我把饭菜端过去，我们一起吃饭，要喝什么你跟我说，我给你拿。”
陈子轻说：“我先吃过了。”
他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文君哥哥，你不会介意吧？吃我吃剩下的。”
故意刺激沈文君。
哪知Omega说：“怎么会呢。我回来晚了，你饿了先吃是应该的，总不能饿着肚子等我。”
陈子轻把脑袋搭在他肩头，依赖地蹭了蹭：“文君哥哥，你对我真好。”
这招无效，那就换招数，沈文君情感上最在乎的是江扶水，非情感上最在乎的是他跟虞家家主的婚约。
陈子轻打算哪个都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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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八那天，楚未年带陈子轻出席一个挺大的场合，这是他们订婚后首次在圈内合体露面。
去的途中，楚未年交代注意事项，陈子轻左耳进右耳出。
楚未年说：“今晚收徒的老头是医学界的泰山北斗，当初因为他，文君才能当一个重大项目组的负责人，在学科教研方面顺风顺水……教授那么多，只有沈文君是老头带出来的，意义大不一样。”
“只不过，近年两人在学术上有分歧。”Alpha低头和人发着信息，“但影响不大，否则老头也不会收文君的关门弟子为徒。”
陈子轻不用看都知道他在给沈文君发信息：“你跟那老头打的交道多吗？”
楚未年闲散道：“他是我爷爷年轻时的战友，两家可以说是故交，我见了老头要叫章爷爷，你去了章家也那么叫。”
陈子轻恍然大悟，还有这层关系在里面啊。
沈文君的这个好友，叫带他进医学界上层的人章爷爷。
楚未年发觉身边少年嘻嘻地笑了起来，他停下手上动作侧头：“在想什么？”
陈子轻笑得合不拢嘴：“有意思的事。”
楚未年没发信息了：“说出来让你未婚夫也听听。”
陈子轻不给面子地斜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我喜欢吃独食。”
这话不知道戳中了Alpha的什么笑点，车里充斥他的笑声，有着强烈荷尔蒙的爽朗。
亢奋的信息素都溢了出来。
陈子轻感觉不到，只为了引起他注意，装作反感地离他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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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老收徒宴的规模不大，却很精良，来得几乎都是各大家族的家主或继承人。
家属都少。
陈子轻离开楚未年去虞平舟那边，和他站一起：“哥哥，爸爸怎么没来？”
“有事。”
几个响当当的企业家过来跟虞平舟交际，他看一眼身旁的少年。
陈子轻纹丝不动。
虞平舟单手揽住他后背，轻拍一下：“去吃东西吧，乖。”
陈子轻这才迈步走人，他遇到谁跟他打招呼，喊他析木少爷，他就回应，叫他楚未年的小未婚妻，他就不搭理。
“区别对待”四个字挂在脸上，坠在嘴边。
陈子轻去饮品区吃甜点，小助手补充的信息透露，沈文君会在五年后回家族企业，从今年算就是四年。
四年的时间，变数太多。他要抢沈文君的事业，比起沈文君回到沈家进军商界，还是医学方面稍微好下手点。
如果抢不走，那就破坏干扰。
反正章老的出现是个机会，陈子轻打算接近那位老人家，这是第一步。
至于怎么接近，只能用他擅长的方法了。
依据陈子轻进门所见可以确定，章老家里的风水是有讲究的。他得搞点不起眼的小破坏，让章老沾上霉运。
陈子轻搜寻到把江扶水介绍给各个行业领头人物的老头，对不起了，章老伯伯，让你做几天噩梦，到时候我找机会跟你偶遇，去你家露一手帮你解开。
陈子轻吃掉最后一口甜点，他悄无声息地离开大厅，到外面看看这栋别墅的监控布置，再卡死角展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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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老收徒的原因并非沈文君推荐，而是他认为，千载难逢的好苗子不能错过，不然会抱憾终身。
但外人不这么想。
别人眼红江扶水既是沈家家主的关门弟子，又是章老破例收的徒弟，穷山僻壤的小地方走出来的穷小子，也配挤进上流，还是一个Beta。
身为无能的Beta，就该平庸到死，没资格闪耀。
收徒宴后半场是社交闲聊，有个被富一代收买了的章家人把江扶水骗去别墅西面的湖边，他被推进了冰冷的湖里。
一群富一代在岸边嬉笑，等着他求救。
……
陈子轻行动完回去找江扶水，没找到，虞平舟的秘书在大厅等他，要带他去一楼，他拒绝了。
“我找个朋友，等会再去。”陈子轻出去找今晚的主角，他还没送上恭喜呢。
陈子轻在花园看到几个富一代，问他们见没见到章老的徒弟，富一代们说没看到，有个女孩表情不自然，或许是于心不忍，手小幅度地朝着不远处的湖边方向指了指。
陈子轻眼皮一跳，他逆着冷风快步向那边跑去，风像刀子刮他的脸，他一刻不停地跑到湖边。
湖面没动静。
江扶水一定是落水了。
陈子轻有极强的预感，那现在江扶水人呢，从别的地方上来了，还是沉到下面了？
当初解锁的信息里没讲江扶水的水性。
陈子轻顾不上想太多，也顾不上跑进房子里叫人，他甚至都顾不上脱衣服，只是踢掉鞋子就跳进水里。
我会水吗？
【会。】
陈子轻快速向着水底下沉，他找了一会才找到江扶水。
青年静静地飘在水中，双眼紧闭。
陈子轻游过去，胡乱掐他的脸，摸他的胳膊。
四周水波纹激荡，江扶水缓慢地睁开眼睛，瞳孔里是少年艳丽的脸，黑色发丝犹如厉鬼的手脚，要拖人入地府。
“抱着我！”
陈子轻用眼神示意，江扶水却不配合。
正常人落水会有强烈的求生欲，抓住能抓到的所有东西，江扶水没有，他没求生欲，他在巨大的阶级差距下心灰意冷，尽是无望。
陈子轻把他的胳膊放在自己脖子上，攥住他的腰，带他出水面。
江扶水被他努力拉到岸上，胸膛虚弱地上下起伏着。
陈子轻跪在他旁边喘气，浑身湿淋淋的，笃定地问：“是不是别人把你推进水里的啊？”
江扶水咳嗽不止。
陈子轻先疾跑后快游，他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有些耳鸣：“你求救了吗？”
江扶水扯动冰白的唇：“没有。”
陈子轻一阵后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手指颤动着，一巴掌扇在江扶水的脸上：“你掉水里了为什么不求救不挣扎！”
江扶水被扇得脸一偏，皮肤迅速发红。
“扶水哥哥，你吓死我了。”扇他耳光的人凑近，抱住他的脖子呜咽发抖，“你吓死我了。”
江扶水起先连不知所措的姿态都没做出来，他麻木地感受和死亡擦肩。
直到有温热的液体掉进他脖子里，他才渐渐有了一丝动容。
就在这时，一串焦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沈文君闻讯跑了过来，他把拿在手里的外套递给陈子轻：“析木，你快穿上，跟我进去。”
“给你的学生吧。”
陈子轻看向后面点的楚未年，刘海凌乱地遮挡在眉眼之间，他没拨开，眼睛透过一绺绺潮湿的黑色发丝盯过去，眼神傲慢又自卑。
楚未年的心口一掠而过异样。
起风了。
楚未年没打蜡梳理到脑后的金发自然随意散落，风把他额发吹乱的同时，他脱下蓝色西装，慢悠悠地朝着又为了个哥哥要死要活的小未婚妻走去。
小未婚妻哥哥不少，都在乎，都要。
幸亏是假订婚，不然他的头发就不是纯金色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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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裹着大很多的西装外套，一路走一路滴水，没有管跟在他身后的楚未年，他就这么滴滴答答地穿过大片花园往房子里走。
里面有一伙人往外走，大概是听到湖边的动静。
虞平舟也在其中。
陈子轻脚步先是停了半拍，下一刻就甩开楚未年跑过去，把手给虞平舟：“哥哥，我好冷，你牵我去暖和的地方吧。”
虞平舟牵走他。
陈子轻不知怎么回事，一被修长如玉的手牵着，就无意识地挤进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陈子轻想把手抽出来，却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他回头，入眼是带着江扶水的沈文君和楚未年。
江扶水垂着头，没注意到他这边，楚未年只是个还没入局的看客，那就剩下注视过来的沈文君。
陈子轻灵机一动，改了主意，他紧紧抠着虞平舟的手，眼睛只看沈文君，是不是不想我这么做，那咬我啊，另一个你呢，放出来啊。
沈文君没放另一个自己。
倒是被十指相扣的Alpha似乎终于堪堪回神，他低声，嗓音里带着几分教育引导的意味。
“析木，松开，我是你哥，我们在外面不能这样。”

第203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十五天
陈子轻装作没听见虞平舟所说，他就这么扣着Alpha的手指，被带去温暖的地方。
——章家客房。
陈子轻身上裹着的西装外套湿了，头发还在滴水，脖子里蜿蜒水痕。他不再和虞平舟十指相扣，垂着湿漉漉的脑袋脱下外套丢在脚边，露出贴着青涩纤细身体的衣裤。
突起的肩胛骨随着紊乱的呼吸颤动不止，一把腰线只手可掐。
陈子轻把手伸进衣摆里，从下一路往上，在冰凉凉的肚子和胸脯之间来回摩擦。
还是冷。
有目光从他头顶落下来，伴随敛尽威严与锋芒的温柔声音。
“为什么要下水救人？”
“我不是不赞成你救人性命，只是，析木，你可以叫人来救，不是只有自己下水这一个单项选择。”
“你太急乱，方寸大乱。”
“之前你为了周衍明活下去，求医院破例让你进重症病房鼓励他，你和楚未年有不能说的“用掉一个”的秘密，今晚你又为了文君的那个学生江扶水失去基本的判断力，以身涉险跳湖。”
“析木，你真的只是在玩？”
“你对新的旧的玩伴，都有些越界了。”
“在外面不能和你那么牵手。”陈子轻仰起头，“不在外面可以这样吗？”
Alpha说了一堆，他根本没听，只在乎先前在花园里的那句。
虞平舟捏着鼻梁：“去洗澡。”
陈子轻紧紧地仰望着虞平舟：“你还没回答我呢。”他随便抓了抓贴着脑门的湿刘海，放出被遮掩的眉眼，怄气地说，“你不回答我，我就不洗澡。”
少年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自己几个问题一个都没回答，却偏要别人为他解惑。
“不洗澡？”虞平舟面容平静，“那直接回家。”
陈子轻看Alpha拿出手机准备通知司机，他的神经末梢一抖就开始发神经，哗啦地脱了外衣扔出去，冷眼尖叫起来：“你不宠我了！”
虞平舟眉头微皱：“我不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子轻：“……”行吧，他咽了口唾沫缓解刚才用力过度的嗓子，“那哥哥你先别打电话叫司机，我不能这样回去，我身上都湿了，坐车很难受的，我必须洗个澡。”
“可是我洗了澡没衣服换。”陈子轻踩着地上那件昂贵的西装。
虞平舟的嗓音低柔许多：“章老的小孙子跟你体型差不多，我让章家把他的衣服拿一身给你。”
陈子轻做出蛮横的嫌恶表情：“我不要穿别人穿过的衣服，就算洗干净了，我也嫌脏。”
虞平舟说：“新的。”
“那可以。”陈子轻想起什么，他迈近一步，湿冷的身体虚虚地擦到Alpha坚硬的西装面料，“哥哥，你怎么知道章爷爷的小孙子跟我体型差不多，你留意他了？”
虞平舟忽地偏开头。
陈子轻奇怪虞平舟怎么往旁边看了，他也瞧了瞧，不就古董字画之类，有什么稀奇的。
就在陈子轻费解之时，耳边响起声音：“他喜欢你，问我能不能追你。”
陈子轻：“……”我也是多嘴。
“你怎么说的？”陈子轻的后脑勺滴下水珠，顺着后颈往背脊上淌，有点痒，他隔着湿衣服挠几下，冻得不似平时那么艳红的唇一撇，“我只跟长得高长得帅的一起玩，像我这么矮的，我可不要。”
虞平舟说：“给你回绝了。”
“还是哥哥懂我。”陈子轻笑得不知多开心。
“我去洗澡了，衣服的事麻烦哥哥了。”陈子轻让江扶水意外掉湖里那一出给整得身心俱疲，他不跟虞平舟玩了，洗澡去了。
进了浴室，陈子轻垂眼的同时把手放在衣服下摆上面，就要往上撩的时候，他看见了什么，猛吸口气。
他突起来了。
陈子轻下意识就把两条手臂环抱在身前捂住，下一秒就默默放下来，继续脱衣服裤子。
.
房内静下来，虞平舟被松开后一直垂落在西裤边沿的左手缓缓抬起来，扣过的痕迹，体温，触感都早已消失。
只不过，
湖水沾到了他的皮肉毛孔，他从一侧口袋里拿出一块帕子。
擦拭上去的前一秒，动作顿住。
虞平舟将帕子叠起来，放在桌上，他转身去了房间外的客厅。
不多时，沈文君敲门进来：“析木在洗澡吗？”
“嗯。”虞平舟坐在窗边。
沈文君说：“平舟，我跟未年聊过了，你们兄弟感情好，那么牵手没关系，他能理解。圈内也不会过多讨论这件事，大家都知道那是弟弟对哥哥有霸占欲和依赖性，还太小，过两年就会好。”
虞平舟看他一眼：“辛苦了。”
“应该的。”沈文君理了理脖颈的抑制环扣，他本该在年后进入发情期，这几天却已经出现了不适的征兆，不稳定了，提前了。
沈文君说：“你没教育析木吧？他下水受冻了，人也吓到了，身体跟心理上都要照顾，我们都该站在他那边，不能掉过头指责他。”
虞平舟说：“适当的教育是有必要的。”
沈文君叹息：“尽量温和些，析木那孩子内心脆弱。”
虞平舟问道：“你的学生怎么样？”
沈文君不易察觉地顿了一瞬，椅子上的Alpha从没问过他的学生，这是第一次。他微笑：“好多了，我让司机把人送回家了。”
“他脸上有个手掌印，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是析木扇的，析木怪他落水没求救，怪他不惜命。”
“平舟，析木是个好孩子。”
沈文君感叹：“作怪捉弄无伤大雅，大事上跟平时完全不一样，有时候我会觉得他的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一个喜怒无常比较敏感，一个情绪稳定很老成。”
虞平舟没接沈文君的话题：“章老那边怎么说？”
“发了很大的火，那几个参与的家族都带孩子在章老面前请罪，他怎么都不原谅。”沈文君说，“章老把事情闹大是为了扶水。”
“今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他。”
虞平舟说：“你的学生很受章老喜爱。”
沈文君抿着嘴笑：“也是他自身有本事，跟我没多大关系，并非是我的人脉。”
“我和章老今年很少来往。”沈文君主动透露不为人知的内幕，“章老目前主要在做的项目是腺体移植，当初他邀我加入，我拒绝了，他对我便有了意见，认为我不尊重他，我忘恩负义。”
“我认为移植腺体是一种非人道的项目，一旦成熟了，必定会成为买卖，即便是自愿捐赠的腺体，也会被明码标价移植给想要的人，更别说会出现一个新职业，专门挖割腺体。”
Omega忧心忡忡：“我怕到了那时候，自己也是受害者之一。S级Omega带来的财富会让很多人前赴后继的冒险。”
虞平舟说：“我们活不到技术成熟的那天。”
沈文君失笑：“那最好不过了。”
虞平舟侧回头，目光放在窗外模糊夜景和窗户上的模糊轮廓上面。
有他自己，也有他认识十年以上的同学兼未婚妻。他屈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点腕表的表盘，气息沉到深海底部，与世隔绝一般。
沈文君也在看玻璃窗里的人景。
他们的目光没有交接。
“平舟，我有点事要处理，不能跟你们一起回去了，等析木洗完了澡，你替我跟他说一下。”沈文君把手放进西裤口袋，笑着说，“还有他不顾危险救我学生的事，我希望他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要把自身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无论是多重要的朋友，都比不上自己。”
走到门外，沈文君脸上的笑意就淡去了。
明明是简单的收徒宴，非要有事端，涉事的家族一个都不会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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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散去，章家人在门口送宾客。
陈子轻跟着虞平舟去车那边，楚未年已经在那站着了。
楚未年上下打量乖学生打扮的小未婚妻：“平舟，让析木跟我一辆车，我有些话要说。”
虞平舟尚未开口，陈子轻就不乐意地叫道：“在电话里信息里不能说吗？”
楚未年对小未婚妻的兄长表明态度：“我的车在你后面，我不会带他去别的地方。”
虞平舟道：“析木，你坐他的车。”
陈子轻顿时就像是被背叛了，他一张脸阴了下去，双手攥住：“我不要，我要跟哥哥一起。”
见虞平舟坐上车，陈子轻朝着车门冲去，他疯狂拍打最后一排的车门跟车窗：“哥哥，你不能丢下我，哥哥——”
楚未年把他拉开：“别搞得跟我要把你卖了一样，你哥到家了，你也到家了。”
车启动，陈子轻追在车后面嘶喊：“哥哥——哥哥——”
车渐渐远去。
陈子轻停下来，他气喘吁吁地喘着气缓了会，回头走到楚未年的车旁，拽了下车门：“不是有话说吗，上车啊。”
楚未年哈哈大笑：“你这演的多假，瞎子才看不出来。”
陈子轻心说，可不是嘛，要的就是假，不然怎么会让你们这群聪明人当乐子。他瞪着又不知道怎么戳中笑点的Alpha：“你什么意思？谁演了？楚未年，你别诋毁我对我哥哥的感情！”
楚未年面皮抽搐，小未婚妻乍一看是自作聪明又蠢又聒噪，让人忍不住把他那两片喋喋不休的嘴唇缝起来，实际一直在清醒着为了得到关注获得特殊的标签而兢兢业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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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头一次坐楚未年的车，虽然都豪，却没虞平舟的舒服，他分析不出来差在哪里，就是觉得坐着不高兴。
“析木，我希望你在外面给我点面子，少跟你的哪个哥哥过于亲密，私下里随便你们怎么样。”楚未年边回应听到风声的老太太，边说，“你是我的未婚妻，你的一言一行多少都会关系到楚家的声誉，”
陈子轻情绪激动地打断：“有没有搞错，我答应跟你订婚是为了帮你忙，让你奶奶如愿，凭什么要我搭进去我的人身自由和交友自由？”
“而且我听你奶奶说你年底要是不找到合适的八字订婚，就会有大祸，我是你的救命恩人。”陈子轻理直气壮，“你不是应该让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至于你的面子，你自己去挣呗，还有你家里的声誉，那也是你的事，我多交几个朋友怎么了？每个朋友都在乎怎么了？”陈子轻鄙夷地哼了一声，“心里脏的人，眼睛就脏，看什么都脏。”
楚未年停下了手上动作，他面色古怪，少年本事不小，竟然又一次让他在跟身边人发讯息时被转移注意力。
讯息中断不发了，楚未年把手机收起来，慢条斯理地和少年讲道理：“一，我们是合作关系，不存在你单方面付出，我也给了你好处，二，在接下来不到两年的约定期限内，你有必要做到不给我添麻烦，我也同样不乱社交或者花天酒地引发新闻让你在学校遭受舆论影响，三，你那是交朋友？”
陈子轻声音很大，给人一股子虚张声势的意味：“就是交朋友！”
楚未年兴味：“国外躺着的那个要是知道你在国内搂着某个哥哥的脖子哭，一副相依为命样子，只怕是能当场断气。”
“他没出车祸前就已经知道了扶水哥哥对我的重要性。”陈子轻说，“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楚未年拍拍手：“你重新定义了朋友这个词。”
陈子轻忍着不翻白眼，他绷着身子呈现出遭到攻击的反抗状态：“少讽刺我，我第一次被亲是是给你亲的，我不会和我的朋友做类似的亲密事情。”
楚未年说：“搂搂抱抱的，不算亲密行为？”
陈子轻嚣张地抬起脸：“当然不算！”
楚未年再次拍手，很敬佩的样子：“你又重新定义了亲密行为。”
陈子轻弯腰趴下来假装拽裤腿抠鞋带，实际是要绷不住面部管理了。他维持着让楚未年看不清表情的姿势说话。
“我在上高中，正值青春期，不像你们这些大叔经历得多了，让社会的大染缸染得乱七八糟，做事待人不是权衡利弊，就是计较得失，早就忘了初心了，你们也不记得自己在我这个年纪是什么样的真性情。我交朋友和情爱欲望没关系，纯粹只是想那个人陪我玩，玩也仅仅是玩，不是上床……”
陈子轻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你曲解了我交友的意义，还要限制我约束我，别说你是我的假未婚夫，就算是真的，也别想掌控我。”
楚未年发出意味深长的啧声：“我上辈子拯救了星球，这辈子是你假未婚夫，而非真的。我可没绿帽癖。”
“你凭什么骂我未来的未婚夫是绿帽癖？”陈子轻下意识地坐直身体，大喊大叫着护犊子地反驳，“他才不是绿帽癖呢！”
楚未年：“……”他脸色难看，“耳朵都要让你吵炸了，小点声，慢点说，ok？”
陈子轻软了声调：“未年哥哥。”
楚未年戏谑地看着情绪秒切换的少年：“这不是挺好吗，就这样，一直这样，别时不时的，嘶——”
他看向拧住他手背一块皮的少年：“松开。”
陈子轻不松。
楚未年握住他小臂，不知按了哪处学位，他的手顿时就没了力气。
“你说你在公众场合，当着我的生意伙伴跟好友们的面和你所谓的朋友拉拉扯扯，我不在意，会被误解我们是纯商业联姻，背地里各玩各的，不止我们双方的名声都会受损，甚至你哥也会被非议，虞家家大业大，竟然要高中生弟弟联姻，商人本色，你哥这些年的会被造谣是假装的，这才是他的真实面目。”
Alpha不快不慢道：“我要是在意你，就会被说是连一个十几岁的小孩都管不住，那我的能力会被质疑。”他松开掌中的那截小臂，“我很难做。”
陈子轻听进去了，他要吸取教训，以后应对哪个目标的时候注意一下周边环境，但他嘴上却是底气不足的德行：“你仗着比我年长比我学历高就欺负我，我明天让我嫂子跟你说，他是老师，能说会道。”
楚未年说：“把他搬出来干什么，家丑不可外扬。”
“……”陈子轻夸张地张大嘴巴，“他是外人？你们认识很多年了，你看起来能在他一声令下为他战死沙场在所不惜，我以为你们早就是相亲相爱一家人了呢。”
楚未年沉默了下力气。
“不对，是知己。”陈子轻怪里怪气地笑。
楚未年眼底微沉，那抹色调转瞬即逝，他没长篇大论地对着一个小孩子解释他跟好友的深厚友情，没必要。Alpha只说：“你的假未婚夫我目前没在心里藏人，也保证不在我们维系婚约关系期间对谁动情。”
陈子轻偷偷嘀咕：“屁哦，你以为你谁啊，还能管自己动不动情。”
楚未年不以为然，他老处男一个，定力自制力方便没问题，也相信不会有哪天想把信息素涂抹在什么人身体里。
车在冬夜行驶，陈子轻看不到虞平舟的车，早就混入车流不见了踪迹，他掏出手机看看，江扶水给他发信息。
陈子轻把手机塞回柔软的白色外套里：“你要和我说的东西都说完了吗？别过几天又冒出来一点，挤牙膏一点烦人。”
楚未年面色漆黑。
却在下一刻听见少年说：“未年哥哥，我想睡一觉，你能不能坐过来点，让我靠着？”
楚未年睨他一眼：“不是有椅背？”
“硬。”少年坦然地提出要求，“我想靠着你的肩膀。”
楚未年好笑地看着他被惯坏了的模样：“我是你的假未婚夫，我们之间不宜，”
后面的话还没吐出来，少年就挪坐到他身边，脑袋往他肩头一靠。
楚未年浑身肌肉瞬间僵硬无比：“拿开。”
“我嫂子这么靠过吗？”陈子轻自顾自地说，“没有吧，你们只是朋友。”
话落就笑起来：“能为了另一方跟全世界作对的纯友谊诶，好让人羡慕哦。”
楚未年：“……”
很快的，少年呼吸均匀，陷入了沉睡中。
楚未年淡声：“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却没严明，让人难以揣摩。
.
陈子轻没两天就找机会在章家附近“偶遇”章老。
那老人家认得他，叫司机把车停在他面前，和蔼地问他怎么会在这里，得知他在家闲得慌出来逛街就邀请他去家里玩。
陈子轻成功上了章家的车，他惊讶地望着老人：“章爷爷，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怎么看起来精神不怎么好。”
章老眼下乌黑，松垮的眼袋都要掉在鞋面上了：“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是没睡好，去医院拿了点药。”
陈子轻恍然：“失眠了啊。”
之后一老一少没怎么交流，直到下车进了章家的大门，陈子轻“咦”了一声：“章爷爷，您家里有点不对。”
章老上了年纪就开始琢磨风水，希望一家老小平安顺遂，他一听这话就想到了风水方面，确实不对。
早前给他家里布局的风水大师去世了，他前天走渠道找了个大师，对方来是来了，却看不出来名堂，所以他才先去医院开药吃着，再慢慢找风水师。
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家的风水问题让一个小孩看出来了？
胡闹的吧？
章老很快就发现不是胡闹，是真的。
少年径自在别墅里走动，他停在一处，鞋底蹭蹭脚下地面，大惊失色：“章爷爷，您被人做局了！”
章老苍老的脸色一板：“什么局？要我章家灭门？”
一副要抽刀杀他个不死不休的架势。
陈子轻：“……”
“不是。”他把手挡在嘴边，小声说，“只是让这家的男主人睡眠质量变差。”
章老觉得小孩还是胡闹。
陈子轻正色：“有黄纸跟朱砂吗，再给我一支毛笔，我要画符。”
章老稍微来了点精神：“你还会画符？”
陈子轻蹙眉：“章爷爷不信就算了，我过来吃点东西陪您老唠嗑唠嗑就回家。”
章老沉吟片刻：“去我书房，你要的东西都有。”
当佣人管家看到老先生带少年上楼去书房的时候，他们都感到匪夷所思，老先生竟然让个小孩子去他的书房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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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用朱砂画符，叮嘱章老把符埋在哪个位置，埋多深，讲得明明白白，一听就不是胡编乱造。
章老抱着试探的心态那么做了，当晚就睡了个好觉。
次日，章老随便拎了个理由去虞家做客，他在花园找到晒太阳的少年，试着说了说家里的风水布局，探少年的深浅，这一探就惊到了：“你小小年纪，怎么还懂风水？”
“不好说啦。”陈子轻在老人面前没怎么披马甲，“章爷爷，这是我们的秘密，别告诉我爸跟我哥。”
章老的眼神那叫一个慈爱：“木木放心，我那个都不说，连我亲儿子都不说。”
说了也白说，都当是迷信。
陈子轻给他递茶水：“章爷爷的睡眠问题解决了？”
“解决了。”章老颇为感慨，风水这块贵得很，这次他一分钱没花。他吹吹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喝口茶，听少年问道：“章爷爷，您觉得我嫂子是个什么么样的人？”
章老客观地评价曾经亲手提携过的晚辈：“在同辈里算是拔尖的。”
陈子轻晃了晃腿：“我不喜欢他。”
章老有些意外：“我那晚看着你们感情挺好。”
“我装的，”陈子轻撇着嘴嚷了一句，“我怕我哥不高兴。”
章老语重心长：“你哥不会因为这点事怪罪你的。”
“万一呢，”陈子轻说，“我只是寄宿在虞家，不是真的虞家人。”
章老严肃起来：“虞家让你受气了？”
仿佛只要少年点头，就认他做养子，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陈子轻摇头。
章老把私人号码给他：“以后有困难就找爷爷，爷爷给你当靠山，当到爷爷两腿一伸嗝屁的那天。”
陈子轻储存号码：“那我必须祝爷爷长命百，”
声音戛然而止。
在这个任务背景里，百岁是短寿。
他笑着改了个祝福：“祝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章老夸他懂事，过了会，忍不住地和他说心里话：“木木，我是越来越不喜欢你嫂子了。”
陈子轻凑近点：“为什么？”
章老说：“道不同。”
陈子轻狐疑：“那你收他的关门弟子为徒？”
“我收我的徒弟，跟他不相干！”章老接下来就对小徒弟卡卡就是一顿夸，用词比对小徒弟的老师要大方丰富多倍。
陈子轻只记住了腺体移植这四个字。
章老知道他不能分化：“如果可行，能让你拥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分化后的感官会敏锐，听力视力嗅觉等等都会提高。”
陈子轻听着，有种人类被吸血鬼咬了变身的既视感：“那移植的腺体是从哪来的？”
章老说：“像器官捐赠一样。”
陈子轻了然，他拿起盘子里的草莓吃掉，口齿不清地说：“爷爷，我想要做S级的Omega。”
章老没想到少年会有这么高的目标，明明给他的感觉并不虚荣，他压下怪异：“国内那个级别的Omega屈指可数，都是高门望族拥有。”
摊在藤椅里的陈子轻马上坐起来：“怎么，S级信息素还挑投胎的家庭啊？普通阶级不配拥有？”
“有是有，都进高门望族了。”章老觉得他比收徒宴那晚率真很多，某个瞬间像他嫂子年轻时的性格，“以嫁娶的方式。”
陈子轻无语：“那又不能改变家族基因。”
“怎么不能。”章老说，“一个高级别Omega，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会生出高级别的下一代。”
陈子轻无力反驳，他又吃了几个草莓：“章爷爷，我要做第一批实验者。”
章老放下茶杯，摸摸他的头发：“傻孩子，第一批实验者的价值是提供数据用作参考，启用的时期实验还不成熟，有很大的危险，可不能让你参与。”
陈子轻没抱多大希望，只有s级信息素才能让他完成任务，他瘫回藤椅里：“那成熟了要偷偷告诉我。”
章老答应了，他把一杯茶喝掉，搓搓手道：“木木，我一个老友事事不顺，你去看看？”
陈子轻很爽快：“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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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老朋友的事，陈子轻也帮着解决了。章老说他上辈子是道士，天生吃这碗饭的。
陈子轻在心底唉声叹气，哪有什么天生就会，都是后来学的。
章老一确定他是真材实料就天天的跟他通讯，找他交流风水相关，还要他去家里吃饭，他拒绝了。
大师都这样。
可不能随叫随到。
年前只剩不到十天时间，陈子轻打算去沈文君的御山苑住到小年，章老这条小支线就先放着。
总归是把章老拉到他这边来了，需要用到的时候再用。
章老被回绝也不气恼，他小年前两天参加了个医学方面的聚会，听人说起虞家小儿子，凑过去想分享两句，哪知听到的评价却是——
“那孩子基因不行。”
“沈教授有那样的小舅子，也是倒霉。”
“坏可以，但不能蠢，他是两者全占了，人生一眼望到头。”
“不是虞家的血脉，在虞家生活多久都没用，改变不了血液里的恶习。”
章老要与他们争论，却见徒弟先他一步过去，替他把这个事办了，他躲在拐角看徒弟为朋友抱打不平。
他接触的虞家小儿子聪明，灵巧，有韧性，就算不能分化，照样有出息。
光是风水驱邪这一手，就能带来富贵。
不过他不往外说，这是他跟小朋友之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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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御山苑打游戏，用的是沈文君给他置办的设备，崭新的，流畅度极好。
从章老收徒至今过去了六天，陈子轻都没找江扶水，他在等对方找他这个救自己一命的恩人。
江扶水需要多久时间调理情绪都行。
陈子轻从游戏世界出来，他刷了刷手机，周衍明的亲信每天都给他汇报情况。
周衍明有了个玉佛，是他买回来泡过符水，让亲信带到国外挂在那Alpha脖子上的。
陈子轻算着再买几个玉佛，让虞平舟，江扶水，楚未年三人一个人一个。
沈文君也给个，看他戴不戴。
陈子轻行动能力强，他换鞋出门，买了玉佛回御山苑，进门的时候发现沈文君已经回来了，在厨房下厨。
玉佛被陈子轻找个地方藏起来，他在房里动脑子想对策，想到一个就出去，坐在客厅看电视。
过了会，陈子轻奇怪地跑去厨房：“文君哥哥，你不是在阳台吗，怎么在厨房？”
沈文君把火调小：“我一直在厨房。”
“啊？”陈子轻茫然，“那我怎么刚才看你在阳台站着？”
沈文君眼底泛起冷意，跑出来了？不可能。可要是没跑出来，少年怎么会试探他。
所以还是……跑出来了。
沈文君面不改色：“是不是你看电视看累了，花眼了？”
“怎么可能是花眼啊。”陈子轻惶恐不安，“文君哥哥，你别吓我了，你去厕所了就去厕所了，别说你没去，我害怕。”
沈文君被少年抓着衣服胡乱拉扯，他百般无奈道：“我真的没有去过阳台。”
陈子轻在心里若有所思，难道另一个沈文君被沈文君关在哪里，而沈文君不知道另一个自己跑出去害人了？
会是这样吗？
陈子轻疑神疑鬼：“文君哥哥，你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啊？”
沈文君笑：“神龛上的佛祖在看着，能有什么脏东西。”
陈子轻斜着眼睛，直勾勾地望向神龛上的小佛像。
沈文君拍拍少年的后背：“析木，别胡思乱想了，你去睡一觉，睡醒了就好了。”
陈子轻一脸精神萎靡的样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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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君回厨房，他站在锅前看火，火焰在他眼中跳跃，锅里的菜渐渐发出糊味。
火快速被拧掉，沈文君把毁了的菜倒进池子里，他洗洗手，慢步走进一个房间，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陷在睡梦中的少年。
三五分钟后，Omega弯腰，单手抚上少年熟睡的脸庞。
让你长大了，你倒好，处处跟我作对。
“鬼……”
少年发出梦呓：“鬼，有鬼，救命，救救我，别杀我，哥哥……”
沈文君听着少年恐慌地叫喊个不停。
“文君哥哥救我……文君哥哥……文君哥哥——”
沈文君把他叫醒：“析木。”
少年惊魂未定，他整个人大喘气，明显虚脱到了极点，脸上跟眼里都有强烈的惊惧。
“睡吧，继续睡吧。”沈文君摸了摸他被汗液打湿的额前碎发，声音仿佛有催眠的作用。
陈子轻跟他大眼看小眼。
沈文君的面部隐晦地抽了一下：“不睡了？”
“不敢睡了。”陈子轻可怜兮兮，“文君哥哥，我做梦梦到鬼了，鬼还是你的脸，你的样子，他要害我。”
沈文君说：“不会害你的，梦罢了。”
陈子轻把摸他头发的手推开，尖叫道：“你骗我！你又不是那个鬼！怎么知道他不会害我！”
沈文君一脸拿小朋友没办法的神情：“我去把剩下的两个菜吵了，我们吃了饭，我陪你睡一会，好不好？”
陈子轻顺杆往上爬：“那去你房间，我要睡你的床，你的床比我的好，没准睡着就不做恶梦了。”
沈文君没什么意见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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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陈子轻顺利睡到沈文君的床，没搜查出什么线索，他瞪着天花板，天花板也在瞪他。
陈子轻以为自己绝对不会睡着，没想到沈文君在他旁边躺下来没多久，他就不自觉地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陈子轻恍惚间听到了楚未年的声音。
“怎么让他睡你床上了？”
“他做噩梦，害怕。”
“你也信？”
“他说看到了两个我，一个我在厨房，一个我在阳台。”
“噗哧”
“这不明显是在逗你玩。”
“我们还是对他的关注不够多，不然他也不会用这套吸引注意。”
“我看他是贪心，小朋友坏得很。”
“他的性格合你心意。”
“别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我跟他的婚约只是为了安抚老太太，你知道的。”
“都是天意，他的生辰八字刚巧和你契合，能让你给老太太交差。”
“把他叫醒，我要跟他说过年的事，老太太想他去楚家过年。”
“别，让他多睡一会，你先回去吧，过年的事晚点时候再说，你等他回家了说，他在家里能放松些，在我这总是一惊一乍的，不安稳。”
……
说话声逐渐模糊，两人出去了。陈子轻想醒来，却发现怎么都做不到。
仿佛有什么重物压在他身上，冰冷的眼神钉住他。
陈子轻一惊，是不是另一个沈文君啊？他冷静下来，快速念咒。
还是不行。
见鬼了。
陈子轻体会着被压死在被子里的诡异感觉，时间没了概念，只剩下腰酸背痛呼吸困难。
直到沈文君推门进房间，陈子轻才脱离那股不适。
陈子轻脸发白，慌慌张张地跳下床跑到沈文君面前：“文君哥哥，我遇到鬼压床了。”
沈文君去给他拿鞋，放在他脚边：“所谓鬼压床，是心理压力太大，过于疲劳引起的，并不是灵异现象。”
陈子轻不肯穿：“你骗欺负我读书少就忽悠我。”
他把脚踩在沈文君的拖鞋上面：“文君哥哥，我想找个道士过来看看，我只是，你住的时间比我多，我担心你的身体，让道士看了，我就能放心了。”
沈文君没说话。
陈子轻提着心等他暴露，哪知片刻后，他同意了：“既然析木不放心，那就找个道士。”
.
道士是虞平舟叫人找的，实力不用说。
那道士不光自己来，他还带了师傅，师徒两人在房子里布阵做法。
陈子轻在一旁观看，确定道术没问题，他可以自己做，但比较麻烦，一是要避开监控，二是不排除他作为宿主，会的那套对鬼魂沈文君免疫这个可能。
毕竟他才经历过鬼压床。
陈子轻瞥了眼坐在沙发上的沈文君，他走过去，坐在旁边咔嚓咔嚓地啃着手指甲，据说这声音会让人心生烦躁，产生负面情绪。
一枚指甲剪被细长的手拎着，递了过来。
陈子轻没接指甲剪，他把啃得坑坑洼洼的手指伸给沈文君：“你给我剪。”
沈文君真就握住他的手，给他剪起了指甲，看起来丝毫不认为那两个道士会在这里发现什么名堂。
陈子轻一直关注四周，生怕错过异常。
可法术做完了，一切都很平静，道士跟他师傅说这地方没有邪祟。
陈子轻大感失望。
要么是另一个沈文君真的不在沈文君的这处房产，而是被他放在其他房产里了。要么是任务设置的难度，不让宿主通过这类途径找到另一个沈文君完成任务。
支线任务一有点棘手。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只需要把鬼找出来，不需要了解真相再驱除。
陈子轻心头一跳，那会不会是待激发的主线任务啊？
不是没可能。
陈子轻见沈文君送两个道士离开，他走到神龛前给虞平舟打电话：“哥哥，我想去你公司找你。”
虞平舟在开会，他道：“我让文君送你过来。”
“不要。”陈子轻噗地对着香炉里的灰烬吹了一下，“你派个秘书过来，要长得又高又帅的。”
陈子轻在御山苑大门外的石狮子前蹲着，他没精打采地跟沈文君发信息说自己回家了，让对方别出来送自己。
不到半小时，虞平舟的秘书开车出现在御山苑。
不高，也不帅。
陈子轻眯着眼睛瞅他：“你是我哥的秘书？”
三秘：“是的，析木少爷。”
陈子轻持怀疑态度：“真不是他随便在哪雇的人打发我？”
三秘从口袋里拿出工作牌。
陈子轻不怀好意地笑着说：“好啊你，工作牌不挂脖子上，却随便塞在口袋里，我要告诉我哥，我说你不满意现在的这份工作。”
三秘默不作声。
陈子轻皱鼻子：“你不好玩，还是你那个高高帅帅的同事好玩，他会给我买奶茶跟甜点。”
三秘会意道：“我在路上给析木少爷买。”
“谢谢。”少年忽然乖乖地说。
三秘愣了愣：“不客气。”
.
小年前一天，陈子轻终于翻开了他的课本，开始做他的作业。
楚未年就是这个时候找上门的，他这趟的目的性很强，因为他带了五盒积木。
陈子轻看他把一盒盒的积木摆在墙角，心里累得慌，真想说能不能别送积木了，换个东西行不行。
“在做作业？”楚未年明知故问。
陈子轻头皮发麻：“你有事就直接说事。”
楚未年倚着书桌：“明天跟年三十，我都来接你去我家。”
陈子轻毫不犹豫地抗拒道：“我不。”
楚未年捋了捋金灿灿的卷发：“订婚以来，你还没去过你未婚夫家里，于情于理都要去。”
“我就是不。”陈子轻一副免谈的架势，“我不想天麻麻亮就爬起来给你家里做早饭，我在家能睡懒觉。”
他语速快，劈里啪啦倒豆子：“我在医院紧张周衍明的事，还有我把江扶水从湖里救上来抱他脖子哭的事传出去，你们家是不是要把我浸猪笼？”
楚未年摇摇头：“我们析木宝宝这都是在哪听的鬼故事？”
陈子轻：“……”周衍明全是吓唬他的？
“上次我跟你说了，让你稍微注意一下就行。”楚未年懒得在小未婚妻给他戴绿帽的事上多费口舌，他简短道，“楚家不用你三从四德，我也没死，用不着你守寡守个贞节牌坊。”
陈子轻：“那你这次……”
楚未年说明来意：“明天跟年三十，在我家过。”
陈子轻放下手中的笔：“你奶奶的意思？”
“我寻思也是，要不是你奶奶让你来，你都不知道自己订婚了。”陈子轻阴阳怪气，“我的未年哥哥在名媛圈不知道多吃香，风流公子人见人爱。”
楚未年弹他眉心：“少诽谤。”
“你奶奶的愿望我满足不了。”陈子轻揉揉眉心，“我哥哥肯定不同意。”
楚未年当场打给好友：“平舟，我想析木明天去我家过小年。”
虞平舟道：“你问他的意见。”
“他说你肯定……”
“我愿意去。”
楚未年扫了眼横插进来的少年，见他站到椅子上，弯腰凑近自己放在耳边的手机，满脸都是虚伪的笑意：“哥哥，我愿意在未年哥哥家里过小年，他明早会来接我，待会我和爸爸说一下。”
“明晚家里就你们了啊，我要陪未年哥哥呢。”陈子轻乖巧地说，“哥哥你忙吧，拜拜。”
楚未年看着被少年按掉的通话：“我怎么感觉，我是你逗你哥玩的其中一环？”
陈子轻的眼皮跳了跳，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你可真敢说。
“就这样吧，小年去你家，大年我要在家里陪我爸跟我哥。”陈子轻从椅子上下来，“我写作业了，未年哥哥，你别打扰我了好不好。”
莫名其妙就被按了个罪名的楚未年：“……”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老太太打电话过来催：“怎么样，木木今天什么时候过来，我让厨子多准备他爱吃的菜。”
楚未年拿着手机去阳台：“他寒假作业太多了，要在家写作业。”
末了又做补充：“明天会去我们家过。”
“大年？那天还是让他跟家人过吧，今年是他回虞家的第一年，很有意义，嗯，明年？明年再说，奶奶，我们先把今年的小年过好。”
这才哄好了老太太。
.
到了小年那天，楚未年早早就被老太太命令来虞家接人，陈子轻全程都没给好脸色。
楚未年捏他的脸：“别鼓着个嘴了，奶奶看到了，要让我跪祠堂。”
陈子轻薅几下乱支棱的短发，让你跪又不是让我跪，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嘴角翘起来，笑盈盈地说：“未年哥哥，我起床气很大，心情非常不好，你不会怪我的吧？”
楚未年把他的脸捏成包子：“在我面前可以少演点。”
陈子轻用力掰开楚未年的手。
……
楚家的小年简简单单，陈子轻不用应付多少礼节，楚未年一个个地给他介绍七大姑八大姨，他全都礼貌相待，没发神经。
到了晚上，老太太让他们一个房间。
门一关上，陈子轻就率先抢到了床：“未年哥哥，你不会想和我睡一张床吧，那就委屈你去沙发上睡啦。”
楚未年的气息里有几分酒气：“谁说我不想。”
陈子轻一个鲤鱼打挺：“你不是有洁癖吗，我衣服没换就躺床上，你受得了？”
楚未年还没开口，陈子轻就在床上滚了个遍，到处都沾上了他的味道，他挑衅地冲着Alpha笑。
“这床是你的了。”楚未年额角一抽。
.
夜里，楚未年接到了沈文君的电话，Omega在那头说他跟平舟已经取消了婚约，年后四月会在记者招待会上对宣布这件事。
楚未年始料未及：“你现在人在哪？酒吧？”
沈文君没否认。
楚未年说：“这么晚了，你一个Omega在酒吧喝酒，不想活了？”
“而且你高级别，发情期快来了，你怎么能在那种场合多留？小孩子都知道有多危险。”
沈文君声音哑哑的，只有被酒精熏过的味道，听不出对于取消婚约这事有多伤心：“没事。”
“你把酒吧的地址发给我，”楚未年沉声，“我现在过去。”
他刚从沙发上起来，大床的方向就冷不丁地冒出声音：“不准去。”
陈子轻瞪着两只眼睛。
楚未年莫名心虚：“为什么不让我去？我们是假订婚。”
陈子轻说：“你要是去了，我下回就不配合你演戏，在你家过夜了，你被你奶奶逼着跪下来求我，我都不答应。”
楚未年匪夷所思，这孩子想的什么偶像剧情节。
陈子轻见楚未年开灯，大步朝着房门口走去，他几步冲下床，光着脚追到Alpha跟前：“你是不是喜欢我嫂子？”
楚未年脸色不太好看，却还是控制着情绪：“我跟他只是朋友。”
“哪个朋友会在三更半夜给别人的未婚夫打电话，那未婚夫还要跑去见他。”陈子轻堵在房门口，“不准去！”
“别叫。”楚未年捂住他口鼻，“我去看看就回来。”
陈子轻其实无所谓，但他得抢人啊，他硬着头皮闹，声音从楚未年的指缝里钻出来，粘腻腻地缠着Alpha的听觉：“你欠我五个承诺，我用掉一个了，还剩四个，我现在用第二个，你要永远在和我沈文君之间，选我。”
楚未年眯起浅灰色的眼睛：“这个不行，换别的。”
陈子轻心里一突，不会吧，不就是友情吗，到底有没有夹带私货啊？他盯着楚未年：“为什么不行？”
楚未年说：“我跟他是十年以上的交情。”
陈子轻歇斯底里：“那又怎样！我还是你未婚妻呢！”
“我不要在你这了，我要回家。”陈子轻垂了垂眼，恹声说，“我找我哥哥取消我们的婚约，我不管你奶奶了，也不救你的命了，你想什么时候飞奔到我嫂子面前都行，随便你。”
说着就把门打开往外跑。
楚未年从后面抱住他，一脚把门抵上去，他很用力地挣扎：“你讨厌！你去找你的知己好了！”
少年被Alpha抱起来，轻飘飘地掼在床上，犹如一片羽毛震起来，在半空中落下弧度。
楚未年双手撑在他两侧，漠视他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
如果是个分化了的Omega，信息素就该跑出来了。
少年没信息素，纯粹是没事找事。
楚未年欲要起身离开，陈子轻像条砧板上的鱼一样蹦跳着爬起来：“我说了不准去！”
两人撞在一起，陈子轻的鼻尖上一软，他用手捂住：“你怎么亲我这里？”
楚未年的心情难以形容：“不小心。”
陈子轻嫌弃死了的样子：“但你就是亲了。”
楚未年正要去漱口擦嘴，闻言就止住动作：“那你亲回来。”
“我不要。”陈子轻擦擦鼻尖，“你占我便宜，我才多大啊，你就压着我亲。”
楚未年：“……”
他拿了床头的纸巾擦嘴：“我让你亲回来，你又不亲。”
陈子轻看他擦嘴，冷着脸去找他麻烦，却在中途不小心按到了床上的手机，觉得硌腿就给拿出来。
正要丢一边，
陈子轻猝不及防地发现有个通话记录，是拨给虞平舟的，时长两分多钟，那不就是他跟楚未年刚才说话的时候？
虞平舟怎么接了啊，接了还不挂。
陈子轻装作没发现这件事，他把手机塞在枕头底下，稍稍有点走神。
等他回到现实中来，瞧见楚未年背对他坐在床尾，眼珠一转：“你不去找我嫂子了吗？”
楚未年在通知沈文君的助理：“去什么，家有悍妻。”
陈子轻：“……”
他一阵恶寒，犹豫着趁胜追击：“未年哥哥，你到床上来睡吧，我一个人睡，被窝不暖和。”
楚未年回头，立体的五官晦暗不明：“你一会儿讨厌你未年哥哥，一会又要你未年哥哥凑过去，你想玩出什么花样？”
陈子轻眼睛弯起来：“我想你像周衍明一样对我。”
楚未年听到多好笑的事似的：“舔狗有一只就够了，多了会打架。”
陈子轻在心里默认，是的，没错，多了就是愁，一言难尽啊。他问还在发信息的楚未年：“你真不上来睡？”
“行，不上来就不上来吧。”陈子轻打开手机对着楚未年，“请拍照，谢谢。”
手机拍下了坐在床尾的楚未年。
“未年哥哥，你不让我开心，我就把照片我发给你奶奶喽。”陈子轻晃动手机。
楚未年咬牙，他有生之年被一个小孩威胁了，家人是他的软肋，他没办法。
陈子轻不管楚未年，他把被子抖了抖，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楚未年睡在床另一边，隔得很远。
.
后半夜，陈子轻迷迷糊糊地感觉床边好像有个人。
陈子轻第一反应是，另一个沈文君出现了，要害他了，太好了，他骤然清醒，飞快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鬼影，而是Alpha高挺的身影，周身有他熟悉的熏香。
陈子轻抓鬼做任务的思绪中断，整个人呆滞地躺在床上，虞平舟怎么会在这里？
从哪进来的，二楼阳台？
陈子轻看着穿一身睡衣静立在床边的Alpha，脑中闪出一个惊悚的信息。
易感期……
虞平舟进入易感期了！
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又有了？
陈子轻还处在难以置信的情绪里，靠外面的被子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
虞平舟躺了进来。
陈子轻的脖子里埋进来Alpha的脑袋，硬硬的发丝带着凉意贴着他脸颊。
他另一边还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他旁边的楚未年。

第204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十六天
陈子轻一动不动，身体木了，脑子也是木的。
这是什么情况？
朦胧月色从阳台投进来光晕，玻璃窗被拉开了没关上，冷风直往里扑，窗边被吹得飘起来哗哗响，阴森森的。
陈子轻的视线在乱飘的窗帘那里停留了几秒，他狠狠打了一个激灵，回魂了。
虞平舟度过易感期的办法是独自在深山老林隔离，他的症状不同于常规的高级别Alpha，虞华章自称没亲眼见过他易感期的样子，他的好友楚未年呢，知不知情？
应该不知情。
因为楚未年是沈文君的人，他要是知情，肯定透露给沈文君。
那沈文君就不至于一无所知的样子。
陈子轻想到这，心里就有点急了，他不能让楚未年发现自己另一边躺着虞平舟，还是易感期的虞平舟。
于是他打算试探一下楚未年的睡眠层次，好根据结果采取下一步。
谁知他刚把头往楚未年那边扭，一只微烫的大手就掐住他下颚，把他只扭过去一点点的脸颊扳回来。
“……”
不知怎么，陈子轻脑中蹦出来的念头是——护食。
应该不是这回事，他又不是虞平舟的食物。
那虞平舟的这个举动是……
虞平舟的气息不对，体温也不对。
上次易感期，虞平舟整整七天下来气息一直平稳，体温一成不变的偏冷，此时他的气息偏重，体温过高，这种现象还在加重。
陈子轻只应对过虞平舟的易感期，不曾照顾其他易感期的Alpha，所有体会都是虞平舟带来的，很单一性，他没机会进行比较，这个时候他的下颚被箍得死死的，感觉虞平舟的状态就像是……
家里来了别的狗，要发起攻击把别的狗赶出去。
别的狗是……挨着他睡觉，呼吸打在他耳边的楚未年。
陈子轻的眼角抽了抽，他用气声说：“哥哥，你不能睡在这。”
Alpha安静地躺着。
陈子轻顺着贴在他脸颊的发丝摸摸到Alpha发顶，轻轻拍两下：“我也不睡在这。”
“你从阳台上来的对不对。”他用哄小宝宝的语气说，“你先下去，在下面接我，你带我走，我们去一个没人找到我们的地方。”
Alpha依然没有其他动作。
陈子轻知道他没睡，因为他的体温已经从微烫变成灼烫了。
与此同时，Alpha气息也更重了一些。
那气息实质化地一下一下冲击着陈子轻的脖颈皮肉和毛孔，他汗毛竖起来了，后心泛起湿意。
“这是我未婚夫的家里，你大半夜闯进我跟他的房间，躺在我们睡觉的床上，多不像样子啊，你还睡我旁边，离我这么近，哥哥，你这样让我未婚夫看到了，我——”
陈子轻被子里的脚突然被踢了一下，惊得他身子一抖，楚未年醒了？他既没扭脸看一眼，也被偷偷碰对方的身体，说话更是只用气音，楚未年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难道是Alpha跟Alpha之间的雷达？
楚未年从小未婚妻的呼吸节奏变化里品出他所想，不禁忍俊不禁。以楚未年的等级，要是闯入者身上有信息素，踏进阳台的那一瞬间就能被他发现。
房内宽敞昏暗，床上有三个人。呈现了个夹心饼干的情景。
楚未年没想过自己有生之年会遭遇这一幕，他又要在被子里踢少年，这次却被中止。
一股大力将他的脚踹开，他从脚到腿都有点麻。
“我操。”楚未年破天荒地爆出粗口。
陈子轻见楚未年坐了起来，他飞快把眼珠往对方那边一转，很小声地劝说：“我哥易感期，你别乱来，他发狂就完了。”
楚未年猜到夜闯他跟小未婚妻婚房的好友处在易感期。不然他想破头都想不出，好友此举是什么名堂。
尽管易感期的好友这副姿态，他也想不通。
楚未年捋了捋一头卷毛：“会发狂？”
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当然啊，我哥哥可是S级Alpha，你说呢！”
楚未年问道：“那次你是怎么应付的？”
“你知道我之前有陪我哥过易感期啊？”陈子轻似是后怕地吸了口气，“他把自己绑起来戴防咬器了。”
楚想若有所思，这是正常高级别Alpha易感期的反应。这些年他一直不知道好友易感期的情况，还以为有什么不同。
少年声线轻轻抖动：“他上次除了前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人待着，别的就还好，后面几天就变得很可怕，我都不敢靠近。”
楚未年借着微弱光线扫了眼保持躺姿的小未婚妻，和依偎在他身边的好友，一阵沉默。
陈子轻偷偷松口气，应该已经楚未年糊弄过去了吧，他尽力了。
.
周遭静了下来。
陈子轻不敢动，不敢扭头，他笔直得像是一棵树，把脑袋埋在他脖子里的高大身影，则是他树上的小鸟。
不对，大鸟。
现在正是最好睡的时候，陈子轻困了，可他不能睡，他打起精神。
“你哥易感期不在家里隔离，怎么来我这找你，”楚未年没捕捉到一丝好友的信息素，好友进入易感期了，也对他发出过敌意产生的攻击，却还是把信息素全部收拢在体内，这是非人类的程度，“你又不是他的Omega。”
“大概是类似的雏鸟情节吧，”陈子轻瞎说八道，“他易感期都是自己过，就上次我爸让我去照顾他，等于是我闯进了他的领地，让他记住味道，找过来了。”
合情合理。
楚未年却是皱起眉头，不知道是哪句话或是哪个词引起的。
“未年哥哥，我……”陈子轻刚喊了声，落在他脖子里的气息就徒然紊乱，Alpha的喉咙深处隐约有极其细微的哽咽，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他翻了个白眼，真服了，这都不行。
陈子轻不喊了，他对楚未年说：“我要带我哥走。”
楚未年懒懒道：“怎么带他走？飞檐走壁？”
陈子轻想当然地呛了一句：“他怎么来的就怎么走啊。”
楚未年睨他：“你哥来时可没带着你。”
陈子轻不以为意道：“我不就是个挂件。”
楚未年：“……”他下了床，穿拖鞋走到距离床不远的沙发上坐下来。
“你不会是不想我跟他走吧？“陈子轻说，“别这样，他不是我的哪个朋友，他是我哥哥。”
楚未年控制着自己的信息素，尽量在易感期的好友面前降低存在感。他调笑：“你每个朋友都是你的哥哥。”
陈子轻激动地大喊：“哥哥跟哥哥之间差大了！我哥哥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楚未年听少年虚伪地表着忠心，他往沙发里一靠，半搭着眼看床上的两位。
高级别Alpha的视力让他将他们较为亲密的体位收进眼底，怎么有种奸夫偷情偷到床上的感觉。
楚未年两眼一闭，他这都是想的什么。
好友赶紧走才好。
床上有身处易感期的同类，级别还比他高，他多待一刻，就有一分危险。
一旦好友把信息素放出来，只要掺杂一点压制性的味道，他必定会出现不良的反应。
楚未年摸搓下巴，说起来，到这一刻，好友都没溢出半分信息素。
奇怪的是，没信息素的驱使，好友却依然对他有排他性。
似乎信息素只是个附件，用不用都一样。
楚未年起身走出房间，他回来时，手里多了个信息素清除喷雾器。
Alpha拿着喷雾器，在房里四处喷了几遍，尽可能地消除他留下的信息素。
楚未年把空了的喷雾器丢在地上：“我去开灯。”
“别！”陈子轻快速阻止。他这会儿不想在刺眼的光线下，见证这辣眼睛的局势，他还没缓冲好。
楚未年抱着胳膊：“开灯会让你看到我头上的绿色，还是会让我看见你脸上的红色？”
陈子轻没搭理他的调侃：“你别乱说了好不好，我后背痒痒，难受死了。”
楚未年说：“痒就挠。”
陈子轻烦躁地顶撞他：“怎么挠啊，我哥靠着我睡，我动了他会不舒服的。”
楚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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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还是开了，一盏壁灯投下暖黄光晕。
陈子轻见到了楚未年带进来的喷雾器，怎么那么大，跟灭火器一样。
楚未年身着铁灰色睡衣站在床另一边的床沿：“你们现在走不了，晚点再说。”
陈子轻在心里一琢磨，看来今晚只能先这样了。他问道：“你还睡吗？”
楚未年没回应，他绕过床尾去靠着阳台那边，停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平舟。”
好友的眼帘阖在一起，身子跟面庞都侧向他的小未婚妻，看不太清神情。
楚未年轻啧着摇摇头，这画面真够让人记忆深刻过目不忘的。他转过身不再多看：“我去书房。”
陈子轻假惺惺地说：“要这样吗，这里毕竟是你的家，你把房间留给我跟我哥哥……”
楚未年慢悠悠地纠正：“留给我的小未婚妻跟我好友。”
陈子轻抽抽嘴。他忽然想起个重要的事情：“房间里没监控吧？”
混血帅哥的背影很可疑地滞了下。
陈子轻瞪变态一样瞪他：“你怎么能在房间装监控！”
楚未年回头，浅灰色的眼瞳里被暗淡光线衬出几分神秘感：“我怕自己睡着被怪兽抓走才按的监控，有什么问题吗。”
“……”陈子轻尖声，“拆掉！我哥哥易感期的样子不能给你看！”
楚未年笑了起来：“怎么？你哥易感期有偶像包袱？”
陈子轻呼吸急促地叫喊：“他没有，我有，我想我哥一直是强大的温柔的，易感期的他不是我想要的那种哥哥，所以除了我的眼睛，我不想再有别的东西见到他那一面。”
楚未年隔着距离，却能敏锐地感应到好友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他的小未婚妻大幅度起伏的胸脯上面，喉结震动带出渴求，他的面色有瞬间的僵硬。
应该不至于吧。
没听说易感期的Alpha有喝奶的癖好。
楚未年揉着酸胀的额角缓慢吐息：“没监控，逗你玩的。”
陈子轻做出羞愤委屈的表情：“你滚——”
楚未年的神情刚沉下去，陈子轻就开始添油加醋地撒泼哭闹：“你欺负我，今晚，不对，已经是新的一天了，昨晚你要去酒吧找你知己，我就不该拦你不让你去，你烦死了，这个时候还骗我玩……”
少年恶意地说：“我要告诉你奶奶，让她罚你跪祠堂，还要让她不准你那个半夜给你打电话的知己进楚家大门……”
楚未年被他吵得头疼，加快脚步离开了聒噪的地带。
陈子轻一如愿就闭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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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未年走后，陈子轻放松下来，他感受到Alpha的气息没那么乱重，体温也开始下降。
估计是确定同类的信息素从自己的领地消失了的缘故。
陈子轻把身上的被子拉了拉，虞平舟不是十八九岁，会被易感期搞得手足无措的被动年纪，他有丰富的隔离经验，在易感期来之前肯定有感觉，也会提前做足准备，譬如压缩工作形成腾出时间，备够抑制剂跟营养剂。
虞平舟这次怎么……
易感期是突然来的吗？出什么问题了啊？
陈子轻记得Alpha进入易感期，需要情感调动，虞平舟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受什么刺激了吗？”陈子轻把脸转向虞平舟，垂下眼睛找他打听，“谁敢给你刺激啊。”
陈子轻脑中闪过什么，太快了，没来得及抓捕。他唉声叹气，这大过年的，虞平舟易感期，还搞这么狗血的溢出，真的是。
得亏楚未年是虞平舟的好友。
不然即便他们是假订婚，楚未年也会介意。
陈子轻看一眼挨着他的Alpha，男人双手牵着他衣角。
一副脆弱的样子。
实际霸道得要死，都不准他把脸对着别的Alpha。他跟别的Alpha说个话也有意见，喘息声跟吃人的野兽似的。
陈子轻撇嘴，小助手补充的Alpha易感期症状有一小部分从文字变成了现实。
但他还是不信，虞平舟会哭唧唧，得不到满足就癫狂到失去理智，化身成不分日夜的打桩机器，甚至筑巢。
耳边的气息声已经变得平稳，他试图拨开牵着他衣角二点手指，刚有这个动作，Alpha就猛然睁眼，瞳仁漆黑瘆人。
差点没把他的魂吓飞。
“让你牵让你牵。”陈子轻柔柔地说，“乖啊，乖宝宝，睡觉吧。”
Alpha再次合眼。
“我又不是你的Omega。”陈子轻嘀咕了句，他打一个哈欠，闭着眼睛把脸蹭在身边男人的发丝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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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
楚未年被好友那一出整得没什么睡意，他倒了杯酒喝两口，沈文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怎么样，到家了吗？”楚未年问道。
沈文君“嗯了一声。
“我本来是要去找你的。”楚未年解释着，“是我这边临时有点事耽搁了，所以我才叫你的助理过去了。”
楚未年轻微走神，所谓的有点事耽搁，实际是小未婚妻瞎折腾。
过程里还不小心亲了小未婚妻的鼻尖。
到现在都没漱口擦嘴，忘了。
“回家了就好。”楚未年摩挲酒杯的杯口，“下次别太晚去酒吧，也别一个人去酒吧，不安全。”
沈文君又“嗯”了一声，他在御山苑的客厅静坐，面容布满不曾对外展露过的阴霾，昨晚他是在酒吧打电话给楚未年了，但他没说酒吧位置。
又跑出来了。
给他惹出意外搞出事端，关不住，送不走，抹不掉。
本该是定局……
好在如今大局还算是稳的。
楚未年问道：“文君，你跟平舟取消婚约的事，是你提的，还是他提的？”
沈文君说：“我。”
楚未年不意外，平舟没给文君一次临时标记，哪怕给点信息素。他当初同意父亲和家族的安排联姻，像是单纯的把文君放在那个位置，就放着，占位。
“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来？”
沈文君一时没言语，十来秒后才答复道：“这种事没必要挑日子，想提就提了。年后四月份才公开，在这之前还要你帮忙瞒着。”
“我是四处宣扬的人？”楚未年屈指弹一下酒杯，声音夹在那声脆响里，“你提出来以后，平舟是怎么说的？”
“尊重我的意见。”沈文君淡笑，“你知道的，平舟一向这样待人处事，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
“当然，他的想法也不是不赞成解除婚约，对他来说，怎么都好，怎么都可以。”
沈文君轻轻地叹息：“这段婚约，从始至终都是失效的。”
楚未年没说什么。
“没了婚约，我跟平舟还是老同学，老朋友。”沈文君说，“这么一说，感觉和婚约维持期间没什么区别。”
言语间没有自嘲的意味，只有释然。
楚未年舒口气，他没向文君透露好友夜闯楚家，睡在他的床上，从他的小未婚妻身上吸取安全感这件事。
“很晚了，你早点休息。”楚未年撑着头，“明天我过去找你。”
沈文君有点走神：“明天我要去寺庙烧香。”
“这两年不是没去庙里了吗，怎么现在又去，你御山苑有个神龛还不够你烧的。”楚未年理解不了他对佛祖的虔诚，“那后天再说。”
“好。”沈文君放下手机，他起身走到神龛那里，拿起底下一层的打火机点燃两支香，吹了吹烟火，把香插进香炉里。
佛像在香火的照耀下显得诡异。
沈文君突然把佛像砸了，佛像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巨响。
客厅静得吓人。
沈文君恢复如常，他去把佛像捡起来，擦了擦磕坏的地方：“让那个小朋友看到了，又来劲了，好奇了，鬼鬼祟祟地打探搜查，佛像该换一个一样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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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感觉自己才眯一会，天就亮了。
如果没有虞平舟带来的意外，他早上会在楚家吃早饭，然后被楚未年的奶奶拉着手说一会话，到上午九十点钟让楚未年送回去。
陈子轻在床上躺着没动弹，他腰酸背痛腿还抽筋，这是他后半夜没变动姿势导致的。
“我的手机呢，”陈子轻东张西望，“完了，手机在外面的客厅。”
“不行，我得起来。”
陈子轻费了很大的劲才下床，他要去客厅，跟着他的Alpha却抓住他手臂，不让他出去。
“我只是去拿手机。”陈子轻强忍着砸东西的冲动，“算了。”
陈子轻带Alpha去卫生间洗漱，一套流程走下来毫无障碍。他注意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现象，那次虞平舟一直盯着腕表，这次不。
虞平舟这次只睡觉，不吃不喝没生理需求。
症状跟那次大不相同。
对待腕表方面更是两个极端，要么盯着不放，要么一下不看。
陈子轻透过镜子看贴着他的Alpha，可能是他那次易感期的陪伴带来的蝴蝶效应，他自言自语：“真就是雏鸟情节吗……”
外面传来开门关门声，陈子轻拉着虞平舟走出洗手间。
是楚未年进来了，他戴面罩穿一身阻隔服，浑身上下黑漆漆的，全副武装密不透风。
陈子轻瞠目结舌：“太夸张了吧，我乍一看还以为是暴徒入室抢劫。”
楚未年没废话，他直接丢过去一物，陈子轻伸手接住，是个白色小机器人，巴掌大，肚子圆滚滚。
“那是信息素报警器，机器人的眼睛变成红色是预警，你要立刻喷阻隔喷雾，能起到一个稀释作用。”楚未年的声音从面罩的扩音器里跑出来，有点闷哑失真，“信息素到一个浓度就会触发警报，你立刻按机器人头顶的按钮，会伸出一根电击棒，后面要做什么不用我说了吧。”
陈子轻感激道：“谢谢。”
楚未年愣了一秒，这是小朋友最真实的样子？他的视线不自觉地留长了点时间，好友就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楚未年长出几根血丝的眼睛眯了眯，昨晚让好友踹过的地方有一块青紫，骨头隐隐作痛，他上午要去拍个片子看看。
“嘭——”
机器人被抛过来，带着一股可怖的厉风擦过他额角，掉在他身后的门外地上。
楚未年捏着鼻根闭眼，他这是造的什么孽。
此时此刻，楚未年又一次庆幸，他跟少年人的订婚没感情基础，否则他头上的发丝都让好友染成了绿色，每一根。
“啊呀！”陈子轻没管住嘴地惊呼，马甲掉了也没管，他焦急道，“机器人坏没坏啊，楚未年，你快去捡起来看看啊！”
楚未年新鲜地欣赏他生动直率的模样：“坏了。”
陈子轻瞪过去：“你都没去看。”
楚未年哼笑：“你哥那么大力气扔的，能不坏？”
陈子轻瞟了眼身旁的罪魁祸首，心虚不敢维护他，只说：“没准儿。”
楚未年倏然说：“它不能在我的安排下完成使命，没坏也坏了。”
陈子轻愕然，怎么感觉楚未年精神不正常。
楚未年转身往外走：“最好别让你哥的信息素溢出来，他的信息素味道是圈内鲜为人知的事，我都不清楚。”
陈子轻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你奶奶问我了没啊，我上午要是不回家，她老人家铁定是要上楼来看我的，到时候我怎么办，我哥离不开我。”
“奶奶那边我应付过了，你不用管。”楚未年倦懒道，“早饭在客厅，你们别忘了出来吃。”
陈子轻一言难尽：“我出不去。”
楚未年走到门口的脚步顿了顿，他偏过头，余光瞥了眼一动不动的多年好友，任命地出去把客厅的信息素也清除掉了。
陈子轻这才能去客厅拿手机，顺便填饱肚子。
而Alpha没动作。
陈子轻吃完自己那份早餐，熟练地拿起他那份，给他投喂：“啊。”
Alpha还是没有任何动作，他低垂着眼眸，又长又翘的眼睫几乎盖住眼睛，一双能拿出去展览的手放在腿上，犹如一个等待开启的机器人。
陈子轻把早餐往桌上一扔，浑然不觉地被厌烦的情绪侵袭大脑：“爱吃不吃！”
“对不起，哥哥，我昨晚没睡好，心情有点差，我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你原谅我。”陈子轻重新拿起碗，舀一勺花生粥送到Alpha唇边，“你只有我这一个弟弟，只有我能陪你过易感期，你不能不原谅我哦。”
Alpha的两片唇依旧抿在一起，线条冷直没知觉。
陈子轻心下纳闷，那回喂了不就吃了吗？那回怎么喂的？他努力回想，试着说：“这是奶，你喝吧，喝奶。”
Alpha终于将抿着的唇松开。
陈子轻难以置信，虞平舟清醒以后知不知道自己爱喝奶啊？他无意识地看了眼身前平平的地方。
“我看什么，我是男的，怎么会有。”陈子轻尴尬到难为情，转而在心里嘀咕，“Omega会有吗，发情期或者高级别会分泌？”
【不会。】
【Omega分化后不具备产奶功能，除非是后期开发。】
噢。
【有小部分Omega体质特殊，孕期会二次发育。】
知道了知道了，跟我没关系。
陈子轻投喂得差不多了，无意间发现虞平舟的手背上有两个红点，他飞快把虞平舟的睡衣袖子撩起来一点查看。
Alpha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
这怎么回事，过敏了吗？陈子轻看向桌上还剩一小半的早餐，都是平常的事物，没有特殊的啊。
【易感期的Alpha只能待在自己的领地。】
陈子轻愕然，楚未年不都把他的信息素清掉了吗？
【此阶段的Alpha意识最深层会产生应激反应，时间一长，可能给身体机能造成更大的危害，严重者会呕吐不止，暴力伤人，重度自残，窒息昏厥。】
【只要离开同类的领地，应激反应就会消失。】
陈子轻怔怔地望着虞平舟手臂上的红点，还是得离开楚家才行。
.
白天不好走，只能等天黑。
陈子轻陪着虞平舟睡了一天，到了晚上，他让楚未年帮忙支开家里的防卫。
见楚未年意味不明地看着虞平舟，陈子轻就说：“我哥是这样的，易感期第一天的症状比较轻。”
实际上第二天第三天……整个易感期的症状都异于同类的轻。
楚未年说：“必须戴防咬器，要是你哥在中途发狂，有损他跟虞家虞氏的名誉声望。”
陈子轻没见过防咬器，听名字就觉得是给狗戴的那种，他不想让虞平舟戴：“不用吧，我哥情绪很稳的，我是说他第一天。”
楚未年的目光在小未婚妻跟好友之间走了个来回，他昨晚在书房睡觉，做了个梦，梦里好友他捉奸在床。
小未婚妻埋怨地撅着嘴巴说，你怎么才来，我也要你陪我玩。
他惊醒，抽了半包烟。
发现自己下腹还绷着，就又抽了半包烟。
再就是接到一个圈内朋友的电话，对方称昨晚哪个地方的桥塌了，伤亡不小，朋友比较幸运，车开过去了避开了。
楚未年当时让烟头烫到了手，他昨晚要是去酒吧，必走那座桥，而出事故的时间段，他差不多就在桥上。
这场祸事没发生在他身上的根源是，他没去。
他为什么没去，小悍妻百般阻拦。
楚未年的神情藏在面罩下面，老太太算的卦难道不是迷信，平舟的弟弟真是他的小福星？
八成是个巧合。
楚未年面不改色地收拢思绪：“防咬器是为了以防万一。”
陈子轻不情不愿：“好吧。”
楚未年拿来一副他买来还没用过的防咬器：“我给你哥戴上。”
陈子轻说：“你都不能近身。”
“我打了抑制剂，喷了阻隔喷雾，带了隔离服，一点信息素都没有。”楚未年不认为有什么问题，毕竟好友的状态确实还不错。
陈子轻想顺势看看虞平舟的反应：“那你来。”
楚未年刚靠近，好友就全身紧绷，那是很明显的防卫姿态。
古怪的是，这次又没有出现跟反应配套的信息素。
仿佛在好友的体内有两套运转系统，一套调动身体，一套管理信息素，是分开的，不会一起出来。
“看吧，我就说你近不了身。”陈子轻洋洋得意，“只有我能。”
楚未年把防咬器给他：“行，只有你能，你戴。”
陈子轻研究了一下防咬器，他背对楚未年，用嘴型跟虞平舟说：“哥哥，我给你戴这个，你可能会有点不舒服，忍一下好不好，到家就摘下来。”
Alpha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有一小块地方起皮了。
陈子轻把防咬器扣在虞平舟脸上，Alpha抬眸看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莫名脸红，像给人戴橡胶……啊，不是，是戴戒指，也不是。
快别想了，求求了，我这过分活跃的脑细胞。
陈子轻给虞平舟戴上防咬器，往后仰一点打量，又冷峻又帅气。
Alpha仅露在外面的一双眼依旧慈悲，坚硬冰冷的黑色防咬器显得突兀，两幅冲击性的画面有股子说不出的诡谲感。
陈子轻忍不住把Alpha的额发理了理，他回头的时候，楚未年已经不在房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哥，我给你爸打个电话。”陈子轻摸着把虞平舟半张脸拢住的防咬器，打给虞华章说，“爸爸，我哥昨晚进入易感期了。”
他三言两语讲了事情经过：“现在我们在楚家，正准备离开，我是带他去他的固定隔离点，还是？”
电话那头没有声响。
“附近有其他的隔离点吗？”陈子轻奇怪，虞华章耳朵聋啦？怎么半天都一声都不吭，他提高音量，“爸爸——”
虞华章给他回应，声音里听不出异样：“你跟着你哥。”
.
陈子轻不担心楚未年或者哪方势力偷摸尾随，他只任由自己被虞平舟带走。
这是他对虞平舟权势之大的信任。
还是那片深山，还是那栋房子。不同的是，虞平舟不是带他去三楼，而是带他去地下。
房子有个地下室。
陈子轻目瞪口呆，他上次过来住了七天都没发现地下室，不过他发现不了也正常，他那七天基本都在三楼的隔离室内。
地下室存放了大量抑制剂跟营养剂，这里是虞平舟备用的隔离舱。
陈子轻在地下室住了下来。
第三天夜里，陈子轻有意找个时间趁着虞平舟熟睡，小心翼翼地解着他的衣服扣子。
一颗都还没解下来，手就被抓住了。
陈子轻汗毛倒竖：“宝，不是，哥哥，我觉得你该换衣服了，你看你的衣服都脏了，我刚才是想把你的衣服脱下来换一件。”他睁眼说瞎话，哄着说，“我帮你换好不好？”
抓着他的力道没松。
“你仗着自己易感期没生活常识就不注意卫生，哪有Alpha像你这样子。”陈子轻摆出嫌弃的表情，“不换衣服就别靠着我睡。”
威胁屁用没有。
陈子轻象征性地挣扎一下，Alpha就把他的手钳制在掌中。
不让就不让吧。陈子轻自我安慰，他后面机会多的是，他就不信虞平舟回回都能及时醒过来。
……
陈子轻没想到的是，他每次都能被虞平舟阻止。
有鬼，绝对是有鬼，不然虞平舟怎么这么防备，易感期退化成小宝宝了，潜意识里都不让人把自己的衣服扣子解开。
陈子轻不解他扣子了，改成隔着衣料摸索他的心脏部位。
除了冰冰的硬邦邦的胸肌，没摸到别的。
等等，什么别的？是能让一个人心跳停止又开始跳动的东西，没有。
可能是他想多了吧。
陈子轻的手长久地放在虞平舟的胸肌上面，硬是给摸热了点。
“我是你弟弟。”陈子轻对上Alpha近似纯真的目光，他咳嗽两声，正儿八经道，“弟弟可以这么摸哥哥。”
Alpha沉默着。陈子轻把他的脑袋按在脖颈一侧：“睡你的吧，虞宝宝。”
话音刚落，Alpha就把他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的胸肌处。他还没反应过来，Alpha的气息就变得均匀。
秒入睡。
.
虞平舟是小年的第二天凌晨易感期发作，年三十晚上是第六天，还在隔离中。
陈子轻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除夕是跟虞平舟两个人过的，他为了奖励自己，让虞平舟给他注射了好几管营养剂。
空针管被虞平舟踩在脚下，他低着头。
陈子轻把他的袖子放下来，触及到了冷血动物的温度：“哥哥，新年快乐。”
Alpha没有回应。
陈子轻拉着他的手晃动：“你也要对我说新年快乐。”
Alpha深深地弯下腰背，脑袋抵在他肩窝里。
“你的易感期就快过去了，等你好了，记得跟我说。”陈子轻明目张胆地摸摸蹭蹭他腕表，“要是你不记得，我会提醒你。”
这个晚上，陈子轻睡得很香，也很沉，他不知道埋在他脖子里的脑袋离开了。
虞平舟坐起来，俯视着他微微张着的嘴唇。
冰冷的手伸过去，指腹机械地按着他的嘴角，从左往右，一寸寸地擦拭，似乎是要清除病菌，异物，领地的入侵者。
一遍，两遍，三遍……
重复不止。
睡梦中的少年吃痛，他张嘴，一口咬住伤害他的东西。
有软嫩温暖的触感舔了舔嘴里的指节。
Alpha低喘着，单手抓住心口。
漆黑的腕表上徒然闪现一条淡淡的银光，像是沉寂太久的生命线在嘶鸣在呐喊在喧嚣，瞬息后消失无踪。
Alpha掐住少年脸颊让他松开牙关，手背鼓起一根根青筋。
少年牙关一松，虞平舟就径自拿出指节下床，赤脚走到门后蹲下来，双手随意垂放在腿上，眼睛盯着床上的人。
他面孔冷白没有表情，眼神混沌不清明，喉头急促地吞咽几下，将那截还湿润的指节，放进唇齿之间。
叼着。

第205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十七天
虞平舟的易感期在大年初二的零点结束。
陈子轻这回不激动了，他一回生二回熟，天亮就收拾好东西跟虞平舟一起回去。
虞平舟没让哪个秘书来接，他自驾车。
陈子轻偷瞄虞平舟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过完易感期的那个人。比起虞平舟的精神饱满，他像被吸干了精元，全身骨头酸痛。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注射的是一样的营养剂。
陈子轻在心里叹气，可能还是体能上的悬殊，一个是顶级Alpha，一个是一级残废。他眯了会就够到充好电的手机：“哥哥，新的一年了。”
毫无营养的一句话，纯粹是上赶着找存在感。
开车的Alpha“嗯”一声。
陈子轻把手机开机，没收到一条自创或复制的新年祝福，咋了，2088年不流行啦？他懒得回复楚未年问他在哪，情况怎么样的信息。
楚未年是在他来深山的第二天给他发的，都过去好几天了。
而且只给他发了一条。
陈子轻抱着手机打哈欠，他往椅背里靠了靠，脸歪向车窗，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等陈子轻醒来的时候，脸歪侧的角度换了个边，他对着驾驶座的方向。
驾驶座上不见虞平舟的身影。
陈子轻的睡意没了大半，他坐起来东张西望，车停在不知哪里的路边，外面一片陌生的空寂。
科技感的繁华几乎覆盖了整个长陵，陈子轻怀疑长陵偏僻的地方就两处，一处是虞平舟的隔离点，一处就是这里。
陈子轻打开车门探出头，下一秒就冻得缩回去，他给虞平舟打电话，震动声从他旁边传来。
“人呢？出去怎么也不带手机。”陈子轻垂下眼睛检查衣着，发现外套有颗扣子松松垮垮的露着缝，怪不得冷，他嘀咕，“扣子怎么松成这样。”
质量这么差吗？不应该啊，他的衣物都是虞华章派人送的当季新款，贵死人。
陈子轻拨动要掉不掉的扣子，怎么感觉像是被……大力拽过。他第一个想到了虞平舟，身子忍不住抖了抖，不会吧？
“不会不会，易感期的虞平舟都没发病，这都好了，更不可能做出奇奇怪怪的行为。”陈子轻自我否定，应该是他刚才睡觉的时候，无意间抓住乱扯的。
因为他做梦了。
梦里他还在深山的房子里，他又要偷偷查看虞平舟的心脏，虞平舟抓住他的手，塞进心脏部位。
是空的。
他的手穿过了虞平舟的胸膛，指缝里没有血，惊得他大喊大叫。
陈子轻搓搓脸，这就是老话说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拢着外套下了车。
“哥哥——哥……”
Alpha没去什么地方，他就在车边，蹲着。
气质过于出众五官难敛华美，极有距离感，即便背靠车身蹲在那里，也没显得接地气。
但只要他抬起眼帘，露出那双怜悯世人的眼睛，就会觉得他是一个心怀大爱的人。
陈子轻忍着吐槽，不解地询问：“哥哥，车怎么停在这？”
虞平舟说：“看日出。”
陈子轻无声嘀咕：“日出有什么好看的。”他在旁边蹲下来，和Alpha一起面向天边，目睹那抹鱼肚白渐渐变粉。
挺浪漫的。
如果我爱虞平舟的话。
可我不爱他。
陈子轻不由自主地补了个小小的尾巴，起码现在没有爱上。他的余光里，Alpha一只手撑着额角，一只手垂在腿前，整个人的状态十分松弛，近似散漫。
手是真的好看。
毛笔字也是真的写得好。
可他总觉得差了什么，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路上不能看日出吗，干嘛非要把车停下来，还下车到外面看。”陈子轻把口鼻埋进衣领里取暖，说话声嗡嗡的，像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我还以为哥哥被怪兽抓走了。”
虞平舟的目光停留在天空，没有给出回应。
直到少年分享了一件关起门来的小秘密：“我未婚夫说世上有怪兽，睡觉都怕被抓走。”
Alpha瞳孔里的粉橙天空被青涩的脸庞取代：“他逗你玩。”
“喜欢我才逗我的嘛。”陈子轻笑嘻嘻的，“哥哥，我想的对不对？”
虞平舟也笑：“不完全对。”
“感情真复杂。”陈子轻双手托腮，“我还小，不懂，等我长大了就懂了。”
他蹲了会，腿酸胀得厉害，干脆一屁股坐下来，屁股隔着裤子都被冰了一下：“我又一次陪哥哥度过了易感期。”
虞平舟道：“辛苦析木。”
“我没什么辛苦的，我又不给你烧饭洗衣服打扫卫生，我只陪你睡觉。”陈子轻疑惑地扭头，“哥哥，你这次易感期怎么没直接去隔离，而是去楚家找我啊？”
虞平舟摇头：“不清楚。”
陈子轻：“……”好一个不清楚，你最好是真的不清楚。
“我未婚夫问我了，我哪知道啊，我就瞎编了个雏鸟情节。”少年烦躁地说，“会对你造成影响吗？”
“不会。”虞平舟若有似无地扫了眼左手的一处指节。
“那就好。”陈子轻的脑袋靠着他胳膊“我们回去了，我未婚夫要是再问什么，哥哥跟他说啊，我不说了。”
“他肯定要问的，因为哥哥你，”陈子轻欲言又止，“你那样子。”
虞平舟问：“我哪样子？”
陈子轻直勾勾地看着Alpha：“你不记得自己易感期的情况？”
虞平舟沉吟了片刻：“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
陈子轻的视线没从他脸上移开：“你出现在我的婚房里，躺在我身边，用上次易感期相同的姿势入睡，我未婚夫发现我们躺一起，我们三个在一张床上，你们一左一右，我夹在中间。”
虞平舟越往后听，眉间的纹路就越深。
陈子轻探究，虞平舟看起来没印象。他展开笑脸：“哥哥别想太多了，那只是你易感期的症状，我未婚夫也是Alpha，能理解的。”
虞平舟撑着额角的手放下来：“那析木理解吗？”
“我未婚夫理解了就行了，我就怕他吃醋多想，毕竟我们不是亲兄弟，没有血缘关系。我反正怎么都是和哥哥一起的，哥哥想怎样就怎样。”
虞平舟似乎是不舒服，他低咳一声。
靠着他胳膊的脑袋撤开，一只手抚上他背部，关切地拍了拍：“不过哥哥下次还是尽量不要再和我们一张床了，你们都是高等级Alpha，同类的信息素是相斥的，我真怕你们出什么事，哪个我都不能失去。”
虞平舟温声：“好。”
陈子轻望着他：“还有啊，你能在深山那房子里放一些吃的吗？还有床，沙发等家具。你把那里变成第二个家好不好？
虞平舟无奈道：“那是我的隔离点。”
“可除了需要隔离的你，还有不需要隔离的我啊。”陈子轻不满地站起来，“不能为了我把隔离点改成家吗
！”
虞平舟太阳穴轻跳。
“我要求的又不多。”陈子轻在他面前来回走动，捡起来的灰尘随风落在他大衣上，“除了食物跟家具设备之类，信号干扰器还是屏蔽器能撤掉吗，像我们年轻人离开手机生不如死，我七天下来人都憔悴了，电源也是个要紧事，没电哪行啊。”
虞平舟起身，高大带着熏香的阴影落下来，将少年完全拢在里面：“析木，温暖舒适的地方不适用于隔离。”
陈子轻哑然，也是。
隔离跟蹲大牢似的，环境非常艰苦。
但正因为是那类环境，才能约束人的各种欲望，尤其是没Omega的Alpha易感期，必须尽可能的把自己束缚起来。
陈子轻垂头，脚踢了踢地面：“那好吧，维持原样吧，等你把你的未婚妻标记了，你就能没顾虑了。”
没等虞平舟开口，陈子轻就继续说：“到时候也就用不到我陪你了，你标记了你的未婚妻，等你到易感期，除他以外的人都不想看，只想看着他。”
虞平舟轻轻笑：“或许吧。”
Alpha嗓音本就好听，这样的笑声格外有魅力。
陈子轻抓了抓耳朵，他把袖子撸起来：“哥哥你看，这是你抓的。”
少年暴露的小臂上有淤青的指痕，整个拢住他的皮肉骨骼。
虞平舟看过去：“抱歉。”
“我知道哥哥不是故意的，你不清醒嘛。”陈子轻笑容灿烂，“我又长大了一岁，保证不会再无理取闹了。”
嘴上懂事的话，却特地把小臂送得更近，故意留着印子给哥哥看。
低级的苦肉计，拙劣的演技，虚伪的承诺，真实的痕迹。
虞平舟下意识把一直很有存在感的那块指节放在唇边摩挲，他察觉到此举，面色平静地拿开，半晌说：“以后再有伤害你的情况，你可以尝试着命令我。”
陈子轻没听清楚。
虞平舟摸他头发：“回车上吧。”
大地披上霞光。兄弟俩人前后站起来，一个去驾驶座，一个去副驾那边，他们一问一答。
弟弟好奇：“不看日出啦？”
哥哥说：“看了。”
弟弟不懂：“不是才刚出来吗？”
哥哥耐心地告诉他：“只看那一瞬间。”
.
长陵的新年没什么年味，到处冷冰冰的。上星府也没挂个灯笼搞个喜庆的装饰物，陈子轻进门就换鞋去餐厅，一桌好吃的都给他准备好了，他望着美食吞口水，匆匆洗了手坐在餐桌前。
“哥哥，我先吃了啊——”
]
陈子轻象征性地打了个招呼，自顾自地大快朵颐。
吴叔看得直拧眉头，关于最起码的教养这块，少年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全看他心情。
老人转过身就要走，背后忽地响起口齿不清的声音：“吴叔，新年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吴叔记不清多少年没听过这种祝福话了，他慢慢地回头，少年埋头进食，没功夫搭理他一颗老心脏是什么感受。
不是在玩什么把戏，只是单纯的送了个祝福。
吴叔有点恍惚地去找老爷：“析木少爷祝我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虞华章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棋局乱七八糟，反映着内心：“是吗，那孩子新年这么乖巧，他没祝我。”
吴叔说：“那是您还没去餐厅，您去了，析木少爷肯定会祝福的。”
虞华章把旗子收了：“我晚点再去。”
.
冬天没见雪花，快立春了，倒是飘起了小雪粒。
楼下餐厅的少年吃饱喝足，肚子圆了的时候，虞家父子俩在茶室谈话。
虞华章拎起茶具泡茶，动作沉稳不失优雅：“平舟，只要你标记Omega，对木木的假性依赖就会自动消失。”
虞平舟摘下腕表放在桌上：“我标记谁？”
虞华章道：“当然是标记你喜欢的人。”
虞平舟面色为难：“没有。”
“那就从今年开始留意。”虞华章说，“四月公开虞楚两家婚约失效，想跟你联姻的Omega家族都会递交个人信息和身体素质报告，信息素等级和味道。”
做父亲的站在过来人的角度透露：“其中说不定会有你的灵魂伴侣。”
这是继承人该走的流程。大儿子从继承人到家主的这一路都避开了，如今才要开始走。
虞平舟兴致缺缺：“再说吧。”
“有些事不能用‘再说’来交差。”虞华章说，“你去年下半年发生了两次易感期，相隔的时间才几个月，以前你都是几年一次，要不要找李博士看看？”
“不需要，”虞平舟平淡道，“只是偶然事件。”
“偶然事件吗，那要看你下次易感期的时间，三次的数据就能初步推断你的腺体是不是出了问题，”虞华章说，“间隔越来越短，对应的症状也会朝着某个方向不可抗力。”
看着不知在想什么的大儿子，虞华章口吻郑重：“你这次能从家里去楚家找到木木，下次……”
虞平舟少有地做出有损修养的举动，他出声打断了父亲：“下次我会提前十天把自己隔离，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意外。”
虞华章一走神，茶杯里的水就漫出来了，他放下茶具，接过大儿子递的纸巾擦水。
像大儿子这个级别的A，易感期强烈凶猛并且残暴至极，可他情况不同，他是可控的，高科技的技术控制。
那是冰冷严谨的数据，不会出错。
然而现在，他出错了。相当于是亿万分之一的可能。
这背后代表着什么，又预示着什么……
虞华章看着不会想不到这点，对此不知作何感想的大儿子：“这次你不就没反应过来，错过了采取隔离措施的时间。”
虞平舟拿起茶桌上那杯倒满了的茶水：“发生过的事只能当作参考，重要的是下次。”
“行，那就看你下一个易感期。”虞华章把湿透了的纸巾扔进垃圾篓，突然说，“平舟，我想带木木去做体检。”
虞平舟掀了掀眼皮。
“去年做的是去年的，”虞华章为自己突发性的决定做个解释，“今年说不定有变化。”
“带他去做吧。”虞平舟低头看茶杯里的水，和父亲一样前言不搭后语，“记得给他压岁钱。”
虞华章古怪：“现在还有人喜欢这套？”
“他会喜欢。”虞平舟说，“别给卡，给现金。”
虞华章没经验，那给多少？随便给点吧。
.
陈子轻被虞华章带去医院做检查，都是老流程，他却走得心潮澎湃，难道过个年，就能分化了？
要真是这样……
陈子轻掐手心让自己清醒点。
结果一出来，陈子轻就按捺住激动，装作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打听：“爸爸，怎么样？”
虞华章逐一看完：“各项数据都没有什么变化。”
“哦。”陈子轻把嘴闭上。
分化科的几个权威主任拿着他的体检报告，和他讲他的病情，他出神地看着窗外。
这个天气，那棵树怎么还绿油油的，撩谁呢。
是是是，我知道，不能分化是一种病，不用你们强调。
怎么还没说完，我要回去写作业。
少年的心声淹没在年长者们的讨论里，最终提议是——多做户外运动。
去年也这样。
.
虞华章牵着小儿子去坐电梯：“木木，别伤心，明年爸爸还带你来做。”
“我不伤心啊，有什么好伤心的，”陈子轻一脸莫名其妙，“我分化不了，不还是跟楚家长孙有婚约。”
下一刻就神经兮兮地笑着说：“看我得意什么，我有个那样的未婚夫，还不是因为虞家给我撑的脸面，我又不是虞家人，怎么这么厚脸皮，真不要脸。”
虞华章的神色顿时变得严肃：“木木，别这么说自己。”
陈子轻翘起嘴角：“我听爸爸的。”
电梯下行，儒雅的长辈和艳丽的少年并肩，他们的眉眼没一处相像。
虞华章问道：“开学还住校？”
陈子轻斜眼，不然呢：“爸爸让我走读？”
虞华章说：“你想走读就走读。”
陈子轻考虑了一下：“住校吧，我的室友们人都不错，不会嫌我是个神经病。”
虞华章听到后半句，眼前的少年就和他当年调查的资料上的头像重叠了。他不动声色：“木木，你说什么？”
“神经病啊。”陈子轻轻飘飘地说，“我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虞华章宠溺地教导：“这不是神经病，没有人的情绪是一直在一条线上的。”
陈子轻夸张地发出惊讶的声音：“爸爸，你糊涂啦，怎么没有啊，我哥不就是。”
虞华章：“……”
“他是例外。”
“那不还是有吗。”陈子轻哼了声，“难道我哥不是人？
电梯门开了，虞华章牵着小儿子踏步迈出去：“你哥要不是人，是什么？”
陈子轻心下怪异，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他感觉虞华章的这个反问句，有几分耐人寻味。
是不是在试探他知不知道……虞平舟的某个秘密？
就是他的任务四。
说起来，到这会儿，虞华章都没问他第二次陪哥哥度过易感期的感受，也没问大儿子短时间易感期有没有什么变化。
陈子轻用力抽出被牵着的手：“爸爸，你怎么跟我开这种玩笑！”
虞华章叹息：“是你先跟爸爸开玩笑的。”
陈子轻底气不足地瞪他一眼。
虞华章宠爱道：“好了，是爸爸不对，你开学是不是要给室友带礼物？我陪你去买。“
陈子轻没精打采：“行吧。”回去再写作业。
回去真的要写了，不然就写不完了。他好惨，两次空降高三生活。
……
买了礼物回家，陈子轻累得不想写作业了，他趴在书桌前，滚两圈脸，脑门抵着桌面坐起来，刚拿到笔，房门就被敲开了。
虞华章将手上的箱子拎给他：“这是爸爸给你的压岁钱，今年不要你有多大的进步，只要你开心。“
是个银色金属箱子。
陈子轻一头雾水地接过来，听虞华章说：“密码是你的指纹。“
他按指纹解锁，箱子无声地打开，入眼是一摞摞的现金。
“你小时候，爸爸没给过你压岁钱，从今年开始给。”虞华章说，“钱不多，就当是……”
少年徒然抬起头，多情的眼潮湿泛起水光：“爸爸，我爱你。”
虞华章没料到那点钱就能让小孩子有如此大触动，他说：“爸爸也爱你。”
.
当夜，“上星府”在夜幕里静谧幽冷。
三楼书房亮着灯，虞平舟一身西装，他没洗漱，也没处理公务，而是在看监控。
楚家离上星府有三十多公里，他是怎么找过去的。
卧室的监控显示，原本沉睡的他倏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睡衣没换就给自己注射强效抑制剂。
直到床边的储放箱空了，最后一支抑制剂被他打进体内，他机械地检查腕表上的数据，几秒后就阔步走到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二楼的监控里，他去了少年的房间，一待就是大半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他的发丝凌乱，眼神不清明，脑袋不正常地摆动，似是在找什么。
再是车库的监控，不出意外，他开车去了楚家，是一种本能，没有意识。
他这是什么行为。
易感期Alpha最为常见的综合征，为获得安全感去寻被自己标记过的巢穴，浇透，深埋进去。
可他找的，不是他的Omega。
这次的依赖性相比上次，上百倍的增长。
Omega该给Alpha的陪伴跟包容，少年都给了，只剩下无休止的性生活。
那不可能，他会被活活……至死。
虞平舟将一个画面暂停，放大，在那画面中，他的面部和眼里所呈现的东西全部一览无遗。
惶然暴躁，痛苦不安，渴求，崩溃。每种情绪都极淡，淡到只有他本人可以看见，却是都出现了。
只差没哭着抱紧Omega，凿开稚嫩的生殖器卡进宫腔。
其他方便都接近书上的Alpha典型易感期知识。
虞平舟前倾上半身凑近，长久地盯着画面，他又后仰着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半睁半合地看着。
很长事件以后，虞平舟打开第二层抽屉拿出不常碰的香烟跟打火机，点燃一支香烟，重新看所有监控。
一次次地确认，一次次地审视那个陌生的自己。
他夹烟的手握住脖颈，漫不经心地做出一个“掐”的动作。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子，趁他不注意，栓了上来。
虞平舟把烟头摁灭在桌沿，他给李博士打电话：“我这种级别的Alpha，除了契合度百分百的Omega能把我的本能牵引出来，还有什么可以？”
李博士说：“没了。”
虞平舟挂掉，他解开衬衫袖扣折上去，吩咐底下人清理掉了监控。
.
年初五，楚未年被老太太催着，大包小包的去虞家拜访。他管虞华章叫爸。
虞华章让他别去二楼，说小孩在赶工，笔都要写冒烟了。
楚未年心不在焉地陪虞华章聊了会天，他这趟过来有其他事情，有些话好像可说可不说，又觉得还是得说一说。
于是楚未年约虞平舟打高尔夫，没去俱乐部，就在虞家西边的球场打。
楚未年在国外没少用高尔夫球技谈成生意，但他比虞平舟略逊一点，以前无所谓，这次不知怎么有了较量的意味。
虞平舟输了。
楚未年没多畅快，因为好友状态不佳。他坐到椅子上，叠起腿说起好友最近的跨年易感期：“平舟，你形影不离的跟着你弟弟，我没见过类似的情况，再有下次，难免要引起误会。”
虞平舟问道：“什么误会？”
楚未年笑得慵懒：“那我只说了，我怕你哪天咬他脖子。”
虞平舟闻言，摇摇头道：“怎么可能，我是易感期，不是从人到牲口。”
“我也是Alpha，也有易感期，我清楚那个时期有多糟糕，多不像自己，身体每天都要经历一次重组的感受，”楚未年说，“我打的抑制剂很有效果，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基地研制的，要不我把我常用的介绍给你？”
虞平舟接受他的好意：“可以。”
楚未年当场就将抑制剂负责人的联系方式给了好友：“平舟，我们Alpha要自我克制，一旦失控伤害到身边就晚了。”
虞平舟把手机放在旁边桌上：“我不会失控。”
楚未年一直以来都信老友，可他才目睹过三人一床：“我洁癖，不还是亲了你的弟弟两次，人生免不了意想不到的事，最好还是谨慎些。”
虞平舟道：“你们只是订婚，你不该亲他。”
楚未年调侃地摊手：“那怎么办，已经亲了，你要作为他的兄长训斥我？”
虞平舟摘着手套：“必要的时候，我会。”
“真的假的，平舟，我俩多少年的交情。”楚未年哈哈大笑，“况且我没有不尊重你弟弟，相反，我很尊重他的感受，第一次亲他是在订婚宴上，他要我亲。”
“第二次亲是小年那晚，”
虞平舟按住腕表，掌心盖在表盘上面，他语调一如既往的平和：“没必要和我说，这是你们的事。”
楚未年的心底一掠而过怪异，又在不经意间卷土重来。他难得正色：“平舟，你真的认为你不会有咬住你弟弟后颈的一天？
虞平舟说：“我咬了，只会留下一圈牙印。”
留不了别的。
Alpha没有意识到，他讲这番话的时候，字里行间都沾着微弱的可惜。
楚未年并非发觉，他莫名地想，他咬了，也只留圈牙印。
小未婚妻没有长腺体。
“未年，你那个防咬器，我用过了，就不还你了。”虞平舟说，“至于你损失的机器人，我会给你一个一样的。”
易感期的种种都记得，普通级别Alpha会承受不住易感期的混乱，自我防护之下屏蔽那个阶段的记忆，高级别的Alpha不会。
除非是自我逃避，选择性地对记忆做个修剪删除。
.
楚未年走之前没忍住地去了二楼，他双手插兜走进房间：“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陈子轻在草稿纸上解题：“在写。”
楚未年翻了翻他手边的一堆卷子，各科都有：“还有这么多卷子？”
陈子轻不想搭理他。
楚未年把手臂放在他的椅背上面，弯下腰背，气息落在他乌黑的发顶：“反正也写不完了，干脆别写了。”
陈子轻眼睛一亮，听起来好有道理。他眼里的亮光只维持了几秒就消失无影：“未年哥哥，你别动摇我的意志，我学习的心……”
“你哥跟你嫂子的婚约解除了。”
陈子轻刷地站起来：“什么！”
楚未年意识到自己透露的信息，神色不太自然，文君要他保密，他食言了。
一只手抚上他拢起来的眉间，他垂眼，少年和他对视，眼神清澈干净：“未年哥哥，别这么皱眉头，都不帅了。”
楚未年：“……”
他欲要开口就被少年打断：“你快和我说说他们怎么解除婚约的，什么时候解除的，又是为什么解除。”
“不是要写作业？”
陈子轻兴冲冲的：“写作业哪有吃瓜……哪有我哥哥嫂子重要，我不搞清楚他们为什么分开了，我心难安。”
楚未年面部一抽，他捏捏少年的脸颊：“我不清楚他们取消婚约的原因，你想知道就问你哥。”
陈子轻暂时不想问：“哪天取消的也不知道？”
楚未年说了日期。
陈子轻抿嘴，原来那晚楚未年接到电话要出去是这个原因。楚未年没和他说，替知己瞒着呢。
这会儿楚未年大概是脑抽，说漏嘴了，皱眉是在懊恼。
陈子轻忽然“咦”了一声，虞平舟不是沈文君的婚姻了，那他就可以不用抢过来了吧？
如果沈文君不再有婚约，婚姻那一项一直不填补，他是不是就能少抢个东西？
陈子轻激动地笑出声，就跟走路被一大把票子砸到脸似的。
楚未年抬起少年的下巴：“宋析木同学，你哥恢复单身了，你这么高兴？”
陈子轻啪地打开他的手：“别打扰我写作业，我马上就要开学了，写不完哪有脸去学校。”
屁股刚坐到椅子上，陈子轻就又被一件事拽跑了注意力，他转过身反着坐在椅子上，仰起头跟还没走的楚未年说起他在御山苑的所见，真假掺和在一起喂过去。
尽管沈文君早前已经和楚未年说了。
陈子轻说：“未年哥哥，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他是你比命还重要的朋友，你就算有一点可能也不能不当回事吧。”
楚未年俯视他难消郁气的眼角眉梢：“你真的看见了两个？”
陈子轻小鸡啄米地点头：“真的。”
他疑神疑鬼地转着眼珠留意四周：“我年纪轻轻，没老花眼，正常上学，不智障，所以我不可能搞错。”
楚未年似乎听进去了，信了：“那为什么会有两个？”
陈子轻眨眼，不知道啊。
楚未年站累了，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自己坐上去：“这件事，你还跟谁说过？”
陈子轻稀里糊涂变成站立，他推一下楚未年的肩膀，没推动：“一个文君哥哥，一个你喽。”
楚未年说：“你没告诉你哥，反而先告诉我了？”
陈子轻一脸疑惑：“这有什么好单独拿出来说的吗？”
“未年哥哥，你不会是觉得，你在我心里比我哥哥重要了吧？”少年鄙夷地笑，“那不可能。”
他下一秒就凑近，鼻尖几乎抵上来：“除非你把我放在你最好的朋友前面。”
楚未年没接这个话题。
陈子轻也不死缠烂打，他绕回刚才的正事：“文君哥哥说我看电视看花眼，这你信吗？”
楚未年说：“你文君哥哥委婉的陪你玩过家家。”
陈子轻脸色难看：“所以你还是当我瞎扯！”
“要是我哥，他肯定无条件的站在我这边相信我，不像你，只站在你最重要的朋友那边，你走，你别来找我了，我开学之前都不想见到你，就算你奶奶要我过去吃饭，我也不去，你让你最好的朋友去吧！”陈子轻的情绪脱离控制，他把桌上的东西全给挥到了地上。
有本书的硬角砸到了楚未年的眉骨，他作为高级别Alpha，完全可以躲开，当时不知怎么就没躲。
陈子轻眼睁睁地看着楚未年的眉骨变红渗出血丝，这一幕跟当初周衍明来宿舍堵他何其相似。
房内寂静无声。
陈子轻望着自己的双手，这是马甲的影响吗？还是别的原因？
楚未年摸向发痛的眉骨：“小疯牛。”
陈子轻：“……”
“真有两个，那就不会只有你一个人看见，”楚未年懒洋洋道，“别人就算现在看不见，早晚也会看见。”
言下之意是，静观其变，以静制动。
陈子轻萎靡地说：“我还不是怕你最重要的朋友有危险。”
楚未年的指尖刮着眉骨的伤口。
陈子轻弯腰捡地上的东西，嘴里嘀嘀咕咕：“请的道士说御山苑没有鬼。”
楚未年挑眉：“鬼？”
“肯定啊，另一个还能是大活人吗，”陈子轻停下手上的动作说，“你最重要的朋友虽然有兄弟姐妹，却都是同父异母，他没亲兄弟，更没双胞胎。”
楚未年将脚边的一本书踢开：“鬼变成他的样子，在他住的地方溜达？”
“不然呢。”陈子轻发现楚未年又当他放屁，他气得把捡起来的几本书全部重重扔在对方怀里。
然后就在楚未年发火前，快速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个小盒子：“这里面是一块玉佛，我给你买的，你戴脖子上。”
楚未年没接：“你是觉得他沾到鬼气传染给我，再通过我传染给你？”
“累不累啊这么绕。”陈子轻把小盒子塞他手里，“我送你玉佛，不是为了自己，我要真的怕被你连累，完全可以让我哥帮我解除婚约，我又不是爱你爱到非你不可。”
“说得就跟你能随便就不要我给你的五个承诺了一样。”楚未年打开小盒子。
陈子轻看他拿起玉佛把玩：“你戴不戴？”
楚未年毫不遮掩地嫌弃道：“这玩意又丑又廉价。”
陈子轻在心里吐糟，不识货。要不是因为你是我目标，我才懒得管你。
“未年哥哥，你戴上好不好，这是我的一片心意。”陈子轻柔柔软软地说，“我总感觉那个鬼要害你最重要的朋友身边的人，像周衍明……”
少年表情变了变，有点慌张，一副不小心说漏嘴的惊慌样子。
楚未年似笑非笑：“别装了，说吧。”
陈子轻的眼眶一红：“谁装了？楚未年，你三番两次说我装，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小心天打雷劈，不得好，”
楚未年把他拉下来，捂住他口鼻：“怎么什么话都说，大过年的就敢咒你未婚夫。”
陈子轻的眼眶更红，一滴泪颤巍巍地滚了下来。
楚未年及时撤开手，没让那滴泪落在他手上，他不能接受自己碰到别人的任何液体：“别哭了，我该把你供起来，回头就一天三柱香，现在说说你的舔狗。”
陈子轻擦眼睛：“周衍明之所以出车祸，就是因为他撞见了你最重要的朋友站在他的车前面。”
楚未年若有所思。
“周衍明怕撞到他，急打方向盘冲出护栏掉下了山路。”陈子轻渲染灵异气氛地一顿，“但是你最重要的朋友那天在国外。”
楚未年被他一口一个“最好的朋友”吵得头疼：“到底还要强调多少遍？”
陈子轻一字一顿：“我嫉妒。”
楚未年欣赏少年脸上鲜活的表情：“毛病，你嫉妒他干什么。”
陈子轻抿紧嘴角。
楚未年好笑道：“不是没感情基础吗，又嫉妒上了？”
“我就是嫉妒！”陈子轻尖叫，“我想把你抢过来，跟感情没关系，只是想你怎么对沈文君的，就怎么对我！”
楚未年耳膜都要穿了：“那不可能，他是我好友，你是我未婚妻，能一样对待？”
陈子轻讥讽：“呵呵。”
“别发神经。”楚未年把怀里的几本书放在书桌上面，“周衍明撞车的原因，知道的人多不多？”
陈子轻摇头，他啃起手指甲，啃得咔嚓咔嚓响。
楚未年不但洁癖还有强迫症，这声响要了他的命，他起身退到房门口：“这里面有没有造假？你只听他一个亲信口述，”
陈子轻斜眼：“莫名其妙的谁会造那种假。”
楚未年不语。
“那玉佛你一定要戴上。”陈子轻吐掉碎指甲，焦虑又郁结地说，“我好不容易抢来的周衍明已经躺在医院了，不想正在抢的你也躺进去。”
楚未年挺不爱听别人把他跟周衍明放一起的，他打开房门：“写你的作业吧，你开学我就不过来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Alpha走出去，回头看了眼情绪看起来十分稳定的少年，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小疯牛。”
陈子轻反应过来，对着关上的房门翻白眼：“有病。”
他暗示的够明显了，就看这件事能不能在楚未年的心里埋下一个种子，只要埋了，早晚都会发芽。
……
楚未年起初没有多想，玉佛被他随意丢在抽屉里。
直到圈内小聚会，楚未年看见其中一个朋友，想起对方去年给他打电话提起的桥坍塌事故，与人谈笑的声音就停了。
友人问他怎么了，他摇头。
楚未年回去就拉开抽屉，把玉佛拿出来，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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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后不久，陈子轻就给江扶水寄了块玉佛，那家伙从去年收徒宴到今年年初都没找他。
不知道是不是一耳光扇碎了自尊，真希望不是这样。
陈子轻的手上就还剩两块玉佛没送出去，他趁周末拿着一块玉佛去了御山苑。
没见着沈文君。
陈子轻靠着紧闭的大门给他打电话，问他在哪。
沈文君说他在外面和朋友喝咖啡。
“啊，怎么办，我在御山苑。”陈子轻吃着棒棒糖，“我想见文君哥哥。”
沈文君说了自己的地址：“你过来吧。”
末了又不放心地改变主意：“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我回去？”
陈子轻说：“我过去找你。”
……
沈文君喝咖啡的地方离御山苑不远不近，陈子轻打车过去花了二十多分钟。
陈子轻在咖啡厅外面把棒棒糖吃掉，找垃圾桶丢掉小管子，他进去找沈文君，很乖地挨个跟对方的朋友打招呼。
沈文君带他去小朋友玩耍的区域，他偷偷观察Omega，婚约没了，气色还蛮好的，不见半分憔悴。
这消息没公布与众，沈文君的朋友还把他当对方的小舅子。
陈子轻从运动外套的口袋里掏出小盒子：“文君哥哥，我过来是为了送你这个。”
沈文君面露惊讶：“不是什么节日，怎么送我礼物？”
陈子轻说：“想送就送了。”
沈文君捏了捏玉佛，翻过来，摩挲背后刻的字。
陈子轻亲昵地抱住他手臂，仰头看他：“这玉佛是我挑了好久才挑到的，走路走得脚都算了，喜欢吗？”
“喜欢。”沈文君的唇边牵起弧度，“析木送的，怎么会不喜欢。”
陈子轻说：“那你戴上。”
沈文君略含歉意：“我没有在脖子上佩戴装饰物的习惯。”
陈子轻甩开他的手臂，后退几步，阴冷冷地笑：“嘴上说喜欢，却又不戴，耍我是吧？”
沈文君静静地看着他，无言。
陈子轻垂着的手指抖了抖，沈文君这副样子让他陌生，他的心跳加快了点：“虽然你跟我哥解除婚约了，不是我嫂子了，但你还是我未婚夫最重要的朋友，我对你……”
沈文君忽然说：“析木，你做楚家准孙媳，是我在背后推的。”
陈子轻没管理好表情，把错愕暴露在了脸上。
“我把你的八字给了老太太。”沈文君说，“那么巧，你就跟她长孙的八字合上了，是她一直在找的福星。”
陈子轻一时想不出要怎么应对这个措手不及的插曲。
Omega本就长得好，这一笑犹如青山绿水的画卷，清新又美好，他就这么笑着说：“析木，你是福星呢。”
“文君哥哥信这种说法啊？”陈子轻诧异，“你可是长陵最好的大学的教授，要是让你的学生们知道你这么迷信，那你……”
沈文君再次出其不意地开口：“幸福吗？”
陈子轻头皮有点紧，沈文君短时间内让他两次感到意外，他觉得自己把“自作聪明”演到家了，能获得终身成就奖了。
“不够幸福。”陈子轻说。
沈文君点了点头，问道：“那你还想要什么？”
陈子轻笑容无害，言辞理所当然：“文君哥哥有的，我也想有。”
沈文君垂了垂眼：“有点难办呢，析木。”
陈子轻耸耸肩：“事在人为嘛。”
沈文君的目光有一瞬间变得难以捉摸：“你有乐观的心态，要做的事就已经成功一半了。”
“借文君哥哥吉言。”陈子轻指着被他把玩的玉佛，“你要么戴上，要么还给我，我砸碎了丢掉，就当我没来过。”
“怎么这么大脾性，你让虞家父子惯坏了，不过问题不大，”沈文君的手指勾起玉佛绳子，“析木给我戴吧。”
陈子轻有种被反将一军的错觉。
可能不是错觉。
他的反常这么明显，沈文君怎么不知道，对方没准都怀疑他这副身体换了芯子。
毕竟是有另一个自己的人，经历必然不同寻常，对离奇现象有了解。
陈子轻咧开嘴角：“好啊，我给文君哥哥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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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佛戴在沈文君的脖子上，一下子都升值了不少，贵了，买不起了的感觉。
陈子轻案子观察，玉佛没变化，沈文君也没什么事。
沈文君既然让他戴，有这个结果就不奇怪。
陈子轻买玉佛有沈文君的一份，只是想试探一下，因为特殊设定里的鬼跟人没区别，分不出来。
现在看来，他面前的这个沈文君，应该是人，真真实实的人。
沈文君问：“析木，我戴你买的玉佛适合吗？”
“适合。”陈子轻竖大拇指，“文君哥哥长得这么出挑，玉佛都被你衬得价值连城了。”
沈文君淡笑：“嘴这么甜。”
陈子轻看着玩蹦蹦床的小朋友：“文君哥哥，我觉得我们很有缘，你看啊，追过你的周衍明追我了，你的学生是我朋友，你的好朋友是我未婚夫，你的未婚夫是我哥，你看，我们两个的人生有这么多联系的地方。”
沈文君微妙地一言不发。
就在陈子轻把头转向他的那一刻，听见他说：“少了一个。”
陈子轻一下没明白：“什么？”
沈文君说：“我的恩师，是析木的忘年交。”
陈子轻一惊，沈文君知道他接近章老，与其交好的事了。
当初章老答应保守秘密，老人家估计不会说话当放屁，那就是沈文君自行发现的。
“文君哥哥你说章爷爷啊。”陈子轻试探，“他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才对我好，惯着我的。”
沈文君不置可否：“我那恩师不在乎权贵。”
“也许吧，我长这么好看，老人家喜欢我也正常。”陈子轻用兴奋的姿态说，“文君哥哥你知道吗，章爷爷在研究腺体移植，我让我哥资助实验，我跟章爷爷说了，等技术成熟了，我要移植腺体。”
“腺体移植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我不赞成那种实验。”沈文君说道，“析木想做Omega？”
陈子轻有种和沈文君坐在赌桌上的感觉，他手里的牌跟明牌没多大区别。
“想啊。”陈子轻撒娇，“我想跟文君哥哥一样。”
沈文君深深凝视又衣食无忧人见人爱的小朋友，一样吗？
后颈的腺体传来刺痛，沈文君笑容不变：“那就期待腺体移植技术成熟的一天。”
陈子轻不满道：“文君哥哥，你怎么不直接说期待我做Omega，拥有S级信息素的一天？”
沈文君柔柔地解释：“我怕你希望太大，会落空。”
陈子轻说：“会吗？”
沈文君一副怕他伤心的样子：“大概……会吧。”
“你是不是不想我也做S级Omega，怕我抢你的风头？”陈子轻扯住他脖子上的玉佛，“你把玉佛还给我，我不送你了！”
那玉佛的绳子给他系了个死结，根本扯不下来。
沈文君的脖颈被绳子拉扯着，很快就红了，他捉住少年的手腕：“析木。”
“别叫我！”陈子轻用憎恶的眼神看过去，“章爷爷说他跟你道不同，他支持腺体移植这个项目，扶水哥哥也在跟着他研究，只有你不赞成，我搞不懂你有什么好反对的，你的腺体……”
“你的腺体”四个字落入沈文君耳中，后颈腺体的刺痛感更重了几分，他眼前一黑，待他意识清醒的时候，身子倒在少年身上。
“文君哥哥，你怎么了，文君哥哥你不要吓我，我害怕，是不是变成你样子的那个脏东西害的你啊，玉佛怎么不能保佑你，我要去找卖我玉佛的老板算账——”
沈文君叫住喜怒无常的少年，在他面前低下头：“你看我的腺体。”
陈子轻一怔。
沈文君哑声：“看到了吗？”
陈子轻看到了，好红的富贵包，他不知道怎么想的，上手摸了，很烫。
沈文君说：“这就是S级Omega的腺体，你想要的腺体。”
陈子轻悚然。
这一幕，仿佛是强盗被宝藏的主人抓了个现行，却又似乎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捏了捏自己空荡荡的后颈，再去看沈文君的腺体，脱口而出一句：“文君哥哥，我可以咬你一口吗？”
沈文君：“……”
“不可以。”Omega直起身，整理着衣领道，“会发炎的，析木。”
“好吧。”陈子轻失望地说。不知道那个鬼魂沈文君的脖子后面有没有腺体，要是没有，那就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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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回去就把最后一块玉佛和纸条，放在二楼通向三楼的其中一层台阶上。
前半夜所剩无几的时候，虞平舟才下班回来，他一层层上台阶，发现了必经之路上的小东西。
虞平舟停在两层台阶之外，意味不明地看了片刻，他轻轻松一下领带。
徒然就扯下来，捻在掌中。
虞平舟踏上那两层台阶，捡起盒子上的纸条打开，上面写着一行不太雅观的大字：哥哥，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最后一个字身旁有个小爱心。
似乎是随意一勾，又像是不小心留下的笔迹，不好抹掉，就改成了一颗心。
字条被虞平舟进西裤口袋，他拿起不起眼的小盒子。
里面是块玉佛。
盒子里还有张小纸条，写的是——不能不戴哦。
落款是——爱你的弟弟。
……
半个月后的一场应酬末尾，虞平舟跟楚未年，沈文君三人一起去洗手间。
楚未年颧骨发红，吐息间的酒气最重，他扯着衬衫领子缓解酒精带来的燥热，步伐略不稳地走到水池前洗手。
当他低头弯腰的时候，衬衫敞开的领子里掉出来了块玉佛。
一旁的沈文君看见了，他发出不大不小的惊讶声音：“未年，你也有？”
楚未年挑眉：“什么意思？”
“析木送的吧。”沈文君把手伸进衣领，白皙的指尖勾出玉佛：“就在今晚，我才知道我的得意门生脖子上也戴了一个。”
楚未年的面色好比刷了层绿油漆：“批发？”
他看向背对他们，全程没参与进来的Alpha好友：“平舟，你呢，有吗？”

第206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十八天
虞平舟结束应酬回家，他去二楼，推门走进房间。
床上的少年抱着被子把自己挂在床边，里面空出大半位置，他睡得很香，一条腿压着被子，裸露在外的肌肤如雪，尽是青春的，娇艳的，不堪一握的气息。
虞平舟弯腰，佩戴腕表的手将几缕贴着少年脸颊的发丝撩开，表盘蹭到了他的皮肤。
少年被冰得睁开了点眼睛，吐字黏黏糊糊：“……哥哥？”
虞平舟背对阳台月光：“嗯。”
“你怎么在我房间？”陈子轻醒了不少，他闻着虞平舟身上的酒气，“你喝酒了吗？”
虞平舟只回答后一个问题：“嗯。”
陈子轻丢开怀里的被子，揉着眼睛坐起来：“喝醉啦？”
虞平舟神情模糊：“嗯。”
陈子轻狐疑，真醉了？醉了不去自己房间躺着，到我这来干什么？难道是易感期雏鸟情节并发症，一旦大脑出现意识不够清醒的时候，就会主动牵着身体去找熟悉的味道？
男人像一堵墙立在床边，压迫感令人难以忽视。
陈子轻仰头望了望虞平舟，入眼昏暗不明，他呼叫房里的机器人管家：“请把我头顶的灯打开，谢谢。”
屋顶一圈小灯亮了起来。
陈子轻看清了虞平舟的样子，一身笔挺稳重的深色系商务装，领带夹被他取下来，捏在指间，他额发不乱，眉眼蕴着他这个年纪应有尽有的尊贵，目光不怎么清明。
是真的醉了。
“哥哥，你去坐着，我给你倒水。”陈子轻下床穿上拖鞋，见Alpha没反应，他熟练地牵着人去沙发那边，“坐这儿。”
Alpha坐了上去。
陈子轻去倒水，如今这时代，智能系统非常全面切成熟，虞家用得不多，卫生方面还用人工，大概是怀旧。
储水器按照屋主的要求调节水温，陈子轻看水杯子的水渐渐上升，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不放心地回头，Alpha坐在沙发上，姿势没变过。
陈子轻咂嘴，虞平舟喝醉了跟易感期一样，也是个宝宝。
一米九以上，又粉又大条的，大美人宝宝。
陈子轻听见床头手机在响，他去拿起来接听，那头是楚未年浑哑的声调：“析木同学，你那玉佛是批发的？”
“不是啊。”陈子轻莫名其妙，“干嘛这么问。”
二更半夜，楚未年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他明明疲惫得很，到家却不快点洗漱睡觉，反而坐在浴室打这通电话，还为了衬托气氛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当初你那么缠着我把玉佛戴上，说是你的一片心意，我还以为就给我一个人买了，敢情是你身边人人都有。”
陈子轻：“……”
怎么回事，那几人瞒着他开小会了？
陈子轻装傻充愣：“未年哥哥，我不懂你说的什么，你是不是喝多了啊，喝多了就赶紧睡吧，我不把你的酒话当真。”
“不懂？”楚未年报菜名一般，“我，你文君哥哥，扶水哥哥，你哥，还有你衍明哥哥。”
陈子轻哑口无言。
楚未年哧笑：“没话说了？”
陈子轻心不虚理很壮：“你怎么知道每个人都有，谁说的？”
“你还敢质问我。”楚未年额角突跳，“送个玉佛都端水，怎么这么能。你脑容量小智商不高，总共就那么点聪明的地方，全让你用在跟几个哥哥玩的事了。”
陈子轻心想，楚未年肯定喝多了，这电话打出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他明天回想起来这个情形，怕是要呕死。
“未年哥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陈子轻幽幽地说，“我只是想你们每个人都好好的，有错吗？”
楚未年面部抽搐，反而是他不对。他把喝空了的酒杯放桌上：“你送玉佛是什么个顺序？”
陈子轻不懂楚未年干嘛问这个。他想到某种可能，心跳瞬间就快起来，这是在意吗？楚未年在意他了？
可楚未年现在不够清醒，他不会认帐的。
恐怕自己也没意识到。
陈子轻思虑，在抢楚未年这一项上，只要他把我当作重要的，可以交心的朋友就行，不需要其他情感加持，可别画蛇添足。
“要是我说了顺序，”陈子轻跟楚未年谈条件，“那你就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他们都有玉佛的好不好？”
楚未年勾唇，这小朋友有时候说话的感觉像沈文君。
“好啊。”楚未年懒洋洋道。
陈子轻说出顺序：“衍明哥哥，你，扶水哥哥，文君哥哥，我哥。”
楚未年哈哈：“原来你哥排在最后。”
陈子轻无意识地瞄了眼沙发上的Alpha，他的站位离得不近，对方应该听不见。但他见Alpha低着头，双手放在腿上，待机中的机器人似的，不知怎么就有点心虚，他嘴上无所谓地笑着说：“顺序有什么的嘛。”
楚未年慢悠悠：“那我跟你哥说。”
陈子轻的神经末梢一抖：“你说啊，你说去吧，反正你一点也关心我，不在乎我的感受，也不管我跟我哥的感情会不会变差，我在虞家的处境是个什么样。这事要是你知己做的，你只会理解，在我这就找我算账，你都有知己了，我为什么就不能有几个哥哥……”
少年的字里行间浸透了怨恨：“况且玉佛是我真金白银买的，哄着你收下让你戴的，我到底有什么错，我唯一做的地方大概就是给你也买了一块……”
楚未年的额角跳得厉害了些，这电话不该打。他打断最爱虚情假意捉弄人的小未婚妻：“你还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清楚玉佛人人有份的？”
陈子轻秒收情绪：“想。”
楚未年说：“是你文君哥哥提了一嘴，我顺便问了下你哥，他没说话，但我有数，他也有。”
陈子轻听楚未年讲述今晚在洗手间的一幕，他想象不出虞平舟发现弟弟送给自己的玉佛，前未婚妻跟好友也有的画面。
等等，沈文君该不会是故意那么说，想让他们不戴吧？
玉佛能对另一个沈文君起作用吗？
陈子轻发了会呆，储水器自动关机，杯子里的水涨到一个水位就停止了，他对楚未年说：“先这样吧，玉佛你不要摘下来，睡觉都别摘，一直戴着。我困死了，挂了啊，未年哥哥早点睡，晚安。”
没等楚未年有回应就挂掉，他把手机塞进睡衣兜里，端着水杯送给虞平舟：“哥哥，你喝水。”
虞平舟接过水杯。
陈子轻站着，虞平舟坐着，俯视的是陈子轻，他这个角度能清晰地发现Alpha睫毛的剪影，一时有点走神。
既然虞楚两家联姻取消的事还没公开，虞家父子也没和他说，那他就暂时装不知道。
陈子轻朝远处的衣帽间方向喊一声：“请打开我的衣帽间，帮我找出我哥能穿得下的衣服，谢谢。”
智能系统回答：“没发现符合要求的衣物。”
陈子轻无理取闹：“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变出来。”
智能系统没动静了。
陈子轻把虞平舟手中的杯子拿走：“哥哥，我现在带你去洗澡，给你把睡衣换上。”
虞平舟沾着水光的唇微动，吐出二个字：“不合适。”
Alpha的嗓音甘醇如酒，听得人陶醉。
“怎么不合适，我觉得很合适。”陈子轻挠挠鼻尖，“你醉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想快点脱下系得很紧的领带，解开扣到顶的衬衫扣子，你想换一身舒服宽松的衣服。”
劣质的催眠术毫无效果。
陈子轻孩子气地扯了下Alpha的领带：“行行行，不洗。”
他趿拉着拖鞋在沙发前来回走动：“我叫人进来，扶你上楼？”
虞平舟没反应。
陈子轻恍然地拉长音调：“哦，我知道了，你要形象，不想被佣人看见你是个醉鬼样子。”
虞平舟松开领带，解衬衫扣子，脖颈的玉佛绳子若隐若现。
陈子轻一看到玉佛就再次被心虚的念头占据心神，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软：“那宝宝你在我床上躺一会，稍微好点了就自己上楼洗漱？”
Alpha解扣子的动作隐隐一顿。
陈子轻见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就有点烦，控制不住地想要歇斯底里发神经。
不过陈子轻忍下来了，他捏Alpha胳膊上隆起的肌肉，捏着捏着心情就好起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乖了是吗？”
虞平舟将领带取下来，和领带夹一起放在一边，他靠着椅背，浑身上下瞬间就弥漫起了一层慵懒放松的荷尔蒙。
陈子轻望天花板，男色害人啊。
不多时，陈子轻把虞平舟带去卫生间，拆开一套新的洗漱用品，一一在台子上：“给你用的。”
镜子里，Alpha很高大，少年被他衬得瘦小，他轻松就能捞起来，拖在身前。
陈子轻瞄了眼他领口里的玉佛：“我在外面等你。”
出去以后，陈子轻把耳朵竖起来，脸贴在门上，凝神偷听。有水声传入他耳中，他放心地打了个哈欠，虞平舟能自己洗漱，说明问题不大。
……
虞平舟洗漱好了走出卫生间，床上的被子里鼓了个包，说等他的弟弟已经睡着了。
Alpha意识里的某种特质徒然窜出来，企图主导他的神智，他将玉佛拿下来，准确来说是，扯。
玉佛被他用力捏在指间，像是要捏碎。
一丝隐隐名为不悦的，呛人又滚烫的信息素溢出，转瞬即逝，近似错觉。
那股悄然出现又悄然消失的劲过去，虞平舟略感疲劳，他将玉佛戴回去，坐在床尾。
原本打算是坐一会就走。
哪知自己竟然躺下来了，还睡了过去，醒来已经是上午，过了上班的时间。
史无前例。
虞平舟的腰背微弓，两指掐着鼻梁，身影看着有几分晃荡的痕迹。
突有敲门声传来，伴随叫声：“木木。”
虞平舟下意识起身去卫生间。
门从里面打开，带着清凉水汽的陈子轻跟他四目相视，一个眼神坦荡，一个眼神似乎是一成不变的内敛。
陈子轻来不及说什么就把他拉进去，自己出来。
虞平舟听见少年欲盖弥彰地大声喊问：“爸爸，你怎么这么早来敲门，是来叫我下楼吃早饭的吗？我不吃——”
他擦掉身前的一滴水珠，走到墙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两手撑住额头。
房门外，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地应对虞华章。
显不出一丝老态的中年Alpha说：“你哥昨晚回来了，不知道怎么没出门上班。”
陈子轻说：“可能是在哪个房间睡下了吧，等会儿他就该醒了，去公司了。”
虞华章长叹：“你哥年后的应酬有些多，比较辛苦。
陈子轻耸肩：“他那个地位哪有不辛苦的。”
“确实。”虞华章把少年没梳理的刘海理顺，“木木，你回来半年多，你奶奶没找你唠叨，不是看我面子，是忌惮你哥。”
陈子轻垂头把塞在裤腰里的一块衣摆拉出来，原主母亲的婚姻是被她婆婆拆散的。老人家能待见他才怪。
到目前为止，他没怎么跟虞家那些直系旁系打交道。那次订婚宴，虞家也只是走流程，没凑上来。
都是聪明人。
“我哥好厉害哦。”陈子轻骄傲地说，“他不发脾气，不打打杀杀，不用信息素的优势压制，都能把人管得服服帖帖的。”
虞华章和蔼地笑：“你哥天生就不玩强权那套。”他揉眉心，“我去看看你哥在哪睡的。”
一只手从后面揪住他衣服，他回头，少年不满地说：“啊呀，爸爸，别管我哥了，他二十多岁的人，又不是小孩子，你陪我去逛街，我下午就要回学校，一个月后才能回来，你不想多陪陪我啊？”
虞华章说：“不是连早饭都不想吃吗，还要出门？”
“不吃早饭是没胃口，出门又不用肠胃。”陈子轻推着虞华章出去，“爸爸，你怎么都不老的，我小时候你长这样，我长大了，你还长这样。”
虞华章的注意力似乎被转移，他笑着给小儿子解释，一是Alpha的体质，二是虞家的基因。
去街上的途中，陈子轻收到了那位哥哥的信息。
【虞平舟：析木，抱歉，哥哥昨晚喝多了，进错了房间。】
陈子轻心说，帅哥，你不是进错房间，你是去错楼层。
【宋析木：哥哥别太累了，不然我会心疼的。】
一时兴起地把后半句删掉，换成——不然你未婚妻是会心疼的。
发过去了，没有再有回应。
陈子轻想，关于玉佛大家都有的事，虞平舟没提，他就不主动交代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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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草长，高二生进入高考倒计时，都2088年了，都是初未来了，为什么还有高考，陈子轻坐在教室里，吊着两黑眼圈刷刷做题：“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已经分化成Alpha的同桌枕着胳膊，眼巴巴地望着他：“析木，你搞不懂什么，我帮你搞。”
陈子轻啪啪把几张卷子给他：“搞吧。”
同桌乖乖给他写卷子，还知道模仿他的字迹，让自己从小练起来的一手楷体字变成鸡爪字。
陈子轻靠在床边揉写题写酸了的手，幸好他没有成为沈文君大学校友的任务，否则他就死翘翘。他的水平也就重本，上不去了。
虞华章大概率会送他出国，他不能去，他要抢人抢东西，只能在长陵找个大学上。
陈子轻排队撒尿期间接到了楚未年的电话，说傍晚叫助理去接他。
楚未年讲了事情缘由。
“我去你家，你奶奶的身体就好了？”陈子轻说，“我又不是神仙。”
楚未年说：“老太太操心我的事，她坚信你是我跟我们家的贵人，只有看着我们关系好，她才踏实。”
陈子轻不情不愿：“哼，这么烦，我感觉我亏大了，你用我救你的命，还让你奶奶多陪陪你，而我呢，五个承诺说得像那么回事，实际上还要你选择给不给，决定权在你手上，我让你把我放在他前面，你不答应，叫我换一个。”
电话里没了楚未年的声音。
陈子轻知道楚未年反感这个话题，他偏要提，脱敏是第一步。
“我也不是要在这时候拿捏你，让你为难。”陈子轻说，“未年哥哥，我不想你助理来接我，我想你来。”
楚未年没时间：“好，到时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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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老太太的气色比陈子轻预想得还要差，他怀疑老太太连一年多时间都活不到。
只要老太太一走，他跟楚未年的婚约就没了维系的理由。
陈子轻被老人家拉着手，涣散的视线一直在他脸上身上移动，他在楚未年那问过老人的病。
楚老太太年轻时是个为爱疯狂的性格，她服用不正规的药物提高信息素级别，导致腺体变异，身体器官逐渐衰竭。
改变原有的身体结构，强加自己没有的东西，必然会面临危害。
即便是成熟的技术，也不能百分百避免风险。
陈子轻抚了抚老人的白发：“奶奶，您好好吃药，把身体养起来，到时候看我分化。”
楚老太太拉他手的力道一重。
陈子轻跟老人提起腺体移植，他表情雀跃：“我还等着做手术变成Omega呢。”
楚老太太的精神一下就好起来，仿佛他做Omega，就是要给她长孙生小孩。
陈子轻没澄清，他陪了老人一会，见老人睡了便离开。
……
楚未年在和家里长辈们在客厅聊天，看见小未婚妻的信息就起身上楼。
陈子轻在楼梯的拐角等着：“你们在楼下说什么呢，我怎么听到了周衍明的名字，你们不会是要讨论该不该把我关祠堂吧？”
楚未年说：“就你这个哥哥长那个哥哥短的样子，楚家真要责罚你，早就让你在祠堂跟祖宗牌位混熟脸了。”
陈子轻发现他的耳钉换了，是黑曜石类型，怪好看的：“你们楚家不罚我，还不是因为虞家，你们不敢得罪。”
楚未年似笑非笑。
陈子轻期期艾艾：“一旦我成家立业，就会被虞家扫地出门了，我爸跟我哥只照顾我到那时候，你们楚家有看我不顺眼的，可以先憋着，等我没靠山了再闪亮登场。”
楚未年正儿八经地笑起来。
“笑个屁笑。”陈子轻踩他一脚，“别以为笑起来很帅就这样，美男计对我没用。”
“哈哈哈——”
陈子轻无语，楚未年这奇葩的笑点到底长在哪，怎么又让他戳中了，他捂住楚未年的唇：“小点声笑，别把你的叔叔伯伯们惊动了！”
楚未年风流肆意的眼里全是笑意。
Alpha骨相优越，五官端正，有一种张扬的，富有视觉侵略性的精致感。
陈子轻虽然喜欢帅哥，却不是随便就能对哪个动心的，他把手一松：“我要回学校了。”
楚未年拿出帕子擦被碰过的唇：“你不是答应了明早陪老太太吃早饭？”
陈子轻：“……”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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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他们又是一个房间，楚未年睡在书房。
半夜，陈子轻馋醒了，他下楼给自己煮了饭做了菜，美滋滋地坐下来，一口饭菜还没送到嘴里，就见一道身影立在过道上，吓得他差点把菜喂给鼻子。
陈子轻把一筷子饭菜吃掉，明知故问：“谁？”
那黑影报上来头：“你未婚夫。”
“我胆子很小，因为两个沈文君的事有阴影了，你别没事吓我。”陈子轻夹看着就很辣的青椒肉丝，“你吃不吃饭，吃就去厨房拿碗筷，我这才刚开始启动。”
楚未年没有深夜进食的恶习，但他不知怎么，看着餐厅一人两菜一汤的画面，心里的某根弦像被什么人的什么手轻轻拨了一下。
陈子轻只煮了两碗饭，楚未年分走了一碗，他们吃完坐在餐厅喝汤。
豆腐萝卜汤，很清淡，能刮油。
如今的楚家比不上虞沈两家，楚未年不用天天坐办公室，他的工作相对自由，应酬也是看心情，不像他旁边这位小朋友的兄长，那是真的繁忙。
陈子轻垂头喝汤，他咽下去一口，突然好奇地打听：“未年哥哥，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楚未年一愣：“干嘛，你又闻不到。”
陈子轻眼睛亮亮的：“我想知道。”
楚未年说：“是辣椒粉。”
“你骗我。”陈子轻瞪眼，“你的信息素怎么会是辣椒粉，我不能接受我未婚夫的信息素是那个东西。”
楚未年玩味：“那你希望你的未婚夫是什么信息素？”
陈子轻眼珠一转：“起码是花草树木。”
楚未年说：“喝你的汤吧。”
陈子轻放下勺子，缠着他问信息素，把他缠烦了，甩出一句：“罗勒叶。”
那是什么？陈子轻拿出手机，捧在手里使唤：“请给我罗勒叶的图文，谢谢。”
楚未年在一旁看乐乐：“你对个电子产品客气什么。”
“我不是很会装吗。”陈子轻阴阳怪气，“我这样子，当然是在装啊。”
楚未年脸一黑，挺记仇的。
少年惊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未年哥哥，你的信息素既能是药材，也能是当作调料诶，好棒哦。”
楚未年抬手遮挡眉眼：“行了，夸不出来就别硬夸。”
“我还懒得夸你呢。”陈子轻放下手机，他拿起勺子把碗里的萝卜汤喝光，油光发亮的嘴里呼出带着萝卜豆腐味，“你家里种没种罗勒叶。”
楚未年没搭理。
“种没种啊？”陈子轻不耐地站起来，“种了就带我去。”
他拉着纹丝不动的Alpha：“我想摸摸罗勒叶。”
楚未年说：“有什么好摸的。”
陈子轻语气真挚：“罗勒叶是没什么好摸的，可那是你的信息素味道，我摸叶子了，就当是摸了你的腺体。”
楚未年明知这个名义上的小未婚妻说话不负责任，只是在玩，犬牙还是轻微发痒，牙关酸热，口中产生分泌物。
陈子轻甩开他的手臂，冷淡地说：“算了，我不摸了，你把碗洗了吧，我上楼去了。”
楚未年好整以暇地看着少年头也不回。
直到少年快消失在过道拐弯处，他才不快不慢地开口：“在院子西边的休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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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见到了网页上的罗勒叶，也闻了，摸了，形状味道都和资料上的一样。
楚未年指节把那盆罗勒叶搬上楼，放在他床边。
陈子轻踢了花盆：“里面有没有虫子啊，你就搬过来。”
“不是喜欢你未年哥哥的信息素吗？”楚未年说，“那就让它陪着你入眠。”
陈子轻厌恶道：“我又不喜欢了！”
楚未年笑得前俯后仰。
陈子轻满脸黑线，楚未年喜欢神经病，他在楚未年面前最好时刻穿着马甲，楚未年好这口。
……
那盆栽的位置从床边挪到了客厅阳台，就这么住下来了。
陈子轻把楚未年搬运途中不小心弄折了的叶子拖起来，小心地抚起来，吹掉上面的灰土。四周很静，他一回头，毫无预兆地撞进一双浅灰色的眼瞳里。
楚未年的混血感恰到好处，五官带着点痞气的帅，二十多岁的男人，桀骜，难以被驯服。
陈子轻感觉此时的他比较好说话，就跟他提了个事：“你以后别再送我乐高了，我不喜欢拼那玩意儿。”
“肯说实话了。”楚未年挑挑眉，“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你离我远点，”陈子轻故作惊慌，“啊，不是，我喜欢你离我近点。”
捉弄完了，他就乖了，坦诚道：“其实我喜欢手机挂件。”
楚未年想起他手机上的那条：“小狗样式的？”
陈子轻点点头。
楚未年说：“五一的时候，买给你。”
陈子轻：“……”一个手机挂件，还要挑节日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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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陈子轻吃的饭菜没消化掉，热量刺激得他大脑活跃，他睡不着，就把带过来的习题册拿出来写。
客厅拢着安宁的气氛。
陈子轻写了会，无意间发现了一个湛蓝的小铁盒，就在阳台的圆桌上。
是楚未年落下的。
陈子轻放下笔过去，他偷偷打开小铁盒，想看看楚未年吃的什么东西，没想到是糖粒。
入口就让他不适地蹙起眉心，糖粒的浓度极高，甜齁了。
陈子轻忍着干呕咽下去，他看着铁盒里的一粒粒小白片，表面看是个普通的润喉，尝了才知道是糖。
楚未年嗜甜。
陈子轻把盒子盖上，轻手轻脚地回到客厅，他把手放在嘴边哈口气，没味道。
为了稳妥起见，陈子轻还是去刷了个牙。他吐漱口水的时候想，楚未年会不会数小盒子里的糖粒啊？
应该不会，谁会那么无聊。
楚未年真就那么无聊，他数了，发现少了一粒。
小未婚妻偷人东西吃，是个小贼。
楚未年轻晃铁盒，里面发出清脆声响，这糖粒，正常人吃不下去，那小贼肯定吐了，浪费。他咀嚼美味一样，吃了一把糖粒，大脑皮层得到纾解。
左边响起脚步声，少年擦着嘴角的水迹出现在他视野里，他抱着胳膊抬眼：“擦什么嘴，去卫生间偷吃了？”
陈子轻：“……”
烦人，楚未年比周衍明更让他不想抢。
陈子轻故意把椅子拎起来，重重放下去，拖着带出刺耳声，他的语气表情却是矛盾的乖巧：“未年哥哥，你现在把我当朋友了吗？”
楚未年说：“没有。”
陈子轻判断出他说的是真话，因为没掉落一个几分袋。他把椅子踢翻在地。
楚未年没动怒，他的眼中浮出兴味：“小狂犬。”
陈子轻嘴一抽，楚未年上次说他是小疯牛，这次说他是小狂犬，真服了，这么会给人取外号是吧，把你能的。
“你欺负我，楚未年，你以大欺小，我要回家找我哥，我让他用信息素把你吓成孙子。”陈子轻往外跑，一双手从后面把他抱起来，他身体腾空。
楚未年这回没像去年小年夜那样把他扔在床上，而是往书桌上一放：“动不动就要找你哥，他是个大忙人，哪有时间管你这种小事。”
陈子轻呼吸急促，他笑得张扬自信，眼睛却是红起来：“在我哥眼里，只要是和我有关的都是大事。”
楚未年摇头，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下一刻，他的脑中忽然窜出好友易感期的现象，认为少年太把自己当回事的念头就出现了瞬间的动摇。
楚未年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按在少年的眼尾，指腹沾到了液体。
破例了。
几十年的原则，一照倒退。
楚未年盯着指腹的液体，别人的液体，他尚未去洗手间冲洗，口袋里的手机就来了讯息。
陈子轻明目张胆地看了看，沈文君怎么这么晚了也还没睡。明明是下周的同学聚会，现在有什么好急的，非要在这时候找楚未年说。
“你不能不去吗？”陈子轻见楚未年回讯息，“那天我可以不回家，我来你家陪你奶奶说话。”
楚未年叫他别闹：“不止文君，还有其他同学，可以带家属。”
陈子轻冷哼：“老土死了，我才不去。”
楚未年撩眼皮看他一眼：“我也没说要带你去。”
“我知道。”陈子轻最后一个字说完，眼泪就扑簌簌滚落，一滴两滴，在他脸上划下水痕，“你可以不用这么直接说出来的。”
转而就笑起来：“你直接说也正常，我谁啊，我什么也不是，我们合作关系，连朋友都不算，我向你讨几次了，你都不给我朋友的位置，那位置只给沈文君，是他的专属。”
楚未年发错了讯息，他低骂一声，欲要安抚水多爱发神经的少年。
“我哥去不去？”少年已经换到另一个话题，他眼里有泪光，脸湿淋淋的，仿佛刚才的一切却全是演戏，根本就不在乎，都是装出来的。
装得很浅显。
楚未年轻笑一声，他把回讯息的事挪后，研究新奇的玩具一般的眼神锁住少年：“你哥没时间。”
陈子轻说：“那最后不就是你跟我前嫂子二人世界。”
楚未年：“……”
陈子轻偏执地仰视他：“未年哥哥，你做我朋友好不好。”
楚未年拉起少年的手臂，捏着他自己的袖子擦他的脸：“都说了，我是你未婚夫。”
陈子轻用不死心的姿态说：“我们的婚约只维持一年多，那等婚约取消了，我们就做朋友。”
楚未年扫了眼少年，这么执着于朋友关系，源自他跟沈文君是朋友，这都要照搬。
“到时候再看。”楚未年的兴致莫名就淡了。
陈子轻说：“不光是朋友，还要是比我前嫂子更重要的朋友，譬如我跟他同时被绑架了，绑匪让你二选你，你要毫不犹豫的选我。”
楚未年：“……”
陈子轻又说：“绑匪给你第二次机会，你还是选我，无论你有多少次选择的机会，你都只选我。”
楚未年：“……”天方夜谭。
“去年周衍明有个机会摆在面前，他没选我，我恨了他很长时间，到现在都有疙瘩，永远不会忘掉，不会原谅，哪怕他后来对我很好，只追求我弥补了当时对我造成的伤害。”
陈子轻抓着楚未年的衣服，屁股一歪就从书桌上滑下来，站在他身前。两人的距离很近，陈子轻像是在楚未年怀里，他乖乖地给楚未年抚着自己那一抓留下的褶皱：“未年哥哥，我去睡了。”
楚未年弹弹依旧有褶子的身前衣服：“析木同学，明天我就不送你回学校了，五六点钟不是我的生物钟，我要睡到自然醒。”
“……哦。”
陈子轻这晚做了个决定，他打算找个时机用积分买道具药给老太太喂下去。
只要老太太精神好一点，楚未年相信了他是福星贵人的身份，那他不管是之前还是以后说的话，可信度都会上升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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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未年没参加同学聚会，他到场就叫上沈文君走了。
沈文君或许是察觉出不寻常，一路都没说话。
长陵有害，夜晚的海滩上没什么人影，楚未年把车停在海边的公路旁，他递给好友一瓶水：“文君，你知道你外祖母是灵媒，能通灵占卜吉凶吗？”
沈文君拿着水，车里的灯把他脸上的愕然照得清晰：“不知道，我想想，”
Omega陷入沉思：“我外婆好像讲过，到她那一代就都不会了，更别说我母亲。”
“你外祖母那一辈的兄弟姐妹都死了，是反噬。”楚未年说，“你外婆是唯一的幸存者。”
沈文君神情疑惑：“未年，这些信息你是从哪得来的？你费心思查了是吗，你为什么要查我母亲那支血脉？”
他若有所思，想到什么，诧异道：“跟析木之前看到另一个我这件事有关？当时你不是说他在逗我玩？”
“也许不是，查一查没什么损失。”楚未年面朝黑漆漆的海面，“如果你外祖母生前做过什么法术，有可能她那一代被反噬了还没停，后代继续受影响。我记得你母亲的几个哥哥都死了，只有她活着。到你这代，你是独生子。”
沈文君面色凝重：“未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楚未年将视线从海面移向他，“另一个你，会不会就是你？”
车内气流似乎因为太过离奇的问题冻结住了。
楚未年根据这段时间探索的未知领域说：“鬼魂不是妖怪，不会变身换容貌，只会附身，那个也是你。”
前提是小未婚妻没撒谎。
“两个我？”沈文君哑然，“这怎么可能呢。”
“会不会是你的前世？”楚未年说出自己多方面分析得出的看法，“上辈子的你死后因为某种原因跟着这辈子的你，操，怪灵异的，你别往心里去，我先送你回去，我晚点再琢磨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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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君回了沈宅，他有教养好脾气地让迎上来照顾他的佣人去歇息，在他们关爱的目光里穿过大半个院子，去了来到沈家认祖归宗后被分配到的庭院。
哪怕后来做了家主，他也没在沈宅换过住处，他念旧，住习惯了。
沈文君换鞋去书房，好友楚未年打来电话，在那头说：“文君，在车里的时候我忘了问你，你外祖母有没有留下什么书，跟她职业有关的。”
“我小时候跟我母亲搬过很多次家，即便有也保留不下来。”沈文君推开书房的门进去。
楚未年难掩失望：“那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
结束通话，沈文君点了一根烟，他坐在书桌前，安静地抽着烟，后颈的腺体又开始作痛。
十几年了，还这么不听话。
沈文君抠几下腺体，他服用抑制类的药物稍作缓解，咬着烟将身后的保险柜轻轻转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本破救的书籍，封面漆黑泛着阴森的气息。
沈文君把书拿出来，指间的烟头抵着书的纸张。
纸一点点的烧起来。
“你也看到了，扭来扭去，还是扭回了原来的样子，别折腾了，行吗？”
“S级Omega，医学系教授，大家族族长，还不够？”
“他在抢，就让他抢好了。”
“能抢走的，本身就不是自己的，而注定是自己的，是抢不走的。”
“他不是宋析木，他只是在做宋析木。”
“你斗不过他，我们斗不过他。”
“别杀他。”
“也别再去招惹他，别再出现在他面前，否则你必定会被他认出来，你不会次次都那么走运。”
沈文君对着空气做完最后一个警告，书已经完全被火苗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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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并不知道楚未年亲自查了一些事，他这头在干扰沈文君的医学事业上有了个进展。
近期的一个世界医药组织上的重要活动，章爷爷手里有个名额，他没有推荐沈文君，而是推荐的别人。
这件事跟陈子轻有关系。
先前有一次，“君盟”里的几个粉丝讨论起了偶像以外的人，被管理者清出去了。
但陈子轻有幸围观了全程，粉丝们讨论的人和沈文君是师兄弟，他的成就不输沈文君。
陈子轻听章爷爷说起那个活动，他就尝试着提到了沈文君的师弟。
这才让章爷爷有了想法。
但凡小徒弟的学术经验再多点，那都不用想，名额必定是他的。
……
没两天，章爷爷的宝贝徒弟就出现在他的忘年交学校。
陈子轻见到江扶水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懵，他用眼神示意陪他出来吃饭的室友先走，他和江扶水站在路边。
“去年年底，我担心你担心得吃不好睡不好，想给你发信息打电话，可是我又不敢，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等到了现在。”陈子轻笑着说，“扶水哥哥，你肯见我就好，我还以为你怪我扇你耳光，不再和我联系了。”
江扶水清瘦了一些，他给人的感觉好像跟以前不同了，又好像还是老样子，一个笨拙纯情，默默爱慕仰望年长者的Beta。
陈子轻没从江扶水嘴里得到他这段时间失联的解释，就说：“我给你寄的玉佛，你喜欢吗？”
江扶水的眼里终于有了变化。
陈子轻笑盈盈地看着他：“玉佛后面刻了字，你有注意到吗？”
江扶水注意到了，刻的是他的名字。
“那玉佛是给你定制的。”陈子轻不确定江扶水知不知道玉佛不止自己有的事，他想了想，拿出一个尽量安全的说法，“我只给对我重要的人买。”
江扶水半晌道：“谢谢。”
“跟我干嘛这么生分。”陈子轻被他回应，表现得欣喜若狂，忍不住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去一辆车后面，“玉佛不能放起来，要戴着，玉养人，越戴越灵。”
他的脸上露出心悸的表情，脸色都白了几分：“扶水哥哥，命只有一条，我希望你惜命，无论是什么时候。”
江扶水说：“那晚湖里的事，以后不会了。”
陈子轻从江扶水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自信，估计是实验带来的底气。
男人最好的衣装是事业。
江扶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袋子，里面是药物，他说：“这药对不能分化的你有用，可以调节激素。”
陈子轻能看得出来，江扶水是在还他的恩情，把他拉进自己的世界了。他接过袋子：“你不是在研究腺体移植吗，怎么还有分化的项目？”
江扶水语出惊人：“我自己研制的。”
陈子轻没怎么意外，章爷爷收江扶水做徒弟，不就是看重他的天赋，没准真能让他在腺体移植这块有大作为，起到改变这个时代历史性的作用。
话说，江扶水长时间没找他，该不会就是在研制袋子里的药吧？
江扶水叮嘱道：“析木，你吃完一个疗程记得去检查，激素会有变化。”
接着又说：“刚开始吃会有排斥反应，就好比拨乱反正，在这期间需要你的身体调整适应，排斥过程中别随便吃其他的药，药之间容易有冲突。”
陈子轻认真地点头：“我都记下来了，我听你的话。”
江扶水笑了下。
陈子轻问道：“扶水哥哥，要是腺体移植的技术出来了，你会做AAlpha吗？”
江扶水沉默片刻：“我本来是Alpha。”
陈子轻茫然：“那你怎么……”
江扶水低头，轻描淡写道：“二次分化了。”
陈子轻嘴巴张大，那又是什么东西？
【外力因素下出现的概率性事件。】
陈子轻顿时就对江扶水生出了同情，好惨啊。
江扶水要是没二次分化，还是Alpha那他不就能用过信息素在沈文君的发情期搞些事。
陈子轻冷静下来，江扶水这是把自己的秘密分享给他了。去年他跳湖跳得值。
“我不懂二次分化，你的情况是不是就不能做腺体移植了？”陈子轻焦急地问着，脸上有清晰可见的心疼。
江扶水说：“移植要配型，手续比较多，不是随便就能做的。术后的效果也许并不理想，甚至得不偿失。”
陈子轻一笑：“是哦，原装的才是最好的。”
通过医学跟科技塞进来的东西，会被身体里的免疫系统当过异种来攻击，痛苦是肯定的。
陈子轻捏紧了手中的袋子，他能不走移植路线完成任务就不走。
“析木，药给你了，我走了。”
头顶响起江扶水的声音，陈子轻瞬间回神，他抬头看去，他和青年四目相视，冷不丁地想起来——他抢不到江扶水了。
沈文君有婚约在身，江扶水都爱慕他，如今他自由身，江扶水有什么理由离开他呢，没有。
只要江扶水知道沈文君不再是虞家准儿媳，他就没了顾虑。
即便江扶水不能放下自卑跨过阶级障碍，也会在背后当个守护者，守护一辈子。
标注任务失败一条，直接跟整个任务的结果挂钩，完了，完了啊……
抢到江扶水只有一个可能，沈文君死掉。
这也不绝对，活人比不过死人，也许沈文君一死，就在江扶水的心里神话了。
况且沈文君好好的，怎么死啊。
江扶水喜欢的，又不是那个鬼魂沈文君。
四周喧哗，车后有点闹中取静的意味，江扶水的视野里，少年的眼里没了神采，整个人都蔫了，没水分了。
江扶水抿了抿唇：“我平时很忙，没办法看手机，下次有时间，我再来看你。”
陈子轻知道江扶水以为他不舍得分来，索性就掉出了眼泪，不多，就一滴。他快速背过身去：“那扶水哥哥不要忘了哦。”
江扶水揉了揉他的头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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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江扶水，陈子轻转头就把药拿到虞平舟面前，让他找专业人员验一下成分。
虞平舟当晚回来说：“药没问题。”
陈子轻问：“那药好吗？”
虞平舟给出两个字：“不错。”
陈子轻有些激动，虞平舟的不错等于相当好。他绽开笑脸：“药是江扶水给我的，他自制的，说是可以调节我体内顽固的激素。”
虞平舟说：“你可以吃。”
陈子轻心里有了主意：“哥哥，你要给他待的基地注金吗，我对他很有信心。”
虞平舟笑道：“那个基地不缺资金。”
陈子轻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有了解啊。”
虞平舟没否认。
陈子轻不追问了：“哥哥，你有年假吗，我想等你休息的时候再吃这个药，因为江扶水说我刚开始吃会出现排斥反应，不知道是难受一两天，还是二五天，怎么个难受法，我想我难受的时候有哥哥陪着。”
虞平舟上楼：“看行程安排。”
陈子轻把他堵在楼梯上：“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啊？我想快点吃，我等不及了。”
虞平舟说：“这个月底。”
陈子轻纯真又信赖地笑：“那我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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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月底，陈子轻倒出江扶水给的药，反正他没到登出时间，这副身体不会死。
吃吧。不管是好的坏的结果，都可以。
陈子轻把药吃下去，耐心地等着所谓的排斥反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反应，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头也晕晕的。
不管了，先把虞平舟叫过来。
当房门被推开的时候，陈子轻已经倒在了沙发上，他的心脏咚咚咚地跳动，要往嗓子眼蹦，头晕得厉害，一站起来就天旋地转恶心反胃。
排斥反应比他想象得要大。
陈子轻脸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虚弱地看着虞平舟走近，紊乱的呼吸里多了一缕墨水香。
虞平舟来之前在楼上练毛笔字。
陈子轻想到瘦金体，再看他，假意的依赖就不由自主地变成了真的。
虞平舟将他被细汗打湿的额发撩开：“难受？”
陈子轻声音湿湿的：“你坐我旁边陪我。”
虞平舟坐在弟弟指定的位置，把手上拎着的笔电打开。
陈子轻眼角抽了下，不愧是高门望族掌权人，这时候还不忘处理公务。
一时间，手指轻敲键盘声成了主旋律，伴奏是断断续续的喘息，津液泛滥的吞咽声。
陈子轻发烧了，有种吃了洗髓丹的既视感，他吃力又慢慢地侧过身子，把头伸到虞平舟眼前：“哥哥，我感觉我这里有点痒。”
少年后脑勺发丝让他抓得乱糟糟的，圆领下一截后颈也有几条他的抓痕，他指着后颈一处。
那是Omega的腺体位置。
陈子轻难受地说：“我不会是要长出腺体了吧？”
虞平舟道：“没有。”
“那怎么这么痒，”陈子轻一个外来客，不懂分化是个什么流程，不过他明白，他才第一次吃药，早得很，离解决他的疑难杂症差了十万八千里。他本能地挨着体温较低的Alpha。
虞平舟不动声色地将电脑上的乱码清除：“析木，你订婚了，我认为比起我，你的未婚夫更适合照顾排斥期的你。”
陈子轻激动地嘶喊：“他算个屁！在我心里哥哥比他重要一千倍一万倍！”
虞平舟叹息：“不是那个道理。”
陈子轻懂事地笑了笑：“好吧，我知道了，我听你的，我听哥哥的，我现在就去楚家找我未婚夫。”
他撑着沙发下来，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头晕目眩地往前栽。一股力道搂住了他的腰，他被放回沙发上面，浑身上下哪都不舒服。
偏偏虞平舟还要在这时候做好兄长：“你打电话叫他过来。”
陈子轻恹恹地斜了他一眼。
视线受阻，是一片掌心捂住了他的眼睛，他还没做出动作，就听见虞平舟打电话：“未年，你过来一趟，析木他，”
虞平舟的话声戛然而止。
楚未年已经放下看到一半的文件，站起来拿到外套：“他怎么了？”
虞平舟没回复好友，他的眼皮底下是被抠破的后颈。
少年还在抠动皮肉，白到泛青的指骨呈现出用力的弧度，他的指甲里渗进去血液，星星点点的鲜红。
虞平舟看着被自己掐断的通话，眉头轻皱，似乎是在思索为什么会做出这个举动。他的面孔一闪而过晦暗不明，似是陷入更深的疑虑中。
此时，他并非在易感期。
“哥哥，我未婚夫是不是来接我了？“陈子轻边抠又烫又烫的后颈，边喘着气说，“我要下楼去等他，哥哥你扶着我去，我一个人走不了。”
虞平舟拿下他乱抠的手，不轻不重地钳制住：“析木，你的未婚夫不来了。”
陈子轻直勾勾地看过去：“为什么？”
“别问了。”虞平舟温柔道，“我把你后颈的伤口处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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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楚未年来了，他带着初夏的凉意出现在二楼房门外，敲响紧闭的房门。
房里，陈子轻的意识已经有点不清醒了，他蜷缩着手脚，浑身一阵阵地发着抖，牙齿都在打颤。
虞平舟的目光落在腕表上面。他该走了，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是他的身体技能给他做出的最新评估。
马上走。
恰巧这时，好友在外面敲门，是个可以拿来用的理由。
虞平舟起身去开门。
楚未年见到他就问：“怎么回事，电话打一半挂掉，再打过去没人接，我还以为你弟弟高考压力太大，要死要活的发疯，闹得上星府人仰马翻，你叫我来把人带走。”
一股淡淡的药味扑进楚未年的鼻息里，Alpha的感知霎时间就打开到最大，他捕捉到了更多的味道。
汗液，眼泪，津液，血液……
楚未年没控制住地抬脚踏进门里，而好友不知是不是心不在焉才没侧身，两个Alpha虽没碰到，却也擦到衣料。
楚未年往里走，他循着纷杂的味道找到沙发上的少年，回头用眼神询问好友。
虞平舟简短透露了事情大概。
楚未年哭笑不得：“不能分化就不能分化，丝毫不影响他在几个哥哥之间打转，何必强行改变。”
虞平舟说：“那是他的心结，他不尝试了就不会死心。”
楚未年抿唇。他伸出双臂去抱少年，打算带人去医院，就在他的手触碰到的前一刻，背后响起好友的声音：“还在药物反应最大的排斥阶段，最少要过二十四小时才能减轻症状，不宜搬动。”
“那就看他半死不活？”楚未年直起身，他扫了眼桌上的笔电，“平舟，你来照顾你弟弟还处理公务？那你上楼忙去，这边有我就行。”
虞平舟双手放在口袋里：“差不多了。”
空气浑浊，两个Alpha在沙发两头坐下来，中间蜷着承受痛苦的少年。
楚未年看他的头发碰到自己的衣角，第一时间没把衣角拿开，而是问：“析木，我跟你哥，留一个人照顾你就可以了，你想留谁？”
陈子轻的脖子上缠着一圈纱布，嘴里模糊不清地喊：“哥哥……”
坐在他脚那头的虞平舟没多大反应，好似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楚未年就要识趣潇洒地离开，余光瞥见少年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未年哥哥……”
他朗声笑：“原来是在叫我，平舟，你忙你的去吧。”
下一瞬，少年又喊：“扶水哥哥……”
楚未年面部一扭。
少年还在喊：“衍明哥哥……”
楚未年都让小未婚妻给整笑了，他徐徐地掰手指：“差一个。”
少年迟迟没动静。
楚未年提醒犯了低级错误不该丢分的考生：“文开头。”
“文君哥哥……”
“齐了。”楚未年叠着腿老神在在道，“平舟，你弟弟真有本事，我这头上的绿色都不带褪的。”
虞平舟尚未开口，腿上多了点重量，少年把脚伸了上来，皮下青色血管犹如生命的脉络。
那脚往他腹部蹭了蹭。
他徒然捉住。
陈子轻让虞平舟这一捉清醒了些，他本想把脚抽回来，却没做到，加剧的疼痛让他无意识地叫起来：“啊！未年哥哥，我哥把我的脚抓疼了，你快让他松开——”
楚未年看过去，好友还捉着他小未婚妻的脚。

第207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十九天
有多年的交情带来的了解作为基石，楚未年见到这副情形，第一反应是：“平舟，他的脚怎么了？”
虞平舟说：“体温过高。”
楚未年的指骨碰了碰挨着他衣角的黑色脑袋，一路往下，划过少年脸颊：“确实。”
虞平舟放下那只灼热滑腻的脚起身：“你看着他，我去叫家庭医生。”
“行。”楚未年应声，同时把视线扫向少年被捉过的脚，他看见了清晰的掌痕，眉宇微拧，“怎么抓那么大力。”
楚未年低头看躺在他腿边的少年：“是不是你乱动，你哥才抓着你？”
陈子轻湿漉漉的眼帘动了动。
“我看就是这样。”楚未年捏他鼻尖，“病了都是小蚂蚱。”
陈子轻：“……”
这是第几个外号了？够够的了。
陈子轻翻身撑着沙发爬起来，他气喘吁吁地看了看被虞平舟抓过的脚，努力回想自己当时干嘛了。
脑子太昏沉，想不起来，陈子轻干脆就不想了，他往楚未年腿上一放：“未年哥哥，我的脚还很疼，你给我吹吹好不好。”
楚未年表情失控，面部抽搐几下：“你让我给你吹什么？”
“脚啊。”陈子轻一副天真单纯样子，“我母亲在世的时候，她每次打完了我，都会给我吹吹，吹了就不疼了。”
楚未年因为少年让他吹脚的不适有所转移：“她打你？”
“打的。”陈子轻笑着说，“喝多了打，没酒喝的时候打，没客人的时候打，客人多了太累了打，不顺心的时候打，顺心了希望我更争气的时候也打。”他扶着沙发背凑近点，“未年哥哥要看看吗，我身上还有怎么都消不掉的老疤痕呢。”
楚未年的感知早就放到最大，他感受到少年衣领里跑出来的滚烫热气。
那股热气缠上他喉结，下巴，再到嘴唇，而后突然撤离。
少年后退一些，手放在衣领上，把玩自己的扣子：“不行，太丑了，我不能给未年哥哥看，我不想从你眼里看到嫌弃，我本来就不能跟你那个光鲜貌美的知己比，再让你见了我身上的疤，那你就更不可能和我做朋友了，你一看就是完美主义。”
楚未年清楚少年坏得肤浅，嘴里的话要挑拣着听，此时却是跳过了审视：“你母亲只是个Omega，你又不是打不过。”
陈子轻抬起头看着楚未年，烧得红到艳丽的嘴角咧得大大的：“我怎么能打我的母亲，我不能打她，我还要和她相依为命，没了她，我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可我不还手，我随便她怎么打我，她还是丢下我走了。”
少年睁大眼睛强忍着什么，眼里渐渐被水雾覆盖，他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楚未年说：“想哭就哭，又没人笑话你。”
“谁想哭了，我才不想哭，我为什么要因为我母亲丢下我哭，我恨死她了，要不是她坐上赌桌，我怎么会在贫民区当条可怜虫。”陈子轻喃喃，“我小时候命不好，后来命好了，再后来就不好了，现在又好了，忽上忽下的，多折磨人啊，你说是不是呢，未年哥哥。”
楚未年没开口。
陈子轻用余光一瞥，楚未年的眼里出现了心疼，不重，仿佛流星，一划而过。
楚未年竟然心疼他了。
当事人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个情绪。
楚未年又不是给一颗糖就能骗走的男高生愣头青，他的身份地位阅历都是货真价实的，以他的判断力，可不容易对谁的家世成长产生动容。
按照他正常的处理方式，只会觉得，关我屁事。
但他却心疼自己的合作同事。而且还是在不确定所听内容真假的情况下。
陈子轻心下激动，面上虚弱地垂着眼睛：“我要给我衍明哥哥打电话，他看到我脚上的红痕，会给我吹吹的。”
楚未年把腿上的脚握住，放回沙发上面：“你衍明哥哥在国外调养，听说那场车祸让他毁容了，修复是必不可缺的一环，你打电话也没用，他不把自己修整修整是不会回来见你的，他要脸。”
陈子轻错愕不已，当初在国内医院，周衍明的脸上是包着纱布，他以为伤好了去个疤就行，怎么会严重到影响面部结构？
周衍明的亲信每天汇报他的进展，没提这部分啊。
陈子轻双手捂脸抹几下，希望周衍明一切顺利吧。他躺回沙发上面，脸朝里侧，身体蜷在一起，手隔着潮湿的衣服放在肚脐上捂着。
楚未年一只手臂搭着椅背，手抵在额角，又一次扫了眼小未婚妻的脚。
那脚不脏，也跟丑陋难看不沾边，却有汗液，他碰都没法碰，更别说吹，哪怕有激光枪抵着他太阳穴。
楚未年把叠着的长腿放下来：“你在这躺着，我去找冰袋来给你敷脚。”
“又没肿，用什么冰袋。”陈子轻蔫蔫的。
楚未年调笑：“那不是我们析木同学娇弱，Omega发情期都没你能喘，一句话喘十几次。”
“……”陈子轻冷哼一声，往下挪了挪，离他远点。
“现在是演小娇妻？”楚未年拎小娃娃一样，把他拎回来，“发烧了都不消停。”
陈子轻没回嘴，他肚子难受，认了会就不行了，忍不住了，喊楚未年快扶他去卫生间。
楚未年没多想就把他抱了起来。
第三次抱了。
前两次都是从后面捞着他的腰，这次是面对面，托着他的屁股。
楚未年没这么抱小孩一样抱过谁，掌心和指尖的触感陌生又强烈，小未婚妻的屁股肉乎乎的，还挺烫，挺湿。
据说Omega一发情，屁股又烫又湿。
陈子轻扯住楚未年的金色卷毛：“你走不走啊，我要拉你手上了。”
楚未年面色一黑，他要把人往上丢，手却抱得稳稳的，大步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
陈子轻拉肚子了，他吃力地走出卫生间，脸一白，匆匆掉头回去。
几次下来，人都虚脱了。
.
家庭医生来不慢，到房里却没能给病人检查。
陈子轻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我不要注射！我不能随便用别的药！”
楚未年拽被子：“别在这时候作。”
被子里传出抽噎声。
楚未年看向好友：“怎么办？”
虞平舟过去，他对楚未年说：“你站开点。”
楚未年往旁边迈了两步。
虞平舟站在他站过的位置，微弯腰，放低的嗓音里有着惯常的温柔：“析木，那只是普通的药剂，能让你体温降低，顺带着调理一下肠胃。”
“找扶水哥哥，我听他的，我只听他的，他说可以才可以。”被子里的少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他可能咬住了手指关节，或者在啃指甲，精神一不对劲就做这两个动作。
虞平舟还没言语，楚未年就哧笑起来：“医学系的学生还能有专业医生靠谱？”
他拍拍好友的肩膀：“平舟，你让开，我把被子掀了揪出里面的小乌龟，你弟弟不教育不行。”
虞平舟说：“跟个吃药进入排斥期的小孩计较什么。”
楚未年：“……”
这话说的，显得他很暴躁似的。
虞平舟拿到床头的手机：“析木，我现在用你的手机联系江扶水，可以吗？”
楚未年古怪地看向好友，用个手机还要先征求意见？当兄长的，姿态至于放这么低？他平时在小孩面前的一举一动，被好友衬托得非常不沉稳。
虞平舟耐心地确认：“析木？”
“你用吧，你给我扶水哥哥打电话，他不一定能接，他做实验很忙的。”被子里探出一双眼睛，又红又湿，接着又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床边的裤子。
虞平舟点进弟弟的通讯录，里面有“衍明哥哥”“扶水哥哥”“未年哥哥”“文君哥哥”，以及“虞平舟”。
他的是名字。
楚未年见好友半天没动静，他问道：“平舟，没找到号码？”
“找到了。”虞平舟打过去。
电话响了十几秒，接通了。江扶水在办公室加班写报表，他看到来电显示就按下接听键，笔还在手上拿着。
“析木，”Beta的声音有些疲惫，“你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还在写作业？”
回应他的是不同于少年人的低沉磁性男声。
江扶水放下笔，他听那头的虞氏董事长说完，答复道：“可以注射。”
末了补一句：“如果你弟弟怕疼，就口服效果差不多的药。”
补的那句略显亲密。
江扶水沉吟道：“虞董，方便的话，可以把他的情况记录下来，等他好点叫他发给我。最好是以时为单位，尽量详细。”
“好。”虞平舟结束通话。
楚未年在Alpha的超强听力加持下听了个一清一楚：“还要做记录？”他隔着被子拍拍里面的少年，“析木同学，你被人当小白鼠了。”
陈子轻心里有数，江扶水研制的药，虞平舟找专业人士检测过，一定没问题，只是没经过临床试验。他第一个服用，那他产生的数据就很有价值。
所以江扶水才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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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口服药物的过程不太好，他边喝边干呕，奄奄一息地靠在虞平舟的臂弯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黑发被汗液浸湿，脸苍白，眼睑通红得像被鲜血瞄了一遍。
楚未年插不上手，他抱着胳膊倚在一旁，目光在床边看起来形成一个独立小世界的兄弟俩。易感期的症状只存在于那个阶段，结束后就会抽离。
好友此时明显没在易感期。
楚未年若有所思，好友上一个易感期是去年小年至新年，这一算，四个月过去了。
不会又要突然出现了吧？
楚未年当场没说什么，等好友照顾好弟弟，径自去洗手间，他才跟过去说，：“平舟，你每个月的体检有做吗？”
虞平舟洗着手：“嗯。”
楚未年眉头一松，那应该没事。
“你弟弟喝了药是不是要睡一阵？”楚未年说。
虞平舟看了眼洗手台，他那次醉酒用过的洗漱用品不在，不知是被扔了，还是放在哪了：“三小时左右把他叫醒，喂第一批药。”
楚未年微微挑眉：“你不在这了？”
虞平舟看腕表：“我明天要出差，不能再耽搁。”
楚未年把手放在脑后，脚步和声音都懒懒洋洋的：“那你休息去吧，我留在这，明天也不走。”
“他是晚上九点出头吃的药，”虞平舟往外走，“一十四小时后症状会减轻恢复过来。”
楚未年颔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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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好友出去，楚未年把房门关上，他去房间，坐在床斜对面的椅子上刷了会手机，朋友的信息一个没回，新闻也一条没看。
楚未年把手机放一边，拿起高中生的课外书翻翻，他本是无聊随便翻的，没曾想书是关于精神疾病有关。
——如何判断自己是不是得了精神病。
楚未年在书里看见画的重点，做的标注，还有乱涂瞎画，他将书合上，拿过第一本，书名是——当你的世界蛀了虫。
小未婚妻似是认为自身情绪不稳定，内心阴暗不阳光，在偷偷看书治病。
不算偷偷，书就摆在桌上，很显眼。看起来又是为了得到注意做出的的行为。
青少年时期被家人打骂施压，会造成自卑的性格。他长大后所做的一切，疯，作，偏执，神经，虚情假意等等都是冲的被关注这点，渴望成为别人生活的重心，执着于表现自己，证明自己。
楚未年轻啧，看书有什么用，要去正规的心理咨询机构。
不过那也没用。
楚未年把书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他在内的几个哥哥，竖着排下来的。
只有周衍明的旁边打了个勾。剩下的要么是正在抢，要么是待抢。
楚未年忍俊不禁：“原来是在抢我。”
队伍里的人都和文君有关系。小朋友只怕是对他身边人比较有兴趣，想赢过他。
打败S级Omega就能一战成名，那种虚荣是极大的，能保留很久。
楚未年摇摇头：“真会玩。”
下一瞬，楚未年意识到了一个微妙的问题，怎么好友也在待抢的队伍里，排在最后一个。
周衍明是文君的追求者，他被抢过去，成了宋析木同学的追求者。
而他是文君的朋友，宋析木同学就想他做自己朋友。
江扶水对文君有爱慕之情，宋析木同学的目的必然是被他爱慕。
那好友是文君的未婚夫……
楚未年合上书，浅灰色的眼眸半搭着，他静坐在椅子上，独特清香的信息素却像双手拥向床上的少年。
这是Alpha的特性。
占有欲。
情感尚未意识到，信息素已经先行。
楚未年没发觉信息素的不受控，他扫了扫一侧肩头，少年被他抱在身前的时候，脑袋无力地搭上来过，在他的衬衫布料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当他把书放回桌上，抬手去拍肩头布料的那一刻，他猝然就抓到了拢着少年的信息素。
楚未年的面色变了又变，信息素跟生理反应对接，他没有意识到的东西，信息素意识到了。
少年想要他的友情，他还没给，却已经想做情人。
楚未年两眼一闭，有那么几分怀疑人生的意味，他细数去年年底跟今年上半年的种种相处，试图搜寻出信息素认主的蛛丝马迹。
寻不出来。
楚未年以前没动过情，经验这方面是个0，他放弃找证据跟痕迹，绷着脸把还裹着少年的信息素硬扯回来。
不到两年的婚约，合作关系，四个承诺，他们之间就隔着这些东西。
楚未年看着窗户底下的廉价风铃：“麻烦了。”
看来只有老太太喜丧走后，他就一刻不停地回到国外延续原来的轨迹，不再返回国内。
可别让小朋友发现，免得被笑话。
——我要和你做好朋友，你竟然想标记我。
啧。
标记不了，那就是个没分化的小混球。
一串清脆声响刺进楚未年的脑髓，他顺着声音锁定床头手机，还没嫌音量设置这么大，就见原本沉睡的少年爬起来，眼睛都没睁开，人迷糊成一团，就开始……
哭。
楚未年猛地站起来，他给好友打电话：“平舟，你赶紧过来，你弟弟不知道怎么了。”
上星府的楼梯是旋转着上去的，三楼到一楼要经过的台阶有不少，虞平舟只用了五滴泪的时间就出现在房里。
楚未年指着哭完了躺回去的少年：“他突然坐起来，不声不响的掉眼泪。”
虞平舟看着平躺在床上的少年，被子放在胸口用手压着，露着脖子和脑袋，头发凌乱，脸上有未干的泪痕，他似乎没多大波澜。
直到楚未年说：“边掉还边数，一一三四五，数到五就嘀咕着可以了，像完成什么任务。”
虞平舟抬了下眼帘：“是吗。”
楚未年神色沉重：“不会是被脏东西附身了吧。”
虞平舟道：“脏东西？”
楚未年随意提起他调查的事，关于文君母亲那支血脉。他捋几下金发：“析木说的话，可能不是在逗人玩。”
有鬼。
这个时代还有灵异事件。
楚未年把他跟文君聊过的内容也透露了出来：“我能查的就这么多，文君那边不知情。”
虞平舟揉着眉心去客厅，楚未年和他一道：“只有析木一个人看见了，文君都没看见，你说是什么原理？”
走在前面的虞平舟说：“未年，我是无神论者。”
楚未年轻笑：“谁不是。”
“文君是最危险的，我怕他被取代，”楚未年沉声，“我查的世界各地真实发生的传闻里有类似的现象。”
虞平舟突兀道：“他在意了？”
“没有，”楚未年说，“他跟外祖母中间隔着两代，没见过面，所以没感情，他的母亲死了，要是还活着，说不定能有点线索。”
虞平舟倒水喝：“他该在意，因为另一个是他，而非别人。”
楚未年不认为文君的态度有什么问题：“不是没亲眼见到吗，如果他亲眼见到了一模一样的自己，那才能有反应，才觉得真实。”
虞平舟把水杯送到嘴边，骤然发现这是弟弟的杯子，他把杯子放回去。
身后传来楚未年的声音：“我让人看着文君，以防他有个什么意外。”
虞平舟看自己还放在杯子上的手。
楚未年说：“析木好像吓到了，他给我们买玉佛戴，怕我们被鬼抓走。”
虞平舟笑笑，吓到了是吗，那怎么不给自己买一块玉佛。
两秒后，他拿起杯子，喝掉小半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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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陈子轻被脑中掉落的积分袋惊醒，他睁开眼睛：“楚未年……楚未年……”
床边响起Alpha倦哑的嗓音：“不是在这吗？”
陈子轻转过脸握住他的手，欣慰地拍了拍，好，你的进度条拖动了，好，好。
楚未年反手握住他：“怎么有种长辈交代遗言的感觉。”
陈子轻不气恼，赚积分了哪还会生气。
他望着Alpha轻微憔悴的形象，楚未年嘴巴挺毒，没风度。风流的是皮相，就楚未年这性格，估计都没有过对象。
“未年哥哥，你在国外有没有跟哪个Omega好过？”
楚未年有点血丝的眼一眯：“干嘛？”
挺防备的。
陈子轻说：“你这么帅，一定收到过很多次一夜情的邀请吧。”
“一夜情？”楚未年说，“多脏。”
Alpha高高在上贵不可攀的气场散开：“我哪个都看不上，没遇到过能把我勾到床上的信息素，最多也就是感觉不错，有点舒适，离让我脱裤子差太远。”
陈子轻抽抽嘴：“那你还是处男啊，三十三岁的处男。”
楚未年一话不说就给他哥打电话：“平舟，你弟弟觉得我们这个年纪的处男丢人现眼。”
陈子轻大喊：“我没有那么觉得！”
他抓过楚未年的手，凑到手机前解释：“哥哥，你别听……”
楚未年给他看手机屏幕，黑漆漆的。
陈子轻脑子还不清明，他感觉这招早前也有人对他用过，不是很确定，反正很讨厌。
但楚未年让他赚积分了，所以就算了，算了算了。
.
两三天过去，虞平舟出差回来的时候，陈子轻已经生龙活虎，他被司机从学校接回家，书包一甩，鞋子一换就上楼，直奔三楼。
“哥哥，我到你这层来了啊——”
陈子轻的尾音在半空打转，三楼的楼梯口就多了一道高挺的身影，仿佛一道阻止他踏入的石墙。他停下来，笑盈盈地仰望。
虞平舟走下楼梯，问他吃了药以后的感觉怎么样。
陈子轻耸肩：“跟没吃药前一个样子。”
虞平舟说：“药一周吃一次，别感觉没效果就偷偷多吃，把自己吃坏了。”
陈子轻乖乖地笑：“哦。”
他隔着纱布挠了挠脖子：“真的需要换药吗，我只适用指甲抠几下，没多大伤。”
要不是虞平舟不让他拆纱布，他早扒了，去学校都被问，室友偷摸打听，以为他为了分化搞伤了自己。
“换一下。”虞平舟带他去一楼，给他换药。
……
窗外阳光明媚，陈子轻趴在窗台上面：“哥哥，我未婚夫的信息素是罗勒叶。”
虞平舟剪开他脖子上的纱布：“嗯。”
陈子轻配合地垂头仰头：“他家里有一颗罗勒叶，他带我去看去摸，还把那盆罗勒叶搬到我们的婚房……嘶……”少年吃痛，“哥哥，你轻点啊。”
虞平舟道：“抱歉。”
陈子轻捂着后颈凹凸不平的后颈转过身：“你是不是嫌我麻烦？”他自怨自艾，“我要是到了年纪顺利分化，就不用吃药搞出这些事，还让你把我未婚夫叫过来照顾我，每小时记录我的情况，我未婚夫熬夜熬的眼睛里都有血丝了，哥哥你也辛苦，你喂我喝药，怪我，都怪我不争气……”
捂住后颈的手被拿开，他抖了下，虞平舟的手怎么这么冰。
虞平舟给少年抠抓的伤痕覆上新的纱布，绕着纤细脖颈一圈，又一圈。
纱布最后一截停在前面。
虞平舟把少年扳过来对着自己：“析木，不要乱动。”
陈子轻屏住呼吸，他跟虞平舟不是没这么近过，对方易感期可是埋在他脖子里睡的。
但虞平舟清醒的时候，却是第一次靠他这样近，近到下一秒就要吻上来的程度。
陈子轻原以为会很别扭难为情，哪知他会直直地看着虞平舟的睫毛，轻声说：“哥哥，你的睫毛好长，肯定可以放小火柴。”
少年一说话，呼吸就屏不住地跑出来，干干净净的。
虞平舟手持剪刀剪开纱布，发出极其细小的响声，他笑道：“或许吧。”
陈子轻说：“你的手也好长。”
接着就脱口而出：“你是左撇子吗？”
“你不是，”他自问自答，“你用右手。”
“我干嘛要问你是不是左撇子，”陈子轻嘀嘀咕咕完了就走了回神，他问道，“哥哥，纱布包好了没啊？”
虞平舟直起身：“好了。”
陈子轻看他将脏纱布拿走：“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拆纱布？”
“下周。”虞平舟说。
“好吧，我听哥哥的。”陈子轻想到个不大不小的事，他通讯录里的备注是故意对虞平舟特殊对待的，为的是哪天测一测虞平舟是什么反应。
结果是，没反应。
多么有包容性的兄长啊……
.
陈子轻坐的是虞平舟的车回学校，他熟练地爬进最后一排，书包被他放在怀里抱着当抱枕。
车行驶了没一会，陈子轻瞥见虞平舟解开衬衫领扣，理了理衣领，重新将扣子扣回去，也就在那一秒，他发现了什么，脸色一紧：“你的玉佛呢？”
称呼没捎带，马甲也忘了披上。
虞平舟扣领扣的动作轻顿，又继续。
陈子轻怀里的书包掉在地上，他大半个身子都侧到Alpha身前，校服贴西服：“虞平舟，我问你，你的玉佛去哪了？”
虞平舟看自己扣好的领扣被拽开，他叹息：“析木，你在做什么？”
陈子轻猝然回神，他眼神一慌，强装镇定地说：“哥哥，我刚才是太急了，对不起，我给你把扣子扣回去，我现在就扣。”
虞平舟淡然坐着。
陈子轻快速给他扣上领扣，呼吸打在他下颚位置：“你是不是把我送你的玉佛扔了啊？”
“是，我那玉佛不值钱，配不上你的品味，被你圈子里的人看见了会笑话你，那你还我好了，我可以送给别人，我还有别的哥哥没送呢。”少年眉眼冶艳，因为委屈颤动的眼尾渗出郁气。
虞平舟说：“取下来忘了戴上。”
陈子轻看着他说：“不能取下来，你要一直戴着，吃饭睡觉洗澡都要戴着。”
“好，下次。”虞平舟将快趴到他怀里的人扶开。
陈子轻焦躁地盯着车窗外的街景，他回头对着闭目养神的虞平舟：“你放家里了对吗，那你把车停下来，我们回去拿。”
见虞平舟不回应，陈子轻拉他的西装袖子：“哥哥，我跟你说话呢。”
虞平舟没睁眼：“一块玉佛，要这么紧张？”
“我紧张的是玉佛吗，我紧张的是哥哥啊。”陈子轻无所谓地笑了一声，“随便你了，我去前面坐。”
身边悉悉索索声持续着，少年说要走，却迟迟没走，一直在那挪小屁股。
虞平舟握住他抓牢座椅皮革的手，叫司机掉头。
……
这天下午，虞平舟腾出时间见了一位隐姓埋名的高僧，得知几百块的玉佛浸过符水。
“是很高级的驱鬼符，浓度纯正，以玉佛上的灵性来看，必然是被大量符纸焚烧后泡水浸的。”
虞平舟说：“那种符，你能画？”
高僧直白道：“不能。”
虞平舟把玩玉佛，他叫秘书给章老打电话，问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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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章老碰过面以后，虞平舟去了中学。
“你弟弟懂风水。”
“很老练。”
“天生吃那碗饭的，上辈子绝对是道士。”
“别跟他说，我答应帮他保守秘密，我这食言了，大不该，让他知道了，他就不搭理我了。”
“我可不能没他这个忘年交。”
虞平舟屈指敲点腿部，章老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车到了中学大门口，安保放行，车开进去，穿过校园停在男生宿舍楼前的路边。
虞平舟下车，倚在车旁仰望夜空。
少年带着轻快的脚步跑过来，停在他面前喘气：“哥哥，你怎么到我学校来了，是来接我回家住的吗？”
虞平舟依然在打量夜空中的星月：“来看看你。”
陈子轻毛骨悚然，干嘛啊这是，虞平舟今天吃错药啦？他把校服短袖的领子拉起来扇扇风，大晚上的一点都不凉快，蛐蛐吵死了。
虞平舟忽然问道：“高考准备得如何？”
陈子轻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心态不错。”虞平舟又问他在学校与同学相处，与老师相处。
陈子轻咽了口唾沫：“哥哥，你以前不问我这些的？”
虞平舟笑：“想起来了，就问了。”
陈子轻动了动鼻子，没闻到他气息里有酒气：“你是不是想有个人陪你说说话？”
“那也不会找你，”虞平舟把盯在少年脸上吃饱了不肯走的蚊子捻掉，他拿出帕子擦指腹的血迹，“你还小，我的烦恼，你不懂。”
陈子轻自信满满：“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
虞平舟讲了最近生意上的事。
陈子轻一脸茫然。
虞平舟笑了起来，他就这么愉悦地笑着说：“回宿舍吧。”
陈子轻：“……”才来就让我走。
他不情不愿难掩失落：“那我回宿舍了，哥哥再见。”
虞平舟微扬下颚。
陈子轻跑回来，不满地提出要求：“你要说析木再见。”
虞平舟是兄长的宠溺：“析木，再见。”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的大门口，他跑上楼，站在三楼的窗户口往下看，古灵精怪地探头探脑，哪还有平日的阴郁。
秘书问道：“虞董，现在回上星府？”
“先在长陵郊外转两圈，我抽几根烟。”虞平舟坐进后排。
.
临近高考，陈子轻皮不绷着了，班主任找他谈过几次，帮他估过的上线下线，他心里有了底，作为第一次经历高考的人，他也算是轻舟已过万重山。
室友们去食堂吃饭，陈子轻让他们给自己带一份，他在宿舍跟江扶水通讯：“扶水哥哥，我现在吃了药不难受了。”
江扶水说：“正常，排斥反应会逐步减轻。”
陈子轻单手撑着脸颊：“我一周才吃一次，是不是隔太久了啊，两天一次不行吗？”
江扶水正色：“不行，那会对你的器官造成负担。一周的时间是给你稀释药物的。”
陈子轻发现江扶水又瘦了一圈，皮肤都差了，他心想，搞研究比岁月的杀猪刀锋利多了，再这么下去，江扶水的颜值就残了。
“一个疗程岂不是要一年。”陈子轻不耐烦地说。
江扶水问道：“你很急吗？”
陈子轻把嘴一咧：“也不是啦，我就是怕扶水哥哥哪天不理我了，那我找谁去啊。”
江扶水如今没那么经不起逗弄，耳根只红了薄薄一层：“不会。”
陈子轻剥了个巧克力放进嘴里，用舌头卷到一边，听江扶水问：“析木，沈教授跟你哥取消婚约了是吗？”
听到这个话，陈子轻嘴里的巧克力差点卡到嗓子眼，不是还没公开吗，江扶水怎么知道的？
江扶水似乎是以为少年震惊：“老师喝多了说的。”
陈子轻狐疑：“他在你那边？”
“在我的宿舍。”江扶水没隐瞒，“他来看我，喝了酒，我就让他在宿舍躺一会。”
陈子轻做出担忧的表情：“怎么喝多了啊？”
“有心事吧。”江扶水抿了抿干燥的唇，“析木，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陈子轻呵笑：“我在虞家的地位什么样你不会不知道，这件事我是听你提了才……”他一脸不想再自揭伤疤的架势，“所以是取消婚约了？”
江扶水说：“大概是。”
陈子轻喃喃自语，难以接受的样子：“为什么啊，我哥跟我嫂子不是一直好好的吗，他们认识那么多年，年纪相同，又是各自种类里的最高级别，他们即便不是同一个领域，也该有共同话题，怎么会分开了呢。”
江扶水一言不发。
陈子轻忧心忡忡地说：“我看看他。”
江扶水把镜头转了个方向。
宿舍条件没陈子轻这儿的好，有些简陋，角落里放着几个废弃的实验器材，没温暖的气息。沈文君躺在单人床上，看不太清脸。
陈子轻放轻声音：“睡了吗？”
江扶水说：“睡了。”
陈子轻没错过青年脸上的温柔。他心底叫苦连连，嘴上说：“扶水哥哥，你的老师现在单身了。”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们很配，以前没说是碍于我哥的原因。”陈子轻笑嘻嘻。
江扶水面容严肃：“析木，别开玩笑，我配不上老师。”
陈子轻护犊子似的为他抱打不平：“怎么配不上，你才一十一岁，名副其实的小奶狗，保研了，进了很了不起的基地做项目，学习好，私生活简单，人靠谱，还会做一手菜，优点多着呢！”
“那算得了什么。”江扶水抿嘴笑了下，“我出身不好。”
“出身不代表一切，人品才是最重要的。”陈子轻一愣，“我好像看到文君哥哥醒了。”
江扶水扫了眼床上的Omega：“没醒。”
陈子轻确定自己没看错，有点发毛：“那我怎么见他睁开了眼睛。”
江扶水眼睑微垂：“看错了，他醒不了。”
陈子轻听江扶水这么笃定，都要怀疑他给沈文君下药了。
那不可能。
除非是沈文君主导的。
沈文君谁啊，他可不是普普通通的S级Omega，他跟鬼魂有关。
陈子轻打开宿舍的门出去，楼道里弥漫着嘈杂，他去尽头的窗边，楼下是他最喜欢的小食堂。
江扶水说他要挂了：“析木，祝你高考顺利。”
陈子轻想再跟江扶水聊一会：“我考完最后一门，扶水哥哥能来考点接我吗？”
江扶水把宿舍的窗帘拉上：“接你的人多，我就不去了。”
陈子轻蹙眉：“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没有人能取代你的位置。”
江扶水轻声教导：“析木，你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话不能乱说，会让人引起误会。”
陈子轻趾高气昂：“有什么好误会的！谁误会啊！”
江扶水说：“你未婚夫。”
陈子轻轻蔑地笑：“我对他没感情，不用对他负责。”
背后倏地一凉。
陈子轻有所感地回头，一声招呼不打就过来的楚未年站在他身后不远，看他的目光是他没见过的阴冷。
这让他一个假神经病有点怵。
他反应迟钝没及时关掉通讯，楚未年出现在镜头里：“聊着呢？”
陈子轻要掐断，楚未年揽着他的肩膀笑：“怎么我一来就断，是我打扰到你了？”
“……”这话风怎么感觉是照搬的他的？
“没有，聊完了。”陈子轻没事人一样对江扶水告别，“扶水哥哥，你要多注意身体，别为了实验把身体弄垮了，我们下次再聊。”
末了飞快来一句：“扶水哥哥，你好好照顾我嫂子。”
陈子轻把手机揣校服裤子的兜里，转身朝楚未年说：“未年哥哥，你知己喝醉了，在他学生的宿舍，你要去吗？”
楚未年抬脚就走。
陈子轻快步追上去，把他拉到宿舍，砰地关上门说：“你别去。”
楚未年似笑非笑：“你不对我负责，还要我对你负责？”
陈子轻用身体挡着门：“反正你不准去。”
楚未年欲要把他拨开。
陈子轻眼睛神经质地瞪大，声线立马就尖起来：“你敢去找他，我就要——”
楚未年掐他的脸阻止他尖叫：“找哥哥，取消婚约，不救我的命，不帮着我哄我奶奶。”
陈子轻：“……”
他收起浑身的毛刺，软软地岔开话题，口齿不清地说：“未年哥哥，你怎么这个点来学校，吃没吃饭啊？”
楚未年把掐他脸的动作改成捏：“没吃。”
陈子轻的脸被捏起来，放回去，捏起来，放回去，他有点烦，忍着脾气笑：“巧了，我也没吃。”
楚未年将他的刘海揉乱：“带你去吃饭。”
陈子轻不挪动步子：“啊，可是我让室友给我带饭了。”
“那份送人。”楚未年拎着他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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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在四月公布的虞沈两家婚约情况拖到了六月，拖到了这年高考结束。
陈子轻考得非常好，他当晚就被楚未年接去一家餐厅吃饭，在那里见到了新闻的两位主角。
订的包间，四人一桌，气氛很融洽。
陈子轻就像被三位长辈询问高考的小辈，他一开始还有问必答，后来就烦了，懒得搭理了，只回虞平舟的问题。
四人是两两坐，陈子轻和楚未年一起，对面是虞平舟和沈文君。
陈子轻一抬头就能对上沈文君，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沈文君的性格落地了。
落地也不够准确，那种感觉形容不出来。
陈子轻偷偷观察沈文君跟两个好友谈笑，内心深处毫无预兆地蹦出一个惊悚的念头，他之前不会已经跟鬼沈文君接触过了吧？
死的附身在活的身上？
陈子轻的后背划下一滴冷汗，要真是这样，那他完全没感觉，他怎么分辨得出来死人活人？
“析木，你怎么一直看我？”沈文君疑惑，“是不是我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有多陪你，让你生疏了？”
“哪会啊。”陈子轻笑着说，“我只是觉得，文君哥哥更漂亮了。”
沈文君弯唇：“析木嘴真甜。”
“喝过果酒了嘛。”陈子轻桌底下的脚被拐了一下，他莫名其妙地瞪了眼拐他的楚未年，还过去一拐。
两人你一拐，我一拐，陈子轻一不注意，拐的力度大了点，桌子都在晃。
虞平舟无奈：“析木，好好吃饭。”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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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得差不多了，陈子轻去了趟洗手间，出乎意料的是，他在里头碰见了曾经的放贷人。
溱方孝叼着烟站在隔间门口，人高马大，凶得很。
陈子轻挥挥手：“叔叔好。”
溱方孝拿掉烟：“还认得叔叔？”
“不就大半年没见，有什么不认得的。”陈子轻去小便池。
“长胖了，下巴都不尖了。”溱方孝走到他旁边，上下打量他，“在虞家让你的好哥哥养得不错。”
陈子轻淡定地拿出小豆丁。
头顶响起哧声，他脸红耳朵红：“我小怎么了，又不关你的事。”
溱方孝说：“析木，你怎么还没叔叔手上的烟粗。”
陈子轻：“……”
这就夸张了，起码是一样粗。
陈子轻旁若无人地放水，溱方孝没走，他把烟塞回唇边：“你在虞家待了一整个高三，据说虞家父子对你很好，几乎有求必应，你不觉得可怕吗？析木，这事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他们养一个非亲非故的别人家的小孩，图什么？”
“我没想过，”陈子轻整理裤子，歪着头笑，“不如叔叔你告诉我，他们图的是什么？”
秦芳笑看他的脸：“想知道？”
陈子轻去洗手：“想啊，无所谓真假，就当是故事听喽，我刚考完，需要有点别的东西换换脑子。”
“有次我带人去出租屋要债，你母亲喝多了接客，我们到那的时候，客人嫌她在做的时候吐，没给钱还踹了她几脚，她躺在呕吐物里说她肯定会回到虞家，还说她手上有东西，能让虞华章听她的。”溱方孝抽着烟说，“当时我们都当是一个疯婆子的笑话听，没想到虞家真的派人去了孝培。”
陈子轻的声音夹在水声里：“还真就是个故事。”
他诧异地看着镜子里的男人：“我母亲喝多了说的酒话乱七八糟，叔叔怎么还听进去了。”
溱方孝弹烟灰：“小孩，你心里慌死了吧，你母亲有筹码，或者说是把柄，虞家接你回去，照顾你一段时间是为了把你放在眼皮底下观察你，看你母亲握着的东西在不在你手里。”
陈子轻下意识跟着溱方孝的思路跑，原主母亲在虞家生活过好几年，在那期间都是虞家主母，她能拿到点机密也不算多稀奇，毕竟虞华章即便再谨慎，也有对枕边人大意的时候。
会是什么？
溱方孝说：“能让虞华章那么在意，必然是跟他儿子有关。”
“是一份涉及到他儿子的生命安危，涉及家族，能够引起内乱的东西。”
陈子轻笑呵呵：“怎么可能，要真的有，我母亲为什么还带着我在贫民区过那种鬼日子，更是拿自己做生意。她完全可以用你说的所谓的筹码威胁虞华章，和他谈判，获得比离婚分到的数目还要多的钱财。”
“行，我母亲有顾虑，她怕连累我被灭口，不到万不得已不亮出底牌联系虞家，后来她被债务压垮了身体受够了苦日子，也想我能有更好的条件治疗分化问题才找上虞家。”陈子轻逻辑清晰，“那虞家呢，他们怎么不直接对我杀人灭口，那不是更有效率，更保险。”
“叔叔猜是记忆方面。”溱方孝并非对接少年的话，他夹着烟的手拍两下少年单薄的背脊，“你有兴趣可以自己查查。”
陈子轻一惊，他目前怀疑虞平舟的秘密是心脏部位，怎么出来个记忆？
虞平舟的记忆能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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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理溱方孝，暂时也没揣测对方说那番话的意图，是不是在利用他达到什么目的，他走出洗手间，滴着水的手被他放在嘴边啃咬，还是要得到虞平舟的真心真意，让他亲自把我的任务四跟任务五交出来，送到我手上。
虞平舟的易感期好对付，可他又不是始终易感期。
陈子轻啃着手指关节在走廊上踱步，半年了，虞平舟的易感期都没动静，似乎是没有出现能调动他信息素的情感。
不管怎样，计划都得维持原样，虞平舟放最后，有什么合适的好牌也可以打给他看看效果。
周衍明已完成，楚未年的进度快可以了，江扶水那边龟爬，沈文君的事业受影响。
这一系列变动都关系到了沈文君的气运。
所以，目前只有抢沈文君的S级信息素这块是0进度。
陈子轻被一股疼痛拉回颤个不停的神经，他这才发觉自己把手指关节咬出血了，不禁有些吃惊：“我这么疯的吗……”
“别瞎说。”陈子轻打打嘴，他走到包间门口，跳整了一番心绪才进去。
包间里只有楚未年一个人，虞平舟跟沈文君都不在。
“他们人呢？”陈子轻坐回去。
“吸烟去了。”楚未年感慨，“我本来想着，等我订婚了，我这边一对，他们一对，四个人一起玩牌。”
陈子轻无语。
楚未年勾勾他的下巴：“没想到未婚妻是你这个小不点，也没想到他们会取消婚约。”
陈子轻拍开楚未年的手：“未年哥哥，你好啰嗦，不就是世事无常。”
楚未年见手背上多了道红色的手掌印，他笑容明朗俊气：“我不说细了，怎么能有震撼感。”
陈子轻假惺惺地说：“哇，好震撼啊，我震撼死了。”
楚未年作势挠他痒痒肉，却是在凑近的那一瞬间，张开手臂把他拢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从外面拉开，虞平舟走了进来。
陈子轻推开维持要抱他的楚未年，眼睛留意虞平舟的动向，嘴上说：“未年哥哥，我想吃福林路上的鲜肉粽，你去帮我买。”
楚未年没反应。
陈子轻在他耳边说：“你去帮我买嘛。”
楚未年不吃这套。
少年眼睛黑亮多情，柔柔地望过来，看着他的人，会忍不住想要亲上他的眼。
“哐当——”楚未年大幅度地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间。
在场三人，只有同类嗅到了他外露的信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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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里静谧下来。
陈子轻给虞平舟倒酒，脑中回想着溱方孝说过的事情：“哥哥，你喝这个果酒。”
虞平舟身上有烟草味，不浓，大概只抽了几口。他没碰果酒，而是坐在位子上接起国外合作伙伴的电话。
陈子轻英语挺好的，他听了个大概，在虞平舟挂断后说：“怎么出来吃饭还要处理工作，哥哥，你这样怎么行啊，生活不能只有工作。”
虞平舟摩挲酒杯：“那还应该有什么？”
陈子轻瞧了眼他的腕表：“当然是家人，恋人，朋友啊。”
虞平舟说：“这不是在和你们吃饭。”
陈子轻两手撑着桌面前倾上半身，直勾勾地看进他的眼里：“你没放松下来。”
虞平舟笑说：“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没放松？”
“那我考考你。”陈子轻问道，“文君哥哥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鞋子？”
虞平舟失笑：“析木，你难到哥哥了。”
“这有什么难的，那么明显的白色。”陈子轻再问，“我吃饭的过程中有没有擦嘴？”
虞平舟道；“两次。”
陈子轻听着稀松平常的口吻，心跳漏了一拍，他脑子一转，起身对面坐到虞平舟旁边，悄悄说：“哥哥，我还在抢你未婚妻，不对，是你前未婚妻的东西。”
虞平舟吃口菜，将筷子搁置起来，耳边是少年吞吞吐吐的声音：“我本来还很困扰，要怎么把身为他未婚夫的你抢过来，不惜一切代价让你从我的哥哥变成我的未婚夫，想要你怎么对待他就怎么对待我，关系照搬。”
“现在好了，不用困扰了。”陈子轻露出好看的牙齿，“你不是他未婚夫了，我就不抢你了。”
虞平舟喝着果酒。
陈子轻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你永远是我哥哥，我永远是弟弟，我们永远是兄弟，我们可以避开尴尬的场面了，你也不用想着怎么引导我拒绝我，我真高兴，你呢，你也高兴吧。”
虞平舟把杯子放桌上，杯子里空了。他侧过头，无声地看着叽叽喳喳的少年。
陈子轻托着腮跟他对视：“哥哥，你不开心吗，你怎么不笑啊？”

第208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二十天
Alpha开口，气息里有果酒的味道：“不想笑。”
陈子轻：“……”
这三个字从虞平舟口中听出来，自带能让人笑场的力量。
他把鞋子里的脚趾头抠紧憋笑，脸上露出单纯的不解表情：“为什么不想啊？”
虞平舟气定神闲：“为什么要笑？”
“因为高兴啊，”陈子轻说，“你不会因为我幼稚的抢东西抢到你头上而苦恼，你别觉得到时候教育我就行，没用的，你看像我这种人，冥顽不灵，嘴上装乖背地里根本就不听，你没被我自私自利的胡作非为影响心情，也不需要维护家里的和睦氛围，不用躲着我避开我，有家不能回，下班比上班更累，这还不值得笑？”
虞平舟浅薄的唇启动：“没有发生的事，没有评论的必要。”
他看一眼头顶长了双小恶魔角的少年：“已经发生了，没影响我们的感情，那就值得高兴。”
陈子轻怔在了当场。
Alpha明明有一张难以收敛华贵的皮囊，眉目却温柔不含侵略意味，多和他对视几秒，会心跳加快脸红不已。
陈子轻接下来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不自在的时候会很忙，他拿起筷子夹菜吃，发现这是沈文君的位置，餐具都是对方的，就把那口菜丢在碗里，改成倒酒喝，酒送到嘴边，想起酒杯也是沈文君的就放回去，放的途中碰倒了酒瓶。
酒液滴滴答答地沿着桌边淌下来，他用手去接。
那酒顺着他手指缝隙流出来，掉在他裤子上，他支起上半身去够纸巾，眼角瞥到虞平舟凝视过来的，带着无奈无奈笑意的目光，重心一下就没稳住。
也就在这一瞬间，虞平舟朝他这边侧过肩背，身前空出一块位置。
他顺利嵌了进去。
正当他要从虞平舟腿上爬起来的时候，
“哗——”
包间的门被拉开，沈文君和拎着鲜肉粽回来的楚未年出现在门口。
陈子轻眼一闭就装死。Alpha不是感知力超群吗，虞平舟怎么不及时在他们过来的时候把他扶住，现在的局面多尴尬。
虞平舟神态如常，趴在腿上的人软绵绵的像没骨头，体温也高，少年气息浓郁。他把小孩背后移上去的白色T恤下摆拉了拉，遮住若隐若现的一小截白肉，对看来的二人道：“醉了。”
楚未年挑高了眉毛，精心雕刻的一张脸显出几分邪肆：“果酒也能醉？”
“小朋友酒量浅。”虞平舟说。
“就该让他跟文君一样喝果汁。”楚未年把鲜肉粽放在桌上，“我来吧。”
他把小未婚妻从好友的腿上抱起来，托着屁股抱在身前。
沈文君看着这一幕，唇边挂了抹弧度：“未年，你这抱法有点熟练，不是第一次了吧。”
楚未年笑而不语。
陈子轻怕事情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他在楚未年的怀里挣扎几下，假装说酒话：“回家……我要回家……”
“自己兴冲冲的叫上三个哥哥出来吃饭，没吃完就成德行，你说你扫不扫兴。”楚未年捏了捏他的鼻子，对两个好友说，“平舟，文君，我先带析木回家了。“
“路上注意安全。”沈文君清理桌上跟地面的酒液，他收拾得差不多了才说，“平舟，未年把鲜肉粽落下来了，是给他打电话说声，还是你直接捎回去给析木？”
虞平舟一言不发。
沈文君也没再问，他坐旁边吃了会菜，拿着手机与人社交。
虞平舟兀自打开另一瓶果酒，两杯下去，他说：“那个抱法不合适。”
沈文君正在发讯息，闻言眉梢微动：“过去好一会了，你怎么才提，平舟，你这反射弧度长的。”
Omega有一把清润的声线，慢条斯理的节奏下听着令人舒适：“你传统，不能要求别人也那么做。析木的感受决定未年的态度，他开心就好了不是吗。”
虞平舟抚着西裤被压过的痕迹：“未年的手掌几乎拢住了析木的屁股。”
沈文君轻轻笑道：“析木屁股小，未年手大，这很正常。”
虞平舟偏头：“你是真没闻到还是假没闻到？”
沈文君的脸上浮出诧异的神色：“平舟，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你这么……”
虞平舟温和道：“什么？”
沈文君跟他对视几瞬，说出三个字：“没什么。”
他把手机放在桌边：“未年的信息素是有些过了，但他们有婚约。”
虞平舟半晌出声：“只是订婚。”
“我感觉不出意外，他们肯定是会结婚的，”沈文君说，“当然是要等析木长大，他现在还小。”
虞平舟淡淡道：“析木玩性大，他的心定不下来。”
沈文君换了个更加放松的坐姿：“他不能分化，和我们走的路不一样，他的命定不靠信息素，靠他自己，也许未年能让他收心。”
虞平舟语调平常：“文君，你似乎希望一切就这么走下去，尽快尘埃落定。”
沈文君思索着叹息：“可能吧，你不知道楚老太太活不久了，她的心愿是希望未年幸福，而析木是她亲自选的孙媳，我想老太太走的时候能瞑目。”
虞平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三秒：“把鲜肉粽拿给我。”
“你要吃？”沈文君笑着说，“那是未年给析木买的，你吃了，析木就该急了。”
“没事。”虞平舟说，“我再给他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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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未年买的那份鲜肉粽一个没剩，虞平舟重新买了一份回去，让家里厨子明早热一下。
虞平舟和往常一样投身到工作中，凌晨两点多，他喝完咖啡，靠着椅背假寐。
凌晨四点不到，虞平舟一只手撑头，一只手转着钢笔，旁边是待处理的公务，钢笔在他指间轻巧又灵活地转过去一圈，又一圈。
四点二十左右，虞平舟放下钢笔，拉开办公椅起身，他走出书房，走在独用的楼层长廊上面，四周静得只能听见他心跳的频率。
“扑通”“扑通”“扑通”
咖啡喝多了，熬夜伤身，所以心跳才不平稳。
虞平舟下楼，推开二楼的卧室，窗帘拉得很严实，把窗外的月色遮挡住了，他在黑暗中走到床边。
床上人趴着睡，小屁股露在外面。
虞平舟站立片刻，拿起薄被盖上去：“析木。”
少年没反应。
虞平舟轻拍他脸颊：“我们聊几句。”
陈子轻迷迷瞪瞪地动了动腿：“唔……聊什么……”
虞平舟说：“你不能让男人那么抱你。”
陈子轻脑子昏钝：“啊……噢……”他哈欠连天，眼里流出生理性泪水，被他蹭在被子上面，“为什么不能？”
Alpha耐心引导：“一，会让你处在被动的位置，二，你会被占便宜。”
陈子轻又打哈欠，他困死了：“未婚夫也不行吗？”
虞平舟道：“不行。”
“哥哥呢？”陈子轻循着闻到的咖啡苦味和声音来源找虞平舟，他抬了抬脸，觉得自己对上了虞平舟俯视的目光，“哥哥可不可以那么抱我？”
虞平舟微笑：“通常不可以。”
顿了一个瞬息的时间，他道：“除非有正当理由。”
陈子轻呆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黑暗在顶级的Alpha面前如同摆设，虞平舟将少年的表情收进眼底：“记住了？”
陈子轻忙不迭地点头：“记住了记住了，我都听哥哥的，哥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哥哥不让我做什么，我就不做什么。”
乖出了敷衍感跟虚伪感。
他眼皮沉沉的坠着，吐字不清晰：“现在我可以睡了吗？”
虞平舟温声：“睡吧。”
陈子轻闭上眼睛重新入睡，不一会，他刷地睁开眼睛，不是，虞平舟有病吧，大半夜的把他叫起来，教导他不能让人托屁股抱。
这叫情绪稳定？
陈子轻翻身，那位哥哥当时在包间没阻止，没说什么，天快亮了才过来说，情绪怎么不算稳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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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一结束，大多应届毕业生除了玩就没别的事，但陈子轻不是普通的高中生，他一宿主，吃喝拉撒都心系任务，现在不上学了，那还不是加紧时间做标注任务，提高抢人的效率，开始接触待抢的目标，以及，接触要找的鬼魂相关人员。
陈子轻把沈文君约出来打羽毛球，楚未年一块儿，虞平舟刚巧也有时间。
还是四人局。
他们先是双打了一会，换成单打。
陈子轻跟沈文君一对一，他们打了半个多小时，坐到凳子上喝水擦汗，看另外两人打球。
“文君哥哥，我一直没问我哥，你们为什么取消婚约，我怕他烦。”陈子轻咕噜噜喝下去几大口水，“你可以告诉我吗？”
沈文君喝水的动作十分优雅：“感情不合。”
陈子轻舔着嘴上的水：“什么叫感情不合？我不懂。”
“确实比较笼统。”沈文君笑着说，“总之，我还是你的文君哥哥，还会对你好。”
陈子轻孩子气地说：“可我想你是我嫂子。”
沈文君和他四目相视，微眯了下眼，轻叹道：“缘分不够。”
陈子轻的视线没收回来，直勾勾无畏无惧地盯着沈文君：“以后不管我哥给我找什么样的嫂子，肯定都比不上你的一半，你这么好看，还这么优秀。”
沈文君只是笑。
陈子轻拧上矿泉水的瓶子：“你们的婚约不在了，影响两家的生意吗？”
沈文君摇头：“不影响。”
“那就好。”陈子轻松口气，“等文君哥哥进军商场了，可以和我哥并立为王，多帅啊，你们那么配，缘分怎么就不够嘛。”
他闷闷不乐：“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文君哥哥不喜欢了？”
下一刻就把手里的水扔出去，瓶子在地上砸凹下去一块：“绝对是这样，你刚才说的还会对我好是假的，逗我玩的，我哥被我连累到了，你看他也不像以前那么……”
沈文君打断道：“析木，别多想。”
陈子轻突然抓住他的白色运动衣：“我是多想吗？你连我送你的玉佛都没戴了！”
沈文君似乎才发现玉佛没戴，他充满歉意道：“打球戴着不方便，就拿下来了。”
陈子轻呼吸急促，眼睛飞快红起来：“随便你了，爱戴不戴，我哥跟未年哥哥打球都没把玉佛摘下来，就你摘了，行了，我看你也别拿下来戴上去的搞来搞去了，还给我吧，你把玉佛还给我。”
Omega握着他手腕，摩挲着哄道：“我现在让助理去我家拿玉佛，给我送过来，不生气了好不好。”
陈子轻看他现场打电话给助理交代事情，眼里的怨恨瞬间消失：“文君哥哥，你觉不觉得我无理取闹？”
“不会，”沈文君包容道，“你这个年纪，规规矩矩的反而没趣，你看你未年哥哥，就喜欢你闹。”
陈子轻：“……”
突然提楚未年干什么。
陈子轻瞥见楚未年看了过来，他把汗津津的脸凑到沈文君跟前：“文君哥哥，你给我擦汗。”
沈文君起身去旁边拿来毛巾，弯着腰给他擦脸上的汗。
“换人。”楚未年的声音从球场那边传来，“析木，你跟我。”
陈子轻冷眼：“不要！”
楚未年丢下球拍就要来捉他，老鹰捉小鸡一般，他站起来，一把抱住Omega的腰。
沈文君一僵，他尚未做出反应，少年就已经松开他的腰，跑向自己的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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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跟楚未年打的时候，他没接到球，楚未年笑。他故意把球打到楚未年身上，那家伙笑得更大声。
简直就像是双向奔赴的病情。
场地后面的休息区，沈文君见状说：“他们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虞平舟半阖着眼擦汗，他一身休闲装，脚上的皮鞋换成运动鞋，整个人没平时那么稳重深沉。
“我早就知道，析木长大后的性子招未年喜欢。”沈文君前倾身体，手肘压在腿部，“析木有点像我，他要是和我相像的部分比较多，那未年也会把他当朋友，可他有些时候会出其不意，未年爱捕风。”
虞平舟把毛巾放一边，单手捋起汗湿的额发，听见沈文君说：“未年的洁癖在他那里失效了。”
“平舟，你说是不是天注定的？”沈文君感叹，“怎么就那么巧，析木的八字刚好合未年的八字，帮他避开了灾祸。”
虞平舟突兀道：“你才过发情期，不该剧烈运动，为什么出来打球？”
沈文君笑着挠了挠眉心：“析木约我，我哪能拒绝。”
虞平舟不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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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家里都有球馆，或许是家里的没家外的香，他们花钱来外面的球馆打球，却又包场，自相矛盾。
陈子轻打累了，拖着酸痛的腿脚去买吃的，他没事找事地回头，冲楚未年发脾气：“看到你就烦，别跟着我。”
楚未年懒懒散散：“你是我小未婚妻，我不跟着你，我跟着谁？还看到我就烦，那你看到谁不烦？你扶水哥哥？”
陈子轻答非所问：“婚约是假的。”
楚未年按着有点扭到的脖颈：“对外不是真的？”
陈子轻脚步不停：“你最近空闲下来有偷偷瞒着我去找你知己吗？”
楚未年正儿八经道：“我养了只小刺猬，没有其他精力。”
陈子轻脚下一个踉跄，小刺猬不会是我吧？不会吧？楚未年到底要给他取多少个外号？他不着四六地说了一句：“我暑假要世界各地的旅行。”
楚未年阔步上前和他并肩，揽着他说：“邀请我挤出时间陪你？”
“不是啊，”陈子轻笑嘻嘻，“我是要通知你，暑假我不在长陵，你奶奶那边你看着办。”
楚未年啧道：“小没良心的，我奶奶对你不好？”
陈子轻心里跟明镜似的：“她对我好，是建立在我能救你的基础上，说到底还是爱你。”
楚未年眼中的调侃淡去，生老病死是常态，不可避免。奶奶年轻时候要是不乱来，能陪他几十年。
他扫了眼因为运动浑身散发热气的少年：“你那调理的药还在吃？”
“当然。”陈子轻说，“我每晚睡前都要摸一摸脖子后面，万一哪天摸到富贵……摸到腺体了呢。”
楚未年的神情一言难尽：“分化不是这样，信息素先出来。”
陈子轻：“……”行吧。
楚未年掌心握着的小肩膀圆润光滑，隔着潮湿的布料黏上他生命线和感情线，他感受别人的汗液，陌生的体会令他肾上腺素飙升，罗勒叶的味道往外溢：“你去国外做个检查？”
陈子轻脚步一停：“国外的技术比国内的先进？”
楚未年说：“国外几十年前就有腺体移植相关的文献和数据。说明有人做过实验。”
陈子轻快速思虑了一下，放心上了：“那我到时候让我哥陪我去。”
楚未年和他逗趣：“你哥忙，你未年哥哥不忙。”
陈子轻拿开他的手：“你能跟我哥比吗，我哥把我放在重要位置，你呢，你连朋友的身份都不给我……时间过得快死了，一眨眼，我们订婚已经有半年出头，再一眨眼，就是一年，别到时候我们的合作关系结束了，我还不是你朋友，你还欠我承诺没兑现……”
身后没脚步声。
陈子轻转身看去，Alpha站在原地，低头看被他拿下来的那只手。
“未年哥哥？”陈子轻喊。
楚未年懒懒“嗯”了一声，日光将他的金发染得耀眼，他唇角噙着笑，较深的眼皮褶子下，一双浅灰色眼瞳专注地凝视过去。
陈子轻隐约感应到了楚未年的情感起伏与热度，积分袋哗啦啦地掉，他猝不及防。
完了，进度走过头了，楚未年喜欢上他了。
还剩四个承诺没用，人就抢到了，但分栏出错，跑偏了位置。
陈子轻犯愁，这就没必要了，分量多了是压力，也是负担。一个不慎还会给自己惹来不小的麻烦和阻力。
只能先装作不知道。
反正楚未年不是那种会把心思说出口的性情，纠结拧巴时期漫长得很。等到老太太死了，婚约取消，他就能顺理成章地跟楚未年切断那根线。
陈子轻是个老宿主了，他的心理建设飞速走完，指着自动售卖区对走近的楚未年说：“我要吃第二层的蛋卷，你给我买。”
楚未年睨他：“自己没长手？”
“你不愿意就算了。”陈子轻马上就说，“我找你知己。”
楚未年掐他脸：“非要人伺候你是吧，什么毛病。”
陈子轻冷哼：“我告诉我哥，你欺负我。”
楚未年哈哈大笑：“回回雷声大雨点小，你哥不知道你的把戏？”
陈子轻阴了脸：“我哥知道了还宠我，不像你，只会笑话我，挖苦我，戳我自尊心。”
楚未年：“……”
.
虞平舟过来时，少年正在靠墙吃东西，他吃完了伸手还要，Alpha好友举起来不给他，他蹦起来够。
两人身高差悬殊。
少年抱住Alpha好友的胳膊，身子挂上去。
Alpha好友把少年拢在怀里，低头逗他，看他恶意地捉弄自己，觉得好玩。
罗勒叶的刺鼻味道令人难以忽略。
虞平舟在原地看了片刻，他原路返回，把一直握在手中忘了放下来的球拍塞回球包里。
“刺啦”
球包的拉链拉上去，没人知道，包里的球拍有一处变形。
.
陈子轻打了个羽毛球没几天，虞家老宅派人来接他过去吃饭，他没想过在虞家期间还要跟那位打交道，这来得毫无防备。
虞老太太不像楚老太太那么慈眉善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城府深精于算计的气质。
陈子轻有点怕她。
虞老太太坐在轮椅里，眼睛没看他，看的是手上的一本书，他瞟了眼，是德文。
“你母亲作为一个等级不算多高的Omega，一辈子能看到头，她运气好，拥有和我儿子匹配度高的信息素，又在机缘巧合之下发情诱惑了他，而他是个责任心强的人，碰了你母亲的身子，临时标记了她，自然就带她回家，不顾周围人的反对，送她坐上虞家主母的位置。”虞老太太说，“不可否认，你母亲把我儿子迷得团团转，在虞家的五年都要骑到我脖子上。”
陈子轻没说话，他在看窗户底下那只鹦鹉，老太太养的不错，羽毛那叫一个油光发亮。
“有一点我是佩服你母亲的，她第一任婚姻结束后洗掉了标记，第二任婚姻结束后同样那么做，一次是为了洗掉污点傍到有钱人，一次是为了让我相信她彻底跟我儿子断开联系，好让我放她走，准她带着高额财富逍遥自在。”
苍老的声音带出几分不屑的笑：“可惜。”
陈子轻目睹鹦鹉发现了他，歪着小脑袋看他，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高等级的Alpha老太太说：“你母亲后来的遭遇我略有耳闻，她的一生概括起来就是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人不配财，必有所失。”
陈子轻想把鹦鹉放出来，看它会不会飞走。
老人唠家常般：“不过你母亲时隔六七年找上我儿子是我没想到的事，如果她不意外身亡，那她会跟你一起被接回长陵，接回虞家。”
陈子轻不看鹦鹉了，他看虞平舟的奶奶：“您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吧。”
“是，我不会，”虞老太太直白道，“我会让你们死在半路。”
陈子轻点点头：“她意外死了，只有我一个人，您看我一小孩子成不了大气，捏死我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实在是懒得动手，就放了我一马。”
虞老太太的目光依旧在书页上面：“你只在虞家待到成家立业，今年你已经高中毕业，快了。”
陈子轻走近点，他绕到轮椅后面，给老太太捏肩捶背：“您这么不喜欢我，不如让我爸现在就把我赶出去，反正我待多久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虞老太太被他触碰，全身的抗拒十分明显，丝毫不遮掩。
陈子轻好似没发觉老太太的反感，他把一手老练的按摩技巧拿出来：“我爸怎么不赶我走啊，他念旧情，对我母亲余情未了？”
“放屁！”虞老太太一改前一刻的端庄大气。
这辈子没在人前丢过教养讲粗口，老了还要晚节不保。
虞老太太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失控的根源，是身后的小辈让她放松了神经，她转过轮椅，第一次把目光放在前儿媳生的小蠢货身上。
陈子轻迎上老人刻薄的审视：“那我爸为什么要留我到成家立业，这时间可不短，我大学读下来是四年，要是我考研赌博，上学的阶段就会拉得更长，我可以想办法来虞家赖很久很久。”
虞老太太精明的眼眯起来：“你在试探我。”
陈子轻表情无辜：“我试探什么？我巴不得我爸接我回虞家，让我过别人羡慕不来的小少爷生活，这日子简直跟做了美梦一样，我吃饱了撑的才给自己找不痛快。”
虞老太太没那么好打发：“那你为什么要问你被留在虞家的原因？”
陈子轻耸耸肩：“好奇喽。”
“因为我觉得虞家是您做主，你想怎么处置我就怎么处置我，我还能在您面前耀武扬威小人得志是咋回事呢，啊……难不成虞家不是您做主，是我哥做主？”他思考着说，“那就是我哥喜欢我，想一辈子照顾我，有可能诶，我哥可宠我了。”
陈子轻竭力表现出傻逼逼的自以为是样子，希望老太太当场揭穿他的丑陋嘴脸，叫他难堪，让他知道，虞家父子收养他照顾他的某种目的，他只是个小可怜虫。
哪知老太太只让他出去。
虞老太太见他不动：“马上出去。”
陈子轻笑着挥挥手：“那我走了，下回奶奶想我了，我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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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房间，陈子轻垮下脸抓头发，察觉有脚步声靠近，他收起表情放下手抬头。
虞华章把他牵走。
陈子轻撇了撇被牵着的手：“爸爸，奶奶被我气得快不行了。”
虞华章说：“没事，死不了。”
陈子轻：“……”ok。
虞华章关心道：“受委屈了？”
陈子轻没直接回答：“她怎么突然要见我？”
虞华章牵他去凉亭，那里有佣人备好的鱼食：“可能是有人在她面前提了你吧。”
“我还要留下来吃午饭吗？”陈子轻没精打采地喂鱼，“奶奶不喜欢我，我担心我坐桌上影响她胃口，让她消化不良，那就是我的罪过了，我以后每天半夜想起来都要自责。”
虞华章握拳抵在唇边，疑似忍笑：“她不出来吃。”
“好吧。”陈子轻将一把鱼食洒进池子里，都是大家族老一辈的主母，还是楚老太太好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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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老太太的身体越来越好了。
陈子轻怀疑是他那次偷偷给老人家喂道具药的回光返照。要不是，那就不是吧。楚未年就老太太一个亲人了，能陪久点挺好的。
不过，一码事归一码事，楚未年当初说婚约不到半年，超时了他就不干。他的身体里没信息素，不会被强行标记牵制，没人管得了他的大脑和情感。
六月中旬，陈子轻去楚家陪老太太，老人家让他陪开心了，扬言要拍一张新的全家福。
楚未年的父母都不在了，虽然楚家人多，可对他来说几乎都是外人，以前他的全家福里只有他跟奶奶。这次多了一个人，他的小未婚妻。
陈子轻出镜，站在楚未年身边。
那全家福被楚未年拿给圈内好友看，大家都说他那小未婚妻美得复杂，五官秾丽，眼神清澈率真，眉眼又阴郁尽是拙劣的意味，再长大几岁，即便有分化上的缺陷，依旧招人。
酒局已过两巡，楚未年坐到好友旁边：“平舟，全是夸你弟弟的。”
虞平舟扫了眼被楚未年拿来显摆半天的全家福：“他不上相。”
楚未年说笑：“确实，照片不及他万分之一。”
虞平舟没言语。
楚未年随口问道：“你弟弟长得像他母亲还是父亲？”
虞平舟说：“结合了父母的优点。”
“那还是真是会长。”楚未年看照片里的小朋友，“老太太要把照片洗出来挂在老宅，她让我负责这个事，别交给下属。”
虞平舟把玩指尖的领带夹：“老人家这么喜欢？”
楚未年感慨：“从去年订婚到现在，我眼睁睁的看着我奶奶被你弟弟收服，疼他疼到心坎里去了。”
有人端酒来寒暄，虞平舟将领带夹别回领带上面，楚未年把手机放进口袋，他们无论前一刻生出过什么情绪，这一刻都被放在一边。
商人的世界太残酷，儿女情长可以有，要分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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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陈子轻白天玩累了，在一楼的影院看电影看睡着了，他做了个梦，梦里是溱方孝对他讲过的要债画面。
有了点变动。
原主母亲躺在呕吐物里的场景，她睁大眼睛，看着入梦的他，没了气息，像是有心愿没达成死不瞑目，又像是得逞的畅快，想看看自己亲手送回虞家的儿子过得怎么样。
陈子轻一下惊醒，电影还在放，他躺在椅子上大口喘气，溱方孝在洗手间透露的最后一番话在他脑中不断重播，引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登进这个世界迄今，陈子轻一共陪虞平舟度过两次易感期。关于虞平舟的秘密，陈子轻琢磨的是他心脏相关。
从没想过其他可能，更别说是记忆方面。
一个人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才会被拿来当足够威胁家族利益的筹码？
陈子轻想不出来，他就这么瘫着等电影放完，手脚疲软地跑出找虞华章，做出一副做噩梦被吓醒慌里慌张不知所措的样子：“爸爸——爸爸——”
虞华章在会客，他跟客人打了招呼就从会客室出来，循声迎上冒冒失失的少年：“怎么了？”
陈子轻惊魂未定地抓住虞华章的手臂：“有个事我瞒着没和你说。”他眼神躲闪，脸上焦急，“爸爸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瞒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在影院看电影睡着了，我梦到那天的事……”
虞华章听完少年毫无章法的说辞，等着下文。
陈子轻提了提原主母亲生前欠下的债：“那个放贷的说我母亲捏着你的把柄，是她用把柄跟你谈条件，你才接我回来的。”
少年忽然就抬起脸，牙齿轻咬嘴唇，眉间愁苦又多烦恼：“是这样吗？”
虞华章略微一晃神，他严厉至极：“胡说八道！”
“爸爸，你对我母亲是什么样的感情啊，要是有情，你就不会看着我母亲带我在贫民区受苦不伸手拉一把，”陈子轻说，“可你又不无情，因为你在我母亲走后接我回来让我复学，对我这么好。”
虞华章沉默了许久，苦涩挫败道：“木木，我不知道你母亲在孝培受苦，我以为你们过得很好。”
陈子轻：“……”这走向。
虞华章缓慢地说着：“我也只收到了你母亲写的最后一封信，我叫人去孝培的时候，你母亲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你，我答应她在信里的嘱托接你回长陵，只是这样。”
陈子轻垂下眼睛。
虞华章按着他的肩膀：“木木，你该清楚，如果我照顾你只是被胁迫，那我何必送你去最好的中学读书，吃穿都是最好的？我必须咽不下这口气，见缝插针的为难你，对你发泄撒气，我有这个手段，也有这个能力。”
陈子轻脸色苍白，身子轻微一颤：“我不该误会爸爸，是我中了挑拨离间计，那个人不怀好意。”
虞华章没怪罪：“没事，你进了社会，有了锻炼，就能分辨出好坏。”
陈子轻惶恐不安，他求证地望向中年Alpha：“那个溱方孝还说我母亲捏的把柄，跟我哥的记忆有关，也是假的对吧，我哥的记忆没问题。”
虞华章忍俊不禁道：“你哥的记忆能有什么问题，他过目不忘。”
陈子轻恨恨咬牙：“那个坏人，害我担心死了。”
“木木，这次你的坦白做得很好。”虞华章说，“以后有什么事，要第一时间告诉爸爸。”
接着就叫来吴叔，让他送少年上楼。
陈子轻一步三回头：“爸爸，你忙完了要来陪我哦。”
虞华章慈爱道：“好。”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虞华章脸上的慈爱就没了，他给大儿子打电话：“平舟，有个叫溱方孝的人，你查查。”
那头响起虞平舟的应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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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回到房间，焦虑地在来回走动，也不知道他拎出溱方孝的这一步走得是不是有点急，他做任务一向求稳的。
这次怎么急躁起来了呢。
陈子轻的心底窜上来一个念头，我父母里的哪一方有家族遗传病？
小助手没动静。
陈子轻没能压下那个念头，转眼间就被它攻击了思维意识，不行，他要确认确认。
找谁打听好呢，虞平舟？
陈子轻摇头否定，还是让楚未年查吧。毕竟积分袋是检验情感的硬核标准，而楚未年是目前唯二百分百站在他这边的人之一，可以为他所用。
……
楚未年那边的效率挺快，不到两天时间，他就把查到结果告诉小未婚妻：“都没有。”
陈子轻提着心掉回去，那是他想多了。
楚未年和小未婚妻说了会闲话逗了他一阵，结束通话后就收起轻松的笑意，自己手上的资料太正常了，反而不正常。
有人提前动过手脚。
被谁动的？一个可能在他眼前呈现。
楚未年沉思片刻，带着资料去了趟虞氏，得到的信息让他倍感震惊。
好友告诉他，小未婚妻有遗传病，精神病。
楚未年想到少年房里的书籍，他有征兆，看的书不是空穴来风，很快自己就会发现。
“他生了病，有这个权利知道真相。”楚未年沉声，“为什么要瞒着他？”
虞平舟低头签着文件：“等他再大一点，才能承受的住。”
楚未年哑了声音：“平舟，你跟我说实话，他的病大概会到什么程度？”
“发病时，”虞平舟说，“要用链子拴在家里。”
楚未年心头震动，他往沙发上一坐，天之骄子的优越感荡然无存，人在疾病面前显得渺小。
手中资料被他攥出褶皱，大力摔在桌上，他两手撑着额头，维持这个难言的姿势许久：“尽早治疗，不至于那样。”
“会让他治疗。”虞平舟停笔看向好友，“未年，关于我隐瞒弟弟病情的事，我很抱歉，你们楚家如果不能接受，可以退婚，我会给出丰厚的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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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提议被楚未年当场拒绝了。他走得快，怕走晚了暴露出假订婚的事实。
楚未年回去就把工作计划做了跳整，暑假他的主任务是陪准大学生四处游玩。
陈子轻没那个心思，包括日常在内的五个标注任务和一个支线任务都在走，都差个火候。
今年年初，他给沈文君送玉佛的时候，打的是明牌。
后来就没有动静了。
他也没听说戴着玉佛的几人有什么异常情况。
怎么回事啊，另一个沈文君不出来了吗？不害人了吗？那不行，他不出来，我怎么抓他呀？
陈子轻愁云惨淡，他知道楚未年八成有派人跟着沈文君，可这做法周衍明熟悉，一做就是十几年。周衍明什么都没发现，楚未年也不会有收获。
还是得他主动出击，打草惊蛇，把水搅浑搞个天下大乱。
陈子轻捧着手机：“请帮我找到这个世界的民俗鬼怪内容，要所有的，谢谢。”
智能搜索十分全面详细，陈子轻看了一晚上，看得眼睛都要瞎了，才终于选了个合适的地方当旅行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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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夕阳，寂寥而悠长的道路尽头，有一口不知荒废多少年的古井，古井的旁边是镇上唯一的一家民宿。
这是一座破旧的院子，门口用碎石围砌了个简易的院子，歪歪扭扭的院墙也只有半人多高。
门口刻着“吉祥民宿”的木牌，在凄凉的晚风中幽幽摇晃。
“我们这里只包住宿，吃饭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民宿的Beta老板向众人说道。这是一个看起来向七八十岁的佝偻的老头，他的实际年龄只有五十多岁，沧桑的脸上有着一双浑浊的双眼，说话的时候冷漠而僵硬。
楚未年有些不满民宿竟然不提供餐食，但想到这是镇上仅有的民宿，也只好忍气同意了。他用手肘碰了碰身边吃棒棒糖的人，那湿睨的声响听得人心烦气躁：“别吃了行吗，都吃一路了。”
陈子轻去虞平舟跟沈文君中间，故意大声地吸溜棒棒糖，楚未年那家伙不知联想到了什么，低咳着偏开头，行迹颇为可疑。
整个队伍，只有楚未年当成是普通的旅行，陈子轻想着便望了眼虞平舟，见他看过来，立刻就乖顺地喊：“哥哥，你累不累？”
虞平舟说：“不累。”
“我有点累，想赶快躺到床上去。”陈子轻捏着小棍子把嘴里的棒棒糖转个圈，他来旅行，叫了能叫上的，希望旅途顺利。
几人交了房钱，正要上楼的时候，老板忽然叫住了他们：“你们都是外来的吧？”
“怎么？”楚未年心想这不是废话吗。
“提醒你们一下，听不听随你们。”老板看着他们，“今天是七月半，虽然外面的人几乎都快忘记这个日子，但在我们这里仍然会有一些仪式，也会有一些忌讳。”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今晚你们最好不要出去。”说完也不等众人询问详情，老板就径直转身离开了。
气氛微妙。
“七月半是什么，”陈子轻不解，“还要有仪式跟忌讳，听起来怪瘆人的。”他抖了抖，挨着虞平舟说，“哥哥，我们要不要换个民宿？”
虞平舟无言地看他一眼，他有种小计谋被看光的感觉。
“就这一家，换哪儿去。”楚未年拉着他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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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的样式很是老旧，有些灯更是不知坏了多久，早就不亮了，陈子轻不在乎这个环境，他又不是单纯的来旅行，这趟的目的是为了拎出沈文君遛一遛。
在他看过的各种民俗奇闻里，小镇最诡异，这不就特地挑了这么个好日子来碰运气了。
七月半……
陈子轻一头倒在床上，一边吃着薯片，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只感受到过一次鬼气，在重伤生命垂危的周衍明身上。
而且，玉佛上的驱鬼符气对沈文君无效。
多不合理啊。
“也许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和之前的那些世界都不一样。”陈子轻咔咔吃薯片。
这地方很北边，夏天也不燥热，晚上凉丝丝的，窗外的月色不算皎洁，整个镇子笼罩在一片焚烧的味道里面，略显暗淡的光线中偶尔闪过一点火星，伴着几缕扬起的烟雾，那是有镇民在烧纸钱，祭奠死去的人。
陈子轻在窗边趴了会，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下楼，民俗老板的警告让他充满期待，他刚走出房间就在走廊上看到了楚未年。
“不是累了，要在床上躺着吗？”楚未年看着撒谎精。
陈子轻把手揣进兜里：“睡不着。”
楚未年抹掉他嘴角的薯片碎渣：“胆小就好好在房里待着，实在不行也可以去我房间，免得半夜自己吓自己，又是哭又是叫的让人笑话。”
“谁胆小了？”陈子轻死不承认，“我胆子大得很！”
楚未年本就疲劳，听他一叫，神经末梢都酸痛：“别叫了，我已经下过楼了，没事。”
陈子轻没想到楚未年还挺会来事：“那你……”
“我听镇上人说这里有一个奇怪的风俗。”楚未年说，“七月半不能喝水。”
“不能喝水？”陈子轻心下嘀咕，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风俗，哪有人不喝水的，难道七月半这天人要是渴了，就一直干渴着吗？
网上没这信息啊。
看着少年一脸怔怔的样子，楚未年刮他脸颊：“你也别当真，就是老旧思想罢了，唬人的。我刚喝了一瓶矿泉水，什么都没发生。”
陈子轻默然，他也喝了一些水，确实没感到什么异常。
忽地，陈子轻的心头一动，沈文君要是喝了水，会不会露出马脚？毕竟沈文君的情况特殊。
哪怕有一点点可能，他也不能放过。
陈子轻迅速跑到沈文君的房门前，砰砰把门敲开。
“怎么了？”沈文君打开了房门，陈子轻一眼就看见房里的桌上放着半瓶水，显然另外半瓶已经被沈文君喝了。
陈子轻面不改色地盯着沈文君，片刻后，他泄气地走开了。沈文君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变，看来传说什么的果然很不靠谱。
“文君，我打算跟析木到外面去走走，你要一起吗？”
陈子轻突然听见楚未年的提议从他身后传来，他的身形一顿，偷偷瞄了Alpha一眼。
楚未年没理他，只等好友的答案。
沈文君犹豫了一下，点头道：“那去吧。”
“我去问平舟去不去。”他一笑。
于是四人都离开了民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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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不窄，四个人并肩走，他们的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清凉的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纸钱味。
楚未年啧了一声“这味道真呛。”
陈子轻抿嘴：“难闻。”
“确实不好闻。”沈文君说，“要不还是回去吧，明天天亮了再出来逛，反正我们要在镇上玩两天。”
“都下来了……阿嚏——阿嚏——”陈子轻鼻子发痒，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楚未年把手伸到小未婚妻的鼻子前面挥动：“怎么烧这么多纸，死了的人哪会收得到。”
“我们没死，哪知道死了的人收不到。”陈子轻揉着鼻子，声音嗡嗡地，“你说是吧，文君哥哥。”
沈文君笑笑：“是啊。”
虞平舟始终一言不发，没有参与这个话题。
前面的路边有一对老夫妻正在跪着烧纸钱，老太婆抖索着抓起一把纸钱丢进火盆里，火光照亮了他们沧桑的脸，皱纹如沟壑。
他们的嘴不断张合，像是在小声的念叨着什么，陈子轻仔细听了一会才听清他们说的是——
“往生！往生！今世往生……”
“今世往生！”陈子轻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这四个字吓了一跳，心底随之涌起毛毛的感觉。
也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转身，只见原本属于沈文君的影子细微地扭曲了一下。
陈子轻瞬间心跳如雷。
“你这个孩子怎么回事？”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从路边传来。
“怎么在这里就尿了！”
她在指责自己的孩子，因为她儿子竟然在她烧纸的时候，在路边撒尿。
这个小男孩也就四五岁的模样，脸上满是稚气。
“小孩子不懂事！诸位莫怪！……诸位莫怪……”女人对着火盆连连磕头，哀声求饶，仿佛面前看不见的地方，正站着谁似的。
月光照在小男孩面前的一滩湿迹上，反射出一点荧光。
那湿迹一路蔓延，淌到了沈文君的脚下，他的影子贴着地面，向上立了个微弱的弧度，似乎是要站起来。
陈子轻抓紧身边不知谁的手强自镇定，他瞪着沈文君的影子，用嘴型，一字一顿地说：“找到你了。”

第209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二十一天
【叮】
小助手的电子音乍然响了起来。
【恭喜陈宿主完成支线任务一，奖励七万积分，一张限时的身体复制卡，现已存入苍蝇柜】
陈子轻瞪着沈文君的影子，眼睁睁看他挣不出那块阴影，也站不起来，不过瞬息就已经恢复如常。
现在怎么办？
先叫吧。
“啊——”陈子轻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叫声。他要往楚未年身边躲，却受到了一股阻力，头一扭才发现自己攥着虞平舟的手。
Alpha立在原地，身高腿长，捍卫不动。
陈子轻把虞平舟的手松开，几步冲向沈文君，恐惧不已地喊：“文，文君哥哥，你……你的影子……”
他又叫完全被他抢过来听他指挥的楚未年：“未年哥哥，未年哥哥！”
楚未年扶住他后腰。
陈子轻指着沈文君：“他的影子里有鬼，我看到了，我，我……”
楚未年安抚道：“慢点说，你看到了什么？”
陈子轻哆哆嗦嗦：“鬼，有鬼，是另一个文君哥哥，文君哥哥——”
楚未年观察沈文君的影子。
沈文君也把视线放上去，他疑惑：“析木，我的影子有什么问题吗？”
陈子轻抓紧楚未年的胳膊，指甲深深刺进去：“刚，刚刚明明……明明在动……”
沈文君说：“我在走，影子当然也在动。”
“还要站起来……影子怎么可能站起来！”陈子轻煞白着脸尖叫，鬼都没他可怕，“我早就说了有鬼，没人信我，你们都不信，今天是七月半，你喝了水，脚踩到了尿，鬼就出来了！”
沈文君转过身，对着不发表意见，好似只是当个陪护的Alpha哭笑不得：“平舟，你看析木。”
言下之意是，小朋友胡说八道又在玩了，我拿他没办法。
虞平舟扫了眼往这边看的镇民们，一个个都憎恶外来者吵吵闹闹。他道：“别在街上说，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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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民宿，陈子轻还是那副说辞，他瑟瑟发抖，满嘴都是惊吓过度的胡话。
楚未年让两个好友回房，天亮再说，他在小未婚妻的房里守到半夜，开门出去上厕所的时候，看见好友的房门半掩着，就过去往里面看了看：“平舟，你还没休息？”
虞平舟衣裤整齐的坐在桌前，桌面上放着凉掉的水，他问道：“析木睡了？”
“睡了。”楚未年进来，“吓得不轻。”
虞平舟端起杯子喝水，没接话。
楚未年给虞平舟一根烟，两人一起吞云吐雾。他想起突发事件的另一个当事人：“文君怎么样？”
虞平舟道：“不清楚。”
楚未年捋了捋金发：“我还以为你陪着他。”
虞平舟缓慢地吐出一团青烟：“没那个必要，他可以独处。”
“也是，我们这伙人里面，就你弟弟胆子最小。”楚未年突然就沉默了下来。
析木说要来这个小镇玩，他就查了，一查便查到了民俗怪事传闻，图片里的镇子阴森森的，没什么逛头，晦气。
但他还是陪着过来了，而且没问为什么放着一堆的好山好水好景不选，偏偏是偏僻遥远的小镇。
答案他知道。
析木挑这地方，冲的就是阴森感，他记挂另一个文君。
楚未年也想看看，在七月半这天来镇上，下楼触犯禁忌，缠着文君的鬼魂会不会出现。
谁知真有情况。
楚未年相信析木所说，他已经就近叫了个头衔一箩筐的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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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寥的长路尽头，远远的走来一邋遢老道，破烂的褪色道袍下面，露出枯瘦黢黑的皮肤。
老道拄着拐杖，一路风尘仆仆地走进了镇子。
此刻正是清晨，镇上最为喧闹的时候，不少人在路边摆起了地摊，贩卖一些蔬菜和生活用品。镇上唯一的民宿也开门了，民宿老板正佝偻着身子，神态僵硬的在店门口打扫着。
老道若无其事，乐呵呵的从名宿门口走过，只有那口古井让他多看了两眼。
镇上不声不响的来了这样一个老道士，镇民们没有任何诧异，依旧在路边讨价还价的做着买卖。
“老张啊，你别蒙我老太婆，你这乌菜哪能卖五块一斤啊？”镇上的李老太颤巍巍地抓起了一把菜，对着摊主说道。
“我说李老太啊，您是镇上的长辈，我哪敢跟你多要啊？”摊主说，“实在是最近气候反常，不少乌菜都枯死了，这才涨价的。”
李老太气呼呼地擤了一把鼻涕，嘴里不断嘀咕：“乌菜要五块，乌菜都要五块……不买了！不买了……”
而李老太他们争论的同时，老道正拄着拐杖从他们身后走过，乐呵呵地向着与客户约好的地方走去。
晨雾刚刚散去，一缕阳光洒在一处空地上，空地边缘除了一些健身器材还有几个石凳，这里显然是镇民平时健身休息的地方。
陈子轻四人坐在石凳上，或闲散，或不在状态，或纵容，或焦急。
楚未年看手机，距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他还是没有见到老道的身影。
陈子轻忍不住怀疑道：“未年哥哥，你联系的人到底靠不靠谱啊？不会被人骗了吧？”
在他得知楚未年叫了道士以后，第二次产生怀疑。
“鬼知道。我在网上下单联系的，app会按最近距离指派人过来做法。”楚未年也是第一次使用这种app，心里其实没底。
陈子轻惊呆了，没想到这年头连做法都能用app了。
旁边的虞平舟抬眸。
接着是楚未年，再是沈文君，只有因为没分化感知能力普普通通的陈子轻一脸茫然。
过了会，只见远处缓缓走来一个拄着拐杖的邋遢老道，陈子轻一看来人，就知道他应该就是app上接单来做法的。
“诸位小友，抱歉，抱歉，老道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来晚了，还请赎罪。”老道一来便向四人行了一礼，诚恳解释道。
对于这种修道的，陈子轻有种亲近感。
“没事！没事！道长不用在意。”陈子轻连忙客气地摆了摆手，“不就是晚到了一点嘛，没关系的，我绝不会让我未婚夫给你差评的。”
老道意外地看了陈子轻一眼，随即略微愣了愣，然后目露诧异地把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最后才乐呵呵地笑道：“老道真是差点看走眼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位小道友！”
陈子轻：“……”火眼金睛吗？看出来就看出来了，干嘛还说出来。
“小道友？”
楚未年不明白老道为什么会叫他小未婚妻“道友”，因为这是专门用来称呼同行的。
“随便听听就行了。别打岔。”陈子轻偷偷说。
“老道苍婴子，请问是哪位下的单？尾号xxxx是哪位？”老道看向四人。
“是我下的单。”楚未年与老道核对好了订单信息，并大概描述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
“影子里的鬼魂？”老道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用拐杖指着沈文君的鼻子道，“是他吗？”
“对！就是他！”陈子轻一口咬定，他尽全力表现出自己这个愚蠢的少年人沉不住气，又菜又爱找事情的德行。
……
时间已经是上午了，阳光明明很晒，却让人无端生出一丝凉意，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就觉得冰骨头。
沈文君站在太阳底下，影子在脚下拉长，仿佛另一个自己。
老道吃饱喝足后终于开始办正事了，他先是用香灰在地上画了一个类似八卦阵的复杂阵法，然后在每个方位的卦象上都插了根象，接着他就用拐杖指着一个卦象道：“你！站上去！”
他指的当然是沈文君。
楚未年看沈文君没动弹，他压低声音：“文君，我知道你到现在都不信，你不想析木没完没了，就配合一下。”
沈文君捻了捻鼻梁：“好吧。”
当沈文君站上去后，做法便开始了，苍婴子坐在阵法的中心，以自己为阵眼，他的拐杖就横放在他的腿上。
随着掐的手诀不断变化，朗朗的晴空竟开始阴郁了起来，狂风四起，远处更是隐隐有雷声传来。
老道的手决再变：“显！”
随着他这一声低喝，他的破烂道袍无风自动，枯瘦的身影却稳坐如山，散发一种无法撼动的浩瀚的感觉。
陈子轻掐楚未年：“我……我说，未年哥哥，这……这真……真是你用app下单……找来的？”
“真的。”楚未年本人也有点震撼，看来老道那一堆头衔是真材实料。
也就在老道做法的同时，老旧的民宿柜台旁，一对年轻情侣正要住房。
“老板，还有房间吗？”年轻人询问。
“有……”老板表情僵硬，他刚要说话，却像是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表情大变。
老板僵硬的脸上徒然露出惊恐的表情，他迅速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双目狰狞，就像是地下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要爬出一般。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你不是应该……”老板惊恐地说道。
……
镇上的另一处院落子，李老太正坐在院里剥豆角，她一边把剥好的豆子扔进篮子里，一边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
忽地，她剥豆的手顿住了，一脸愕然，她哆嗦着看着地面。
“怎么回事……都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你还在……”李老太瘦小的身躯颤抖着。
“今世往生！今世往生！”她恶狠狠道，“你……你为什么还不往生？”
……
天空的乌云愈加聚集，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老道掐着诀，阵里的有三根香突然自燃起来，其中两根更是发出幽冷的火焰。
“哎呀，看来我上午没有看错啊！有问题确实不止一个。”
说着老道就站了起来，他一拂袖子，地上的阵法随即模糊，香也随之熄灭。
陈子轻盯着沈文君，发现他的气色有所恢复。
刚才他明明感应到沈文君影子里的鬼魂就要被一股力量给抓出去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老道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天上的乌云迅速散去，阳光重新洒落，一切重回平静。
陈子轻上前，不解地询问，话里有虚心请教的意味：“道长，为什么法只做了一半啊？”
“哎！这下老道又要做赔本生意了。”老道无奈道，“买一赠二啊！”
“看在小道友的面上，老道我就不另外加钱了，但等完事后，你一定别忘了叫你未婚夫给好评，写评价啊！”
陈子轻边答应边想，怎么就买一赠二了？他环顾四周，难道是这镇上……
“这个法术很是特别，可以招来前世的阴魂为自己所用，从此不管做什么，都可以顺风顺水，鸿运当头。”老道笑呵呵地说着，“只可惜啊，做法的人恐怕都不知道，这法术后期有个巨大的缺陷。”
“什么缺陷？”陈子轻偷瞄沈文君，只监视他的反应。虞平舟跟楚未年不用观察。
“他们哪明白，请神容易送神难啊，刚招来的前世阴魂起初还愿意跟今世合作，可时间长了，阴魂就过愈加眷念阳世，力量也会越来越强。”
“最终前世的自己再也不愿待在影子里，从此便从另一个世界里走出来，然后与今世的自己互换。”
陈子轻听得内心瞠目结舌，但他却表露出想起文君哥哥身上发生的事，脸色一白的样子：“互换？什么意思？”
“互换的意思就是，”老道脾气非常好，慢悠悠地解惑，“前世的灵魂与今世的灵魂互换，当然了，人的灵魂只有一个，你也可以理解为人格互换。”
“从此前世的阴魂代替成为身体的主人，生活在世上，而今世的灵魂却被封进影子里，人不人，鬼不鬼……”
“可怜啊！”老道感慨了一声，还有意无意的撇了旁边的沈文君一眼。
“那他……”陈子轻表情惊惶地看向沈文君。
“他啊！运气还不错。”老道说，“他涉身进去的时间不长，阴魂的力量还不够，暂时还不能完全影响今世。”
“所以啊，他自己暂时还是他自己。”
“不过啊，有些人就没那么好运喽。”
接着老道就告别了几人，说是他还要处理一些其他事情，稍微一点再来做法。
.
老道一走，陈子轻就冲沈文君说：“是你把另一个自己招出来的对吧，你还装不知道，拿我当傻子，你为了改运，你用前世的鬼魂，这种恶毒的法子是谁教你的啊，文君哥哥，这么做会遭天谴的。”
沈文君叹息：“析木，我配合老道，只是为了让你放心，不是要你听信那些荒唐的话。”
陈子轻用力抿起嘴巴，他决定先不浪费口水了，等老道万事再说。
……
夕阳的余晖渐渐落下，陈子轻四人一直都在原地，他不肯走，其他三人就也没走，他们中途只是简单的吃了点东西，等到太阳就要落山的时候，老道的身影便再次出现了。
他依旧是一副乐呵呵的表情，只是眉宇间似乎透着一丝疲惫，显然这段时间他并没有闲着。
“好了，我们开始吧，这一单是时候了结了。”
老道在地上再次画了一个阵法，只是这次的阵法明显要比白天的还要复杂，也更为庞大，既像文字又像图案的线条蜿蜒曲折，全都交织在一起，仿佛透着一股神秘的力量。
他把沈文君安排进了阵法，而老道自己依旧坐在阵法的中间，同时画了三张符摆在面前。
“起！”
老道一点第一张符，只见这张符竟飘了起来，浮在老道面前的半空，同时他也不断掐诀打向这张符箓。
于此同时，镇上的民宿，民宿老板忽然痛苦的倒在地上，口中不断哀嚎。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夺回身体？你不是早就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了吗？”
就在他倒地的身后的影子里，一个人影正从里面艰难爬出，他渴望搬的从影子里伸出手，一把抓住民宿老板的脖子，而黑影的脸也逐渐显现，竟然张得跟老板一摸一样。
只是这一个民宿老板的神情不再是木然的僵硬，而是充满了激动和向往。
“嗬嗬……”被勒住脖子的老板沉声说着。
“你……你要是满意今世，那我……我怎么……会出现呢？”
“这样的日子……你不想过……我可以替你过啊……啊……”
一声不甘的惨叫从民宿屋子里传出，然后恢复沉寂。
而这时，阵法中间那张漂飞的纸符哗地燃烧起来，瞬间就化为了一股青烟消散了。
“再起！”
老道手指一点第二张符，这张符箓同样也飘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一座小院内，李老太忽然抱着头，发出凄厉的吼叫：“今世怨魂！今世往生！你这辈子坏事做尽，始终活在嫉妒里！”
李老太盯着脚下蔓延而出的黑影，声嘶力竭，充满了不甘。
“你！不配活着，就该去往生！”
“只有我，你的前世——才是最有资格活着的！”
地面上身影已经站了起来，贴到了李老太的面前，两个人的脸张得一模一样。
“啊……”李老太的话语戛然而止。
空中的第二张符也燃烧了起来，老道又一指第三张，即是最后一张符。
符纸飘在空中，老道手指掐诀迅速打向符箓，只见原本盘腿坐在阵中的沈文君忽然剧烈颤抖了起来，就在他的身下，他的影子竟延长了起来，然后像纸张一样向上折起。
一个人形黑影就这样出现在了沈文君的面前。
陈子轻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黑影。
另一个沈文君渐渐显现出了轮廓眉眼，他看着坐着的沈文君，什么都没说，只是唇边冷冷地勾着。他也没抱着鱼死网破的想法朝着沈文君扑去，只是立在那里。
眼珠一转，看向少年。
陈子轻被他那么看着，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那鬼魂慢慢扬起一张笑脸，他阴恻恻地笑着，眉眼之间铺满重到令人心惊的郁气。
陈子轻像是在照镜子，太怪异了。他在沈文君的脸上看见了自己平时的表情，堪比复制。
就在这时，老道的法诀忽然一变，空中符箓瞬间燃烧的同一时间，鬼魂化为飞灰。
在消逝前，鬼魂一改前一刻的状态，他发出一声瘆人至极的嘶吼。
难以形容是情感，或者说是有多少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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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一做完法就走了。陈子轻半天都回不过来神，他喃喃：“文君哥哥，这下你肯承认了吧。
沈文君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楚未年拦住这会儿忘了害怕浑身都是劲，得理不饶人的小未婚妻：“析木，你别说，我来说。”
“嘁！”陈子轻把胳膊一抱，重重地讥笑。
楚未年厉眼一扫，换来他遭受背叛的瞪视，Alpha不禁啼笑皆非，这就背叛了？莫名其妙。
此时，楚未年鼓励着正事，他找坐在地上的好友问话。
沈文君的声音有点不自然，似乎是被突如其来的一幕打乱了阵脚，震碎了三观，他静默许久，吐字艰涩：“不知道。”
楚未年说：“不是你招的？”
“我招鬼魂做什么。”沈文君惨淡地说，“未年，你我认识十多年，你觉得以我的能力，需要鬼魂那种阴间生物帮我？”
楚未年哑然。
沈文君抬起手，用掌心蹭了蹭脸上的冷汗：“去年析木说有另一个我，后来你说你猜测是前世今生，前世的鬼魂没走，而是出于什么原因跟着我，”
他苦笑：“我都没当回事，我从来不认为那种离奇的现象会存在于世上。”
接着，脸色白了几分：“我真没想到，我的影子里竟然……”
“你忘了吗，我上次不就说过，你那身为灵媒的外祖母那一支剩下你外婆，你外婆那一支剩下你母亲，再到你，几代人都让你外祖母给害了，谁知道她生前用了什么邪术，给后代招来灭顶之灾，连你都被卷了进去。”楚未年沉声。
陈子轻拽楚未年衣服：“他外祖母的信息是你查出来的？”
楚未年回了一个眼神。
陈子轻脸色难看：“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楚未年把受惊的布料从他手中扯出来：“你要知道这些做什么？”
陈子轻敷衍：“猎奇呗。”
“少点猎奇吧析木同学。”楚未年不客气地嘲笑，“你胆子还没老鼠屎大。”
陈子轻：“……”
他后知后觉自己怕鬼，下意识就缩在离他最近的哥哥怀里。
楚未年的眉头皱了皱，把他拎过来，放在自己怀里。
陈子轻挣扎。
楚未年低声提醒：“对外，你是我小未婚妻，我提醒你多少遍了，宋析木同学。”
陈子轻说：“那我靠着我哥有什么问题？”
楚未年被问住了，他半天来一句：“你哥心情不好，少靠。”
陈子轻的视线越过楚未年去看虞平舟：“我没看出他心情不好，他信息素出来了？”
“出来了也难捕捉，除非比较重。”楚未年轻啧，“昨天估计从早烧到了晚上，这里的空气中全是纸钱焚烧的味道。”
陈子轻说：“那你怎么知道我哥……”
话声戛然而止。
不知道哪家祭拜逝者的纸钱被风吹到虞平舟身上，他捻在指间，看着那细碎的一小块纸钱，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孤独的。
陈子轻不知道在场的另外两人是不是也感受到了那份孤独，他感受极深，灵魂都是酸的。
“析木。”地上的沈文君爬起来，走近说，“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的坚持，文君哥哥都不知道影子里有个鬼，也不会在陪你来这里旅行的时候，误打误撞的将其送走。”
修长俊美的Omega颇为自责：“之前是我误会了，我当你在逗我玩，对你不够信任，对不起，希望你原谅文君哥哥。”
陈子轻抠了抠手指，他怎么有种被沈文君利用了的感觉。
沿着这个感觉下去的思路就是，沈文君看出他来小镇的意图，选择将计就计，看能不能送走另一个自己。
陈子轻搓搓脸，那个死了的沈文君性格阴冷。前世的生活必定极不如意，跟今生不是一个轨迹，不然也不会是那气质，深入骨髓，由内而外散发出来。
两个沈文君，差别那么大。
“那真是前世的我吗，怎么一点都不像我，太陌生了，也不知道前世的我是不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才会那个样子。”沈文君的语气里尽是匪夷所思。他停顿几瞬，怅然道，“我没有来得及和前世的我有个交流。”
楚未年安抚道：“别想了，鬼送走了，危害解除了就行，再晚点，你的身体就要换主。”
见他从脖子里拿出玉佛，顿时就替小未婚说话：“咳，这玩意儿外观挺好看，就当个装饰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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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没有按照原计划在镇上玩两天，夜里就返程了。
半路上，沈文君突然发情，柿子的甜涩大量大量地涌了出来，要把车子冲散掉。
楚未年没法在车里多待一秒，他仓皇跳车，狼狈地跟他们分道走。
陈子轻照顾沈文君。
Omega猛地掐住他手腕，他疼得身子一软，眼前发黑。
真服了。
陈子轻在没人看见的视角飞快咬破手指，按在沈文君的后颈画了个简单的符咒，安神静心的。
隐隐感觉脑后有视线，陈子轻快速回头，虞平舟在后排闭着眼睛，看起来是睡着了。
陈子轻把头扭了回去。
过了一阵，沈文君的呼吸不再那么紊乱，面部扭曲的肌肉也渐渐平复下来。
陈子轻将手指上的血迹擦掉，他去后面，坐到虞平舟旁边：“哥哥，你好不容易腾出时间陪我出来玩，结果遇上了这个那个事，都没玩就回去了。”
虞平舟说：“你好奇的谜题解开了就行。”
陈子轻表情微变，虞平舟穿透他马甲看见他真实一面了？他另起话题：“沈文君身上的信息素，不会影响到你吗？”
“不会。”虞平舟将一块帕子递给他，“擦擦。”
陈子轻迷惑不解，擦哪儿？他接过帕子擦擦脸，擦擦手：“那怎么我未婚夫会受到影响？”
虞平舟语态客观：“两个原因，他们契合度高，我的等级高过你未婚夫。”
陈子轻“哦”了一声，他把帕子叠成四方块：“哥哥，你真的一点都不受影响？”
紧接着就调皮地把手伸到虞平舟的鼻子前面：“你闻闻，哥哥你闻。他的信息素是柿子味，我最喜欢吃柿子了，你喜欢吗？”
虞平舟并未回答。
陈子轻敏锐地捕捉到落在他手心的气息有一瞬的变化，虞平舟是喜欢吃柿子的。
可是，虞平舟不喜欢沈文君的信息素。
这两者不是一回事吗？
陈子轻没要到答案也不追问，他拿回手，揉了揉黏着沈文君汗液的指尖：“S级Omega的信息素，肯定很甜。”
虞平舟道：“还好。”
陈子轻不那么觉得，楚未年嗜甜，这事上比柿子更甜的多着呢，那家伙岂不是都要被拉扯。
前面传来痛苦的声音，沈文君又开始难受了。
陈子轻没去管他，就让他难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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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是个Beta，他让顶级Omega的信息素给轰炸得没法专心开车，抑制剂跟阻隔喷雾都不怎么起作用。
为了安全起见，一行人在酒店落脚，司机找来当地得Omega协会人员帮忙协助。
协会人员哪里照顾过这个级别的Omega，他们小心翼翼，就怕把人磕着碰着，眼睛还频频往虞平舟身上瞟。
那一看就是Alpha，很强的Alpha，竟然不受影响。
陈子轻帮忙把沈文君安置在房里，他对虞平舟说：“哥哥，我想留下来。”
虞平舟没问缘由，只说：“我在隔壁，有事就叫我。”
陈子轻关上门舒口气，虞平舟这不多问的性子还怪好的，他一边给楚未年回讯息送个关系，一边看着床上的Omega。
今晚他不睡了，他要时刻盯着沈文君，看看对方有什么异常。
……
没有。
这是陈子轻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发情期的Omega，可能是因为级别高，沈文君没有狼狈□□，只是隐忍地咬破嘴唇，发丝一根根地被汗水浸湿。
还有就是，口中一遍遍地喊疼。
陈子轻不走心地问：“文君哥哥，你哪里疼啊？”
Omega趴在床边，乌黑潮湿的脑袋垂下来，对他露出后颈，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腺体位置：“这里，文君哥哥这里疼。”
陈子轻瞧了眼他的腺体，这是继送玉佛那次后的第二次看。
那个从皮肉下面鼓出来的小包宛如一颗心脏，咚咚咚地震动着，是活的——器官。
陈子轻措手不及地意识到了一个信息，腺体是Omega身体里的其中一个器官。他摸摸按按沈文君的腺体，也就是自己想抢过来的东西：“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这么疼？”
沈文君躺在他腿上，脸靠在里面，断断续续的气息喷洒在他身前。
陈子轻跟楚未年发讯息。
手机刚打开，小臂就被一把抓住了。
陈子轻垂眼看沈文君，咋样啊，你是患上了跟虞平舟一样的毛病是吗？他易感期雏鸟情节，你发情期来这套。
“我看看手机。”陈子轻才说完，手上一空，手机在他眼角划过一道痕迹，砰地砸在墙上。
陈子轻吸口气，Omega不是娇小软弱的吗，力气怎么这么大？他把沈文君推开。
Omega开始哭。
陈子轻去墙边捡回手机，看他哭了好半天，才过去拍他的脸：“腺体疼成这样，不会不是你的东西吧，沈教授。”
沈文君颤抖不止，他神志不清地喝了几管药剂，牙齿把管子咬破，嘴唇跟下巴都血淋淋的。
陈子轻任由沈文君躺回自己腿上。
是因为他没信息素，很干净，也很安全。这对Omega而言，不亚于是个港湾。
陈子轻晃了回神想任务的功夫，沈文君睡着了。
终于能消停一会了。
陈子轻先给虞平舟打电话，讲了下房里的情况，说了晚安，再给楚未年发讯息，让对方查那个老道。
谁知楚未年说查不到了，信息打开是空白的，仿佛没有这个人。
白天才见过，怎么就凭空消失。
“操。”楚未年在另一家酒店，“这app搞什么名堂，需要我再叫专业人士搜查？”
“不用了。”陈子轻寻思，老道不会是444给他开的小后门吧？
不至于。
老道找不着了就找不着了吧，有缘的话，说不定还会相逢。
陈子轻用犹豫的语气说：“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我怎么感觉做法以后的文君哥哥有点变了，送走的该不会是他的今世，留下的才是前世，弄反了吧？”
楚未年听笑了：“你当我是白痴？”
陈子轻冷哼：“还别说，在你不擅长的领域，你跟白痴的差别不大。”
楚未年把地上的针管踢开：“他碰没碰你？”
“他是个Omega，怎么碰我？”陈子轻不屑，“我碰他还差不多。”
楚未年哧笑：“你拿什么碰，小豆丁一个。”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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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后半夜迷迷糊糊地睡了几次，虞平舟的电话把他叫醒，他打着哈欠接听：“啊，你在门外？那你等我一下，我去开门。”
腿上还躺着个火炭，隔着衣料烫红了他的皮肉，他小心谨慎地把人拨开，揉着酸麻的腿，一瘸一拐地去把房门打开。
虞平舟还是白天那身衣裤，手上拎着一份食物。
“给我买的吗，我不饿。”陈子轻前一秒说完，下一秒肚子就咕噜叫起来，坏心地让他打脸。
虞平舟让他拿着食物，突兀道：“把你的行李给我。”
陈子轻闻着食物的香气，咽了咽口水：“怎么了？”
虞平舟说：“放到我那边去，别弄脏了。”
陈子轻纳闷，他的东西都在皮箱里，怎么会弄脏。
“去吧。”虞平舟单手揉几下额角。
陈子轻看他眼下青影：“哥哥，你昨晚是不是没睡？”
“没有。”虞平舟说，“别问其他的了好吗，析木，哥哥的头很疼。”
“你嫌我烦了。”陈子轻脸色阴郁。
几乎是同一时间，脸就被两指不轻不重地掐着，抬起来些许，他一下呆住。
虞平舟微垂着眼睑看他片刻，松开手：“去拿行李。”
陈子轻也不知是哪根神经不对，非要在这个时间点闹别扭：“我不。”
虞平舟蓦地扫向他的裤子，他刚想说不是自己流的血，是沈文君嘴破了弄上去的。
就听虞平舟吐出两字：“脏了。”
“我走的时候会换掉的。”陈子轻觉得裤子上的每滴血里都是浓郁的柿子味，血迹在他眼里逐渐朝着柿子的形状靠拢，他又咽口水，“哥哥你等我，我去拿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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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以为他把支线任务一做完，自然就会激发主线任务，查出事情缘由，送走另一个沈文君。
正常套路是这样的。
可是，老道直接就用一波牛逼哄哄的操作了结了他的一半希望。他想着，也许主线是让他从沈文君口中挖到来龙去脉，谁知沈文君一问三不知。
陈子轻肯定是不信的，他怀疑沈文君全程都知情，还怀疑招魂法术是对方一手操办，只是后来失控了。
所以他等任务后续。
没想到的是，他回长陵等了又等，一点动静都没。
难道主线不是鬼魂沈文君这条藤子上的，沈文君身上的事也跟原主没关系，原主抢东西是纯粹的纯强盗行为？
真就这样？
为什么没能激发支线任务二，或者主线任务呢？
想不通，只能先把沈文君放置在一边，看他后面会不会出现什么变动。
陈子轻刷着手机为他展开的新闻，沈文君出人意料的辞掉长岭大学医学系教授的职务，回归家族。
最初解锁沈文君这个人物，出来的信息是，他会在五年后进沈氏。
这才过去一年。
时间线整整提前了四年。
起因八成跟那趟小镇之行脱不了干系。
陈子轻放大照片看最近风光无限的沈家掌舵人，那次在酒店，沈文君恢复点神智就说不能耽误大家的行程，他忍着不适把抑制贴叼在齿间，一路上换了大几十张。
就那么煎熬着进入长陵境地，让早就等候的下属送他去自己的住处。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陈子轻接到沈文君的电话，Omega在那头说自己这次发情期连累他受罪。
两人各怀心思地聊了几句就结束了通话。
在那之后就没再联络。
陈子轻收拢思绪，不知道沈文君会在国外停留多久，在那位回来前，他就先做手上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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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星府的前花园有几个休闲区，其中一个靠着玫瑰园，陈子轻就在那里跟江扶水开着通讯，他头顶的花滕爬满了鲜花，旁边的玫瑰园生机勃勃。
陈子轻看镜头里越发瘦削显得冷峻的青年：“扶水哥哥，你最近有跟你老师联系吗？”
江扶水黯然，找了，老师没有回。
陈子轻通过江扶水的表情变化猜到答案，他换话题：“你读研吗？”
“读。”江扶水回他。
陈子轻说：“那你一边读研，一边在试验基地做事？”
江扶水还是一个字：“对。”
陈子轻想到沈文君的近况，他的事业从医学领域变成家族企业，一时半会连搞破坏都无从下手，更别说抢过来。
“扶水哥哥，”陈子轻趴在白色小圆桌上，拿盘子里的葡萄吃，“实验顺不顺利啊？”
江扶水这回多了两个字：“还不错。”
陈子轻边吃葡萄边说：“你老师弃医从商，不对，不能这么说，是弃教研从商，他接下来肯定会有一段适应的时间，要是顾不上你，你不要难过，你可以找我，我暑假多的是时间，上了大学也很闲。”
江扶水在记录着什么，背景音里始终有笔尖摩擦纸张声：“你月底填志愿？”
陈子轻点点头。
江扶水问道：“那你准备填什么学校？”
陈子轻笑容明媚娇艳：“我当然是想当你的学弟啊。”
下一秒，他的嘴角耷拉下去：“可我怕不稳妥就退而求其次。”
江扶水听他说了志愿，笑道：“那学校也很好。”
Beta随即问：“专业这块有跟家里商量？”
陈子轻说：“跟你一个专业。”
江扶水手上的笔一顿，他抬起眼帘，眼中有挥之不去的疲惫，那底下隐隐还有投身在实验中的某种执念。
“扶水哥哥不问为什么吗？”陈子轻凑到镜头前，他的眼神直白，说出的话更是直白，“因为我想和你有更多的话题，看看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看你看的风景。”
江扶水愣住了。
陈子轻见好就收：“不说了，扶水哥哥，你忙吧，再见。”
挂掉后，陈子轻惬意地吃着葡萄，他第二次读大学，不报学过的专业，报不同的，是想着多会点东西，哪怕掌握个皮毛也行。
选医学，一方面是为今后啃下江扶水这块难啃的骨头做铺垫，一方面是毕业后想办法进试验基地。
他这副身体要分化成Omega，要抢S级腺体，自己最好要有个了解，不能一窍不通。
所以只能学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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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志愿那天晚上，陈子轻跟虞平舟去给章老过大寿，老人家叫人带他上楼，拉着他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叽里呱啦。
陈子轻在章老的指引下朝一楼大厅瞧了瞧，是个模样清纯可人的Omega，看起来二十大几岁，家境带来的优越感浸透他全身。
章老问那Omega能不能当他嫂子，他的嘴角抽了抽，我谢你哦。
陈子轻看向老寿星：“章爷爷，您改行当红娘了？”
章老听出小辈的无语，他把脸一板：“我还不是看你很想要个嫂子。”
陈子轻在心里翻白眼，我不是，我没有。
章老没在意楼下的各路人马，他热衷于陪讨他喜欢的小辈唠嗑：“怎么样，满意吗？”
陈子轻说：“这不看我，得看我哥。”
章老拍他后背：“你眼光更好，你觉得合适的，就一定合适。”
陈子轻掐指瞎算一通：“不合适。”
“不合适？”章老两眼一瞪，“不是紫微星下凡？”
陈子轻：“……”
“我让人当老傻子骗了？”章老撸袖子。
陈子轻忙拉住激动的老人家：“算了算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章老被小辈拉到二楼的茶水区坐下来，他喝几口茶压了压火气：“今晚有不少人借着给我这个老人家贺寿的名义接近你哥，美名其曰，相亲宴。”
老人说：“这是你哥跟沈家家主解除婚约以来，除商业应酬的第一场私人活动，一些名门望族都摩拳擦掌。”
他哼了声：“我特地加了个要求，他们进酒店前必须在监督下注射抑制剂，不注射就不给进来，我可不想哪个不清醒的在现场搞出麻烦。”
陈子轻发现了，虞平舟的周围全是各有千秋的Omega们。他思虑：“那我嫂子……”
“一样，”章老说，“他那个级别的Omega恢复单身，多的是Alpha惦记。”
章老放下茶盏：“这下沈教授不教学了，来商界了，社交场合一多，Alpha们还不是蜂拥而上。”
陈子轻心里盘算着，沈文君在国外有个艳遇倒也没事，就怕他再有婚姻，或者把爱情从爱慕者身上拿走给别的人。那我的任务力度就更大了。
“木木，我有两个孙女跟四个孙子都单着，你要不也给算算？”章老提了一嘴，“我不是让你算他们能不能当你嫂子，他们一般优秀，坐不了那位置，我是让你算一下他们的命定在哪个方位，我好让他们去转转。”
陈子轻心说，我掐手指是装的，您看不出来吗，我哪会算。
手机上来了电话，陈子轻如见救星，他立刻对章老说：“章爷爷，我哥找我了，我下去了啊。”
陈子轻小跑着朝楼梯口走，回头笑说：“姻缘天定，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您也别替小辈着急。”
章老摆摆手，他站在楼梯护栏往下看，虞家小子对弟弟很可以。
那两人没血缘。
木木是不是可以给自己当嫂子？
章老眉头一拧：“我怎么糊涂上了，木木是未年的小未婚妻。”
察觉一道目光向上看来。那是来自S级Alpha的敏感。章老的打量被抓包，他没躲，慈祥地挥了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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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下楼没怎么跟虞平舟站一起，几乎都被楚未年捉着放在身边。
直到给章老贺完寿，三人打道回府，陈子轻坐虞平舟的车，这才和他有个独处的机会。
陈子轻上车就收到楚未年的信息，叫他周末去楚家。他心不在焉地回着：“哥哥，那个Omega喜欢你。”
虞平舟闭目养神：“哪个？”
“就那个长得很清纯的啊。”陈子轻详细描写Omega的相貌气质穿着谈吐，“他的眉眼有点像你前未婚妻，只是没那么精致，差了一点。”
虞平舟道：“没注意。”
陈子轻握着手机凑近点：“章爷爷说来了好多Omega，你谁都没注意？”
虞平舟说：“今晚主要是给章老过寿，次要是应对社交。”
“你这样不行啊，哥哥，你的私生活不能太单调了。”陈子轻老气横秋地叹气，“我不想你一个人，我想你有人陪。”
虞平舟语调平淡：“看缘分，不强求。”
陈子轻问道：“哥哥，你遇到过你的命定Omega吗？”
虞平舟不快不慢地反问：“什么叫命定？”
“你怎么反问我，你是Alpha，比我了解。”陈子轻说，“我寻思应该是心跳失衡，快得让自己害怕，还有就是灵魂共鸣，看着的时候就觉得是他，是这个人，他是我的，他为我而来，我为他存在……”
“下雨天，你们打着伞擦肩而过，同时停下来，也可以是晴天，你往那边走，他往这边走，你们抬头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停止了……”
车后座只有少年的自言自语，他的字句仿佛有股力量，能让听众勾勒出相应的画面。
——雨好像已经打在车顶，阳光洒在车上。
陈子轻说完了，舔舔干燥的嘴：“我理解的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虞平舟不知何时从面向前方，改成朝车窗，夜色透过窗户蒙在他脸上，映在他眼中，全是模糊的虚影，如镜中花，水中月，似梦境。
陈子轻摸到虞平舟的西装袖扣，拽几下，让他侧身看向自己：“哥哥哪天遇到了命定的Omega，一定要告诉我。”
虞平舟淡笑：“好。”
陈子轻垂头看楚未年的讯息，慢慢吞吞地回着。
其实楚未年这条任务线走完了，按理说，他该收拾收拾，抽身出来换主场，但他不能把对付周衍明的那套用在楚未年身上。
一：他跟楚未年之间有个婚约，对外公开的，圈内圈外都知道。
二：他的存在对楚老太太来说，是大孙子的保命符。
三：要是老太太因为他的抽离而一命呜呼，楚未年没了唯一的亲人，怕是要把那条命怪到他头上。
四：楚未年的性格没周衍明那么简单，有黑化的风险。
这么一分析，他没必要在这个时期把自己的局面搞崩，先保持原状，慢慢来，他趁机穿着楚未年未婚妻的皮衣做一做其他任务。
因此周末陈子轻去了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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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未年没说是家庭聚会，楚家直系和陈子轻年纪相仿的来了不少，似乎筛选过，出现在他面前的都是性格比较好的，他这个周末过得比较开心，没注意到时间的流失，玩累了的时候一看时间才发现是什么时候。
陈子轻把手里的拼图放桌上：“未年哥哥，我不拼了，我要回家了。”
仿佛是个不敢不回去，怕被家长指责的乖小孩。
楚未年拿起他放下来的拼图，嵌进属于它的位置：“急着回去干什么？”
陈子轻斜眼：“不告诉你。”
“别折腾了，”楚未年一锤定音，“你就在我这睡，明早我送你回去。”
陈子轻不配合地说：“我不，我就要回家。”
楚未年支着头对他笑：“你这弄得，好像你是出来跟我偷情，家里有个糟糠妻开着盏小灯坐在沙发上等你。”
“错了，不会开灯，糟糠妻要省电，节省开支。”楚未年思索着补充细节，“桌上还有给你烧的，已经冷掉的饭菜，每一盘都是你爱吃的。”
陈子轻：“……”他朝着门口走。
“生气了？”楚未年调侃，“小豆丁走再快也还是慢。”
他几个大步过去，把人拉住，掌心圈着一截细韧的手臂：“你闹了，我来拦你了，差不多行了，去洗漱吧，早点躺床上睡觉。”
楚未年说：“这回你不用拍照威胁要发给老太太，我睡你旁边，到你梦里把你当最好的朋友。”
陈子轻安静了一会，蹦出四个字：“我要回家。”
下一刻，他的脖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喘不过来气，不得不嘶喊着发泄不能如愿的不满：“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楚未年心脏都让他给叫出了心悸感：“你再叫一次试试。”
陈子轻欲要再叫，他才张开嘴就被捂住，眼睛瞪大，单薄的胸脯大幅度地起伏着，身子一阵阵地发抖，眼尾迅速就红起来，那红还在加深，随时都要变成浓稠的血色。
楚未年想到他遗传的精神疾病，面色微变，捂着他嘴的手倏地拿下来，改成捏他的下巴让他抬头：“深呼吸。”
陈子轻深深吸气。
楚未年的嗓音前所未有的低柔：“再慢慢吐出来。”
陈子轻照着他说的做，身子没那么抖了。
“很好。”楚未年捏他下巴的指腹轻轻摩挲两下，“现在是不是感觉自己累了，不想叫了？”
陈子轻萎靡不振：“我本来就累了，本来就不想叫，是你不准我回家，我才叫的。”
楚未年失笑：“我有不准吗？我那是提议。”
陈子轻拿掉下巴上的手，哀怨又反感地瞪了楚未年一眼：“反正我要回家。”
楚未年看在他有病的份上，不计较他那一眼，笑容不减道：“走吧，回家吧，析木宝宝。”
……
楼下的引擎声渐行渐远。楚未年坐回桌前拼剩下的拼图，拼了会，频频出错，他将口袋里的小铁盒拿出来打开，从铁盒里面捻起一颗糖粒，似乎觉得这么捻着吃麻烦，干脆全倒出来。
初为年吃一粒数一粒，吃到第七粒，他一把将铁盒捏住，捏变形，丢出去。
铁盒掉在地上发出巨大的清脆声响，糖粒蹦得到处都是，被他一粒粒地用鞋子碾碎。
心里那股不爽与烦躁总算是减轻了点。
.
陈子轻坐着楚家的车回上星府，房子里黑漆漆的，没糟糠妻，也没冷掉的饭菜。他气色不佳，源自他在楚未年面前爆发过情绪一事。
如果他没记错，他登入这个世界以来，已经两次猜测这副身体的精神状态了，小助手两次都没动静，他不放心，还让站在他这边的楚未年查过原主父母家族。
都没问题。
陈子轻趿拉着拖鞋，一路走，一路为他亮起灯，既然不是这副身体自带的，那就还是他的马甲带来的，他考虑要不要找个机会把马甲卸掉看看效果，会带来哪些蝴蝶效应。
就在陈子轻快要穿过敞亮宽阔的客厅时，一侧方位冷不丁地传来声音：“回来了？”
陈子轻正在走神，虞平舟的话声把他吓得一哆嗦，脸上本就没什么血色，这下全没了，惨白惨白的。
“哥哥，你怎么……”陈子轻看着坐在那边的Alpha。
虞平舟不答反问：“几点了？”
陈子轻学他的姿态，也不回答，而是抛过去一个问题：“你不是戴手表了吗？”
虞平舟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凌晨两点三十五分。”
陈子轻感受到尽管内敛依然强大的气压，他咽了口唾沫，仰起笑脸说：“原来这么晚了啊，哥哥竟然还没睡，工作这么幸苦，一定要多注意身体。”
转而捂嘴，不敢置信地眨着眼说：“哥哥你不会是……专门在等我吧？”
虞平舟道：“析木，你不该太晚回来。”
陈子轻看他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本性难移的迂腐家长：“去年你起先不让我跟周衍明玩，后来你反省了也改变了想法，你说只要我高兴，只要我不让自己受到伤害，那我想和谁玩就和谁玩，怎么现在却要管我晚上几点回家？”
“哥哥，我长大了一岁，订婚了，而且我也没和乱七八糟的人玩，我是去我未婚夫家里，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比起少年长篇大论的质问，虞平舟要显得简明扼要：“零点以后是信息素活跃期。”
陈子轻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一种代表生理健康的反应，就像晨间拨起。】
这么说，我就懂了。
陈子轻对着虞平舟无所谓地笑：“哥哥你忘了吗，我是个一级残废，闻不到信息素。”
虞平舟一言不发。
“现在是活跃期……那哥哥的信息素也活跃吗？”陈子轻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嘀咕，“可是你易感期那时候，凌晨没有变化，就在我身边睡觉，哪都没去，什么也没做。”
虞平舟听少年十分遗憾地说：“也许你的信息素出来了，只是我不知道。要是我能闻到哥哥你的信息素就好了，我才不信哥哥的信息素是大众难接受的味道。”
陈子轻说得嘴干，虞平舟这半年多都没进入易感期，似是恢复到以前的规律，小年夜那晚是个例外。
见虞平舟没反应，陈子轻做出跟他打招呼就上楼的架势。
虞平舟忽然开口：“可以出去玩，但不能太晚回来。”
陈子轻拎出青春叛逆期不服说教的样子：“怎么还说这个事啊，我之前不都在楚家过夜了吗，那时候哥哥你不都没叫我回来。”
虞平舟叹息：“我让爸跟你说。”
陈子轻“刷”地抬头：“爸才不像你这么管我，他……”
虞平舟高大的身影弯下来些许，头偏在他左耳边，温柔的气息也擦上来：“你这里是怎么回事？”
陈子轻不明所以：“怎么了？”
尾音还在半空飘，左耳的耳廓就多了一抹冰凉，是虞平舟的指骨，他下意识往旁边躲，耳旁就响起声音。
Alpha说：“这里有罗勒叶的味道。”
陈子轻对上他那双充满故事性的眼睛，强忍着从后背爬上来的麻意，嘴上不在意地笑着说：“我在楚家玩了一天，一直跟我未婚夫待在一起，身上有他的味道很正常啦。”
虞平舟告诉他：“从浓度判断，是唾液残留。”
陈子轻顿时心惊肉跳，楚未年亲他了？什么时候？
顶着Alpha看似没凌冽意味的目光，陈子轻竭力回想他在楚家的种种，可能是拼拼图的时候发生的，那个阶段他的注意力都在复杂的拼图上面。
“他怎么这样啊！”陈子轻气恼地说，“干嘛偷亲，不能当着我的面亲吗！我回房间找他开通讯说他去！”
虞平舟目睹少年气冲冲地上楼算账，连声招呼都没打，更别说每天都有的“哥哥晚安”。
他立在客厅。
四周没了响动，光亮就没了，黑暗再次侵占每个角落。
虞平舟把腕表摘下来，两指拎着。
三五个瞬息过后，腕表被他一抛，沿着难言的弧度，准确地落进沙发里。
亮起来的表盘朝里面，显现的东西无人看见。
.
对陈子轻来说，他在这里的第二个夏天走得慢，也走得不平稳，满地都是地雷，一不小心就会踩到，“嘭”地炸伤自己，或者炸伤别人，更多的时候时候双杀。
陈子轻收到大学电子通知书，他在家里庆祝了一次，楚未年还要单独给他庆祝。
虞平舟看他开开心心地跑到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上面，两片沾着自己买的蛋糕甜香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的话：“哥哥，我要去跟我未婚夫吃烛光晚餐了！”
虞平舟站在三楼笑问：“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陈子轻说：“今晚我不回来了。”
虞平舟唇边的那点弧度平了下去。
陈子轻好似没发现虞平舟的变化，笑盈盈地说：“我吃完就跟他回家，在他家过夜。”
虞平舟俯视楼梯上的少年。
视野里，那毫无威胁性的身影抛下去两层，又不知想起什么，调头跑上来：“哥哥，我可以到三楼吗，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虞平舟道：“上来吧。”
陈子轻得到他的批准，马上就蹬蹬蹬地跑到三楼，站在他面前，喘着气说：“是这样的，烛光晚餐那么浪漫，我觉得我未婚夫今晚会和我做些亲密的事情。”
虞平舟回了一个音节：“嗯。”
表示自己在听。
“要是他亲我的话，我不会怎么办？接吻是不是要伸舌头啊？”陈子轻苦恼地蹙起眉心，略带少年人初尝情感的生涩与美好，“我不想让他吃舌头，你们Alpha唾液里有信息素，他的罗勒叶味道我闻着可以，尝就不……”
他嫌弃地撇嘴：“感觉在尝香料。
说着就一拍脑袋：“啊呀，我忘了，我尝不出来他的信息素。”
他松口气：“那可以了，没事了。”
虞平舟双手放在休闲长裤的口袋里，姿态清闲而慵懒：“要接吻？”
“应该吧。”陈子轻笑得天真无邪，“他亲过我好几次了，我都没张嘴，今晚估计会张开。”
“他喜欢我，哥哥你看得出来吧，成年人的喜欢是跟欲望一起的，我19岁了，很多事也可以做了，不过不过我没分化，里面什么也没有，生殖器呀，宫腔啊，我都没有，会很疼的吧。”
陈子轻看来讯息的手机：“哥哥，我未婚夫催我了，我要去找他了。”
“我去约会了，哥哥再见。”少年难言幸福的雀跃，走就走，还要故意在走之前柔柔地叮嘱，“晚上别忙到太晚，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不然哥哥累倒了，我会心疼的。”
末了就挥动手臂，重复一声：“哥哥再见。”
虞平舟不受控地微微缩起来的瞳孔里，那身影就要从三楼的楼梯上消失。第二天回来的时候，会裹满罗勒叶的味道。
“站住。”
他听见自己出声。
陈子轻下楼的动作停了停，他疑惑又带着不掩饰的焦急：“哥哥，我真的要下去找我未婚夫了，有什么事你在电话跟我……”
虞平舟居高临下：“不是好奇我的心脏吗。”
陈子轻把嘴闭上。
Alpha解开衬衫最上面那粒扣子：“过来，满足你的好奇心。”

第210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二十二天
陈子轻的大脑还没做出应对措施，腿脚就已经往回走，一步步爬上楼梯，他感觉自己是个进京赶考路过山林的书生，让狐狸精给蛊惑了。
Alpha的灰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让人为之着迷的喉结，他周身气质依旧庄重沉稳。
狐狸精没这么帅。
不对，狐狸精要是不帅，怎么能迷惑人心。
陈子轻站在三楼的楼梯口，站在虞平舟的面前，他的声线因为接下来的任务进展而收紧：“哥哥，你的心脏……我没有好奇……我只是……你真的会满足我……”
少年语无伦次，视线已经直勾勾地黏上了Alpha的心脏部位。
虞平舟转身：“跟上。”
陈子轻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前面的身形高大挺拔，步伐平稳，背影散发着令人不敢觊觎更不敢染指的尊贵与神性。
毫无男人根骨里的冲动，刺激之类的兽性踪迹。
陈子轻没东张西望，他只留意虞平舟的举动，三楼和他上次装梦游所见，两面都是光溜溜的墙壁，延伸出去一大片白色。
墙上没有挂字画类装饰物，第三层氏一个洁白的，一尘不染，一丝不乱的世界。
世界之主是背对他前行的人，他是闯入者。
二次闯入。
只不过这次他略施小计，让站在城墙上的虞平舟为他放下梯子，他堂堂正正地踏了进来。
陈子轻跟在虞平舟后面走进一扇门，门里是他进去睡过一觉的，隐私最多的卧室。他见虞平舟穿过卧室，自己赶忙追上去。
卧室西侧，衣帽间旁边的墙壁显现暗门，自动感应到来人，通过验证向两侧划开。
陈子轻几乎是踩着虞平舟的鞋后跟进去的，映入他眼帘的是个小房间，很不符合上星府的规模，格格不入十分逼仄。
房间里面只有一把椅子。
陈子轻想到了深山那栋房子，这个房间不会是虞平舟用来缓解易感期前后症状的地方吧？他一转头，虞平舟已然坐到了那把椅子上面。
Alpha十指交叉着放在腹部，目光没有向上抬，也没有向下垂，平直向前，对着虚空。
气氛说不出的怪异。
“哥哥，你叫我过来，满足我的好奇心，”陈子轻率先说话，他试图拿到主动权，“可是我都跟你走了这么久了。”
虞平舟依旧是那副姿态：“多久？”
陈子轻根据腿的感受和路过的估算：“起码有三五分钟。”
虞平舟终是笑了下：“才三五分钟，就没耐心了？”
陈子轻看他笑了，觉得他是自己最熟悉的兄长模样，稍稍松口气。
就在这时，虞平舟解下第二颗领扣：“来我这里。”
陈子轻走近点，观察他的神色，再走近点，走到对他触手可及的距离，伸头往Alpha敞开的弧度大了点的领口里瞧：“这样我看不到。”
Alpha的脖颈跟锁骨都在他眼皮底下，他无动于衷，不被荷尔蒙强烈的美色冲击，心系任务目标——哥哥的秘密。
“看不到就自己想办法。“虞平舟说，“按你平时做题的步骤来。”
陈子轻垂在裤子边的手指蜷了蜷，虞平舟的意思是让他解扣子？下面至少还要再解两颗，都是他解吗？
干嘛呀。
看个心脏搞这么……
陈子轻没遮掩紧张，那情绪平铺在他脸上，流露在他眼中，他咽口水：“我要解你的扣子，哥哥，你别动，我很快的，我轻点。”
话有歧义，陈子轻赶紧改口：“不是，我是说我慢点。”
算了算了，还是闭嘴吧。
陈子轻弯腰去碰虞平舟的衬衫扣子，指尖捏着解开，布料下的心口会有什么呢，他在虞平舟上一个易感期仔仔细细，一寸寸地摸过，只摸到了健康精实又冰冷的肌肉，没有什么东西。
那他解开扣子，看到的会不会有……
竖条疤痕。
虞平舟的胸骨被那疤痕切开过，留下的痕迹将他的胸口一分为二。
陈子轻怔怔地看着，手还扣在虞平舟的衬衫边沿。
虞平舟忽地将他的手拿开，慢条斯理地扣回解开的扣子，一路扣上去，温和道：“这件事一时讲不完，你先去约会，晚点再说。”
陈子轻：“……”
他看一眼自己被拿开的手，看一眼虞平舟扣回去的领口，这还约什么会啊。
陈子轻维持给虞平舟解衣扣的姿势，距离也没变，急乱的呼吸喷洒在他衬衫上面：“我现在哪有心思约会。”
虞平舟说：“不是有烛光晚餐？”
“让我未婚夫一个人吃去。”陈子轻说，“哥哥，你的胸口怎么会有那么一道……”
虞平舟打断道：“这不好。”
陈子轻有点急躁：“没事的，他能理解。”
虞平舟的话里含有兄长对任性弟弟的教导：“析木，你最起码要跟他说一声。”
陈子轻瞪着虞平舟，非要在这时候来这套是吧，行。他当场拿手机打给楚未年，一眼不眨地盯着椅子上的Alpha：“未年哥哥，我不去吃饭了。”
手机那头有气流声，夹杂着水流声，是花园里的喷泉在升降，夏天的夜晚，楚未年的声音被衬出了几分邻家哥哥的柔意：“我到你家楼下了，你跟我说你不去了？”
“你上楼了我也还是那个答案。”陈子轻说，“不去了就是不去了。”
楚未年笑得挺冷的：“今晚是要庆祝你拿到通知书，考上大学，我给你准备了惊喜，你不去也得去。”
陈子轻的某根神经瞬间就被拉扯到了：“什么叫我不去也得去？你准备了惊喜，我就一定要收下吗？楚未年，你再逼我一下试试——”
少年的情绪突然就濒临崩溃，没意识到自己声线里的神经质。
楚未年深呼吸，他压下生平第一次被放鸽子的愤怒，语调恢复如常，懒洋洋道：“不去就不去，爽约就爽约，那你跟你未婚夫说说，你的理由是什么？”
陈子轻一眼不眨地盯着虞平舟：“我要在家陪哥哥。”
楚未年心头那股被强行遏制的戾气顿时就散去了，还以为小未婚妻是去找哪个哥哥玩，让他一头金发添点绿。
下一秒，他的面色闪过古怪：“我来的路上没听你说要陪哥哥，怎么，突然要陪？”
陈子轻含糊道：“对啊，不行啊，就这样，你回去吧。”
毫不掩饰的敷衍，以及不耐烦。
楚未年站在楼下玫瑰园中间的小路上，一手插在休闲西裤的口袋里，一手把玩指间的玫瑰：“宋析木同学，明天自己来我家，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陈子轻语气尖锐：“我不去！”
他把通话挂掉以后，手指很用力地给楚未年发讯息，用力到指尖都控制不住地轻微痉挛。
【宋析木：你别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别越界了，未年哥哥，你是不是昏头了，不清醒了？要是不清醒了，就吹吹风冷静一下。】
楚未年的面部肌肉有点扭曲。
吴叔的声音从大厅门口方位传来：“楚先生，您不进来吗？”
“不了。”楚未年唇边噙起笑意，什么关系，各有所图，互相利用的合作关系，他的小未婚妻没必要对他负责。
这段婚约建立的基础是——小未婚妻不用给他承诺，相反，他要给承诺。
还剩四个没兑现。
楚未年出了玫瑰园，沿着来时路走，的确是他单方面越界了，他一个人将立场变质，想把合作关系换掉，跳过小未婚妻期盼的朋友身份跨到情人，爱人，伴侣的位置，把婚约坐实。
小未婚妻清明顽劣，提醒嘲讽并警告他别犯糊涂，及时悬崖勒马。
否则彼此都尴尬。
说难听点就是，别自作多情，给脸不要脸。
楚未年似笑非笑：“惯的。”
他坐回车里，先是取消包场的餐厅，让那边随便处理备好的烛光晚餐，再是打给好友。
已关机。
楚未年把手机扔在副驾上面，他开车兜风，中途有朋友组娱乐局叫他过去，他提不起劲，顶着张若无其事的表情回去陪老太太。
.
陈子轻给楚未年打过电话发了讯息，情绪那条线一直平不下来，紊乱地抖动着，起伏着，他无意识地啃掉两片指甲，咬住食指关节来回走动。
齿间的皮肉很快就生疼，嵌进齿痕渗出血点。
倏地，一道身影挡在他身前，阻挡他继续打转，他眉眼郁冷地抬起头，眼中浑然不觉生出血丝。
虞平舟掐住他下巴，力道不大，却轻松就让他闭紧的牙关张开。
而后，虞平舟拿出已经被他咬破皮的食指，他牙根发痒，还想咬点什么，一只手拢住他后脑勺，他被带着，靠进了微凉的胸膛里。
陈子轻伏在虞平舟肩窝喘气，楚未年的成长阅历摆在那里，不会看不出来他只想要个珍惜唯一的友情，不要其他。
订婚至今，他对楚未年没动心更没动情，楚未年是个明白人，怎么会不清楚。
今晚他算是戳破了楚未年的心思，希望楚未年能因此理智下来。
如果楚未年依然不退回原来的位置，执意逼他就范，闹得不体面，那他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不管楚老太太能不能善终，尽快抽离导致局面崩盘的结局，不是他自己想要的，也不会是楚未年想要的。
这个世界的背景他不熟悉，主线任务始终没出来，标注任务又多又难，目前他只完成了支线任务一，他还有任务没做完，还有东西和人没抢过来，还要等主线任务。
不到万不得已，他都不想楚未年从他的最大助力变成他的最大阻力。
陈子轻闻着虞平舟衬衫上的熏香，慢慢安静下来。他神经衰弱有点累，要不是关系到任务，担心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会儿他都想下楼去房里躺着了。
虞平舟轻拍少年后背：“跟他说了？”
陈子轻蔫蔫地点头。
“可以不用晚点再说了吧。”他咬字加重，“哥哥。”
虞平舟好似没听出少年的幽怨，只是握住他肩头，让他从自己的怀里离开，随后径自坐回椅子上面。
陈子轻把手机关机：“不会再有别的人和事打扰我们了，哥哥，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胸口正中间那道疤是怎么回事了吗？”
虞平舟说：“心脏手术留下的。”
陈子轻被他的答案给搞得脑子空了几秒。他问了句废话，虞平舟回了句废话，那疤痕除了是心脏手术原因，还能是什么。
“心脏手术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才告诉我。”陈子轻自说自话，“也是，我不是你亲弟弟，不是虞家人，你没必要让我知道。”
“爸爸也不说，你们嘴上把我当家人，对我多好多好，实际界限分明，你们是你们，我是我，你们不会和我成为我们。”
越往后说，越有些白眼狼的成分，不识好歹，自怨自艾疑心重，还蛮不讲理。
说这话的人嘴唇抖动，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
虞平舟皱眉：“哭什么？”
“谁知道！”陈子轻胡乱擦两下眼睛，他就用沾着眼泪的手快速解开虞平舟的衣扣，一路解下去，瞪着再次露出来的心口，“你的心脏里面做了什么手术？”
虞平舟用词简单：“摘除原配件，植入人工配件的手术。”
陈子轻表情愣怔，虞平舟的心脏被摘掉了，用的是人工机械心脏？
【叮】
陈子轻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检测到关键词‘人工机械心脏’，解锁主线人物表里的虞平舟】
陈子轻心情怅然，他总是在想，虞平舟的个人信息怎么还没被解锁出来，关键词到底是什么，怎么那么难触发，现在终于触发了。
【他年长你十四岁，他进入青少年时期，你刚出生。他父亲与你母亲结婚那年，他大学快毕业，而你是个懵懂的小孩，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不是一个年代的人。】
陈子轻的嘴角细微地扯了扯，怎么有种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味道。
到不了那程度，这世界的人均寿命长死了，如果他的感情线终点靠前，那他登出的时候，虞平舟就还是年轻俊美的模样。
【虞平舟不是天生的左撇子。】
陈子轻心跳漏了一拍，他的视线下意识从虞平舟的心口，挪到他的左手上面，没见他用过左手啊。
【在他年幼时，或许是新奇的心理，他突然开始练左手，硬生生的把自己掰成了一个左撇子。】
【再后来，他的左手总是抖，就换回右手了。】
陈子轻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拉住了虞平舟的左手，紧紧攥着。
虞平舟任由他拉着，没过问他为什么会做出这个举动。
【虞平舟曾经失踪过一次，他自己回来的，心脏就是那个时候坏的。】
【虞家为留住他的命，按照他的要求，不惜一切秘密给他换了一颗心脏。】
陈子轻心想，看来心脏的事是意外事故。
【你牵着母亲的手跨进虞家大门，见到虞平舟的第一眼是他站在玫瑰园给玫瑰浇水，你被他的相貌惊到了，然后他对你微笑，按照你母亲的介绍喊你小名，你喜欢他这个哥哥。】
【来到虞家的第一年，你觉得虞平舟是天底下最善良，最温柔的人。】
【之后几年，你还是喜欢他，觉得他最善良，最温柔，你崇拜他，也畏惧他。】
陈子轻心里一动，畏惧的缘由是什么？
【虞平舟喜欢吃柿子，你注意到他吃柿子的时候，整个人很不一样，当时你坐在他对面，那是你第一次和他一起吃东西，就你们两个人，因为你是个孩子，他对你没有防备，没有把你当回事，他吃得很很投入，很专注，连袖口脏了都没发现。】
【等他下次再来‘上星府’，你让母亲买了最好吃最红的柿子，你把柿子捧到他面前，他却说不吃。】
【他的父亲也说他不喜欢吃柿子。】
【所以他喜欢吃柿子是他的小秘密，可能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陈子轻抿嘴，虞平舟不对外透露自己的真正喜好？好像是，他印象里，虞平舟不挑食，不偏向哪道菜，也不抵触哪道菜，都可以，都一样。柿子是他无意间试出来的。
【你不敢叫虞平舟哥哥，你感觉你叫出来，他会笑着回应，心里却不高兴，不知道为什么，你就是那么想。】
【你又很想叫他哥哥，被他宠着爱着，得到他的表扬和夸赞。】
【你想被他抱在腿上，放在肩上，牵在手里，在他的三楼看漫画书，做他最爱的弟弟。】
陈子轻庆幸这一条信息没被标注成任务。
【在虞家的第一年末尾，你的母亲怀孕了，肚子里是虞平舟的弟弟，你很开心，也很难过，开心的是可以有个弟弟陪他了，难过的是，你不是那个弟弟。】
陈子轻有点诧异，他没想到，原主的母亲以前怀过一个孩子。
那孩子应该没了吧，要是活下来了，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命运是很奇妙的，一个节点的改变，会影响到这条脉络。
【那是虞平舟父亲再婚的第二年，他的母亲忌日那天，你的母亲身体不适，上星府都在为这两件撞在一起的事情忙碌，你母亲被送去医院，而你被留在了家里。】
【到了深夜，虞平舟从老宅过来，他没发现床底下有个小孩子。】
【睡前，他坐在床边说话。】
【【趴在床底下的你迷迷糊糊地醒来，你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听不清，你想知道他是在跟谁说话。】
【于是你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他发现了你。】
没了，这一块信息就到这里，戛然而止，却让陈子轻的后心渗出冷汗，他有种直觉，虞平舟跟谁说话这部分，涉及到找回原主记忆的任务。
【同年，你生了场病，你母亲为了照顾你没休息好，虞老太太又叫她过去给她气受，虞平舟的弟弟没有了，你抱着虞平舟的大腿哭，那是你首次离他那么近，你忘了害怕，他叫佣人拿来帕子给你擦眼泪擤鼻子，他的口袋里有帕子，却不用，因为你不是他的弟弟。】
陈子轻不意外原主母亲的孩子是这么没的，那老太太精得很，一股高门正房老了的气质，即便儿媳怀的是自己的孙子，也不会母凭子贵。
【其实你和虞平舟的感情不深，你在虞家生活的五年，见过他的次数不超过二十次。】
【离开虞家那天，他站在阳台，目光从上往下地看过来，你知道你从此以后没有哥哥了。现实确实如此，你长大后只在新闻上见到他。】
【时隔七年再回他家，一切都陌生又充满虚假的好意，你想了很多。】
【你想毁了你的哥哥。】
陈子轻惊出一身冷汗，真怕那句是个标注任务，幸好不是，不然他直接嗝屁。他打了个哆嗦。
虞平舟问道：“怎么了？”
陈子轻尽量自然：“没，没什么。”
他想把虞平舟的左手松开，结果脑子一抽，做出来的行为是——捏起了虞平舟的手指关节，一节节地捏着。
虞平舟依然没阻止，没询问。
陈子轻硬着头皮把他左手的五根手指捏了个遍：“哥哥，你为什么要用人工的心脏，是当时的情况很紧急，不能找配型治疗了吗？”
虞平舟道：“不想在身体里安装别人的心，就用了机械的。”
陈子轻摆出疑惑的表情：“为什么不想？”
虞平舟笑了笑：“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陈子轻说：“我觉得有。”
虞平舟面上的笑意不变：“没有。”
陈子轻固执己见：“一定有！”
虞平舟重新将左手跟右手十指相扣：“那就是潜意识里不想。”
陈子轻明白，虞平舟的这个答案不是随便糊弄，是真的。心脏都不用别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
在什么？
陈子轻的思绪徒然中断，他呆了几瞬，凑近去看虞平舟胸口的疤痕，没变宽，颜色也没变深。
“疤会疼吗，会痒吗？”
少年一说话，呼吸就像风中的小茅草，随风轻轻在长疤上摇曳。
虞平舟摇头。
陈子轻大概是有毛病，他的余光频频看虞平舟随意放置的腿，想当椅子。那肯定不行，莫名其妙哪能坐大腿。
解锁出来的信息不能泄露，陈子轻走流程地打听：“哥哥，你的心脏是出于什么原因换的啊？”
虞平舟的言语间听不出是不耐和责备：“析木，你的问题有些多。”
“你说要满足我的好奇心的！”陈子轻抓住他衬衫，“不会是要耍赖不认帐吧，哥哥，你不能这样，以你的身份，不会说话不算数的对吧！”
虞平舟有瞬息的出神。
“嗯，不会不算数。”他说，“更换心脏，是意外导致的。”
陈子轻紧跟着就问是哪一年。
虞平舟笑着说：“你连个胚胎都不是的时候。”
言下之意是，那时你还没投胎到这一世。
“你这里，”陈子轻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很轻地点了一下Alpha的心口，“要充电吗？”
虞平舟扫了眼自己的腕表。
陈子轻顿时生出一种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的感受：“这表跟你的心脏是配套的锕？”
虞平舟：“嗯。”
“用来做什么？”陈子轻满眼发现新玩具的姿态，不依不饶道，“哥哥，你告诉我嘛。”
小房间里徒然就寂静无声。
陈子轻揣摩不出虞平舟的心思，都到这一步了，心脏相关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虞平舟握住点在他心口的手指，好像是过了一秒，还是两三秒，腕表的表盘毫无征兆地闪过一道银白弧光。
陈子轻目瞪口呆地看着表盘上出现的一行行数字。
虞平舟跟他说，腕表能检测出心跳，心率，脉搏，体温，肾上腺素等各项情感数值。
每日会对详细的数据进行总结。
绿色代表健康，黄色代表数据略微超标，红色代表严重超标请二十四小时以内立即去医院检查。
各项数据全红是个警报，心脏超负荷，随时都会进入休克状态。
陈子轻对之前那么想研究虞平舟腕表的自己释然了，这他怎么可能想得到。他从来都没想过，虞平舟的身体缺了一块，还关联到每天佩戴的腕表。
虞平舟易感期一直盯着表盘，是为了观察自己的情绪，本能的行为。
那他第二次易感期怎么不看了啊？
陈子轻感到费解：“哥哥，要是你的心情不好，心脏会难受吗？”
虞平舟像是在给小学生解惑的老师：“腕表会产生电流，提醒我调整心态，控制心绪，尽快恢复到安全状态。”
陈子轻恍然，怪不得他进这个世界以来，一次都没见虞平舟发过脾气，易感期砸机器人的排他性不算。
虞平舟的情绪由冰冷的数据决定，而非自己。
稳定的根源找到了。
陈子轻蹲下来，仰望即便衣衫不整，任然不可侵犯的Alpha：“心脏要维修吗，维修的时候怎么做，从里面拿出来？”
虞平舟说：“本来几十年内可以不考虑维修。”
陈子轻等了会，没等来下文，他只好主动问：“那现在呢？”
虞平舟叹息：“你太能闹，如果你不乖一些，最多再用个两年就要维修。”
陈子轻：“……”
“我不乖？你让我跟我未婚夫说我不去了，我马上就给他打电话说，一刻都不带犹豫的。”陈子轻把双手叠放在Alpha的腿上，下巴靠着自己的手背，天生含情脉脉的眼睛眨动，“哥哥，我这样还不乖，那怎么才算乖？”
会不会不是我不乖，是你想要的稍微多了点？
Alpha似乎并未意识到是自己的问题。
陈子轻咧嘴一笑，纯善道：“我不该问哥哥，哥哥能有什么错呢，错的只有我，我下次努力再乖一些让你满意。”
少年尽管笑得天真灿烂，说出的话却十分的虚伪。
Alpha似乎也没察觉。
陈子轻拉过他的左手，看卡在他精瘦腕骨的手表：“哥哥，你的心跳有过突然加快的时候吗？快到自己想把心脏拿出来看看是不是坏掉了。”
他边说，边观察虞平舟的心脏数据：“现在很平诶。”
虞平舟开口：“夜里数据变化大。”
陈子轻狐疑，真的假的，虞董，你当我是傻子？我又不是没接触过夜里的你，易感期天天围着你的好不好。他一副信以为真的样子：“那我今晚可不可以留下来？我好想看看夜里数据有多大。”
虞平舟道：“你想在三楼睡？”
陈子轻的眼里浮出期待：“可以吗？我不说梦话，不磨牙，我也不梦游，我回来就只梦游过一次，没再那样过了，我基本上都是一觉到天亮。”
虞平舟揉眉心：“你订婚了，不适合跟你未婚夫以外的人睡一张床。”
陈子轻脱口而出：“那你易感期大半夜去楚家，睡在我跟我未婚夫的婚床上面呢？”
他眼珠一转：“况且我也没……”
虞平舟没听他说下去：“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陈子轻把后半句“没说要和你一张床”咽下去，他点点头，表示自己能理解：“我这次也是特殊情况。”
虞平舟无奈：“就睡一晚，看过了，满足了好奇心就能老实？”
陈子轻笑眯眯地举起四根手指：“我保证。”
“那我们准备睡觉去吧，不早了。”陈子轻兴冲冲地站起来，“不行，我要下楼洗个澡换上睡衣，我悄悄的，不让吴叔发现我在三楼睡，免得他告诉爸爸。”
虞平舟叫住少年，指他始终敞着的衬衫：“析木，你解的，该是你把它还原，做事要善后。”
陈子轻：“……”
Alpha胸膛半露，很白，皮肤光滑，犹如一块常年被收藏起来精心保养的玉，色泽剔透，手一碰就要被吸附上去。
S级Alpha的优点跟特性，老得慢。谁还能分的清十八岁男高跟虞平舟啊。
又那么粉，那么大条。
别想了。
陈子轻扣扣子的速度很慢，他偷瞄几眼，Alpha胸口的……也很粉。
真的别想了。
.
这晚陈子轻睡在了三楼，虞平舟的卧室，占用了他那张大床的一小部分位置。
虞平舟说得没错，夜里他的变化是大。
夜拨了，表盘数据都在飙升。
陈子轻把撑起来的被子压了压，他扭开脸竭力冷静分析，奇了怪了，那两次易感期，虞平舟睡着了怎么没夜拨，早晨也没拨起来。
这会儿怎么平地起高楼。
陈子轻趴在虞平舟的腕表旁边，认真留意他的数据变化，啊哟，心跳有点快哦。
慢了，慢了慢了。
又快了。
陈子轻望了望闭着眼的虞平舟，估计是在做梦。
虞平舟少了一颗心脏，这个任务背景封面下刚好有一颗……
等等，积分袋是不是出现过，就在他得知虞平舟心口有个人工心脏的瞬间？
陈子轻一边隔着布料描摹虞平舟的胸口疤痕，一边找监护系统求证。
系统：“三个。”
陈子轻得到了证实，才三个积分袋，说明任务四的“哥哥的秘密”包括心脏，却不只有这个，还有别的。
除了心脏，虞平舟还有其他配件是人工的吗？
陈子轻小心地把手指伸进虞平舟唇间，摸着他的牙齿找到犬牙，检查Alpha的腺体。
犬牙是真的。
陈子轻把手拿出来，提着心把虞平舟全身上下摸索了个遍，任务四“哥哥的秘密”没揭开的部分，八成就是记忆了。
只要那部分揭开，任务五也会一起完成。
陈子轻算了算，任务三是日常掉眼泪，他每天都做，没难度。
主要是任务一跟任务二。
二是重头戏，才一年就已经完成两个小板块了。
陈子轻趴在虞平舟的心口，听他强劲的心跳，听了一会就把他叫醒，拍着床沿说：“哥哥，我想起来我小时候趴在这下面睡着了，看到了什么东西，生了病，丢了一块记忆。”
“我看到的东西，就是我丢失的记忆。”陈子轻凑到Alpha耳边，“可是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了，你能帮我补上那块空缺吗？”
光线昏暗，虞平舟的神情轮廓并不清晰：“我可以帮你补上。”
陈子轻来不及惊喜，就听他说：“但不是这次。”
“为什么？”没等虞平舟解释，陈子轻就从床上站起来，他在床上来回走，脚重重地踩着床被，“你别用商场的那套对我！我不是你的竞争对手！我是你弟弟！”
床上下震，画眉在叫，虞平舟头疼。
陈子轻站在床尾，他试着把原主小时候听见虞平舟说话跟溱方孝提起的记忆结合在一起，发现结合不起来，两者看着不搭边。
他小跑到床头，脚让被子绊得往床上一跪，上半身趴到Alpha怀里：“哥哥，你的记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那个溱方孝用我母亲骗我的事，爸爸和你说了吧，对于我母亲手握你记忆方面的把柄送我回虞家，我是不信的，只要你说没问题，我绝不怀疑。”
虞还是那副答案：“下次再聊。”
他安抚又要声嘶力竭的小画眉：“这次是满足你对哥哥这颗心脏的好奇心，话题早就已经结束了，析木。”
陈子轻用力抿起嘴唇，虞平舟在钓鱼，钓着他，不喂他个够，怕他吃饱就挣脱跑了。
第四第五个任务的曙光都晃到他眼睛了，却跟他来这套。
服了。
完全没办法。
“好吧，那就下次聊。”陈子轻躺回去，“是不是不能让爸爸知道，你把心脏的事告诉我了？”他转头对着虞平舟，“我不会说的，我对谁都瞒着。”
虞平舟莞尔：“包括你未婚夫？”
“当然啊！”陈子轻没犹豫，“他是外人，我干嘛说。”
虞平舟笑道：“未婚夫也算外人？”
陈子轻故意没说是。
虞平舟唇边的笑意敛去。旁边有悉悉索索声，偏暖的温度缠上他手腕，他的左手被捧起来，伴随纳闷的问声：“哥哥，你的腕表怎么开启不了，需要什么条件吗？”
他没回应。
直到那温度摸索着贴上他手臂，渗进他血管，朝他的心脏聚集，他才不快不慢地拎出答案：“心跳。”
陈子轻立马就追问：“那你的心跳要怎么才能达到开启需要的频率？”
虞平舟又不回应了。
明明是个聪明的小孩，也爱动脑，却在有些事上极不上心，直接给答案是不长记性的。
陈子轻一回想就能找到答案，毕竟虞平舟在小房间里开启过。他往后挪了挪，从侧躺变成平躺，另起一个话题：“哥哥，你的卧室里有相册吗，我想看看小时候的你。”
大晚上，他纯粹是没事找事，没话找话，谁知虞平舟竟然给他看了。
是电子相册，在卧室的一面多功能墙上。
屏幕带着柔光，给每张照片里的人拢了层岁月慢行的温柔。
从婴儿，童年，再到青少年，少年……似乎是家族每年一拍，记录着虞平舟的成长轨迹。
虞平舟发生意外换掉心脏的时候，原主还没出生。
而原主十八岁，他才登入进来。
在那之前，他在哪啊，他在上一个任务世界。
陈子轻不知怎么了，在心里呼叫监护系统：“陆哥，任务世界跟任务世界之间的时间流速相同吗？”
系统：“不同。”
陈子轻好奇地问：“是这个世界快，还是我上一个世界快啊？”
系统：“这个。”
陈子轻又问：“那我在上个世界的一年，等于这个世界的几年？十年？五十年？”
系统没再回了。
陈子轻挠挠脸，他继续看照片，看完了就揉揉发干的眼睛：“哥哥，我订婚那次在休息室碰到你心口，你的心跳停了，是不是惊到了？”
“当时我问你心脏怎么不跳了，你说在跳。”
“你不告诉我真相，现在怎么突然告诉我了？”
陈子轻拉长了声调：“哦……我知道了……你觉得我长大了一岁，能担得起接受这些的能力。”
虞平舟闻言，没承认，也没否认。
陈子轻把手放在肚子上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点着，虞平舟的手腕能控制检测身体机能，还是心脏储电设备。
——这是虞平舟的命脉所在，也是他的死穴所在。
原主母亲如果真的捏了把柄，那不论是虞平舟的心脏，还是他未解密的记忆，都能让虞平舟引起重视。
虞平舟的生命，直接关系到虞家整个根基体系的生死存亡。
陈子轻心头动荡，虞平舟就这么把秘密分享给他了，他拉起被子蒙在脸上：“哥哥，你的腕表怎么充电啊，我没发现有插口。”
虞平舟将被子拉下来点：“储电的是芯片，定期更换。”
陈子轻又把被子拉上去，他在现实世界看到过一例人工心脏的新闻，医学领域的一大奇迹，但那是在体外，并发症非常多，还要装个供电的设备包挂在腰部，规定多少小时内更换一次电池。
不像虞平舟，一块腕表涵盖所有。
估计是这个时代的最新型的科技，商业金字塔尖的家族领航人体内有颗假心脏，这背后不知道有多大的实验机构在操作运营维护待命。
陈子轻对现实世界的未来充满了期待，哪怕他看不到那一天的到来也没关系，他说：“要是你的腕表被破坏，被人拿走了，心脏怎么办？”
虞平舟在暗中轻舔被摸过的犬牙：“不怎么办。”
耳边是少年的嘀嘀咕咕：“腕表跟你的命是相连的，我当初说要看，你就摘下来给我看，那么随便。”
虞平舟淡笑：“只摘给你过。”
陈子轻刷地翻身：“哥哥，我之前是误会你了，我没良心。你是真的把我当亲弟弟。”
虞平舟不笑了。
陈子轻宣誓一般：“以后我不会再伤你的心了，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我亲哥哥。”
虞平舟说：“睡吧。”
陈子轻抱住他的胳膊：“哥哥，你今年过年跟我回孝培吧，我想在我母亲的墓碑前说这件事。”
虞平舟用掌心盖住亮起来的表盘放进被子里，他阖上眼帘：“睡觉。”
“哥哥……”
虞平舟低声：“析木，又要闹了是吗？”
陈子轻在心里哼了一声，屁股对着他，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不多时，虞平舟坐起来，盯着没心没肺睡得正香的少年。
盯了片刻，他欲要做什么，少年那边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来了一条讯息。
【文君哥哥：睡了吗？】
虞平舟关掉，发现了上一条讯息，是在一小时之前。
【扶水哥哥：析木，你睡了吗？】
上上一条是——
【未年哥哥：宋析木同学，老太太晚上念叨你了，明天有时间就过来吃饭。】
上上上一条还是“未年哥哥”，叫他在家好好陪哥哥，听哥哥的话，别动不动就发小脾气。
虞平舟把手机放回床头，两指捏着鼻梁，力道加重。
“我到易感期了吗？”
“没有。”
虞平舟面无表情：“今晚就当是到了吧。”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躺过去，顺从内心不断叫嚣的声音，把脑袋埋进少年的脖子里，不过几个瞬息便气息均匀。
.
陈子轻早上起来没在床上见到虞平舟，他的生物钟够早了，对方竟然比他更早。
窗外天色朦胧，卧室里静悄悄的，陈子轻打着赤脚凭感觉找人。
虞平舟在卧室外的客厅写毛笔字。
陈子轻悄无声息地躲在拐角看着这个画面，晨风吹进来，一缕墨香飘进他的呼吸里，他骤然一个激灵，抹着脸后退几步，魂不守舍地回到卧室穿鞋。
不行，得快点把最后一个人抢过来。
刚好趁沈文君不在国内，江扶水实验工作繁重，私生活空虚需要人陪伴鼓励的时期。
晚了就不好抢了。
晚了，他的心绪跟情感都会有改变，而且是不由自主，难以管束的改变。在抢到人之前，他要离虞平舟远点，最好是少联系。
于是陈子轻上午就把背包一背，找江扶水去了。
……
楚未年收到了个讯息。
【宋析木：未年哥哥，我这个月不在长陵，归期不定，勿念。】
不是商量，是通知。
把他当周衍明那条舔狗打发。
楚未年在家里磕了两盒糖粒都压不下戾气，他驾车去虞氏，把开会中的好友叫出来，像个怨夫似的：“电话不接，只留了个讯息。”
“我从文君那儿弄到江扶水的号码打过去，析木果真在他那里，我叫那Beta把手机给析木。”楚未年双手抄进金色额发里，“你猜你弟弟怎么说，他说他陪扶水哥哥出差了，叫我别去找他。”不然就取消婚约。
虞平舟转动钢笔：“那就别去找，让他玩个尽兴，他玩够了就回来了，总归不超过大学报道的时间。”
楚未年眼尾轻抽，去年宋析木生日，他在楼上看见那小孩和湖边给江扶水剥棒棒糖。
周衍明要找过去，好友拦下来了。
这次宋析木去找江扶水，他动了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回来的趋势，好友再次阻拦。
楚未年看着昨晚让小未婚妻在家陪过的好友：“平舟，你是不是太纵容你弟弟了，他做什么，你都给他擦屁股？”
虞平舟说：“只要不违法。”
楚未年忍俊不禁：“你对你本家的弟弟妹妹们都没这么上心。”
虞平舟看着指间转动的钢笔：“还是有区别的。”
楚未年正要问区别在哪里，他发现了什么，思路有所转变：“你的易感期是不是来了？”
转而就自我否定。
顶级Alpha的易感期没法正常工作。
那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怎么堆了那么多个烟头，没听说虞氏有什么麻烦。
楚未年没在好友的棘手事情上多费心思，他上午都没工作，心定不下来，满脑子都是——小未婚妻为什么不是个Omega。
不受信息素支配，像断线的风筝。
楚未年接了个电话，他挂掉，脸色有些可怕：“那个Beta用了实验基地给的新型防追踪设备，我的人跟丢了。”
“又会医学，又懂制药，这种人想搞点文章太简单了。”
虞平舟失笑地摇头：“未年，析木不是小孩子，他不会好坏不分，既然那是他挑选的朋友，就该信任他，相信他的眼光，你处理自己的事情吧，三十好几的人了，别因为他出去游玩就乱了分寸。”
楚未年被好友挖苦，他的嗓音有些冷，裹着无差别攻击的烦躁：“不是你未婚妻跟人跑了，你的心态当然好。”
虞平舟笑笑，他打开文件，翻阅了两页，发现自己签过字了，签的是——虞析木。
他面色平淡地将文件合上，放在最底下，换一份。
拿倒了。
虞平舟再次合起文件，他起身，端着塞满烟头的烟灰缸去窗边吸烟。
“平舟，昨晚是怎么回事，我人都到你家楼下了，你弟弟突然不肯下来，说要陪你。”楚未年走近，“你们做了什么？”
连他本人都没发觉话里的敌意。
虞平舟好似没听出来：“给他讲了个故事。”
楚未年面露质疑：“什么故事能把你那个想一出是一出，对人对事三分钟热度的弟弟吸引住？”
虞平舟将烟灰弹在烟灰缸里：“他想听的故事。”
楚未年挑眉：“怎么知道他想听哪个故事？”
虞平舟扫了眼伸手要答案的好友，笑了一下：“用点心，自然就会知道。”

第211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二十三天
楚未年看出好友并不打算把故事内容分享给他，不让他坐享其成。他想不出那少年喜欢的故事是什么类型。
总归不是小蝌蚪找妈妈。
楚未年俯瞰长陵最为宏大的科技园：“平舟，我最初跟你弟弟订婚只是为了让老太太安心，这点想必你有数，我那时连你弟弟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了解，也没准备为他花心思。”
这番话显然只有一半，剩下一半才是重点。
虞平舟缓慢地轻吐一个烟圈。
“他太小了，一个高中生对于在职场上工作十年的人是什么概念，三观思维情感逻辑都相差太大，他嫌我的世界枯燥，我嫌他的世界幼稚。”楚未年眯起浅灰色的眼眸，坦言道，“现在我对他动了情。”
一股清凉带甜的气息从他周身扩散，那是他的信息素，纯度之高，求偶期一般。
虞平舟吸烟的动作微微一顿，同类骨子里的敌对与排斥活跃起来，他没让好友收拢气息，也没溢出一丝自己的信息素。
楚未年形容这段时间的体会：“我这叫老房子着火，眼看大火冲天，什么也做不了，怎么也拦不住。”
一线线的烟雾萦绕上来，尽数拢在虞平舟的眼前，他透过烟雾看世界，世界模糊虚幻。
那片幻影是一截脖颈的形状。
纤细的，洁白的，被指甲抠抓出几处血痕的脖颈。
耳边似有虚弱的轻喘在他耳边响起：“哥哥，我感觉我这里有点痒。”
“怎么这么样。”
他难受无助，像要蜕皮的小动物，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桃花的粉色：“我不会是要长出腺体了吧。”
长出来做什么。
没它都要人命，有了它，岂不是要翻天。
“咳……”
虞平舟的喉管让烟草味熏到了，他低咳一声，带出些许干涩和痒意。
楚未年拍他肩膀：“我会照顾好你弟弟，给他我有的全部，前提是他别给我戴绿帽，我天生金发，染不出其他颜色，也跟绿色不配。”
虞平舟笑了一下：“如果他给你戴绿帽，那一定是你哪里没做好。”
楚未年：“……”
“他是你弟弟，我是你好友，他幼年成年两个阶段加在一起跟你相处的世界都没我多，你一边倒向他那边？”楚未年挑眉。
虞平舟看着窗外充满期待的大好光景：“你年长他许多，是你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都是你担责。”
楚未年面部一抽，他揶揄道：“平舟，我挺好奇，你将来的另一半让你头上戴顶绿帽子，你是不是也反省？”
虞平舟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我不会让我的另一半有那个机会。”
楚未年哈哈笑道：“我记住你这句话了，平舟，哪天你可别让我看你笑话。”
虞平舟一派从容平稳：“不会。”
“我确实看不成你的笑话，你之前有文君，过得照样是老僧生活。”楚未年拿出手机看看，小未婚妻讯息不回，电话不接，他懒得再打给那个Beta，怕自己不理智，说出有辱斯文的粗话。
于是，楚未年对好友道：“平舟，你给你弟弟打个电话。”
“不打。”虞平舟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他将厚重的烟灰缸放在桌上，“我去开会，你要待就待。”
楚未年懒笑着跟在他后面，一路跟他到会议室，里面一众高管在等。
虞平舟看了眼面上挂笑，眼里却没笑意的同类Alpha，对方明摆着就是要他打这通电话。
要听见手机另一头的人的声音。
这和被主人解了绳子丢在家里，不趁机四处撒野，却趴在门口哀叫的狗有什么两样。
主人一不在，就焦虑，节奏全乱。
患得患失，怕主人带着别的狗的味道回来，甚至把别的狗养在身边。
虞平舟的鼻息里若有似无地发出一点笑音，他无奈地揉揉眉心，拨了那串号码。
很快就接通了。
楚未年心底浮起嘲弄，都是哥哥，还是有区别的。
“你问他在哪？”楚未年不动声色。
虞平舟脚步一转，走到会议室左侧的茶水间问：“析木，你在哪？”
陈子轻打哈欠，他昨晚太兴奋睡眠严重不足，正打算补觉：“我在车上，江扶水坐在我旁边，我的背包被他拿着，他给我买了吃的喝的，对我可好了，哥哥你不用担心我渴了饿了。”
看似很乖，不但有问必答，还多给信息。
虞平舟对着这么个乖巧的弟弟，温柔道：“你未婚夫在我旁边，有话说？”
“没有。”陈子轻毫不迟疑。
楚未年的感知放出来，听得一字不落。
虞平舟眼神提醒他收敛信息素，别影响到会议室里的Omega员工和低等级Alpha员工：“怎么不接他的电话？”
陈子轻把怀里的果汁给江扶水，让他帮自己打开：“不敢接，我怕他凶我。”
虞平舟慢条斯理：“他为什么凶你？”
陈子轻理直气壮道：“因为我跑出来找别人玩了。”
虞平舟说：“这样对吗？”
“对。”陈子轻换了个坐姿，他为了不打扰到车里其他人休息，把声量放得很小，“我有社交自由。”
虞平舟“嗯”了一声，沉吟片刻：“既然你认为自己对，也该如此，那你为什么觉得他会凶你？”
陈子轻说：“他吃醋啊！”
站在虞平舟旁边的楚未年闻言，眉头微跳两下，疑似尴尬地走开了。
虞平舟立在原地，手机里是少年的嚷声，裹着浓重的亲密意味，掺杂些许傲娇和得意。
“他稀罕我稀罕得不行，他不让我有别的哥哥，更不会同意我跟别的哥哥玩，太霸道了，我不喜欢。”少年振振有词，“我想趁这个机会让他意识到两个人之间要有独立的空间，我只是和他订婚了，不是卖身给他了。”
已经拉开距离的楚未年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虞平舟告诉弟弟：“析木，关于他的缺点和不足，你可以直接和他说，不必通过我传达。”
“我没让你传达，不是你问的吗，”陈子轻语气诧异，“哥哥，是你问了我才说的，不然我都不想说。
虞平舟隐隐深呼吸。
陈子轻笑嘻嘻地说：“哥哥，我跟着江扶水一起出差，其实就是旅行，玩儿，等我回去给你带礼物。”
他接过江扶水打开的果汁，喝两口舔舔嘴，心情特别好：“前面就进隧道了，不说了，哥哥你忙吧，下次他再因为这种事找你，你叫安保把他拦在楼下，别让他上楼耽误你工作影响你心情。”
结束通话，虞平舟扫向已经泡起苦丁茶的好友：“未年，这次他不接你电话的原因，我替你问出来了，再有下次，你自己问，这毕竟是你们两个人的事。”
楚未年：“……”
嗜甜的他生平第一次品尝苦茶，就像他第一次品尝见到某个人，犬牙发痒难耐的感觉。
虞平舟适时给出高质量的提议：“当然，你也可以直接找自身的原因，一步到位。”
楚未年：“……”
宠吧，宠到无法无天的时候，让他捅出大摊子，谁都没法给他收拾。
.
陈子轻在大车上度过了好几个小时，换小车。江扶水睡了，脑袋靠在车窗那边，手抱在身前，形成一个防备的姿势。
江扶水的同事们也都睡了，一个比一个沧桑疲惫，两眼无神。
一比较起来，江扶水还是很扛压力摧残的。
陈子轻刷了刷手机，他今早起来就看见了沈文君昨晚发的讯息。
——睡了吗。
当时沈文君那边是下午，他正忙的时候，发那个讯息干什么。
有事就说事，别问在不在，也别问睡了吗。
所以陈子轻没回。
可发了相同讯息的江扶水，陈子轻不能不管。他上午一出现在江扶水面前就提了讯息的事。
江扶水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他有没有按照剂量吃药。
陈子轻感叹，江扶水像他的主治医生，而他不介意做江扶水的实验品，各取所需。
手机上来了讯息，陈子轻困顿地瞅了瞅。
【未年哥哥：我可以不去找你，但你要每天给我发至少三个讯息。】
陈子轻过了会才回。
【宋析木：你当我是小学生啊？一个，多了没有。你再不满足，一个都没了哦。】
楚未年没回了，估计是在吃糖粒，后槽牙都要咬碎。
陈子轻望着车窗外的陌生城市夏景，幸好周衍明还在国外修修补补，他要是回国了，以他那性子，隔三岔五的凑上门，那楚未年真要发疯。
……
午饭随便在休息区吃了点，傍晚才到目的地。
江扶水一行被接去实验基地，陈子轻进不去，他戴着口罩跟棒球帽，一双眼睛神采奕奕，丝毫没有被留下的委屈和不满。
“析木，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江扶水把他的棒球帽往后戴戴，让他的眉眼露得更多。
陈子轻点点头：“知道啦。”
江扶水和同事们一道通过验证进门，他回头，少年眼巴巴地看着他，见他看过来，立刻就扬起笑脸。
和他并肩的同事惊道：“扶水，你亲戚家的小孩也太可爱了吧，好像小猫咪，想挠挠下巴摸摸毛。”
江扶水不置可否。
挠下巴？摸毛？随时都要做好被咬出血的准备。
.
江扶水从基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暗了，他抬头看雨，不知在想什么，有些走神。
“扶水，快看你弟弟！”有同事发出惊呼的同时，手也指向了一处。
江扶水的视线下意识从雨转移过去，视野里的画面令他疲劳的神经末梢一绷，他快步走进雨里，一刻不停地走到少年面前：“你怎么不找个地方躲雨？”
雨声嘈杂，陈子轻生怕江扶水年纪轻轻就耳背，他很大声地说：“你叫我在这里等你啊！”
江扶水看他眼睛都让雨水冲得睁不太开了，顿了下，说：“淋到雨了。”
陈子轻抹了把影响他颜值的湿刘海，别说这种有眼睛都能看出来的废话行不行。他的嘴边露出大大的笑：“这有什么关系，我换地方了，扶水哥哥找不到我着急了怎么办。”
接着就期待地问：“你出来发现我不在这里，会不会着急？”
江扶水说：“会。”
Beta盯着他水淋淋的脸：“析木，你完全可以给我发讯息打电话，告诉我你换了地方等我。”
陈子轻反应很大：“怎么，你觉得我故意这样子？！”
“我只是不想换地方而已，”他的眼睛说红就红，那圈红连雨水都遮掩不掉，“我就想在你指定的地方等，不可以啊？”
“算了，没意思，我回长陵了。”少年垂下脑袋，“是我死皮赖脸跟着你来这个地方出差的，我给你添麻烦了，我现在就……”
江扶水打断说半天一步都没挪动的少年：“你的背包呢？”
陈子轻脸上还有口罩，紧贴着皮肉呼吸困难，他把口罩牵起来点，正要回答，基地大门的屋檐下就传来了江扶水同事的喊声。
“扶水，你弟弟的背包在这——”
江扶水回头拿背包，顺便接受了对他有好感的Omega同事递的雨伞，他撑开伞，对其他几个人说：“我先带我弟弟走了。”
同事们纷纷投以理解的表情：“去吧去吧。”
.
陈子轻被江扶水带去这边基地给他们安排的酒店，他进了江扶水的房间。
标间，两张床。
江扶水叫他去洗澡，他打着喷嚏一路走一路滴水：“我的衣服在包里，你帮我拿一下。”
浴室的门关上，房里静了一小会就被模糊的水声冲击。
江扶水的T恤跟长裤都是湿的，他没坐，以免把椅子弄湿，就站着给章老打电话汇报进展。
“那基地的态度怎么样，指望你们教学，就该拿出诚意。”章老冷哼，“要是态度不行，我让你们马上回来，别在那浪费时间。”
江扶水客观道：“他们态度很好。”
“这还差不多。”章老随口道，“扶水，谁跟你一个房间？”
高级别的Alpha岁数大了，依然比常人敏锐。
“是虞董的弟弟宋析木。”江扶水没隐瞒，“他跟过来了。”
末了说一句：“不过他没露脸，大家都当他是我亲戚家的孩子。”
章老考虑到不对外透露他跟那孩子的交情，他忍了忍，只说：“行吧，出差期间别掉以轻心，照顾好虞家小孩，把他完完整整的带回长陵。”
“我明白。”江扶水和师傅聊了会实验上的事，他见浴室的水声停了，就尽快打了个招呼挂掉电话。
浴室里传出喊声：“扶水哥哥，我的衣服呢？”
“我现在给你拿。”江扶水把少年的背包拉链拉开，没多看，只拿了上面的衣物。他去浴室门口，敲敲门，“我怎么递给你？”
“噗哧”
一门之隔，里面响起少年的笑声：“扶水哥哥，你真好玩，你竟然问我怎么递，当然是用手递啊。”
江扶水脸一红，他看门打开了，就立即把衣物塞进还在扩大的缝里，给它堵上。
送进去的衣物没有被接住。
江扶水又往里面送了送：“析木？”
浴室里没动静。
江扶水皱眉：“别在这时候玩。”
他透过门缝往里看，门缝里的人也在往外看，他们四目相视，大眼看小眼。
“怎么不接衣服？”
“你怎么不进来？”
两人同时说话，门外的闻到了门里跑出来的水汽，门里的吹到了门外的冷气。
江扶水冷不丁地看见一片白种透粉的胸脯，他仓促地偏开头：“析木你，你为什么不把浴袍系好？”
陈子轻说：“我是男的，你也……”
想到这个世界没男女性别之分，他就改了个说法：“不想系，热。”
江扶水背过身，拿着衣物说：“你快换上，穿整齐了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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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穿上干净的衣裤出来，他头上搭着毛巾，浑身都是柿子的甜涩，因为他用的是江扶水的沐浴露跟洗发水。
同系列，同个味道。
沈文君的信息素味道。
江扶水对他说：“无聊就开电视，桌上有苹果。”
陈子轻被宠坏的小少爷范儿地往床上一坐：“没洗，我不吃。”
江扶水给他洗了放在桌上：“可以了，吃吧。”
陈子轻擦着头发想，原主对江扶水的定位很到位，确实是个邻家哥哥。
如果江扶水不是他的任务目标之一，他就不用废这个劲了。
那他这个时候会在哪，做什么？
在虞家，跟虞平舟一块儿吃晚饭。今晚虞平舟应该不会有应酬。
前提是他在家，没外出玩。
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变化赶不上心境，他要以大局为重，不得不在刚知道虞平舟心脏秘密的阶段就转移阵地。
.
陈子轻心不在焉地擦好了头发，吃掉了苹果，江扶水才洗出来。
房间不逼仄，设备都很齐全，也有格调，而且能观景，价格不会便宜到哪去。
陈子轻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一座桥横跨整片江，桥上五光十色，住在附近的拖家带口来遛弯，来来往往地穿行着。
江扶水拿着手机看信息：“析木，我待会有个饭局，部门都去。”
陈子轻扭头：“我不能跟着吗？”
江扶水说：“可以跟着，你口罩拿下来露了脸……”
陈子轻不高兴：“是楚家准孙媳的身份，还是虞董事长弟弟的身份妨碍你建交？”
江扶水正色：“都不妨碍，我只是怕你麻烦。”
“怎么会。”陈子轻笑弯眼睛，“有扶水哥哥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江扶水抓抓散落在额前的半湿发丝：“那你跟我一起去吧。”
都到门口了，换上鞋子了，少年却突然说：“算了，我不去了。我在酒店睡觉，你回来给我带好吃的。
“那行。”江扶水暗自舒口气，“有人敲门别开。”
陈子轻：“……”
“会有怪兽把我抓走吗？”他做出恐慌的表情。“我好害怕的。”
江扶水：“…………”
.
清晨雨停了，下午天地干燥，看不出半分昨晚下过雨的痕迹。
夏天的阳光太强劲。
陈子轻跟着江扶水一伙人去山里采药，他一个外行，对什么都新奇，屁颠屁颠的。
江扶水偶尔心血来潮地当个老师，给陈子轻讲一讲沿途看见的药材，告诉他那是什么，有什么药效。
陈子轻拍照记下来，谁知道他以后能不能用得到。
就在陈子轻随意地拉了下路过碰见的一株植物，又去揉鼻子的时候，头顶倏然响起江扶水的制止声：“别揉。”
晚了。
已经揉了。
陈子轻闭气：“好臭。”
要窒息了。他头晕目眩眼前发黑，真正体验了一把什么叫“鼻子都要臭掉了”。
江扶水快速拿出一种布擦拭他的手指，空气里散发出有点刺激的药水味。
陈子轻动了动鼻子，脸色一变：“江扶水！我嗅觉失灵了！”
吃惊得连称呼都换了。
江扶水被他叫得神经发疼：“暂时的，过一两个小时就会逐渐恢复。”
陈子轻这回长记性了，走路就走路，不要手欠，看到哪个花草植物就要薅一下拽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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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里的地形复杂，一行人不知走了多久，辨别方向的设备开始出现故障，随时都要失灵。
不能再往里走了。
大家原地休息一会，就在附近找找药材，达不到自己得要求也只能作罢，安全第一。
陈子轻坐在潮湿的石头上看手机，信号很弱，距离他嗅觉失灵过了几个小时了，他的嗅觉怎么还没……
恢复了。
陈子轻把口罩拉到鼻子下面，随便擦擦脑门上的汗，走路走得太累，嗅觉哪个时候的恢复的都没发现，他喘着气放空大脑休息。
下一瞬，他发出奇怪的“咦”声，什么味道？
好像是花香。
四周没有花，怎么会有花香？估计是丛林深处飘出来的吧。
陈子轻没多想。
直到一缕酸味扑进他鼻子里，他忍着不适环顾周围，谁把柠檬带进山里啦？
不远处，江扶水的两个同事在那说话，一个给一个看自己的笔记。
陈子轻站起来，沿着酸味过去，他脚步一转，躲到树后。
看笔记的男人对捧着笔记的男人说：“你的信息素酸酸涩涩的。”
捧着笔记的男人小声：“很多人觉得柠檬不好闻，一闻就增加嘴里的分泌物，讨人厌。”
“谁说的，我就喜欢。”
树后，陈子轻的嘴巴张成鸭蛋形状。他……他他他……他能闻见信息素了？！！！
陈子轻连忙去找江扶水。
Beta在和带队进山授课的专家谈论，见少年慌慌张张地跑来，整个人很不对劲，他在对方大喊大叫前把人带去后方。
从少年口中了解到事情大概，江扶水并没有感到惊诧：“那Omega前不久才生过孩子，还在哺乳期，他的信息素分泌浓度异于常人。”
江扶水从口袋里拿出巴掌大的电子记录本：“析木，你能闻到其他Omega或Alpha的信息素吗？
陈子轻刚要摇头，这个动作戛然而止。
“我闻过花香，很淡。”他凑近江扶水，“你身上就有，和我闻的一样。”
江扶水记录的动作一停，追求他的Omega信息素是一种花，对方刚才脚滑抓过他衣服。
Omega在他过程中把自己的味道留在了他身上。
陈子轻观察江扶水的神色波澜：“……我真的能闻到了？”
江扶水点头：“只要接下来三天你对信息素的感知力没消失，他就是稳定性的。”
陈子轻难掩兴奋。
不一样了，各种信息素进到他的世界，所有都鲜亮了起来。
陈子轻激动地抓住青年的胳膊：“扶水哥哥，我感应到信息素，是不是代表我快能分化了啊？”
江扶水说出几个专业上的名词，见他迷茫又没耐心，挠了挠眉心，尽量换成通俗易懂的用词。
陈子轻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就是他感知上的变化，跟先前那株药材带来的冲击有关系，误打误撞。
至于后期会不会因此分化，有这个几率，但没这个临床数据。
“我会放平心态的。”陈子轻忍着不立刻发讯息告诉虞平舟，他仰视专心给他做笔记的青年，“扶水哥哥，你还能三次分化吗？”
江扶水抿唇笑：“怎么可能，老天爷又不会给我开小灶。”
陈子轻心说，还是给你开了的，只不过开歪了，让你二次分化了，惨得哦。
“那不是还有你参与的腺体移植技术嘛，我想看你做回Alpha。”
江扶水反应平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陈子轻拿掉青年冲锋衣上的叶子：“扶水哥哥，你做Alpha的时候，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江扶水沉默了一会，他时隔四年，再次说出自己曾经的信息素：“海盐。”
陈子轻眨眨眼：“一定很好闻！”
江扶水笑得有几分羞涩。
陈子轻望了眼他做的笔记，望了眼做笔记的他，认真的帅哥蛮养眼的。
“我闻到信息素的事，你先别告诉你的老师好不好，”陈子轻说，“我暂时不想让除了我们以外的第三人知道。”
他有顾虑：“还没确定长久性的呢，等确定了，我再考虑要不要对外公开。”
江扶水随他的意愿：“好，我不告诉老师。”
那个长陵最优秀的Omega目前在国外忙于家族事业，对他的态度很冷淡，他们的师生关系怕是活不成了，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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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跟着江扶水在“湟阳”待了十几天，在这期间，他没见江扶水在他面前跟沈文君有过联系。
大概是私下里进行的。
沈文君忙死了，也风光死了，他在国外谈生意，给沈氏把国际市场的最后一道关卡打通，深秋时节差不多就能回国。
陈子轻没工夫应付沈文君，他的日常是给虞平舟跟楚未年报备，获得周衍明的修养情况，以及，踏进江扶水的内心世界。
恨不得有个分身术。
江扶水的部门这次出差结束，紧跟着就是假期，他们在“湟阳”分道扬镳，各自回家待两天。
陈子轻和江扶水回了孝培。在这之前他总想着回来，却一直没回来，这次才付出了行动。
江扶水的老家在一个很老旧的小区，陈子轻边走边打量。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也在这个小区住过。”陈子轻对上江扶水茫然的目光，“你给过我一块面包。”
他的眼中顺势浮出回忆之色：“我把你当我唯一的朋友，想要你做我的邻家哥哥，在我每次受难迷惘想放弃的时候，都能给我一块面包，鼓励我再坚持一下。”
江扶水依旧不在他的频道。
陈子轻在心里嘀咕，面包是大的小的？
【大的。夹心。】
陈子轻马上说：“那是个非常大的夹心面包，很贵的，你都不记得了吗？”
江扶水为难道：“抱歉，真的没印象了，我给过不少看起来很饿的小孩面包。”
陈子轻撇嘴，江扶水家境不好，还当大善人啊？
到了江扶水家楼下，陈子轻听他说：“析木，你在这等我，我上去陪我爷爷说会话就下来，带你去找酒店。”
陈子轻脸色不好：“我不能去你家吗？”
江扶水没说话。
陈子轻得到了答案，脸色更差了：“你爷爷不喜欢我？”
“老人家都还没见过我，怎么就不喜欢我了？我长得这么好看……”陈子轻呼吸有点紊乱，他抑郁地瞪过去，“是你的意思吧，你不想我去你家，扯出你爷爷做你的挡箭牌，直说就好了啊，扶水哥哥的话，我哪有不听的。”
“不用你带我找酒店了，我走了，我连夜回长陵，免得让你觉得孝培的空气因为我变浑浊……我还以为我们这些天的相处，已经从朋友变成好朋友了，看来是我自作多情……我不后悔自己去年从湖里把你救上来……”
少年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不多，只有一滴，很大一颗，晃动着掉落，仿佛都能听见水花“啪”地盛开的响声。
有人路过，江扶水把少年拉进楼道，笨拙地和他解释。
陈子轻眯了眯湿润的眼睛，有隐情？
江扶水递给他纸巾，犹豫着透露家里的隐秘：“爷爷只想我带女Omega回家。”
陈子轻不解：“为什么？”
江扶水把行李放在脚边地上：“爷爷说我上辈子很喜欢一个女Omega。”
陈子轻惊讶地捂住嘴巴：“你爷爷难道有前世的记忆？”
江扶水摇头：“我问过了，他不是记得前世，他是做梦梦到的。”
陈子轻若有所思：“那个女Omega长什么样？”
“看不清。”江扶水第一次对外人说这件事，“我高考那年，还不是我老师的沈教授来孝培讲课，他看见我爷爷躺在路边，就下车去帮忙，爷爷将他当成了女Omega。”
“当时沈教授的头发不是现在那样，他的发尾长到肩膀位置，在脑后扎起来了一部分，爷爷就认定他是女Omega，我说不是，沈教授发出男声解释都没用。”
“爷爷不肯上医院治疗，非要沈教授穿裙子去家里坐坐。”
“沈教授为了哄爷爷，如了他的愿。”
江扶水说到这，面上有几分失神，犹如灵魂被妖魔鬼怪勾走了。
Beta沉浸在被老师女装惊魂一瞥过目难忘的记忆中。
陈子轻一言难尽，屁哦，沈文君穿女装才不是那么简单，一看就意有所图，别有目的。
江扶水这傻白甜，竟然真的信了，还信了四年。
恋爱脑，没救了。
抢过来干什么，脑仁都是沈文君的味道了。
“那次我爷爷让车撞了，要不是老师刚好来孝培授课，又那么巧的经过，我爷爷可能就……”江扶水的喉头轻微哽咽。
陈子轻用鞋底蹭蹭地面，江扶水的命门跟楚未年的一样，都是亲人，唯一的亲人。
都让沈文君抓住了。
陈子轻结合早前掌握的信息和这次的进展，基本已经捋清楚了来龙去脉，沈文君在小镇说他对前世一无所知纯属放屁，他这一世有备而来，前世的自己是个引路人，为他指引。
周衍明，周家，楚未年，楚家，周衍明，虞平舟，虞家。
可是，江扶水为什么会混在其中，他跟那几人放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江扶水出身普通，社交简单，没权没势，他身上能有什么呢？
有。
他自己！
江扶水前世在医学上的成就恐怕很高。
或许还不止，还有别的让沈文君接近他，关照他，对他的情感不同的原因。
“爷爷起先说老师就是那女Omega的转世，一模一样，后来又说不像，有点不像，很不一样。”江扶水像在讲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陈子轻直勾勾地看着江扶水：“我问你啊，如果你有足够大的能力，你会做什么？”
这个问题十分突兀，跟此时的话题不相符。
“做什么？”江扶水没多思考，“大概会救助在苦难中挣扎的人。”
陈子轻的心跳有点快，那是否可以这么假设——江扶水救过前世的沈文君，今世沈文君才会把他放在特殊的位置？
江扶水轻笑：“析木，怎么问我这个？”
“没什么。”陈子轻舔嘴，前世的沈文君过得不好。所以那个鬼魂才会是一副阴沉沉的死样子，和他如出一辙。
……
陈子轻回过神来的时候，楼道里就剩他自己了，他没上楼，也没出去，而是一屁股坐到背包上面等江扶水。
不多时，楼上传来下楼声，江扶水的身影出现在陈子轻面前：“爷爷已经睡了，你跟我上楼，我们小声点，不吵醒他就行。”
陈子轻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他鼻尖发红，满脸不敢置信：“扶水哥哥，你叫我跟你上楼，是，是要让我在你家睡吗？”
江扶水没拆穿少年夸张的做派：“嗯，我明早叫你，赶在爷爷醒来前离开。”
.
白天坐长途车，这会儿该是好睡的时候。
陈子轻双手抱后，一个人躺在床上，老旧的房顶隐没在黑暗中，朦朦胧胧吉间能看见几根斑驳的房梁。
“喵！”
一声猫叫响起，吓了陈子轻一跳。
只见一个大花猫从床底下跑了出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躲里头的。
陈子轻眼睁睁看着大花猫跳到窗户上，抓子扒拉开纱窗，一溜烟地跑没了影。
这步骤格外熟练，一看就是老手。
陈子轻把头伸到床底下瞧瞧，里面黑洞洞的，应该没别的猫了。
“咳……”
隔壁传来江扶水爷爷的咳嗽声，他跟爷爷一床，估计在给老人家拍背。
陈子轻翻了个身。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又是一阵痛苦的咳嗽声传来，上了年纪的常见毛病。陈子轻寻思，他不能悄悄来悄悄走，他得跟江扶水的爷爷碰个面，最好是再坐下来唠个磕，聊聊沈文君，聊聊老人家梦中的女Omega。
“哎……”
旁边突有叹息声响起，陈子轻刷地惊坐起来，绷着神经看向四周。
因为，这声叹息并不是他发出的。
“房间有其他人！”
周遭寂静无声，桌面上蒙着一层抹布擦过留下的毛絮，这是江扶水的房间，他临时打扫了一下，空中还有水腥气。
陈子轻屏住呼吸审查，他没发现任何的异常。
隔壁的江扶水爷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咳嗽，终于睡下了。
陈子轻抹了把脸，怀疑是自己疑神疑鬼了，他重新躺下来，接着思虑明天怎么留在江家。
下一刻，就在他的余光中，他看见了一双枯瘦的脚，站在他枕头边……
确切来说，是悬在他枕头边。
陈子轻反射性地汗毛倒竖，他抬头向上看。
只见一个面目模糊的老太婆，木然地飘在床前，房间的空气静得吓人。
陈子轻什么都还没做，他只是眨了个眼，老太婆就已然不见了。
那老太婆是江扶水的奶奶吧？
陈子轻没了睡意，他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出去，用手机把江扶水从隔壁叫出来，张口就问：“你奶奶呢？”
江扶水一身洗得发白的睡衣：“过世很多年了。”
陈子轻“哦”了一声，他借着手机灯光看江扶水变形松垮的领口：“那你爷爷有没有提起过你奶奶？”
江扶水不奇怪少年乱打听别人家的隐私，他是这个性子，想不了太多，随心所欲惯了。
“爷爷总说奶奶和他说话，”江扶水的目光越过少年，落在一处，“他老糊涂了。”
陈子轻回头找寻江扶水的目光定格点，发现了遗像，正是那个老太婆。他咽口水，你爷爷没老糊涂，你奶奶真的在家里，没走。
“对了，我床底有只猫，挺大一只，花色，是野猫吗？”
江扶水一愣：“那是小区里的猫，我喂养大的，在我家来去自如，叫珍珠。”
“它跑了。”陈子轻说。
“常这样。”江扶水叮嘱道，“你记得把它扒开的纱窗关上，不然家里会进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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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江扶水的房间，陈子轻没躺床上，他咬破指尖，用血在桌上画符念咒。
很快的，一道鬼影在他身旁显露出来。
陈子轻礼貌地自我介绍：“江奶奶好，我是您孙子江扶水的朋友，我叫宋析木，刚高考完，九月份就上大学了，我会扶您这样的老奶奶过马路，德智体美劳都有在好好发展，不会带坏您的孙子。”
老人青白的脸部一点点地牵起生硬的弧度，似乎是在笑。
陈子轻走业务地问：“您是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譬如孙子飞黄腾达之类。
江奶奶却说：“我等老伴儿呢。”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不干预，只想等自家老头子寿命到头了，陪她一块儿去地底下。
陈子轻有些意外：“噢，好，好的。”
那就不送走了。
陈子轻把桌面的招魂符擦掉：“奶奶，还请您别和您老伴说我能看见您，我们说过话。”
一张鬼脸毫无征兆地贴近，他差点没喘上来气。
江奶奶近距离盯视他：“小伙子，你有点面熟。”
陈子轻说：“我在小区住过。”
“不是……”江奶奶喃喃，“不是不是……”
陈子轻目睹鬼魂离开，他快速招魂，没招出来。什么不是啊，怎么不说清楚就消失了啊？
让人抓心挠肺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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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后半夜才睡去，他被江扶水叫醒的时候困得不行，马甲穿久了的影响出现了，他很恶劣地踢开江扶水，扔掉了床上能扔的所有东西。
然后就在江扶水的眼中看见了冷意。
多新鲜啊。
陈子轻从床上爬起来，借助床的高度，居高临下地看着动怒的江扶水。
“我才睡了一小会，你就把我叫起来了。”陈子轻先发制人，“还不准我有点小脾气是吗？”
江扶水抿直的唇角稍微松开点：“但你不该扔东西。”
“我在家都是这么扔的。”陈子轻瞎说八道，“我哥不但不怪我，还鼓励我下次也要这样，有气不憋着，不高兴就要表现出来。”
江扶水说：“这不是你家，我也不是你哥。”
陈子轻冷笑：“你赶我走。”
“好，我走。”他跳下床，头上的发丝乱翘，“反正你爷爷醒来之前，我就要滚蛋，我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孩子，我不能被你带进家门，不然你爷爷就会生气，把你跟我一起赶出去。”
江扶水这次没阻拦，任由少年拎上背包走了。
.
陈子轻蹬蹬蹬跑下楼，跑出小区，他在附近找个早餐店填饱肚子，吃撑了，头有点昏，想睡觉。
这会儿不能睡，他还没跟江扶水爷爷接触呢。
江家有小秘密等着他解锁。
而且，他还想利用这个机会打进江扶水家里，拉拢他仅有的亲人。
陈子轻双手托腮，怎么光明正大的走进江扶水家啊，我想想我手上有什么能用的。
对了，444送过我一张女装体验卡，用它需要提前准备吗？
【不需要】
陈子轻把心一横：“那我用。”
【宿主陈子轻，请你确认是否使用女装体验卡？】
明明小助手的声音在陈子轻脑中，他却下意识东张西望，这么正式的读出来，有点羞耻啊。
陈子轻说：“确定。”
【请使用前详读使用说明。】
那说明老多了，虚空的屏幕里有好几页，陈子轻粗略地看了看。
大致就是，从头到脚一键换装，体验卡一用就被封印住了，注意事项一大溜。
一：安全裤务必穿好。
二：坐下来的时候谨记用手按着裙子，腿并拢，不能叉开。
三：弯腰期间捂住领口。
……
十五：刮风要及时压住裙摆。
一套装备自动锁在身上，七十二小时后才能脱落。
这就有点久啊，三天呢。
更歹毒的是，十五条注意事项里哪条没做好，自锁时间就会延长一倍。
咋搞，可别穿上就脱不下来了。
陈子轻无力吐槽，444送的新年礼物真的是，没法说。
要是444还带他，他真要碎碎念几句。
陈子轻找了个公共厕所，他从隔间出来的时候，刚好撞上一哥们吹着口哨撒尿。那哥们跟他你看我，我看你。
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下来。
“哈喽。”陈子轻笑容明媚。
“啊啊啊——”哥们羞得花容失色，捂住娇滴滴的几几就跑。
“你跑什么，该跑的是我啊。”陈子轻走到镜子前打量这张体验卡，镜子里是个身材很纤细的女人，肤白如雪，海藻长发，穿条设计简单的裙子，十分有气质，乍一看感觉比他男装的时候要成熟一些，二三十岁的样子，细看又觉得青春洋溢。
颇为秾丽的五官，妆容轻淡又不失精致，眉眼的形状没变化，还是他原来的样子，依然多情，却没一丝郁气。
“哇。”
“啊哟。”
“我的妈。”
陈子轻掀起裙摆看里面的安全裤，看到了，看清楚了，怪色情的，他默默放下裙摆，拍拍，理了理，转了个圈。
戴了假发是不是跟原主的母亲有点像？可不能让虞华章看见。
“我操！”厕所门口传来惊叫，一年轻Alpha有福同享地呼叫在不远处等他的同伴，“快快快，快过来看美女，快啊！”
陈子轻没管，他举起手机自拍，发给虞平舟。
【哥哥，你看我这样穿漂亮吗？】

第212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二十四天
厕所里涌进来一股樟木香，接着又出现了一股鼠尾草味，年轻Alpha叫来同伴，两人一起站在门口当门神，信息素本能地冲向镜子前的美物。
陈子轻往外走。
年轻Alpha拦住他：“姐姐，你还没到分化年纪？”
这话就很矛盾，都叫姐姐了，必定早就已经过了分化年纪。
同伴给了神志不清的他一拐子，他勉强恢复理性，凭着Alpha捕猎的直觉上下打量美人。
孝培哪有这样的极品，肯定是外地人。
怎么跑进男厕的，身边连个朋友都没有，也不怕让人拖进隔间给咬了。
年轻Alpha发现了一个不合理的现象，他跟同伴的级别不低，他们都释放了信息素，正常情况下，没有哪个Omega能不受半分影响。
可眼前的美人却无动于衷。
难道不是Omega，而是有女装癖的Alpha或者Beta？
Alpha不会这么纤细。
也不是Beta。美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跟平庸的小灰尘沾边。
所以还是Omega。
年轻Alpha把目光锁向美人被长发遮挡起来的后颈，腺体部位八成是贴了黑市的新货，强效阻隔贴。
一点信息素都没流出来。
“帅哥，可以让我出去吗？”陈子轻一说话，声音就夹起来了，他年纪小，声带本身就清亮，夹着嗓子不别扭更不难听，反而娇俏。
年轻Alpha三魂六魄都丢光了：“可，可以。”
陈子轻从他跟同伴之间穿过去，满脑子都在盘算体验卡附带的注意事项，边走边背那十五条，脑阔疼。
刚出公共厕所走了一小段路，就被一道陌生的声音叫住。
陈子轻回头，视线一路往上，停在男人还算儒雅的面庞上面，夏风从他裙摆下穿过，他很没安全感地绷了绷小腿弧度。
叫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Alpha，一看就事业有成，身价不低，有家庭。
Alpha把他当落入狼窝的小羊羔，先是警告地扫了眼附近虎视眈眈的同类，而后态度和煦地问他家在哪，愿意送他回家。
陈子轻冲十分有绅士风度的Alpha微笑：“叔叔，你好多管闲事哦。”
Alpha并未恼怒：“这个地段治安一般，我只是担心你一个小Omega……”
“可以帮我买支唇膏吗？”陈子轻很不礼貌地打断，他抿抿嘴巴，“我嘴唇颜色不好看。”
Alpha立刻叫下属去买唇膏，他安慰道：“小朋友，你的唇色本身已经很出彩了，外貌上可以不用太挑剔。”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这Alpha让他想到了虞平舟。
当然，颜值不是一个级别，气质也差很远。
就觉得装法上有点雷同。
陈子轻砸了一下嘴，买唇膏是十五条注意事项里的其中一条：请保持嘴唇时刻湿润透亮。
他自己懒得跑了，就让上赶着给他当长辈的Alpha买。
一拿到唇膏，陈子轻就给Alpha转钱。
为的是让Alpha认为他是借着唇膏跟自己搭线，想走捷径，傍大款。
果不其然，Alpha达到目的，找了个配得上身份的理由就离开了。
陈子轻对着橱窗涂唇膏，全涂到外面去了，他拿纸巾擦掉，重新涂。
后面不知不觉聚集一拨Alpha。
捅了Alpha的窝了。
陈子轻生疏地把唇膏转回去，发现没地方放它，就俏皮地对Alpha们弯眼笑：“谁能给我买个包啊？”
看着Alpha们各显神通的给他买包，他心情复杂，做男孩子的时候也是这张脸啊，有什么区别吗？
好像他把长到腰的假发一戴，梦幻色的裙子一穿，再带层妆，直接就从一等残废摇身一变成了抢手的Omega。
尽管这群Alpha没从他身上感应到一丝信息素，但他们认定他就是Omega，没第二个可能。
陈子轻把长发理了理，放几缕在身前，大部分都在背后披散着，他可不能露出自己后颈，那儿没长富贵包，会让他露馅的。
.
Alpha们效率快，很快就有各种款式各种颜色的包出现在陈子轻视野里，他眼花缭乱，要了个纯白的，问那Alpha包多少钱。
那Alpha起先不肯说价位，，脸色也差，信息素是比较刺激的味道，引得周遭同类都发起对抗。
直到陈子轻拿出手机：“我加你，把钱转到你账户。”
Alpha顿时就让他加自己。
其他Alpha见状也要号码，不给就不让走。
这是一个，无主的Omega，敢独身来孝培，胆子太大了，他们这群Alpha不做点什么让他长长记性，他就不知道……
“排队好不好？”
Alpha们的霸道主义和恶劣想法徒然被这声音打断，击溃。
陈子轻闻到Alpha的弊端之一出现了，味道太多太冲了。他头晕，随便指了指级别高站的靠前的几个Alpha：“还有，请你们把自己的信息素收一收，不要引起治安混乱，谢谢。”
.
阳光灿烂，河面上波光粼粼，河边有一大群Alpha在排队，路过的Beta问这是在干什么？明星来做商业活动？
有Alpha说：“明星算个屁，是仙女在普渡众生。”
Beta多问了几句，忍不住发表看法：“你们连那Omega的信息素都不知道，万一她的信息素不甜也不香呢？”
“怎么可能，她长那样子，信息素绝对甜死人，也香死人。”
“我操，前面的，别他妈插队！”
“你哪知眼睛看到老子插队了？老子本来就站这，刚才是去撒了泡尿而已——”
那两个Alpha发生争执，参与的人员逐渐扩大，各类信息素堆积在一起，胡乱交锋。
原本在外围或眼红，或嫉妒，或看热闹的Omega们迅速远离。他们又按捺不住好奇心，在周边买了喷雾剂喷完再过来，想看看同类究竟有多漂亮。
然后就看到了。
他们也想要个号码。谁不想跟又娇又媚还可爱的大美人做朋友。
于是队伍又壮大了。
江扶水接到电话赶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没找路人打听，只给叫他来的人发讯息。
【我到了，你在哪？】
【宋析木：在队伍最前面，你过来。】
江扶水从队伍的末尾往上走，Alpha们看到他的体型外貌，不约而同地把他归为同类。
没人怀疑他的Alpha身份。
江扶水不断往前走，视线里进来一道婀娜身影，那身影歪着脑袋朝他看来。他见到了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眉眼，愣在了当场。
陈子轻加了排到他面前的Alpha联系方式，对后面的Alpha们说：“我男朋友来接我了，后面的就不加了，再加他就要生气了。”
Alpha们纷纷冲江扶水投过去强烈的敌意，有这么个Omega，还有那个脸生气？
而且还能忍着不标记，真他妈牛逼。
一个高高帅帅的Alpha当众展现自我：“妹妹，不如你把你男朋友踹了换个大气的，像我就够大气，随便你白天在外面怎么玩，只要你晚上十二点前能回家。”
这话简直是放屁，Alpha的天性是独占，被自己标记的Omega就是私有物，容不得Omega身上沾到同类的味道，更别说是放任其出去玩。
陈子轻没理那不正经的Alpha，他对江扶水挥动手臂：“扶水哥哥——”
那截手臂瓷白，发着光。
江扶水没有回神。
陈子轻走近，伸手在他眼前摆了摆：“回魂了，扶水哥哥。”
江扶水低喃：“我感觉很久以前发生过这一幕。”
他眼神空洞，仿佛已经抽离出这个时空，漂浮在不知哪里：“像现在这样，你穿着这身裙子向我走来。”
陈子轻心里有些怪异，江扶水的女装情节源自沈文君。
可他这是444送的女装体验卡，一身都是特别订制款，买不到的。
沈文君怎么可能穿得跟他一样。
估计是江扶水直男眼光，裙子在他眼里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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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陈子轻在河边坐上一辆车，旁边是魂没了的江扶水，他展露笑颜。
江扶水抬手挡在眼帘上面。
“扶水哥哥，你怎么不理我，”陈子轻小声，“该不会是怪我撒谎说你是我男朋友吧，当时那个情形你也看到了，我为了脱身嘴一块就那么说了。”
江扶水哑然，他都没意识到“男朋友”三个字。
“析木，你在外面说话做事都要三思，如果传到长陵引起非议，让你未婚夫家里知道了，”
陈子轻似是不耐地打断：“我这个样子可以被你带回家见你爷爷了吧？”
江扶水半晌问：“你，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女装啊。”陈子轻拉下他拢在眼上的手，“干嘛不看我，我很丑？”
“不丑。”江扶水看他一眼，立刻就侧过头对着车窗，“你的头发……”
陈子轻笑嘻嘻：“假的哦。”
江扶水的气息里有惊叹的意味：“跟真的一样。”
“我运气好，买好的假发质量一流。”陈子轻凑近些，下巴虚虚地放在他肩头，“我找人给我打扮的，像女Omega吗？
江扶水：“像。”
陈子轻松口气：“太好了，我还以为自己不像。”
江扶水放在腿上的手指轻动，怎么会不像，完全可以以假乱真。如果他事先不认识，他不会把身边人看成一个没文化的男孩子。
不怪那些Alpha看错。
车内有冷气，江扶水却感觉不到凉快，身边人的裙摆垂落下来，有一小块不时擦过他牛仔裤。
这个少年早晨跑出门前还没什么Omega的特征，一个多小时后再碰面就天翻地覆。
一身裙装仿佛让他的灵魂都变了样，他的坐姿都学得有模有样，上车就把腿并在一起，没有随便地叉开。
江扶水哪里知道，这是注意事项之一。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他的某根神经末梢瞬间就绷了起来。
少年的呼吸落在他耳廓周围：“扶水哥哥，你说我的脖子上是不是有点空？”
江扶水闻言就注意到他锁骨，裙子领口不大，却也不小，两片锁骨都露在外面，精致雪白。
再往上是一截天鹅颈。系什么都合适，都是一道风景线。
江扶水见少年抚摸脖颈，他某根神经末梢绷得更紧了几分，身子向车门那边坐了坐：“要买项链？”
陈子轻笑得灿漫：“我听扶水哥哥的。”
江扶水抿唇：“你这女装不是只穿一会就不穿了吗，买女Omega款式的项链，以后没机会戴，买其他款式的又不配现在的你。”
陈子轻的笑容消失不见：“那是不买了的意思吗？”
“没有不买。”江扶水没有再看他的脸，，哪里都没看，“前面过两个路口就有商场，我带你……你在车里等着，我去给你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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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地方，陈子轻很乖地坐在车里：“扶水哥哥，你要快点回来，别让我一个人等太久。”
“好。”江扶水下车关上车门，他从车前面过去，扫了眼驾驶座上的Beta司机。
那司机感到来自Alpha的压迫感，他缩了缩脑袋，老实本分不敢搞事情。
陈子轻目送江扶水进商场，他靠着椅背打哈欠，眯眼打盹，手不忘放在裙子上面压着。
不知道虞平舟那头是什么情况，到现在都没给他点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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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平舟人在国外，前天才过来的，要用最少一周时间处理这边的公务。
这个时候，晚宴才进行到一半，秘书就带着他的私人手机进场，他只看了眼讯息就将自己抽离名利场，步伐如常地前去休息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虞平舟解开衬衫袖扣，卷起袖子，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抑制剂，打进去。
随后就做出不符风格的行为。他把空了的针筒扔在了地上。
虞平舟坐到沙发里，他单手抵在唇边，目光里是照片上的少年，还是女Omega？
单从照片来看，这是个顺利分化，且级别很高，信息素香醇的Omega。
穿个裙装，种类都变了。
虞平舟将照片划过去，他回贪玩的小孩讯息。
【析木，你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删掉。
【你在外面的公共厕所？别待在那里，不安全，尽快离开。】
再次删掉。
【裙装是给谁穿的？】
又一次逐字删到底。
【除了我，还有谁收到了这张照片？】
删掉。
虞平舟把手机放在旁边，两指掐着鼻梁，很重地按捏着，一个讯息的分寸拿捏，胜过他经手的任一合同。
照片应该只发给他了。
但裙装是为别的哥哥穿的。
那一身，量身订制般贴合，严丝合缝的拢着他的容貌，找不出一丝违和。
虞平舟再次拿起手机，他将照片放进加密的储存空间里。
即刻就弹出一个框，需要他命名。他为空间命名为——弟弟。
“弟弟”两个字是一个框架，能把很多东西框在里面。
然而几瞬后，
虞平舟给秘书打电话：“我在3号休息室。”
一秘马上就出现在休息室里：“董事长，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推掉今晚的应酬，倒杯水给我。”虞平舟太阳穴有点胀痛，“去拿抑制剂。”
一秘感到诧异，董事长不是注射过了吗，而且注射得很急，针筒都没扔到垃圾篓里，就在地上躺着，怎么还要抑制剂？易感期快到了？
还以为董事长的易感期要回到几年一次的频率。
“拿几支？”一秘问道。
虞平舟：“三支。”
一秘应声就准备离开，冷不丁地听见董事长说，“五支。”
“好的。”一秘朝着休息室的门口走去。
背后又响起董事长的声音：“尽量多拿。”
接着就说：“都拿过来。”
一秘：“……”
董事长在一分钟以内四次更改决定，实属罕见。
一秘无人可以分享，也不是个八卦的脾性，他规规矩矩地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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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
地上散落着几个针筒，虞平舟闭目缓解肢体的僵硬，血液里的躁动，以及大脑深处的喧嚣渴求。
他缓解完毕，通过腕表数据确认了一下，才重新命名储存空间的名字，从“弟弟”改成“宋析木”。
虞平舟让秘书把休息室的空针筒全部带走，他回到厅堂，若无其事地谈笑风生。
楚未年撇下社交圈过来：“平舟，这边离文君的住处开车不到两小时，我们结束后去找他聚一聚？”
虞平舟道：“下次。”
“那我去看看他吧，”楚未年语气散漫，“不知道那次在镇上驱掉他的前世，对他的生活有没有什么影响。”
虞平舟没接这个话题。
楚未年抿口酒，他过来是为了帮朋友度过难关，后天就回国了，不像平舟，要待的时间比他长。
“平舟，你弟弟玩了十几天了，”楚未年面上轻松玩笑，内心是另一番景象，“他再玩下去，我命都要让他玩没。”
虞平舟的话里带着些许安抚意思：“再忍一忍，他差不多快玩够了。”
楚未年好笑道：“借你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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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戴上了江扶水给他买的项链，令他匪夷所思的是，项链跟他的裙子很配，似乎是……一套的。
“扶水哥哥，你好会买。”陈子轻捧着项链，做出爱不释手，喜爱到不行的样子。
江扶水没有挑，他到了三楼，扶梯口的那一家就是卖珠宝饰品的。橱窗里的模特脖子上挂着一条项链，他一眼看中，当场就买下来了。
“项链好像就是你的。”江扶水不假思索。
陈子轻给了个大大的笑脸：“确实像我这身裙装缺少的配件。”
穿着女装的少年给人的感觉很舒服，明艳脱俗，没有攻击性，全身上下不见一道强行添加上去的笔触，一切都恰好到处。
陈子轻察觉江扶水停留的视线，他眨眼：“扶水哥哥，你很喜欢我这一身吗？”
江扶水没回答。
陈子轻失落地扭开脸：“还以为你喜欢呢。”
后座气氛压抑。
江扶水把手放进口袋，他除了买项链，还买了一条手链，犹豫着拿出来，放在少年腿上。
指尖触及单薄清凉的布料，像被烫到。
江扶水低头清理指甲，里面有做实验留下的药材残留：“析木，你在哪买的裙子跟假发，在哪化的妆？”
陈子轻非常惊诧，江扶水明显已经朝着被他这身女装模样迷得神魂颠倒的方向靠拢了，竟然还有完善的思考能力，还顾得上问他问题，打探他事情。
“不告诉你。”陈子轻哼了一声。
江扶水不再问了。他看着路况：“你中午在我家吃饭？”
陈子轻偷偷撇嘴，昨晚带他上门偷偷摸摸，这会儿都跨到吃饭环节了。他不答反问：“那你会做我喜欢吃的菜吗？”
江扶水接住少年踢过来的皮球：“可以做几道。”
话音未落，胳膊就被光滑的触感圈住，一具青涩又有风情的身体靠过来：“扶水哥哥，你对我真好。”
江扶水手脚僵硬：“析木，你不能这样，你有未婚夫，不可以跟其他人没边界感。”
陈子轻感觉这话耳熟，虞平舟说过类似的。
“我未婚夫又不在这里。”陈子轻不屑，“再者说，就算他在旁边，我也能这样子，我交朋友有什么问题。”
江扶水不认同道：“可是你靠着我，”
陈子轻一脸让人看出虚伪的天真单纯：“朋友不能靠吗？”
“可以靠。”江扶水浅淡的唇划开一个自嘲的弧度，“你未婚夫不会对一个Beta有敌意的，是我自以为是了。”
陈子轻枕着宽阔的肩膀想，江扶水的自卑渗到骨头里去了。原因概括起来只有两类，一类是他二次进化成了平平无奇的Beta，另一类是他爱慕家世显赫条件出众的顶级Omega。
有些东西，出生的时候没有，这辈子就不会有了。
陈子轻心想，江扶水的前世不会这么自卑吧。前世他应该不爱慕沈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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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进小区，陈子轻刚下车就迎来一阵风。
一只手压住他被风吹起来的裙摆，伴随一声提醒：“析木，你穿的是裙子，风稍微大点就要像这样压着。”
陈子轻狠狠打了一个激灵，完了，完了完了，他刚才没及时想起来。
【陈宿主，请知晓，你的女装体验卡使用时间已自动延长一倍。】
江扶水见少年精神萎靡，以为他穿裙子不习惯，就说：“你还是把裙子换了吧。”
陈子轻情绪激动：“我不换！”
“我都到你家楼下了，你又反悔了，不带我去见你爷爷了是不是？”他手指着江扶水，手腕上的细链子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我为了你穿上裙子，你还这么对我，江扶水，你仗着我在乎你这个朋友，对我一点都不好！”
楼上跟对面都有住户探头，江扶水收紧下颚线，压低声音告诉眼前人：“析木，你别叫，我只是觉得你穿裙子，好多人看。”
“那你干嘛不直说，非要让我误会。”陈子轻的心情又好起来，他不在意地耸肩，“看呗，又不会掉块肉。”
“怕我被人占便宜啊？”陈子轻充满信任地说，“不是有你吗，你会保护我的。”
少年人的言行举止都暧昧，他什么都懂，他是故意的，很坏。
玩玩而已。
江扶水带他上楼，听他假装忐忑不安：“扶水哥哥，你再帮我看看，我这样出现在你爷爷面前，会不会觉得奇怪？”
“不怪。”江扶水说。
浑然天成，一个男孩子就这么变成了女Omega。
多看一会还是男孩子，却又给人一种女Omega的感觉。
江扶水的想法颠三倒四，神智不太清晰。
陈子轻数了，七次。
抛开路上不说，进楼道以后，江扶水偷看了他七次。
女装的杀伤力强到难以估算，早知道去年就把体验卡用了。
陈子轻转而一想，有这效果离不开一年里的努力，层层递进，累计出来的，提早用了达不到现在的成效。
“小心。”
边上的声音让陈子轻回神，江扶水俯视他：“注意楼梯。”
“哦。”陈子轻眼珠一转，“扶水哥哥能走后面，帮我提着裙摆吗？”
江扶水：“……”
“不可以啊？”陈子轻忍不住地阴阳怪气，“是我不配吗？”
江扶水无奈道：“你走吧，我给你提裙摆”
陈子轻思索注意事项里有没有上楼梯相关，回想了一下，没有，那就随便走。他向上爬楼梯，轻轻柔柔的裙摆往后一撩。
被骨节分明的手拎了起来。
陈子轻头也不回地一层层上楼梯，身后是为他拎着裙摆的江扶水。
这画面，俨然就是趾高气昂的王子，和他高大英俊的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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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水，你大早上去哪……”
“哐当”
江爷爷手里的盆掉在了地上，他站在门里，浑浊的眼睛瞪大，犹如见了什么惊奇的东西。
陈子轻由着江扶水把他介绍给爷爷，他也做出初次上门的架势，丝毫没表露出已经来过还住了一晚的痕迹。
江爷爷颤巍巍地走到陈子轻面前，伸着头，近距离地看着他，一直看着他，眼珠都不带转的。
要不是江爷爷表情不猥琐，会被人当成是为老不尊。
陈子轻笑道：“江爷爷好。”
“好，都好。你，你先进来，你进来。”老人家的状态十分不寻常。
陈子轻眼神示意江扶水别阻止，他被老人家握住手的霎那间，眼前的场景没变，却又变了。
江爷爷年轻了，衣服换了，裤子有块地方被利器刮破了，隐约可见里面受伤的皮肉。
陈子轻心神动荡，他是谁，他垂头一看。
还在原主的身体里，一身不同于体验卡的裙装，颜色相似，款式相似，发型也相似。
脖子上戴着江扶水买的项链，手腕上是他买的手链。
所以我是……谁啊？
“喵”“喵”
突有几声猫叫从后面传来，陈子轻控制不住地往后看。
花猫在内的几只猫在前面开路，后面是紧张地跑上来的Alpha少年。
“爷爷！”
Alpha少年和他撞上视线，耳朵刷地通红，磕巴道：“你，请问你……”
陈子轻没说话。
Alpha少年抓起T恤领口嗅嗅，他尴尬地后退：“对不起，我身上有汗味，我把信息素收起来了，希望你别反感，我站后面点，请问你怎么会在我家？”
陈子轻察觉自己的嘴角牵起来，脸上浮起年长者的笑容，得体，优雅，又大方动人：“我送你爷爷回来。”
Alpha少年呆呆看他。
握着他手的老人发话：“扶水，这是宋教授，大学教书的，懂医术，厉害得很。”
Alpha少年阔步靠近：“爷爷，你没事吧？我看看你的腿。”
“没什么大事。”江爷爷踢开蹲下来的孙子，“让你打招呼，你打了吗？”
Alpha少年抓了抓后脑勺的短发，他站起身，赤诚而热烈地笑：“宋教授您好。”
陈子轻闻到了海盐的味道。
下一秒，老人家多了不少沟壑的脸映在他眼中，他回到了现实。
从哪回来的？
从前世。
这一世的沈教授，是前世的宋教授。
顶替了。
陈子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猜测过这个方向，预想是一回事，真的验证了则是另一回事。
所以真不是抢走，而是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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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江爷爷拉进了屋里，坐在沙发上，手里塞进来一颗红艳艳的石榴。
抢走了的东西，怎么拿得回来啊，人还好说，就剩一个了，可是信息素，事业，气运呢？
陈子轻机械地抠着石榴皮，他不会阴损的阵法，他学的阵法都是送死人去投胎，帮助活人摆脱困境好好生活的把式。
在风水局上做点手脚，也只是降低屋主的睡眠质量。
陈子轻手中的石榴被拿走，他呆滞地望着给他剥石榴皮的青年。
前世那短暂的画面里是，十八岁的江扶水江同学，和二十九的宋析木宋教授。
“江扶水，”陈子轻的声音有点干，“你信前世今生吗？”
江扶水没抬头，手上动作也没停：“我只信眼下。”
“我刚才看见了我的前世。”陈子轻自顾自地说，“我穿着跟这一身差不多的衣服来你家，不是这个时间，也不是这个年龄，你看起来好小，嘴上说把信息素都收起来了，叫我别反感，实际上却溢出了海盐味。”
江扶水剥石榴皮的动作戛然而止。
“那时候你才分化不久吧，做Alpha的你很阳光，和现在一样纯情害羞，”陈子轻抓紧他的手臂，“你知道你爷爷管我叫什么吗？”
陈子轻一字一顿：“教授，你爷爷叫我，宋教授。”
“嘭”
皮剥开一大块的石榴掉在了地上。
江扶水面色紧绷，眼神满是凌厉的审视：“你为什么……”
“那都是我被你爷爷握住手的时候经历过的。”陈子轻直勾勾地看着他，“现在你信前世今生了吗？”
江扶水从口中蹦出两个字：“不信。”
陈子轻偏要他信，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五只猫，它们跟着你一起上楼，你身上有不少汗，是从外面打篮球回来的吗？”
江扶水垂下眼睛，是，他打篮球，珍珠它们去找他，他感觉爷爷出了事就赶回来了。
这件事，只有三个人知道。
他，爷爷，还有在场的，沈文君。
就在这氛围堆积到临界点的时候，江爷爷闯进这片空间，他佝偻着腰背看陈子轻：“少了什么，少了什么。”
随后又说：“不是，不是不是。”
陈子轻：“……”怎么跟江奶奶说的话一样，不是什么啊。
等等，
难不成是，柿子味？
陈子轻昨晚没用江扶水的沐浴露跟洗发水，用的酒店的，身上没有那味道。他抱着试试的态度去江扶水家里的浴室，打开江扶水的沐浴露，抹了点在胳膊腿上。
等陈子轻回到客厅，江爷爷表情剧变：“不少了，不少了……不少了不少了……就是这样子，就是这张脸，补上了……好啊……可算是补上了……转世……是转世啊……”
江爷爷走到遗像那里，对老伴说：“你看到了吗？”
老伴在他身边说：“看到了。”
江爷爷怅然：“我怎么觉着还是在梦里，昨晚睡着到现在都没醒。”
江扶水听清了爷爷说的话，他还是那副姿态，眼眸垂着，看不清眼底有着什么样的情绪。
陈子轻捡起被忽略的石榴，补上的柿子味背后的深意可就大了，也不难参透。
他不说。
留了个白，让江扶水自行填充。
江扶水对女装的沈文君一见钟情，是受前世的影响。
粉蓝裙子，海藻长发，一颦一笑的沈文君，那个样子的沈文君，但凡是换个样子都不会在他的内心埋下那么深的根。
此时江扶水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命运荒唐。
而他只是这首荒唐曲里的一个小音符，他的信念和执念，信仰都在倒塌呢。
那个时期，江扶水恐怕还没填志愿，他学医是因为沈文君吧。
沈文君是医学系的教授，江扶水就想走他走的路。
走上去了才发现，医学只是沈文君的小岔路，他的大道是商业，是家族企业。
两人注定不可能是一条道上的。
陈子轻起身去洗石榴，几个主线人物表里的人物跟原主的人生交集节点被取代了，一切就会改变，这是连锁效应。
必须是对应的节点。
不清楚是什么术法，拿走气运。
可以啊，沈文君。
那家伙谋划了这么大的棋局，不可能接受前功尽弃的局势，他怎么还不对我杀人灭口？
沈文君还在等什么，还在装什么。
难道还有别的底牌……
陈子轻抠下来一把石榴放进嘴里，咀嚼着咽下去，他暂时不出动，得让江扶水出马。
江扶水肯定会有动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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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江扶水做饭的时候把手切了，江爷爷把他赶出去，亲自下厨，做了一桌拿手的菜。
江爷爷烧好了饭就回屋躺着去了，他身子骨不好，仿佛是留着一口气找到长期困扰他的谜题答案。
如今谜题解开了，那口气随时都要断了，跟着老伴去地底下。
陈子轻没什么胃口：“扶水哥哥，我想吃鸡腿，可我不想拿在手里啃，也不想用筷子夹着吃。”
江扶水用公筷给他把肉剔到碗里，全程没往他脸上看一眼。
陈子轻吃着鸡肉：“你爷爷梦里看到的女Omega是前世的我，老人家把你老师当成了那时的我，是这样吗，扶水哥哥。”
江扶水声线干涩：“不要问我。”
“前世我是教授诶，不知道我是哪个领域的教授。”陈子轻说，“会不会是医学方面的啊？”
没等江扶水给出回应，陈子轻就说起小镇上的事，说起沈文君的影子里藏着他的前世，被老道士抓出来，送走了。
“我跟我哥，还有我未婚夫都在场。”陈子轻口齿不清，“本来我不想跟你说的，是我这次突然在你家看到相应的前世片段，就想着，还是说一下子比较好。”
陈子轻没再继续，他点到为止，说多了反而不好。
江扶水是聪明人，会自己捋。
……
陈子轻吃了顿饭就莫名其妙地涌出一股睡意，抵挡不住地摇晃着走进昨晚睡过的房间，趴在床上沉沉睡去。
醒来天已经黑了，枕头边有张纸条。
【析木，我有事离开三四天，你在我家住着，有事给我打电话。
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聊一聊。
——江扶水留。】
陈子轻把纸条放进江扶水的一本人体结构书里夹着，江扶水去国外找沈文君对峙去了。
希望江扶水能活着回来，别死在国外。
他还没做自己的爱慕者呢。
.
陈子轻出去陪江爷爷看了会电视，听老人家把孙子从头到脚夸了个遍，夸累了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他实在是无聊，就对着佩戴项链的自己拍个视频，发给虞平舟。
此时，虞平舟在去公司的路上，眼下有明显的青色。
秘书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抑制剂备着，都在箱子里，量够。
专业医师也在待命。
秘书哪里知道，虞董是为了给储存照片的加密空间命名，熬了个通宵。
这事，天底下不会有第二人知晓。
虞平舟揉着额角打开笔电，手机发出接收到视频的提示音。
虞董没点开。
秘书对他报备行程。
报备完后，过了一会，他对秘书说：“重复一遍。”
秘书：“……”
董事长刚才一个字没听？
秘书重复行程安排，就听董事长道：“下午的全部取消，往后排。”
“下午有私人安排吗？”
“下午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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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里，沈文君所在的城市雾蒙蒙的，天地冰冻。
沈文君被朋友送回住处，朋友想上去坐坐，被他婉拒了，他迎着风雪进大门，手拢在唇边点燃一支香烟。
“老师。”
猝不及防的，树下阴影里传出叫声。
沈文君看着走出阴影的年轻人，他不意外对方能翻墙进来，没引起防护系统的警报：“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扶水幽幽道：“来找老师啊。”
沈文君开门：“你去客房休息，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等不及了。”江扶水站在亮处，暴露出憔悴的面容，皱巴巴的衣裤，凌乱的额发，以及眼里的血丝。
“你有没有跟析木说你当年来我家见到了什么，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说了什么？”
沈文君被一口烟呛到，那孩子回去了？竟然还能回到某一刻。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沈文君等着那个顶着宋析木躯壳的小朋友亲自来找他，为宋析木讨要一个公道。
有些事，他只想和那个未知的灵魂说。
沈文君换鞋：“没有。”
江扶水轻轻地笑了一下：“老师，我快要被一个过于离奇的想法逼疯了，你帮我解解惑，给我引导引导，好吗。”
沈文君为难道：“我今晚有点累。”
不过瞬息，他就感觉到了自身的不对劲，他蹙起眉心：“你对我用毒？”
沈文君并没有发多大的火气，只是摇头：“扶水，你真令我失望。”
江扶水把站不住的老师扶去客厅，让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是我想这样的吗？你在国外忙你的工作，我见你一面难于登天，更别提坐下来说几句话。”
沈文君四肢的力气在减退，他夹着烟的手还算稳：“你要说什么。”
江扶水拎了把椅子放在他面前，和他面对面坐，静静看他许久，仿佛在看一个熟悉的人一点点从内里泛出陌生的皮相：“你当年穿着裙子笑得很温柔，那一幕成了十八岁的男孩子心里的一个梦。”
“后来那男孩子有想过，为什么会对你一见钟情，原来不是啊。”江扶水平静地说，“原来不是一见钟情。”
是前世的印记。
沈文君一言不发地吸着烟。
“前世今生。”江扶水用双手抹了把僵硬的脸部肌肉，“我们的初次见面，是你图谋不轨。”
沈文君笑出了声：“我图谋什么？”
江扶水看着他藏在烟雾里的眼睛：“我。”
沈文君笑声不止：“你有什么？”
“这要问你了，老师。”江扶水说，“未来的我能为你提供哪方面的帮助，才会让你提前多年收我为关门弟子，关照我。”
沈文君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润柔和的笑容：“这就是你所谓的，要把你逼疯了的想法？”

第213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二十五天
江扶水也笑起来：“析木跟我说了你们在小镇上遇到的事。”
沈文君轻抬下巴，示意年轻人往下说。
“你的前世让你通过我爷爷接近我，拉满好感，引我去长陵学医，做你的学生。”江扶水把这一路嚼烂了的可能挖出来，尽数摊开，“你不止要做我学业上的老师，还要做我感情上的老师，我这几年为了伺候你脆弱的肠胃给你烧饭煲汤，像条哈巴狗一样跟着你，你什么都看在眼里，可你既不拒绝我，也不接受我。”
江扶水呢喃：“你对我有情，又不是那种能床上的情，所以是哪种情，我这辈子给过析木一块面包，他就念我好，把我当唯一的朋友，是不是我前世也给过你一块面包，今生的你对我的是恩情的情？”
沈文君看着精神状态不对的青年：“我还是建议你去休息，明天再继续你的你天方夜谭。”
江扶水前倾上半身，手肘压着腿部，在花园冻僵的十指关节有不少血点，是他把拳头砸在墙上留下来的。他扣住双手：“那老道讲的话，关于有人招出前世的阴魂改变气运相关，扶水也告诉我了。”
沈文君说：“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当时就说我不知道前世一直跟着我，不清楚他的存在。”
江扶水一眼不眨：“你不知情？”
他点了点头：“你不知情。”
下一刻，他一脚踹在沈文君的椅子上面，椅子带人被他踹得向后移了一截，椅子腿在地板上擦出刺耳声响。
江扶水就在那声响里低吼：“爷爷梦到的前世，你穿女装来我家，析木穿女装来我家，他亲口说出只有我们知道的隐秘，你影子里被送走的前世，这几点都摆在我面前，你当我是白痴吗？”
沈文君看着青年一步步走近，弯下腰背，两手握住他的椅背两侧，面部肌肉不受控地一下下抽搐，粗乱带着血腥的粗重气息喷洒在他脸上。
口腔里面应该是破了。
江扶水轻声：“老师，你到底用什么邪术招出前世，又是通过哪些背德的阴暗手段，在他的帮助下顶替了析木的今生？”
沈文君夹开唇间的香烟：“你是一个来我面前说这番话的。”
“爱之深，恨之切。”他叹息，“我这段时间冷落你了，所以你就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江扶水逼问：“是不是这样？”
沈文君的眼中没有学生以下犯上的不满和怪罪，他包容，并给出回应：“不是。”
“好，不是。”江扶水就地坐下来，“那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析木穿着那身裙装跨进我家大门就重回前世，他前世来我家时的样子，刚好是你今生来我家时的样子，那么巧，重叠了？他前世是一个教授，懂医术，信息素是柿子味的Omega，这就更巧了，是不是。”
沈文君把一小撮烟灰弹在地上：“我都听不懂你说的话，怎么给你解释？”
江扶水垂着脑袋：“你无话可说。”
“反正你就是对那孩子的话深信不疑。”沈文君无法理解地摇摇头，“他的性子你不清楚？惯常的恶作剧，喜欢捉弄人，想要身边人围着他转。”
“除了他说的，还有我爷爷说的，我自己看到的。”江扶水的面部神情模糊不清，“你别转移话题了。”
“我转移话题？”沈文君看着正前方墙上的抽象画，不知画的什么，扭曲又诡谲，“你怎么不想想，如果我照着所谓的前世改变今生，那我是怎么知道前世的他会穿女装去你家？”
江扶水早就预判了他的思维：“两个可能，一，前世你跟析木是认识的，他把这件小事说给你听了，二，我说的。”
顿了顿，江扶水眼神茫然：“我们前世关系不错，我在某个情况下对你说了我的隐私，被你拿来复原。”
沈文君啼笑皆非：“越说越离谱，我最后说一次，我跟我那个该死的前世没有过交流。”
“就是不承认，不坦白对吗？”江扶水从地上爬起来，他拿走Omega没吸完的烟，捏在指间看，嗓音又低又哑，“老师，我是不能标记你，但我可以找人做这件事，等你被标记了，我当着你的面把你的Alpha活活打死，我看着你痛苦，一管让你喘口气的抑制剂就能让你全盘托出。”
沈文君静默了会，语出惊人：“你拿自己当小白鼠把自己搞成个异类，成为一个畸形的Alpha，信息素放不出来照样能标记Omega。”
他抬起眼皮，看着措手不及的青年：“怎么，要给你的新主人守忠？”
江扶水和他对视：“你知道了。”
沈文君笑着说：“我是你老师，我一手把你带出来的，你有什么能瞒得过我。”
“还是有，”沈文君话锋一转，“你给我下毒，是我没想到的。”
这段时间名望很高的沈家家主视线有些模糊。
不幸二次分化的青年如同一只下水道里的生物，透过锈迹斑斑的过滤网向外窥探不属于自己的景色。
脱去那层好看的皮，内里腐烂萎缩。他坦露出腥臭的一面：“不止，我还能让你做不成S级Omega。”
江扶水对着始终从容，宛如置身事外的Omega讲出残酷的事实：“沈董，没了这个级别，沈家就不让你坐这个位置了。”
沈文君任由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手机：“你想知道哪些事？”
“所有。”江扶水把沈文君的手机关机，“我要知道所有。”
江扶水的眼睛一点点变红，眼神却没有半分脆弱，只有压制的癫狂：“我想你告诉我，我这一世从Alpha二次分化成Beta，是不是你促成的。”
.
陈子轻给江扶水发讯息，没回，打电话，不接，沈文君同样如此。他在江家过夜，睡的是江爷爷的床，老人家非要给他讲故事，讲到后半夜，他就迷迷糊糊地躺在另一头睡了。
然后就被江奶奶的鬼魂给吓得头皮一麻。
老婆婆是在叫老伴起床，不是故意吓他的，见他被吓着，挺过意不去。
陈子轻摆摆手：“江奶奶，你能离开家门吗？”
江奶奶摇头：“不能的。”
“噢。”陈子轻见江奶奶看向他一处，他顺着老婆婆的视线垂头，
死了，死了死了。
坐着的时候一不留神就，把腿叉开了。
【陈宿主，请知晓，你的女装体验卡使用时间已再次自动延长一倍。】
陈子轻眼前冒金星，这大清早的，真刺激。
余光瞥到一团花色，陈子轻眼睛一亮：“珍珠，早上好，来串门啊。”
大花猫看了他片刻，迈着灵巧的步子走到他脚边，尾巴摇着蹭他一下：“喵。”
“你的兄弟姐妹呢？”陈子轻欲要蹲下来捻他头顶那搓白毛，想到下蹲的注意事项比较繁琐就止住了，改成弯腰去够，期间不忘一只手捂住领口防止走光，“是不是他们派你来探风？不好意思啊，现在没有吃的，我自己也饿着呢。”
陈子轻去刷牙洗脸，体验卡的使用说明上有说明，上下里外装备都会每日一换。
要求使用者自行清洗。
体验卡时限一到，所有装备会被销毁。
陈子轻把一口牙膏沫吐进池子里，他昨晚趁江爷爷睡着，鬼鬼祟祟地把换下来的裙子跟安全裤洗了晾在阳台，后半夜又鬼鬼祟祟地收下来叠好，装在背包里。
搁以前，他打死都不会想到，自己有天会穿裙子，还要搓安全裤。
白色的，带蕾丝，贴身穿的小裤子。
陈子轻洗洗脸，对着镜子梳了梳旺盛蓬松的长卷发，一眨眼，脸上就有了妆容，吓他一跳，他把台子上的唇膏转开，擦擦嘴巴。
行了，可以了，完事。
陈子轻去厨房帮江爷爷打下手，江爷爷给他一块饼垫肚子，叫他去喊自己孙子起床。
老人家记性不好，却能记得时常念叨那个跟祖孙两人有渊源的女Omega。
陈子轻吃掉饼把客厅扫了扫，门外响起敲门声，他一愣。
江扶水回来了可以自己开门。
而且江扶水也没那么快处理完事情，他对沈文君的执着总要清算清算，整理整理。
都挖干净了，还活着的话，回来的就是脱胎换骨的江扶水。
那敲门的就是别人。
陈子轻去门口喊问：“谁啊？”
门外有声音：“你哥。”
陈子轻想也不想就把门打开，他探出脑袋和半个肩膀，一缕长发从肩头滑落，发尾在半空荡出勾人的弧度。
“哥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虞平舟的目光自上到下，不是你想哥哥来的吗？又是照片又是视频。
陈子轻要是知道虞平舟所想，肯定当场翻白眼。他还没拿到江扶水这条线的积分袋，虞平舟来得不是时候。
出现这个场面的原因是——他高估了虞平舟。
陈子轻刚想到积分袋，脑子就徒然开始掉落。一连掉了大几个。
看来江扶水正在挖沈文君嵌在他世界的痕迹……也不晓得那对昔日的师生谈没谈崩。
陈子轻黏在嘴边的一根细碎发丝被拨掉，和他身前发丝理在一起，他直起身，闻到了Alpha西装上的烟草味。
虞平舟将他的长发理好，别在耳后：“不让哥哥进去？”
陈子轻说：“这是别人家里，不合适。”
“的确不合适。”虞平舟缓慢吐息，“那就出来。”
陈子轻不配合地说：“我不，我要陪着扶水哥哥的爷爷。”
虞平舟把手放进西裤口袋，微阖了眼眸。
“哥哥你回去吧。”陈子轻仰望他，“等我这边完事了就回长陵。”
“什么叫完事？”虞平舟说，“让那个年轻人爱慕你？”
陈子轻舔嘴上的唇膏，舔到了一股果香：“是啊，围着沈教授的人里面，只有他还没有被我抢过来，我当然要把所有的时间跟精力用在他身上。我说过，我要抢走沈教授的一切，所有，全部。”
虞平舟扫了眼少年脖颈上的项链：“他人在国外。”
陈子轻说：“我知道。”
头顶响起听不太出意味的笑声：“他已经是你的囊中物了，析木。”
陈子轻摆出迟疑的表情：“哥哥怎么知道？”
虞平舟倏然捏住他下巴，指腹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你这身粉蓝色的裙装，什么时候换下来？
陈子轻脸颊被蹭过的地方有点热，他含糊：“暂时都不换。”
虞平舟不语。
“反正你别管了，我想换的时候就会换掉。”陈子轻露出不想被管教的厌烦，他发现虞平舟腕表的表盘没有亮，情绪是平稳的，安全的，不由得轻快道，“哥哥，我给你发讯息，问你我这样漂不漂亮，你一直都没回我。”
陈子轻恃宠而骄地拍开捏着他下巴的手：“你到底多忙啊，连我的讯息都不回，还有视频，我也问你了，你一样不理我。”
虞平舟似是而非地笑了下，敢理吗？理了，一时半会就消停不下来。
“我现在可以回你。”
虞平舟抬手整理少年的裙子领口：“漂亮。”
Alpha嗓音充满磁性：“很漂亮。”
陈子轻不好意思，他干脆躲在马甲里面发神经：“真的漂亮吗？不会是你糊弄我吧？我不信你说的。”
“我知道你老古董，还传统，你肯定不想我穿裙子戴假发，不伦不类不成体统，我这样走在你身边是要给你丢人的，你都不会把这个打扮的我带回上星府，不然爸爸会发脾气，还要说你这个哥哥没教导好我，让我误入歧途脑子坏掉了……”
陈子轻说了好一会，说得嘴都干了也没见虞平舟把两片合在一起的唇张开。他控制不住地冲Alpha质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穿女装？”
虞平舟好整以暇：“为什么穿？”
陈子轻调皮地笑：“哥哥，是不是我让你问什么，你都问啊？”
虞平舟道：“看情况。”
“怎么就看情况？”陈子轻得寸进尺，“你不是一向宠我惯着我的吗？”
虞平舟忍俊不禁：“我来这个城市，陪你在你要抢的人门口说了半天话，这还不宠你，不惯你？”
陈子轻正要顶嘴，屋里传来江爷爷的喊声：“木木？木木啊……”
江爷爷往这边来了，陈子轻一昏头就把虞平舟推去楼道堆放杂物的角落里，他们面朝彼此。
陈子轻的胸脯起伏不定，没注意到身前裙子布料若有似无地挨上了硬挺的西装，他给江爷爷打电话，找了个借口说下楼溜达，一会就回。
下一刻就打算叫上虞平舟下楼，找个地方吃早饭。
耳边忽有碎裂声响。
陈子轻恍惚地仰起头，虞平舟唇边叼着一支咬开的抑制剂，他喉结滚动着喝下去，偏头吐出空了的管剂，深邃迷人的轮廓隐在暗淡光线中。
“析木，你只是穿了女装，并不是女Omega，为什么会有胸？”
陈子轻怔怔地：“我没有啊。”
虞平舟的气息里有抑制剂的苦味，他温柔地笑：“那贴着哥哥的两小块柔软，是什么？”

第214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二十六天
两小块柔软？
陈子轻像是被最高级的Alpha信息素引导，他昏头昏脑地把手伸进裙子领口：“你说这个啊。”
“这是裙子自带的气垫啊，防突起的。”陈子轻捏捏垫子，“这也不软啊，薄薄一片。”
虞平舟的眸光下，少年领口撑开，里面一览无遗。
软软的小包。
虞平舟依然是笑着的，笑意却不那么温柔，多出隐约克制的狰狞，只一闪而过。
他道；“不是垫子。”
陈子轻反应迟钝，那是什么？
过了十几秒，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肉肉的，隆起来了一小块。
下一刻，陈子轻眼前一黑，他想起十五条注意事项都是围绕防走光，要他在用女装体验卡期间保护好自己的隐私部位。
他这是在干嘛？疯了吧！
以虞平舟的身高，稍微垂个眼，他上半身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而且，他还掏出了胸口的垫子……
小助手发来“贺电”，提醒他体验卡使用时间再次延长一倍。
三次延长，十二天了。
救命啊，接下来不能再犯错了，不然他大学报道都要穿女装。
真可怕，小小一张体验卡，用出了标注日常任务的既视感。444是帮他忙，还是坑他。
陈子轻不能昧着良心，444还是帮了的。
没有这张体验卡，他哪能推动江扶水这条线的进度条。
陈子轻把垫子放回去，若无其事地整理好身前的裙子：“哥哥，你问我胸干嘛？”
虞平舟笑说：“好奇。”
陈子轻嘴一抽：“这有什么好奇的，我不是女Omega，哪来的胸，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你感觉到的柔软是，咳，是我垫子啊。”
“你刚才喝的抑制剂不会是过期了，让你意识不清了吧？别什么都好奇，我穿裙子，总要做些防护措施，除了垫子，我还穿了——”
陈子轻的嘀嘀咕咕戛然而止。
虞平舟的语调温和：“还穿了什么？”
陈子轻背过身去，后脑勺对着虞平舟：“不告诉你！”
这么一转身，同样对着他的，还有……
虞平舟扫了眼擦到他西裤的小屁股，他把手放进口袋，没找到更多的抑制剂。
略微有点失策。
虞平舟后退半步，离开只要他微微靠近一点，就能让自己陷进去的沼泽。
角落里冷不防地寂静无声。
陈子轻闻着空气中漂浮的苦味看向地上的空管剂，手一指；“哥哥，你把这个捡起来，不能乱扔垃圾。”
“好。”Alpha的嗓音透着若有似无的哑意，“等会捡。”
陈子轻下意识就要往后看。
“别回头。”虞平舟蓦然开口，“就这样待着。”
陈子轻作怪地哼了一声：“干嘛，我一回头，你就会变成怪兽打我啊？”
虞平舟低笑。
那笑声说不出的性感，陈子轻耳朵发红，他安静片刻，问道：“你吃了早饭来的吗？”
虞平舟观察腕表上的数据：“没有。”
“我也没吃，那你带我去吃早饭吧。”陈子轻把手放到后面，“你牵我。”
虞平舟道：“自己走。”
陈子轻的手在半空中做出摸索的动作，不折腾死人不罢休：“不行，我就要你牵，不然我不走！”
虞平舟不再观察腕表，不再理会还在恢复的心率，他牵住那只白而软的手。
一触到，就插进光滑的指缝。
几乎是双方同时做出这一行为，他们一大一小两只手紧牵着，手指扣在了一起。
就在这一刻，江家的门从里面打开，老人家一张脸探了出来。
陈子轻猛然甩开虞平舟的手，还离他远点。
虞平舟：“……”
他闭了闭眼，弯腰捡起喝空的管剂，朝着心虚不敢看他的小朋友扫去目光：“跟哥哥牵手，见不得人？”
陈子轻心说，那不会，但跟哥哥十指相扣会。
.
不多时，虞平舟坐在江家小餐桌前，周遭空间被他衬得逼仄，又增值。
厨房里，陈子轻帮着江爷爷盛稀饭，简短地说了自己的家世情况。
江爷爷清醒着呢：“木木，你不是Omega，这不对啊，你应该是很高级的Omega才是啊。”
陈子轻可怜兮兮地说：“我这一世让人给害了，没能顺利分化。”
江爷爷啪地把抹布往水池里一砸：“谁干的！”
陈子轻意味深长：“爷爷，您想想。”
江爷爷板着脸苦皱眉头，过了好一会，他像个小孩子似的沮丧道：“爷爷想不出来。”
“那就不想了，爷爷，我们吃早饭吧。”陈子轻端着稀饭去餐厅。
一碗稀饭下肚，江爷爷又不清醒了，他说要给沈教授打电话，让对方穿裙装来家里坐坐。
陈子轻不动声色地瞟了眼虞平舟，他在心里敲敲小算盘，随后就找借口离桌。
虞平舟好似没察觉弟弟的举动。
江爷爷搬椅子坐近点：“小虞，你弟弟应该是Omega。”
虞平舟挑眉：“应该？”
江爷爷说：“他上一世就是啊。”
虞平舟放下筷子：“上一世？”
江爷爷吃着起早摊的饼：“他上一世送我回家，用柿子味的信息素安抚我，很温和很善良的。”
“沈教授的信息素也是柿子。”
老人家说话时，嘴里的饼渣子喷到昂贵的西装上面：“我把沈教授认成他了，多看才发现不一样。”
“哎，只是裙子像，头发像，身形其实差了些，沈教授高，他不高。”江爷爷神色严肃，“别对他说，他不是不高，只是被比较出来的，其实他也不矮。”
虞平舟没在意西装的赃物：“他还不矮？”
江爷爷把最后一块饼吃下去就喊：“木木，你哥说你矮。”
躲拐角偷听的陈子轻顺势回到餐厅，气冲冲道：“谁矮了，我矮了啊！”
江爷爷朝气定神闲的年轻人努努嘴：“反正我孙子是不会这么说的，他喜爱你都来不及。”
陈子轻：“……”
爷爷，你怎么茶起来了？
江爷爷背着手去房里和老伴讲悄悄话，讲孙子的大情敌多难赢，孙子要完。
餐厅里的兄弟两人一个坐着，一个杵着。
虞平舟问他还吃不吃，见他摇头，就说：“想抢的已经抢到手了，可以回家了？”
陈子轻掰手指头：“我还要抢沈教授的事业，气运和，”
没说完就停了下来。
“和什么？”虞平舟道，“信息素？”
陈子轻心里的震惊没藏严实，让它溜到了脸上，横在昳丽的眉眼之间，完全盖住了风情与灵动。
虞平舟的眼皮上掀几分：“他用过的腺体，放在你身体里，你喜欢？”
陈子轻露出嫌恶挑剔的模样：“不喜欢。”
虞平舟忽然伸过去一只手，将他不平整的裙摆撩了一下。那裙摆被他一撩，柔柔媚媚地晃荡着回到雪白的小腿边。
陈子轻难为情，他故作紧张地拨开虞平舟的手：“这裙子好贵的，你别给我撩坏了。”
虞平舟面部隐约轻抽：“回长陵。”
“我可以晚几天再回去吗，”陈子轻逗了逗误入二人世界的大花猫，“我还要在这里等江扶水呢。”
“等不到，他在国外。”虞平舟起身，“去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
陈子轻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他想起个被他遗漏的事：“哥哥，你从哪里过来的啊，工作不忙？”
虞平舟道：“不忙。”
楼下车边，秘书的电话接个不停。有公事上的圈子，也有私事上的圈子，都在打听董事长改行程的原因。
没那么复杂，更不涉及商战，纯粹是来带贪玩的弟弟回家。
只是这样。
如果忽略掉某些细节的话。
.
上午，陈子轻告别江爷爷，他带上行李，跟着虞平舟离开了江家，离开了孝培。
陈子轻坐上车就吃下江扶水给的药，闭上眼睛睡觉，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跟原主站在一起，海边风很大，海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角，他眼睁睁看着对面这副身体的人脸变成沈文君。
陈子轻惊醒了。
这个梦是无意义的，还是，预示着什么？
陈子轻没了睡意，他扭头看闭着眼睛的虞平舟，脑子里乱得很，想把人叫醒说说话，却又不知道怎么表达。
太无厘头了。
根本找不到立脚点。
原主死前到底是想起什么，还是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才会有那样的抢夺念头呢。
陈子轻等了等，没等来捕捉到关键词的提示，他失望地抿抿嘴，沈文君背后的前世今生只涉及一个支线任务一，已经完成了。
而沈文君这个人的事业自身生活社交这四个方面，关系到标注任务二。
陈子轻把杯子捧在手里，任务二里面，最后一个要抢的江扶水已经在来到他身边的路上，不出意外的话，江扶水很快就会走过来。
任务四跟任务五随时都可以完成，因为虞平舟是他这边的。
所以等江扶水一心一意爱慕他以后，他就要专心对付分化和沈文君的剩下三样东西。
陈子轻的手机上来了讯息，是江扶水发的。
【爷爷说你哥接你回家了，那你在家待着，开学前都别再乱跑。】
陈子轻立刻就打过去，被挂断了，接着就又有讯息进来。
【别打电话，我不方便接。】
陈子轻边给江扶水发信息，边胡思乱想，什么叫不方便接电话？人身安不安全啊？
江扶水是在他的指引下带着证据过去的，沈文君只怕是还要装。
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实，就因为所谓的证据不能用科学解释得通，只要沈文君不认，别人便完全拿他没办法，这又不能报案，立案，给他判刑。
陈子轻收到江扶水的回信，挺短的，就三个字——我没事。
过了会，又有一条。
【等我回去。】
“我要随遇而安。”陈子轻在心里说。
别慌，稳住，不要为了没发生的事焦虑，陈子轻，你要稳。
陈子轻嗓子发干，他轻手轻脚地倒了点水喝下去缓了缓，裙子里的安全裤没卷上去，很服帖，他却不自在，偷偷把手伸进裙摆，将安全裤的裤边往下拉拉，摸索着按按边边角角。
期间虞平舟都没有苏醒的迹象。
陈子轻绷着的神经有所松懈，从虞平舟来江家找他到现在，他都没闻到过虞平舟的信息素，收得还真是干净，也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
或许跟人工心脏的数据检测与调整有关。
……
到了长陵，陈子轻把一路睡得很沉的虞平舟叫醒：“哥哥，我们直接回上星府吗？”
虞平舟没睡好，这一觉全是泛滥泥泞的梦境，他叠着腿道：“不回上星府。”
陈子轻激动地侧过身子凑到他眼前：“为什么，爸爸看到我这样，就要把我赶出门？”
“析木，别明知故问。”虞平舟说，“你穿上女装戴上假发的样子，太像你母亲。”
陈子轻笑嘻嘻：“那不是挺好嘛，爸爸看见这样的我，正好可以追忆追忆对我母亲的思念。”
虞平舟用词直白：“我不想弟弟变成小妈。”
陈子轻：“…………………”
虞平舟变了，以前的他哪会说出这么幽默又惊世骇俗的话。
陈子轻没法接，索性装作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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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平舟把弟弟安置在“华悦君庭”的一处私人房产。
陈子轻早上吃过虞平舟准备好的早饭，送虞平舟出门上班，晚上等虞平舟带回来给他做晚餐，他扮演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祖宗。
第三晚，虞平舟进门就迎来一道胆大包天的质问：“都快七点了，你怎么才回来！”
虞平舟在玄关换皮鞋：“提前下班了。”
“才提前十分钟。”陈子轻恶意地把他的皮鞋踢得东一只西一只，“你明天可以提前半小时吗？”
虞平舟的眉间刚要拢起来，他抬眸发现了什么，眉间就舒展开来，鼻息里发出裹挟几分逗趣的笑意：“怎么湿了？”
陈子轻顺着虞平舟的目光垂头，这才看见胸前有一块湿痕。
“这是我……”陈子轻说着就仰起头，撞进Alpha疑似深热的眸色里，为什么有种虞平舟在问怎么涨奶了的错觉？
陈子轻下意识用手捂起来：“洗苹果的时候不小心溅到了水。”
虞平舟微摇头：“毛躁。”
“我怎么毛躁了，不就溅到点水。”陈子轻捂着胸的手不撤开，“你快去给我做晚饭，我肚子都饿扁了。”
话音一落，他就见虞平舟朝着他的肚子看过来。
真服了。
肚子怎么酥酥麻麻的。
陈子轻不敢再待下去，他就这么捂着胸飞快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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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陈子轻把长发扎起来，戴个棒球帽跟口罩，拉着虞平舟到外面吃饭。
用餐途中，他单手托腮道：“哥哥，我想吃那条鱼，你帮我挑鱼刺。”
虞平舟咽下口中食物：“鱼没刺。”
陈子轻：“……”
他拿筷子夹一块鱼肉瞧瞧，真没刺，鱼啊鱼，你的刺呢？你没刺，多影响我发挥。
鱼肉很鲜嫩，陈子轻一口气吃掉了半边尾巴上的肉，他故意用费解的语气说：“哥哥，你怎么不在吃饭期间看手机，接打电话？”
虞平舟说：“关机了。”
陈子轻瞬间没了声音。
虞平舟将另外半个鱼尾上的肉剔到他碗中：“乖了？”
陈子轻想找个洞钻进去，可他忍不住，非要神经兮兮地做点什么，说点什么。
然而虞平舟始终是纵容的态度。
离开的时候遇到了个企业家，那中年Alpha上前寒暄两句，见虞平舟半分没有要介绍同伴的意思，就试探地问：“虞董，不知这位是哪家的千金？”
虞平舟道：“不方便告知。”
那企业家目送车扬长而去，人在原地就吩咐下属去查是长陵哪个家族的女Omega攀上了高枝，企图排除核对。
今天的饭局有虞董，他是主要人物，但他推掉了。
敢情是有佳人要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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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风刮到了楚未年的耳朵里，他当晚就找到“华悦君庭”，站在楼下给好友打电话。
二楼窗边，虞平舟对身旁的少年说：“你未婚夫找过来了，自己下去处理。”
故意要他带女装的自己出去吃饭，恶作剧地给他找麻烦，看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虞平舟把少年放在嘴边咬的手指拿开，但凡你乖一点，未婚夫就不会捉到你的小尾巴。
“真让我下去？”陈子轻踩着虞平舟的鞋子，“我下去了，就上不来了哦。”
“我未婚夫是不会让我上来的，他会强行把我带走，抱，或者扛。”
“他见到这个样子的我，可能会觉得好玩，新鲜，可能会被我迷得恨不得当场钻进我的裙摆下面，他会捏我脸，摸我下巴，亲我嘴，摸我胸，咬我耳朵，趁我不注意叼我后颈，把他的罗勒叶塞进我的身体里，把我塞满，一点空袭都不留。”
陈子轻眨眨眼：“那漫漫长夜，谁陪哥哥啊，咖啡，烟，还是抑制剂？
沾着他唾液的手指被捏紧，他发出不舒服的声音，蹙起眉心埋怨道：“哥哥，你捏疼我了。”
“抱歉。”虞平舟这样说，却没松手。
手机震动声打断了暧昧的涟漪。虞平舟扫了扫少年一身媚而明艳的穿着：“裙子能换掉？”
陈子轻摇头。
虞平舟不在这上面多费时间：“走吧，下楼。”
陈子轻揉揉被捏红了的手指，骨头也痛，他不由得朝前面的人影喊问：“你的心脏没事吧？”
虞平舟勾勾唇，还知道过问他的心脏。
都快玩坏了，怎么会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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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未年见好友从楼里出来就把电话挂掉，好友这个时间应该在国外，几天内都处理不完手头上的事，他却一声不响就回国。
心态平稳的工作狂，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大的波动。
很反常。
楚未年再结合新鲜的传闻，心头就涌起一个大胆的推测，开玩笑道：“平舟，你真不是瞒着我们找了个Omega藏在这里？你的命定？”
虞平舟反问：“我身上有Omega的信息素？”
楚未年不用特意感应：“没有。”
“可以使用军方的产品进行高强度阻隔。”楚未年啧了一声，“就像你的信息素，我们没闻到过。”
虞平舟把捏过一截湿润指节的手指放在唇边，摸碾几下：“没有命定的Omega。”
楚未年的视线越过他，掠向他身后半开的大门，有种随时都会跑出一只狐狸的感觉：“那你怎么突然回国，那边的事都搁置了。”
虞平舟突兀道：“是我弟弟。”
楚未年的推测得到了验证，只是……小未婚妻怎么就跟女Omega挂钩了？总不至于是这段时间分化成了Omega吧。
“我临时回国是为了把他从孝培带回长陵。”虞平舟道，“你听说的女Omega，也是他。”
.
楚未年见到了圈内隐晦议论的女Omega，他的小未婚妻。
玩野了，十几天都没开个通讯露个脸。
猛一下犹如遇见惦念几个世纪的梦中小情人，灵魂收到强烈的冲撞，有点晃神。
陈子轻被罗勒叶的浓郁气味给糊了一脸，差点没忍住地当场说出“能不能把信息素收一下”，他嫌弃道：“未年哥哥，你怎么色迷迷的？”
楚未年：“……”
他问过穿女装的原因，忍不住把玩少年浓密长卷的发丝：“这假发怎么像是从你头皮里长出来的。”
“还有这裙子。”说到哪，手就碰到哪，两指捏着少年腰上布料，亲密地摩挲，“一看就是照着你的尺寸定做的。”
楚未年似乎并没有探究和审视，随口一提：“这都能买得到？”
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对啊，就是买得到啊。”
“那恕我孤陋寡闻。”楚未年玩了玩他的手链，玩了玩他的项链，“拿下来。”
陈子轻很不配合：“我不拿。”
楚未年笑意风流调情，看不出是在动怒：“我给你买新的，买更好的。”
陈子轻啃啃嘴角，江扶水那边可以不用太顾着了，却也不能惯着楚未年，这两个都在他鱼塘里了。
“谁要你给我买了，”陈子轻说，“我自己又不是不能买。”
他举起手臂，晃晃手腕上的链子：“我现在就想带这套，它们和我的裙子是一家的，除了它们，别的再好都不配我。”
楚未年不得不承认，这套首饰的确跟称少年，Beta买对了，眼光和审美都没毛病。
这个话题作废，楚未年另起一个，他扫视裙摆飘逸，能踩在别人心尖上起舞的人：“既然回长陵了，怎么不和我说？”
陈子轻抓胳膊上的蚊子包：“说什么，我暂时都只想待在这里。”
没等楚未年有反应，陈子轻就极不耐烦：“楚未年，你不要再罗里吧嗦了，我不是偷偷会情郎给你戴绿帽，而且我每天都给你发讯息，你还想怎样？”
楚未年唇角噙着笑：“怎么一不留神，就成我的错了？”
陈子轻趁机说了一句：“本来就是，你对我的要求越高，只会越堵心。”
楚未年唇边的弧度有瞬间的僵冷，他微弯腰凑近，距离近到下一瞬就要亲上来。
陈子轻冲阴暗处的虞平舟喊：“哥哥，我未婚夫要欺负我——”
楚未年一顿。
陈子轻一把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跑了进去。
楚未年站定，好友过来时，他的面部神情已然恢复：“平舟，我没欺负你弟弟，只是逗了逗。”
虞平舟提醒道：“少逗，那孩子精神状态时好时坏。”
楚未年想到小未婚妻的遗传疾病，内心翻涌的情绪就褪了下去，他捋几下金发：“我会注意。”
接着就说：“真要让他待在这里？”
虞平舟无奈道：“要等他过了女装的瘾再让他回去。免得引起不必要的事端。”
楚未年沉吟：“行，那我留下来。”
虞平舟说：“一楼房间多。”
楚未年笑声爽朗：“我就不单独用个客房了，我跟他一间。”
……
片刻后，楚未年被赶出了房间。
虞平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孩子闹脾气，能让着就让着，不能让就宠着，别较真。”
话落就径自离开。
好似是不掺和进老友和弟弟的感情领地，立场颇为清明。
陈子轻偷偷瞥了眼虞平舟离开的背影，他对居高临下俯视过来的未婚夫说：“你在一楼睡吧。”
楚未年没说“你是我未婚妻，有你在，我为什么要独守空房”，那会下不来台，导致离去的好友返回给他们调和。
陈子轻叫住抬脚下楼的Alpha：“未年哥哥，你已经把我当最重要的朋友了，我知道。”
这是个警醒，也是个明示，界限就这么划了出来。
楚未年几不可查地眯了下眼：“怎么知道的？”
陈子轻心说，有积分袋啊。他嘴上讲的是：“我看得出来。”
楚未年揶揄：“只看出了这个？”
陈子轻一本正经：“别的我不想要，就不想看。”
楚未年走近：“为什么不想要，拿不出手？”
陈子轻没后退，他不躲不闪地和楚未年呼吸相融：“还剩四个承诺，我现在用掉一个，你要永远尊重我的决定。”
楚未年并未抓捕到一丝小未婚妻羞涩不自然的痕迹，当真是对他没其他心思，他这副皮相有个屁用。
“你想要的这个承诺，跟上百上千个有区别？”
永远这个词都用上了，贪得无厌。
陈子轻肆无忌惮道：“谁让你给我承诺的时候，没设置条件。”
楚未年和他对视了一会，捏捏他的脸颊，直起身道：“行，尊重你。”
陈子轻不满脸被捏，狠狠瞪他一眼：“那你去睡吧，晚安！”
楚未年看着在他面前砰然关上的房门，一声晚安把他打发掉了。
他打开铁盒，拿了两颗糖粒放进口中，牙齿咬碎，面部拢着无机质的冷。他的易感期要来了，这次不打算延续以前的硬抗方式。
.
陈子轻莫名打了个抖，他把耳朵放在门上留意外面的动静，没捕捉到异常才回床上。
来这个任务世界一年多，进展还是很可观的。
当初他找陆哥打听主线没出现，对方叫他三年后再看。
三年，
那就还剩一半多点。
三年后是什么光景，抢来的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待着，标注任务除第三个日常哭戏，其他或许都已经全部完成，大学时光所剩不多，他的反派马甲不穿了，做回自己。
生活应该走向平淡稳定，那能激发什么主线？
猜不出来。
陈子轻定了个闹钟，闹钟一响他就去卫生间洗安全裤，犹豫着是拿出去自然吹干，还是丢进烘干机里。
谁知没烘干机。
这么个大一栋别墅，竟然没那家电。
陈子轻在卫生间里转了转，又去房间转了转，最后还是拿着湿漉漉的安全裤出去。
这么晚了，虞平舟跟楚未年肯定都睡了。
陈子轻穿过客厅的时候，一点预兆都没有就撞见了端着水杯的虞平舟。
“……”
他刷地把安全裤放在背后。
客厅没亮灯，只有花园的月光洒进来，影影绰绰间，虞平舟问道：“藏的什么？”
陈子轻说：“裤子。”
虞平舟疑惑：“你白天不是穿的裙子吗。”
陈子轻脱口而出：“裙子里面也要有裤子啊，不然不就光溜溜的。”
虞平舟还是那副口吻：“什么裤子？”
陈子轻瞪他，哥，你别装生活白痴行不行，你顶着这张帅得我腿软的脸，讲这么弱智的话。
“安全裤。”陈子轻咬咬牙。
虞平舟问：“洗干净了？”
陈子轻点点头，怕他看不见，就发出了声：“是啦，洗干净啦。”
顶级Alpha的夜视能力让虞平舟视线畅通无阻，他看少年胸脯缱绻的发丝，也看少年伸舌舔嘴的样子：“那你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起来洗安全裤？”
陈子轻从他口中听到那三个字，心里头生出一股羞耻，顿时就把嘴巴闭得紧紧的，不说话。
“给我吧。”虞平舟道，“我去给你挂起来。”
陈子轻抓着滴水的安全裤后退几步：“不给！我自己可以！”
“别叫。”虞平舟侧身，示意他去阳台。
陈子轻挂安全裤期间，虞平舟倚着门边，不时喝一口水，似乎很渴。
挂好安全裤，陈子轻拍拍潮乎乎的手说：“我回去睡了，哥哥你也早点睡，晚安。”
“析木晚安。”虞平舟道。
陈子轻得到如常的回应就放松下来，虞平舟不可能等他走了，拿下他的安全裤看的。
不会那么变态。
虞董是不会。
他只是带着安全裤回到房间，研究新型物品一般，研究那块纯白布料。
虞平舟点烟：“我这算什么？”
“算有病。”
虞平舟夹着香烟的手拨了拨安全裤潮湿的蕾丝花边，要是个Omega，这上面就会有分泌物里的信息素残留。
但他眼皮底下这件没有信息素。
Alpha的感知严丝合缝地贴着安全裤，一寸寸地搜寻，只寻找到一缕清香，是衣物清洁剂的味道。
虞平舟把安全裤挂回阳台。
……
后半夜，楚未年失眠来到阳台吹风，他一抬头就看见了那条已经干了的安全裤。
只能是小未婚妻的。
楚未年鬼使神差地拿下安全裤，小未婚妻穿这么个小玩意给谁看？给江扶水看？
那Beta还真有福气。
楚未年面色难看地捻着指间布料，等他回过神来，布料早就皱巴巴的，没法看。
为了掩盖行迹，楚未年就把安全裤重新洗了一遍，挂上去。
安全裤上有一滴水掉下来，砸在他的脸上，他出现了易感期出现前的症状——臆想。
仿佛那不是浸在布料里的水，是黏液。
楚未年深呼吸压下想要冲进房间把人后颈咬破的本能，他离开阳台，回头看了眼挂在那里的安全裤，天热，到早上应该能干，不会露出破绽。
.
陈子轻完全不知道他那条安全裤经过了两个Alpha的手，他以为楚未年发现了他的住处，肯定是要天天来的。
意想不到的是，楚未年只来过一次，之后就没再现身，好像是忙着搞什么大业，抽不开身。
陈子轻在“华悦君庭”陪虞平舟玩金屋藏娇，等体验卡时效结束。
那时间还没到来，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变故。
江扶水失联了。
再有他的消息，是他被抓了。他涉嫌一起命案，死者是个才分化不久的高级别Omega。
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腺体不见了。
类似的案件年年都有，并不会引起多大的波动。
毕竟仇视Omega的群体一直存在，那个群体会嫉妒Omega享受的社会福利和闪光点。
但这起案件的手法十分残忍，引起了Omega保护协会的强烈斥责，他们请愿让犯人在接受最大的酷刑后，再被枪毙。
因为Omega死者的腺体被挖掉了，后颈有个几乎穿透的大洞。
依据法医鉴定，腺体是在Omega活着的时候挖的，没有麻药，生挖。
陈子轻被这个变故给搞得措手不及，他要给江扶水找律师，还要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江扶水面前，拿出对方想看到的态度。
按理说，判决下来了才能见家属，在那之前只能见律师。
陈子轻不清楚这个世界的规章制度，查了发现可以见。他马上去找虞平舟，要对方带自己去见江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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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陈子轻隔着栏杆看江扶水的时候，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想说的太多，都往他嘴巴边挤。
江扶水不是在国外调查前世今生相关吗，什么时候回的国，又是怎么背上了命案。
是不是沈文君设的局？
会吗？
即便江扶水戳穿沈文君的那层表皮，师生做不成了，也不再爱慕他，不把他当人生路上的灯塔和信仰了……
沈文君应该也不会要他死吧？还是背着罪名死去。
去年沈文君在上星府门外接人的那一眼，陈子轻可是记忆深刻。
不过，爱了，不爱了，都是平常现象。
到现在，陈子轻都不清楚江扶水跟沈文君聊了哪些，聊的过程是什么样子。
此时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陈子轻半天只说了一句：“扶水哥哥，我相信你不是凶手。”
江扶水看着依然穿女装的少年：“我在案发现场附近，没不在场证明，死者身上有我的血迹和指纹，住处的器皿里泡着死者的腺体，这么多证据，你还信我？”
陈子轻定定看他：“我信你。”
世界背景架构师总不能让我抢个杀人犯当爱慕者吧？我相信架构师。
江扶水的头发剔得很短，能看见青色的头皮，他比留字条外出办事前瘦了许多，一张脸基本没挂多少肉，轮廓分明十分憔悴，更多的是化不开的阴鸷：“你平时玩我玩习惯了，这个时候还玩？”
“没玩，”陈子轻察觉到江扶水的心境变化，很快就接受了这样的他，“我真的信你。”
江扶水看着桌面：“我的两个老师，一个说对我失望，一个受家族声誉的影响不能在这个阶段过来看我，爷爷叫我犯错就认，喜欢我的Omega问我为什么杀人，实验品可以等基地安排，我怎么都不该犯法……来看我的人里面，只有你信我。”
青年倏地掀起眼皮，眼神疏远：“你为什么信我，凭什么？”
陈子轻没想到章老已经先他一步来了，那么早，老人家怕是找了关系想保徒弟，发现保不下来，把自己气到了才那么说。
他一一回答孤立无援的江扶水：“我就是要信你，凭我对你的了解。”
江扶水忽然就笑了：“你了解我吗？你真以为我是你一逗就脸红的邻家哥哥？”
陈子轻哑然。
江扶水笑着说：“去年，你和身在国外的我打电话，发现我打飞机那次，知道我是在哪里打的吗，我在沈文君的床上。”
陈子轻那会儿就猜到了，他闻言，脸上还是露出了符合情况的惊愕表情。
“我肮脏卑微，龌龊又下流。”
江扶水仿佛有多痛快，褪下伪装扭曲不堪：“在我怀疑自己被他算计，被他利用，还没百分百确认的阶段，我就想把他的腺体毁掉，我有太多的方法，我想把他囚禁起来，打断他的腿让他在地上爬，我想让他也尝尝二次分化跌进地狱的痛苦。”
“我想把他的腺体挖出来塞在你后颈，看你是否受用。”
“我满脑子都是残暴血腥的想法。”江扶水盯着呆呆的少年，“我起初很烦你，听你尖叫的时候会想，把你的嘴巴缝起来需要多少针。”
江扶水笑得英俊又冰冷：“宋析木，我从来都不是你的邻家哥哥。”
陈子轻垂下眼睛。
江扶水铐在一起的手从桌面上拿到桌下，紧紧攥住：“怎么，恶心到了是吗？”
“没有啊。”陈子轻抬起头，“我只是在想，要怎么和你说。”
他前倾上半身，脸差不多要贴到栏杆上面：“其实我也不是你看到的虚伪恶毒又蠢又坏的小孩。”
江扶水愣了一瞬，又笑起来：“你是假虚伪，我是真的虚伪。”
陈子轻说：“扶水哥哥，我们都有秘密，都有面具，可我不信你杀人。”
江扶水眼眸猩红，他猛地偏开头，眼泪悄然落下：“你不信也没用，所有证据都指向了我。”
“那不是还没判吗，还有机会的，你不要放弃。”
陈子轻刚说完，脑中就有积分袋大片大片地掉落。江扶水这块顽石终于彻底刻上了宋析木的名字。
江扶水把布满泪水的面庞对着他，轻声说：“我已经认了。”
陈子轻愕然。
“什么不可多得的天才，就是个蠢货，我太蠢了，我自作聪明，其实是个笑话。”江扶水笑着哭，“我走后，爷爷也会走，和一直在守着他等着他的奶奶一起走。明年清明，你回孝培看望你母亲的时候，如果你不忙，希望你能去看看我，和我说说话，说你又找到了哪个玩伴，说你的大学生活。”
“来生，我不会再认错人了。”
执法人员过来带江扶水出去，他用铐在一起的双手擦掉脸上的泪，站起来，跟着执法人员走。
背后徒然传来嘶喊：“江扶水——”
江扶水的脚步不停。
陈子轻人都要疯了，他兢兢业业做任务，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放弃。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认，无论是什么原因，什么动机，不是你做的，你就不要认！”
“你别放弃自己，你上一世的终点绝对不是这里。这一世你也可以的，你还能往前走！”
陈子轻不顾他人异样的，看待精神病的眼光，嘴里说出上一世这一世之类的话。他抓住栏杆，撕扯着嗓子大叫：“想想你还没有实现的梦想！”
“想想我啊——你想想我——”
“你不想看到我分化吗，我是你的处女作不是吗，我不信你不想看到作品完工的那天！”
【叮，疑似检测到关键词‘终点’，关键词已锁定。】
【宿主陈子轻，恭喜你成功激发支线任务二。】
【请你帮助迷航的江扶水回到上一世的航线，让他成为腺体移植领域最年轻的权威，走到上一世的终点。】
【请你让江扶水的人生，归位。】
陈子轻喊得太费力了，耳边响起嗡鸣，目前还不清楚江扶水上一世的终点是什么，可他不会是做个被唾弃的杀人犯死在枪下。
“虽然我只记得前世的一个小片段，但是我坚信我们的缘分不该只有这点！江扶水！”
陈子轻嘴里泛出腥甜。
一旁的虞平舟摘下激起电流发出警告的腕表放进口袋，他把为了别的哥哥情绪失控的少年带走。
陈子轻被虞平舟带着往外走，他的脖子使劲向后扭，眼睛瞪大，眼珠暴突，精神极不正常，整个身子不停地抖动。
“江扶水——”
“来生的事来生再说，我这辈子后面的人生需要你来帮我，少了你不行，江扶水！江扶水！”
虞平舟脱下西装递给秘书，将浑然不觉自己涕泪横流的少年拦腰抱起来，朝下托着他双腿的手臂压着他裙摆。
秘书在他的授意下，将他的西装盖在少年脸上。
歇斯底里令人心悸的叫声停了下来。
陈子轻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喘气，他痉挛着蜷缩在虞平舟怀里，听着人工心脏的跳动，抑制不住的生理性眼泪断了线似的从他眼尾滑落，脆弱又萎靡。
马甲对他情绪上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了……
.
江扶水回到关押的地方，枯坐了一阵，他要求会见虞氏的律师。
他一改先前的口供，不认了。
“不是我。”
江扶水垂着头，干裂的唇轻动。
我要让那个少年得偿所愿，我要帮他解决分化问题，送上他想要的S级腺体。
“人不是我杀的。”
江扶水说：“我愿意配合调查。”
他朝律师笑了笑：“拜托你帮我洗脱嫌疑。”

第215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二十七天
何律师从看守所那边来“华悦君庭”的时候，这片房屋间隔远注重隐私的富人区笼罩在静谧中。
每栋都藏在大片浓密的绿植后面，需要穿过扑鼻的草木香气。
置身其中犹如走进丛林，能让浮躁的心瞬间静下来，开始感受生命的妙不可言。
何律师没有这个心情，一，这不是他的房产，他买不起。二，他此次接手的案子牵连到了Omega保护协会。
而他的太太是协会的副会长之一。
他很容易就会被太太扣上攀附权贵的小人帽子，尽管他说过，法院没判决前皆是嫌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无论委托人是否凶残至极，也享有自身的权利，所谓人权。
目前他已经有家不让回。
何律师站在华庭7号的大门口，他拎着公文包，对验证器报上姓名。
接下来就是等。
何律师看手表，时间分秒流逝，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里面的屋主都没对他放行，准他进门面谈。
二楼的窗帘没拉到底，留着缝隙，那缝里有亮光。
何律师耐心地等候着，在这期间捋一下委托人袒露的所有。
.
二楼，虞平舟把水杯送到少年嘴边：“喝点水。”
陈子轻感觉自己是带了紧箍咒被唐僧念了八百年的孙猴，整个人疲软到了极点，说话都吃力费劲，他声音哑哑的：“不想喝，嗓子疼。”
虞平舟闻言就把杯子放在床头，双手将他从床上捞起来，带着点烟草味的气息拂过来，有些许成熟雄性的撩人：“张嘴，我看看。”
陈子轻的嘴角孩子气地一瞥：“你又不是医生。”
虞平舟道：“那我叫医生过来。”
“不要，”陈子轻张开嘴，“你帮我看。”
Alpha前倾上半身凑近，衣物上的熏香扑进他的呼吸里，他的头更晕了，然后就在晕乎乎的境地里听见一声：“肿了。”
陈子轻眨了眨眼，难怪他吞口水有异物感，敢情是在警局喊伤了。
谁那么喊不伤啊，他又不是铁嗓铁肺。
陈子轻没注意到虞平舟把手指伸了进来，他还在抱怨江扶水带来的突发情况。
“这里也肿了。”
耳边响起Alpha低沉的嗓音，陈子轻下意识用舌头去舔，舔到的是一截指骨，他眼睛瞪大。
虞平舟将手指抽离：“析木，你的牙龈肿了。”
“我上火嘛。”陈子轻嫌恶地“唔”了一声，“哥哥，你手洗没洗啊，我嘴里这肿那肿的，抵抗力可不好。”
“进来前洗过手。”虞平舟再次拿过杯子，“你先把水喝掉，我去给你拿喷雾。”
陈子轻乖乖喝水，他的眼珠转动着，视线追随Alpha的身影，嘴里还有那节手指残留的触感。
微凉，坚硬，不容抗拒的强势，他口腔粘膜麻麻的。
陈子轻够到床头的杯子，把剩下的水也喝掉，总算是冲淡了虞平舟制造的痕迹。
江扶水……
江扶水啊。
陈子轻按了按发疼的头顶心，今生的沈文君，也就是前世的宋析木周围的主要角色里，只有江扶水一个人激活了支线二，要他帮忙送回到前世的轨迹。
周衍明楚未年他们十有八九也偏离航线了，怎么就江扶水需要归位，别的都不需要呢……
这很不寻常，这代表江扶水在前世跟原主有着异于其他几个主线人物的关联。
会是什么？
总不能是爱人吧。
这副身体对着江扶水的时候，并没有情感上的印记带来的不由自主的触动，无论是视线，还是思想。
不是爱人，那别的可能有哪些？
前世，江扶水的人生是个什么轨迹？做腺体移植方面的大牛。除了这个表面浅显可预见的方向，没其他的了吗？
支线二的内容分为两块，一块是扶持江扶水的事业，剩下一块是让江扶水走向前世的终点。
即是生命结点。
那支线二的时间跨度岂不是很长……
不对！
上一世江扶水应该是个高级Alpha，功成名就，不出意外，他的寿命会很长，两百岁左右寿终正寝。
但这既然是任务，那上一世的江扶水就不是正常老死。
江扶水的终点恐怕不会离现在太遥远。
先做着，先走着吧。
江扶水这会儿还在看守所呢，哎，头发都剔成了寸头，又帅又丧批。
但愿他那么激烈的一番真情流露，能够拉住急速坠落的江扶水，他是真的需要这条狗，啊不是，这支股。
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陈子轻猜是沈文君，他问道：“请告诉我，给我打电话的是谁？”
手机智能助手应道：【文君哥哥。】
果然。
陈子轻努力提了提精气神：“接进来。”
电话接通，那头是沈文君一如既往的柔润清雅声调：“析木，我是文君哥哥。”
陈子轻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听。”沈文君说，“我也知道了你在警局的举止。”
陈子轻：“……”传这么快的吗。
“他上周来看我，在我这边待了几天，我看出他的精神很差就让他回国好好休息，调整好状态做实验，准备九月份的升学，别胡思乱想，哪知他前天回国就出了事。”沈文君的话语里充满了忧虑，“这是轰动全国的命案，我不方便出面。”
陈子轻假惺惺地回：“能理解，我让我哥帮他找了最好的律师，他会没事的，你放心吧。”
“那就好。”沈文君松口气，“怪不得他这次来国外看我，口口声声说你好，你确实对他很上心。”
陈子轻试探：“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沈文君略显挫败地长叹一声：“谈不上吵，他只是给我下毒，想要我死而已。”
陈子轻吸口气，江扶水挺疯的啊。
“为什么？你是他老师，他怎么可能会那么对你！”
“一场误会引起的祸端。”沈文君苦笑。
陈子轻说：“那你们有误会，他又给你下毒，你后来是怎么让他回国的？”
沈文君叹气：“我叫人送他去了机场。”
陈子轻蹙了蹙眉心，只怕不是“送”那么简单。江扶水势单力薄，二十出头的年纪，阅历不多，在异国他乡很容易就被有权有势的沈文君制服。
实际情况要等江扶水跟他说。
沈文君比披着马甲的他还要假上千万倍，是个大影帝。
“我听扶水说了你穿女装去他家看见前世的事情。”沈文君似乎不是很舒服，他低咳两声，气息不太平稳，“析木，我们很有缘。”
陈子轻不冷不热：“是吗？”
“是。”沈文君强调，“我们很有缘。”
“我从扶水口中得知你在他家门口看见了自己的前世，你前世的信息素跟我今生的信息素是一个味道，职业也相似。而我身边的人，陆续走到了你身边。”沈文君深深地感慨，“我们多有缘啊。”
陈子轻心里怪怪的，他能分辨得出来，沈文君所说的“有缘”并不是胡扯，是真情实意。
所以是怎么个有缘法，前世的宋析木对你掏心掏肺，今生的你偷他的人生？
“他都告诉你了啊。”陈子轻惊讶又茫然的语气，“扶水哥哥说是你通过你的前世知道我的命多好，你也想要，于是你就做了什么邪术，抢了我今生的命运，这难道就是他伤你的原因？”
沈文君说：“不止，他还怀疑自己的二次分化是我导致的。”
陈子轻心想，恐怕不仅是怀疑吧，能让江扶水疯成那样子，必定是有把握。
沈文君干嘛啊，不是喜欢江扶水吗。
陈子轻这下对自己当初的判定产生了动摇。
哪有喜欢一个人，会把那个人的尊严打碎，让其趴在地上起不来的。
做Alpha的江扶水多阳光开朗。
“没有。”沈文君跳过昔日的学生二次分化一事，只回答少年，“我没有抢。”
陈子轻笑得很虚假：“我肯定是相信文君哥哥的，你不知情的嘛。”
沈文君柔声：“析木，只要你信我，我跟你不存在抢不抢。”
陈子轻嗓子疼，他敷衍了几句就把手机摔在床头柜上，我信你个鬼。
从去年他挑明见到另一个沈文君开始，他就等着沈文君为了掩盖真相弄死他，谁知等了又等，他还活蹦乱跳，啥事没有。
按照正常套路，沈文君即便整不死背靠大树的他，也该有鱼死网破的做法。
那家伙给他的感觉像是，随便了，随便他怎么做。
坐看高楼塌。
十几年的风光享受够了，释然了，看开了。
无力挽救，大势已去。
毕竟沈文君是通过见不得光的秘术做的局，没人比他更清楚命盘一说。
改命，换命，改得了一时，改不了一世，换得了一时，换不了一世。
沈文君可能对他的身份起了疑心，把死不承认死不要脸进行到底，以不变应万变？
陈子轻一张苍白的脸皱起来，他干嘛站在沈文君的角度去想这些。
沈文君背后的前因后果要是跟他的主线任务挂钩，他还愿意废这个心思去揣摩分析。
但又不挂钩。
陈子轻咂嘴，沈文君那次发情躺在他腿上，不准他给人打电话，他反抗了，沈文君就哭。
啧啧。
也不晓得沈文君后来发情是怎么过的。
陈子轻不知道的是，沈文君那个级别的Omega，三个月才发一次情。
小镇以后的发情期还没来。
陈子轻听着脚步声止住心绪，他由着虞平舟在他嘴里按喷雾剂。
药味占据他味蕾没多久，痛感就减轻了不少。
他终于决定拎出有点废心神的话题：“哥哥，我在警局对江扶水说的上一世……”
虞平舟把喷雾收起来：“我有了解。”
短短四个字，饱含了强大的力量和信赖。
——我关注你所关注的，我在你身后。
陈子轻内心掀起不小的波澜，虞平舟在他这边让他有安全感，他躺了会，喃喃自语：“我怎么看不到跟你有关的前世片段呢，一个都看不到，其他人的也看不到。”
“就只有江扶水……”
“不过也仅仅是一两分钟的一个画面，没别的了。”
陈子轻顺势讲述了当时的情形，他没特意观察虞平舟的神色：“哥哥，我上一世是个有着柿子味信息素的Omega，还是教授。”
虞平舟坐在床边：“嗯。”
陈子轻望着天花板：“我这一世会学医，没准将来也能做教授，那我是不是还会是Omega？”
虞平舟眼里含笑：“有可能。”
“我觉得可能性蛮大的，江扶水在帮我呢。”陈子轻眼皮耷拉下来一些，直勾勾地看着虞平舟，“不知道你上一世对我有没有这一世这么好。”
虞平舟道：“应该没有。”
陈子轻不假思索：“为什么？”
虞平舟凝视他，没言语，只是笑了笑。
陈子轻的后心渗出汗热，上一世这副身体的主人不是陈子轻，是宋析木。
虞平舟知道他不是宋析木了。
陈子轻把放在被子上的手伸向虞平舟：“哥哥，我无条件没原则的相信江扶水不是杀人犯，我那么想要他来到我身边和我为伍，我更是直言少了他不行，你怎么看我啊？”
虞平舟握住他的手：“这个部分有损哥哥的心脏功能，影响心脏的使用年限，就不讨论了好吗。”
陈子轻的心跳有点快，脸也发红，可他的情感刚活跃起来之际，眼皮却开始打架，撑不住了。他甚至都来不及确认虞平舟在警局把他抱起来的时候，手上是不是有电流就没了意识。
虞平舟摩挲几下掌中的白皙手指，放回被子上面，他起身，带上门出去。
不多时，何律师进门，站在会客厅里：“虞董。”
虞平舟问道：“怎么样？”
“委托人的态度两极反转。”何律师如实相告，“他非常配合。”
虞平舟在沙发上坐下来，眼神示意他也坐，他不卑不亢地坐在对面。
会客厅里响着何律师公式化的陈述：“据之前的法律援助透露，委托人起初是绝望等死的，只求一切快点结束，好让自己解脱。”
“协助我的心理师和他聊过一次，初步判断他是自毁型。”
“完美主义。”
“不接纳身为Beta，拥有缺陷的自己。”
“通常这类人有强烈的求死欲望，同样也有强烈的对生的渴望，只是被某种应激性的创伤吞没了，有可能会在某一时刻跳出来。”
何律师自我总结：“显然，在析木少爷的调动下，委托人的求生欲望已经占位最大，不会再被求死欲左右。”
在场的唯一一个听客没有发表看法。
何律师松扯几下领带，这起案件要是涉及经济相关，虞氏就会派出自己的律师团。
那是王牌律师团，别的领域也熟悉，没有不擅长的。
但虞氏却专门请了他。
足以证明，虞氏对这起案件的重视。
案件掀起的舆论太大，他作为辩护律师，不可避免地被卷入进去接受大众的编排和指点。
外界认为他公正，良心，还是为钱办事，他都无所谓，这仅仅是他的职责和义务所在，在合法秩序下正当行事，尽最大努力揭露真相。
何律师打开公文包，将里面的几份资料拿出来：“虞董，这是委托人提供的线索，他跟Omega死者认识，二人有医学上的关联。”
虞平舟粗略地游览了资料。
“目前警方那边已经根据Omega死者的人际社交网查到了这上面，”何律师说，“必然要展开一番调查，我们是不是要有个准备？”
虞平舟将资料放在一旁：“明天上午我这边给你思路。”
何律师敏锐地捕捉到一个信息，现在不能给，是虞董不在这件事上承担主要把控作用。
“好的，那我先回去了。”何律师不多留。
虞平舟温声：“慢走。”
何律师第一次跟虞氏的掌权者接触，和传闻一样，是个随和平稳的大人物。
可猛兽大多都不长牙五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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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律师走后不久，楚未年过来了。他头顶那片金色绿油油的。
“虽然你有交代，警局那边还是有声音进到了老太太的耳朵里，是她一老友的学生透露的。”
楚未年坐在酒柜前的桌边喝酒：“楚家准孙媳去年为了周家大少爷在医院要死要活，今年为了章老跟沈家家主的学生在警局要死要活，平舟，我这脸真没地方搁了。”
虞平舟把腕表扣戴回去：“本性难移，他就是这性子，改不掉的，你指望他改，不如早点取消婚约降低损失。”
楚未年沉默下来。
虞平舟陪他喝了会酒，听他说：“我去看看析木。”
明显是在避开婚约话题，不愿意走到那一步。
虞平舟拎着酒杯晃了下，酒液在杯壁荡出很深的痕迹，他将剩下的酒饮尽，去了二楼。
那空酒杯孤零零地立在桌上，杯脚有几道细微的裂痕。
楚未年前脚进房间，好友后脚就进来了，他只摸了下小未婚妻的脸。
“平舟，你弟弟怎么睡得这么沉？”楚未年撩床上人的刘海，从他脑门一路抚摸下来，停在他下巴上面。
虞平舟说：“给他吃了药。”
楚未年并没有多意外，他听来的小未婚妻在警局的壮举，多半是精神受刺激了，不吃药哪能如此安稳：“他吃药的时候没察觉？”
虞平舟去将窗帘拉开：“无色无味。”
楚未年捏了捏床上少年的鼻子：“你哥救了你一把，我在气头上，让你避开了，等你明天醒来，我那股气已经消了。”
好友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未年，上次你在我的办公室和我说过绿帽话题，当时我就表过态，真的发生了那种事，只能是你反省自己哪里没做好，是你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都由你担责。”
虞平舟徐徐道：“你做不来，这段婚约就是捆绑你的绳索。”
楚未年听着好友的提议，他侧回头，挑起眉毛笑：“那我也说过，我对你弟弟动了情，我怎么舍得取消婚约，让你们虞家给他定新的未婚夫。”
“再者说，婚约是老太太一手操办，你信不信，我前一秒提出取消婚约，下一秒老人家就能两腿一蹬。”楚未年以半开玩笑的方式，讲出他对至亲随时都有可能撒手而去的不安。
虞平舟摇摇头：“你们这段婚姻的杂质太多。”
“老太太把析木当我的福星。”楚未年把少年的手链跟项链解下来，“我有个什么事，老太太就要怪到他头上，所以我尽量确保人身安全。”
虞平舟让他别把两条链子弄坏：“析木很喜欢，穿裙子的时候必须戴着。”
“老虞，你真是，我以前怎么就没觉得你有成为弟控的潜力。”楚未年将链子扔在床头，“我跟你弟弟能不能顺利完婚，要你协助。”
虞平舟为难道：“我能做什么，感情是两个人的事。”
楚未年哑口无言。
“未年，你要有个准备，析木在那年轻人最困难的时候伸出了手，这是救赎。
份量很重。”虞平舟提醒道，“他跟那年轻人之间是前世今生，这层关系远超过只当作玩伴的周衍明。”
楚未年问什么前世，什么今生，听完就冷了脸。
“你不能接受包容，就趁早勒住自己的情感。”虞平舟给出劝告与警醒，“别等到将来后悔了，做出伤害他的行为。”
楚未年岔开话题：“我一直有安排人留意文君，那Beta上周去找他，两人的师生关系大概率是崩了。这跟析木脱不了干系。”
“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楚未年扫了眼没反应的好友，“平舟，我知道你也有安排人留意文君，你也不信前世的他被送走了，事情就结束了。”
虞平舟半晌道：“静观其变。”
楚未年抿唇，他易感期将近，出门回家必打抑制剂，此刻看着眼皮底下的小未婚妻，却明显感觉抑制剂的效果在减退。
焦躁，烦闷，抓心挠肺的渴望。
楚未年隔着被子，重重握住少年的小腿：“我今晚留下来。”
哪知老太太摔了，一个电话打过来，楚未年只能回去。
房子里没了多余的人。
虞平舟把闯入者在床边坐过留下的褶皱抚掉：“招了几个，摊子越铺越大，你抢过来了，拿回来了，接下来要怎么善后？”
“人不是机器，不能设置好你想要的安全数据，总会超出安全数值，已经超出安全数值。”
“你该给自己找个能压住局面，情绪又能自控的依靠，要快点了，弟弟。”
“关于你的前世，我并不在乎。”
“我前世对你好不好，取决你的性格。”
“但总归比不过今生。”
虞平舟把少年被撩过的刘海理好，他的指腹沿着少年被抚摸过的地方一一摩挲，擦掉原来的痕迹，覆上新的。
忽地想到什么，虞平舟的眉梢轻动：“析木，起来，你安全裤没换。”
吃过药的少年起不来，换不了衣服。
虞平舟在他耳边吐息：“贴身的，不换会有细菌。”
做兄长的给弟弟科普知识：“细菌可能会让你发痒，起疹子，过敏，感染，引起前列腺炎症，还会有异味。”
陈子轻的眼睑微颤，吵死了，就让我被细菌杀死行不行。他想说话，意识却更加沉重，昏昏沉沉的迎来深度睡眠。
少年呼吸均匀，睡得很香。
虞平舟面露思虑：“叫不醒你，只能由我给你换了。”
.
虞董给弟弟换安全裤，床边放着干净的安全裤和强效抑制剂。
周围是阻隔喷雾的清凉。
安全裤被他慢慢剥出少年浑圆的小屁股，细白的腿，再从柔软秀气的脚上拿下来。
穿了一天，最柔软的布料上有分泌物。
不多，只有硬币大小。
虞平舟将脏了的安全裤放在……
他扫视一圈，没找到适合放安全裤的位置，最后只能将它叠起来，收进西裤口袋。
而后，他把干净的安全裤穿过少年的左右两只脚，勾着裤腰边沿往上拉动。
拉到少年腿根部位时，动作一顿。
没清理，会把干净的弄脏。
虞平舟弯腰，两指揉上少年软嫩的耳垂：“析木，你还是要洗个澡。”
少年犹如一个任人摆布的娃娃。
“哥哥可以抱弟弟去浴室，给弟弟洗澡，这没什么，”虞平舟眯了眯眼，他停住许久，低笑一声，“还是擦擦吧。”
虞平舟去浴室弄来不烫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给弟弟擦拭。
整个过程中面不改色，神态从容平淡，仿佛对着的不是青涩的小果园，而是一份文件，合同，或是方案，不足以让他生出工作以外的波动。
气息都没乱。
虞平舟将少年被他拉开些方便擦拭的腿拢回去，盖上被子，转身离开房间。
他穿过长廊站在楼梯的护栏边，点燃一支香烟，徐徐地吸了几口，西裤口袋里还有一条安全裤。
一支香烟烧尽，空气里似乎还有烟雾，更大更浓的烟雾在弥漫，无声也无息，不知要流向哪里，淹没什么。
虞平舟拿出那条叠在一起的安全裤，挑开，寻到位置，指间不轻不重地捻了片刻。
深嗅，
味道不浑浊，青春干净，充满无限遐想。
在这场弥天大雾中，Alpha喝掉几管抑制本能的药剂，喝得略急，衬衫上洒了点，他解开衣扣将衬衫敞开，抽调皮带勒在掌心，低沉的，不快不慢的嗓音响起。
“八月十二号，晚上十点三十五四十九秒，我在华悦君庭二楼房间，闻弟弟白天穿过的，没有清洗的安全裤。”
“脑子里想的是——”
“做爱。”
“和他做爱。”

第216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二十八天
夜深人静，陈子轻沉底的意识徒然咕涌了一下，他眼睛没睁开，嘴里已经发出模糊的声音。
“手机手机，请你告诉我，现在几点几分，谢谢。”
手机智能助手报时：“23点47分。”
“来得及……”陈子轻的眼皮颤了颤，然后就开始掉眼泪。
五滴落完了，陈子轻就要再睡，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什么，把扭往旁边一扭。
脸上有微凉的气息。
犹如掠过水面，扫向他的羽毛。
陈子轻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摸脸，想把痒痒的羽毛弄掉，同时也迷瞪瞪地撑起点眼帘。
那还挂着泪珠的缝隙里，嵌进来一张极具光华的面庞。
卧室的窗帘没拉上，月光洒进来，光线朦胧，Alpha看着他。
陈子轻闭上眼睛捂着心口“啊哟”，命都要吓没了，虽然是个顶级大帅哥，但三更半夜的，枕头边有双眼睛这么看过来，谁吃得消啊。
“哥哥，你怎么不出声？”陈子轻缓了缓，问道。
虞平舟低于常温的唇开合：“那不就打扰你哭？”
陈子轻后脑勺都麻了：“我哭其实是因为我，呃，我，就是……”
“不用解释，”虞平舟从侧躺变成平躺，“你在哥哥面前想怎样就怎样。”
陈子轻悄悄把绷着的神经末梢放松下来，他最满意虞平舟的一点，就是这个——不多问。
有什么奇怪的点，疑惑的点，自行找答案。
陈子轻擦揉几下潮湿的眼睫毛，他这一觉睡的时间不算多长，却很充实，是有效睡眠。
幸亏他在宿主的职业素养拉扯下醒了，不然铁定会睡到天亮。
他哪知道，虞平舟给他吃的药控制了药量，能让他在零点前醒来掉泪珠。
他更不知道的是，自己爬起来洗澡的时候脱下来的安全裤，是换过了的。而他白天穿脏了的那条，早就烘干了，还原他的叠法，收在他的衣帽间。
直到他浑身软绵绵，精气神还不错的躺回床上，一时兴起地查问女装体验卡还剩几天，小助手告诉他的天数跟他预想的不一样。
加倍了？
为什么？他哪里走光，不是，哪里违规了？
陈子轻刷地去看虞平舟：“你趁我睡着对我做了什么？”
察觉自己话里的审问程度很重，他就改了语气跟说辞：“哥哥，我只是想问你……”
虞平舟没待他说完，便开口道：“我给你换了安全裤。”
“……”
“！！！”
陈子轻猛然坐起来：“你干嘛给我换啊？”
虞平舟道：“这是基本卫生。”
“也是哦。”陈子轻几秒后反应过来，“那你把我叫起来啊！”
“叫不醒。”虞平舟的话语里透着无奈，“你傍晚在警局喊累了，睡得很沉。”
陈子轻一听他提起警局就心虚，不跟他计较安全裤的事了。
“下回再有类似的情况，你无论如何都要把我叫醒，让我自己换。”陈子轻犹豫着说，“好不好啊，哥哥。”
“好。”虞平舟低声，“是我考虑不周，析木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我该注意你的隐私，况且你有未婚夫，我给你换安全裤这种行为实属不妥。”
Alpha充满自责：“抱歉，析木，哥哥逾越了。”
陈子轻有种跟情夫出来睡觉，听情夫阴损地提起他那可怜丈夫的既视感。他在昏暗中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也不是要避着你。”
虞平舟：“嗯？”
陈子轻躺平，翻身背对虞平舟，偷偷摸摸地把手伸到睡裤里抓抓屁股跟大腿肉，觉得哪都痒。他下意识不去想象虞平舟给他褪换安全裤的画面，嘴上不由得蹦出一句：“等我不穿女装了，你可以给我换。”
“换什么？”Alpha疑惑，“你不穿女装了，还要穿带蕾丝的安全裤？”
他耐心教导顽皮作怪的小朋友：“析木，那是女Omega才会穿的衣物，你没那套器官，该穿内裤。”
陈子轻：“……”
行了，别说了，我的错，我就不该多嘴。
可他又发神经，管不住嘴地说：“你给我换安全裤的时候，有没有在想，我要是个Omega会怎样？”
身后没了动静。
气息，心跳，什么都没有了。
陈子轻忍不住地回头，他没夜视能力，看不清虞平舟的轮廓神情，试探地喊：“哥哥，你突然睡着了吗？”
“你挑起这个话题，要我怎么睡？”
陈子轻脸上火烧，他支支吾吾：“那你就，就当我没说过。”
虞平舟的嗓音里透着微妙的暗哑：“你是不是Omega，都一样。”
陈子轻一时没明白，一样是什么个一样法？
“不过，”
虞平舟只吐出两个字，许久都没揭露下文。
陈子轻在心里惊叹，大企业的掌舵人很会拿捏人心吊人胃口，两个字就让他抓心挠肺，他等不及地问：“不过什么？”
虞平舟淡笑：“有机会就告诉你。”
陈子轻总觉得不会是什么正经的话，他安静下来，脑子里就涌出支线任务二和江扶水，头顶心又开始作痛。
这个时候还是别用脑了，明天再用。
陈子轻打了个哈欠，注意力回到身边难以忽略的Alpha身上：“哥哥，你的心脏要充电了吗？”
明天是工作日，零点已过，虞董还在给弟弟解惑：“芯片换过了。”
“噢。”陈子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换的，他不敢问，反正多半跟自己有关。
月亮从窗外看进来，陈子轻回它几眼，觉得它比昨晚前晚都要温柔，他不知道自己抽什么风：“我想看看你的心脏数据。”
刚说完就趴在虞平舟心口，对着他的腕表说：“启动。”
真就启动了。
连接那颗心脏的数据仿佛随他调动，听他指挥，他想如何，就如何。
陈子轻见到了虞平舟的各项数据，研究了一会就躺回去，任由睡意把他拖走。
上一世，原主好像是跟虞平舟同龄。
蝴蝶的翅膀扇起来的风真不小……
陈子轻迷糊间感觉他忘了个事，想不起来了，算了，睡吧。
就在他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一秒，他想起来，自己忘记问虞平舟为什么会躺在他床上，又没到易感期。
这问题不问也罢。
虞平舟没睡意，他握住放在他腿上的脚，缓慢而细密地摩挲。
渐渐就有了亵玩的意味。
虞平舟将少年的脚拿起来，放在床上。
过了会，
那脚又翘上来，膝盖挨上了他的腹部，胡乱蹭三五下，大抵是不太舒服，就往下放。
虞平舟这回有了经验，不像在警局那么狼狈，他迅速将腕表取下来丢在床头柜上，这才免掉了被电击。
尽管电流是警告他立刻降低情绪跟情感浓度，别将心脏报废。
虞平舟阖眼承受心脏的不适。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早晚要习惯心率失衡，早晚会习惯，这已经是不可避免的风向。
虞平舟扣住放在他腾热之地的脚：“乱翘。”
末了，不轻不重地捏几下指间圆润的小脚趾：“腿的韧性不错。”
“太年轻，才十九岁。”
“太小，不具备自动分泌的机能，偏干，容不下他三分之一，会破掉，裂开，鲜血淋漓。”
“这可怎么办才好。”
Alpha怜悯地叹息一声，圈住掌中小腿：“晚安，弟弟。”
.
陈子轻在生物钟的推动下醒来，虞平舟还睡着，就在他身旁，脑袋埋在他脖子里。
他的手放在虞平舟头发里，指间抓着Alpha的几缕短发。
而虞平舟的手……
在他胸脯上面，五指拢着。
被子里，他的腿压在虞平舟的朝天拨起上面。
他们四肢交缠。
陈子轻默默把腿拿下来，他悉悉索索地下了床，关门躲在卫生间里，望着腿上的脏污。
他一层睡裤布料，虞平舟也有一层睡裤布料，
隔着两层呢，
怎么还能渗出来这么一大块。
陈子轻拿纸巾擦擦，他记得Alpha的这里面有大量信息素，那虞平舟的怎么没有？
总不能是他又闻不到信息素了吧？
陈子轻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把腿屈起来，抱着膝盖凑了上去。
“我的妈呀，我这是在干什么，我想知道他的信息素也不能这么变态。”陈子轻手忙脚乱收拾了一通，刷牙洗脸，去衣帽间换裙装。
他拿出粉蓝裙装在身前比了比：“小助手，我那体验卡能换裙子吗，我两身一模一样的天天换，看腻了。”
【请向你的系统提交申请】
陈子轻马上就找陆哥讲他的难处：“拜托拜托。”
系统：“你自行在任务世界更换装扮，注意事项不变，规则不变。”
陈子轻不敢置信，真的可以啊？
而且还不是给他另外一套，是让他在这个背景里随便置办。
陈子轻走到衣帽间的沙发上坐下来，他掐了下自己，痛得“嘶”一声，不是做梦。
于是他火速用电话喊醒虞平舟，叫对方吩咐下属给他买几身裙装过来。
虞平舟去公司没多久，华悦君庭就来了一波人，他们陆续把一套套裙装拿进来。
陈子轻下巴都要惊掉了，他只要穿五天，五件就行了，这几十件，春夏秋冬的，这么大阵仗，是想干什么？
等那波人走后，陈子轻打给虞平舟：“哥哥，裙装太多了，我下周就不穿了。”
虞平舟道：“底下人办事欠考虑，既然拿过去了，就先放在衣帽间里。”
“好吧。”陈子轻站在镜子前换上一件白色裙装，他扒开衣领瞧瞧，垫子比体验卡自带的要厚，都让他鼓起来了，“那你上班吧，我上午想去……”
“律师上午会过来。”
陈子轻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有事打给我。”虞平舟说完，突兀地问，“穿的什么颜色的裙子？”
“纯白的。”陈子轻说，“哥哥你要看看吗，我拍了发给你。”
Alpha沉默几瞬：“我要开会了，析木。”
陈子轻笑嘻嘻地说：“开会又不影响你看照片。”
虞平舟也笑：“哥哥开会走神了，导致公司出问题，怎么给你买漂亮裙子？”
陈子轻：“……”你别太离谱。
.
上午不到九点，何律师上门探案子，他知道这次跟他谈的不是虞董，是能为案件做主，也是让虞董请他的析木少爷。
何律师和昨晚一样通过验证进门，白天光线亮堂，他发现虞董在花园放了个秋千。
一袭白裙的少年人在那里荡秋千，裙摆在夏天的风里摇曳，也能轻而易举地在观赏者的心上摇曳。
他想起来，自己曾为太太打过那样一副秋千。
何律师掐掉不合时宜的回忆，拎着公文包过去，那少年从秋千上向他看来，灿烂地笑喊：“何律师上午好——”
“析木少爷上午好。”何律师回应。
陈子轻邀请何律师进屋，客气礼貌地给他倒水，他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毛。
人有千面，虞董的弟弟年纪虽小，性情却难捕捉。
何律师将昨晚带过来的资料放在少年面前：“你先看，看完了再和我说。”
陈子轻看了。
资料上的内容让他震惊，原来他不是江扶水的处女座，这个叫小渔的Omega死者才是。
江扶水先在小渔身上用，然后才给他用。
小渔第一次服用药物的日期，是他在湖边扇了江扶水一耳光的一个月后。
而小渔的前半个疗程，刚好是他跟江扶水没联系的那段时间。
江扶水来找他，把药给他的时候，小渔的状况已经稳定了。
这都是有详细记录的。
资料来源于江扶水提供的实验笔记。
陈子轻怅然，死者跟他年纪相反，还都是孝培人，苦人家的孩子。
别的任务世界里，穷苦的孩子想要出人头地，几乎只有读书这条路，可在这个世界，分化那天是人生的起点，决定你这辈子走什么路。
如果分化成高级别的Alpha，直接就能一飞冲天。
要是高级别的Omega，找个高级别的Alpha，同样一飞冲天。
不找也可以，高级别的Omega各个能力都会逐渐变优秀，在社会上出类拔萃，但要时刻保护好自己。
对家世普通的高级Omega来说，自保并不容易，一个不慎就能影响到生活跟工作，因此他们通常为了拿出更多的精力来经营世界，会挑选满意的Alpha组建家庭。
标记能解决很多困扰。
陈子轻把资料理了理，死者分化没多久，即便前途未知，却是肉眼可见的丰富多彩宽敞明亮，不会像分化前那么灰暗逼仄。
可惜了。
陈子轻问道：“何律师，他们是研究员跟实验品的关系，这不能代表什么吧。”
他拿出自身的情况：“我也不能分化，也在按照江扶水的方案和药物治疗，我想死者是自愿参与实验，抱的是死马当活马医，万一能分化的心态，而不是逼迫。”
“确实是你所说的那样，只不过，”何律师并没有因为和他讨论的人年纪小就不重视，“委托的实验笔记在警方手里。他记录的内容有对他不利的部分。”
陈子轻一脸茫然：“什么？”
何律师指了指他手上的资料：“里面有写。”
陈子轻有种被老师点名上课不认真的感觉，他灰溜溜地重新看一遍。
所谓不利的部分，是实验一直没效果，他情绪不好，撕扯过笔记，还有就是有几次实验对象不配合，他心存不满。
“警方会往他的精神状态上面想，死者的辩护人也会拿这一点来做文章。”何律师说，“实际上，委托人的精神状态的确不好，他告诉我，他最近有服用这方面的药物。”
陈子轻冷了脸：“他那是因为刚好经历了别的事！”
何律师敏锐地发觉少年的精神更不好，他若无其事道：“析木少爷不妨和我说说。”
陈子轻挑挑拣拣地说了点儿，何律师独自梳理。
“他让死者从不能分化的一级残废变成高级Omega，实验成功了，怎么可能毁掉。”陈子轻自顾自地说。
何律师示意少年继续自己的猜测。
“我猜他认了的原因是，这件事牵扯到他隐秘不为人知的实验，他还没来得及拿到足够多的数据，实验对象就死了，再就是这个节骨眼上被其他的事打击缓不过来，最后一根稻草是证据确凿，没有势力，孤立无援，所以他才心灰意冷，想着找个痛快，一了百了。”
何律师沉思：“听起来是合理的。”
陈子轻一口咬定：“死者的腺体出现在他住处，绝对是栽赃陷害。”
何律师说：“他的住处发现的腺体保存得比较完好。”
陈子轻眼睛一亮：“那凶手要么是从事医学相关的职业，要么是他身边人。”
何律师点头：“熟人的可能性不小。”
“会不会是他的竞争对手，知道他私下进行的实验，我寻思这是不合规的，会被开除出研究组。”陈子轻说，“对方有备而来，要他死。眼红嫉妒怎么都好。”
何律师：“委托人的住处没有采集到他人闯入的指纹，只有他自己的。”
陈子轻：“这可以抹掉。”
“是。”何律师说，“死者身上有他的血迹。”
陈子轻满脸懊恼：“我忘记问他受伤的事了。”
“没关系，我问了。”何律师给出答案，“他说是那晚有个人撞到了他，不知是什么利器伤到了他的腹部，他没怎么处理伤势，流的血是在跟死者说话的时候沾上去的。”
陈子轻没说话，他觉得这里头有点不对。
江扶水究竟是跟死者以什么姿势说话，才能把自己腹部的血沾到对方身上……
何律师说：“他提供的地段没监控，要找到撞他的人并不容易。”
陈子轻寻思，那就发动媒体，渗透各大社交平台，重金求线索。
.
哪知撞江扶水的人没找到，何律师就告诉陈子轻两个消息，一个是出现了个目击证人。
“凶手是Alpha。”何律师说，“委托人不是。”
陈子轻喃喃：“是啊，他不是。”有希望了。
另一个消息是：死者后颈有残缺的指纹，比对过了，是委托人的。
陈子轻的眼皮跳了跳：“江扶水碰实验品的后颈，有什么问题吗？”
何律师道：“是掐痕。”
陈子轻手里的苹果都不甜了。
何律师看着被养得跟朵玫瑰似的少年：“委托人可能有隐瞒，最好让他全部交代出来，不然我们处在被动的位置，会对情势不利。”
陈子轻去见江扶水。
“扶水哥哥，你不都说出来，我怎么帮你呢。”陈子轻没有半分怪责的意思，“你隐瞒的部分跟你现在的学业，今后的职业生涯有关，还是……涉及到你的老师？”
江扶水缄默片刻：“他喜欢我，分化后想把自己给我，做我的Omega。”
陈子轻清楚这个“他”指的是死者。
“那天晚上，我心情很差就出去走走，他在街边碰到了我，拉着我说话，我把他认成了沈文君，”江扶水被铐着的手神经质地做出掐紧的手势，指骨泛出森白，“我掐住他脖颈。”
Omega濒临窒息的时候，他清醒了过来。
陈子轻在心里唉声叹气，原来掐痕是这么留下来的。
那凶手故意擦掉，只留下一点让警方采集，为的是做出江扶水行事后想要毁尸灭迹却百密一疏的现象。
陈子轻盯着气质沉寂下来的江扶水：“你没有别的隐瞒的了吗？”
江扶水一言不发。
陈子轻叫他名字：“江扶水。”
青年眼睑微动，他缓慢地抬起头，瞳孔里是少年的哀求，很陌生的表情。
“我在为了你能够走着出来努力，你别让我功亏一篑。”陈子轻说，“我上次就告诉你了，我今后需要你，不能少了你，所以你必须……”
江扶水哑声：“警方过不了多久就会通过我购买的药物，查到我的身体情况。”
陈子轻怔了怔：“你的身体怎么了？”
江扶水难以启齿，为了洗掉身上的罪名，代价是所有秘密都要被翻出来，赤裸裸的。
可他已经决定活下去了。
“我成了畸形的Alpha。”他晦涩地开口。
陈子轻把心提到嗓子眼：“什么意思？”怎么就畸形了，不会是要死吧？
“我的腺体不能正常地释放出信息素，可我能标记Omega。”江扶水看他一眼就把头垂下去，像条怕被主人嫌弃的大狗，“也能受Alpha的天性和本能影响。
陈子轻干巴巴地抿了抿嘴：“我知道了。”
江扶水垂着眼眸，满身的难堪。
陈子轻认真道：“江扶水，我不会笑话你，歧视你，看低你的，在我心里，你是个身体健康，思想健全的人，你长得比很多Alpha都要帅。”
江扶水听到后半句，触动的心一顿。
“先这样。”陈子轻安抚并鼓励道，“我去见何律师，其他的等你出来再说。”
江扶水说的没错，警方真的查到了他的种类变异，掐死者脖颈是他变异带来的暴力倾向。
身体病态的他完全可以在失去理智的前提下挖去自己的作品，即是一手让死者长出来的腺体。
凶手是Alpha，他就是Alpha。
对上了。
好在陈子轻这边早早告诉了何律师，不至于被打得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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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撞江扶水的人主动去警局报案，警方根据对方提供的时间判断嫌犯和死者接触的时间。
眼下情势比较好，陈子轻去看江扶水的时候，就有心思说起沈文君。
陈子轻提了沈文君打的电话，以及对方透露的信息：“你给他下了毒，给解药了吗？”
江扶水短促地笑了一下：“他叫我想想我爷爷。”
陈子轻惊愕不已，沈文君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啊。这一瞬，陈子轻徒然就想起来，
江扶水之前说也想让沈文君尝尝二次分化的痛苦。
“也”这个字……
陈子轻望着短时间内近似被接连折磨死了一回，已经再世为人的江扶水，他的后背凉飕飕的，那他可能真的错了。
沈文君确实把江扶水放在较为特殊的位置，却不是爱情。
那沈文君的爱情是谁？
还没出来？
陈子轻焦虑地啃起手指甲，依照常理和任务时间线进度，应该已经出来了。
虞平舟，楚未年，周衍明，江扶水，这四个里面，没有符合的。
有遗漏吗？
没。
陈子轻吐掉被他咬下来的小碎指甲，可他潜意识里觉得有遗漏，又想不出漏掉了谁。
只能往后再看看。
沈文君的爱情要是真有其人，总会浮出水面。
话说，沈文君的喜好习惯是照搬的前世原主，那原主的前世跟我有些像啊。
这现象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之前的原主跟他都有比较大的反差。
陈子轻往外走，反正他是不会主动找沈文君的，如今他抢了几样过来，沈文君的气运已经受影响了。
气运这块根本不用他特意对付。
至于事业，沈文君现在是家族企业，商场有虞平舟这座大佛。
剩下一个就是S级腺体。
任务没要他抢过来给自己用上，只要抢了就行。
一分析下来，最麻烦的还是第一个任务，这副身体要分化成高级别Omega。
得靠江扶水。
.
陈子轻走出警局，入眼就是倚在车边的混血美男。他瞟了眼自觉开车走人的虞氏秘书，嘴角抽搐。
楚未年上下打量一袭碎花裙的少年：“把裙子换掉，跟我回去见奶奶，老人家想你。”
陈子轻走下台阶：“暂时不能换。”
是的，他又又又违规了，体验卡的时限又又又加倍。
这真是开学要穿女装的节奏。
楚未年捕捉到小未婚妻说的是“不能”，不是“不想”。他目睹过好友前世今生引发的离奇现象，再结合小未婚妻药物排斥期定闹钟流眼泪事件，
几秒的时间内，楚未年心底生出多个可能，他在未知带来的脱轨失控下大步走到少年面前，捏住这张夜夜来他梦里，坐他腿上摇的人脸。
你是谁？
陈子轻吃痛：“楚未年！你捏疼我了！”
楚未年一把将他抱起来，快步放进车里，自己也坐进去，“嘭”地关上车门。
陈子轻心惊肉跳，罗勒叶的味道像张蛛网趴在他身上，脸上，往他口鼻里钻，他呼吸困难。
楚未年见少年已经把手放在车门上面，随时都要逃走，他把腿一叠，开口时已经是惯常的懒散：“跟我去理发店，我把头发染个颜色。”
陈子轻稍微放松点：“金色多好看。”
楚未年勾勾唇：“已经不适合我了，我适合绿色。”
陈子轻：“……”
他闻着刺鼻的罗勒叶味道，还要假装自己闻不到没反应：“你是不是快来易感期了？”
楚未年拍拍西裤：“不是。”
“哦。”陈子轻顺势问道，“你的易感期是什么频率？一个月一次，还是两三个月一次，按季度，或者不规律每次来都要情感调动？”
楚未年深深凝视他：“宋析木同学，你订婚这么久了，终于关心未婚夫的易感期了。”
陈子轻翻了一个白眼：“所以呢？”
楚未年的目光依旧锁住他，想透过他的眼睛看见他的灵魂：“往常是一季一次。”
陈子轻立刻就问：“那今年是怎样？”
楚未年简短道：“不规律了。”
陈子轻没问为什么会变得不规律，只问：“你来了也要隔离？”
“嗯。”楚未年调笑，“析木，你三天两头的往这边跑，还住在华悦君庭干什么，干脆住这里算了，你未婚夫也不是办不到。”
“就算你未婚夫办不到也没关系，你哥肯定能办得到。”楚未年似是随口一说，“他现在多照顾你，上星府不回了，老宅更是不去，每天下班都回华悦君庭住，也不应酬，准时下班都算是加班，好几次都提前走人，多新鲜。”
楚未年啧道：“圈内已经在传你哥养了朵花，娇气死了，要他天天哄着，供着，我作为知情者，还真不好跟他人解释。“
陈子轻把脸朝向车窗。
楚未年拉过他的手：”你什么时候也对我上心一回。”
转而一笑：“还是算了吧，周衍明躺在鬼门关才得到你的重视，江扶水是要被枪毙了才被你放在中心位置，那都是短暂的，过眼云烟。“
陈子轻用力把手抽出来：“未年哥哥，你怎么说这么多话，我有点烦。“
“是吗？“楚未年将他被压出一块褶皱的裙子捞出来，漫不经心地抚着，”跟你扶水哥哥说半小时不烦，我这几分钟就烦了。“
陈子轻：“……“
从道德上来说，他又不能盼着楚老太太死。这婚约到底什么时候取消，才能避免楚未年黑化。
像对着沈文君那样，做最好的朋友不好吗，干嘛非要喜欢上呢。
.
后面的案件进展比较顺利，陈子轻知道是虞氏跟楚家在背后推动，投进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及财力。
有这两大家族助力，线索自然就来得快。
凶手是在一个Omega的床上被抓的，他是江扶水的同事，中低级的Alpha。
那Alpha交代，他那天晚上撞见江扶水跟个Omega起争执，更是对其动手，二人明显有瓜葛，就留了心思。
等江扶水走后，Alpha抓住死者逼问出了实验的事情，他得知江扶水私自进行这项实验，竟然还让他成功了，于是心生歹念，一不做二不休。
甚至把对江扶水天赋和运气的嫉妒发泄在死者身上，不在杀死他后挖掉他的腺体进行陷害，而是残忍到活生生地挖去。
Alpha眼红江扶水在实验基地的待遇，明明自己经验更多，却不被重用，还要被安排在给江扶水当副手。
给一个本科生当副手。
Alpha认为自己被不公平对待，都是因为江扶水背靠章老。只要没了江扶水，他的资源就会好起来。
这起案子的源头是，职场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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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看了嫌犯被送去看守所的视频，那Alpha在找镜头，找到了一个满意的，就对着镜头龇牙咧嘴。
不对劲。
陈子轻怎么觉得他是故意的，故意引导大家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在那演戏。
Alpha低头被推进车里的那一刻，后领里的纹身若隐若现，是字，只露了个小半边，确定不了具体是哪个字。
陈子轻没找虞平舟，他找在虞平舟的授意下全权配合他的何律师，说他想知道嫌犯脖子后面纹的是什么字。
“君。“何律师把查到的信息告诉他。
陈子轻打了个激灵，对对对，就是“君”，那小半边就是君字的上半部分靠左。
只有个君。
沈文君？君盟？
陈子轻把自己的第一反应说给何律师听，让对方帮忙沿着这条线查查看。
何律师那头一有线索，陈子轻就直奔看守所。
“你那同事是‘君盟’里的上一任管理者之一，”陈子轻舔舔微干的嘴，“知道我的意思吧，他是沈文君的狂热粉。”
江扶水静静地坐着。
“你的同事会不会是替罪羊，”陈子轻说，“真正的幕后凶手是他要保护的男神？”
他在现实世界刷到过一些娱乐新闻：“粉丝分很多种，有的理智，有的发癫，为了能在偶像心里留下印象，成为特殊的存在，奉献出自己的命也不是没可能。”
江扶水依然一语不发。
陈子轻某根邪乎的神经抖了抖，想把半天给不出一个字的江扶水扇哭：“他给沈文君背锅的几率大不大？”
话落，陈子轻的手机响了，他来的路上给虞平舟发过讯息。
这会儿虞平舟回他了。
【沈文君在国外有个秘密实验基地。】
真的是，他不问就不说，答案放在他面前，等他自己走过来。
陈子轻把手机塞回包包里：“江扶水，我俩不是在咖啡厅喝咖啡，你再不吱声我就要走了。“
江扶水终于撩起眼皮。
陈子轻这才发现青年的眼睛赤红，他顿了顿：“沈文君的秘密实验基地，你知道多少？”
江扶水的面部肌肉明显地痉挛了一下。
陈子轻说：“你去过？”
“没有。”江扶水轻声，“猜的。”
陈子轻有些烦躁地说：“你就是不怀疑你摊上凶杀案，是沈文君策划的，冲的是你背叛他，站到这边让他不快？“
江扶水答非所问：“他的腺体用不久了。“
陈子轻呆住了：“啊？“
“实验基地是为他自身服务的。”江扶水透露自己这几年以来多次接触得来的揣测，“他的腺体跟身体有极强的排斥性，病理上的占比小，更多的是心理上的。”
“像他的情况，发情期必须有契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的Alpha信息素安抚，其次是最顶级的Alpha对他永久标记，他长期得不到安抚就会造成全身关节剧痛，器官逐步衰竭。”
“如果我没看错，他保守治疗已经没效果了，只能进行摘除手术。”江扶水淡淡道，“摘除了的并发症难以估算，怎么都不是理想的方案，所以基地在想办法，在为他争取时间。”
陈子轻措手不及，那沈文君的处境可不好，最后只怕是还要自行摘除腺体，搞什么把式瞒天过海，赌一把。
毕竟沈文君是家族族长，没高级种类身份哪行。
江扶水隔着栏杆看心不在焉的少年，在国外那时候，他刚跟沈文君谈判，早就待命的沈家保镖就闯进来将他制服。
沈文君大度不计较，以他的爷爷拿到解药便放他走了。他没有立即回国，而是去找周衍明。
周衍明追沈文君的那些年他有耳闻，似乎也是由一见钟情展开，他想最后亲自做个确认。
确认了，回国了，失魂落魄，脚下明确的目标轨迹都凌乱不堪。
再就是实验品被杀，记录被迫中断。
这起实验其实并不算成功，因为他没拿到那个实验品起码三个月内的腺体使用数据。
他私自用人做实验，学校要按照规章制度处理他，剥去他的研究生资格，老师那边的声誉也会受到波及。
解决分化问题的实验成功了，哪怕只是个巧合，他手上的数据仍旧会引发各界震荡。更是动了一些人的利益。
对那些权贵来说，他这把剑给自己用，就是庞大的利益，可要是在别人手里，那就不好了。
到那时，如果没有足够大的势力站出来保他的话，一切都是无法预料的走向，爷爷的安宁和生命会受牵连。
这是他认下罪名的主要原因。
而虞氏请律师这个信号一放出来，各方蠢蠢欲动的心思都不得不捂着，选择观望。
虞家小少爷没能分化是众所周知的事，他手里的实验数据可以是为了虞家的小少爷做嫁衣。
一切有理有据，合情合理。他是虞家小少爷的人。
所以舆论很快就有了转变，不能分化的小群体在有心人的引导下站出来力挺他，为他伸张正义。
小群体的家人朋友凝聚起来，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江扶水拢了拢思绪：“析木，你哥在我这件事上费的人力物力，相当于是杀鸡用牛刀。”
陈子轻不假思索：“没事，他不赔本。”
江扶水说：“他的盈利不在我头上。”
陈子轻不认同地反驳：“谁说的，分化和腺体移植都是大好项目。”
江扶水笑：“虞氏不差钱。”
“那也没人嫌钱多啊。”陈子轻撇嘴。
江扶水的命案罪名洗清，但他在没有正常手续的情况下动用人体实验，要被判缓刑，三个月。
陈子轻感慨这些天的经历，好在雨过天晴，能睡个好觉了。
江扶水突然问：“析木，你在河边加的那些Alpha的联系方式，删没删？”
陈子轻无语，这都多少天前的事了，江扶水怎么不声不响的提一句。
“早就删了。”他说。
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是特地腾出时间来接人的虞董，他摸了摸弟弟的发顶：“时间到了，我们该走了。”
陈子轻对江扶水说：“扶水哥哥，我等你出来。”
江扶水的视线里，强大的Alpha揽住少年往外走，他们渐行渐远，一直那么挨着贴着。
兄弟……
江扶水扯扯唇角，他刚起身，就见已经被哥哥带走的少年跑回来给他承诺：“你判决下来的时候，我来接你！”
然而陈子轻失算了，那天他没能到场，他遇上了个意外。
陈子轻一直在等溱方孝找他，再给他抖出点情报，这次溱方孝主动安排人把他掳走，他哪能不接下这个机遇。
但愿这趟能有所获。
……
陈子轻不知道的是，他不见了以后，几个找不到他的男人跑到华悦君庭扎堆。
大厅一角乌烟瘴气，人手一支烟。
周衍明结束多次面部重塑，缝缝补补成了跟以前差不多的刚毅样子回来，迎接他的就是当头一棒。
妈的。
周衍明大刀阔斧地坐在沙发上吸烟，他都没去找差点把他坑死的沈文君清账，心心念念他的宝贝。
还以为回国能第一时间见到人。
比起周衍明激烈的情绪，楚未年被衬得寂静，江扶水则是死寂。
虞平舟托着下巴坐在办公桌后方，指间夹香烟，偶尔吸一口，他的周身气息似乎十分平和，余光却极其细微地不时扫一眼腕表。
心脏维修的时间又要提前。
不多时，虞平舟接了个电话：“是溱方孝。”
几道视线瞬间朝他投去，他说：“那位的目的不是我弟弟。”
这番话的意思不言而喻，虞平舟显然清楚这里面的名堂。
楚未年皱眉：“平舟，你查过那个人？”
虞平舟：“嗯。”
“操。”周衍明暴跳如雷地站起来，“又他妈是那狗逼，去年害我酒吧生意黄了，今年搞小析木。”
周衍明叼着烟，手叉腰来回走动：“那孩子成天就知道玩，安全意识是一点没有，我后悔以前太惯着他，没让他体会到人心险恶。”
“你们不比我好到哪去，都纵容他，把他纵容成了无知无畏的样子。”周大少爷憋坏了，他像是刚做完劳改出来，物是人非沧海桑田，“坏可以，但是要聪明，别被人抓住尾巴。”
“他倒好，尾巴送到别人手上，还在那摇啊摇的捉弄。”
“主动跟人跑了，当人人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不对他动真枪真刀。”
“溱方孝是放贷的出身，走江湖的，去的是肮脏地方，会的是肮脏手段，干的是肮脏事。”周衍明阔步走到办公桌前，大手在办公桌上拍一下，冲着虞平舟质问，“你既然查了，怎么不干脆把他结果了，还能让他扑腾？”
虞平舟并未理会。
倒是楚未年替他说了一句：“周少，那溱方孝能把你在孝培的多年势力一网打尽，实力不容小觑，你以为那么好结果掉？
周衍明被楚未年的前半句戳到脊梁骨，他面部漆黑：“我能跟虞董比？虞董多牛逼一人，在小析木心里那可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就这样？”
两个高级Alpha的信息素互相攻击，江扶水这个变异Alpha受到影响，他隐忍着不掺和进去，五官有几分扭曲：“现在析木的安全最重要。”
周衍明像是才注意到他，张口就是嘲讽：“你个Beta为什么会在这里？”
江扶水抿唇。
一旁的楚未年慢悠悠：“答案很明显，他也是我那小未婚妻抢过来的，而且是压轴。”
周衍明低骂：“妈的，小不点还真是不挑，什么破玩具都要。”
他看向当初少年要他帮忙抢到手的Beta，现今变异了的怪物：“这么说，你换个人爱慕了？”
接着就鄙夷道：“你的爱慕真够廉价的。”
江扶水没有像个小丑一样羞愤难耐，而是不快不慢地反问：“我爱慕他四年廉价，那你追求他十四年算什么？一文不值？”
旁边响起笑声。
周衍明脸上没光，他抓住楚未年的衣领：“你他妈笑什么，你不也是和沈文君深交十年以上来的这里。”
楚未年耸耸肩：“这话怎么讲，他现在还是我好朋友。”
“那你不配待在这里，滚。”
楚未年的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我不配？在座的，除了平舟，没人比我更配了，我是他未婚夫。”
周衍明冷笑：“你是他未婚夫都不把他当唯一，算个屁的未婚夫。”
楚未年啼笑皆非：“我还不能有朋友？”
“你可以有朋友，但不能是沈文君，你不知道你未婚妻跟他什么关系，”周衍明俨然把自己放在大房的位置，做足了姿态，“你尽他妈给你未婚妻添堵。”
“要吵就出去吵，别在我这里。”虞平舟扫了眼他们三位，“你们的幼稚让我开了眼界，也刷新了我的认知。”
江扶水二十出头，周衍明三十，楚未年三十好几，他们拼成了一副小学生斗嘴的画面。
充斥着火药味的书房总算是静了下来。
但也就静了不到两分钟。
周衍明给手下人打电话，破口大骂地催促，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还是查不到小析木的方位，虞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
虞平舟说：“小孩有自己的想法，我们配合就行，他不会有事。”
楚未年没言语，未婚妻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上的画面是，他没反抗。
疑似配合。
江扶水也没说话。
只有周衍明绷着面部：“如果有事呢？”
虞平舟把烟头掐掉，他笑了笑，情绪很稳的样子：“我不爱听‘如果’这个词，下次麻烦别在我面前说。”

第217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二十九天
陈子轻在一间灰扑扑脏兮兮的房子里。
溱方孝抱着胳膊倚在门边：“最近时运不济，就剩下这点家底，委屈我们小少爷了。”
陈子轻环顾四周，窗户漏风，被子发霉，家具残破，地面有大片可疑的污迹，墙角一窝虫蚁忙着看热闹，溱方孝叫人带他来这里，估计是吓他的。
“你怎么穿裙子。”溱方孝说，“有段时间没见，长了这么个不讨喜的怪癖。”
话里嫌弃，眼神却炙热。
陈子轻一言难尽，江扶水的同类在这。
一缕缕的霉味往陈子轻的呼吸里钻，他跟江扶水回孝培那次，自己有在街上逛过。
周衍明的酒吧大门紧闭。
打听到的消息是，新老板姓溱，开业没多久就关门了。
陈子轻很快就明白，新老板是溱方孝，这事多半跟虞华章有关系。
当初他操之过急的在虞华章面前提到了溱方孝这个人。
对虞华章来说，溱方孝不怀好意的接近小儿子，讲些有的没的妖言惑众，肯定要收拾。
如今孝培的娱乐业凉透了，等着新老板活跃。
陈子轻在街上走的时候还在寻思，周衍明回来是最好的安排，该他的，还是他的。
至于溱方孝，陈子轻总感觉他那还会出现。那家伙大概率跟虞家有恩怨。
这不，出现了。
陈子轻被裙子上的牵扯拉回思绪。
溱方孝拎起他裙子一处：“你哥强迫你穿的？”
陈子轻很怕体验卡再加倍，他立刻将那布料抽回来：“你别碰我。”
溱方孝把他的不回答当成是默认：“你哥挺保守，给你买的每件裙子都长到脚踝，恨不得到你脚底下。”
然后就在陈子轻的视线里，拿出他那巴掌大的纸片形计算器，对着墙面一摆。
结着蛛网的墙上顿时就投出了影像。全是照片，一个人的照片，铺满了日常的点点滴滴。
陈子轻第一反应是，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穿了这么多件裙子。
这体验卡够够的了。
陈子轻瞪着给他看影像的溱方孝：“你怎么跟个变态一样找人偷拍我？”
溱方孝收起影像，随手将多功能计算器放进黑色西裤口袋：“你哥把你看得太牢，我总要多费些心思才能把你带出他的势力。”
陈子轻斜眼：“你以为真的是你带出来的？”
“当然不，”溱方孝笑容满面，“这主要还是要靠析木配合我。
门外进来一阵风，Alpha的眼睛里，少年的波浪长发和裙子同时被吹动，他娇羞地压住裙摆。
陈子轻等风过去才松开压着裙摆的手，他一抬头，冷不丁地瞧见Alpha看他看得有几分投入。
溱方孝没毛病吧，脑补什么呢。
陈子轻习惯性地颐指气使：“我肚子饿了，你快叫人准备吃的，我们边吃边说。”
话一落下，他就指着溱方孝脖子上露出来点的大金链：“别跟我说你家底没了，只剩残羹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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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这个房间，只是进来几个小弟，他们在坑坑洼洼的桌上铺了块蓝白小碎花的桌布，上面摆了个花瓶，哈口气，拿袖子擦擦。
不知道从哪捞出来的一把粉玫瑰，花瓣全开了，滴滴答答的滴着水。
咔嚓，咔嚓。
一小弟现场修起了花枝。
几人忙忙碌碌地整了一出寒酸大戏。
陈子轻呆若木鸡地观看了半天，实在是受不了：“哥哥们，别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了行不行，我要求不高，一碗面就行。”
末了嘴馋地说：“再加个荷包蛋，一根淀粉肠。”
小弟们纷纷看他，手里的活不停，显然他们不听他指挥，老大不发话，他们就要牟足了劲布置。
陈子轻没眼看，干脆伸手挡在眼前，眼不见心不烦。
不多时，别致的烛光晚餐呈现在陈子轻面前。
蜡烛惨白。
风吹过，烛火“噗”一下灭了。
刚拿起筷子的陈子轻，默默地放下了筷子。
溱方孝支着头，蜡烛灭了一根，还剩三根，烛光淡了一层就透出迷离韵味，和他相隔一章小桌的少年裙子领口竖起来，脖颈长，不会显得局促，反而更好地修饰着线条。
简单，干净，不妖里妖气。
却还是难掩眼波流转间的明媚动人。
正处青春年少的年纪，浑身皮肉紧致不失肉感，又长了一副含情的眉眼，穿个麻袋出门都不能让人放心。
溱方孝想到了少年的母亲，那个让他的副手睡过一次念念不忘，客人赞不绝口的Omega。
母亲糜烂俗不可耐，儿子则是清纯的脱俗的。
溱方孝提醒道：“小麻雀，你有一小缕头发要烧到了，自己拨一下。”
陈子轻双手拢起头发，别在两边的耳朵后面，露出一整张脸来，他同时也往对面看，眉眼情意绵绵：“谁是小麻雀？”
“我去年说你是小麻雀回到金窝做了金丝雀，你说你不是，我说你还是小麻雀，”溱方孝说，“怎么，又是金丝雀了？”
陈子轻无语地说：“我就非得在这里面二选一？我不能是别的物种吗？”
“你性情变化真不小。”溱方孝意味深长地说完，友善地问道“那你想做什么？”
陈子轻说话冲冲的，丝毫没有受制于人的架势：“废话。”
溱方孝恍然大悟：“明白了，你想做小猫咪。”
陈子轻气恼：“人！我是人！”
溱方孝笑得风神俊朗，十分有魅力。
“有什么好笑的。”陈子轻拿起果汁喝两口，“你上次跟我说那些，是要我回去跟虞家父子面前提，试探我在他们心里的份量，你试探清楚了，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才有这次的事。”
溱方孝没打断聪明的小孩。
虞家小少爷从来都不是上流圈传的那样。
“你想利用我跟虞平舟谈，还是跟虞华章谈？我猜是虞华章。”陈子轻舔掉嘴上的甜味，“但做主的是虞平舟，所以，”
他停了一两秒，天真无邪地问：“叔叔，你想要虞平舟让虞华章做什么？”
溱方孝没回答：“乖一点，你在我这待两三天，我就送你回去上学。”
陈子轻古怪地瞅了瞅溱方孝，他暑假拿到通知书外出吃饭在洗手间撞见这家伙，还是他熟悉的凶巴巴样子。
也不知道后来经历了什么，一放贷要债的头头，板寸长了没剃回去，发型一变，轮廓气质都跟着变。
再结合衣品，现在的溱方孝不见凶残狠毒的笑面虎痕迹，他有了一股体制内的味道。
从长相到气质都是。
当然，仅限于偶像剧里的体制内。
陈子轻狐疑：“你……”
溱方孝扬眉。
陈子轻欲言又止：“变帅了。”
溱方孝搓下巴：“我不是一直都帅？”
“你现在有种让人无法自拔的气质，会忍不住沉迷。”陈子轻实话实说，“别看我，这不包括我，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溱方孝切了块牛排细嚼慢咽，他牙关张合间发出令人牙酸声响，像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塑料纸板：“你喜欢你未婚夫。”
陈子轻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否认。他用叉子叉起半个蛋吃下去：“我真的只要在你这待两三天，你不会虐待我打我，不给我饭吃？”
溱方孝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这一桌的烛光晚餐是在喂狗？”
陈子轻：“……”溱方孝这人真狠，连自己都骂。
他吃了口疑似溱方孝手下人自制的意面，发现味道比卖相好就快速扫空，拿纸巾擦擦嘴说：“叔叔，你到底想干什么？”
溱方孝颇为神秘的样子：“时机成熟了，你会知道的。”
陈子轻警告道：“我不管你想达到什么目的，但你不准让我哥的利益受损！”
溱方孝满是惊叹的神色：“我们析木还是个大孝弟。”
陈子轻抽了抽嘴，这家伙的癖好跟江扶水相似，嘴毒这块接近楚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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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陈子轻去黑灯瞎火的院里遛遛，今晚溱方孝要是让他在那破房间里睡，他就……就睡。
反正总归有被子，有床，眼一闭就是天亮。
房里弥漫着酒菜香气，溱方孝一口饮尽杯中烈酒：“再来一杯。”
旁边小弟边到酒，边说：“溱哥，有的火酒是灭不了的，只能让Omega的水灭。那小少爷再像Omega，也不是Omega，还是我们给你找个货真价实的……”
另一个小弟给他一脚：“犯什么混，溱哥的第一次能这么随随便便？！”
他像是才想起来：“对不住对不住，我忘了，溱哥还是个处男。”
二人鬼鬼祟祟地对视一眼，龇牙咧嘴颇为喜庆。
溱方孝朝丢人现眼拿不出手的两个手下说：“嘴龇小点，别跟个血盆大口一样，把人孩子吓到。”
两小弟：“……”
溱方孝扯下脖子上的大金链，随意地丢在桌上。
小弟好奇道：“溱哥，这不是充排场用的吗，不戴了？”
溱方孝喝酒：“俗气。”
“那是你溱哥你年纪没上去，到了一个年纪，黄金可就不俗了，贵气了。”
“溱哥你不要，哥几个拿走卖了补贴家用？现在金价是越来越高了，这链子最少这个数。”
溱方孝对他们勾勾手，待他们把头凑近，一人给了一下：“我在他面前演的家底就这样子，你们还入戏了是吧？”
两小弟嘿嘿笑。
溱方孝指了指大金链：“晚点让老五拿给小麻雀。”
吃饭的时候看了至少四次，大概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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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多钟，陈子轻被带进一个比吃饭的房间稍微干净点的房间，女Beta，也就是老五将大金链给他：“溱哥的意思，你收着。”
陈子轻莫名其妙，谁要这手指粗的金链子啊。他去卫生间洗漱，心里想着事情，江扶水今天出来，说好去接却没做到，希望不要给脆弱的阴暗批留下什么心理创伤。
这会儿虞平舟不知道在干嘛，担心不担心他吃喝拉撒，有没有查到溱方孝头上。
应该查到了吧。
商业帝国顶尖上的家族势力，不是纸糊的。
陈子轻咕噜漱口，虞平舟没动作，估计是为了不打乱他阵脚，由着他来。他洗洗脸，透过镜子看了眼身上的裙子。
后面要是有机会碰上444，他一定要说说使用这张体验卡以后的各种一言难尽。
“析木少爷。”房里传来喊声。
陈子轻慢吞吞地走出卫生间：“啊？”
女Beta手上捧着一套衣物：“溱哥叫我给你准备换洗衣物，我们不方便去商场买，我就在我那里给你找了一身，里外都是新的，没穿过，尺码大点，你凑合着穿。”
陈子轻迟疑：“不是……你要我穿你的，虽然是新的吧，可是里面的裤子……我都打算不洗澡了。”
女Beta眉心一拧：“这个天气，您不洗澡？”
陈子轻委屈巴巴：“怎么了嘛，秋天了不是吗，我又没出汗。”
女Beta眉心拧得更重，这孩子说话就说话，撒什么娇，她又不是Alpha，她要什么没什么。
“那你今晚不洗，明晚总要洗吧，明晚不洗也行，总之你洗澡了就穿这身。”女Beta把衣物放在他床头。
陈子轻乖巧地道歉：“谢谢姐姐。”
女Beta路都不会走了，心说，怪不得溱哥一个大老粗能考虑到小朋友换洗衣物的问题，这谁不喜欢，多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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溱方孝推门进来时，陈子轻刚做完日常任务，眼角挂着泪花。
“不是说了，你在我这待两天就送你回去吗，”溱方孝愕然，“哭什么？”
陈子轻吸吸鼻子：“跟你没关系。”
“想你未婚夫未年哥哥了，还是想修容完毕回国的衍明哥哥，缓刑期的扶水哥哥，你失踪后掌握大局的平舟哥哥，或者是在国外依然牵挂你的文君哥哥？”溱方孝摇摇头，“这几个让你耍着玩，你本事可真不小。”
陈子轻眼睛瞪大，妈呀，周衍明回国啦？那可真是……好多人啊……
那几人可没有被他耍着玩，是他们看着他耍，任务麻烦着呢，抢过来还不行，得让他们在该在的位置上待着，不要因为待没劲了就跑去别人那里。
这平衡不能打破，他又不能给回应，给不了。
所以就很讲究这里面的分寸把握。
“我衍明哥哥整容了吗？“陈子轻随口问道。
溱方孝说：“重塑了，据说尽可能的争取保留原样。”
陈子轻擦眼睛：“他原来的样子谈不上多帅，就是很有男子气概，有男人味，荷尔蒙很强的。”
溱方孝一时兴起：“说说你未婚夫。”
“我未婚夫啊。”陈子轻张口就来，“他混血的特征很明显，五官立体到能当建模，一头金色卷发，帅得人神共愤，很风流的那种帅，不正经不靠谱，实际上正经还靠谱，”
“接下来是不是要问我扶水哥哥？”陈子轻自己往下接，“他长了一副A的体型和相貌，在自己喜欢的研究上是天才级别，校草脸，一逗就脸红耳朵红，很纯情。”
“最后是我哥哥。”
“我哥哥的鼻子眼睛嘴巴都是全世界最好看的，手也最好看，完全符合Omega最想牵的手标准，关键他情绪很稳，这对生意上的伙伴跟亲朋爱人都非常重要。”
“啊，漏了一个，还有我文君哥哥呢。”陈子轻特有诚意地讲齐全，“他作为顶级Omega，年轻有为的医学系教授，受人尊敬喜爱，回到家族大受赞扬，他在哪个领域都光芒四射。”
陈子轻瞟了眼看着他的Alpha：“满意了吗？”
溱方孝竖大拇指：“我们析木不愧是大学生，一碗水端得真平。”
陈子轻对他的戏谑置若罔闻：“你来干什么？”
溱方孝挠了挠眉毛，老五穿衣中规中矩，这睡裙延续了她一贯的作风，穿在少年身上却显得娇俏。
“开学穿裙子去学校引起轰动，成校花了是吗？”
陈子轻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你说不说事，不说我就要睡了。”
溱方孝的嗓音里徒然就多了几分困顿：“说。”
“那你快——”陈子轻后面的话被溱方孝的动作打断，他快速去拉躺在他床上的人，“你别躺这上面，你起来。”
溱方孝人高腿长，脚在床边地上垂放着，任少年怎么他，都拉不动他半分。
“我说的事儿就是，要你卖惨做戏，拍个受惊吃苦的视频勒索你爸跟你哥，看他们能出什么价保你。”溱方孝道，“其他的先别问，只要你配合点。”
陈子轻心思走了个来回，笑盈盈道：“视频不好P，还是拍照片吧，在我的脸上身上P出血迹伤口，哦对了，眼睛里还要有眼泪。”
少年积极兴奋，草包一个，分不清场合，只顾着玩。
没那么表面，他也有他的小算盘。
溱方孝看弯腰的少年，看他空荡的领口和漂亮的锁骨，唇一扬：“行，按你说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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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组照片落在了虞平舟手上，连同绑匪提出的要求。
并非索要赎金，而是有其他目的。这目的有指向性，针对的是虞华章。
上星府笼罩在难言的气氛中。
虞华章看着不用他精心培养，依旧光宗耀祖的儿子，仿佛生来就是大家族的掌舵者。
此时，虞华章的心情有些复杂：“你几乎是放任局面发展下来的。”
“原因是什么？”他自问自答，“就因为我有一晚喝多了，打开了二楼的卧室，亲了木木的脸跟头发？”
“儿子，比起我，你这个哥哥在他卧室装监控，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是不是要过分千百倍？”
“爸，你多想了。”虞平舟姿态松弛地解释，“不是我放任，是你以前造的因结出的果。”
虞华章点点头：“就算是。我不照着溱方孝开出的条件做能怎样，虞家是你当家，我是自由身。”
“你也说了，虞家我当家，那只要我不同意，虞家就没人是自由身。”虞平舟揉眉心，“除非不再享受我掌管的虞家带来的钱权和荣誉。”
明明没有剑拔弩张，周遭气流却濒临冻结。
虞华章拿起一摞照片里的其中两张：“你看不出来这是作假，你弟跟人玩？”
“照片不重要，”虞平舟说，“重要的是，我想他玩够了，尽兴了，平平安安的回到家里。”
虞华章放下照片，摩挲照片中的少年眉眼：“他为什么陪溱方孝玩，不就是因为他始终不相信我们接他回来，让他生活在虞家，照顾他的学业生活没有其他目的，他认为此地无银三百两，坚信他母亲捏着你的把柄才逼我们妥协，他一定要搞清楚弄明白。”
“我跟他说我不知道他跟他母亲在孝培受苦，他不信。”虞华章略显心酸，“这也不怪他胡思乱想。”
“他小时候在虞家生活，你每次来都走形式主义，让他有距离感，他怕你，更是因为那天躲床底下被你发现，受到惊吓跑下楼的时候摔了，失去记忆对你留下了阴影，他对你的芥蒂一直存在。时隔七年回来，你突然宠他了，他不踏实。”
虞平舟提醒碎叨起来的父亲：“扯远了。”
“我这几个月减少联系木木的次数还不够，还要晚节不保。”虞华章看着嫌他碍事就顺水推舟的儿子，“这事一对外宣扬，虞氏的股市必然会受到波及，你真想好了？”就为了能跟你弟弟过二人世界，把我这个当老子的摘掉。
虞平舟简短道：“我会处理。”
虞华章见事已至此，他长叹一声：“事情曝光了，我在木木心里的地位一落千丈，暂时都没法找回颜面，你奶奶那边也会叨唠，我要去国外待一阵子图个清净。”
虞平舟的面上是理解的神色：“好，你去吧。”
虞华章额角抽动，儿子说的这话，像是“你可以瞑目了”的感觉。
“你弟弟知道你的心思吗？还有你的情况，你可不止是按了一颗人工心脏那么简单，我建议你最好让他知情，问他能不能接受那种未知和不定性，”虞华章说，“别哪天早上你一觉醒来，把他给……”
“爸。”
年轻的Alpha抬了抬眼帘，黑沉沉的不见光亮，转瞬后，他温和一笑：“您该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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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华章动身前往湟阳。
多年前，有个分化不久的Omega高考结束为了赚取学费帮家里分担压力，就找了个会所当服务生。
有一晚，一个同事请假了，那Omega临时被顶替去了vip包房，几个响当当的大人物在里面消遣。
其中一个老董把Omega误认成自己过世的太太，在信息素的牵引下要了她。
事后没当回事。
而Omega怀上了，结果是遭到未婚夫退婚，家里被谩骂指点，他的母亲是个要强的人，没法接受一个肚子被弄大了还没被标记找不到Alpha的儿子，终是在一个深夜选择了跳楼自杀，父亲没多久就跟着去了。
Omega生下孩子辛苦拉扯长大，他整日郁郁寡欢，四十多岁就撒手人寰。
一个好好的家庭毁在那个老董手上。
老董是虞华章，Omega则是溱方孝的母亲。
溱方孝跟母亲姓，他和虞平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虞华章根本没想过他还有个儿子，知道了也没多什么父子亲情，只觉得私生子是来讨债的。
开出的条件有两个，一，要他去那个早就忘了的Omega坟前下跪，认错，忏悔，磕一百个头，少一个都不行。二，召开最大的发布会，公布私生子的身份。
两件事要在当天完成，为的是让他以狼狈的样子现身在媒体大众面前。
……
陈子轻是通过溱方孝那计算器看到的一切。
第一个画面是虞华章跪在坟前。
这是溱方孝的人录制的，他早就让人在墓地等着了，料定了虞华章会到场，照着他要求的做。当然，虞华章同样也清楚，私生子会派人监视。
第二个画面则是发布会，虞华章的额头还有磕出来的淤青渗着血丝。
陈子轻在计算器上看完了发布会，半天都缓过来，溱方孝怎么就成了虞平舟的兄弟了？他偷瞄身世挺灰暗情绪挺平淡的当事人，溱方孝肯定是不会进虞家的。
因为虞家不是他那个便宜父亲虞华章做主，回去还要看虞平舟的权势行事，他当老大当惯了，不可能让自己有那样的处境。
所以溱方孝要虞华章公开关系，纯粹是要恶心他一把。
这么想着，陈子轻还是打听了一下：“你把我送回去的时候，自己也跟着回去吗？你怎么说也是半个虞家人。”
“不。”溱方孝说，“我要找个黄道吉日。”
陈子轻这下又不确定了，难道溱方孝真的会回虞家？他问道：“你不怕你回去了，虞华章瓮中捉鳖？”
溱方孝笑得把下巴靠在他肩头：“大学生了，会的就是多，这词语我都不懂是什么意思。”
门口几个小弟磕着瓜子附和：“我们也不懂。”
陈子轻吐槽，搁这儿唱双簧呢。
溱方孝低声：“上回我给你的线索没变，而且确定了个七八，你母亲握着的把柄还是你哥的记忆，他的记忆有大问题。”
陈子轻没激动，虞平舟会亲自把剩下的秘密送到他面前的，就像那颗心脏。
“虞华章能去坟前下跪磕头，在媒体面前出糗，是你哥的意思，他对你的态度，决定他能让他老子做到什么程度。”溱方孝说，“不如你跟我走，你在我身边多待些天让你哥更急，我反悔不遵守承诺送你回去，要他透露自身的秘密才行，这个方案如何？”
陈子轻做出思考的表情。
溱方孝勾起他发尾绕在手指关节上面，绕几圈松开：“你还真有这个想法？”
陈子轻一副自作聪明的样子：“那你的方法成功的几率大吗？”
“你为了知道你哥的秘密，和绑匪合作，”溱方孝看似是真信了，接着就前言不搭后语，“吃棒棒糖吗？”
陈子轻戒备地离他远点。
你问我吃不吃棒棒糖的时候松皮带干什么？
“我不吃你的，我吃你买的。”
“……”溱方孝干咳了声，他把勒到自己的皮带扣紧，“对了，除了让你留在虞家期间观察你知不知情，还有就是，虞华章对你动了那方面的心思，你没发现他近期都不怎么找你了吗？是他儿子不准。”
陈子轻一阵恶寒，不会吧？虞华章能有那想法？而且，虞平舟还知道了？！
他狐疑地看着溱方孝：“你趴他床底听来的？”
“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溱方孝在他耳边说，“析木，你该叫我什么？”
陈子轻把身子往旁边挪：“叔叔。”
溱方孝剥了根比去年那根还要贵个几倍的棒棒糖，塞到他嘴里：“错了。”
陈子轻把棒棒糖卷在脸颊一边，他笑弯眼睛，不走心地改了个称呼：“方孝哥哥。”
溱方孝看起来是满意了：“乖。”
他向门口方向伸手，几根手指向上招了招。
一显眼包小弟大喊一嗓子：“溱哥，你手怎么了？”
“蠢货，溱哥是要票子。”机灵的小弟迅速拿来一个皱巴巴散发着烂菜叶子味的塑料袋，从里面掏出几摞钱，“给，溱哥，八万八千八，大吉大利。”
溱方孝把那几摞钱放在少年的怀里：“这是改口费。”
“等你方孝哥哥东山再起，就给你在这数字后面补两个零。”
陈子轻捧起票子：“这八万八千八，我放哪儿？”
那几个小弟大眼瞪小眼，没想到他真要。
钱谁不要。
溱方孝说：“老五，给我这个新鲜出炉的析木弟弟拿个包来。”
女Beta传话：“给溱哥的弟弟拿个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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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配合溱方孝达成所愿，就该回去了。他这趟的收获主要是跟将来可能用得上的溱方孝结交，还有就是让他知道自己今后要远离着点虞华章。
那中年Alpha乱来害人一家，啧。
在他面前维持了一年多的好形象塌了……
陈子轻上厕所的功夫，溱方孝在给他的包里放棒棒糖，一根大几百块，一共放了二十二根，都在票子上面躺着。
有小弟夹着嗓子喊：“方孝哥哥~”
身后是憋笑憋出五线谱的兄弟们。
“笑屁。”溱方孝若有所思，“那么叫，是比叫叔叔显年轻。”
手下们眼神交流，他们陆续到外头集合，扎堆七嘴八舌。
“溱哥没救了，那么个小少爷叫他哥哥，这多招人啊，他倒好，只想着显年轻。”
“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对他没意思，你看溱哥的信息素有放出来过吗？没有。”
几个小时后就打脸了。
杏花的味道环抱在少年身边。
小弟们躲在门外偷看，忍不住地展开讨论。
“溱哥开窍了？”
“开不开窍都没戏，那小少爷身边好几个哥哥。”
“咱溱哥排不上。”
“可怜，老树开花没人摘。”
溱方孝没管手下们的视线，他问少年：“吃了饭再走？”
“不吃了，我现在就要回去。”
陈子轻不动声色，他怎么也没想到，溱方孝的信息素是花香，不刺激，沁人心脾，怪好闻的。
可以说是他能闻到信息素以来，闻过的，最舒服的一种信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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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人不在长陵，他被溱方孝带到别的城市待了三天，由掳走他的原班人马送他回去。
路途进行到三分之一的时候，车停靠的休息站里面发生了暴乱，大范围的信息素崩坏发狂。
原因是有个小朋友突然在站里分化了，还是仅次于S级的高级别。他刚分化，根本不会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陈子轻没下车，可溱方孝的人都下车了，他们带回来各种失控的信息素，导致他呼吸急促，心跳加快产生心悸，身上忽冷忽热。他都要怀疑自己会被引诱分化。
可他后颈不痒。
长富贵包之前必定有异样。
既然没分化，那怎么这么难受，陈子轻想给虞平舟打电话，也想给江扶水打电话，他已经发不出声音，手也提不起来了。
溱方孝拍拍少年的脸，触手是一片冰冷的汗液。
车里有悉悉索索声响，几个Alpha小弟气喘如牛地给自己打抑制剂，喷阻隔喷雾，忙得满头大汗，眼前冒金星。
抑制剂是黑市上弄来的好货，效果来得快，他们没多久就从那股子饥渴燥热中缓解了不少。
“溱哥，你弟弟不会是要分化了吧？”
“前几天宣判的案件我有关注，以他跟研究员的关系，肯定是在治疗中。”
案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相关实验数据在虞氏手里，成了独家，而那研究员也已经是虞氏保下来的金矿。
“这不像是分化啊？”
“是不是休息站里那个Omega卷起的信息素激战刺激到了他，让他体内的药性……我操，他吐了，溱哥，他吐你身上了！”
一阵手忙脚乱的清理过后，前后车门跟车窗全部关上。
开车的是沉得住气的老五，她看后视镜：“溱哥，现在怎么办？”
溱方孝把不停发抖意识不清的少年捞起来，放在身前固定着：“送他回家。”
老五启动车子。
副驾上的小弟喊问：“回哪个家？”
后排的兄弟搭话：“他订婚了，是回未婚夫家吧？”
“订婚又不是结婚，算不上是婆家。”
“那还是送去上星府？”
……
“干脆点兵点将，点到哪家，就把他送去哪家。”
“嘭”
前排座椅被踹了一脚。
车内消停了，几个穷凶恶煞的打手总算是不再操老父亲的心。
陈子轻浑浑噩噩地随着车子的颠婆颤栗。
溱方孝剥了根棒棒糖喂给他：“咬着，吃了就不痛了。”
那棒棒糖陈子轻含不住，从他嘴里掉出来，被溱方孝接住，连带着津液一起放进了自己口中。
……
到了长陵，车被逼停在一路段。
溱方孝让手下们在车里待着别下去当蚂蚱乱跳，让人给一枪崩了，他打开随身携带的一个小药瓶，里面是用来提神的药物。
药瓶的瓶口对着少年鼻子，来回动了动。
陈子轻的喘息声稍微没那么絮乱涣散。
溱方孝见他想要小药瓶，索性就送给他：“析木，往外看，你哥来接你了。”
陈子轻吃力地扭过脸，他要难受死了，必须尽快见到江扶水。
溱方孝抱他下车，没对虞平舟打招呼。
虞平舟也没那意思，他将可怜兮兮的弟弟接过去，还没让弟弟浑身的冷汗打湿自己的衬衫，楚未年的车就过来了。
刹车声刺耳。
楚未年车门都没来得及关就大步走去。
在Alpha的独占欲作祟下，带着一股敌意，要把小未婚妻从好友怀中捞走。
没成功。
一股阻力拦下了他的动作。
楚未年没细想，他满心都是状态不对劲的小未婚妻：“平舟，还是我来抱吧。”
虞平舟皱眉：“他身上都是汗，我的衬衫已经脏了，就别把你的也弄脏了。”
楚未年不以为然：“一件衬衫而已，脏就脏了。”
虞平舟没回应。
他察觉怀中少年发出疼痛难忍的喘息，便说：“行，你来抱。”
尾音落下以后，足足过了有十多秒，臂膀肌肉才一点点地松懈，脱离禁锢的力度。
“给你。”虞平舟说。
楚未年把小未婚妻抱走背过身的那一刻，没注意到好友的眼周不正常地抽搐了几下，眼眶迅速浮起了一层红。
虞平舟垂下眼眸，抬脚朝着自己那辆车走去，他面部轻微扭曲，仿佛有两个人格在挣扎。
该抢的。
他没要你。
你心里清楚，他对着你，比对其他几人要不同，很明显。
刚才不该松手，让别人抱走他。
可他没有说要你。
必须找个机会，让他要你。
婚约，未婚夫都是个小石头子，踢开就行。
再等等。
不着急，不急。
虞平舟坐进车里，在车窗的隐秘防护下，没人看见他喝了几管药剂，又有多少顺着喉结滑进衣领尽显狼狈。
Alpha趴在方向盘上打给下属，通知江扶水跟专业医生待命，一双向来慈悲的眼睛没有温度，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弟弟被抱上另一辆车。
而后，他又打了个电话。
楚未年开车带小未婚妻回去，半道让周衍明带了一伙人给堵住了，要从他手上抢人，他事先没安排好，人手欠缺，又不想让小未婚妻被不怀好意的周衍明带走，只好联系后方的好友。
“平舟，我在上峰大道西边，你过来把你弟弟带回上星府，我晚点再过去。”
虞平舟听着电话里的内同，他面部肌肉僵硬又自然地牵动起来，开口即是一贯平和的声调：“好。”
还是抢回来了。

第218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三十天
陈子轻的灵魂刚被抽离去白茫之地就回到了任务世界，像是经历了一个闪现。
走了这一遭，他就不难受了，不疼了。
然而休息中转站跟任务世界的时间流逝不一样，他的闪现在任务世界是大几个小时，等他的灵魂回到原主身体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陈子轻想醒过来，眼皮却很重，脑子昏昏沉沉的，他干脆就不挣扎了。
身下的柔软让他明白他在床上，呼吸里有他熟悉的熏香，说明虞平舟在他床边，这就行了，其他都可以不管了，他再次昏睡了过去。
卧室只亮着一盏墙灯，离床远，不会影响到床上人的睡眠。
虞平舟立在床前，凝视着那张青涩的苍白脸庞。
“他这次被休息站的信息素风暴攻击是我的疏忽。”江扶水的言语中尽是自责，“我对比过他跟我第一个实验品的前期数据，想当然的推测后期也相似。他要更容易被信息素牵动，等级越高，越容易让他的感知受影响。”
虞平舟道：“继续。”
江扶水的目光所在之处和虞平舟一致：“自古以来都是福祸相依，我一直跟进他的服药情况，有做详细的数据记录，经过这次冲击，他年底会分化的可能性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六十。”
虞平舟看了眼床头新型的激素检测仪器，很小巧，方便携带使用，每日一测。
两用型，还能测信息素指数。
目前，床上人体内的激素平衡已经到了正常值。
江扶水神色沉重：“虞董，这件事还要麻烦你先别告诉你弟弟，不然他会期待，焦虑，不安，各方因素都能波及到他的分化。”
虞平舟“嗯”一声，他搭着眼皮，不知在想什么。
“析木太想分化成Omega了，万一分化成别的种类，或者分化成了Omega，却不是他想要的高级别……”江扶水话说一半，唇抿了起来。
虞平舟作为位高权重的年长者，心态必然要比还没入社会的小辈要稳重许多，所以他给出的答案是：“到那时再说。”
“要是出现最坏的结果，我就尽全力扭转。”江扶水说，“我还年轻，一辈子很长，慢慢研究，总能找到办法，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我坚持，一定会有突破。”
虞平舟开口：“你老师腺体上的难题，给你足够多的时间，你就能解决？”
江扶水面色一僵。
虞家家主的一句话没多少字，却起到了两个作用，一是提起和他有瓜葛令他不快的人，二是，那位的难题他解决不了，他也不行。
当场打脸。
虞平舟似乎不是有意打压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只是随意一提。他抬脚往外走：“出去吧。”
江扶水把手上的记事本收起来，笔挂在上面：“我想再陪陪他。”
“等他醒来，会有你陪的时候。”虞平舟脚步不停，“他没醒，你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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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醒的时候，看到的是好久没见的周衍明。他惊讶地说：“你找的团队技术很好啊，看不出修复过的痕迹。”
周衍明：“……”
他想起江扶水那家伙的叮嘱，问道：“要喝水吗？”
陈子轻说：“要喝。”
周衍明出去倒水进来，陈子轻想自己喝，Alpha非要喂，喂就喂吧，还喂得一团糟，笨手笨脚的，像个干粗活的丫鬟猝不及防的被重用。
陈子轻抹了把淌到下巴上的水，嫌弃道：“周大少爷，你怎么喂个水都做不好？”
周衍明黑了脸：“就没伺候过哪个。”
陈子轻眨眼：“你还能做出正确的表情，一点都不僵硬啊？”
周衍明面部一抽。
陈子轻发出惊叹：“哇，跟原来的脸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放在被子上的手就被握住，拿起来，放在Alpha重塑过的脸上。
周衍明带着他的手摸自己的眉眼，捏鼻子，拉耳朵，一路检查验货。
就在周衍明要把那只软热的小手放到唇上的前一刻，
陈子轻将手抽了回来。
周衍明忍下不快：“宝贝儿，你不看看我的嘴打没打乱七八糟的东西，缝没缝过针？”
陈子轻说：“摸唇暧昧，我们的关系不适合。”
周衍明气笑了：“怎么不合适了？你衍明哥哥出车祸前每天给你送满天星。”
说到这，周衍明就变魔术似的，从他床头柜的角落拿出来一捧满天星，粗鲁地塞进少年怀里。
明明是浪漫的事，却又在关键时候老脸一红，不自在了起来。
陈子轻被满天星戳到脸：“你送我花干什么？”
“连上之前的承诺，从今天开始恢复老样子，天天给你送。”周衍明把他喝剩下的水喝光，“要不是楚未年，你就在我床上躺着，哪轮得到你哥接你回家。”
陈子轻听周衍明透露了当时的情形，他只记得虞平舟来接他，后面就没什么印象。
对了，溱方孝给他的小药瓶呢？
陈子轻转了转脖子，想着回头再找，那瓶子里的药蛮好的。
“小析木，你叫我参加你的订婚宴，我错过了。”周衍明跟条大狗一样蹲在床边，他搓搓脸，挺遗憾地说，“你的升学宴跟大学报到我也没到场。”
陈子轻往床另一边挪了挪：“周衍明，你别煽情，我不吃这套。”
周衍明没好气：“小没良心的，我在国外天天记挂你长没长高，长没长胖，长没长黑，有没有被哪个Alpha带回家哄骗着张开腿，嘶——”
喝空了的杯子被无法无天的小朋友砸过来，刻到他肩头，他挨了个痛，久违的感觉让舒坦了，也踏实了，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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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犹豫着该不该跟周衍明从那场车祸说起，有点长了。没想到的是，他这头还没决定好，周衍明就已经说了起来。
床边气氛随着这个话题逐渐压抑。
陈子轻顺势讲了点前世今生方面的事情，关于沈文君，关于他这副身体。
“操。”周衍明听完就谩骂，“那姓沈的鬼话连篇。”
从沈教授到姓沈的，跨度不小。
陈子轻情绪激动：“周衍明！不准你这么说我文君哥哥！”
周衍明瞪着顶嘴的少年：“蠢死你算了。”
陈子轻作势要找东西砸他，被他抓住手固定在床上，遭他苦烟味的熏染：“你蠢就蠢了，那几个怎么也不给你上上课，都他妈的把你宠成小白痴。”
周衍明粗声粗气：“姓沈的要是一无所知，我就把脑袋摘下来，给你当球耍。”
陈子轻：“……”
周衍明裹着浓烈雄性荷尔蒙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正常人都该怀疑，你倒好，姓沈的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子轻挣扎着，幽幽地说：“我怎么能怀疑衍明哥哥的白月光呢。”
周衍明一顿，小孩哪壶不开提哪壶，说明来劲了，不疼了。
Alpha郁闷且嫉妒，他说江扶水个狗逼玩意凭什么吃得比自己好：“宝贝儿，你怎么没看到跟我有关的前世？”
陈子轻说：“我前世不一定就认识你。”
周衍明意味深长：“按照推理，前世我是你追求者。”
陈子轻迷茫脸：“不懂。”
周衍明没用什么力道地敲敲他脑门：“你这脑容量，不懂也正常。”
陈子轻装作好奇的模样：“那你跟我说说呗。”
“说不清。”周衍明看手机，他面色铁青地骂骂咧咧几句，弯了弯上半身，深深地看着久别重逢的小心肝，“我时间到了，得出去了。”
陈子轻这回是真的疑惑，什么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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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明离开后，楚未年进来待了十多分钟，再是江扶水。
陈子轻问了自己的情况，有个大概的了解，他叹气：“原来不是要分化了啊……”
江扶水安抚道：“不要心急。”
“我不急。”陈子轻口是心非地说完，问道，“你还能考长岭大学的研究生吗？”
江扶水垂眼：“不考了。”
陈子轻不假思索地蹦出一句：“那你去国外读研。”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给这个提议，陈子轻猜那是江扶水前世的轨迹，他已经在随着任务的推进走向归位。
陈子轻按捺着心绪：“学费方面有需要就跟我说，我先借你。”
江扶水看着顾虑他自尊心的少年，他静默许久，笑道：“我明年去。”
“行，明年舆论风波过去了，你也能安心搞学业。”陈子轻说，“你今年就在家陪爷爷，对了，基地还能去吗？”
江扶水点头。
“我想也是，有章爷爷呢。”陈子轻说，“扶水哥哥，你将来不愁没工作，我哥想我能得偿所愿的分化成高级Omega，这离不开你的帮助，他会给你提供条件。”
江扶水笑笑，少年还以为自己的分化问题要过很久才能解决。
陈子轻看着缓刑期的江扶水：“有个事啊，上一世我大你小，这一世怎么反过来了，相差的年纪也不一样。”
江扶水缓慢道：“不清楚。”
“我清楚，”陈子轻神秘兮兮，“这叫牵一发动全身。”
转而俏皮地一笑：“骗你的，其实我也不清楚。”
江扶水和他对视：“重要吗？”
不重要。
“那就不管了。”陈子轻的语气里带着恃宠而骄的意味，“反正这一世你要帮我。”
江扶水抓着短寸轻笑，看似没有半分自卑的迹象：“我手上有的很少，跟你身边的其他几个不能比。”
陈子轻撇嘴：“说的是未来嘛。”
江扶水看他半晌：“你这个性情挺好的。”
“是吧。”陈子轻一时嘴快，“我跟你说，我之前那些个样子都是装出来的，我……”
后半句被江扶水的一声打断。
“你不是宋析木吧。”
陈子轻还维持着说话的嘴型，模样显得滑稽。
江扶水不知所措地靠近床沿，弯腰去握床上人的肩膀：“析木，我乱说的，我魔障了，对不起。”
陈子轻咽了口唾沫，宽宏大量地瞥他一眼：“好嘛好嘛，但你下回可别乱说了哦。”
江扶水舒口气，他自觉地松开手，直起身后退半步，站在让人相处舒适的位置：“关于前世，你有新发现吗？”
陈子轻说：“没有。”
“那我要怎么做？你想我怎么做？”江扶水换了个问法，“你还有什么没抢回来？”
用的是“抢回来”，而不是“抢过来”。
陈子轻实话实说，一字一顿地说：“腺体，事业，气运。”
江扶水若有所思。
陈子轻揉揉眼睛：“扶水哥哥，我跟他还是很要好的关系，没有变过，你们要是再见面，会怎样？”
江扶水敛去思索的神色，淡声道：“不会怎样。”
就那样了。
陈子轻鼓励道：“你向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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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江扶水的回应后，陈子轻试探着问起二次分化:“他承认了？”
“没有，但是也没否认。”江扶水不愿意在自己的伤疤上停留，“我查到他早年发表过一篇二次分化相关的论文，并不悬浮。”
潜台词是，只有经手过，才能写得出来。
陈子轻说：“我想不出他的动机。”
江扶水自嘲：“也许是我作为Beta进入他的生活，能让他放心吧。”
陈子轻恍然，Alpha会给Omega带来信息素上的牵制，Beta确实可以免掉这一部分。
“剩下的事情要他亲口说，他不说就没人知道。”
“他会说的，”江扶水道，“他有隐藏的表演型人格，会在你面前说出所有。”
陈子轻的心里有点底了，他对最后一个抢过来的江扶水是很信任的，如果硬要在这个世上拎出一个了解沈文君的人，那一定是江扶水。
这还是沈文君给的机会。
陈子轻仰视瘦瘦高高的青年：“你恨他吗？”
江扶水反问：“你恨不恨？”
陈子轻同样没回答，他大脑放空了会，孩子气地嚷了一句：“怪不得我想抢他拥有的，原来是冥冥之中的指引。”
“不属于他的，通过非法手段得到的留不住，都回到原来的轨迹上了。”陈子轻自顾自地说着，用的是揣测分析还不是百分百确定的口吻，“譬如周衍明追求我，楚未年可以为我两肋插刀，还有你，咳，你成为我的助力，这都是我前世的社交圈。”
陈子轻呵呵：“真没想到他嘴硬又不诚实，亏我还那么喜欢他，那么想要他做我嫂子。”
江扶水扯扯唇角：“析木，你不是在看守所卸下面具了吗，怎么又演上了？”
陈子轻干笑：“习惯了习惯了。”
江扶水问一不留神就虚伪起来的少年：“你为什么要演？”
“看你这问的，每个人脸上的面具都有它存在的理由。”陈子轻白他一眼，“我不都没问你。”
江扶水讪讪地捏动手指，他俯视生机勃勃的少年人：“这样的你……”
陈子轻往后接：“跟他更像了？”
江扶水因为情绪的起伏气息一重，脖子上鼓起青筋，他慌乱地说道：“不是，不像，你是你，你不像任何人。”
陈子轻心想，江扶水会是他最忠诚的狗，怪不得能成为他的支线任务二。
话说，马甲给他的情绪带来的影响，江扶水能帮他吗？
前世的原主不是愚蠢歹毒的反派，是个正人君子教授，高级别Omega，情绪估计很稳。
那我让江扶水接触心理学，算不算改变命运？
反正早就改了。
江扶水的二次分化，前世不也没有吗？
是没有……吧？
陈子轻一番捋下来：“扶水哥哥，你对心理学感兴趣吗？”
江扶水只愣了一瞬，便说：“可以去了解。”
“那你了解完要帮我。”陈子轻吞吞吐吐，“我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江扶水蹙眉：“不是装的？”
“我有些时候的大喊大叫是真情流露，还有砸东西，扇你耳光……”陈子轻咬嘴角，“我形容不出来。”
江扶水沉声：“析木，你要去看心理辅导。”
陈子轻不自觉地生出抵触的反应：“用不到那程度吧，你先接触，我想你给我看，我只信你。”
江扶水笑：“你又演了。”
“演不演的，你自行分辨。”陈子轻说，“反正我把你当我的人，我们是一国的。”
江扶水问：“你的国家除了我，还有谁？”
陈子轻没用二瓜两枣哄江扶水，他直白道：“还有我抢过来的他们。”
江扶水笑意不变：“知道了。”
陈子轻脑中突然出现了积分袋。他惊讶地在心里问：“这是我的哪个任务进度条？”
【气运。】
.
卧室外的客厅里，楚未年频频看紧闭反锁的房门：“江扶水怎么还不出来？”
教养很不错的楚未年忍不住地爆粗口：“妈得，他给我头上添的绿色最多，最重。”
虞平舟坐在沙发上处理公务：“耐心点。”
楚未年这几天失眠加上被人当面带绿帽，心情很差：“里头不是你未婚妻，你是宽容。”
虞平舟没介意好友口吻里的火气，包容并提醒：“江扶水有他的用处，别动。”
楚未年敏锐道：“怎么，你信他跟析木的前世今生？”
“命运信一下也无妨，”虞平舟一副挺开明的兄长姿态，“他能帮到我弟弟。”
“不就是个分化方面的研究，数据在你手上，你可以请更有经验的研究员组建实验组进行，不是非他不可。”楚未年一顿，“你指的是，析木的精神疾病？”
下一秒就不屑道；“他又不是主攻心理学方面，能会个什么，况且他也不会感兴趣，那家伙搞人体实验浑身是劲，疯疯癫癫的。”
虞平舟说：“他刚才已经承诺会研究心理学。”
楚未年意识到什么，大步走到沙发前：“你在析木房里按了监控？”
虞平舟点头：“为的是监测他的身体情况。”
“理由正当充分，但怎么说都是隐私，你只是他哥，不是他伴侣。”楚未年眉头紧锁，“伴侣也不行。”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从里面打开，江扶水走了出来。
楚未年冷眼一扫。
江扶水视而不见地迈步离开。
虞平舟拍拍楚未年的肩膀：“好了，都走了，你可以放心的回去了。”
楚未年捋额发：“这么晚了，我干脆在上星府睡。”
“最好还是回去一下，老太太等着你把析木的身体状况带回去。”虞平舟理着衬衫袖口，“再者说，人已经回来了，不差这一晚不是吗。”
.
陈子轻昏昏入睡之际，虞平舟出现在了房里。
虽然陈子轻醒来以后就只是说说话，却感觉身体被榨干，他看着虞平舟，想到几个Alpha一个个的轮流进出，仿佛他旁边有个太监细尖着声音喊，下一位——
偏又在这一刻，陈子轻听见耳边响起声音：“哥哥都让你顾虑到了，没有漏掉。”
他脑子一抽就蹦出一句：“朕的皇后啊。”
整个世界寂静了下来。
陈子轻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中二的话，他当场装晕。
一抹冰凉落入他手心里，他被冰得眼睑颤动，虞平舟和他说：“这是你方孝哥哥给你的，我替你保管着，现在把它还给你，拿好。”
陈子轻不敢睁眼，他觉得虞平舟言语间怪里怪气的，有可能是错觉。
“析木，你未婚夫几次跟我说绿帽的事，”虞平舟就今晚逐一探望的现象发表言论，“他不太能接受你身边有其他人，还不止一个。”
陈子轻立即自我澄清：“那都只是好朋友！”
虞平舟叹息：“我也是那么说，可他太较劲，过不去心里那道弯，患得患失，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你头上，认为你在给他戴绿帽，在这件事上我怎么都跟他沟通不了。我告诉他，如果不能接受这样的你，期待能把你改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那他最好是取消婚约，免得今后哪天伤到你，他又不肯，我希望你们多交流，别因此产生误会。”
陈子轻又觉得虞平舟在怪里怪气。
好似是说，你未婚夫太不懂事了，不像我，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陈子轻抖了抖鸡皮疙瘩。
床头的手机上来了讯息，是他那个颜面丢尽的爸爸。
【木木，我的私事给你哥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虞氏的形象需要他挽回，股东们有意见需要安抚，股市的动荡要他维系把控，我在国外有事挪不开身回国，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听话。】
【爸爸会想你的。】
陈子轻才看完，周衍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宝贝儿，”周衍明蹲在上星府大门外抽烟，“你还没跟你衍明哥哥说再见。”
陈子轻看着虞平舟，对周衍明说：“衍明哥哥再见。”
周衍明满意了：“下次再来看你。”
陈子轻任由虞平舟给他整理头发，他和周衍明发讯息。
【你帮我查个东西。】
陈子轻让周衍明查楚未年的易感期。
周衍明没多久就回他：【据我调查，楚未年的易感期已经过了。】
陈子轻放松下来，过了啊，那就好，过了就好，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能放下来了。
哪知他这个周末去楚家吃饭，被楚老太太留下来过夜的时候，半夜就被“易感期过了”的楚未年咬了一口。
陈子轻好半天才从呆滞的状态里抽离出来，他大叫：“请开灯！我要房里的灯全部打开！”
下一瞬，房间的黑暗一扫而空。
陈子轻尽可能地把头往后扭，在他明亮的视野里，本该在书房的楚未年撑着手臂压在他背上，眼眶充血，周身拢着阴森紊乱的气息。
Alpha强大的气场犹如暴风骤雨，打在他身上带来疼痛，他第一次认知到楚未年是个高级Alpha。
也是初次感受到这个级别的Alpha真正喜怒哀乐能引起什么样的境地。
冷戾的雄狮。
这还是楚未年唇齿流血，半敞的衬衫血迹斑斑，疑似在喝抑制剂途中伤了嘴巴的情况下。
陈子轻呼吸急乱，他不是Omega，依然有些不适，大脑思维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只想要快点远离。
正当他有一点动作的时候，一股力道将他的脑袋摁住，他被压死在床上。
后颈拂过灼热的气息，激得他像砧板上的鱼肉。
随时都要下锅翻炒。
湿润的触感覆盖在他后颈，他的大力挣扎就是狮子面前的小蚂蚁，不堪一击。
“怎么没了？”楚未年的口鼻抵着刚咬过的地方，反复地磨蹭巡视，他瞳孔紧缩，“罗勒叶的味道没了。”
失去理智的Alpha委屈地喃喃：“为什么没了，我不是把你标记了吗？”
陈子轻：“……”神经病啊，他又不是Omega，哪门子的标记！
“没事。”Alpha低笑，“我再标记一次。”
他额前的金发散落下来，唇角噙着怪异的冷笑：“一次不够就两次，第二次，四次，十次一百次，我一直标记，总能把你标记上，让罗勒叶的味道渗进你身体里。”
“渗、进、身、体——”
Alpha吐字卡顿，仿佛是进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他亢奋到全身发抖：“渗进身体，渗进身体，我要渗进你的身体，让你成为我的Omega，别的Alpha一靠近你，就会让你厌恶，我让你离不开我，非我不可。”
陈子轻察觉有只手伸到了他睡裤后面，他脸色剧变：“楚未年！你脱我裤子试试！”
外来者不知道的是，对某些Alpha来说，易感期的威胁会起到反作用。
陈子轻的裤腰被往下一扯。
也就在那一瞬间，阳台上翻越进来一道挺拔高大，却难得微乱的身影。
灯光亮堂的卧房里，两个相识多年的高级别Alpha打了起来。
床上是个衣衫不整，小屁股露了个二分之二的，什么种类也不是的少年人。
这场面在时间点的衬托下，有股子脱离于信息素引诱的爱恨情仇之美。
陈子轻手忙脚乱地把裤子拉好，他快速穿鞋跑到阳台，等着虞平舟结束战场过来。
不多时，虞平舟阔步走近，拦腰抱起他，就这么跳下了阳台，他在下落的那一刻往房里看了一眼。
楚未年单膝跪在地上，嘴里呕出血块，金发遮住眉眼，他茫然空洞又狼狈，有血丝黏在下巴上。
他直挺挺地立着，很壮硕，也很凶残。
后面就看不到了。
陈子轻被虞平舟带离楚家，抱上车，系好安全带。
虞平舟一路都很平静，车速也稳。
陈子轻惊魂未定，他等着虞平舟问自己跟楚未年是个什么情况，可他等了好一会都没等到动静，自己这会儿也懒得说。
车里静静的。
陈子轻的睡意涌上来，他无意间扭头看了眼车窗外的景色，整个人打起精神：“哥哥，我们不是回上星府？”
虞平舟开着车：“嗯。”
“那是去华悦君庭吗？”陈子轻打哈欠，“也行。”
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回华悦君庭不走这条路。
陈子轻坐起来：“这是去哪？”
“不觉得眼熟？”虞平舟摇摇头，“你来回走过两趟，都没留下印象。”
陈子轻有印象了，这是去深山那栋房子的方向。
虞平舟易感期的隔离点。
陈子轻不动声色地观察开车的Alpha：“去那干什么？又没有睡觉的地方。”
“那里早就装修过了，我一直没时间没带你去看看，这次刚好有空。”虞平舟说，“很快就到了，很快。”
起到强调含义的后两个字极其细微，几乎很难被人听见。
陈子轻问道：“电源有了吗？”
“有了。”虞平舟微笑，“你提过的，想要的，那里都有。”
陈子轻不多问了。
到目前为止，他接触过虞平舟的两次易感期。
第一次的时候，虞平舟一直盯着手表，第二次不盯着手表了，改成盯着他，围着他转，无论哪次，虞平舟都不能跟他正常交流。
所以他得出的结论是，虞平舟现在没有进入易感期。
陈子轻把手伸到脖子后面，擦几下，抓几下，楚未年咬的应该不深，印子明早就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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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了深山的房子前面，陈子轻坐在车里往外瞧，虞平舟这么晚要来这个隔离点，肯定是想在那里和他过几天不被人打扰的日子，避一避好友楚未年。
只有腕表的数据监视着，虞平舟的情绪就能……
手表呢？
陈子轻眼睛瞪大，虞平舟站在他车门边，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那个表。
他突然意识到不对，下一刻就在本能的自我防护下做出关车门的动作。
一只手伸进来，阻止了他的行为。
他心惊肉跳地大喊：“虞平舟！你疯了啊！你手不要了啊！”
回应他的是清冷的喷雾气味，虞平舟在他没注意的时候，从车后备箱拿了一瓶阻隔喷雾剂，对着他喷，着重喷他后颈。
喷了整整一瓶。
这还没完，虞平舟拿出一包消毒纸巾，一张张地清理他后颈被咬的那一小块地方，Omega的腺体部位。
一包纸巾用完了，牙印没了，皮肉红得厉害。
陈子轻瞧见虞平舟额角青筋抽动：“哥哥，你冷静点，我根本就不喜欢楚未年。”
虞平舟用剧烈地抖个不停的手拿出烟盒跟打火机，几次才打出火：“你不喜欢他，你跟他订婚？”
这话不知刺激到了陈子轻的哪个地带，他控制不住地笑起来：“当初我跑去公司问你，不是你说他不错的吗？我听你的啊，哥哥。”
虞平舟将空了的喷雾剂瓶子踩变形：“你让他临时标记你，也是我叫你那么做的？”
陈子轻无语死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说标记，谁还记得他不是Omega啊？他在虞平舟面前没有在楚未年面前那么横，弱弱地说：“就是单纯的被咬了一下。”
虞平舟把打火机扔进车里：“那你为什么让他咬？”
陈子轻不知道是不是马甲自己跑他身上了，他忍不住地不耐道：“我是楚未年的未婚妻，被他咬不是很正常的吗？”
“正常？”虞平舟毫无笑意地勾唇，“我没亲过我曾经的未婚妻，也没扒过他睡裤，咬过他腺体。”
陈子轻神经错乱地尖叫：“你让他抱你了！”
叫完才惊觉自己这么在意，他眼神飘忽一瞬，破罐子破摔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瞪过去，咬着牙重复：“你让沈文君抱你了。”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从嘴里飘出来的那一刻，眼泪也下来了。
虞平舟吸烟的动作猝然微滞，这是多久以前的事。
翻旧账是吗？
虞董破天荒地幼稚了一回。他弓下腰背，探身进车里，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压逼近少年：“你当着我的面抱别的Alpha，说那是情趣，叫我别管你，还在大雨瓢泼的晚上和他私奔去开房。”
夹着烟的手擦掉少年脸上的泪，指腹蹭着温暖湿润的皮肤：“你更是不顾生死跳湖救别的Alpha，搂着他的脖子哭，”
陈子轻捂住虞平舟的嘴唇不让他往下说：“我可以，你不可以。”
虞平舟眉头皱起来，喉咙里溢出隐忍的痛苦。
陈子轻担忧道：“你是不是心脏疼啊，手表呢，你快点戴上去，没手表你就不好调整你的心率跟情绪，还有情感……”
那根才点燃没吸几口的烟被丢掉，Alpha伸出双手环抱住他。
以前手表带给他健康的体魄和健全的情绪，如今手表是枷锁，是铁链，只会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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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浑身都是喷雾的被虞平舟从车里抱出来，抱进房子里，放在一张黑色的皮革沙发上面。
四周光亮刺眼，陈子轻这才发现虞平舟的眼神浑沌，面孔冷白僵硬，神智明显已经不清明，他呆呆坐着。
是易感期吗？
那怎么还能和他说话？
这次的易感期又有了改变是吗？
陈子轻一时半会不确定是不是易感期：“哥哥，你的手……”
“没伤到骨头，不影响写毛笔字。”
Alpha的思维分明完好如常，却用不清醒的眼神盯着他，略微一垂眼，密而翘的长睫就投下赏心悦目的剪影。
陈子轻的女装体验卡已经在昨天用完了，他发丝碎短，光着脚，身上是棉质的睡衣睡裤，跟性感妩媚不沾边，也没有香甜诱人的信息素。
虞平舟把还在颤抖的左手伸进他领口，他被触碰到的皮肉瞬间长出一片小颗粒。
不行，必须说点什么。
陈子轻脑子混乱：“哥哥，我有未婚夫，你这样算什么？”
那只手从里面剥开他睡衣扣子，伴随轻描淡写的二个字：“算偷情。”
他的脸忽地一红，体温从胸前开始飙升，连带着声音都变了样：“必须……必须取消婚约。”
“好，明天就取消。”
陈子轻抓住虞平舟的手：“不能让他恨我，没婚约了，他还是要站在我这边的。”
虞平舟惯着：“好，我跟他谈。”
陈子轻又说：“还不能让老太太因为婚约的事去世，不然他就要恨死我……”
修长的五指把他整张脸都拢了起来，他呼吸困难，眼前陷入黑暗，其他感官就被放大，他听见了Alpha很不正常的吞咽声。
一声接一声，像是很渴，也像是很饿。
陈子轻头皮发麻。
拢在他脸上的手掌加重力道，他濒临窒息间，模糊地听到耳边有声音：“别一直说你未婚夫，吵得我头痛。”
陈子轻趁机使劲扒开捂着他的大手，从得来的缝隙里喊问：“你真的进入易感期了？！”
“是，我进入易感期了。”虞平舟将他翻过来，让他跪趴在皮沙发上面，两指探入他后面的衣领，向下拉动。
这一番动作堪称漫不经心，实际浑身每个细胞，每滴血液都在叫嚣着沸腾，索要信息素的慰藉，渴望能渗透他的毛孔灼烧他五脏六腑，调动他的呼吸，支配他的大脑和心脏频率。
没有。
只有令他作呕的，从一瓶阻隔喷雾跟一包消毒纸巾之下侥幸存亡的罗勒叶。
其实已经淡到几乎没有。
可顶级的Alpha感知开到最大，那一点点都是海啸。
虞平舟冷白的面上不见表情波动，这是一个没能分化的，被别的Alpha咬了一口的小朋友，他的，弟弟。
没血缘关系的弟弟。
陈子轻的身前多了一只手，那手在他柔软的肚子上一寸寸地摩挲，让他又痒又紧张，他脱口而出：“你在找什么？”
虞平舟稀松平常道：“我在找你的生殖腔。”
陈子轻悚然：“我没有那个东西。”
“嗯，你没有。”虞平舟似是十分困扰，“我的弟弟没有生殖腔，这可怎么办。”
下一瞬又奇怪道：“你没有小而软嫩的生殖腔，那我每次是在你身体里的哪个地方成结的？”
Alpha宛如大梦初醒，怅然地回味：“是梦里。”
陈子轻一下怔住。
几秒后，他突然闻到了烟雾的气味，整个人一惊，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不好了，哥哥，房子里起火了！”
陈子轻焦急慌张地大喊：“虞平舟，你快放开我，让我去救火，快啊，晚了火就烧大了——”
“没有起火。”
Alpha把手插进他发丝里，温柔地舔上他裸露在外的半个肩头，沿着肩颈线条一路舔上来，再到耳廓。
“没有什么东西烧起来。”
冰凉的大手掐过他的脸颊，Alpha吻上他半张的嘴。
比手更凉的舌在他嘴里游走了一圈，退出来，尖锐的犬牙刺破他后颈，气息压抑着，鼻尖耸动着完全覆盖罗勒叶的浅淡焚烧味，尚且满意地轻笑一声。
“那是你哥哥的信息素。”

第219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三十一天
陈子轻没曾想他就这么知道了虞平舟的信息素，这味道过于特别，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他一激动吸入大量烟雾，头脑晕眩，四肢瘫软，意识在那一霎那间就涣散了。
等他意识稍微聚拢起来点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床上。
是三楼那个用来隔离的小房间。
还是那个小面积，却添加了一套家具，色调以不沉闷压抑的米黄和暖白为主，让人身处其中感到松弛。
幽暗逼仄的隔离室变成一个普通的小卧室，温馨，有安全感。
那时虞平舟说，这样的环境不利于抑制自我。
如今，他放任易感期的自己陷在温暖舒适的春风里，因为他认为已经不需要再束缚自身，
一切被放大膨胀的渴望都能得到满足。
可他目前并没有被他永久标记，永远属于他的Omega不是吗。
他哪来的自信。
准确来说，是他对我也太有自信了吧。
现阶段的我能给他的，可不多。
陈子轻的视线在焕然一新的隔离室走了一遭，落向蹲在门后角落的Alpha身上，脸上。
似乎是想起自己的信息素是有毒气体，Alpha的眉眼间郁沉之色。
如果他在一楼展现信息素是开屏的孔雀，这会儿已经“啪”地合拢了张开的屏，头颅低垂了下去。
都不笑了。
陈子轻撑着胳膊起来点：“哥哥，你那信息素……”
虞平舟把头朝着墙里面偏了偏，唇角抿了起来。
陈子轻有种他伤心难过，下一刻就要哭的感觉，于是便胡说八道：“挺好闻的。”
Alpha的面部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两下。
陈子轻后知后觉自己的谎话太扯，他硬着头皮往下圆：“我那么说是为了哄你，那我既然愿意哄你，说明我很在乎你。”
逻辑思路越发明亮，他的语气坚定起来：“也说明不讨厌你的信息素。”
虞平舟嘶哑道：“熏人。”
陈子轻哑然，那确实，熏死了，他的鼻腔口腔里都像是被烟灰堵住了，眼睛也疼得睁不开，到这会儿还是红的，眼尾也挂着生理性泪水的湿痕。
这会儿陈子轻很想告诉虞平舟，你的信息素那么大雾，没事还是别放出来了吧。
不然我要戴口罩。
口罩不行，得是面具，烟大了就让我鼻子难受，嗓子难受，头也难受。
陈子轻说出来的话是：“信息素不是你能决定的，你有什么错呢。”
当初在小镇，他跟楚未年沈文君三人都说烟味难闻。
这对虞平舟的心灵造成多大的伤害啊。
难怪当时就他没说话。
陈子轻真心实意地安慰着：“天注定的事，改变不了的，不如去接受，去适应，去习惯。”
虞平舟没看他：“那你能接受，适应，并习惯？”
陈子轻咳了几声，试图减轻嗓子里的不适：“肯定能，只要你给我时间。”
虞平舟低喃：“给你时间。”
随着Alpha那一声重复，小房间里就静了下来。
陈子轻坐起身靠在床头，绸缎般的黑色薄被滑落到腰上跟腿间，他被子里的脚趾头动了动。
眼前下意识想象虞平舟快速抱他上楼，把他放在床上，给他盖被子的画面，他的耳朵有点烧。
陈子轻一边扣着睡衣被解开的扣子，一边思虑这场易感期要怎么作为家属陪伴，余光不经意间瞥到窗帘。
那里有风铃。
江扶水也送过他一串。
陈子轻扣扣子的动作猝然一停，他定睛观察房间，这一观察才发现，何止是风铃……
周衍明送他的水晶城堡，楚未年给他买的拼图，甚至是沈文君买的项链。
这房里都有。
不是复制，而是看起来比每一件的原版都要更精美。
房间本来就小，还摆这摆那。
陈子轻一言难尽地看着那项链，也和他在上星府卧室里一样，挂在玉做的饰品架上。
虞平舟都背着他干了哪些事啊？
一声不响的干了，一声不响的展露在他面前。
蹲在门后的Alpha不知何时走到床边，陈子轻收回视线仰视他，干嘛，还要我给你奖励啊？
溱方孝送我的大金链跟小药瓶你怎么不干脆也复原？
哦，时间有点仓促。
我下回过来，是不是就齐了？
这是多喜欢绿色啊，隔离点的房间都绿成这样子，也不怕半夜起来把自己气吐血。
堆在陈子轻腰部的被子被拿开，换成了一只手，轻松就抓住他的腰，他的思绪登时卡住。
“你一直好奇我的信息素。”Alpha隔着睡衣布料，时轻时重地摩挲着，“我放出来了，给你了，你晕了。”
这番话里透着遗憾。
像是在说，我还没做什么，你怎么就晕了过去，你的承受能力远超我预算。
概括起来就是，我该怎么和你共赴黄泉，共赴云霄。
陈子轻后脑勺一阵阵的发麻，他在虞平舟的信息素这事上没法说太多，怕说多了，哪句没留意，戳到了对方的自尊。
算算陈子轻接触比较多的几个Alpha，信息素有烟，有海盐，有杏花，虞平舟倒好，他是烟雾，焚烧的味道。
这怎么比，差远了。
陈子轻偷摸抽了抽鼻子，没闻到一点烟味，似是从没出现过。他仰视虞平舟：“你的信息素完全收起来了啊。”
虞平舟“嗯”一声，那音节黏在喉咙深处，给人一种渴望被表扬的错觉。
陈子轻自言自语：“我以为你一放出来就代表失控。”
“不是。”虞平舟把手伸进他睡衣里，去掉衣物的阻碍，掌心贴着他的腰线，拇指的指腹来回摩擦。
陈子轻打探道：“那你什么情况下才会放出信息素？”
虞平舟舔犬牙上的味道残留，眼底浮现Alpha劣性的侵占欲：“想标记你的时候。”
陈子轻一怔，那就是在楼下咬他后脖子的时候。他找死地脱口而出：“现在一点都没了，那你现在不想标记我了是吗？”
话音尚未落下，空气里就多了一缕烟味。
陈子轻有阴影了，他反射性地大喊：“别别别！别放出来！”
Alpha的面色霎时就阴沉了下去，他弯下腰背，额头抵着少年，低低笑起来，笑得瘆人：“不是好闻？”
陈子轻咽了口唾沫：“……那我不都说是哄你的嘛。”
他赶紧握住腰上的手，安抚性地拍拍，摸摸，捏几下：“哥哥，你别站着，你坐下来，你这么高，我看你看久了脖子酸。”
虞平舟沉吟：“那哥哥把腿锯掉？”
陈子轻：“……”
真要疯了。
“你把腿锯掉了还怎么走路？”陈子轻狠狠抓住他的手指，指甲浑然不觉地抠进他的皮肉里，“你连抱我上楼都做不到，你要坐轮椅，没了腿你就是残疾了！”
“残疾？”虞平舟将自己的心口挨着他口鼻，“我一直是。”
陈子轻哑口无言。
耳朵捕捉到有些快也乱的心跳声，他不放心地说：“你都把信息素放出来过了，心脏没事吧？”
虞平舟没言语，他连欺骗都懒得做。
陈子轻在心里叹气，虽然虞平舟此次易感期没失去理智，意识也清晰，看起来跟平时的区别不大，细细琢磨却能找出不同。他找Alpha衬衫上的熏香闻：“你摸我。”
虞平舟看他胸脯：“嗯。”
陈子轻又说：“亲我。”
虞平舟看他的嘴:“嗯。”
陈子轻接着说：“舔我肩膀跟脖子耳朵。”
虞平舟的目光在他肩颈和耳廓流连：“嗯。”
陈子轻心有余悸：“你还咬了我，把我的脖子咬破了，你想把你的信息素注入我体内，标记我。”
虞平舟伸手摸向他后颈，两指捻着：“是。”
Alpha有问必答，句句有回应，自始至终都是那一个字，强硬地告诉他一切都不是梦，以及，他的哥哥毫无反省悔改之意。
陈子轻握住他垂在一侧的左手，轻轻地抚摸被车门夹撞出来的伤：“在我有未婚夫的情况下，哥哥，你做了我的情夫，我们狼狈为奸，不是东西。”
虞平舟面上没波澜，高大的身子却在发颤，眼角都红了：“你根本就不喜欢你未婚夫，不是吗。”
他这样子，很像是要来一句：你骗我，我就杀了你。
陈子轻生怕他再放出信息素，不敢再刺激他了：“是是是，我不喜欢楚未年。”
飞快说了那场订婚的互相合作根源，陈子轻查看虞平舟的神色，看不出个好歹，总觉得他始终处在欲求不满的境地。
陈子轻犹豫着问：“你今晚怎么会在来楚家？”
“我在你随身携带的信息素检测器里安装了个监护软件。”虞平舟一笑，“你周围的信息素一超标，我就会收到提示。”
把监视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陈子轻吸口气，你可以啊，平舟哥哥。
虞平舟舔手背上被他抠出来的血丝：“还是晚了。”
陈子轻嘀咕：“晚什么，我只是让他咬了一下，都让你覆盖了。”
“而且他这回的易感期估计是用药物压了很久才爆发了，他的脑子浑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虞平舟答应他明天跟楚未年谈取消婚约的事，就这情况，怎么谈。
楚未年易感期，人都不清醒。
得七天后才能谈。
只求别反目成仇，楚未年最起码是能为他两肋插刀万死不辞的朋友，这怎么可能闹僵，谈崩，鱼死网破。
今后他们还要一桌吃饭，有说有笑。
陈子轻想不出这个横看竖看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的局要怎么解，不过他相信虞平舟的本事。他偷瞄Alpha，见对方似乎已经把楚未年制造的变故跑在了脑后。
看样子虞平舟当时闯进来，完全被所谓的标记这个事实给刺激到了，没发现楚未年把他裤子脱下来了一点。
真是万幸。
否则那场架还有的打。
陈子轻望着虞平舟，不解地问道：“你这次的易感期，怎么跟上次，上上次都不一样？”
“或许是因你而异。”虞平舟轻描淡写道，“你的情感态度，你给予我的东西，决定我的易感期形状。”
陈子轻打算观察观察再看虞平舟说的话对不对。他的腰快被擦破皮了，火辣辣的：“那我们先睡觉，明天再说事？”
“睡觉？”虞平舟手上动作不停，阖眼嗅他耳畔发丝，明明嗅不到一丝Omega的信息素，却犹如是在抵抗来自世间的最大诱惑，有令他癫狂的香甜在啃噬他的灵魂，要他的命，他僵硬地笑说，“怎么睡？”
陈子轻听着耳边渐重的喘息声，他也跟着喘起来：“躺着睡，正常睡。”
虞平舟面无表情：“那我不睡。”
“你不睡？确定啊？”陈子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你不想埋在我这里吗？”
Alpha喉结短促又狼狈地滑动两下，发出清晰而强烈的吞咽声。
想。
陈子轻的嘴里充斥着被亲过的触感，后颈有被犬牙咬过的结痂伤口，一侧肩颈跟耳廓好像都还有被唇舌掠过的痕迹，他在微醺的状态里被稀薄的烟雾包裹着，朦朦胧胧很不真实。
他准备趁虞平舟睡着以后，消化一下他们之间的一系列亲密行为。
.
房间小，床也小，躺两个成年人显得拥挤。
又是一大一小，一个平躺，一个往下躺着侧卧，一双大长腿都没地方搁，委屈别扭地蜷缩在床尾。
陈子轻试图平缓，秋天的夜晚，窗户半开着，小风吹进来，本该凉爽，他却热得火烧火燎，睡衣里闷闷的湿湿的。
明早就洗澡。
虞平舟应该在三楼某个房间置办了衣帽间，放了他们的换洗衣物吧。
这是家嘛，一个家该有的东西，肯定都有。
陈子轻揉了揉埋在脖子里的脑袋：“哥哥，你不可以偷偷对我用强，我没有生殖腔，会死的。”
虞平舟耷拉着眼皮，眼底又开始浑浊：“你有。”
陈子轻说：“我真的没有！”
“你有。”Alpha按上他的肚子一处，说出的话让人毛骨悚然，“在这里，它在和我打招呼，说它想我。”
陈子轻：“……”
想个鬼。
“骗你我是小狗。”陈子轻搞不清虞平舟是在捉弄他，还是要不清醒了，出现了什么癔症，“我还没解决分化问题，你忘了吗，你的那个有生殖腔的我是你梦里的，不是现实中的我。”
虞平舟深深闻他脖颈的细汗味，低喘着，伸去舔，像是在品尝多妙不可言的食物：“那你为什么不来我梦里？”
陈子轻抖了下，有重要被野兽叼住脖子拖进窝里的感受：“等我睡着了就进去好不好。”
虞平舟沉醉地亲着他的脖颈。
陈子轻那边的脖子湿淋淋的，薄薄一层烟气缠在他周身，他知道虞平舟已经在竭力克制，就任由那点信息素撩拨他的神经，向他讨好，哄他张开腿。
“你的手表呢，是在车里吗？”陈子轻转移注意力，“要不我给你拿上来给你戴，没有手表，我不知道你的情况。”
虞平舟喉咙里溢出排斥的回应：“不戴。”
陈子轻说：“为什么？有它才能实时检测你的心脏健康值。”
锁骨被咬住，伴随一道模糊不清的声音：“你的哥哥戴上它，一想你就疼。”
陈子轻没问哪里疼：“说明危险哦。”
虞平舟不在意地笑了笑：“那我宁愿危险。”
陈子轻警告道：“我劝你想清楚，要是你的心脏出问题人没了，那我就是别人的了，没你的份了。”
虞平舟满足于在少年身上留下他的气味，每一寸都覆盖上痕迹，最好是从里到外：“我做了鬼，第一件事是把他们都杀了，让他们和我一样。”
陈子轻说：“那不行，我要他们活着，好好待在自己该待的位置。”
“我不是沈文君的未婚夫了，你就不抢我了，不需要我待在原来的位置对你，作为玩具，我连最后一个都没排上。”虞平舟冷笑，“早知道就先不退婚。”
“不退婚？这是你的心里话吧，你是不是一直就这么想……”陈子轻被一只手拢着脸摁在枕边，露出带着结痂牙印的后颈。
那结痂处被舔开，吮出血珠。
“这么快就没有了，只能我再标记你一次了。”虞平舟咬住少年后颈不存在的腺体，隐忍着不咬烂那块皮肤，忍到牙关酸痛，口中分泌物增多，脖子上鼓起青色的血管。他全身肌肉绷起来，“弟弟，闭气。”
陈子轻下意识照做。
大量顶级的信息素，也就是有毒气体被送进他腺体里面。
仅对于神志不清的Alpha而言。
某Alpha重新埋回他脖子里，手臂以一种绝对控制的弧度和力道圈着他的身子，吐息间都是血腥气：“你这次要留久一点，别让哥哥隔一会就咬，很麻烦。”
陈子轻抽抽嘴。他忽然想起个事：“哥哥，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能闻到信息素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虞平舟没言语。
陈子轻不清楚他是不是早就知情，是江扶水透露的，还是他自己案子审查出来的答案。
算了，先睡吧，明天再说。
陈子轻摸着脖子里的脑袋，希望明早睁开眼，虞平舟的易感期不再有新的状况。
不求别的了，只求保持原样。他受不了刺激。
.
陈子轻是被呼吸困难的感觉给整醒的。他的视角是趴着，而他背上压着一具体格比他强劲宽阔许多的身体。
犹如一座无法撼动的青山。
那山脊波澜壮阔地起伏着，向着云雾里延伸。
雾气湿湿凉凉的，碰上皮肤上变成一片水迹，转瞬间就滚烫沸腾起来。
“啊！”
陈子轻吃痛地叫出声，后颈怎么又“标记”，这都第三次了，今晚还没过去呢，照这个频率，虞平舟易感期结束，他后颈那块长不出富贵包的地方岂不是有两个洞。
虞平舟不止“标记”他后颈，还，还……
陈子轻无奈地把脸颊蹭着枕头，虞平舟的易感期又出现了新的变化，和在一楼对着他时的样子不太相同，也和睡前聊天时的状态不一样。
此时的虞平舟显露出了Alpha诸多本能里的其中两样，也是占比最大的两样——捕猎，占有。
陈子轻腿上的疼痛比后颈还要重。
那么个势如破竹的阵仗，天都能劈出道裂缝，更何况是人。
所以即便他衣着完好，棉质的布料不薄，却仍旧浸了个透。他有种尿裤子失禁了的感觉。
陈子轻羞耻地小幅度扭头：“虞平舟，你都干嘛了啊？”
Alpha没知觉。放过一次，跟没放出来过一样。
陈子轻两眼一闭，任由他摆布。
Alpha纯属是狗撒尿行为，撒完还要用鼻尖抵上去闻，绕着圈的确定自己标记好了。
陈子轻的头很晕，小助手补充的信息是对的，确实有浓度很高的信息素。
察觉伏在背上的身体稍微起来点腾出空隙，陈子轻立刻就试探道：“哥哥，你清醒点了吗？”
虞平舟看似已然调整好混乱狼狈不堪的一面：“嗯。”
陈子轻松了一口气：“那你先让我去一下洗手间。”
虞平舟自责道：“我很抱歉。”
“等会再说，等我去完卫生间回来，”陈子轻要下床，身后传来一股阻力，他不敢置信地回头，“……你不让我去换裤子？”
虞平舟莞尔：“怎么会，你可以换，随时都可以。”
风度翩翩的宠溺模样，指间力道却不松半分。
陈子轻的脚踝被扣着，他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得来的果然是更紧的禁锢：“你这还说我可以换？”
虞平舟发出温和的笑声：“确实可以，哥哥怎么会骗你。”
陈子轻：“……”算了算了不换了。
一裤子烟雾的信息素。
就跟有人在他裤子里点了把火一样。
床头倏地亮了个灯，昏黄的光晕披在兄弟二人身上。做弟弟的把自己转过来，仰躺着对哥哥说：“你的信息素有毒，能别放出来就别……我不是说你的信息素不好，我只是觉得你放出来了，起码要克制一下那个量和稀薄度，我闻多了人就要晕了，那我还怎么照顾易感期的你……”
虞平舟额发散乱，他微微眯着那双很会爱人的眼睛，起了褶皱的西裤没扣上，就那么半敞着。
性感又迷人。
这个强大的Alpha根本没听他所说，只盯着自己的标记。
显然是在监视信息素，一旦发现浓度褪去多少，就会及时补上。
陈子轻又困又绷着，到底要怎么安抚现阶段的虞平舟？他没有信息素啊。但凡他有，他早给了，不要钱的给。
亲嘴管用吗？
虞平舟把他当自己的Omega。
如果他没记错，Omega的血液，唾液，汗液，还有精元里都有比较多的信息素。
只能用第二个试试了。
陈子轻把另一只没被抓着的脚抬起来，踩在虞平舟胸膛，脚下是微凉而强健的肌肉和吵死人的心跳：“哥哥，你要亲我吗？”
虞平舟极度缓慢地掀了掀眼帘：“什么？”
“我说啊，”陈子轻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我想你亲我。”
眼前一暗，Alpha跪在他腿间，弯腰亲了上来。
热切，粗野，急躁，再无一丝平日的绅士平和云淡风轻。
吻得色情又充满激烈的性。
陈子轻很快就招架不住，他的嘴巴舌头跟口腔粘膜，包括喉咙都火辣辣的痛，还酥麻。
虞平舟一直在亲他，一直在汲取他嘴里的“信息素”。
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一个小时……
陈子轻活生生晕了过去。他是被亲晕的，也是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的烟熏晕的。
虞平舟应该已经被他安抚了，后半夜能老实睡觉了把。
.
陈子轻觉得自己只晕了一会就被某种感应给强行拽醒了，身边没人，这很不合理。
易感期的虞平舟根本就离不开他一步。
人呢？
陈子轻冷汗涔涔地爬起来，房内黑漆漆的，他摸索着下床，鞋都顾不上穿，急得就要往外跑，冷不丁地抓捕到了细微的声响。
“虞平舟？”
陈子轻挪着步子朝声响的来源地靠近，他感觉自己快走到门口了，猜测虞平舟又跑到门口蹲着。
“你怎么不睡觉，哥哥，你……”
陈子轻的问声戛然而止，他踢到了虞平舟的腿，听见Alpha嘴里念着什么。
念的是——他没有生殖腔。
这是勒着虞平舟，阻止他发狂的绳索。
虞平舟只怕是早就思考过了这个事，盛装他庞大之物的弟弟不死的可能性太小，所以他就把这一数据刻入骨髓，易感期都没能忽略。
陈子轻蹲下来摸他的脸，摸到了一手湿润，拿到鼻子前面闻闻，是血。
这时候，陈子轻的感官才从惊惶中有所恢复。
“虞平舟，你的头怎么破了？”陈子轻不知所措地大叫，“是不是你磕的？”
房内的灯突然就亮了。
一个最高级Alpha，华美不凡的脸上全是血，而他的西裤没拉好。
放肆，近似暴力地，
用他那只每块指节都漂亮如玉的手，箍着全身上下最为面目狰狞的那个自己。他紧闭着眼，分不清是痛苦折磨，还是舒服投入。
这场景恐怖又诡异。
有血迹从他下颚流了下来，打在他早就红了的衬衫领口上面。
陈子轻徒然一个激灵，不行，他要给虞平舟戴防咬器，还得把人绑起来，对对，必须绑起来。
Alpha敏感如丛林猛兽，不止能看出Omega想做什么要做什么，甚至是念头和心思。
无处可藏。
陈子轻不清楚这一点。
更不清楚，这只针对于标记与被标记的AO之间的感应，为什么会出现在没分化的他跟虞平舟身上。
一只手掐住他的脸，将他甩过来摁在墙角，他满面都是浓郁的血气，混杂着同样浓的檀腥。
“你要绑我。”
虞平舟牙齿打颤，愤怒到了极点，可他的声调温柔的让人发毛：“你怎么能绑我。”
他气息粗乱，模样可怕：“我是你的Alpha，你为什么要绑我？”
陈子轻想解释，一声哽咽落入他耳中，从来都以笑待人情绪平和的虞平舟没意识到自己流出了眼泪。
一滴两滴，在他血迹斑斑的脸上滑下水迹。
陈子轻一下就没了声音。
Alpha静静地流着泪，用那双包含苦涩液体的眼看着他。
陈子轻有点心疼：“哥哥，你哭什么啊？”
虞平舟不见丝毫反应。
陈子轻柔柔地说：“你眼泪都把自己的脖子淹了。”
虞平舟依然是那副姿态，从眼神到面庞，再到身体都是冷的，僵硬的。
陈子轻的眼皮跳了跳，虞平舟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这是又变回前两次的情况了吗？
也不算。
前两次可没有一边自残，一边自我安抚，还一边哭。
虞平舟如今的易感期症状，真的会随着他给出的反应变化吗？那不就是被他掌控……
“好了好了，不哭了。”陈子轻摸他的头。
Alpha的瞳孔倏然一缩，瞬息后，他眯起眼眸，就算被血迹覆盖，依然能看出他神情十分享受，还有些许罕见的害羞。
因为他耳根微红。
夜深了，陈子轻做着安慰活的途中打了个盹，他刷地醒过来，继续。
传说中的超长待机，陈子轻见识到了。
这还是虞平舟在床上让他尿裤子标记之后。太可怕了。
“虞平舟，你冷静点，我害怕，求你了行不行，哥，真的求求你。”
情绪可以冷静，情感怎么办？
他不行，他们的零件不配套，他又不是Omega。
虞平舟是手臂。
他真的怕。
陈子轻费心帮虞平舟，帮了很长时间，他一屁股坐下来，用哄小宝宝的语气说：“歇会儿好不好，你受伤了，我得把你头上的伤口处理一下，不然你的血就要流干了。”
实际上那伤口早就在他没注意的时候止血了，黏着一点黑色额发。
虞平舟弓着腰，下巴抵在他肩头，面庞侧向他脖颈，牙齿咬着他睡衣领子。
这个姿势已经维持了许久。
陈子轻发现了什么，脸色一变：“你看你都成什么样了，虞平舟，哥哥，你快看啊！”
虞平舟依然一动不动。
陈子轻刚把手拿开，Alpha的气息瞬间就乱起来，犹如被激怒的疯子，抓着他的手往上摁，他反应过来时，已经一巴掌扇了过去：“到底要多久才能出的来，你不在乎自己头上的伤，也不管自己破皮，但是我手酸了，我不想弄了不行吗，你烦不烦？”
虞平舟半边脸被扇到一边，他将脑袋转回来，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年，眼眶赤红。
你打我。
Alpha委屈，阴戾，无声地控诉。
陈子轻的神经末梢不正常地抖颤，他怔怔地打了几下自己那只沾到虞平舟脸上血迹的手，放在嘴边狠狠咬了咬，愧疚万分地道着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舍得打你的，虞平舟，我是被影响的，平舟哥哥，这不是真的我……”
陈子轻话没说完，手上让自己咬伤了的地方就被吻住。
再是动物疗伤般，一下一下舔上来。
突有大雾生起。
虞平舟曾经说他的信息素味道不被大众接受。
没夸张。
别的Alpha酸甜苦辣咸涩的信息素都只有味道，虞平舟则是实体。他的信息素一出来，附近就好像真的有一场火在烧，看不见，又看得见。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烧。
虞平舟越激动，情绪越失控，烟雾就越大。
房里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了。陈子轻咳嗽起来，他捂住口鼻，感觉不行就撩起睡衣捂住脸。
“快把你的信息素收起来。”陈子轻捉住长时间充血的虞平舟，“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虞平舟早已停下了动物的疗伤法，也没收起气味，他被捉着，神经质地亢奋着跳动几下，本就赤红的眼眶红得仿佛渗出血来，眼里铺满了密集又汹涌的饥渴。
而他目光所及——
陈子轻的睡衣还捂在脸上，露着一片白，他默默把虞平舟血淋淋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身前。
疼痛袭来。
明明很陌生，却有股子难以形容的熟悉。
陈子轻靠着墙壁想，手机不在边上，真该这一幕拍下来，等虞清醒了给他看。
想想而已。
哪好意思啊。
他祈祷虞别想起来，想起来了也别跟他提，多难为情。
嘶。
陈子轻扇Alpha的后脑勺，扯他发尾，咬着牙：“轻点啊！”
Alpha带血的面颊凹陷，十分用力。
那一瞬间，陈子轻怎么都搞不定的朋友终于不闹腾了，睡了过去。
腿上一沉，虞平舟躺了上来。
陈子轻为了不使劲弯腰，他不得不把腿屈起来，让Alpha侧卧在自己怀里。
房内烟雾明显散去大半，陈子轻把捂着脸的睡衣放下来，睡衣盖住了虞平舟受伤的脑袋，藏起了他落满血的脸。
陈子轻隔着睡衣拍虞平舟的脑袋，前两次这家伙不吃不喝，只有他提到某种食物才有反应。
陈子轻给虞平舟放回去，整理好西裤，原来那两个易感期就有前兆，是他没往别的地方想。
虞平舟的怪癖……
陈子轻被痛感打散心绪，除此之外还有让虞平舟挑起来的反应，他飞快地压下去。
也不知道几点了，离天亮还有多久，是不是快了，明早吃什么，厨房有没有食材。
天没亮，虞平舟睡着了。
还叼着。
陈子轻撩起睡衣，垂下眼睛捧住虞平舟布满干涸血迹的面颊，小心翼翼地拨开他的唇。
这么个小动作就让陈子轻咕哝出了一身汗，他正想把自己拿出来之际——
虞平舟猛然睁眼。
像是发现一个偷盗洞内宝物的必死之物，眼神冰冷，阴森，透着疯癫的杀意。
陈子轻赶紧给他塞回去。

第220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三十二天
陈子轻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他睁开眼睛，怀里还有颗黑色脑袋。
此时天已大亮，从窗外打到窗户上的光度来看，起码已经过了九点。
陈子轻第一次没被生物钟敲醒，他打了几个哈欠，感觉自己熬了几十个大夜，疲劳又憔悴，随时都能猝死。
今晚无论如何都不能这样。
陈子轻推推怀里的脑袋，上半身跟着自己推的方向前倾，被扯得又疼又痒。
“虞平舟，醒醒，别睡了。”陈子轻期待今天的虞平舟能回到昨天在车里的状态，起码能如常交流，不馋嘴，不会为了克服易感期对性的渴求而自残。
令人面红耳赤的湿腻咂声响起。
陈子轻身子发软，他很用力地抓住虞平舟的额发：“你还要咬！那你是不是想我发炎烂掉，等你易感期结束，我就留不住了要做摘除手术！”
Alpha就那么叼着，他护食地捧住，眼帘上挑，似天真，又似偏执。
陈子轻脸更红了，他的语气生硬不容拒绝：“松开。”
虞平舟不松。
陈子轻声调里的命令意味比上一次还要重几倍：“虞平舟，把你的嘴松开。”
Alpha将带着水泽的唇抿起来，拉成一条偏执的直线，他躺在少年腿上，略显扭曲的侧脸想埋进让他舒适的胸脯里，却僵在两二寸距离外，全身颤动，眼睑猩红了一圈。
委屈怨恨，下一刻就要落泪。
明显极不情愿松开安抚奶嘴，却又不敢违背。
仿佛是断奶期的婴儿。
陈子轻惊奇不已，还能这样？虞平舟为什么能被他命令，这是什么原理？他是不是无意间进入了某个新世界？
【易感期的Alpha得到长时间的欲望抚慰，会有段时间听从自己的Omega指令。】
陈子轻恍然，原来是这样子。
他跟虞平舟，竟然已经演变成了普通的AO易感期相处方式。
可他不是Omega，更不是被标记的，虞平舟的Omega。
他想不通也猜不到，自己能有什么东西可以被虞平舟当作Omega信息素的替代品。
一喝奶，精神就被抚慰了。还是假的，过家家而已。
陈子轻把躺在他腿上的虞平舟搬开，他扶着墙站起来，活动僵硬酸麻的身体：“现在跟我去洗漱。”
Alpha抱着他的腿，眼很红。
陈子轻心情复杂到无以复加，前两次易感期跟这次比起来简直就是温馨家常，他动了动被紧紧抱着的腿：“起来。”
“我数到二。”他短时间内对支配这个位高权重的Alpha感到新鲜，“一，二——”
虞平舟站起身。
“你乖。”陈子轻奖励地挠了挠他的下巴。
Alpha眯起还红着的眼眸，他牵起唇角微笑，那笑容腼腆，害羞，傲然，配着他头上脸上脖子上跟身前的血迹，有股子荒唐的美好。
他像得到主人表扬的大型犬类，喉咙深处隐隐有咕噜噜的声音。
舒服，惬意，尾巴摇晃。
陈子轻好半天才回过来神，这个状态的虞平舟只有易感期才能看见，平时老装了。
.
洗漱的过程还算顺利。
陈子轻把台子收拾收拾，转身叫虞平舟把头低下来，仔细地查看他额头的伤口。
快愈合了……？！
他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嘴里喃喃自语：“我一定是还没睡醒。”
“不对，是没睡够，脑子坏掉了，嗯，绝对是这样。”
陈子轻拿湿巾擦虞平舟的面庞跟额头的血迹，露出直击心神的深刻眉眼。
伤确实要好了。
陈子轻手有点抖，大概是虞平舟磕得不严重。
可要是不严重，怎么会流那么多血？
凝血功能差？
比起凝血功能，陈子轻还是愿意接受，虞平舟的恢复能力强。
陈子轻给虞平舟擦脖子上的血，湿巾换了几次都没擦干净，他解开Alpha的衬衫扣子，发现胸膛也有。
“不行，你洗澡吧。”陈子轻把被血污浸透的湿巾扔进垃圾篓，“注意着点头上的伤别碰到水。”
虞平舟在看他身前的两块湿印子，几番吞咽。
“别看了，白天补可能再让你吃，晚上再说。“陈子轻去放水，背后拢上来一双手臂，再是一片胸膛，他被抵得向前一栽。
下一瞬，身体就被捞起来。
他没掉下去，他挂在虞平舟的粉色长柄上了。
“……”
陈子轻如遭电流撩拨，不是说温饱思淫欲吗，他肚子饿着，怎么也思上了。
.
虞平舟没法独立完成洗澡这件小事。
不管陈子轻如何命令，他都做不到。陈子轻只好留下来给他洗澡。
Alpha额头的伤做了简单的防水处理，温热的水流从他头顶淋下来，朝着他的宽肩向胸口和后背滑落。
肤白，全身肌肉既不薄弱也不夸张，头肩到腰腿比例堪称完美无瑕，像是一具精心修改过无数次的数据模型。
上帝亲自打造的雕塑一般。
“哥，你身材好好噢。”陈子轻毫不遮掩地夸赞，“就算没有顶级信息素，你也很有魅力，不会缺少追求者。”
他抹了抹Alpha瘦削下颚的水珠：“你参加社交和应酬，追你的，勾引你的肯定花样百出，哼，我之前闻不到信息素，现在可是能闻到了，别哪天你下班回来，让我在你身上哪儿闻到Omega的信息素。”
虞平舟拉过他的手：“难受。”
陈子轻装作不看一眼，可余光不听使唤，非要去瞄，这一瞄就忍不住帮虞平舟清洗清洗：“忍忍，我待会找找看有没有能给你擦的药。”
虞平舟一双眼幽深至极，在那最底层是暴戾的情欲。
陈子轻给他搓搓。
这一搓就是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都让水泡皱发白了。
陈子轻找到烟，点着抽起来。
他不是坐在地上或者沙发上，而是在虞平舟的腿上。
这家伙从后面圈着他的腰，脑袋搭在他肩头，半干的市法无比亲昵地蹭在他耳朵跟脖颈处。
和连体婴儿没两样。
二楼阳台的视野不错，陈子轻把烟送到虞平舟唇边：“抽吗？”
虞平舟深嗅被唾液濡湿的烟蒂，这上面有让他体内血液灼烧的味道，他舔了下烟蒂，含住。
闭起眼睛，喉结一滚。
犹如根骨腐烂了的瘾君子得到缓解。
他慢慢地吸一口烟，将烟雾吐在少年后颈嵌着齿痕的一处：“为什么你这里没有小突起，你的腺体呢。”
“没有。”陈子轻撇撇嘴，“所以你标记什么啊，没用的，害我白白疼了二回。”
最后一个字的音节都没说完全，后颈就一湿，根本就没长出腺体的地方遭到舔舐。
虞平舟重新靠回他肩头的时候，眼中已然多了一丝柔意，看过来的目光深情似水，如在凝视挚爱。
陈子轻不自在地把脸转到另一边，干嘛啊，抽个烟还搞这么……
他把烟拿回来，抽了一一会说：“我们要在这里住好几天，我不想再看到你伤害自己，我也不会再打你了，我发誓。”
“不知道你清醒了会不会怪我打你那一下。”
陈子轻摸虞平舟的面颊，对扇过他一耳光这件事深感愧疚，这种情绪难以消散。
只怕是要生根发芽。
陈子轻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对不起。”
Alpha瞬间就看透他的思想，眸光徒变，眼底出现索要补偿的浮躁。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他指着阳台对面的茂密丛林：“你看树上那两只鸟，像不像我们。”
“大的是你，小的是我。”他说，“你在我身边依偎着，毛都乱了也不啄啄。”
“嘭”
有什么东西被投掷出去，划过秋意正浓的虚空，准确无误地砸向树上两只鸟。
是打火机，带着一股煞气。
它们受惊地逃飞。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啧啧，大难临头各自飞。”陈子轻抓住虞平舟的手臂，“砸鸟干什么，又没妨碍到你。”
虞平舟的神色冷若冰霜。
陈子轻说：“虞董，你把打火机扔了，房子里最好是还有备用的，不然我就要生气。”
虞平舟反扣住他的手，或闻，或亲，周身气息很快就回春。
“你的胡渣到现在都没刮。”陈子轻故作嫌弃，“丑死了。”他用没被扣着的那只手蹭蹭Alpha的胡渣，“硬邦邦的。”
“不丑，也不硬。”虞平舟扣着他的手带他去火海，一双依然悲悯众生的眼盯着他，“这里丑，这里，”
陈子轻飞快阻止他往下说：“知道知道，别说出来。”
虞平舟眼眸低垂，面部肌肉有几分狰狞。
陈子轻哄着说：“哥，歇歇好吗，你都二十多岁了，哪来的这么多啊。”
转而一想，这个世界平均寿命长，二十多岁还是小伙子。
话说，虞华章也不老，怎么就把位置给儿子了呢。
要真是虞华章自己说的他无能，抵抗不了家族的约束和压制，那不是没可能。
傀儡皇帝谁喜欢做啊。
虞平舟跟沈文君订婚时，估计还没完全拨开家族那群老家伙的手脚，婚约的取消证明他已经自由自主。
“你自己把胡渣刮掉。“陈子轻牵着虞平舟去卫生间，将剃须刀递给他，“不要伤到自己，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虞平舟没有接剃须刀。
“拿着。”陈子轻不耐烦，“快点。”
虞平舟好似是在Alpha本能的驱使下，不受控制地服从，他接过剃须刀，指尖发抖，手背浮起青筋，随时都要失控。
陈子轻肚子饿扁了，他有心引导被易感期折磨的虞平舟：“我下楼做饭，你刮好胡渣就来找我。”
刚迈出一步，虞平舟就跟了上来，他没回头地说：“能不能别干什么都贴着我，你不吃饭我还要吃呢，给我去把胡渣刮了！”
被迫立在原地的Alpha气息粗重，他不安，狂躁，舌尖被犬齿咬破，满口都是血水。
陈子轻脱掉睡衣塞他怀里，又把睡裤也给他，径自去衣帽间随便拿了一身家居服穿上。
背后有濒临崩溃的喘息，和让人发毛的视线。
陈子轻叹着气走过去，在虞平舟额头的伤口旁边亲一下，又亲他优越的鼻梁，溢出血水的唇。
而后被他一把抓起腰，激动地颤动着吻上来。
受伤的舌尖在他嘴里疯刮他的津液，留下的血腥被他下意识地咽了下去。
血液里的焚烧味浓到呛人，吃进去以后五脏六腑都难受起来，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失去嗅觉，味觉，其他感官也受到波及。
虞平舟的雏鸟情节已经变质，成年的大鸟还依赖妈妈。
陈子轻能不把虞平舟绑起来就不绑，能不给他戴上防咬器就不戴。
他不是疯子。
那么难堪的画面，陈子轻不想他经历。
.
陈子轻脚步踉跄着走出了小房间，他掐着手心提神醒脑，迅速逐一打量二楼其他房间的变化。
都变了样。
长廊挂着一些水墨画和字，画里是玫瑰园，四季的玫瑰不同形态。
字比较多是心性有关，还有他喜欢的“随遇而安”。
陈子轻去二楼看看，整个二楼被改成星空顶的影院和阳光房花园，画上的玫瑰就在花园里绽放，一进去就被花香扑了一身。
虞平舟这是……
真的把隔离点改成家了。
陈子轻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他从二楼的楼梯下去，一楼的布局以餐厅，厨房，客厅为主。
家什么样，这里就是什么样。
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子轻记得房子还有个地下室，上次易感期，虞平舟带他去过，他凭着记忆下去。
地下室应该没变动吧，还是备用的隔离室。
虞平舟总要给自己留个有利于度过易感期的地方……
陈子轻站在地下室入口，脸上表情呆滞，他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蓝色海洋和粉色乐园交织成一个童话世界。
儿童房都有了，虞平舟想得有点多。
但是，
儿童在地下室，这是正常人的思维吗？怎么就像是克服了极大的心理障碍，最终勉为其难接受孩子一样。
陈子轻走到婴儿床边，拿起床上的小玩具，捏几下。
“嘎嘎。”他喊。
玩具就跟着他叫：“嘎嘎。”
是他的声音，没失真变调，随时随地录音。
陈子轻放下玩具，他在儿童房里四处转了转，发觉整个地下室被规划成了两个宝宝的用房。
好家伙，虞平舟筹备的竟然还是儿女双全。
.
陈子轻搓着脸离开地下室，他回到一楼，打开大门让阳光和林子里的风进来。
隔离的房子变成家，却没拿掉信号屏蔽设备。
手机还是没信号。
陈子轻把手机丢在皮沙发上面，他去厨房看看有什么食材。
楚未年不清醒，周衍明天天给他送满天星，他的那位追求者联系不到他，大概能猜到他干什么去了。
即便猜不到，那不还有江扶水吗。
在感情的事上，江扶水比周衍明的脑袋瓜子聪明。恋爱脑也是分等级的，第一的宝座暂时被周衍明拿捏。
陈子轻有种外出赚钱养家，操心家里几个孩子的既视感。
突地感应到什么，陈子轻打开冰箱的动作一停，他往后看，虞平舟站在他身后，下巴上没了胡渣，有了几道血痕。
“你刮个胡渣急什么啊！”陈子轻赶快拉着虞平舟去餐厅，拿纸巾给他擦血迹，按着他的伤口训斥，“我锅还没烧起来，你就下楼了，怎么这么能啊你，要不要我夸你棒死了？”
虞平舟低着眉眼挨训。
猝不及防的，Alpha倏地掐住少年脖颈扭向自己，犬牙磨上展露在他眼皮底下的后颈，沿着再无一丝焚烧味的齿痕刺穿下去。
陈子轻的口鼻顿时就被灰烬拢住，他站不住地抓着虞平舟的衣服，抓也没什么力气，整个身子往下软，被有力的臂膀捞起来。
完成了这场“标记”。
之前在休息站，那Omega分化失控的信息素会冲击到陈子轻，Alpha易感期的信息素好像不会。
无论是在楚家，还是在这里，他都没有经历死去活来的痛苦。
陈子轻晕得厉害，一时半会做不成饭了，他被虞平舟抱到沙发上，自娱自乐地想着，饿死算了。
虞平舟把脸埋在他肚子上面。
不动了。
这举动带有强烈的眷念。
——黏人。
虞平舟终于开始陆陆续续地出现正常Alpha易感期的症状。
那不分日夜的埋头苦干呢？
陈子轻打了个哆嗦，那只怕要等他将来可能分化成了Omega才会揭晓答案。
其实他苍蝇柜里的菊花灵库存超级多，作为仙品，使用起来不输拥有水产品质的Omega。
可是……
虞平舟会在本能的指引下，就像小蝌蚪找妈妈一样，在他体内找生殖腔成结，他没有那玩意儿啊。
到时候只怕是弄巧成拙。
所以菊花灵不能轻易使用。起码不能让易感期神智不够清醒的虞平舟感受体会。
陈子轻在心里琢磨，生殖腔究竟在哪啊？肚子上怎么能摸得出来呢？
【Omega的生殖腔被凿软后，会在肚子上显出形状。】
陈子轻无力吐槽。
肚子上沉沉的，世家的家主跪在沙发前，趴在他怀里。
一副可怜脆弱，没安全感的死样。
陈子轻有气无力地瞪着天花板，瞪得眼睛酸了，没忍住地拍了下肚子上的脑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虞平舟不回答，只是看着他，那眼神让他屁股凉飕飕。
陈子轻凶巴巴地说：“除了我以外！”
Alpha垂下了眼眸。
意思明了，只有你让我有食欲，不是你，我就不想进食。
陈子轻不知怎么脱口而出：“葱油面吃吗？”
虞平舟吐字极其缓慢，像是灵魂一下就抽离了身体：“葱、油、面？”
陈子轻看他这反应，以为他下一刻就要摇头，没想到他点头了。
“那你从我肚子上起来，我去给你做葱油面。”
.
陈子轻做了一大锅。
虞平舟亦步亦趋地跟着他，随时随地都要和他严丝合缝。
那渴求的欲念从气息里吐出来，十分烫人。
陈子轻对付不了只能无视，他把一盘葱油面放在虞平舟面前，莫名其妙地说出一句：“哥哥，我想看你用左手吃饭。”
虞平舟在看葱油面。
香味把他染在少年身上的味道盖掉了，他却没有将一盘面砸地上。
陈子轻拉住虞平舟的左手，咬几下他好看的指骨，松开牙关，晃了晃他的手臂：“好不好呀？”
虞平舟将被咬过的指骨叼在唇间，舔舐了会，他用左手拿起筷子。
陈子轻托着腮，一眼不眨地看着他吃面。
没有抖。
虞平舟可以用左手了。
陈子轻坐到他腿上，拉出他放在裤腰里的衬衫下摆，把手伸进去。
啪嗒
皮带解开了。
心情很好的少年，终于大发慈悲地给了长时间处在兴奋状态的男人奖励。
第二天夜里出了个意外。陈子轻在发现枕边没人之后，第一反应是虞平舟又跟昨晚一样蹲在门后。
他有了经验还是很慌，匆匆忙忙地下了床，没走两步就被什么重物绊倒了。
陈子轻没摔到地上，而是摔在了虞平舟的身上。
“开灯！”
陈子轻摸索着虞平舟的手脚，大叫道。
虞平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床边地上，他闭着眼睛，那十根让陈子轻很喜欢的手指蜷缩着，是抠抓爬行的弧度。
陈子轻把虞平舟翻过来，见他面孔白得僵冷，一点活人的温度都没有。
要不是虞平舟的心口还有点起伏，真会被人当成是一具尸体。
陈子轻胡乱地揉着虞平舟，把他揉抖了，颤起来了，吐水了。
虞平舟体内的那颗心脏没安装外置设备，他不清楚是个什么情况，反正肯定不好。
“我让你戴手表，你就是不戴，你要气死我。”
陈子轻手上使劲揉着，他既心疼又恐慌，眼泪扑簌簌掉落。
到下巴上的泪水被吮掉了。
恢复意识的虞平舟舔了会他的眼睫和眼尾，沾着咸湿的苍白薄唇下移，沿着他脸上的泪痕一路舔吻下来。
含住他圆润饱满的下唇，吻得缠绵而温柔。
陈子轻还是哭，他的眼泪像是掉不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一颗颗的，全都进了虞平舟的口中。
陈子轻被虞平舟吓得精疲力竭，后半夜频频做噩梦。
脚心传来痒意，陈子轻条件反射地想要在被子上蹭蹭脚，没成功，有股力道阻止了他，也禁锢着他。
本来应该和他睡在一头的虞平舟躺到了另一头，抱着他的脚咬。都这会儿了还知道克制，竭尽全力收着酸涩的犬牙，只留下印子，不制造血迹。
陈子轻吸了口凉气，Alpha这种生物真的精力旺盛到可怕，尤其是易感期。
不用睡觉，不用吃喝。
陈子轻心想，虞平舟回想自己这次的易感期变得粘腻又饥渴还卑微，跟条离不开主人的大狗一样，不知道他对着我会不会尴尬。
……
没有那种情况。
虞平舟易感期结束后十分从容。他的接受能力一向异于常人，就像他第一次得知易感期的自己竟能通过弟弟解决睡眠障碍，也没特意去处理这一奇异的现象。
.
回去的路上，陈子轻憋不住地主动提起来：“你都要把我的后颈咬烂了。”
虞平舟态度自责：“我很抱歉。”
这四个字一下就让陈子轻没了质问的气势，他嘀嘀咕咕：“我怎么跟你说我不是Omega，没办法被你标记，你就是不停下来，也不听。”
虞平舟没言语，他露出来的神态是意识到错误，进入了反省模式。
少年哼了一声：“你还坚持说我有生殖腔。”
这时虞董开口了：“关于这件事，我记得我说的时候意识还算清明，也及时对你解释过，是在梦里。”
“那你在梦里进我生殖腔对我成结，”陈子轻顿了顿，“你不说，我真看不出来。”
虞平舟颇为优雅地笑道：“春梦而已。”
陈子轻刷地扭头：“而已？你的春梦对象是你多年好友的未婚妻，这也能叫而已？”
虞董的面上瞬间就没了笑容。
陈子轻戳到他逆鳞，咽了口唾沫不吱声了。
有一晚在华悦君庭，虞平舟和他睡一张床，他腿上的一大块，应该就是虞平舟在梦里对他成结的证据。
布料后面的腿肉都青了。这跟子弹头打在身上有什么区别？
体内成结，生殖腔不得酸死啊。
打住，收收探索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字头上一把刀，请佛祖渡我，阿弥陀佛。
“你对你易感期所做的种种，有什么要说的？”陈子轻问道。
虞平舟：“没有。”
陈子轻整出了法庭审判的架势：“那你不反驳？”
“不反驳。”虞平舟状态松弛，毫无愣头青的局促，“都是我内心真实的一面。”
虞董简短地为易感期的各种狼狈混乱，以及庸俗狰狞，同时血腥残虐的性与欲做了个总结。
陈子轻抠着身前的安全带，他挺怕虞平舟下一刻就来一句“对于你扇我耳光”这个话题：“别的我就不说了，哥哥，你答应我第二天就跟楚未年谈婚约解除的事情，还要保证如我所愿，不会让他不再理我，要他继续站在我这边。”
“考虑到情况特殊，时间就推迟了，你最快明天和他说，最晚不能超过这个月。”陈子轻说出顾虑，“我想你主动提，别等他发现，那我们就被动了。”
虞平舟：“好。”
陈子轻得到回应，稍稍放松下来点：“那你准备怎么谈？”
路前后空荡荡的，虞平舟打着方向盘：“别说跟你未婚夫有关的话题，一说起来没半小时受不了尾。”
虞董教导弟弟：“山路不安全，不要让你哥哥走神分心。”
陈子轻把嘴闭上。
过了片刻，他又张嘴：“哥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虞平舟笑说：“除了做爱，我们该做的都做了。”
陈子轻震惊万分，他竟然有天能从虞平舟的口中听到“做爱”这两个字。
多违和啊。
虞平舟的气质跟那两字根本没法放到一起去。
陈子轻转而一想，虞平舟易感期做的各种行为都挺震撼的，分裂出了第二人格似的。
旁边响起Alpha的声音：“你说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
陈子轻底气不足：“眼下我有婚约在身，还有好几个哥哥，婚约可以解除，但哥哥们不能不要，我为了让他们永远围着我转，必定要不时陪他们玩，不可能不管。”
虞平舟道：“你的婚约是我间接促成的，你抢那几个哥哥期间，我不止一次出手给你条件和机遇。”
潜台词是，你的现状和未来，我都能接受。
陈子轻下意识看虞平舟头顶，乌黑乌黑的，没瞅见哪根发丝适合绿皮肤。
楚未年那个假未婚夫都吃醋吃到飞起，虞平舟跟他做了一系列亲密事情，还是比楚未年级别更高的同类，具备一切劣质的天性。
他很难相信虞平舟纵容他找其他哥哥玩，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毕竟早前他这个哥哥那个哥哥的叫，虞平舟都叫他直接说名字，理由是什么听得头疼，分不清。
陈子轻暂且放一边，等虞平舟打脸了再说。
总之，这个任务背景要抢几个人，抢过来了都不算完，还要让他们拿着自己的牌子站好，就在那位置，不能走。这很需要经营，并不适合有感情线。
但那是不可能的，架构师给他安排好了。
陈子轻发了会呆，虞平舟到现在都没跟他表露过心思。
正儿八经的那种。
他心里想着，嘴巴不小心说了出来。
臊得慌。
陈子轻打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又觉得这样很怂，关键时候不能退缩。
于是虞平舟还没回答，陈子轻就说：“我忘了，哥哥在情感上表达不出来喜欢这两个字。”
少年很坏，有意让兄长下不来台。
而他的兄长满面笑意：“怎么什么事都记得？”
陈子轻愕然，也是哦，好久以前的这么个小细节他都记住了。
更臊了。
“确实表达不出来。”Alpha十分困扰，“像是被下了禁制。”
陈子轻将信将疑：“对着我也不行吗？我又不是你前未婚妻，你一看就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
后半句是一骨碌滚出来的，刹都刹不住，声量都上去了。
虞平舟听到少年的后半句，笑了笑：“或许要等到把梦里的场景搬到现实中来。”
他沉思着，口吻里不包含轻佻的色欲，像在讨论和生命意义相关的命题：“当你对我打开生殖腔，让我在你体内成结的那一瞬，禁忌就能打破。”
陈子轻：“……”
这真不是忽悠他的吗？
虞平舟看起来没有半分捉弄的迹象，陈子轻不确定了。
要真是禁制，那就是任务的一部分。
套路是这样子。
不过，陈子轻并没有顺势激活哪个任务。
陈子轻瞥了眼开车的Alpha，视线落在他贴着纱布的额头上面，犹豫要不要提一下那间改造成儿童房的地下室。
就算将来他在江扶水的帮助下得以分化，他也是不生宝宝的，他不想生，他害怕。
况且虞平舟也不喜欢。
虞平舟估计是想着，等他成了Omega，被标记了就会有母性光环，想要宝宝，所以就勉强顺他的意。
整得就跟他肯定会分化成Omega一样。
.
陈子轻拿出手机看上一周收到的讯息，一大堆，他大概翻翻。有一条讯息是辅导员发的，剩下那些都来自他的任务目标。
周衍明每天拍张满天星的照片给他，七天，一天一捧，七捧都没枯萎。讯息则是一天几十条，好像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找他，让他玩自己。
天天一副易感期发作的死德性。
江扶水不是热情高涨的性子，发的讯息跟周衍明比起来不算多，内容也不怎么涉及黏糊纠缠的情愫，也没提曾经的老师兼爱慕者，基本就是围绕治疗分化有关。
研究员挂心自己的实验品，怕实验品又一次被高级别信息素攻击侵害，受到刺激产生不可控的效应。
除了昨天发的讯息。
昨天发的是——
【有条裙子很适合你，我自作主张的给你买了。】
没说希望他收下，更没提出想要他穿上。
是个乍一看挺有分寸的人。
陈子轻点开裙子照片，看一眼就删掉。溱方孝给他发了两条讯息，一条问他棒棒糖有没有吃完，一条问他还要不要。
沈文君发了一条，问他【睡了吗】。
又是这种讯息。似乎只是发，不在乎收到讯息的人回不回复。
那家伙还在国外扩大市场，腺体不知道摘没摘掉。
至于楚未年，他发的讯息次数排在第二，只比周衍明少，陈子轻没敢看。
目前他跟虞平舟的关系一变化，楚未年就是个定时炸弹，他得让炸弹熄火憋掉，不能炸。
陈子轻这会儿一个讯息都没回，也没给谁打电话，他听虞平舟说明晚老宅有个家宴，老太太操办的，为的是给流落在外的孙子一个名分。
那孙子自然就是溱方孝。
他一个私生子，不知怎么拉拢了虞老太太的心，住进了老宅。
而且，令陈子轻意外的是，溱方孝竟然回虞家了。
“哥哥，虞家不是你做主吗，”陈子轻说，“这种家宴不用得到你的批准？”
虞平舟开着车：“老太太上周就在我面前提过。”
言下之意是，批准了的。
陈子轻揣摩不定虞平舟的心思：“我们要去吗？”
虞平舟道：“你想去就去。”
“你弟弟在诶，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少年刻意强调，“比我亲近许多的弟弟。”
虞平舟失笑：“比你亲近？还许多？这是从哪得出的数据？”
末了就敛去一些笑意：“那不是你的方孝哥哥？”
陈子轻：“……”
“别管那些小细节，”陈子轻心虚地抓着脸颊，表现出一副“你前不久才含蓄地说自己不在意，别这么快就不认账”的样子，“我不都说过好多次了嘛，在我心里，你跟我的哥哥们都不一样。”
虞平舟慢条斯理：“我也能有几个弟弟，在我心里，你和他们不一样？”
陈子轻想也不想就说：“不能。”
虞平舟摇摇头：“我的弟弟只许州官放火？”
陈子轻一扬下巴：“对！”
虞平舟的鼻息里带出宠溺的笑音：“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陈子轻不假思索：“是你喜欢我的样子。”
虞平舟愣住。
陈子轻深知说出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他就硬着头皮穿紧马甲，笑嘻嘻道：“我说的正不正确啊，哥哥。”
虞平舟弯唇，嗓音低哑地给出两个字：“正确。”
车里的气流渐渐腾热，微妙又暧昧。
陈子轻根本就想不到，气质沉稳内敛的兄长在算过年还有多少天，已经开始倒计时。
仿佛过年意味着能吃饱，吃个够。
陈子轻问起丢人现眼跑去国外的虞华章：“明晚爸爸回来吗？”
虞平舟道：“你想他回来，那就回来。”
陈子轻撇嘴，怎么都是问他想不想，他耸肩：“按理说，是要回来的。”
旁边开车的Alpha没动静。
陈子轻以为他不愿意虞华章回来跟溱方孝过多接触，把家宴升级成豪门闹剧。所以就转过头看他，试探的话到了嘴巴，骤然凝固住了。
虞董神情如常地开着车，西裤绷到了极点。
陈子轻失声惊叫：“你不是在开车吗？怎么就站起来了？！”
虞平舟颇有涵养地叠起腿：“哥哥也没办法。”
陈子轻语速特别快，显得咄咄逼人，跟一机关枪似的扫射开了荤就没法收拾的男人：“你怎么没办法，这不就是你控制的。”
“由你控制。”虞平舟纠正道。
陈子轻脸一热：“别往我身上赖，我什么都没做。”
“你是什么都没做，”虞平舟无奈道，“你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能让我轻易脱轨。”
Alpha犹如在谈一个方案：“说通俗点，你哥哥是做人，还是做动物，全在你。”
陈子轻说：“……我都没信息素。”
“嗯，你没信息素。”虞平舟笑道，“但你照样能吸引我，调动我的情感。”
陈子轻偷偷看他一眼，又偷偷看他一眼。
虞平舟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凑近，偏着头吻他，突起的喉结不时吞咽。
陈子轻晕乎乎的时候才被放开，他瘫坐在皮椅上气喘吁吁。
虞平舟把擦过少年嘴角的帕子收进口袋，他启动车子，没去理会亢奋发怒青筋暴跳的那一地带。
弟弟不管。
说明它还不够可爱。
小臂粗，确实很难跟“可爱”这个词挂钩。
可这是顶级Alpha的标配，他没办法自行切掉一截。
再者说，切去了一截，那还怎么凿开生殖腔，将其灌满。
车子平稳地在山路上行驶着。
虞平舟西裤下的大腿肌肉紧绷，他面色平淡，好像上半身跟下半身不归一个单位打理。
陈子轻喘了好一会才勉强缓过来，他默默把脸扭向车窗：“怎么突然亲我啊，我又没说要亲。”
下一刻，陈子轻发现了什么，他快速把头伸到车窗外呼吸空气，边咳嗽，边大声地喊：“你别把信息素放出来，车里都起雾了，看不清前面出事怎么办？”
虞平舟低喘几声：“没事。”
“怎么没事？干嘛非得在车里亲，”画眉叽叽喳喳，华丽的羽翼震动，漂亮的嘴巴一张一合，“你完全可以把我拉下车，我们找个地方慢慢亲，你起雾就起雾，空气流通的地方烟也好容易散开，不至于让我难受，我也好配合你……”
“刺啦——”
车轮又重又仓促地摩擦着路面驶出一段，再是一个急刹车。
陈子轻还没反应过来，从驾驶座下来的Alpha已经绕到他这边，打开车门，如他所说的拉着他下车，带他去树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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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未年收到消息，小未婚妻陪哥哥度过易感期回来了，他心里有愧，没直接找过去，而是偷偷开车跟在后面，一路跟去上星府，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该如何解释那晚的失控行为。
实在不行就搬出老太太。
这是张万能牌。
楚未年半眯着冷淡的浅灰眼眸，在他的视野里，小未婚妻下了车，手上拎着一份甜点，身上穿着牛仔裤和白色T恤，干净又乖顺。
到这一秒，楚未年都没想过今天会是他毕生难忘的一天。
好友的车后座降下车窗，从里面伸出来一只手，朝下，在车门上敲点几下。
少年听到动静转身，他返回去，站在车边弯腰。
然后，那只手按在少年的后脑勺上，五指拢着，指尖插进他的发丝里。
这一幕持续了足足有大几分钟，等少年直起身的时候，他的嘴唇是湿的，红的，还有点肿。
“砰——”
陈子轻冷不防地听见巨大声响，他吓一跳。
循声望去，就见最让他头疼的未婚夫楚未年坐在不远处的车里，车门大开。
又是一声巨响。
楚未年把车门大力带上，他坐在位置上面，单手撑着方向盘，手指将额前的金色卷发捋到脑后，冷冷地看过来。
陈子轻飞快地打开旁边的后座车门爬进去。他拽住虞平舟的领带说：“哥哥，不好了，完蛋了，我未婚夫撞见我们的奸情了！”

第221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三十三天
虞平舟的领带被拽出褶皱，他也在那股扯力之下被带向少年人，徐徐道：“是吗，你未婚夫发现了我们的奸情？”
“千真万确。”陈子轻又烦又慌，他当初为了从沈文君身边抢走楚未年答应婚约，
有得必有失，有好处自然就有坏处，只是他没想到坏处会这么多，这么大，可以说是后患无穷。
早知道就换个策略做楚未年这条线。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其实是他的心态不好，这场婚约促成他走进楚未年的世界，拉近他们的关系，让他的任务进度一路高歌。顺便利用楚未年刺激虞平舟，得到他的特权和爱护，拿下任务四的秘密前半部分，积分袋都在账户上了。
他不该后悔，不该质疑当初的决定和选择。
这分明是成效最高最快的做法。
可是……
楚未年也的确是个麻烦，他跟周衍明江扶水比起来，就是送分题和思维题的差异。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陈子轻六神无主，“要不我们现在就走，马上走，我先跟你去公司，我不回家了，还是直接回学校吧，在学校楚未年不太敢乱来。”
少年语无伦次，不自觉地抓着领带放在嘴里，牙齿磨着咬着。
虞平舟不动声色地深深嗅他的味道：“不想你未婚夫发现我们的奸情？”
陈子轻立即就含糊不清：“当然不想。”
根本就不能。
“那也好办，”虞平舟给弟弟出主意，“你可以编个理由解释你嘴上的痕迹。”
陈子轻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想以他的视角，应该只是看见了这个，”虞平舟一寸寸地拿出自己的领带，两指捏他下巴，拇指从左往右地擦过他嘴角的湿意，“看不到我们亲吻。”
否则在我吻你的七分半时间里，你的未婚夫有多次机会冲过来阻止。
陈子轻嘴唇蠕动：“这有什么区别？”
虞平舟道：“本质上的差别，冲击程度不同。”
陈子轻转头挪到车窗边往外瞧，思虑楚未年的视角范围，他恼怒地瞪了眼罪魁祸首：“都怪你，非要把我叫回去亲。”
虞平舟只是纵容地笑。
陈子轻不合时宜地被男色晃了下神，他趴在车窗边自言自语：“我未婚夫的车停在那里，不过来也不离开，这是什么意思啊？”
虞平舟将领带上的深色区域放在鼻尖，抵着蹭几下，味道消散得快，他索性取下被津液濡湿的领带叠起来，放进口袋：“我下去看看。”
“你看什么啊，你不怕被我未婚夫打啊。”陈子轻焦躁不安地回头，“哥哥，如果他打你，那你别还手，我跟你说过的，不管怎样，我都不能让他憎恨我。”
奸夫虞董靠近，抬手拍拍慌乱不已的弟弟背部：“我有分寸。”
陈子轻白了虞平舟一眼：“你有个鬼的分寸，你是不是忘了，你那晚翻阳台去我跟他的婚房，把他打吐血了！”
虞平舟无奈：“那是易感期。”
陈子轻有理有据：“可你过了易感期回来的路上，不还是说起来就起来，在树林里还要让我帮你。”
两次，连续的，都没有中场休息。
“生理课没好好学？”虞平舟抚着少年后颈，“Alpha结束易感期会有一段时间的激素紊乱调整期。”
陈子轻冷哼：“所以你跟我说你有分寸？”
虞平舟哑然。
“哥哥，事情没你想的那么轻松，虽然我感情自由，不用为他守身对他负责，但在婚约取消之前，我不能让他发现我给他戴绿帽，而且奸夫是他的多年好友你。”陈子轻咬咬牙，把心一横，“我去找他。”
少年要去找未婚夫了。
虞平舟握住他的膝盖，宽而凉的掌心不轻不重地拢着：“你身上有我的信息素。”
陈子轻想了想：“我不可以是去哪烧纸了吗？”
虞平舟道：“他那个级别的Alpha分得出来。”
陈子轻把放在车门上的手缩了回去：“多久会散啊？”
话音一落，他就被捞进的胸膛里。
耳边是机械心脏的跳动。
他垂在颈侧的发丝被撩开，Alpha埋进他脖颈，嗅了嗅：“两三个小时。”
“那也快。”陈子轻咽了口唾沫，他推推虞平舟，没推动，就把手放在对付脖子上面，搂着，“哥哥，我未婚夫在不远处盯着，脸色很吓人，我还在车里跟你亲热，我这么坏，雷公劈我都不带犹豫的。”
虞平舟把人带到腿上：“劈不到你，有我挡着。”
陈子轻小声：“你当小三了啊，哥哥，这是你人生唯一的污点了吧。”
虞平舟好整以暇：“不算污点。”
“这还不算？你是虞家家主，虞氏的董事长，你做小三，传出去会让你的名誉大打折扣，直接影响虞氏的形象。”陈子轻看着不置可否帅得要命的Alpha，“你要是真的无所谓，那我跟楚未年没了婚约，我再找个能给你带来利益的联姻，让你继续做小三。”
虞平舟面部一抽：“那也不必。”
陈子轻后仰头躲他的吻，被他掐住腰，吻湿了脖颈。
而楚未年就在旁边车里坐着，犹如在一场大戏的舞台边沿，试图争取到一点戏份。他看不到他的未婚妻在他好友的怀里，衣衫不整唇湿眼红。
隐晦的刺激能让人疯狂。
陈子轻把手放进虞平舟的额发里，扯得散落下来几缕：“你不是不在乎吗？”
虞平舟沿着他脖颈舔舐上来，吻了吻他的嘴：“我不在乎自己做小三，我在乎你是别人的未婚妻，和别人躺在一张床上，被临时标记。”
陈子轻喘着气：“都说了不是标记了。”
虞平舟道：“咬了脖子就算是。”
陈子轻把脑袋搭在虞平舟的肩头，无语地说：“这很不客观，纯粹是歪理。”
一声低笑落入他耳中，他在Alpha胸膛带起的震颤中乱了呼吸：“你别放信息素了，不然我身上的味道消散的时间又要延长！”
虞平舟嗓音沙哑：“没放。”
陈子轻纳闷：“那我怎么晕晕的？”
虞平舟温柔道：“是情动。”
“……哦。”陈子轻的脸蓦地一红，他搂着虞平舟，身后的车窗突地传来一道不大不小的响声。
是一只手按在了玻璃上面。
车隔离效果极强，罗勒叶的味道进不来半分。
陈子轻有种冷不防进入灵异片的既视感，他明知从车外看不见车里，依然心惊胆战，感觉被那双灰色眼睛盯死。
“我下去和你未婚夫打声招呼。”虞平舟说，“你在车里等我。”
察觉脖颈被紧紧抱着，他出声安抚：“我保证不起冲突。”
抱着他的力道不减丝毫。
“打什么招呼，他给我打电话了！”陈子轻方寸大乱地拿出响个不停的手机，“我接不接啊？”
虞平舟替他把电话按掉：“你在处理周衍明跟江扶水的事上得心应手，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只管自己快乐，不管他们如何，包括对着沈文君。现在遇到楚未年相关，为什么就变得如履薄冰？”
陈子轻说：“他们能跟楚未年比吗？”
车内空气猝然就像被抽走。
“确实不能放一起。”虞平舟理解道，“他是你未婚夫，到底还是不一样。”
陈子轻默默地抠了抠Alpha的袖扣，哥，别在这时候吃醋了好不好。
你真的分裂了知道吗，裂成几块了，一会大度纵容，一会抠字眼阴阳怪气，还茶。
车窗上的手撤离，两秒后，虞平舟的手机响了。
虞平舟没接听。
陈子轻举起震动的手机说：“他又打过来了。”
“看来你们这场沟通已经不可避免，电话沟通只怕是不能满足你未婚夫，还要是面对面才罢休。”虞平舟沉吟几个瞬息，颔首道，“你在车里演练一遍，以防你出错。”
陈子轻：“……”
这时候玩角色扮演，还演我未婚夫？哥，你的精神状态没问题吧？
陈子轻看着没半点逗趣意思的虞平舟，欲言又止：“你不赶着去公司？”
虞平舟道：“不差这么一会。”
陈子轻一言难尽地把嘴一抿，他从“未婚夫”腿上下来，往边上坐了坐，酝酿着情绪进入演练模式，眉眼间爬上浮于表面的骄横：“未年哥哥，你怎么在上星府啊？”
虞平舟抚摸西裤上残留的体温：“来看你。”
陈子轻“哦”一声，他干巴巴地说：“我，呃，我，你易感期已经过了是吧？”
虞平舟不答反问：“宋析木同学，请你告诉你的未婚夫我，你的嘴上为什么会有啃咬留下的痕迹？”
尽管是演练，陈子轻的脑子还是一嗡：“我自己咬的。”
虞平舟盯着他生动的双眼：“怎么咬的，都咬肿了，咬给我看看。”
“你什么意思？不信我是自己咬的？”陈子轻梗着脖子，虚张声势地大声，“我一到秋天嘴巴就容易干，刚才我跟我哥说事情的时候舔了几下嘴，咬了咬，就这样，爱信不信。”
虞平舟眼神晦暗不明：“我怎么觉得是你哥把你禁锢在车窗前，重重碾着你的嘴吃了很久？”
陈子轻脸色巨变，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羞辱，浑身不住颤动：“你疯啦！那可是我哥！我怎么可能背德□□！”
虞平舟的唇间牵起冰冷的弧度：“你们不是亲哥，没有血缘关系。”
陈子轻有点怕这样的，装他未婚夫楚未年的虞平舟。
“在我心里，他就是我亲哥。”陈子轻不躲不闪，“况且我是你未婚妻，在有婚约关系的情况下，我和别人亲嘴不就是偷情，我绝不会做出那种事。”
虞平舟意味不明地哧了一声，拖起懒懒洋洋的腔调：“这样啊。”
令人心惊的压迫感让陈子轻后背发凉，冷汗都下来了：“对啊，就是这样啊，你烦不烦，你有什么脸来看我，那晚你趁我睡觉咬我脖子，到现在都不道歉，是不是就当作没发生过？”
虞平舟抬了下眼眸：“抱歉，我易感期不清醒。”
“这是万能的理由吗？你不清醒，就能乱咬人？”陈子轻眼圈说红就红，“你还凶我！”
“我这也叫凶你？倒打一耙。”虞平舟捏他脸颊。
陈子轻吸气，楚未年平时就喜欢这么对他，虞平舟是怎么知道的？
虞平舟该不会是干过偷窥的行为吧？
那画面他想象不出来。
陈子轻一分神，捏他脸颊的手就移下来，箍着他下巴逼他仰起头。
虞平舟离他很近，暧昧地和他气息相融：“我看到你哥按着你的后脑勺，说什么事情需要这么做？”
陈子轻强自镇定：“那不是我顽皮，我哥怕我不听完就跑。”
虞平舟靠他更近，几乎碰到他沾着焚烧味的嘴唇：“手指插进你的发丝摩挲？”
陈子轻咧开嘴角，笑盈盈道：“兄弟之间不都这样。”
虞平舟：“没见过。”
“你没见过是你的事，”陈子轻用力掰开捏着他的大手，“反正我跟我哥感情好得很，我哥多宠我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后半句说辞还真是好用，每次都不带改动。”虞平舟似笑非笑地看他半晌，“到我车里来说。”
陈子轻浑身毛刺：“我不。”
“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看到你就跑回我哥车里啊，我根本不想见你。”陈子轻满脸厌烦的表情，“我还没原谅你私自咬我这件事，等我什么时候原谅你了再说。”
“在这之前别来烦我，我听到你的声音就不开心。”少年很是无情，且十分恶劣，话里充满了轻蔑与讥讽，“未年哥哥，我不欠你的，我也不是你真正的未婚妻，我没直接戳破你的心思，是因为我根本没那想法，别那么没数。”
“下次你再诬陷我，再搞这出‘妻子红杏出墙丈夫捉奸在床’戏码，我就找我哥取消婚约，我不管你奶奶死活，不给你当福星，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陈子轻把自己说累了，他倒在座椅里瘫了一小会，歪着脑袋问：“怎么样，可以吗？”
虞平舟给出评论：“还不错。”
陈子轻难掩神气：“那我就这么在电话里和他说一遍。”他才不跟楚未年面对面呢，楚未年都扒他裤子了，严重越界，就这种行为，长得帅也不行。
虞平舟理了理少年不知何时被细汗打湿的刘海：“析木，你不喜欢你的未婚夫，这么在意他做什么？”
陈子轻：“……”
虞平舟的记忆恐怕是真的有问题，怎么又问到这上面来了，健忘症吗。
“原因告诉你了啊，少了他不行。”陈子轻接起楚未年再一次打过来的电话，他把对着虞平舟演练过的内容全部搬运出来。
就这么在楚未年那里过了关。
暂时的。
陈子轻把手机放一边，大脑使用过度让他有些疲劳：“哥哥，就目前这形势，我们只能继续偷情了。”
下一瞬就说：“这是权宜之计。”
言下之意是，你委屈一下，暂时把你正宫的皮衣收起来压箱底，等时机成熟了再拿出来穿上。
求你现在别招摇。
虞平舟微微一笑：“你怎么高兴怎么来，不用在意我。”
陈子轻心想，话说得比唱的好听，你别哪天喝醋喝多了，中毒发病就行。
没过多大会，陈子轻就收到了楚未年的讯息。
【下车】
那通电话只得来这么个反馈，就两个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陈子轻没回楚未年讯息，他求助地望向虞平舟：“怎么回事啊，哥哥，我该说的都说了，我未婚夫还叫我下车。”
虞平舟用上了在驾驶座当吉祥物的秘书。
三秘半路来接董事长，领了个司机的工作，没想到临时还加了个活。
陈子轻看到秘书下车跟楚未年说了什么，楚未年垂眸立在原地片刻，转身离去。
不多时，楚未年开车走了。
陈子轻怔怔地：“这就走啦？”
虞平舟说：“我让秘书请他上车坐坐。”
陈子轻一头雾水：“那他怎么……”
“你对他无意也无情，他就是输家，手上的牌再多都扭转不了乾坤，他越闹，越难堪。”虞平舟笑道，“尤其是在我这个好友面前。”
陈子轻的心情跟坐过上车似的：“你很了解他，你们认识很多年了。”
他忧心忡忡：“你们会不会对立啊？哥哥，我不要你们为了我对立，我想你们还是好友，我想我们几个人能坐在一桌吃饭，有你有我，有楚未年，还有周衍明，江扶水，当然，沈文君来也可以，你帮我招待他们，大家高高兴兴的。”
虞平舟：“……”
痴人说梦。
虞平舟在少年的期盼眼神中开口：“既然我答应你把事情摆平，不让你害怕的局面发生，那我就会尽力做到，其他不要过多操心。”
陈子轻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虞平舟身上。
如果虞平舟搞砸了，那他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陈子轻在心里唉声叹气，他要是真的反派，就会恶毒地想，楚老太太怎么还不死，能不能快点死，那个老不死的真碍事。
可他不是反派啊，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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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未年这头离开“上星府”就去了酒吧。
周衍明刚巧也在那边会友谈买卖，他扫见楚未年还以为看错。
那家伙在吧台喝酒，毫无平日里的风流雅致。
周衍明过去踹他椅子腿：“你他妈装什么丧家犬，你有老子的宝贝心肝，梦里偷着乐，来这儿演的哪出？”
楚未年不答，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对周围伺机而动的Omega们无动于衷。
周衍明撒泡尿的功夫，酒吧就多了个私人活动，有个Alpha叫下属拿来一箱高级珠宝，让一群Omega站在他面前舔嘴唇，咬嘴唇，把嘴唇舔湿了，咬红了，咬肿了，留住印子。
哪个做到了，就会得到一件珠宝。
周衍明抱着胳膊欣赏世家长孙发神经，他欣赏了会就拍下视频发给江扶水。
【怎么样，我们联手搞毁他们的婚约？】
江扶水没回。
周衍明打去通讯，对方也没接。
“装什么清高，你以为老子稀罕你这个盟友？都敢拿人体做实验，一肚子的臭水。”周衍明骂骂咧咧一通，他叫手下把他送去上星府。
人是回来了，却不在家。
去学校了。
周衍明转头就去学校，他在教师公寓楼底下逮到人，吊儿郎当地倚在车边，笑得颇有男人味。
陈子轻背着书包：“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周衍明上下看他，怎么也看不够，恨不得含嘴里，“我这些天给你发的讯息你看没看？”
陈子轻边走边说：“看了。”
“看了你不回？”周衍明要捻他后颈，被他躲开了，衣领下是虞平舟的咬痕，层层密密盖了很多，要是不涂积分买的道具药，这个月底都不会消退。
陈子轻刚刚去找辅导员说事了，下午满课，他说：“你自己给我发的，又不是我让你发的，我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你管不着。”
后面没了动静。
不用看都知道Alpha面色铁青，当了十几年舔狗的人了，换个人舔，味道大不一样，舔法也不同，所以会有落差。
陈子轻没回头地说：“我去食堂吃饭，你去不？”
立刻就有脚步声跟上来。
食堂闹哄哄的，四处都是青春气息搅拌着饭菜香。
周衍明把鸡腿夹到心上人碗里：“你哥易感期为什么非要你陪？”
陈子轻的眉心一蹙：“什么非要，别乱用词，我正好有时间就照顾一下。”
“有时间？”周衍明说，“你学都没上。”
陈子轻含糊：“大一还好。”
周衍明桌底下的双腿夹着他膝盖：“你哥易感期是危险分子，一次两次三次没出事，不代表次次不出事，你下回能不能别陪着了，你衍明哥哥吃不好睡不踏实，就怕你受伤有个好歹。”
陈子轻吃口菜：“不会的，我哥注射的抑制剂好像很牛逼，效果很好。”
周衍明眼神质疑：“我怎么没听说出来了什么先进的药剂？”
“那说明你势力不够，你应该想办法搞实业。”陈子轻说，“不然以后我参加社交活动都见不着你的身影。”
周衍明：“……”
虽然夸张了些，但也是个警醒，他是该加把劲，不能在眼前人抢来的玩具里排末尾。
出身贫穷的江扶水就算了，他跟他们不在一个跑道。
周衍明状似随口一提：“宝贝儿，我听说你未婚夫背着你在酒吧找了十几二十个Omega玩，这种未婚夫还要来做什么，扔了算了。”
陈子轻心下震惊，不是吧，楚未年能乱到成那样子？他做出虚伪的天真好奇姿态：“怎么玩的？你拍视频了吧，我看看。”
周衍明的目光顿时就凶厉起来：“视频是江扶水那狗逼跟你说的？”
陈子轻眼睛一瞪：“你发给了江扶水？”
周衍明抬手挡在额前，脸往旁边撇，操，敢情视频一事是小朋友猜的，他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陈子轻“啪”地把筷子放在盘子上面：“好啊，周衍明，你瞒着我拉盟友是吧？你是不是想毁了我安定的大学生活，还有我的婚约？”
周衍明忍着怒气：“拉个屁的盟友，只是一个人看热闹不过瘾，找个人一块儿看，毕竟我跟他都是你从沈文君身边抢过来的玩具，说你未婚夫，不要岔开话题，你们吵架了？”
陈子轻垂了垂眼，不耐地说：“别问。”
周衍明脸都不要了：“你以为你衍明哥哥想问？我还不是算计着能及时挑拨离间，跟在他后头捡他吃剩的。”
陈子轻脸色难看：“我是剩饭剩菜？”他腾地站起来，居高临下盛气凌人，呵呵笑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我知道了。”
不等Alpha仓皇解释，陈子轻就把运动鞋重重踩在他皮鞋上面：“周衍明，我短时间内都不想见你，不想和你说话，别来学校找我，让我更烦你。”
说着还把啃了两口的大鸡腿扔回他盘子里，端着自己的盘子走了。
周衍明莫名其妙就被按了个罪名，比蹲大牢还糟糕，他拿筷子夹起被丢回来的鸡腿，沿着少年啃过的地方啃了起来。
妈的。
七天没见，才见了不到一小时就闯大祸，把小祖宗惹毛了，不理他了。
什么吃剩的，就他妈乱形容，年轻时候读的书都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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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明被冷落了，他职场得意，情场一塌糊涂，愤怒憋屈，有种杀人放火都他妈别过了的冲动。
那不可能变现，小朋友才刚上大学，人生真正意义上还没开始。
周衍明没办法折磨摆脱不掉一级残废头衔的小可怜，就把受到的怨气发泄在职场上，他回了周家，把这些年不在意的冷艳嘲讽一波切了。
忙里偷闲地哄着祖宗，嫉妒他未婚夫。
而周衍明不知道的是，他以为的梦里偷着乐的楚总比他更憋屈，未婚夫只是个挂名。
楚未年换了比上一家还要自由的公司，一个月不去坐班都没事，他腾出来的时间用不到小未婚妻身上，人忙着搞学业，没空搭理他，甚至都没时间和他坐下来聊聊天，说说他易感期那晚的混乱，问一问他易感期怎么过的，或是回家陪老太太吃顿饭。
呵。
楚未年心头那股戾气被装在一个瓶子里，已经冲到了瓶口，塞子随时都要被冲掉，他在接到好友的电话之后，就把车开离学校后门，去了虞氏。
一踏进办公室，楚未年就问：“平舟，你家老宅的家宴怎么迟迟没办？”
他还打算以家属的名义陪同，顺便趁机带小未婚妻去海边待一晚。
虞平舟喝口咖啡：“溱方孝吃了一颗枪子，目前在老太太安排的医院养伤，推迟了。”
楚未年挑眉：“谁干的？你家其他势力？”
虞平舟没否认。
“你家内部不都让你收拾了，捏在掌心了，怎么还有乱蹦跶的？”楚未年问完就有了答案，这件事是好友放出信号，家族才会有动作，为讨他欢心，也为了表明态度跟立场。
溱方孝做了什么得罪好友了？
兄弟之间，同父异母。
两人不是一个母亲，溱方孝是小三的孩子，好友给点颜色看看也情有可原。
但这不像他的处事风格，他在商界向来以和为贵，从理出发。
楚未年在思索好友的反常，眼前浮现的却是小未婚妻被好友按着后脑勺，在车窗里的那几分钟，以及他红肿的嘴。
有些事，楚未年最近刻意回避，不去面对。
正面处理了，情势会对他不利，这是他的防护机制告诉他的信息，他该和稀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才有所谓的好日子过。
维持现状就是好日子，嘁。
“啪嗒”
楚未年扣开小铁盒，拿了几颗糖粒放进口中，用力咬开，碾碎。
糖里的浓缩甜度已经满足不了他，没法让他的神经得到安抚。他眯眼盯着坐在办公桌后的好友，不知在想什么，也像是什么都没想，脑子空茫。
“未年，关于你跟我弟弟订婚的原因，”虞平舟的声音响起，“我已经知道了。”
楚未年的瞳孔缩了下，他向后一坐，略显刻意的放松架势：“这就是你打电话叫我过来的原因？”
“不止。”虞平舟的视线落在文件上面，“他对你没别的意思，但他心善，怕婚约取消了，老太太会担心你的命数，从而影响老人家的健康甚至寿命。”
楚未年喉头艰涩。这也是他拿捏少年的根源。
五个承诺，少年才用了两个，第二个他还总是违背不遵守。这笔生意，他赚大了，少年则是血亏。
“所以？”楚未年懒洋洋。
“所以，他希望我出面替他和你谈谈你们的婚约，以及他的感情生活，在不破坏你们友情的基础下。因为他觉得你的个人意愿已经逐渐给他的生活带来了困扰。”虞平舟说，“我这边拟了两个大致的方案，你听一下。”
“方案一，我找个隐蔽的小岛安置老太太，你跟我弟弟取消婚约，不让消息吹到她耳边，等一段时间过去，我找个天师买通，让老太太知道，你的什么灾祸早就过去了，可以不需要福星庇护，而你觉得我弟弟太小太会闹，还爱玩，为了省去麻烦就断了联姻这条线。”
虞平舟耐心十足，他语调平和地充当好友的情感疏导角色：“未年，你该明白，强扭的瓜不甜，我弟弟最初是为了帮你应付你奶奶，在老太太心里，他救了你的命，对你有大恩，你不能自私的绑着他。”
楚未年将铁盒捏得凹陷进去：“直接说方案二。”
虞平舟微抬眼：“那就是说，你怎么都不肯放弃他未婚夫的位置。”
楚未年冷笑：“换你是我，你舍得随随便便就放弃？”
虞平舟没回答：“那我们来说说方案二。”他将一字没看的文件收起来，“婚约不变，你们在外还是一起，私下里他情感自由，不受你未婚妻的框架约束。”
办公室静得掉针可闻。
“我跟他约好了，婚约关系维持到老太太离世。”楚未年玩味地呢喃，“时限是不超过两年。这还不到一年，急什么。”
他意味不明地笑起来：“我的小未婚妻怕不是心有所属，嫌我这个未婚夫是个障碍，要把我清除，好尽快投入情夫的怀抱。”
虞平舟皱眉：“我多次和你说过，你接受不了他贪玩的性情，非要把他找其他哥哥玩当成是给你戴绿帽，那就及时止损，免得闹不愉快，让你们的关系破裂影响到两家，”
楚未年没听完就打断：“他还让你转告我什么？”
“他想你们友情不变，无论你们的婚约在不在，无论他的爱情给了谁，你都要站在他这边。”虞平舟转起钢笔，“这也是他再三拜托我的事。”
“你不会不明白，他有多在乎你，就像他在乎周衍明，在乎江扶水那样。”虞董说。
楚未年周身散发出暗沉的气息：“既然他不直接和我谈，偏要让你代他，那就跟他说，我是个守信的人，不可能提前解除婚约。”
虞平舟握住旋转不止的钢笔：“明知他不喜欢你，他会给你戴绿帽，会被别的Alpha染透气味，甚至是有天把他的情夫带到你面前，当着你的面拥吻，你都能笑脸相待？”
楚未年越往后听，胸腔就越痛：“是。”
“是……”他眼眶发红，极不正常地重复了几次，“是。”
“我明白了，你选方案二。”虞平舟摇着头叹息，一副十分不能理解的样子，“我会把你的答案告诉他，也希望你说到做到，否则我的立场会很难做，我强制性地解除婚约，可能会让你对他生恨，那又不是他想要的，能让他反过来怪我的不是。”
楚未年在酸楚溢出来闭了闭眼，没让自己狼狈。
“现在说说你易感期咬他的事。”虞平舟沉声，“你明知他精神方面有疾病，分化问题会让他无法承受浓度过高的信息素，还对他用强。”
“我用强？”楚未年怒不可遏，“我咬他之前给自己打了四管抑制剂。”
虞平舟笑笑：“四管算什么，我乘以三倍。”
楚未年面部青黑交加：“如果他陪我过易感期，我乘以十倍都行。”
虞平舟说：“那你跟他提，看他愿不愿意陪你。”
楚未年被戳到痛处，他猛一下将凹陷的铁盒砸在矮茶桌上面。
小铁盒蹦起来，撞在天花板上，砸出一个坑洞。
可见他的力道有多可怖。
虞平舟似是没察觉好友的情绪失控，也没感应到同类气味的攻击，他的信息素在体内沉睡，因为没有让其苏醒的味道：“未年，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是你的问题，幸好我及时出现才没让事情朝你更后悔的方向发展，我希望不要有下次。”
楚未年一言不发，胸口起伏紊乱。
及时出现？怎么个及时出现法，第二次了，易感期该死的雏鸟情节。
同类级别上的压制让他打不过，还在小未婚妻面前被打吐血。
楚未年前倾上半身，双手交叉着撑在额前，阴影挡下他压制不住翻涌而上的阴霾。
除了标记，他还发狂地扒掉小未婚妻裤子，企图完成体内成结。
楚未年至今都记得那一小片浑圆的白，夜夜来他梦里纠缠他，要让他死。
咖啡冷掉了，虞平舟喝得反胃，但他还是喝完了，并且没在面上表露出嫌恶的不适：“我没完成他的嘱托。”
“他想要我出面撤掉你们的婚约，越快越好，我显然没做到位，回去不知道要怎么交差。”虞平舟哭笑不得地揉了揉眉心，“那孩子一闹起来，连哭带叫的，很折磨人，真是拿他没办法。”
这番话里究竟是不满诉苦，还是别的意味并不难听出来。
楚未年扯了扯冰冷的唇角，他起身踢开掉落在脚边的变形铁盒，抬脚往外走。
背后传来虞董仿佛海纳百川的温和声音，情绪稳到让人敬佩：“未年，他不希望你们决裂，他有他的期盼，希望你现在将来都能如他所愿，始终为他着想，别让他焦虑，加重他的病情，我想你也不愿意看到他年纪轻轻就住进疗养院，疯疯癫癫认不出你，叫不出你的名字，喜欢一个人，最起码应该要让他高兴不是吗。”
楚未年低着头走出办公室，他突然毫无征兆地调头，大步回去，给了虞平舟一拳。
没说为什么要动手，打完就走。
……
没多久，秘书团就看见虞董下班了。
才三点多，他就下班了，公务没忙完，晚上的应酬肯定也不会参加。
析木少爷的课表他们人手一份，这会儿他在上课。
但他们知道，他会被叫到学校门口。
顶级Alpha的恢复能力超群。
董事长脸上那伤，要是不抓紧时间给他弟弟看，晚点就好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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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明派去的人天天给他汇报，内容大同小异，小祖宗不怎么和同学在课后建交，他一放学去虞氏找哥哥。
兄弟俩的感情越发好了。
没几天，周衍明听酒吧朋友说楚未年又在买醉，想到自己上次因为找小不点告密，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晾了一阵子，变着花样地哄逗哄不好，这口气一直出不掉，觉得现在机会来了。
等周衍明到酒吧的时候，楚未年已经烂醉如泥。
周衍明没趁机揍吃着好饭还矫情不知足的楚未年一顿，他揍人向来不投机取巧，都是硬碰硬，直来直去，不整虚的。
这回他只叫人把楚未年扶去楼上一房间，找了一对清纯可人的姐妹花Omega过去。
楚未年的意识被酒精啃食焚烧之际，两股甜蜜的信息素扑过来将他包围，其中一股还濒临发情期，甜得发腻。
正是嗜甜的人爽口的程度。
楚未年Alpha的本能被唤醒，他将那对姐妹花甩在床上。
“啊——”
两声尖叫响起。
Omega普遍是很容易受惊的，他们四肢纤细，皮肤如剥了壳的鸡蛋，一捏就有印记，稍微动几下便渗出香甜的汗液。
犹如夏季的水蜜桃，鲜嫩多汁。
只有最高级Omega能自控，不让自己对着优秀的Alpha露出淫荡的一面。
级别低的，稍微被信息素强的Alpha碰一下，身子就软了，多碰几下，浪声将至。
楚未年布满血丝的眼睛眯起来，他用一种微妙的目光盯着眼前的两个Omega，鼻息里充斥着牛奶味和蜜糖味。
这两个Omega从头到脚都非常甜美。
而且年纪小，他们才到分化第二年，十九岁，和他的小未婚妻一般大。
很干净。
楚未年的面颊神经质地绷起来，抽搐几下，他的小未婚妻自然也干净，更干净。
有个Omega被冲击性极强的五官蛊惑，忍不住伸手去摸男人的金发。
还没碰到就被挥开了手。
“滚，”楚未年满嘴都是浑浊刺鼻的酒气，罗勒叶的味道没散出一丝，他躺在旁边，手臂横在眼帘上面，“都滚。”
悉悉索索声响起，两个Omega不甘心地挪蹭着往房门口走，信息素还黏着那位混血老总，拼了命地挑拨他的欲望，想被他留下来，被他垂怜，从而借着这一机会跻身上流。
捷径谁不想走呢。
经理嘱咐他们好好伺候大人物，他们本想把教学上掌握的所有都用出来。
可那个看起来心情低落的Alpha不给他们机会。
“等等。”
身后忽然传来浑哑的声音，姐妹花纷纷停下脚步，他们半咬着唇回头，水润润的眼里写着明显的期待。
那个Alpha外形条件太过出色，能力一定很强，他可以轻松灌溉他们，让他们的初次就能感受到生殖腔被凿开是什么滋味。
说不定能当场发情，让Alpha和他们一起共度七天，在这期间有很多会被标记的机会。
谁要是被永久标记了，泼天的富贵就……
Alpha阴沉着脸：“谁让你们来的？”
姐妹花眼里的春意和遐想滞了滞，乱涌的信息素怯怯地退离Alpha身体，他们吓到了，话都说不清楚。
楚未年越发觉得小疯牛是最好玩的，他对这种不堪一击的花瓶豆腐Omega实在是提不起征服欲，更别说占有欲。
那小疯牛若是有天分化成了Omega，必定是不一样的。
分化了，就能被标记了。
楚未年点根烟，背身对着阳台那片夜空，漫不经心地揉了起来。
两个Omega就在房里，信息素里的勾引成分极高。
而他没兴致。
他如果能轻易被引诱，以这些年商场上给他送人的频率，他的床伴会多到数不胜数，那他就不会治不好自身的双重洁癖。
现今，还不如没治好。
当一个久病的人有了解药，极具针对性，那解药就是穿肠毒药。
楚未年某根发育畸形的神经狂抖，他把手上的脏污抹在手边的紫色柱子上面，从上到下抹了个遍，拍照发给小未婚妻。
发完过了，理性稍微回来点，想把照片撤回已经来不及，早就过了时间。
楚未年一身冷汗，他面孔煞白，踉跄着整理好自己去找小未婚妻。
还没走出房间，手机上就来了电话。
是小未婚妻打来的。
楚未年背靠墙壁，他抓扯凌乱的发丝，短促地平复了几秒，嗓子干涩地接听。
那头不是少年人清亮上扬的声音，而是偏低沉醇厚的声调。
多年好友用他从未听过的森寒口吻，跟他说——
“楚未年，你发这种照片给他，是不是找死？”

第222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三十四天
楚未年顺着墙壁蹲下来，他若有似无地怪笑一声：“我喝多了。”
“喝多了就找个地方醒酒，而不是做蠢事。”虞平舟冷声，“三十好几的人，别像十几岁那么不知轻重。”
楚未年把脑袋埋进腿间，他粗喘着，像是在竭力克制某种阴暗负面充满戾气的情绪：“平舟，我跟你认识十多年，头一回见你发火，原来你也有不淡定的时候。”
虞平舟道：“一说起绿帽事件，你总让我换成你如何如何，这次你试着把自己代入我，你的弟弟收到这张照片，你是什么反应。”
“如果你现在站在我面前，”
级别更高的同类顿了下，这里面的威胁与压迫强到可怕。
“我会让你至少在病床上躺一个月。”他说。
楚未年无声地狞笑了会，头顶暧昧灯光照在他混血感很浓的脸上，衬得他有股子诡谲的俊美。他笑道：“那我还真是庆幸。”
手机那头只有看似平稳的气息声。
有什么早已薄如蝉翼。
楚未年搓几下泛红的眼皮：“你弟弟没看到照片吧？”
虞平舟说：“他看到了就会不知所措地来找我，问我怎么办，我要安抚他，引导他，为你有辱斯文的行迹做出解释，我有太多事要做，哪有时间打这通电话。”
楚未年煞白的面孔恢复了一点血色：“他没看到就好。”
太污秽，和网上到处撩骚的露阴癖没区别，实在不该让少年人看见，那会让他颜面尽失，打上变态的标签，撕都撕不下来。
今后他要控制酒量了。
楚未年似是随口一问：“平舟，你弟弟的手机为什么在你手上？”
虞平舟道：“他写作业，手机放我边上了。”
楚未年一笑：“行。”
似乎满意这个答案，没什么别的要问的了，就这样。
楚未年挂掉电话，他撑着墙起身，晃几下昏沉胀痛的金色脑袋，脚步虚浮地穿过长廊坐电梯上去。
十六楼，周衍明在包房打牌，他胡了，牌还没甩出去就遭逢突变。
麻将桌被踹翻，麻将们掉在地上四处乱蹦，夹杂着谩骂和询问，形成了一首狂想曲。
两个同级别的A拳打脚踢。
周衍明不难看出，楚未年丢掉修养不全是冲的他安排两个O去伺候，主要是在哪挤压的怒气，来他这撒了。
他也有。
一时之间，苦烟跟罗勒叶的气味汹涌起来，两者在空气里产生交锋。
其他人纷纷跑出去，他们关上包房的门，快速在门口喷阻隔喷雾，将那两股攻击意味极强的信息素堵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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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房里一片狼藉。
楚未年喝多了发挥有限，他被周衍明放倒，后背硌着一些麻将，口腔鼻腔里都是血。
周衍明没占到太多便宜，他扶着桌子向后踉跄，撞倒椅子，一屁股跌坐在地，嘴边挂着狼狈的血丝，颧骨严重挫伤，一只眼几乎全红显得骇人。
“妈的，你打我什么地方不好，你打老子脸。”
怎么都气不过，周衍明抄起地上的椅子，朝着楚未年的头砸过去：“老子为了他妈重塑，花了大量财力和时间，一朝回到解放前！”
楚未年被砸得头破血流，他抽搐几下，侧身呕出胃里的酒水和食物。
周衍明整张面部剧痛难忍，只有做个全面检查才能判断伤势，他脸色铁青，额角突突乱跳，嘴里咒骂着联系了国外那边的专家，尽量明天就飞过去。
“楚总，我看你好日子不想过，干脆把婚约取消，”周衍明将手机砸出去，“别捧着珠宝还一脸惨逼样。”
楚未年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咳嗽，他的齿间血淋淋的，厉鬼一样：“当事人不出面，身后倒是不缺出力的。”
周衍明把在打斗中掉出来的玉佛塞回去：“所以你他妈取不取消婚约？”
楚未年慢条斯理地擦掉下巴上的血水，他答非所问，嘶哑道：“他的几个哥哥，只有溱方孝不是沈文君圈子里的，不需要他动手抢过来，照搬在对应的位置，长期待着。”
“所以，溱方孝吃了枪子。”
周衍明捋不清楚未年说的这番话背后有无深意，或是暗示，标了个箭头指向哪里，他啐一口。
“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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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不知道照片的事，也不知道他的两个任务目标打了一架，他只觉得虞平舟心情不好。
“哥哥，你写的什么啊？”陈子轻端着一盘葡萄走到书桌那里，伸头瞅瞅。
宣纸上是“宋析木”三个字。
陈子轻把葡萄放桌上，身子趴在桌前：“干嘛写我的名字。”
虞平舟道：“是你的名字吗。”
“是我的名字啊，”陈子轻挨个指着那三个字，“宋、析、木，这不就是我。”
虞平舟深深凝视他。
陈子轻后心一凉，他天真单纯地托腮：“哥哥，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
虞平舟将那串名字划掉，他搁笔，后背靠在椅子上面，眼眸微阖。
陈子轻抿抿嘴，怎么感觉虞平舟受了很大的委屈……
到他这身份地位，谁能让他受委屈啊。
总不能是我没把真实的名字告诉他吧？这会儿也不是个合适的机会。
陈子轻的直觉告诉他，虞平舟受委屈是因为别的事。
哎。
易感期是个宝宝，不在易感期，也是个宝样。
陈子轻拨开虞平舟的长腿站进去，把他的脑袋抱在怀里。
Alpha叹息：“我一这么靠着你，就感觉，”
陈子轻等了会没等到下文，以为虞平舟睡着了，他垂头一瞧，“感觉什么？”
虞平舟道：“很舒服。”
陈子轻下意识问：“是怎么样的舒服啊？”
下一瞬，他身体腾空，一双手臂将他抱起来，放在干透的宣纸上面。
虞平舟就这么看着坐在书桌上的少年，把他看得面红耳赤，眼神飘忽，做作虚伪的杂色皮囊褪去，露出里面鲜嫩的纯色。
“想知道？”
陈子轻立刻就把头摇成拨浪鼓。
虞平舟低笑几声，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面庞上面，偏头亲他蜷缩的指尖：“想什么了，哥哥指的舒服，是灵魂得到慰籍。”
“像是远行的人回到家，也像是烈日暴晒后的一场雨。”
陈子轻手心一湿，手心里有吻落下来，他哥掀着点眼皮看他，目光深邃，隐隐带有几分沉醉的错觉。
Alpha这双眼睛既悲悯，又很会爱人，他这样投入地看过来，爱意波澜壮阔。
陈子轻心跳漏拍，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捧起虞平舟的脸，弯腰亲了上去。
.
到了夜色浓稠的时刻，虞平舟立在窗边。
“睡不睡觉啊？”陈子轻在洗手间完成日常任务出来，他爬上床，冲窗边的Alpha喊，“你不睡我睡了。”
虞平舟勾唇：“哥哥这就来。”
陈子轻看他拉上窗帘往床边走，奇怪道：“怎么不把灯关掉？”
虞平舟掀被子：“开着睡。”
陈子轻滚到他怀里：“我睡不着。”
“那就等会再睡。”虞平舟捻着他湿漉漉的眼尾，亲他微红的鼻尖。
楼下
楚未年坐在车里抽烟，他看着华悦君庭七号那栋别墅灯火璀璨，没一盏是为他点的。
一根烟抽完，楚未年点第二根，就在他扣动打火机的那一刻，三楼窗帘上多了两个略显模糊的影子。
高的那个发型细碎柔顺。
他应该矮很多。
所以是，他被抱起来了。
“叭！”
“叭——叭——叭——”
“叭————————————————”
刺耳的车喇叭声猝然响起，裹着令人强烈不安的凌锐与狂躁，陈子轻条件反射性地有点心悸，他一不留神，咬到了虞平舟的舌头。
虞平舟轻笑着咽下带有轻淡血腥的唾液，抱他回床上，继续未完的事。
秋夜，卧室里暖如春，也似炎夏。
Alpha体内渗出焚烧味，无孔不入地扑向未能分化的人，形成一个漩涡，将他困在中央。
——犹如从远方送来的诗歌，温柔，偏执，癫狂。
．
诗歌吟唱到深夜才停。
陈子轻两眼呆空地躺在床上，有股子丈夫肾虚伺候不好需求量大的妻子的错觉，他扭头问依然精力充沛的Alpha：“哥哥，你会不会等我睡着了，偷偷亲我？”
虞平舟笑着坦言：“当然会。”
陈子轻：“…………”这谁还敢睡啊。
可到点了，他就被澎湃的睡意袭击，扛不住地闭上了眼睛。
虞董说到做到。
陈子轻半夜醒来发现的就是这么个景象，他小心地把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拿开，趴在沉睡的虞平舟身上，捏对方脖颈的玉佛：“没见你摘下来过，答应我的都做到了。”
“楚未年都介意不是独一份，你呢，你介意吗？”
“谁管你介不介意，反正你又不说实话。”
“你肯定是介意的。”
陈子轻把玉佛翻了个面，在雕刻的“虞平舟”三字上面亲几下：“其实还是独一无二的，我只亲过你的名字呢。”
熟睡的Alpha没有反应。
陈子轻下床上厕所，他放水期间瞧见自己胸前湿湿的，揪起那块布料一闻，烟灰的味道扑进他鼻腔。
不浓，却真实存在。
陈子轻放下有印子的布料，他冲了水洗洗手，镜子里的人脖子上全是痕迹，乍一看能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发疯。
“真服了，明天又要穿高领。”
陈子轻想象虞平舟趁他睡着，凑在他脖子里咬的画面，他抽抽嘴，掀起睡衣看了眼，默默地把下摆放了回去，转身往后转头，透过镜子看自己的后颈，也就是Omega长富贵包的地方。
齿痕清晰且深刻地圈着那一小块皮肉。
仿佛只要富贵包一出来，就会染上齿痕里的味道。
回房间的路上，陈子轻瞟了眼隔了些距离的窗户，他打着哈欠走过去，拉开窗帘往下看。
没有停什么车，乱按喇叭的车辆早就走了。
．
秋天过得快，一眨眼就没了。
陈子轻上课的时候，旁边的AO情侣在叽里呱啦，头都要埋到桌兜里去。
A：“你不回我讯息。”
O：“我没看到。”
A：“没看到？这个年代谁不是手机不离手？”
O：“那你想听我说什么，我故意装作没看到，故意不回你？我对你没感觉了，想和你吹了又懒得提，希望通过不回你讯息这点让你意识到，主动让位给我下一任？”
A咬牙切齿地沉默了一会：“我相信你没看到。”
过了会，他又哭唧唧：“我室友打个游戏都回男朋友。”
O沉静脸：“热恋期吧，再不就是暧昧期。不管哪种，我们都过去了。”
A脸上写着“老子为什么要过来问”一行字，手中的笔快要被他掰断了，还要在自己的O看过来时，龇牙咧嘴露出假笑。
陈子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听力在内的感知都越发敏感，他听了个全程，寻思他跟虞平舟是在暧昧期，还是跨入了热恋期，还是在两者之间。
发个讯息试试。
陈子轻给虞平舟发了个毫无营养的废话。
【哥哥，你在干嘛呀？】
【虞平舟：开会。】
两秒回的。
陈子轻看一眼讲台，垂头在手机上按字，他浑然不觉自己的脸上肌肉神经质地发颤。
那是和他的玩闹截然不同的画面，古怪，兴奋，不受控。
【为什么没有一秒就回，你是不是嫌我烦了，对我厌倦了？】
虞平舟的电话打了过来，陈子轻赶紧挂掉。
【我在上课呢。】
【虞平舟：下了课打给我。】
陈子轻脸红红的，他趴在桌上回了个佯装生气的内容：【你命令我！】
会议室里，虞平舟旁若无人地发着讯息。
来谈合作的公司主创们眼神交流，他们偷摸询问虞氏高层，没人给他们解惑。
有个外形看起来十分清冷矜持的Omega开口道：“虞董，要不要把会议暂停一下？”
嗓音是一等一的动听，如清泉叮咚，扑面而来的是清新的味道。
虞平舟眼皮不抬：“不用，你们说你们的，我能留意到。”
那Omega轻轻蹙眉：“这样不好吧，虞董，让你的Omega知道你一心二用，会觉得你不专心不真诚。”
在座的一众里有几个忙不迭点头，深有体会，都是有故事的人。
虞平舟眼底笑意只维持到他发讯息，发完抬眸的瞬间就敛了个干净，他扫向说话的Omega，唇边有弧度，是商场常见的和煦：“我的Omega？”
Omega不卑不吭：“不是吗？”
虞平舟疑惑：“我身上有Omega的信息素吗？”
Omega被问住了，形若花瓣的唇颤动，令人不忍，他的同事们面面相觑，显然他们也是这么认为的，难道不是吗？
虞氏高层眼观鼻鼻观心，不参与这场揣摩。
会议室里的微妙气氛持续了片刻，一道轻笑声响起。
虞董笑道：“让各位误会了，我只是在跟我的弟弟发讯息而已。”
合作的公司主创里有个人是楚未年的朋友，事后，他把这件事拎了出来：“虞董兄弟情深。”
楚未年吃着糖粒：“是啊。”
“都是弟弟，私生子的待遇可就比不上没血缘的那个。”朋友说，“那认祖归宗的家宴一拖再拖，今晚能不能办成还不好定。”
“我要是那私生子，怎么都不会回去，他父亲又不在位，还要他哥看心情的给他三瓜两枣，据说他也不差瓜枣，真不知道往虞家凑个什么劲。”
“不过他肯定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我对私生子这个物种有偏见，实在欣赏不起来。”
“私生子背后基本都有个当小三的妈，那种破坏人感情跟家庭的小三，都该被激光枪打成筛子……”
朋友说了会话，看见了什么，他一愣：“未年？”
楚未年挑眉：“嗯？”
朋友愣愣看他手上的杯子：“你没事吧？”
楚未年将一杯苦茶喝光，每天都没皱一下，他拎着空杯子晃晃：“我能有什么事。”
朋友十分震惊，嗜甜的人竟然开始喝苦的饮品了。
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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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下课循着骚动看见了楚总。他在对方走近时问道：“你从哪来的，身上为什么有Omega的信息素？”
楚未年一把抓住他手臂：“你能闻到了？”
“不能，”陈子轻环顾四周，“是你的同类们的反应告诉我的。”
附近有几个Alpha的状况不对劲。
楚未年的激动一空，他过来的路上遇到了那个在国外有过一面之缘的Omega，对方跟他的信息素契合度比文君还高。
没正式用仪器检测过具体数据，从感应来看，怎么也有个９５％，算得上是灵魂伴侣。
当时对方有Alpha，他正好也不感兴趣。
因此双方就默契地远离彼此，克服本能，没有再见过面。
今天他才知道，那Omega回国了，是个单亲父亲。
Omega洗掉原来那枚被标记过的腺体，装了一枚人工腺体，跟他的契合度还是高，对方问他情感生活，被他建议没事多看看新闻。
“我来见你之前睡了个Omega。”楚未年说。
陈子轻“哦”了一声。
楚未年笑着捏捏他的脸：“假的，骗你玩的。”
陈子轻把楚未年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他还是“哦”。
楚未年俯视过来，秋风把他的金发吹乱，他就这么站在台阶上面，好似一帧漫画，跟周边人不在一个次元。
投来的视线越来越多，陈子轻对楚未年说：“你别站在这里影响交通。”
楚未年把手放进西裤口袋，眉眼间生出雅痞的风采：“我站不站在这，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陈子轻说：“那你走。”
楚未年走是走了，却带上了他。
陈子轻被带到一处不被围观的地方，他挣开钳制：“别在学校里拉拉扯扯的。”
楚未年闲闲道：“大学生们爱八卦看新闻刷视频，社交平台多如牛毛，谁不知道我是你未婚夫。”
陈子轻没忍住地翻了个白眼，楚未年可能还没从他嘴巴红肿这件事上翻篇，神经上了。
楚未年哧了一声，不待见他的白眼都觉得可爱，他不疯谁疯。
竹林随风摇动，楚未年盯着眼前人。
Alpha天赋异禀，体态极其雄伟，而Omega小，弹性大，可容性强，两个种类是配套的。
不是Omega，就会觉得恐怖。
那照片要是让小未婚妻看见了，只怕是会骂他变态。
楚未年一派风度翩翩的成功人士姿态，实际内心腹黑，全是粗俗不堪的东西和画面。他扫了眼天边落日：“宋析木同学，都到这个点了，你还不准备和我说今晚的家宴？”
陈子轻：“……”
“不想我去？”楚未年说，“我作为你名义上的未婚夫，不去不合理。”
陈子轻不以为然：“有什么不合理的，你大忙人一个，没时间不是很正常。”
楚未年好笑：“我又不是你见不得人的情夫，我是你公开过的未婚夫，这么不想我以家属的身份出席，怎么，我拿不出手？”
陈子轻注意到楚未年换掉了原来的黑曜石耳钉，现在戴的是一对小银圈，像是能套在手指上的戒指，被他驾驭得很好，高级又不会冲突。
“那又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无聊死了。”陈子轻越过楚未年就要走出竹林，被一股力道扯了回去。
楚未年拎着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他堆在脖颈处的薄薄一层衣领，牙关不正常地张合几下：“反正我今晚没其他安排。”
陈子轻烦了：“你想来就来吧。”
非要上赶着找不痛快。
．
家宴办的规模不小。
虞老太太被佣人推着轮椅出场，不多时，佣人就换成了她的孙子溱方孝。
陈子轻头一回看溱方孝穿昂贵的深色正装，额发也梳理上去打蜡固定，露出清晰俊朗的眉目，猛一看去很像虞平舟。
细看却又发现二人的区别十分明显。
家宴的主角看似是溱方孝，实际是虞平舟，他是家主，他所到之处，都是众人目光聚集地。
陈子轻不跟在引人注目的虞平舟身边，他悄悄端着一份甜点去花园吃。
“析木。”江扶水过来找他。
陈子轻叼着勺子望过去，江扶水是跟着章爷爷来的。
两人聊了会，陈子轻问道：“扶水哥哥，你上次买的裙子呢，怎么一直没听你说这个事，退了吗？”
江扶水买的裙子在他衣橱挂着，熨过了，很平整，没说要送给身边人，更没有强制地要求对方穿给自己看。
直到对方主动提，他才说：“没有退，可以送给你吗？”
陈子轻为难道：“你送给我了，我也是不会穿的，我已经不想穿裙子了，你懂的，像我们年轻人三分钟热度，一会喜欢的要死，一会讨厌的要死。”
“没关系。”江扶水抿唇一笑，“放在你的衣帽间就好。”
还挺容易知足。
陈子轻垂头吃着甜点，他吃完了，一只手伸过来，很自然地拿走他的空盘和勺子。
江扶水嗅着奶油香，这股香里掺杂着罗勒叶的味道，他年轻英俊的面颊绷了绷，落下一层灰暗，突兀道：“就在昨天，他把腺体摘了。”
这个“他”是沈文君。
陈子轻惊诧不已：“你怎么知道的？”下一秒就眯起眼睛，似乎很是介意，“你还一直关注他？”
江扶水神色略急地解释：“不是，没有，是章老说的。”
陈子轻了然，章爷爷有人脉。
“那现在他是什么情况，”陈子轻抓紧时间找忙于实验的江扶水打听，“腺体移植手术不是还在研发期吗？”
江扶水语出惊人：“他按的是人工腺体。”
陈子轻像在获取情报，他东张西望一番，凑近些，声音压低：“还是S级Omega？”
江扶水感受着拂在他脸上的呼吸，甜腻腻的：“假性Omega信息素。”
见少年满眼茫然，江扶水解释道：“那是提取了他原来的信息素纯度和量度模拟出来的，看似没变化。”
顿了顿，说：“实际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就是一具没腺体的壳子。
陈子轻震惊于得来的最新进展：“人工的有危害吗？”
“很大。”江扶水的话语里没有半分念及往日旧情的意味，“他应该在等移植手术。”
“这真的挺好笑的，他以前那么不认同这项研究，为此还跟章爷爷产生分歧，如今却是他的救命符。”陈子轻自言自语，“世事无常啊。”
陈子轻拿出手机翻翻讯息，沈文君给他发的停在“睡了吗”上面。
要是他突然打过去，沈文君肯定能想到他已经知情。
陈子轻思虑着发了个讯息。
【文君哥哥，你上次给我发信息问我睡没睡，是什么事啊？】
沈文君没回。
陈子轻有种直觉，沈文君讯息里的“睡了吗”三个字是透过他抒发某种不为人知的情绪。
就是，跟他没关系，他只是个投射屏。
陈子轻捏着手机站起身，这一下幅度有点大，他晃动着向前倾斜，江扶水及时把他扶住。
他们站得很近，只要江扶水向他迈一步，就会和他相贴。
江扶水的脚步动了动。
风里有了海盐的味道，咸咸的，涩涩的。陈子轻的脑门碰到江扶水胸膛肌肉，察觉他缓慢抬起双手，故意很大声地说：“扶水哥哥，我们不能抱在一起，我订婚了，有未婚夫的。”
江扶水高大的身形瞬间僵硬。
陈子轻撇嘴，你爱慕别人的未婚妻，又想抱别人的未婚妻，咋的，就爱别人家碗里的那口吃的？
“我没订婚的时候，你怎么不抱我呢，现在抱不了了。”陈子轻幽幽道，“这就叫没缘分吧。”
江扶水狼狈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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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打发掉了江扶水，得空逛了逛虞家老宅，宾客们跟虞家人都在前厅，他一路没碰到哪个需要寒暄。
就在他经过一片假山时，突有一只手将他拉进狭小的山洞里。那手从后面捂住他口鼻，强健的身子将他压在山壁上面。
他闻到了熟悉的熏香，还要装模做样地挣扎，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惊慌求饶，一声接一声的，挑弄他人的自制力。
“别扭了，弟弟。”虞平舟隐忍着哑声笑，“你哥哥的西裤都要让你扭出火来了。”
陈子轻：“……”
像是穿越时空，他被虞平舟拉进古时候，偷摸着私会。
后颈被盖上了新的“标记”，没注入信息素，陈子轻扶着山壁缓了缓，晕头晕脑地让虞平舟揉了好一会。
把他揉疼了，就哄他。
陈子轻让快他把哄化了的虞平舟先回去，他有意慢点儿，过会儿再回。
哪知让溱方孝撞了个正着。
陈子轻下意识垂头看身前，他的外套在车里，上衣面料却不薄，不会走光。
“怎么跑这儿来了？”溱方孝率先出声。
陈子轻被抢占先机，他抿嘴不说话，抬脚就要走，被捉住了手肘，伴随一声询问：“你跟那老太太有什么过节吗，她怎么看起来很不待见你，一见到你，老脸就拉成了驴样。”
用的是“那老太太”，而非“奶奶”。
陈子轻根据这个发现猜测，是不是溱方孝的母亲生前也像原主母亲那样遭到了虞老太太的算计，他回虞家是为了报复啊？
至于虞老太太认下儿子的私生子，估计是为了恶心自己的大孙子。因为大孙子不像她儿子在位时那么好管教，让她既骄傲又不满。
陈子轻悄无声息地琢磨了一通，他轻飘飘地说：“哦，因为我母亲啊。”
他摆出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老太太不喜欢我母亲，自然就不喜欢我，。”
溱方孝说：“有你哥护着你，老太太不敢动你一根头发。”
陈子轻哼了哼：“我也没在怕的。”
溱方孝提起他那次被“绑架”送回途中出的意外：“这段时间还难不难受？”
陈子轻摇头：“不难受了。”
溱方孝在他身上闻到了一丝海盐味，没有别的信息素，视线不易察觉地扫过他后颈：“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跟休息站的Omega有关？”
陈子轻撇撇嘴：“是啦。”
溱方孝动了动眉头，小麻雀有时候说话乖招人。他从量身剪裁的西服口袋里拿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说：“新口味。”
陈子轻丝毫不领情地躲开：“我不吃！”
溱方孝将没了糖纸的棒棒糖送到他嘴边：“我介意你还是吃了吧，毕竟我们能聊的话题比较多，一时半会聊不完。”
后半句说得意味深长，也意有所指，并且看似不经意间把头朝假山方向偏了一点。
陈子轻心惊肉跳，死了死了死了，他跟虞平舟约会的事被溱方孝看见了！
这家伙当时人在哪？总不能是在假山另一个山洞里吧。
虞平舟可是最高级的Alpha，他又不是死猪。
陈子轻张开嘴，把抵在他嘴上的棒棒糖吃进去，口齿不清地说：“方孝哥哥，你别趁我哥大意，设局夺他的位子。”
溱方孝挑起他身前的流苏：“他为什么大意？”
陈子轻半试探地确认：“你不都看到了吗，我哥如今的重心不是江山事业，是我。”
溱方孝盯着他明显被滋润过的嘴唇：“胆子真大。”
陈子轻直勾勾地看着溱方孝：“你会替我隐瞒的对不对？”
溱方孝勾着流苏把玩：“有什么好处？”
“你还要好处？这是你还我的人情。”陈子轻拿掉嘴里的棒棒糖，阴沉着脸说了一句，他深呼吸，做出强壮镇定却很失败的模样，声线都是抖的，“只要你当作什么都没看见，我上次配合你让你达成目的的恩情就一笔勾销。”
溱方孝似乎是让他说服了：“跟哥哥乱伦有意思吗？”
陈子轻脸色一变：“溱方孝，你说话注意点，他又不是我亲哥哥，我跟他算哪门子的乱伦！”
“那这么说，”溱方孝换了个说法，“背着你未婚夫，和他好友偷情有意思吗？”
陈子轻不慌不忙：“我的婚约一时半会说不清，反正我没脚踩两只船，我就在一条船上，从始至终都在一条船上。”
刚说完，手就被溱方孝拉过去，隔着他的西服，放在他的腹部。
溱方孝说：“摸到了吗，小麻雀，我这里有个子弹留下的伤口，今儿换药的时候，纱布里还有血迹。”
Alpha拍拍他的脑袋：“这颗子弹是你哥给的。”
陈子轻心思转得快，表情严肃地反击：“你别胡说，我哥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他看起来不是无脑信任兄长，不明是非像个傻子，而是逻辑清晰：“从血缘关系上来说，你是他弟弟，从现实来讲，你们目前还没打多少交道，他绝不会对你下手，圈内谁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好脾性，现世佛祖，他那样的人，你跟我说他残骸同父异母的弟弟？别太离谱了。”
溱方孝面部抽动，小嘴叭叭的，塞了根棒棒糖都不住。
“你挺会维护他。”
陈子轻被一小缕杏花围绕，他猛地把手抽回来，嘎嘣嘎嘣吃掉棒棒糖，扬声：“我哥哥是我喜欢的人！我不护着他我护着谁！”
溱方孝的视线从斜后方人影消失的方位掠过，那位偷听的，怕是要爽死。
……
陈子轻接到楚未年的电话去找他，加入一场商业交谈会。
会议室弥漫着茶香，企业家们姿态放松，或站，或坐，还有坐在地板上背靠沙发的。
陈子轻能听得懂他们的话题，却没参与，他比他们年纪小很多，当个听众就行。
楚未年仿佛没在小未婚妻的身上发现两道Alpha气味，更没露出憎恶的神情，双重洁癖下的他压制着情绪，衣服里的皮肉已经开始长出红点，他和人谈笑，剥了一把坚果递过来。
陈子轻感觉楚未年气息不太对，他迟疑了会，还是接过那把坚果。
坚果才吃完，他放在腿上的手就被握住了。
陈子轻眼皮一跳，他装作活动脖子地偷瞟旁边的虞平舟，这家伙发什么疯！
没过三五分钟，陈子轻那只被握着的手，就迎来了十指相扣。
陈子轻的眼皮跳得更厉害。
“还要吃吗？”楚未年侧过头，牵过小未婚妻蜷在桌上的手，用帕子擦拭他手上的坚果碎屑。
陈子轻心慌得不行：“不吃了，你别管我了，你谈你的。”
楚未年说：“另一只手。”
“那只手没碰坚果，是干净的。”陈子轻顾不上照顾楚未年的心情，他在对方开口前不耐道，“我都叫你别管我了，你烦不烦！”
楚未年的太阳穴抽了一下，他笑意风流地把帕子塞进口袋，而后便若无其事地和人接着谈笑风生，期间虞平舟也有搭话。
氛围十分放松。
陈子轻就这么坐在楚未年身边，和虞平舟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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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插曲给陈子轻留下了心理阴影，他一有机会就把虞平舟叫去洗手间，在里头叉腰抱怨：“哥哥，我未婚夫和我一块儿呢，你干嘛要那样子？”
虞平舟两指掐着鼻梁：“没忍住，我很抱歉。”
陈子轻看他放下手，显露出鼻梁上多出来的掐痕，顿时就没了指责他冲动胡来的念头，也没有搬出“你不是大度明事理吗”来开玩笑。
在古代，皇帝三宫六院还年年选秀，皇后统治后宫。
从来都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可他的皇后不一样，他的皇后永远是新人，最得他宠，只得他宠。
陈子轻踮起脚，手指揉了揉虞平舟鼻梁上的掐痕，这么优越的鼻子，多了印记都不好看了。他轻声说：“下次你再忍不住就给我个眼神，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亲嘴好不好。”
虞平舟莞尔：“好。”
……
陈子轻回去没坐楚未年的车，对方先走了，说是临时有事，没一道走。
理由还不是面对面给的，而是通过讯息，刻板的，透露不出是个什么情绪的文字。
车里幽静安宁，陈子轻闻着虞平舟气息里的淡淡酒气，一时兴起地打听他当年分化的事情。
虞平舟阖着眼眸，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少年的手，他说自己分化的时候看见了一个景象，有场火，火里有个人。
他的眼前是一片火焰。
那怪异的景象消失，他的信息素就成了焚烧的味道。
“或许是前世。”虞平舟平淡道。
陈子轻怔怔望他，听他说：“我希望那个决定我信息素味道的人是你，却又不希望是你。”
“因为被火焰包围太疼了。”Alpha低叹，“我舍不得你疼。”
陈子轻怔了好一会，凑到他耳边说：“可你想凿开我的生殖腔，那也疼的吧？这你就舍得了？”
虞平舟道：“你有吗？”
陈子轻坐正了，胳膊抱在身前：“我现在没有，不代表永远没有。”
虞平舟沉思着说道：“那等你有了，我每天凿开一点，慢慢凿，减轻你的疼感。”
陈子轻哼一声：“谁信啊，你肯定一次就凿了个透。”
虞平舟忍俊不禁：“我没那么禽兽。”
陈子轻放下胳膊：“你每晚睡觉都咬我，咬着不放，昨晚更是咬了一整晚。”
虞平舟眉间生出纹路：“是吗？让哥哥检查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陈子轻斜眼：“你只是打着检查的名义咬我。”
“怎么会，”虞平舟无奈，“析木，我三十三岁，不是二十三岁，更不是青春期的男孩子，我不至于那么不稳重。”
陈子轻将信将疑：“那我信你一回。”
哥哥给他检查，呼出的气息落上来：“没受伤。”
陈子轻有点痒，他还没做什么，就一阵颤栗，他红着脸扯住身前的黑色短发：“你不是说你稳重吗？”
虞平舟听起来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正经：“我的信息素有消毒，活血化瘀的作用。”
陈子轻眨眨眼：“真的？那好吧。”
一个假说，一个假听。
车挡板将前后分开，后排的光晕昏暗，Alpha埋头去亲。
陈子轻忍了忍，实在是忍不了，他把憋在心里头，早就想说的话扔了出来：“平舟哥哥啊，你亲就亲，怎么还喘？”
虞平舟的面色闪过一丝不自然：“喘不好？”
陈子轻含糊：“好，好，挺好的。”
又亲了会，听Alpha喘了会，陈子轻羞耻地把外套放在腿上，瞥见什么，分了一半给虞平舟。
烟雾……有把火……
火里还有人……
那是多大的火呢。
陈子轻心不在焉地想着，都没注意到虞平舟给他消完了毒，拉下衣摆为他整理好衣物。他靠在虞平舟的肩头：“哥哥。”
虞平舟：“嗯。”
陈子轻悄悄说：“你把你的信息素放出来点，我想要。”
焚烧的气味涌了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一股脑地撞进他怀里，化作无数只手紧紧勒住他，把他缠紧。
陈子轻忙抓起虞平舟的手掌遮口鼻：“可以可以了，别再多了，收回去点，好好好好，就这样。”
待到气味轻弱许多，他用鼻子去闻烟雾，用眼睛去看烟雾，用手用身体去触摸烟雾，嘴里喃喃：“其实也挺烂漫的。”
这么难闻，如此不被大众接受的信息素，竟配上了“浪漫”这个词。
“你说浪漫，那就浪漫。”
虞平舟摸他头发，下一秒就被他压在皮椅上亲。
Alpha笑得无奈又有魅力，在他随着车子的惯性站不稳时，抬手扣上他的腰，由着他在自己的面庞上乱亲。
陈子轻不知道，他在上个世界点的那把火烧出的烟雾，在这个世界的虞平舟人生里狂啸不止。

第223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三十五天
陈子轻在浴室泡澡期间接到了一通电话。他靠着圆形的浴缸边沿，脑袋后仰，眼睛闭在一起，嘴里回应着从后方沙发上的手机传出的声音。
“文君哥哥~”
沈文君柔声笑道：“看到你的讯息了，打电话来和你说说。”
陈子轻睁眼说瞎话：“我都要睡着了。”
那头是充满歉意的声音:“是文君哥哥没考虑到时间差，打扰到你休息。”
“反正现在被你吵醒了，那就说会儿话吧。”陈子轻故意打哈欠，“文君哥哥最近忙不忙？”
“忙。”沈文君关心道，“你大学的学业怎么样，医学枯燥吗？”
陈子轻抑郁：“枯燥死了。”
他以为这副身体会有前世的加成，就是逐渐找到熟悉的感觉，这一世能学得轻松些。
完全就是他想多了，医学生的苦，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沈文君开导着：“多跟扶水请教，他是你学长，现在又没恢复学业，有时间。”
“他没时间，”陈子轻说，“他要做实验，还要陪爷爷。”
“是吗。”沈文君诧异地笑了笑，“看来还是你更了解他的近况。”
陈子轻打听：“你们有联系？”
沈文君轻轻叹息：“我倒是找过他两次，他没理会，再后来就单方面切断了联系，到底还是因为那场误会产生了间隙，再加上他涉嫌命案一事我没能去看他，这就让他怪上了，也恨上了，形同陌路。”
陈子轻用唏嘘的语气问：“你们师生弄到这地步，你怎么想的？”
沈文君怅然：“只能说，我做他老师期间仁至义尽，他做我学生期间也懂礼勤学，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师生情薄，注定维系不了多长时间。”
陈子轻有时候感觉沈文君是出家僧人，任它山河倾天地崩，我心自在。
比他更能参透“随遇而安”这四个字。
沈文君忽然说：“析木，你给我发讯息，想必是通过扶水知道了我腺体的事。”
陈子轻没说话。
沈文君欣慰道：“你能特地发讯息打探我的身体，有心了。文君哥哥十分感动。”
陈子轻：“……”
话说到这份上了，他索性顺势送上关切：“那你术后怎样？在住院吗？”
沈文君说：“没住院，安装过了两个多小时后出院了，只是个微创手术。”
陈子轻抽了抽嘴角，沈文君当他是二傻。他没拆穿，再埋怨怪罪一通是不是把他当外人，那演起来累。
“文君哥哥，你现在还是S级Omega吗？”
沈文君没言语。
陈子轻同情地叹气：“真可怜，文君哥哥做错了什么，摊上这么大的疾病。平时你有个什么事都放心里，面上总是笑着的，扶水哥哥要不说，我都不知道你长期承受痛苦，要是你没跟我哥取消婚约就好了，我哥永久标记你，不就能让你得到治愈，即便不痊愈，也能有个缓解不是吗。”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那腺体再稀有再金贵又怎样，长在身体里像一颗毒瘤，摘了也好。”陈子轻说完停了一回，突然就不分青红皂白，很没有分寸地质问，“你的腺体呢？”
沈文君微顿：“怎么，析木想要拿去玩？”
陈子轻也笑了一下，黏黏腻腻地撒着娇：“我要，你给吗？”
“给啊。”沈文君说。
陈子轻的心跳得有点快：“那你给我，我要。”
沈文君根本就没问要来做什么，似乎无所谓那颗腺体的下场和用途，只哄道：“得等等，暂时在实验组那边，毕竟是S级，价值相当大。”
陈子轻难掩不满：“行吧。”
沈文君坐在病房的窗边，数着被他倒在桌上的药片玩，他后颈的那颗腺体，自从分化出来就没安生过一回，长年累月下来，昨天用上了最坏的方案。
摘除。
这都归功于上个月的发情期，那个阶段引发的戒断性不适，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文君听见了水声：“析木，你在泡澡？”
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对啊。”
一个没在意另一个说要睡了的谎言，另一个也没解释为什么要撒谎说自己快睡了。
好像是多年好友，有些事有些东西不言而喻。
沈文君笃定道：“有人在你旁边。”
陈子轻睁开眼，枕着浴缸的脑袋转向沙发那边：“是我哥。”
沈文君蹙眉心：“你泡澡，他和你一起？”
陈子轻看虞平舟把他通话中的手机拿起来，坐在那位置上面，撇了下嘴，沙发空了一大块，偏要坐他放手机的地方。
生怕没人注意到他对手机，对这通电话的不爽。
“那没有，”陈子轻坐起来点，话声里夹杂着哗啦啦的水流声响，“我哥给我拿衣服。”
沈文君口吻惊讶：“感情这么好了啊。”
“一直都很好。”陈子轻说，“文君哥哥这么久都没回来，国内发生的变化不知道你有没有数，四个月了，你只给我发过几个讯息，都是问我睡了吗，又不说事，害我牵肠挂肚。”
他抱怨个不停：“这次也是一样，你到现在都没告诉我，你上次问我睡没睡是要做什么。”
沈文君静默了片刻：“没多大事，只是空闲下来想起你了，给你发个讯息。”
少年的不高兴都渗透了虚伪：“那怎么只有睡了吗三个字？”
沈文君笑意轻轻柔柔：“这三个字在我看来，不输给其他珍贵的三个字。”
陈子轻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沈文君没让这突如其来的寂静维持多久：“析木，你的心情怎么样？”
陈子轻愕然：“挺好啊。”
沈文君又问：“每天都很好？”
“当然。”陈子轻笑容灿烂，“我有人陪玩，有人宠着爱着，心情怎么会不好。”
沈文君似是放下心来：“每天都有好心情，那很不错啊。”
陈子轻垂眼看水下的手脚，压根不这样，他常常无缘无故地烦闷焦躁，想咬点什么，砸点什么。
但他不会往外说，他连虞平舟都没告诉，又怎么会分享给沈文君。
陈子轻分大半心思留意沙发那边的Alpha：“文君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再过段时间吧。”沈文君没什么血色的唇翘了翘，“会回去的。”
陈子轻说：“不会要到年底吧？”
沈文君没把话说死：“也许。”
陈子轻在心里嘀咕，怎么感觉沈文君在等什么。
电话另一头，沈文君像是察觉到了少年的心思，他对着空气无声喃喃：“我在等你分化。”
如果你真的能分化，且是高级别Omega，信息素是我的信息素，那一切就归位了啊。
沈文君起身往病床方向走，本想等这个灵魂主动找他，但他一等再等，秋天过去，冬天来了都没等到。
是他低估了这个灵魂的能耐和韧性。
他不该低估的。
这个世上除了他，还有谁比他更了解和他通话的灵魂？没有了。
既然对方不主动，那只能是他主动。
依照前世的走向，一旦轨迹归位，后面就会是宋析木……
没人逃得过命运的制裁。
沈文君回应少年结束通话，他躺到病床上面，唇角怪异地划开，没人得到圆满，都是一个样。
非要归位的话。
任何事都有两面性，好的想要，那坏的，就也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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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搓搓胳膊腿，沈文君是个越接触越失真的人，对方给他一种错觉，就像是他们之间无论横生多少枝杈，都不会错开牵扯到他们脚前的那条直线。
也就是说，无论日月变换沧海桑田，他们的相处模式不曾变过。
陈子轻又想到了沈文君说的有缘，想到了他们彼此的前世今生，他发了一会呆，晃晃脑袋。
沈文君肯定不是主线任务。
不过，就前前后后捋出来的线索来看，可能是有点关系的，就是参与度不高。
陈子轻拢了拢思绪，他扶着浴缸就要起来，动作做到三分之一戛然而止：“哥哥，你坐那干什么？”
虞平舟道：“等你穿好衣服，抱你出去。”
陈子轻不配合：“我有手有脚的，自己完全可以穿衣走出浴室。”
见虞平舟纹丝不动，陈子轻严重怀疑他是没体会过这一出，就像感受感受。
没门。
陈子轻蹲回水里，两手扒着浴缸边沿，眼睛很凶地瞪过去：“我要起来了，你快点把头转过去！”
虞平舟的言语中带有几分不解：“析木，我是你哥，有什么不能看的。”
陈子轻的表情一言难尽，马甲都不穿了，无语道：“一码事归一码事，你转不转，你不转，我就不起来了。”
虞平舟一言不发，面上没浮出波澜。
陈子轻迎上他漆黑深沉的目光，头皮有点麻，生气啦？这就生气啦？
就在陈子轻准备丢个梯子的时候，沙发那边传来Alpha的嗓音。
“命令我。”
他说。
陈子轻一下呆住。
虞平舟道：“析木，我观察过你在我易感期对我的支配行为，你还不够熟练，该多练习。”
陈子轻心情震动不已，虞平舟没毛病吧，怎么还教人管束自己。他蹲在浴缸里平复平复，调整好状态，披紧不中用的小马甲，眉眼间很快就爬满尖锐的郁气：“转过去。”
Alpha如他所说，将面庞转向一边。
陈子轻的心底猝然就不由得涌出一股隐秘的兴奋，来自强权的压制能让人上瘾。
尤其是征服强者，征服高不可攀的贵族。
陈子轻披上和虞平舟同款的黑色浴袍过去，他把湿淋淋的脚抬起来，放在Alpha的西裤上面。
平整干净的西裤瞬间就被水迹打湿。
脏了。
陈子轻居高临下：“给我擦脚。”
虞平舟表扬道：“举一反三用得不错。”
陈子轻看他弯腰朝着自己的脚背亲上来，立刻就把脚拿走：“我只让你给我擦脚，没让你亲我脚背。”
虞平舟挑着眉毛笑得宠溺：“怎么，要哥哥说，主人，求你让我亲吻你的脚背？”
陈子轻有种无意间误入虞平舟某个不为人知的小世界的感觉，他跟没吃过好东西似的，磕磕巴巴：“可，可以这么玩吗？”
虞平舟笑意不减，万分纵容一般：“可以。”
转而就说：“但玩出火了，你灭。”
陈子轻瞬间就清醒过来：“不玩了不玩了。”他刚转了个身就被一双修长的手臂从后面抱住，放在腿上。
有微凉的手理了理他敞开的浴袍：“水怎么没擦干净？”
陈子轻背对着虞平舟坐在他怀里：“我就，就随便擦了擦。”
“毛躁。”虞平舟将下颚抵在怀中人的颈侧，“不擦干净怎么睡觉。”
他叼住少年人的浴袍领子，将其拉扯下来，亲上露出来的雪白肩头，哑声说：“哥哥再给你擦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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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早上起来，发现枕头边的虞平舟被一大袋棒棒糖取代，他懵了。
“哥哥？虞平舟？棒棒糖是怎么回事啊？”陈子轻一边扒拉袋子里的棒棒糖，一边高喊。
虞平舟从衣帽间出来，手上打着领带：“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喜欢吃棒棒糖，作业临时叫人去买了，今早拿过来的，看看里面有没有你喜欢的口味，没有就再买。”
陈子轻顿时就觉得棒棒糖成了烫手山芋，他把手缩回来，又将棒棒糖拨开点：“我不爱吃这玩意儿。”
虞平舟似是没听清：“什么？”
陈子轻扯开嗓子：“我说我不爱吃棒棒糖！”
“那你在外面吃别人的棒棒糖是，”虞平舟将领带束在衬衫领口底下，思索道，“盛情难却？”
陈子轻不吭声，别太离谱了，哥。
“不是盛情难却？”虞平舟说，“那就是嘴馋？”
陈子轻生怕虞平舟再蹦出个什么词来，赶紧说：“我们昨晚在老宅假山里面亲嘴让你弟发现了。我担心不吃他给的棒棒糖，他就告发我们。”
卧室里寂静无声。
陈子轻咽唾沫，大清早的怎么就搞这么刺激，他抿着嘴，指尖在被子上划拉。
关于溱方孝腹部那颗子弹，他刻意避开了不去深想，他是站在虞平舟身边的，溱方孝不是他任务目标，用不到他多费心思。
虞平舟穿过半个卧室走近，立在床边看他半晌：“你可以先找机会离开，来找我，让我解决。”
陈子轻哦了一声：“下次我就知道了。”
“哥哥，你别吃他的醋，”陈子轻仰望虞平舟，“他不算什么的，我都不跟他玩。”
虞平舟恍然：“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该吃你经常找来玩的几人的醋？”
陈子轻：“……”我还是不说话了吧。
虞平舟转身：“跟我去书房，给我注射抑制剂。”
陈子轻吃惊地喊：“啊，我不会啊。”
“总要学的。”虞平舟脚步不停，他将领带夹别在领带上面，衬衫挺阔西裤笔挺，“以后我的抑制剂，都由你来注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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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陈子轻带着洗漱的薄荷清凉坐在书房，他照着虞平舟的指导，将一管抑制剂打进对方的手臂，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是这么打的吗？我没打错吧？”
虞平舟和他面对面而坐，唇抵着他眉心，不时亲几下：“你做得很好。”
陈子轻把空针筒放进垃圾篓：“你不是没在易感期吗，平时怎么也要注射抑制剂？“
虞平舟没细说，只是简短道：“本来可以不注射。”
陈子轻纳闷：“那你现在怎么……”他后知后觉，“因为我啊？”
贴着他眉心的唇往下移动，落在他颤动的眼皮上面。他捏着虞平舟的领带夹：“我以后不吃别人给的东西了。”
虞平舟只亲他眼睛，没出声。
少年急于捧出一颗赤诚的心：“真的，我保证，陌生人给的玩的吃的，我通通不要。”
虞平舟掐他下巴，让他抬头：“只是陌生人？”
陈子轻小声:“除你以外的任何人。”
虞平舟道：“再打一管。”
陈子轻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大：“我都这么说了，你还不放心，不高兴，不满意？”那你想怎样，把我关起来，不让我跟外界接触了才踏实？
虞平舟看着情绪濒临失控的少年，叹息着抬手摸他发丝：“我的弟弟年纪小，说话不算数。”
陈子轻整个人一怔。他想说自己说话算数，可他却不知怎么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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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给虞平舟打了一管抑制剂，陈子轻：“我听扶水说了你前未婚妻的腺体情况。”
虞平舟放下衣袖：“你关注的，我自然也会关注一二。”
这么说是知道了。
陈子轻心想，干脆让虞平舟把消息放出去，让沈家内乱，搞垮沈文君的事业。
下一刻，陈子轻发热的头脑就冷却了点，他这招，沈文君不可能想不到。对方是不是设了陷阱在等他啊？
毕竟长久以来，都是他在明，沈文君在暗。
算了，先不要管。
陈子轻被虞平舟牵出书房，沈文君知晓原主的前世，原主身边主人物的前世。
相当于是开了天眼，是上帝视角。
沈文君去了国外，虞平舟，楚未年，周衍明三人应该都有派人手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江扶水也有他的消息来源。
这怎么不算是他们几个，围绕着沈文君呢。
从根本上来说，一伙人的瓜葛还没迎来大转折，还是原来的踪迹。
陈子轻在心里呼叫监护系统：“陆哥，我这个任务背景是444给我开后门的简单区域，我至今都没琢磨透是怎么个简单法。”
系统：“那就不琢磨。”
陈子轻嚷了声：“忍不住嘛。”
他磨蹭着虞平舟细长分明的指骨：“你让我等三年走主线任务，这是我来的第二年了，快了噢。”
系统：“好好做你的任务。”
陈子轻下意识攥紧虞平舟的大手：“我会的！”
虽然他一次次失败，666却还是对他抱有期待，他一定不能再让对方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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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虞平舟出差了。
陈子轻次日被楚家祖孙带去参加朋友聚会。在他溜出来透口气的时候，有个Alpha趁机接近他。
那是个二世祖，既不在意他订婚了，未婚夫是楚未年，也无所谓他是虞家小少爷。
趁着虞董不在长陵，就动歪心思。
陈子轻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没被占便宜，又没把事情闹大的情况下应付完了Alpha，他吐槽着往一处走，冷不防地闻到了一股烟草味。
一抬头就看见了阴影处的身影。
楚未年。
陈子轻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答案，他小跑过去确认，被一口烟雾吐了一脸。
楚未年就站在这里，把他被Alpha纠缠的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陈子轻拿掉楚未年唇边的烟，将他从阴影里拉扯出来，带到有亮光的地方，看清他的轮廓：“你为什么不出面帮我？”
楚未年一副困惑的神色：“帮你什么，你不是就喜欢给我戴绿帽吗。”
陈子轻后背发凉，楚未年疯了。
楚未年的人生八成是停在撞见他嘴巴痕迹的那天，不往前走了。
陈子轻估算不出楚未年究竟猜到了多少，看到了多少。既然楚未年一直不揭穿，那就暂时保持原样。
一番思虑下来，陈子轻闷头就走。
身后跟上来懒洋洋的脚步声，语调也是那个样子：“我现在是越来越适应头上的绿帽了。”
陈子轻不理会。
胳膊被拉住，他神经末梢不受控，很大力地甩开，手挥动期间的弧度过大，打到了楚未年的颧骨，给他手指带来一片火辣辣的痛感。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痛，楚未年自然也痛。
但楚未年没表现出来。
陈子轻忍不住地笑出声音：“什么绿帽，未年哥哥，你说的话我听不懂，我就算真的把感情开叉，也是给我喜欢的人戴，和你没关系的吧，你到这个年纪，怎么这么拎不清。”
楚未年察觉小未婚妻的情绪不对，他敛了敛神色，将那只为了打他，把自己打疼的手握住，轻轻揉着：“见谅，你未年哥哥在感情上是个新手。”
陈子轻狠狠把手抽出来，没成功，他的体力比不过级别高的Alpha，小丘和大山的区别。
“可我不是给你练手的。”陈子轻在马甲的影响下，恶毒地说，“你是不是想多了，我今晚之所以过来，是因为你奶奶她老人家……”
楚未年手机上的来电打断了陈子轻后面的话。
这让发神经地刺激楚未年的陈子轻意识清明，一阵后怕。同时也让楚未年免于被践踏自尊和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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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未年离开聚会去了医院，还强行带上了小未婚妻。
陈子轻到那儿才知道，给楚未年打电话的是医院护士，他们联系不到病人家属，就在他手机上看到了一串被标注的号码。
病人是个Omega。
他在两分钟前被宣布死亡，留下了个上幼儿园小班的孩子。
陈子轻看到那不知名的Omega被盖着白布推出来，看到楚未年过去和医生交流，他问旁边的护士：“怎么死的？”
护士道：“人工腺体并发症。”
陈子轻一脸茫然：“这手术不是挺常见的吗，怎么这么大风险？”
“因人而异。”护士忙里偷闲地和他聊两句，“腺体的品质要求越高，风险越大。”
“他为什么要那么高的腺体，”陈子轻更茫然了，“普通人过日子，一般般的腺体不就可以了吗？”
护士感慨：“死者原来的级别高，人工的就不能低，否则排斥这项就能让人折磨死。”
陈子轻明白了个七七八八，那沈文君呢？他问道：“不可以用原来的信息素模拟出人工腺体，再安装吗？”
“太考验技术，世界上能做这项手术的不超过三个人，”护士压低声音，“普通人负担不起，也没那机会。”
陈子轻：“……是哦。”
余光瞥到蹲在地上玩小汽车的孩子，他挠挠头发，犹豫着走了过去。
半个多小时后，一个Alpha带着一身油漆味现身。他是死者的前夫，带走了自己的儿子。
“不能把孩子给那个Alpha，”陈子轻拍打楚未年的胳膊，“他眼角炸开花了，颧骨内收，一看就是家暴脸。”
楚未年低头凑近：“你还会看面相？”
陈子轻这才发现楚未年颧骨的发红，他那一下挥得不轻。
“反正也不关我们的事，人各有命，还是别管了。”陈子轻自言自语着去电梯那边。
楚未年却是破天荒地管了，他叫人联系到Omega的父母，通知他们死讯，并叫他们把外孙带回去照顾。
他们起先不肯要抚养权，因为儿子当年怎么都不听劝，非要嫁给那Alpha去国外定居。
就那么跟家里不再往来。
外孙有那么个抛妻弃子的Alpha父亲，基因不好。
后来不知怎么改变了主意，按照楚未年提供的地址去找外孙。
楚未年开车回去，就今晚的事情，他以前不会插手，如今他的性情变了，伤春悲秋上了，最近才见过面的人成了一具尸体，人世无常得很。
生命太脆弱，无论多鲜活，说走就走了。
陈子轻在和虞平舟发讯息，他出差了，周衍明也出差了，还挺突然。
旁边忽地响起声音：“你喜欢小孩。”
陈子轻想都没想：“不喜欢。”
楚未年说：“不喜欢你给他变魔术，给他讲故事？”
陈子轻来一句：“无聊没事干。”
楚未年心头冷笑，换个人问，就不是这答案了吧。
车里气氛压抑，陈子轻没看楚未年，他进了“君盟”，发现相册有更新。
有个盟友是大家族的旁系，他靠关系看见了身在国外的男神。
照片上的沈文君跟媒体报道的样子不太相同，是生活照，他瘦了很多，整个人都显得萧条，像入暮。
沈文君这块玉的色泽不再温润，看着就寒凉。
陈子轻在君盟潜水翻了翻聊天记录，都在追忆往事，沈文君是个还没死就让粉丝们怀念上了的男神。他把手机收起来：“人工腺体原来这么凶险啊……”
小未婚妻十分慢半拍，医院的后续感受，现在才给。
楚未年道：“手术就没有百分百安全的。”
想到同样做了这个手术的文君，他皱了下埋头，打算过两天飞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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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楚未年从国外回来，小未婚妻人已经不在长陵，他去了孝培。
不是回去看母亲，而是为了他的扶水哥哥。
楚未年把车开进老小区，停在一栋楼底下，他吃掉精心给小未婚妻捎带的甜点，有一下没一下地按起了车喇叭
这很扰民。
陈子轻听到了车喇叭声就去阳台往下看，视野里的那辆车有些眼熟，他给楚未年打电话，那家伙不接，他只好下去。
楚未年没从车里下来，他降下车窗：“你还要在那畸形的Alpha家里待多久？”
陈子轻答非所问：“他爷爷走了，我陪陪他。”
前几天，江扶水给他打电话，语气濒临崩溃，喉咙里带哽咽地说，爷爷快不行了。
陈子轻赶去孝培，见了老爷子最后一面。
楚未年把少年的走神当成是悲伤过度：“真该让你哥看看你。”
陈子轻抿抿嘴：“我哥知道，我和他说了。”
楚未年哧笑：“你哥可真惯着你。”
话里有话，阴阳怪气。
陈子轻搓了搓疲惫的脸，江扶水跟其他几个抢来的目标不同，他涉及到支线任务二。
任务内容是——让江扶水回到上一世的航线，做腺体移植领域最年轻的权威，走到上一世的终点。
江扶水的人生必须归位。
怎么能让他被亲人的离世打垮意志呢。
陈子轻转身回楼道里，江扶水这个时候消沉萎靡，他得在边上照看，给出鼓励。
当然，也就这样了，别的不可能给了，别的都是与平舟的。
陈子轻没回头地说：“未年哥哥，你别再按喇叭，不然我就……”
楚未年凉薄地笑笑，就怎样，告诉哥哥，取消婚约，不管他死活，再也不来往四连招。
哪知小未婚妻说：“我就报警，让警察来抓你！”
楚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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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扶水不吃不喝，陈子轻没办法，只能给他把还没走远的爷爷鬼魂招出来，以及一直等候的奶奶。
在两个老人鬼魂的安抚下，江扶水才挺了过来，开始接受他在这世上已经没了至亲的现实。
墓园寂冷。
陈子轻陪江扶水送走了江爷爷，就去见原主的母亲，他把视线准备好的花放在墓碑前面。
楚未年跟江扶水在他一左一右。
二人都在看墓碑上的女Omega，心里不知有没有在想什么。
楚未年是叙旧，毕竟曾经有过接触。
而江扶水尽管曾经跟墓里的人做过邻居，却没打交道，这是初次见面，他应该做个自我介绍。
可他怎么介绍？
阿姨你好，我是析木的哥哥。
我是他朋友。
当年我给过他一块面包，他长大后还给我的，比我给他的要超过千百倍。
阿姨，我爷爷去了地下，他要是在您面前说了什么，您别见怪。
他老人家很喜欢您儿子，想给他做儿媳。
属于是白日做梦了。
江扶水突然就哭出了声，旁边的楚未年：“……”
他泪点高，很难哭，更别说哭成这样子，可江扶水在他未来丈母娘墓前这么哭，他一滴泪不掉说不过去。
于是楚未年就把这段时间的憋屈窝囊逐帧咀嚼了一番，比什么眼药水辣椒油都管用。
陈子轻扭头的时候，楚未年眼眶通红，静静掉了两滴眼泪。
而江扶水已经变成声嘶力竭的痛哭流涕。
陈子轻看到这情况，他就把嘴一扁，也哭了起来。
三人各哭各的，哭累了就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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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迎着小雪花回上星府，出乎意料的是，本该在国外的虞华章坐在客厅，跟吴叔说什么。
“爸爸！”陈子轻大叫。你怎么回来了啊，干什么啊，在国外待着呗，真的是。
虞华章酸楚地看着奔向他的小儿子：“慢点跑。”
陈子轻刹住车，没有一头扑进他怀里。
“木木跟我生分了。”虞华章伤心地揉了揉他的发顶，一把将他抱起来，“让爸爸看看你瘦没瘦。”
陈子轻挣扎着下来：“我长大了，你不能这么抱我。”不然你亲儿子就要吃飞醋。
虞华章失笑：“好，好，好。”
连说三次，不知道是个什么意味。
吃饭的时候，虞华章频频给小儿子夹菜，自己不怎么吃，就看着他吃。
陈子轻感觉虞华章老了，明明身强体壮，却从里到外散发出了一股子灰扑扑的气息。
像明星，有作品有奖，就是红气养人。
普通人的话，要判断得不得志，过得如不如意，脸上的肌肉走向就能看得出来。
虞华章跟个老头儿似的。
“爸爸，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陈子轻问道。
虞华章说：“你哥出差了，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就回来陪你。”
陈子轻皱皱鼻子：“我哪是一个人在家，我要上学的。”
瞥见中年Alpha眼神落寞，陈子轻绽开笑脸：”不过有爸爸在，我当然高兴啊。”
虞华章笑起来：“吃吧，多吃点。”
陈子轻说起虞平舟出差的事，这两天对付很忙，都不怎么回他讯息，他一抬眼，发觉虞华章的表情一闪而过不对劲。
“不是出差对吗？”
陈子轻猛然站起来，他快步走到虞华章身边：“爸爸，你跟我说实话，别瞒着我。”
虞华章说：“我瞒着你什么，木木，你不要胡思乱想。”
陈子轻打给虞平舟，那头传来他熟悉的声音：“析木，什么事？”
他有了个猜测：“这是不是智能的？”
虞华章无奈至极：“我就说你早晚会发现。”
陈子轻看着这个演技还没他好的中年Alpha，故意露出破绽被他发现，拆儿子台呢。
几个瞬息后，他听见对方说：“你哥的心脏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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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岛屿上风和日丽。
陈子轻头上的帽子被风吹掉，在半空中飘飞向大海的方向，被一只手抓住了。
虞华章将帽子戴回他头上，给他系上绳子，带他往岛上走。
好一番程序走下来，陈子轻才见到了“在外地出差”的虞董，他躺在白色长舱里，陷入沉睡。
陈子轻的耳边是团队负责人的讲述。
已经经过了第一轮的修复。
按理说，本该在几天前就进行，只是董事长一再拖延。
陈子轻知道为什么拖延，因为江扶水的爷爷没了，他去开导江扶水，虞平舟陪他。
虞平舟跟他说过，储电的芯片更换过了，电力很够。
早前虞平舟透露，心脏几十年内不考虑维修，如果他闹腾，最多就能使用两年。
可他不闹腾啊，他该给的，能给的都给了，他尽力呵护着虞平舟的心脏，怎么都不该这么快就维修吧。
陈子轻透过玻璃墙看里面的人：“怎么好好的就修复呢。”
负责人是个Alpha，他见过董事长把玩脖子上的玉佛，也见过董事长在做修复手术前的一项检查途中，为了克制痛苦，将一件年轻人穿的衣服盖在脸上，用力地深嗅。
那衣服上面根本就没有Omega的信息素，他不知道董事长在索取什么安抚。
衣服风格很符合他身边的少年。
负责人欲言又止：“压制情绪，情感，以及欲望的频率和力度，会对心脏造成相应程度的损伤。”
损伤心脏。”
陈子轻不说话了。
他可以不让虞平舟压制情绪跟情感，那他就必须放弃任务，跟那几个目标切断联系，不再为了维护关系来往。
他也可以不让虞平舟压制欲望，那他势必做好被凿开生殖腔的准备。
问题是，他还没长出来那传说中的生殖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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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能上岛是虞平舟沉睡前下的通知，以防万一。他在岛上待了一个多星期，虞平舟的心脏修复手术才做完。
虞平舟醒来看见他，没解释，也没问，只是靠在他怀里，解开他一颗扣子，手放进去。
他拍拍Alpha的胳膊：“我问过你的团队了，你不能做体力劳动，不然就会让你的心脏负荷过重。”睡觉都有危险，毕竟一睡就不好停。
这个世界，什么发情期易感期都是按周算的，可怕着呢。
Alpha面容憔悴虚弱，眷念地埋在他身前，缓解喉咙渗出不断叫嚣的饥渴。
陈子轻自顾自地说：“我让你心脏使用时限缩短，还让你增加抑制剂次数，我带给你的都是坏处。我不会是来克你的吧？”
他惆怅地说：“我是不是要远离你，才对你好？”
虞平舟嗓音嘶哑：“可以试试看。”
陈子轻唉声叹气：“还是不试了吧，我怕试试就逝世，我不想没有哥哥。”
虞平舟满意道：“嗯，你乖。”
半夜，陈子轻感应到什么，他从睡梦中抽离，发现身旁没有虞平舟的身影。
人呢？
陈子轻赶紧爬起来，虞平舟还在康复期，要是他没来岛上，对方就强撑着回去见他，隐藏不适。
现在他来了岛上，他们就没急着出岛，等虞平舟稳定了再回去。
这会儿人去哪了？
心脏不会是没修复好，又送去加工了吧？
陈子轻慌慌张张地往外走，他出了卧室，穿过客厅的时候无意间瞟了眼书房位置。
门缝底下有亮光。
真服了，心脏都生病了还要大半夜的起来工作。
陈子轻黑着脸去推门，一下就给推开了，他还没看清什么便先一步指责：“钱是挣不完的，你躺平个几天又怎么了，非要这么晚了还……”
话声戛然而止。
陈子轻的嘴巴维持着喊叫的大小，他呆滞地望着投影屏上的虞平舟：“这，这是什么？”
“是你想要知道的，你哥哥的另一个秘密。”虞平舟对他招手，“过来。”
陈子轻同手同脚地走过去，被虞平舟捞到腿上坐着。
接下来，陈子轻亲眼目睹了虞平舟的秘密。
虞平舟的心脏有记录功能，会投放出来，记录的是他当天的所见所闻所说所感，投放出来则是为了……
让他刷新记忆库。
那颗心脏植入虞平舟体内没多久，他的记忆就出现了大问题。
虞平舟通常都会在第二天看前一晚的录像载入记忆，每天都是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才不让第二天的自己像个初来世界的新生儿。
陈子轻感到不可思议，他完全没发现。
即便溱方孝给过他两次提示，他也试探过虞华章，甚至是对当事人虞平舟提过，他的内心依然不觉得虞平舟剩下的秘密会是这个方向。
虞平舟太可怕了，人际交流一条条的线，他到底是怎么做到滴水不漏的？
陈子轻的脑中徒然多了一个小记忆碎片。
原主从床底下爬出来，看见了墙上的影像，那影像里的哥哥在说话，坐在床边的哥哥在重复。
影像没吓到小男孩，是他哥哥冷厉异常的脸色把他吓到了，导致他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摔下楼梯生了场病，丢失了那部分记忆。
就在这一刻，陈子轻收到了大量积分袋，预示他完成了任务四跟任务五。他嗓子发干，说话声都有点不像平时：“为什么会这样？”
虞平舟道：“不清楚，不影响生活。”
“怎么不影响生活，这只是你习惯了而已，对我来说是个很要命的疾病，怪病，不可修复的巨大缺陷，要是哪天没记录完全，或者是出了故障产生了乱码，你是不是就会认不出我了，不记得我了？”陈子轻的眼睛有点红。
虞平舟收起影像：“不会。”
陈子轻将信将疑：“真的吗？”
“嗯，”虞平舟伸手接下少年掉落的小珍珠。
从分化以来，他的信息素并非他压制收敛，是根本就不想出来。
当它不受控制地往外跑的时候，说明——
它找到了主人。
那它怎么会忘记。就算它的主人出了什么问题迷路了，它也能带主人找到原来的路。
陈子轻难以消化这个信息：“我母亲是不是知道你记不住东西？”
虞平舟嗅着怀中人脖子里的味道：“怀疑吧。”
陈子轻没再问了，其他的他能自行补充。
“你每天和我睡一张床，大多时候还在我前面睡，在我后面起来，我们这么相处，你究竟是怎么瞒过我的？”
虞平舟任由弟弟扯乱他的短发：“这不是被你发现了。”
陈子轻心里跟明镜一样：“是你让我发现的。”
虞平舟低笑：“结果让你满意了吗？”
陈子轻点点头。
“那不就好。”虞平舟忽地皱起眉头，“不说这些了，哥哥心脏疼，你摸摸。”
陈子轻就给他摸，听他提起当年把自己吓得摔下楼梯一事，听他道歉。
“迟来的道歉，我不稀罕。”陈子轻感受虞平舟胸腔里的心脏跳动，用耳朵去听。
虞平舟面色平稳地嗯一声：“那你想要什么？”
“等我想好了再说。”陈子轻眯眼，“首先，你要答应我，以后不再瞒着我，骗我，在你答应我之后，要说话算数。”
虞平舟几乎没犹豫：“好，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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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年底，陈子轻过他的寒假，不清楚江扶水焦虑得睡不着觉，也不清楚虞平舟开会频频走神。
根源都是，他没按照身体的情况分化。
小年是陈子轻跟虞平舟两个人过的，大年来了不速之客。
重塑回国的周衍明不请自来，蹲在门外的流浪狗和坐在车里的丧家犬也一起进去。
除了沈文君以外，陈子轻任务接触的一伙人都在，一桌人吃年夜饭。
陈子轻吃着虞平舟给他剥的虾，猝不及防地感觉到了一股酸软，不知从哪窜出来的，瞬息间就窜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手中的勺子掉了下来。
“当”一声脆响。
几个各怀心思的Alpha同时看过来。
陈子轻捂着心口，心跳得好快，心脏像是要爆炸了，他想描述自己的感受，张嘴却是一串惨叫。
太疼了。
比以前每次加在一起都疼，全身上下每根骨头都像是在被锤子敲，被利刃砍。
骨头碎屑混着血肉在他体内四溅。
恐怖的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陈子轻像是陷进一团棉花里，又闷又踩不到地，他的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天旋地转，体温不受控地飞速飙升，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就红了起来，整个世界都仿佛成了一颗鲜红的心脏。
扑通，扑通，扑通——
陈子轻全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他眼眶泛红溢出水光，坐都坐不稳了，身形摇晃着，在严重的晕眩中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轻喘。
虞平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把抱起弟弟，大步去三楼。
平时隐蔽在楼梯一头的隐形墙壁自动划出来，阻挡了快速跟上来的几人。
“他妈的，搞什么！”周衍明急躁地对着墙壁踢踹。
楚未年看向江扶水：“你说。”
“分化了。”
江扶水身形一晃就跌坐在楼梯上，微抖的双手抹了把瘦削的脸：“他要分化了。”

第224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三十六天
陈子轻被虞平舟放在床上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湿透了，从里到外湿淋淋的，像是都能拧出水来。
他的体温烫得厉害，全身布满了灼烧引发的红，身体里有什么在试探着往外冲，很快就摆脱笨拙生疏和迟疑，犹如下坡途中刹车失灵。
拦不下来，也压不住。
却又找不到的这个突破口。
就在那横冲直撞，让他心脏跳动的频率太快，整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晕眩感比在楼下餐厅更加激烈。
后颈痒得要死。
但又不是他第一次吃药产生的排斥反应那种痒。
他不由自主地哭出声来，哭着喊着难受。
虞平舟让他侧躺，自己也躺在她身后，鼻尖抵着他发热的后颈，低哑地哄着他。
“快好了，再等一下。”
虞平舟的手臂圈着他的腰，不让他乱动，也不让他伤害自己。
“哥哥陪着你，不怕。”
有经验的年长者给出安慰，虞平舟看似沉稳，游刃有余，实际上眼眶都红了。他隐忍着不去咬少年正在慢慢往外长的腺体，以免惊扰到那个小东西。
Alpha信息素里的焚烧味渐大。
陈子轻感觉自己被无数只手从云里面剥了出来，下一刻就深深地陷进烟雾里，口鼻，耳朵和浑身毛孔都遭到侵袭，他喘气困难，本能地咳嗽。
每咳一下，湿哒哒的身体就在虞平舟的怀里抖一下，少年人清瘦的肩背线条擦着Alpha宽阔的，染到他体温的湿热胸膛。
察觉到他不适，那烟雾就淡去，形成薄薄一层围在他身边。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没一会就分不清是在哪里，是什么季节，什么年月……
浑然不觉光洁的后颈鼓出来一个小包。
那小包瑟缩，泛粉，像是有很无形的触角在轻轻感受这个世界。
一缕淡淡的信息素从小包里溢了出来。
是水果的香味。
刚显现时是淡的，转瞬间就浓了起来——仿佛细腻光滑的艳丽果皮被掐破，露出里面水滋滋的果汁。
鲜活中透着丰富的甜酸。
当虞平舟感应到怀中人信息素，被那味道占据感知的霎那间，灵魂不由自主地为之发抖，嗡鸣，甚至是纯粹又污浊的痴迷。
有一股难以描述的冲动从他心底喷涌而出，急于宣泄的几度给他那颗才维修的心脏造成了极大的创击。
他在极致的痛楚中，听见自己说出极致的情话。
“我爱你。”
无比的情动又青涩，似乎随着光阴退回到少年时代，迎来一场盛大的初恋，就此永恒。
虞平舟先是愣在当场，而后皱起眉头。
这三个字来得突兀且不被他支配差遣，他就这么准确无误地表达出了内心的情感，在这样一个不太合时宜的时间点。
情场老手一般，略显轻浮。
好似他之前说不出来，就是在等另一半的信息素。
是一个传统，顽固，不可理喻，完全被AO种类生理屈服的Alpha。
虞平舟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弟弟的信息素也不给他冷静沉着的机会。
陈子清的意识清醒了点，他转过身，头抬起来，潮红的眼睛望着虞平舟：“喜欢呢，怎么跳过去了？”
虞平舟喉头滚动。
陈子轻抓住他的衬衫，命令道：“快点说！”
虞平舟抚上少年不断往外渗出汗液的后颈，两指虚捻着新生的小腺体：“我喜欢你。”
“哥哥喜欢你。”
Alpha说得毫无阻碍，像是所谓的情感禁制从来没出现过。
迟来的开窍，迫不及待地补上欠缺。
陈子轻晕乎乎的：“还有呢，还有虞平舟喜欢宋析木。”
虞平舟没遵从。
陈子轻刚想问虞平舟怎么不说？话到嘴边猝然一个激灵，虞平舟知道他不是宋析木，不愿意那么说。
虞平舟拥着还没结束分化的少年，压制地吻着他滴水的发丝和滚烫的耳朵，在他的甜味里绷紧全身，太阳穴乱跳。
突地，一片燥热中挤进来带着轻喘的声音：“哥哥，我有个小名。”
虞平舟瞳孔微微一缩，面部肌肉轻颤。
“轻轻，很轻的轻，我的小名就是这个。”陈子轻神志不清，“现在你可以说了。”
Alpha如他所愿，宣誓似的：“虞平舟喜欢轻轻。”
陈子轻一下就笑了。
虞平舟吻上他的嘴，信息素融进他唾液里，他头皮发麻，身体关节有点痛。
陈子轻认为是刚分化的原因，还不能接受最高级A的信息素。
虞没发觉弟弟的反应，只投入地吻着他。
陈子轻犯迷糊。
不一样，他没分化前闻到虞平舟的味道，跟他分化后闻到的纯度有着天差地别。
哪怕他能看得出来，虞平舟只是放出来了一点，对他来说都很猛烈。
陈子轻想让虞平舟暂时把信息素都收起来，等他稳定了再说，他还没说出口，对方就那么做了。
.
虞平舟吻得越深入，Omega的这信息素就越浓郁，那股味道尽数被他难掩渴求地吞咽下去，他在凭借自身寻找解渴的方法。
除最佳途径之外的方法。
陈子轻昏迷了过去。等他醒来，他还在被虞平舟亲，唇舌已经酥麻刺痛。
“洗……洗澡……”陈子轻断断续续地说，“我要洗澡……”
他身上的汗都把床被浸湿了，整个就是一捧水，虞平舟怎么亲得下去的。
不对，他是柿子汁。
虞平舟纯属是在舔柿子肉淌出来的汁水。
陈子轻没有力气，手软绵绵地扇了两下虞平舟的面庞：“我除了洗澡，还要打抑制剂，你给我打，我暂时不会掌控信息素……”
尾音在红肿的嘴边游走之际，虞平舟就掀了掀眼帘，暴露出不知何时爬上血丝的眼眸。
陈子轻被他那道暗沉带着沉重欲望的目光给定住了，动也不敢动。
就在陈子轻以为自己这颗柿子要被一口吞了的时候，虞平舟将他抱下床，带他去了浴室。
.
陈子轻泡在温水里昏昏入睡，他突然想起一个被他忽略的事情。
生殖腔！
那东西他长出来了吗？
应该长了吧，他不都分化了吗。
陈子轻把趴在浴缸上的身子支起来点，他竭力打起精神感受感受。
没感觉啊。
身体里突然多个器官，至少会撕裂吧，怎么没有那种体会？
真的长了吗？
陈子轻在肚子上摸不出来，又不敢把手伸进去摸，他在心里找小助手打听，小助手不给他科普。
垂在浴缸外的手被捉住，陈子轻刷地看过去：“哥哥，我的生殖腔长出来了吗？”
虞平舟缓慢地抬起眼眸，他的灵魂，神智，大脑，感知，Alpha骨子里的劣质组成部分，身体机能等都似是各自被管辖，分裂开了。
这一刻他魂不附体：“什么？”
“生殖腔啊。”陈子轻嘀咕，“我没感觉。”
虞平舟道：“没感觉。”
“对呀，”陈子轻眨眨眼，“我不知道自己长没长。”
虞平舟疑似机械：“长没长。”
陈子轻：“……”哥，你魂呢，跑哪去了啊，别重复我的话了好不好。
好半晌，虞平舟摩挲掌中皮肉骨骼：“我给你摸一下。”
陈子轻看到他松开自己的手起身，茫然道：“你去哪啊？”
虞平舟没回头：“去拿手套。”
陈子轻瞪大眼睛：“你嫌我脏啊？”
虞平舟脚步不停，步伐看起来十分平稳：“是我的手脏。”
“那你洗一下手不就好了，这就在浴室，洗手不就是顺便的事，你绝对是嫌我脏。”陈子轻啪嗒拍了下浴缸里的水，“你都不回头看我，你别把背对着我，哥哥，平舟哥哥，虞平舟——”
Alpha转过身来。
对着他的不止是面部，眼神，还有身前的一切。
猛兽撕扯着摇摇晃晃的牢笼，眼泛绿光，凶狠暴戾，口中流出大量因饥饿滋生出来的分泌物。
陈子轻咽口水，他缩着脑袋不吱声了。
“我去解决好了再过来，”虞平舟再次把后背面向引诱他的根源，血管里的血液在急速流动，他咬破舌尖压下将人掐住，摁在浴缸里侧那面墙壁上的躁动。
嫌他脏？
呵。
他怕是还没意识到，他的哥哥宁愿用舌头代替手。
穿过他的直肠，舔进他生殖腔。
“手套也要戴，消毒的。”他的哥哥人模狗样地开口。戴手套是为了避免直接接触，在那途中失控，癫狂地抠上生殖腔。
陈子轻下意识说：“那你快去快回。”
虞平舟抿紧到泛白的唇瞬间就勾起来，弧度生硬不自然：“快去快回？那还怎么让你在发情期吃饱？”
陈子轻无力反驳。
“在这里等我。”虞平舟背对弟弟，边走，边按开皮带。
浴室里静了下来，陈子轻捧起水洗洗脸，他分化期间收到过不少积分袋，那些积分袋告诉了他答案，不用测都知道他的信息素是高级别。
标注一的“渴望自己能够成为信息素级别高的Omega”，已完成。
终于……
但不知怎么，有种踩不到地的不真实感。
吃了一年的药，分化问题得到了解决，他和前世一样分化成了Omega，柿子味。
不清楚是不是S级。
陈子轻躺下来，让自己埋进水里。
.
距离跨年还有三个多小时，虞平舟单膝跪在浴缸前的地板上，他佩戴黑色手套，检查弟弟的生殖腔。
太小了，才刚刚长出来。
一点点大。
长度大约一厘米，宽度很狭窄，犹如一根线，不仔细去摸都摸不出来。
这尺寸不符合生理常识的平均大小，或许是延迟分化的缘故。
没事，会慢慢发育。
要给他时间。
虞平舟的指尖抵在那根细线上，随时都会挑开，让线演变成面，他的脸孔冷白没有表情，眼里没有波动，整个人像是死物，不具有任何活人的技质。
这是他进浴室前喝了一打药剂的效果。
但有时限。
李博士说那一打药剂能让他从临界点下来，在低估待上三五个小时，足够他平复。
实际上却只能维持到——
他抽离。
虞平舟背过身，从单膝变成坐下来，他弓着腰背摘下黑色手套，食指不住地颤抖。Alpha把还沾有余温和触感的食指放在唇边，用牙齿叼住。
脑后一截发尾被抓住，扯了扯，伴随少年人的声音：“哥哥，你喜欢吃柿子，我的气味就是它。我算不算是按照你的心意长的？”
“算。”
他松开食指关节，将手套一处塞进唇齿之间。
那一瞬间，他满腔都是甜又酸的味道，刚分化的Omega的味道。
陈子轻听到虞平舟的吞咽声，不假思索地问：“你在做什么？”
虞平舟阖起眼，青筋从脖颈一侧延伸至额角。
在舔手套，在舔你的生殖腔。
“在等你洗完燥。”他说了句还算人样的话。
“噢，那我洗完了，我的汗没捂着，泡泡就行了。”陈子轻脑子昏沉，“我想看看腺体，你拍照让我看。”
虞平舟没拍照，而是用浴袍裹住他的身子，抱他去镜子前面，让他透过镜子看自己的腺体。
我有富贵包了。
陈子轻按按还红着的腺体，指甲轻轻刮蹭，引起一阵颤栗。
虞平舟的气息若有似无地落在上面，都能让他腿软。
这富贵包就是个软肋。
要是战争年代，敌人都不用大炮，靠信息素攻击。
陈子轻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这让他疲惫的神经末梢稍微有了个缓冲。
一只手从后面伸到前面，捏住他覆盖了层桃花粉的脸颊：“笑什么？”
“替你开心啊。”陈子轻坐在虞平舟的顶梁柱上面，和镜子里的他四目相视，“你想要的，都有了。”
虞平舟颇为迷人地笑了笑。
见弟弟看呆晃神，他笑意加深，掐着弟弟细软的腰肢，让其玩跷跷板。
.
陈子欣经历了迟来的风化，从未有过的体验让他整个人非常疲劳。
这个年过得惊心动魄，跌宕起伏，对他是这样，对守着他的虞平舟是这样，对被拦在楼梯口的三人来说亦是如此。
亲朋的新年祝福早就送上了，三人到现在没那个心思去回应。
他们心照不宣，没有人离开，一个个的都留在这里，坐在楼梯上等着。
三楼的人早晚会下来。
跨年的前两分钟，隐隐有一丝信息素从墙里溢了出来，可见再封闭也有缝隙。
“啧啧，怪不得虞平舟那家伙从来不把信息素露出来，他一个顶级Alpha，信息素这么甜不拉几的欠操……”
周衍明的鄙夷戛然而止，他徒然意识到什么，抽了自己一耳光。
江扶水说小析木面临分化。
照这时间，想必是分化完了，那信息素怎可能是虞平舟的。
他怎么能说小析木的味道欠操。
虽然是事实。
周衍明又抽了自己两耳光，他冷静去嗅：“是柿子味。”
楚未年和他异口同声。
江扶水并没有感到半分意外：“是啊，柿子味。”
楚未年想到什么，他拧着眉头，晦暗不明地揣测了会：“和文君的信息素是一样的。”
“不一样。”周衍明不认同楚未年的看法，他又形容不出来具体哪里不一样。
“一个是秋天成熟了的柿子，一个是，”
江扶水顿了顿，“被初雪包裹的柿子，多了一股清冷的味道。”
只要拨开那层皑皑白雪，就能感受到甜和香。
周衍明根据江扶水所说去品味，还真是那么回事，妈的，他一开始怎么没发觉，难道他还不如一个畸形的Alpha？
他看了眼楚未年，对方也没感觉出来，这让他一下子得到了点心理安慰。
接下来，楼梯口好一会都没声响。
周衍明把自己抽出小析木分化成Omega的惊喜状态，他抹了把乐僵了的脸：“我怎么觉得我们像古时候的接生婆？”
楚未年：“……”
江扶水：“……”
“操。”那么形容的周大少爷低骂了一声，“怎么也该是等着妻子临盆的丈夫。”
“古代有公主养面首，我们现在的情况像不像？三楼那位是后院的大公子，主事的，所以有特权，能在——”
楚未年语气厌燥：“闭嘴。”
周衍明跟他一般高，但他这时背靠墙壁低着头，那就矮了一截。周衍明俯视道：“这事上只有你的小未婚妻能让老子闭嘴。”
楚未年皮笑肉不笑：“你还知道他是我的小未婚妻，这么上赶着当小三。”
周衍明还没出声，就听楚未年说：“还当不上。”
“你他妈！”周衍明一把揪住他衣领。
旁边冷不丁地响起幽幽的声音：“分化的时候都没有信息素溢出墙外，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信息素这么浓。”
周衍明还没反应过来，楚未年就拨开他的手，弯腰蹲了下来，脸埋进臂弯里，遮挡起了扭曲的面部。
“你什么意思？”周衍明拎江扶水衣服，“他哥还能把他标记了？”
周衍明判断道：“那个级别的Alpha，就算离Omega的气味再近，哪怕是被发情期的Omega撩拨，也不至于失去理智。”
江扶水轻轻一笑：“谁知道。”
周衍明早年追求沈文君的时候就不待见江扶水，他追小析木了，还要被那孩子求着逼着帮忙抢这人。
如今更不待见。
可周衍明没揍上去，江扶水能一口咬定小析木分化，说明有两把刷子，留着有用。
……
零点过半，楚未年接到老太太的电话，他说他在“上星府”过夜，不回去了。
老太太连声说好，高兴的不得了，好像他不回去过夜，就是和她的准孙儿媳睡一块。
殊不知，他现在连她孙儿媳的面都见不到。
小未婚妻分化了，不是他陪在身边。
刚分化的Omega是水做的，你想要什么行状，它就是什么形状。
“砰——”
楚未年一拳砸在墙上。
周衍明被他那股子戾气感染，也对着赌在面前的墙壁砸了一拳。
江扶水没有参与，他拿出手机做记录，等回去了就写在日记本上面。
实验还没结束，分化后的症状不能大意。
周衍明看了会江扶水的记录，外行看热闹，他无所事事地挖苦另一人：“你不是小析木未婚夫吗？他分化的时候你不在旁边陪着，甚至都不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楚总，你怎么回事，年纪不大就这么不中用了。”
楚未年没开口。
周衍明对上次楚未年打他脸，让他进行面部修复一事记恨在心：“我说你怎么这段时间跟个丧家犬一样，敢情他对你没意思，你们的婚约就是纯商业联姻啊。”
这是周衍明在审视，真假还不是百分百确定，他扫了眼楚未年血迹斑斑的手指关节，再看看自己的。
对方下手更狠。
显然内心积压的负面情绪比他更多。
“现在他分化了，信息素一稳下来就能去机构测级别和契合度，如果你跟他的契合度低，那他可就不要你了。”周衍明自说自话，“即便他善良爱狗，不忍心丧家犬做流浪狗，想留下来养着也不行，一遇到契合度高的，直接跟人跑，Omega基本都这样。”
“到时候我也去测一测，要一滴他的津液就行。”
“我觉得我的信息素跟他的匹配度不会低。”
周衍明察觉江扶水的视线，顿时就把没能激怒楚未年看其笑话的不爽发泄过去：“你看什么？”
“你一个变异的畸形Alpha凑什么热闹，你跟他的契合度不是负数就不错了，你还想指望是百分之零点几？别他妈做梦。”
江湖水自嘲地垂下了眼睛，百分之零点几已经是老天爷对他的厚爱，他不奢望了。
.
大年初一，那对兄弟没下楼。
“食物怎么送上去？饿死吗？还是说，”周衍明表情骤变，“分化跟发情是前后到的？
江扶水否定道：“他的信息素里并没有发情的成分。”
一旁的楚未年忽然说：“有暗道。”
三个Alpha去找吴叔，老管家死不承认，食物早就悄悄送上去了。
吴叔是个Beta，但他身上占到了其他信息素，上去送食物前有喷阻隔喷雾。
有残留。
高级别的Alpha稍微细心点就能发现。
楚未年盯着吴叔。
“楚总，周少，江先生，你们别担心了，析木少爷分化得很顺利，他需要休息，我家主子会照顾好他。”吴叔不卑不吭，“你们都回去吧。”
“哦，对了，忘了跟各位说，新年吉祥如意。”
老管家说完就要离开。
“吉祥如意个屁。”周衍明使劲搔了搔头皮，“老子见不到人就不走。”
吴叔看了看另外两个没发话但意思明显的Alpha：“那你们跟我去餐厅，我让佣人给你们准备早饭。”
三人都没动作，显然是见不到人就不吃。
吴叔老脸一抽，什么毛病？随便吧，反正饿的不是他。
老管家背手离去，他眼前浮现出送食物所见的画面，家主身上有很重的Omega信息素，而且眼下发黑，十分憔悴。
看着像是整日整夜地操劳。
吴叔斗胆揣摩了一番家主的动向，他感慨，析木少爷竟然分化了。
这下更能折腾了。
.
大年初二，那对兄弟还是没出来。
一直到大年初四，楼梯口的墙壁才退回去。
周衍明三人都明白，既然少年出来了，那肯定是他已经能对信息素收放自如。
果不其然，他们没在他身上闻到一点信息素，全收在腺体里面了。
少年来到新世界，学走路的磕磕绊绊过程都在三楼。
三个Alpha一见到他就盯上去，他们发现他的皮肤比之前更好了，发质都不一样了的感觉。
像是变了个人。
眉眼之间一点阴郁作怪的感觉都没了，自卑感也淡然无存，他的眼神坚定平稳，混着几分率真。
一双眼睛黑黝黝，亮晶晶，特别有神。
大不一样了。
明明五官不变，却能让人清晰地认知到一点，他从少年长大成人，褪去了青涩，生出厚重的味道。
他才19岁，过几年不知道会有什么风采？
.
陈子轻在楼下被盯着，下了楼还被盯着，他受不了地说：“你们都干嘛啊，不认识我了？”
周衍明说：“小析木，怎么你分化跟脱了层皮似的。”
陈子轻喝着水:“Omega不就这样。”
周衍明狐疑：“是吗？”
陈子轻斜眼：“是啊，你不知道？”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Omega。”周衍明上下打量他。
在场只有周衍明没去观察他腺体有没有咬痕，压根就想不到这层。
楚未年跟江扶水怀揣着不同的心境观察了，没咬痕。
更没有被标记。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了眼虞家家主。
虞平舟没抬眼皮地处理公务，他是无法标记。因为他的弟弟抗拒他的信息素。
他已经叫人去测过了，他们的匹配度是55%。
不低，却也着实不高。
与其说是抗拒，不如说是不热情。
焚烧的味道往柿子里渗透的时候，柿子没什么反应。
.
陈子轻喝水的动作一停，他分化了，对Alpha的气味非常敏锐，这会儿他捕捉到了罗勒叶和苦烟，令他感到不适的躁意。
就像对着虞平舟一样，他这个阶段对所有Alpha的信息素都……
陈子轻眼睛睁大，他怔怔地望着江扶水，不适的感觉毫无征兆地消失不见，海盐带给他一片清凉。
就像是脖子上突然被套上了一根绳子，他无意识地放下水杯站起来，被绳子拉扯着，欲要朝着江扶水走去。
一股力道阻止了他。
陈子轻看着不轻不重地拢在他小臂上的五指，他打了个冷颤，为什么他会对江扶水的信息素产生亲近感，以及安全感？
到目前，他只见到过原主前世初遇江扶水的一幕，也只有江扶水关联到支线任务二要他帮助对方的人生归位，那两人前世不会真的是一对吧？
或者反过来，前世原主爱慕江扶水？
陈子轻仅仅只是猜测，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不动声色地坐回去，继续喝水。
不能让虞平舟知道这件事，也不能让江扶水跟其他人知道。
.
陈子轻分化后没什么精神，总是想睡觉，他前一刻还在跟虞平舟说话，下一刻就睡着了。
这现象持续了好几天才减轻。
分化初期，也是发情紊乱期，最好是待在家里，反正现在是寒假不用去学校上课，陈子轻就不出上星府的大门。
楚未年来上星府看他，和他在花园的休息区晒太阳，对他说：“你分化的事，我告诉文君了。”
陈子轻吃着苹果：“他是什么反应？”
楚未年说：“他为你感到高兴，也为你感到担忧，你的信息素跟他一样，级别也相同，他担心你的身体也会对腺体有排斥性，导致全身关节疼痛难忍，发情期那种症状会加倍，急需要Alpha的信息素，且最好是顶级的，契合度在80%以上，或者是契合度极高的Alpha。”
陈子轻把嘴里的苹果咬碎了咽下去，沈文君竟然没回国，他以为对方等的就是他分化呢。
不是吗？
那还能是什么？
陈子轻咔咔沿着苹果啃一圈皮肉，口齿不清地说：“我跟他信息素的味道可不完全一样，而且他是按时分化的，我是通过吃药才分化的。”
“我也觉得他在杞人忧天，你发情期不需要像他一样独自承受痛苦，你身边不缺强大的Alpha。”
楚未年揉眉心：“看我怎么忘了，即便是最高级Alpha也对契合度有要求，太低的可不行。”
他支着头：“契合度的Alpha对你强行标记，只会让你更难受。”
陈子轻默默吃苹果，他怀疑虞平舟跟他的契合度很低，具体低至多少，他不想知道。
“宋析木同学，我们的契合度是70%。”楚未年看着冬日暖阳里的小未婚妻，都是柿子，他跟文君是90%左右，到小未婚妻这才70。
楚未年说出数据，遗憾道：“在检测结果出来前，我还幻想我们是灵魂伴侣的概率，哪知就这么点，太低了，跟99%和100%没法比。”
一句话好几个意思，拐个弯嘲讽契合度比他更低的。
陈子轻把苹果核丢进旁边垃圾篓里，他扭头看玫瑰园的时候，呼吸里进来了罗勒叶的味道。
江扶水说他短时间内会对Alpha的信息素十分敏感，尤其是级别高的Alpha，轻轻松就能让掌控他的情绪。
所以随身携带小型的阻隔喷雾剂，一难受就拿出来，在四周喷一喷。还有吸入式的阻隔剂，可以放在鼻子前面吸一吸。
除了那两样，信息素检测器也在他兜里。
检测器没响起警报声，罗勒叶的量和浓度都在安全数值以内，陈子轻依然不舒服，他拿出喷雾剂，对着楚未年滋了十几下。
“你别欺负我。”
楚未年失笑：“我的气味里都没有侵略性，这叫欺负？”
“你放出来了，就是欺负。”陈子轻收起喷雾剂，“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时候对Alpha信息素的影响是几倍往上。”
楚未年突地闻到：“你晚上怎么睡？”
生硬地横插进来的一句话，让人一头雾水。
陈子轻却是听懂了，楚未年在问他这个时期跟不跟顶级的Alpha过多接触。
毕竟顶级的Alpha信息素给他的影响更大。
陈子轻不耐烦地说：“我躺上床闭着眼睛睡，自己睡。”
楚未年满意了。这两天是他近期最畅快的时候。
只因为信息素契合度的数据排名。
周衍明那狗东西没事找事，偷偷拿了几分信息素去和他小未婚妻的津液检测。
那份数据，他通过关系拿到了。
出人意料的是，契合度最高的是从Beta变异成Alpha的江扶水，高达95%，接近灵魂伴侣。
而周衍明是73.5%。
他倒数第二，垫底的是他好友，才55%。
楚未年冷笑，他倒要看看，他的小未婚妻要如何对付本能。
.
陈子轻不清楚数据，他总想跟着海盐味，控制不住地去想，吃饭睡觉喝水的时候都会窜出那个念头。
为此，陈子轻把江扶水前年送的手工风铃，项链手链，以及那条裙子都找出来，犹豫着凑近去闻。
裙子上有海盐残留，极淡，却能让他浮躁的神经末梢被熨帖。
他惊愕，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没事，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
前世是宋析木，今生是陈子轻，没有完，根本没有完，别慌。
陈子轻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没注意到背后多了个人影。
一双手按上他肩膀：“轻轻，你在做什么？”
陈子轻吓一大跳，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做贼心虚，不敢看虞平舟的眼睛：“啊，哦，哦哦，我没做什么啊。”
虞平舟说：“那你把这几样东西拿出来是？”
陈子轻努力藏着紧张：“我正准备扔掉。”
“哥哥，你帮我扔了吗，放在房间里占地方。”他飞快说。
“好。”虞平舟摸了摸他的发顶，在他身后狰狞着脸笑，你是不是想你哥哥移植海盐信息素？
也不是不行。
反正不被喜欢，留着有什么用，碍事。
“哥哥，你放点信息素给我吧。”陈子轻站起来，一把抱住虞平舟，“给我点。”
虞平舟的目光里是一截白皙的后颈，那颗小腺体上面贴着阻隔贴，一股子生姜味。他撕下阻隔贴，让烟雾钻了进去。
.
陈子轻猜契合度的数据周衍明有，楚未年也有。
那两人，一个跑国外找什么人工腺体，另一个上次来发了次神经就没再犯病，八成是在看他笑话，看他跟虞平舟的笑话，他找了机会跟江扶水打探相关事情。
江扶水说他没去测。
陈子轻很谢谢他没去，真不敢想他要是测了，会是个什么可怕的数据。
突发情况已经够多了，不能再有了。
陈子轻翻着江扶水的实验笔记：“我这一分化，信息素一确定，再加上我学的医学，感觉自己要走上前世的轨迹了，你知道这预示着什么吗？”
江扶水摇头。
“我也不知道。”陈子轻再次试探，“我心里有点慌，你呢？”
江扶水盖上笔帽：“你身边有我，有他们，天塌下来，也不用你顶。”
陈子轻撇嘴：“但是会压到我，我也死路一条，天谁能顶得住。”
江扶水抿唇笑了一下：“你的心态看起来不错，还能开玩笑。”
陈子轻唉声叹气：“我一直在努力做到随遇而安。”
江扶水心说，那他也试试吧。他没告诉少年，前两天他做了个梦，梦里的他穿着白大褂，在一间病房里。
那病房的窗户被钉死了。
病床上有个人，背对他躺着，其他都看不清，隔着一层雾。
足够令他不安。
……
陈子轻牟足了劲让他的皇后有安全感，他给皇后做葱油面，问起契合度的事。
皇后说了。
陈子轻透过他的神色确定数据没假，顿时就有点不知所措：“契合度不算什么的，我跟你是双箭头，特别粗的肩头。”
虞平舟吃葱油面。
陈子轻双手托腮坐在他对面：“真的，不然我为什么不怕你遇到契合度比我更高的Omega，被对方拐跑了呢。”
“我根本不担心，在我心里，你能约束Alpha的本能。”
陈子轻的心思走得快，他认真地说：“那你也要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虞平舟漫不经心地咀嚼着口中的葱油面，他咽下去，疑惑道：“同样是柿子，为什么我跟沈文君的契合度达到80%，和你才那么点？”
陈子轻弱弱地说：“那柿子的品种，成熟度都有不同，不一样的。”
虞平舟：“嗯。”
转而就道：“比起烟熏柿子，你更喜欢做盐津柿子。”
陈子轻：“……”
什么盐津，虞平舟知道他对江扶水的信息素有好感了吗？
虞平舟吃了颗花生米：“对，我知道。”
陈子轻哑然。
虞平舟并未露出情绪化的迹象，他耐心温柔，做足了兄长的姿态：“轻轻，你才分化，我实在很难相信你能克服本能。”
陈子轻急道：“你等等我啊，我明年就是分化一年，后年是分化两年，将来我总能克服的。在这期间你监督我，拉着我，拽着我。”
虞平舟说：“我怕你不快乐。”
“怎么会。”陈子轻想得简单，“下个月江扶水要去国外读研，我跟他见面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
陈子轻爬起来，身子压着餐桌去摸虞平舟的左手，摸到了，紧紧握住：“哥哥，一个他你都怕我应付不了，那我还有灵魂伴侣呢。”
虞平舟没言语。
陈子轻心惊肉跳，江扶水该不会是他的……
他听见虞平舟透露答案：“距离百分百的灵魂伴侣只差5%。”
陈子轻稍稍松口气，不是百分百就好，差0.1%也是差。他装作气恼地甩开虞平舟的左手：“你没事测我跟江扶水的契合度干什么啊！”
虞平舟微笑：“这数据不是在你意料之中吗。”
陈子轻某根神经被他虚假的笑容刺激到了，红着眼睛很大声地嘶喊：“别说是5%，就算是百分百又怎样，你遇到和你百分百契合度的Omega就会放下我？！”
“不会。”
“那我也不会。”陈子轻信誓旦旦。他跟江扶水的契合度那么高，怪不得会想要亲近，幸好他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对种类诱惑有抵抗力。
或多或少都有。
虞平舟绕过餐桌去对面，擦掉弟弟脸上的泪水：“去年，我透过监控审视了易感期开车去楚家找你的那个陌生的，全新的自我。”
“专门负责我腺体检查的李博士透露，我这种级别的Alpha，除了契合度百分百的Omega能把我的本能牵引出来，没有第二个可能。”
“可当时你还没分化，连个Omega都不是。”
“你已然具备那个能力。”
你是特殊的。
你不受种类的框架约束。
哥哥相信你。
.
当晚，陈子轻发情了。
一股股的电流从他的后脑勺窜到后背，在他的肚子和腿上蔓延，他呼吸急促，眼睛湿润，眼尾很快就流下生理性泪水。
和分化不一样，发情期不疼，只是痒，还有空虚。
形容不出来的痒，和形容得出来的空虚，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发疯地啃咬着他的神志，他的信息素宛如惊天动地的海浪，海面剧烈翻涌。
陈子轻初次发情，清冽又甜蜜的味道太过汹涌澎湃，能把闻到它的人逼疯。
烟雾碰到他腺体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做出了躲避的动作。
虞平舟一说话，气息里的信息素存在感更强，按理说发情期的Omega遇到强大的Alpha，会忍不住地扑上来，他们无法抵挡那种吸引力。
但他的弟弟没有。
他的弟弟不同于普通的Omega。
当他的犬牙抵上眼前那颗稚嫩的小腺体时，弟弟猛地抠住他腕骨，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喘息，嘴里发出痛苦的叫声。
那是动物受到生命危险，感到恐慌的嘶鸣。
不包含半分求欢的饥渴。
虞平舟握紧弟弟的肩头闭了闭眼，他抵抗着Alpha骨子里的占有欲，慢慢地收起犬牙，舔掉滴落在那颗小腺体上的唾液。
给弟弟注射抑制剂。
效果有，但很短。弟弟又难受起来，虞平舟触碰他的地方一多，或是在他身边待的时间一长，他的皮肤就会出现大面积的肿块，鲜红又烫热。
他打给李博士，对方告知这种情况比较罕见，没见过对他这种级别的Alpha过敏的。
各类药品都不太适合分化不久初次发情的Omega，只有被契合度极其高的Alpha临时标记，才能缓解过敏反应。
虞平舟走出房间，对被叫过来，带着满身寒霜蹲守在门口的年轻人道：“你进去。”
江扶水确定自己没听错，他迟缓地站起来，腿脚骨骼咯咯作响。
虞平舟吮掉少年落在他指腹的眼泪：“他对我的信息素过敏，你去试试看能不能让他身上的红肿消失。”
“只能用信息素安抚，别标记他。”
Alpha语调平和：“不然我会把你碎尸，再挖出你爷爷奶奶的坟，将他们的尸骨喂狗，希望你理解一个做哥哥的心情。”
大度包容，又极度狭隘到疯癫。
江扶水顾不上太多，他打开房门，泛滥粘润的信息素涌进了他怀里，缠上了他的思绪，他瞬间就不清明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虞平舟没走远，他就在门外，不快不慢地点燃了一支香烟。
不多时，江扶水打开房门出来，脸上有清晰的手掌印，那边脸都肿了，唇角也有点血丝，被扇了不止一下，他的神情挫败灰暗至极，心底看不出是什么景象，只是苦涩道：“他不接受我的信息素安抚。”
“是吗，不接受吗。”虞平舟走进去，他站在门边，离床比较远，拨通弟弟的电话说，“不是喜欢海盐吗，怎么不接受？”
陈子轻仰面躺在床边，脑袋耷拉在床下面，汗涔涔的脖子拉出脆弱的弧度：“我不喜欢他。”
手机里传出Alpha慢条斯理的嗓音：“那你要谁？”
陈子轻小幅度地歪了歪脑袋，朝着房门方向，眼神迷离：“要你，我要你。”
“要我？你确定？我的烟雾并不能让你舒服。”虞平舟的口吻接近冷漠的平铺直叙，“它让你过敏。”
“你发情期连我的拥抱亲吻都难以接受，更别说是临时标记，永久标记，所以，”Alpha淡笑，“你怎么要我？”
“反正我就是要你。”
陈子轻身下全湿了，跟失禁没多大区别，他不敢摸了再把手伸到眼前看看，一时没法接受这样的自己：“我们一样样的尝试，你先拉着我的手，不对，你先抱着我。”
虞平舟叹息：“轻轻，其实你大可不必为了我抵抗本能，只要你安全的度过了发情期，别留下病根和阴影，我就能安心，你不用在意我。”
“我都说了要你了！”少年Omega失声尖叫。
“我只要你——”
虞平舟把粘在唇边早就灭了的烟头拔下来，捏成两段扔掉，他迈开肌肉僵硬的腿，一步步地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Omega。
他的Omega。
和他契合度太低的Omega。
虞平舟的掌心早在门外就已经血肉模糊，他将血淋淋的手拢住少年口鼻。
“那就先适应哥哥的血液。”
陈子轻咬着牙去舔舐虞平舟掌心的伤口，吞咽着Alpha的血，他强迫自己的腺体去面对。
小柿子，这才是你的另一半，你必须去接受，要是你不接受，我就把你挖了。
陈子轻把虞平舟掌心的伤口都舔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没那么抵触了，柿子好像能让烟灰涂一圈。
然后他就让虞平舟咬他，快点咬，别等他迟疑。
虞平舟咬了。
犬牙刺穿腺体，开始注入信息素。
陈子轻眼瞳放大，整个身体倏然抽搐了一下，脑子里在炸烟花。
标记的过程不短。
虞平舟总共注入了三波信息素，他留意弟弟的生理反应，逐次增量。
一波结束后会撤开犬牙，用舌尖舔被标记的腺体。
舔得没那么红了，再进行第二波。
当一个Alpha标记了一个Omega，就会对其产生独占欲，保护欲和食欲。
虞平舟没能脱俗。但他没丧失理智，他抱着全身被他气味浸满的弟弟，人工心脏像是成了鲜活的心脏，心头淌了一片混着碎雪的柿子汁水。
陈子轻安定了一小段时间，肚子里袭来一股涨涨的感觉，他萎靡地蜷缩在虞平舟的怀里，牙齿咬着对方的衬衣扣子，来不及咽下去的唾液流出来：“哥哥……我的生殖腔好酸……”
虞平舟把手放在他的肚子上面，时轻时重地给他按揉：“那你想哥哥怎么做？”
“给你凿一凿？”

第225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三十七天
陈子轻的第一次发情期频频出状况。他隔一会儿就要虞平舟安抚，频率渐渐缩短，到后来就不让对方离开自己身边。
为了不被乱七八糟的人打扰，陈子轻被虞平舟连夜带去深山的那个小家，路上对他进行了两次标记才让他撑过去。
陈子轻躺在三楼小房间的床上，他在半梦半醒之间，好像听见虞平舟跟什么人打电话，嗓音刻意压低。
“我记过时间，一小时。在那之后临时标记就会破损，消散。”
“只能维持到那个时间，嗯，按照常规生理，临时标记能持续到发情期的一半时间，三天半左右。”
“他分化之前的一年里有规律的吃过一些药，会不会是，副作用？”
陈子轻想爬起来，或是喊虞平舟一声，却昏睡得更沉。他醒来的时候，窗帘上已经洒了日光。
是个好天气。
陈子轻无力地把放在被子里的手拿出来，他摸了摸脖子后面，摸到了一点湿意，显然是才被标记过。
Alpha躺在他怀里，高大的身子往下躺了一截，才能把脑袋靠在他脖子里。
睡姿明明很别扭，Alpha却执着于这个姿势。他眼袋深，那对好看的卧蚕也肿了，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疲劳。
这才第一天就一副很吃力的样子，后面六天怎么办啊。
陈子轻的念头刚走到这，腰上就多了一股捞力，带着占有的勒劲，伴随一道嘶哑浑浊的嗓音：“没那么废。”
“你怎么醒了，”陈子轻捂住他的眼睛，“快睡，接着睡，你需要补觉。”
手心里的睫毛在扇动。
陈子轻心痒痒，尽管他软绵绵的身上也烫红，这个现象在提醒他尽快远离令他过敏的气味，但他还是蹭着床单向上躺了躺，双手抱着虞平舟的脑袋按在身前：“你亲亲。”
虞平舟亲了。
陈子轻把腿翘起来，架在他那把劲猛的腰上，声音里泡着水：“你咬一下。”
虞平舟咬了。
陈子轻见他咬完就把脑袋抬起来，湿着眼睛说：“你平时咬着不放，这次怎么只咬一下就松开。”
虞平舟无奈道：“你只准哥哥咬一下不是吗。”
陈子轻胡乱扯他黑发：“谁让你照着我说的做了，我又没有命令你。”
虞平舟的气息喷洒在Omega红了一片的脖颈处：“那我随意？”
陈子轻被他自己跟哥哥咬出凌乱印子的嘴唇一张一合：“你随意……啊……你随意你随意……”
Alpha当真随意了起来，他随心所欲，甚至透出些许本能的恶性。
陈子轻表情恍惚。
柿子表皮的碎雪早就化掉了，水珠凝成一片，淹没在灰烬里，把灰烬打湿。
烟味穿过柿子皮渗进果肉里，克制不住地战栗。
陈子轻眼里蒙着的湿气越来越重，越来越多，那雾像是进到他身体里去了。他不自觉地抓住身身上的被子，发丝连带着那一侧的枕头都被泪水濡湿。
他哭了出来。
虞平舟前一刻抬起头，下一刻面颊就是一痛，弟弟咬了上来，毫无章法地对他又是亲又是咬，像小孩子，涂他一脸柿子果汁。
他从Omega的后脑勺摸到后颈，顺着颤动的背脊抚了抚。
抽出被他紧紧抓着的被子，用手臂填上那个空缺。
.
到中午的时候，弟弟再次睡去。
虞平舟坐在床头，视线落在一条手臂上面，被磨得发红，皮肉生疼，他抽着烟，闭眼感受Omega腿部的线条和体温。
几个瞬息后，烟被他捏得快要断了，暴露出他岌岌可危的定力，他抬起那条被他盯视许久的手臂，鼻尖对着一处凑上去，嗅到了香甜。
换上唇，若有似无地触碰到了一点黏感。
虞平舟把烟抽完，他在床边的箱子里拿出两管药剂喝下去，之后就把少年的裤子脱下来，做好清理工作，换上干爽的裤子。
脏了的两条被他拿去洗手间。
门长时间地关着。
直到少年又醒了，用明烈的欲念喊他的名字，裹挟着深重而灼热的渴望，并不纯碎，那里头混杂着几分对抗本能的挣扎。
“哥哥……哥哥……”
喊声里带着濒临崩溃和焦躁的哭腔。
要哥哥。
虞平舟开门出去，衬衣下摆都没来得及理好，有一块落在皮带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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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林里的初春依然萧瑟寂凉。
小房子里日夜充斥着情满四溢的味道，那里面住着一个抵抗过敏和排他性的Omega，和一个克服劣质本能的Alpha。
陈子轻没了时间概念，以往他都是清醒着的家属，这次反过来了。他蜷缩在阳台的沙发上面往外看，眼里噙着水光，眼泪颤巍巍。
浅浅的湿痕从他身前的睡衣布料里渗印出来。
分不清是虞平舟留下的。还是Omega发情期的分泌物。
虽然只有孕后期的Omega才会这样，但他有别于普遍的Omega，出点特殊状态不算什么。
陈子轻让虞平舟给他检查了一番。
虞平舟从后面把他抱在怀里：“轻轻，为什么没有奶味。”
陈子轻脑子钝钝的：“为什么……不知道啊……”
虞平舟亲他耳廓：“因为你的哥哥没有永久标记你，在你这里成结，在你的土壤里洒下种子，生根发芽长出果实。”
大手拢上弟弟肚子，按在一个地方。
陈子轻感受到后颈被唇覆盖，牙齿磨碾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他瑟缩着：“别吃我，你饿了就自己找东西吃。”
虞平舟隐忍着不把他的每一寸皮肉咬烂，啃食下去：“轻轻没有奶。”
陈子轻攥紧圈在他腰上的手臂：“冰箱里有。”
虞平舟：“……”
“煞风景。”他把人抱起来，换了个边，让其和自己面对面，“冰箱里的太冰了，你也不怕你哥哥凉了肠胃。”
陈子轻摸上虞平舟微凉的胸膛，指尖划到他心口，感受他心脏的跳动。
你要好好的，我指望你照顾我呢，所以你不能出故障进厂维修。
陈子轻炙热的呼吸伴着柿子味酸甜，他不会勾引，也不会用信息素诱惑，就这么乱放。
虞平舟眼眶很快就红起来，他碾上Omega的嘴唇，喉间发出一声喟叹：“难受了就说，我会停下来。”
说这话时，挑开他因为本能抗拒而抿紧的唇缝，并不强硬粗鲁，而是柔情地逗哄着。
只是亲。
虞平舟很少释放信息素，除非他要，才会适当地给一点，看他反应增加浓度。
陈子轻被虞平舟亲得腿哆嗦，身子发颤。
失禁的感觉席卷而来。
有温热的水滴滴答答顺着虞平舟的裤腿滴落，那细微的声响在他全开的感知下放大无数倍，仿佛滴落在他心里，也滴落在他灼烧不止的火焰上。
Alpha面部肌肉极度亢奋地抽动，令人心惊胆战，他沉默几个瞬息，徒然就将怀中人摁在了前面的小桌上面。
下一刻就掐住他脸颊，让他脑袋歪向一边，露出后颈。
阳台的柿子味重得腻人，像熬过寒冬来到春天。
……
第四天，陈子轻开始喝一款新运来的抑制剂。
他刚分化，初次发情，又被契合度低的Alpha频繁临时标记引发过敏，再加上分化前吃了许多药，各种因素导致他症状复杂。
新型抑制剂的量要把控，一次喝一管的三分之一，看效果。
哪知他两次下去就有了抗药性。
柿子只能滚到烟雾里，继续流着泪淌着水去接受适应他带来的伤痛，让他侵蚀自己。
虞平舟一手温柔地照顾弟弟还在成长初期的小腔，一手抚摸他光滑的肩背，期间不断掠掉他渗出的汗液。
我找人来对你进行安抚，你不接受。
你说你只要我。
我该知足。
如果我能在这个时期撬开你那两厘米不到的壳，对你完成永久标记的话，我会更知足。
.
陈子轻发情期过去后，脖子上多了一道特制的颈环，那里面有虞平舟的信息素，不多，纯度很高，能让他时刻浸泡在其中。
更重要的事，有助于他脱离兵荒马乱的发情期，在平稳下来的日常生活中慢慢治愈过敏。
别人感应不到颈环内部的Alpha气味，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是他独享。
陈子轻拿江扶水试探了，对方的确没发觉到虞平舟的信息素，只是不时看他的颈环，眼中若有似无的探索，想问，又隐忍着，郁郁寡欢一肚子心事。
“扶水哥哥，我吃的那些药会给我带来多少副作用？”陈子轻问出他来找江扶水的第二个目的。
江扶水摩挲杯口：“我不确定。”
陈子轻明白了，这意思是，要从他身上拿数据。
江扶水忽然没来由地提了一句：“析木，我的第一个实验者不能被临时标记，你呢？”
陈子轻迎上江扶水的视线，他不躲不闪：“不知道。”
江扶水轻声：“你让我试……”
“不行。”陈子轻不留余地的打断，他真服了，那晚他扇的那几个耳光，江扶水全忘了？怎么这么不长记性。
他发情期那么需要安抚都能抵抗，更别说是现在。
陈子轻认真严肃：“不管是什么标记，都该是建立在情感互等的前提下，扶水哥哥，我们的情感不对等。”
含蓄地告诉他，我对你无情。
江扶水面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让人不忍：“我知道，我明白。”
他勉强笑了笑：“那就让你未婚夫，”
陈子轻再次打断，挺烦躁的，他的腺体贴着虞平舟的信息素，身体又想靠近海盐，如被架在火上烤，被按在针上滚：“这件事你别管了。”
“好。”江扶水点点头，他把薄唇抿得发白，不再开口。
未婚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只手遮天的虞家家主，跟弟弟偷情，给多年好友戴绿帽。
析木的未婚夫想必是知情的。
应该只有周家大少爷还蒙在鼓里，是个傻逼。
陈子轻托腮：“扶水哥哥，第一个实验者为什么不能被临时标记啊？”
“是药物影响的。”江扶水低声，“药物不止影响标记，也影响契合度。”
陈子轻双眼睁大：“怎么个影响法？”
江扶水不想往下说，这对他不利，可他却在Omega的期待中知无不言，恨不得把心肝肺都掏出来。
“比较针对特殊信息素，越特殊，契合度越低。”江扶水说。
陈子轻啃嘴角，要这么说，那他跟虞平舟的契合度还是高了，那可是有毒气体，他们的契合度应该是10%以下才对。
是不是可以这样算，要是他正常分化，他们的契合度就会高上去。
“第一个实验者分化不久就惨遭杀害了。”江扶水喝口咖啡，“关于分化第二个月的数据和发情后的数据，你都是第一份，没有参照物，我也只能推测药物的并发症。”
陈子轻若有所思，虞平舟对他的临时标记，一小时后就会逐渐消散。
那永久标记呢？
会不会没法永久标记啊，这答案江扶水没有，只能由他自己通过实践来找答案。
江扶水说：“析木，你去做个正规的检查看看，别去市面上的那些机构，让你哥带你去他了解的地方做。”
陈子轻把这事和虞平舟说了，对方带他去了做检查。
差不多就是江扶水说的那样。
对契合度低于60%的刺激性信息素过敏，临时标记维持时间极短，永久标记这块还不确定。
总之是病，得治疗，效果不好说。陈子轻领了一堆药剂回去，他希望自己快点度过发情紊乱期，进入有规律的稳定期，最好是按季度来，一年四次。
反正他有仙品菊花灵，给长大了就能匹配虞平舟的生殖腔那么一抹，在不在发情期都能行。
.
正月刚过去，虞老太太死了。
陈子轻陪虞家父子出席葬礼，是个阴雨天，他站在心上人虞平舟身边，另一侧是未婚夫楚未年。
周衍明也来了，他的脖子上挂着“我是宋析木追求者”的牌子，生怕别人看不见。
陈子轻的后脑勺要被周衍明的视线烧出个窟窿，想到他不久前去学校堵自己，缠着说“让我闻闻你的信息素。”
当时陈子轻一把将周衍明推开：“不让。”
“怎么，只给你你喜欢的人闻？”问的人别有用心。
答的人同样如此：“对啊，只给我喜欢的人闻。”
周衍明打的小算盘是，他去年三十晚上闻到了，四舍五入就是小析木喜欢的人。
在那之后不久，周衍明找到了个跟他契合度高的人工腺体，准备按上去，替换掉原来那枚才和柿子有73.5%契合度的苦烟。
周衍明的亲信自作主张地跟陈子轻说了这件事，他及时阻止，硬生生地把周衍明骂下了手术台。
原话是——
“就算是百分百，我也不会喜欢你！”
“你换了是天大的亏本买卖，人工腺体轻则让你被并发症拖累，一辈子离不开药物的治疗，重则让你丢掉性命，到那时看我当医生，看我变老的人里面可就没你了。”
周衍明一合计，立马就不做了。
陈子轻心累，他情绪不好，信息素影响他的生活学业，还要拴着几条狗，不让他们发疯乱咬人。
以及谈恋爱，尽可能地拥护虞平舟那颗玻璃心。
这日子过的。
下个任务不要再是稀奇古怪设定的背景了，就简简单单的以性别区分。
什么Alpha、Beta、Omega，够够的。
陈子轻的思绪还没完全回笼，很突然的，他的心脏跳乱了一拍。
同一时间，溱方孝瞳孔一下缩紧，手中花枝被他折断，他看着被Alpha拥在臂弯里的少年。
少年也向他看来。
他们的目光在绵绵细雨中相碰。
那一瞬间，犹如星河散落人间，目光所及璀璨而绚丽。
分明不是第一次见，却像是初次见面，在眨眼间只有你我。
陈子轻眼皮直跳，一个不敢想的可能在他心底窜跑出来，他紧紧贴着虞平舟，手抓住脖子上玫瑰金的颈环，悄悄放出一点点信息素试探。
下一刻就见溱方孝不顾场合地退出退伍，断了的白菊落在地上，被他的皮鞋碾烂在雨里，他身形狼狈地回到车上：“老五，抑制剂，快。”
女Beta快速给他抑制剂。
溱方孝将抑制剂注入体内，他靠着椅背缓了缓：“镇定剂有剩吗？”
“有一管。”女Beta一通翻找，疑惑道，“溱哥，你不是在墓园送葬吗，怎么回扯上了，还要用镇定剂？”
溱方孝将针管里的药水推进血管，他打给还在墓园的小弟，问了个事。
小弟在那头压低声音：“诶，溱哥，你弟弟啊？他挺好的啊。”
溱方孝胸膛震动：“挺好的……”
很好。
了不起。
真是开了眼界。
通常一对灵魂伴侣，Alpha掌握主导权，到他们这里，Omega才是那个牵绳子的人。
溱方孝擦掉手臂上渗出来的血珠，他打了一管抑制剂，一管镇定剂才勉强冷静。
可那孩子却照常参加葬礼。
女Beta听到老大的笑声，有点毛毛的：“溱哥，笑什么呢？”
溱方孝意味不明：“你溱哥有保命符了。”
“溱哥还怕事？”
溱方孝抹了把腹部中过枪的地方，怎么不怕，腹部都挨枪子了。
上个月他就知道小麻雀分化成了Omega，是老太太跟他说的，老家伙尖酸刻薄地把小麻雀评得什么也不是，当时他计划没实施，就顺着老家伙。
他一直没和分化后的小麻雀接触。
今天一接触，天翻地覆，呵，刚才那波动不会逃过顶级Alpha。
虞平舟不会对他下死手的，对方要留着他，给弟弟用。
灵魂伴侣是天意，是天定，能在另一半陷入绝境时给予引导，和治疗。
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虞平舟那么看重小麻雀，怎么都该留他这个碍眼的同类做个保险。
溱方孝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虞平舟心眼小到了极点，面上还要装作大气纵容，这回他怕是要气死。
更好玩的是，他能感觉到，小麻雀并不完全受信息素的锁链捆绑，他们的灵魂不相连。
更没有半分为了他付出所有，甚至交出灵魂的迹象。
当然，他是有的。
可怕的命运。
他竟然不如一个孩子。
既然小麻雀在逃离，那他就暂时静观其变。
溱方孝回到墓园，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转向少年，留意那Omega垂落在裤子旁边的手，被牙齿咬出一块的嘴唇，后颈翘起来的发尾。
少年在压抑着不朝他看。
对方能忍，能和命运作斗争，他有什么不能的。
不过区区一个灵魂牵引而已。
溱方孝从小弟手里接过一支完好的白菊，反正最煎熬的，绝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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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溱方孝没考虑到的是，小麻雀回去就要他哥哥的味道，被呛得咳出眼泪了也不让哥哥把信息素收回去。
陈子轻缠着虞平舟：“你标记我。”
虞平舟托一片羽毛一般托着他，不让他从自己身上掉下去：“三分钟前才标记过。”
“都过去三分钟了，你不是应该每时每刻每秒都想标记我，让我身上一直都有你的信息素吗？”陈子轻撒娇。
虞平舟漫不经心地“嗯”一声，他的确是那个意愿，只可惜弟弟的体质比较特殊，临时标记维持的时间太短，又不能一消除就补上标记。
一，他需要上班。弟弟需要上学，他们离开家门各有各的轨道。不可能每隔一小时就标记一次。
二，弟弟没在发情期的时候，信息素数值还算平稳，不需要抚慰。
虞平舟亲了弟弟一会，和他说：“你脖子后面的小腺体还没消肿，等一会再标记。”
身体内外全是烟雾的陈子轻眼睛一瞪：“不行！”
参加完葬礼有一小段时间了，他的内心深处就很不安，也很烦躁，尤其是他偷偷背着虞平舟查过大量灵魂伴侣的资料之后。
他必须做些什么哄一哄平舟哥哥脆弱的心灵。
那做点什么呢，只能是投其所好，让对方彻底安心。
陈子轻在虞平舟耳边说：“我想哥哥永久标记我。”
.
哥哥永久标记了弟弟，那烙印又漫长又深刻。
过一晚就没了。
陈子轻躺在床上怀疑人生，永久标记的情况实践过了，就这答案。他的眼前浮现出虞平舟发现他标记没了的样子，忍不住地唉声叹气。
按理说，他不能被永久标记，有利于他维系几个任务目标之间的平衡。
可他总要给虞平舟名分。
早晚的事。
陈子轻摸着陷入沉睡的哥哥，打结的虞平舟性张力拉满，色气极重，有股子不让人活了的性感。
虞平舟的舌头比一般人要长，这是陈子轻第一次被他亲的时候就发现了的，后来更加深刻地认知到这个现象。
那家伙的舌头不但长，舌尖部分还能勾起来，轻易就可以让他忘掉所有烦恼，全身心都交付出去。
陈子轻光是想想就不安生起来，他赶紧止住念头，在心里问：“陆哥，有切断信息素连接的锁链的道具药吗？”
系统：“没这项产品。”
“我有点烦，”陈子轻说，“算了，我不该把我的负面情绪倒给你，你又不是垃圾篓。”
他嘀嘀咕咕：“其实也有办法，我吃药就好了，江扶水那里肯定有药的，没有也能给我研制出来。”
……
陈子轻过上了每晚被虞平舟永久标记的日子，第二天清清白白没有主，他的过敏反应减淡了许多。
八成是生殖腔认主的原因。每晚都被光顾，想不适应，想不熟悉都难。
陈子轻这天一下课，就去了江扶水所在的实验基地。
江扶水从大门里走出来，蓬头垢面不修边幅，发现来人是他，立刻就匆匆跑回去，再出来的时候像个人样了。
陈子轻说了来意。
江扶水迟缓地开口：“他是你的……灵魂伴侣？”
陈子轻点点头：“是的，虽然没检测，但应该没错。”除非他是二傻子。
江扶水垂下眼睑，百分百吗，竟然比他还高。他唯一的特权也没了，命运真可笑，给他了，又拿走了。这算什么，逗他玩。
陈子轻说了会，发现江扶水根本没在听，他推推Alpha：“扶水哥哥，回魂了！”
江扶水不动声色，嗓音却已然沙哑：“我跟老师讨论讨论。”
陈子轻听江扶水提起章爷爷才想起来，老人家催他跟楚未年完婚，十有八九是楚老太太安排的说客，他还没回应。
“章爷爷，吃过晚饭了吗？”陈子轻回去的路上给章老打电话。
“没吃，都让几个孙子气饱了，没一个让我顺心的，要是能把他们几个换成你一个，我老人家做梦都能笑醒。”章老的话语里还带着点训斥过小辈的意味。
陈子轻哈哈：“章爷爷，您也就是说，您对孙子有期望才会生气，要是不抱期望，那不就是爱咋咋地，滚一边去。”
老人家绷着的老脸有所回温：“木木，你给我打电话，是想好了，决定要快点跟未年完婚了？”
陈子轻打哈哈：“这事啊，爷爷您不要管啦，总会有结果的，您看着就好，别给自己找烦恼。”
章老：“怎么，你不满意未年？他做什么让你高兴了？”
只要他说是，就把人揪到他面前，抽上一顿。
“没有没有。”
陈子轻忽然有感应地抬起脸。
一辆车停在前面不远处，车窗里横出来一只手，溱方孝侧出来点面庞，颇有些许工作稳重，长得帅，精气神良好的气质，没人想得到他以前是放贷的。
陈子轻不上车，那空间小，让他没安全感。
于是溱方孝下车，和他在路边走，四周空气流通，什么气味都没法凝聚。
溱方孝双手抄在西裤口袋里：“见到我了，你不跟你哥报备？”
陈子轻环顾四周：“他知道。”
溱方孝勾勾唇：“有时候我都佩服他。”
陈子轻不想在外人面前谈虞平舟如何如何，这是他的隐私。
溱方孝倒也没多问，虞平舟能忍，必定是他爆发后会出现令他悔恨终生的事情。他权衡利弊，选择忍气吞声。
只对他这个没被小麻雀抢过来的人动手，放任另外几个Alpha。
溱方孝看了眼走在他身边的人：“你脖子上的颈环……”
陈子轻眉心一蹙：“别问，别管。”
溱方孝扫了扫他的后颈，鼻翼轻动：“你的腺体上有牙印，生殖腔是软的放松的，说明你被永久标记过了，你身上怎么没他的信息素？”
陈子轻心下悚然，这就是灵魂Alpha的恐怖感知力？这谁还分得清溱方孝跟扫描仪器。
他快速离溱方孝远点，心跳加快地胡扯：“有啊，我哥哥的信息素无色无味。”
溱方孝似乎是信了，他充满深意地拉长了声调：“宋大学生，关于灵魂伴侣——”
陈子轻的脚步一停。他想不通，杏花跟雪中的柿子怎么会是百分百。
溱方孝跟沈接触过吗？没有。
况且，接触了也没法参考，毕竟他跟沈文君的信息素有差异。
海盐让他安心可能有前世的原因，跟杏花就真是所谓的灵魂伴侣。
陈子轻心说，我不想做Omega了。
转而就在心里骂自己，你清醒点，你的任务一完成了不是吗？你该笑，这是多好的事啊，不要忘了，你是登入这个架构世界的宿主，没什么比完成任务更高兴的事。
然后他就龇牙咧嘴，无声地傻笑，瞬息过后，他就把灌了凉风的嘴闭上了。
我怎么挺疯的……
陈子轻心不在焉，脸上写着“走神”两个字。
溱方孝意味深长：“我等你主动找我，结果等来你二次发情，还被永久标记，在你遇到灵魂伴侣之后，小麻雀，你是个能人。”
陈子轻抿抿嘴：“他嫉妒死你了。”
溱方孝深深地俯视着才到他下巴部位的少年，鼻音里带出点笑意：“我不觉得我在这件事上有被人羡慕的地方。”
对他们而言，灵魂伴侣只是名义上的头衔而已，相关的待遇他一个都没享受到。
陈子轻避开溱方孝的复杂目光，他径自大步向前走，把对方甩在身后。虞平舟的人就在附近，待会儿要接他回家。
身后传来溱方孝的声音：“小麻雀，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陈子轻没回头：“我的伴侣是我哥哥。”
末了，想起自己有两个哥哥，后面前就有一个，他索性点名道姓：“虞平舟。”
溱方孝抖着肩膀笑，这是一点便宜都不让他占，他阔步和少年并肩：“行，我明白了。”
下一刻就将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上有根糖纸五彩缤纷的棒棒糖。
陈子轻想也不想就拒绝：“我不吃。”
溱方孝拿着棒棒糖挑他下巴：“你吃了，我就让你如愿。”
“那我也不吃，”陈子轻打开棒棒糖，“我答应他不吃别人给我的东西。”
溱方孝说：“你倒是听话。”
陈子轻纠正用词：“这叫尊重。”
“尊重？”溱方孝乐了，“那你还长期跟几个Alpha保持来往？”
陈子轻好半天蹦出一句：“不得已。”
不得已？溱方孝懒得多问，他手中棒棒糖划过少年脸颊：“真不吃？”
陈子轻态度坚定：“不吃。”
溱方孝一副被打击到了的姿态，他失望地摇摇头：“生平第一次请人吃棒棒糖被拒绝。”
陈子轻随口说：“你经常请人吃？”
“只请过我弟弟。”溱方孝剥开棒棒糖放入口中，目光不离小麻雀的侧脸。
短短几次接触下来，他发现小麻雀一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脸上会出现似是而非的笑，好像是想要说什么又不说，含苞待放的感觉。
一双多情的眼睛会无意识地眯着，视线时不时的看向某一个方位，仿佛是在认真的思虑着什么东西。
在旁人的视角里，这个时候的他眼里蒙上了一层迷雾，若有似无的，十分的神秘，引人探究，为其沉沦。
溱方孝犬牙内的腺体有些发痒，喉咙里不出所料地引来生理性的干渴：“我即将动身去国外，今天过来是想问你跟不跟我走，去国外读书也是一样。”
说这话时，Alpha眸光炙热，不清楚是灵魂的臣服带来的效应，还是在这之前就已经动了心。
杏花围绕着少年，丝丝缕缕地牵扯出了他的柿子清凉与甜酸。
陈子轻后背一麻，他目瞪口呆：“我疯了啊，我放着虞家小少爷的生活不要，我跟你一个放贷的走，给你当小情人，你心情好丢我三瓜两子，心情不好就对我拳打脚踢，各种道具往我身上使，让我没一块好皮，我如果反抗，你就把我栓在桌角不给我吃的喝的，问我错没错，我不承认自己错了，你就继续惩罚我……”
小麻雀说故事一般，漂亮的小嘴叽叽喳喳：“我过几年不嫩了，也不让你觉得新鲜了，你就把我踹了，连一点辛苦费都不给我。”
溱方孝看着故意瞎说，为了抵抗本能转移注意力的小麻雀：“析木，我是你的灵魂伴侣，我将无条件无底线地为你送上余生。”
“我不需要。”陈子轻被看破也不尴尬，他攥了攥手指，“我有我家平舟哥哥就够了。”
溱方孝吃了会棒棒糖：“你可以找我要考虑的时间，我也可以改签等你，多久都可以，小麻雀，我在你嘴里闻到了药剂的味道，无论你在治什么病，你都该和我待在一起，这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陈子轻还是那个态度。
溱方孝不是死缠烂打的脾性：“行，那我去国外发展，你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号码不变。”
陈子轻顺势客气道：“一路顺风。”
溱方孝趁他不注意，快速抱了抱他，两秒后撤离，阔步走向马路对面。
Alpha不回头，不停步，像是生怕自己后悔。
小麻雀，但愿以后找我的是你，而不是你身边的某个谁。
因为——
一旦出现那种情况，说明你已经没办法靠自己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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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陈子轻的大学生活到了尾巴上面，他跟楚未年的婚约还没取消。恐怕连楚未年本人都没想到，老太太那副身子骨竟然能活到现在。
也就是说，陈子轻跟他哥哥虞平舟偷情，一偷就是三年。楚未年至今都没揭开那层纱布，绿帽稳稳当当的戴着。
关于怎么一直不完婚这事，陈子轻不管，楚未年被老太太念叨得多烦都是自找的。
这年炎夏，周五下午，陈子轻在实习的医院出了一个意外。
虞平舟过来时，陈子轻坐在主任的办公室，他望着沾满鲜血的双手，白大褂不知被他脱了放哪了，他的T恤上有大片血迹。
“哥哥，我把我的学长捅伤了，就是这么捅的，”
陈子轻麻木地做出捅的动作：“我一下就，我用的笔，对，就是这支，我每天用来做笔记的笔，你送我的实习礼物。”
Omega的五官完全张开，眼波流转见皆是浓墨重彩。
此时他神情呆滞，舌头僵硬，脸部肌肉也是僵硬的：“哥哥，我为什么会捅人呢？”
“他就只是纠缠我，想要我做他的Omega，我不止捅了他，我……我当时看他身体里流出血，我觉得恶心，我还想多捅几下，十几下。”
“我生病了。”
“我早就有病吧，我只是没有去面对，我做减法，我减啊减的，没用，在我没留意的角落里长茂盛了。”陈子轻被一双手捧起脸，他呆呆地，“虞平舟，你知道我生的是什么病吗？”
虞平舟用帕子擦掉他眼皮上的血液，吻他不住颤抖的嘴唇，放出信息素安抚他惊惶不已的灵魂。
“哥哥，我怎么办，我把人捅了……”陈子轻在他怀里发抖。
虞平舟带弟弟回去，脱了他带血的衣裤，给他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人没有生命危险，其他事我会处理。”
陈子轻在椅子上反着坐，他恹恹地趴在椅背上面，脸埋进臂弯里。
吹风机的声响里隐隐有Omega的抽咽。
他现在已经从混乱的境地里出来了，活过来了，愧疚上了，自责上了，同时也被强烈的茫然笼罩着。
虞平舟吹干他的头发：“人来了。”
陈子轻把生理性泪水擦在胳膊上，他抬起头：“什么人啊？”
虞平舟亲他红红的眼睛：“你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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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女Alpha。
她有双冰蓝的颜色，一把低沉的嗓子为病人做自我介绍：“我是你的心理医生伊丹，接下来我会陪您走过一段最艰辛的路程。”
陈子轻前一刻还在礼貌地回应，下一刻就拉住虞平舟的袖子：“我要江扶水。”
“哥哥，你去把江扶水叫来，”陈子轻忍着不咬手指不啃指甲，小声说，“他能医好我，只有他可以。”
虞平舟的面上并非露出不满和怒意，而是循循善诱：“为什么只有他可以？”
陈子轻张了张嘴，不知道，他的直觉就是这么告诉他的，就像他的分化问题一样，他的心理精神疾病，也只能是江扶水医治。
虞平舟揉了揉青年的头发：“虽然江扶水在国外辅修心理学，但他比不上经验丰富，在这个领域具有权威性的伊丹。”
陈子轻抿嘴：“那好吧，听你的。”
……
伊丹问了五个问题就走了。上星府常年恒温，陈子轻却感觉有冷汗源源不断地从从他张开的毛孔里跑出来，他有些虚脱地被虞平舟抱上床。
我能治好的吧。
我不会哪天疯到连你都打吧？
陈子轻问出来的问题则是：“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虞平舟拥他入怀，让淡淡一层烟雾把他拢住：“很早以前。”
陈子轻很快就被本能分散了注意力，他拉着虞平舟的手放在自己的睡衣扣子上面：“是不是遗传的？”
虞平舟解开他一粒扣子：“是。”
陈子轻怅然，还真是他猜的这样啊。什么马甲的影响，屁哦，根本就是遗传病。
“我母亲会打我……不对，她是后来才那样的，她不酗酒没染上毒瘾前是个好母亲。”陈子轻一想，“那就是我父亲？”
虞平舟将手伸进解掉一粒扣子带来的缝隙里：“嗯。”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陈子轻的生殖腔被一阵酸软袭击，他自问自答，“你怕我承受不住。”
陈子轻定定地望着虞平舟：“那你觉得我二十二岁了，受得住的了吗？”
虞平舟吐出三个字：“受不住。”
陈子轻说：“那你为什么不继续找个理由哄骗我，瞒过去不让我发现？”
他苦笑：“因为来不及了，我已经发现了。”
虞平舟亲他颤红的眼尾，唇往下走，啄掉他滚落的泪珠，含住他失血冰凉的嘴唇。
陈子轻被虞平舟亲得挺起胸脯，抓着他的发丝说：“我不想被人当神经病。”
“不会。”虞平舟竭尽所能地吻着。
“也是，神经病的脸上不会写神经病三个字，只要我控制好病情。”陈子轻拍拍让他疼得快要掉下来的Alpha面庞，“我能控制吗？”
虞平舟道：“当然。”
陈子轻用力闭上眼睛：“我在医院捅伤人就是我发病了吧，我第一次发病怎么就那么……不是，我上高三那会儿拿书砸人，乱扔东西已经算……”
“根据我的回想，我情绪不受控制的时候不自残，而是对别人有攻击性，很危险。”
他的症状一不留神就越来越严重，已经到了伤人的地步。
突然就发病了。
“我还可以去学校把剩下的学业完成，我还可以去医院实习。”陈子轻顿了顿，“我还能出门吗？”
虞平舟眼帘不抬，齿间叼着：“当然能，你的生活照旧，只是需要吃药，接受心理辅导。”
陈子轻抱住身前的脑袋：“哦……”
今天之前，他一直在想，三年了，他的主线也该来了吧，怎么还不来，再不来，夏天就过去了，秋天就来了，那还不是一转眼便到了冬天，又是一年。
那可就不是三年了啊，陆哥难不成是敷衍他，随便说的数字吗？
现在他有了新的想法。
三年时间过去，病让他失控伤人，他迟迟不激发的主线只怕是跟……他的疾病有关。
也就是精神病。
所以这会儿他想了这么些，怎么还不激发主线任务，关键词到底是什么呢。
陈子轻呼叫监护系统：“陆哥，有治精神病的道具药吗？”
系统：“没有。”
陈子轻急忙道：“那相关的呢？让我不那么疯的。”
系统还是那两个字。
陈子轻倏地神经质道：“没有没有没有！就知道说没有！444比你好多了！”
无机质的电子音并未响起，陈子轻脑中一片死寂。
陈子轻迟钝地恢复如常，尽管虞平舟埋在他身前，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他还是捂住苍白的脸，小心翼翼地解释：“陆哥，刚刚我是发病了，你信不？”
系统没回应。
陈子轻默默道了几次歉，他摸索着去解虞平舟的皮带，干脆不读研了，就到本科吧。
哦，对了，晚点要去医院给学长赔罪。
笔也要换一□□种一头带防身利器的不能用了。
他在医院伤人这事，虞平舟再怎么封口，都会传到楚未年耳朵里，因为院长是楚老太太的老相识。
不过楚未年人在国外，他陪老太太度假，回来需要时间。
……
傍晚的时候，陈子轻从医院回来，应付完了跟他通讯安抚的楚未年，他趁虞平舟外出有事的时候，萎靡地把自己关在房里睡觉。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走进了他的房间，他要翻身平躺着坐起来，却翻不动，只是睁开了眼睛。
进来的人脚步轻轻的，说话声也轻，带着亲和的意味，他说：“睡了吗？”
是三年都没站在他面前的沈文君。
不是一直在国外装死，在等他不知道的什么东西吗，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不对，沈文君是提前回来了的，不然除非对方长翅膀飞，才能这么快的在他出事当天现身。
陈子轻来不及打量太多，他仅仅是反射性地眨了下眼睛，
出现在他房里的沈文君就变了模样。
原本贴着耳朵顺下来的发型短了一些，白衬衫和黑西裤变成浅蓝色护工服取代。
“还没睡啊。”沈文君走到蓝色单人床边，微笑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第226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三十八天
陈子轻发现他在一间病房里，他的念头是一骨碌爬起来，实际却是连翻身都困难。
身体沉重到了极点。
一个哈欠不受控地打了出来，接着是两个，三个……他浑浑噩噩，嘴里说出不听支配的话：“怎么才来。”
跟个小孩子似的，委屈上了。
陈子轻看着护工打扮的沈文君弯腰，很有技巧地给他捶背，按捏肩周。
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
那他呢？他多大年纪？陈子轻观察视线能扫到的皮肤状态。
三四十岁，还是四五十岁？不确定，总归是比沈文君要大。
陈子轻的两侧太阳穴被按动，他这个视角里的沈文君并不难看，对方被他这么“专注”地看着，也没不自在，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
“你答应给我叠青蛙的，青蛙呢？”陈子轻听见自己问。
沈文君说：“青蛙跳到池塘里去了。”
陈子轻完全跟着前世的这副身体的主人言行举止走：“青蛙为什么去池塘？”
“回家啊。”沈文君笑着说，“它回家了，它说明天来找你玩。”
“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陈子轻想发怒，却只是打了几个哈欠，肿胀混沌的眼角溢出生理性泪水，“我是疯子，不是傻子，青蛙回什么家！它根本就不能回家！”
沈文君把他双手握住，给他活动肌肉：“青蛙为什么不能回家呢，这事上的每个生物都有自己的家。”
陈子轻扁嘴：“我没有。”
“我没有！”他胸口大幅度起伏着尖叫。
“你有啊。”沈文君耐着性子，“你母亲每周都来看你。”
“哦，我母亲每周都来看我，我有家。”陈子轻呆呆的，“那我为什么不能回家？”
沈文君没有说话。
正当陈子轻躲在这副壳子里唏嘘沈文君前世跟原主的相处模式时，他猝不及防地瞥到了对方身后的鬼魂。
那是另一个沈文君。
怎么前世的沈文君背后，也有个他？
陈子轻大惊失色，但他被药物侵蚀显得有些面目全非的脸上看不出这个表情。他看着那个鬼魂。
鬼魂也在看他，一个灵魂和一个鬼魂四目相视。
陈子轻有种鬼魂发现他是个外来者的错觉。
画面一变，还是这间病房，只是窗外有了不刺眼的亮光，这是个大白天，窗户没被全部钉起来，是半开着的。
陈子轻穿着蓝白条的病服坐在椅子上面，护工沈文君在给他剪手指甲。
鬼魂依然站在沈文君背后。
也依然看着他。
陈子轻走了会神，发觉脚上一凉，他这才看见沈文君脱了他的袜子，把他的脚放在自己腿上，给他剪脚趾甲。
专心地修剪，打磨得圆滑，丝毫不嫌弃。
陈子轻的嘴巴开合起来：“沈护工，我可以让你换一份轻松的工作。”
沈文君陪他唠嗑：“不了吧，我走了，谁照顾你。”
陈子轻说：“我可以有其他的护工，我有的是钱，护工随便找，我是S级Omega，长陵大学医学系教授，很多媒体写我，我这一生被很多人喜欢，医者难自医，渡人难渡己，这个院子都是我的，我想要多少护工都可以。”
病人说的话没逻辑，护工笑着点点头：“确实。”
“可是啊，”他顿了顿，“其他的护工是文君吗？”
陈子轻垮下皮肉松弛浮肿的脸：“不是。”
他扭了扭身子：“我背上痒，你给我抓抓，文君给我抓痒。”
病服下摆被撩起来，伸进来一只带着些茧子的手，按照他的指令给他抓痒，一会要往左，一会要往右，一会又要下去点，折磨人。
护工的工作很多，有大量体力活，所以手上就长了茧子，摩擦常年不晒太阳的皮肤会有点刺疼。
气氛正温馨。
病人倏然就一口咬在护工耳朵上面，咬得极狠，要把耳朵生生咬掉。
“我没病，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病人的嘴巴跟下巴都是血，他光着脚，边嘶喊边往外跑，被走廊上的护士抓住，发了疯地反抗乱攻击，最终被捆绑在床上，手脚，身子，跟头固定住了，像一条病狗，一头疯猪，像这像那，唯独不像人。
脸在挣扎过程中被挤压变形，红了一大块，嗓子里嗬嗬喘着粗气，眼睛暴突，嘴里流出口水。
就是这个情境之下，陈子轻看见了前世的江扶水。
“江医生。”几个护士纷纷打招呼，态度颇为敬重拘谨。
江医生给病人打镇定剂。
沈文君捂着受伤的耳朵，压低声音说：“宋先生哭了。”
“哭什么，你都要把沈护工的耳朵咬下来了。”江扶水拿帕子擦掉病人的眼泪和口水，对沈文君说，“这里有我，你去处理一下耳朵上的伤口。”
末了也叫几个护士去忙自己的事。
病房里很快就只剩下陈子轻跟江扶水，对方身上没有他三年前初见的影子。
也是。
那是十八岁的少年，这是事业有成的优质Alpha。
陈子轻感受着投放给他的海盐想。
“老师，好受些了吗？”Alpha用白大褂擦擦他踩过地面的脚，把他凌乱的头发理了理，“如果没有好受些，我再给你一些信息素。”
陈子轻震惊不已，虽然他猜想过在前世，原主是江扶水的老师，真是这么一回事的时候，他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以为我给你更换的治疗方案比较顺利。”江扶水挫败地垂下眼睛，“你怎么又伤人了。”
“我不知道，扶水，老师难受。”
江扶水把手放在他的心口，给他一下一下抚着，同时放出更多安抚的信息素。
陈子轻的嘴里发出无措的声音：“对不起，老师让你失望了，你有个狂躁分裂症的老师。”
江扶水偏头平复心绪：“没有失望，老师只是病了，会好的。”
他的眼中闪烁着偏执扭曲的坚定，声音低不可闻：“我会医好老师，尽我毕生所学。”
陈子轻能自责愧疚，看样子精神已经稳定了下来。
江扶水为他解开束缚跟捆绑，却在下一刻被他一脚揣在肚子上面。
踹了一下，又踹一下。
江扶水用身子压着他，虎口卡住他嘴角，防止他磕伤舌头。
陈子轻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注意到江扶水的鬓角有一道疤痕，似乎是被利器划的，延伸到了头发里。
然后就是，眼皮上掉落下来一滴液体。
江扶水在流泪。
画面又是一变，陈子轻吃了一把大大小小的药片，他每吃一份，沈文君都要把手指伸到他嘴里，检查他有没有真的吃下去，而不是偷偷藏在舌根下面，找机会吐掉。
他吃药吃多了，整个人有些痴呆，反应迟钝缓慢，脑子转得也慢，脸上还会露出傻笑。
沈文君看他趴在窗口，脸压在护栏上面，对他说：“你是重症病人，不能去自由活动中心，等你病情好了些就能去了。”
陈子轻抠手指头：“好不了了。”
沈文君柔柔地安抚：“怎么会呢，我听说你未婚夫在国外给你找了专家，过不了多久就要接你过去。”
陈子轻心里一惊，未婚夫，谁啊？不会是虞平舟吧？估计就是他了。
“我不去国外，”陈子轻泛着药片苦味的嘴唇蠕动，“我就待在这里，江医生挺好的，我习惯了他。”
未婚夫来医院的时候，陈子轻这副身体就是这么说的。
“可以。”虞平舟并未强求。
陈子轻透过前世的原主看他的哥哥，这个时期的虞平舟五官依旧难敛华美，只是鬓角生白发，眉间有散不开的纹路。
心底似乎有个缺口，从骨子里往外渗着悲伤和苍凉。
陈子轻发现虞平舟凝视着着他，像是在透过他找什么，然而虞平舟自己也不知道要找什么。
虞平舟一坐就是两个多小时，对他有求必应，对他很好。可那种好跟血脉相融不是一回事，有本质上的区别。
仿佛只要看到他在这个世上就行，镜中花水中月一般。
陈子轻听到自己说：“平舟，把婚约取消了吧，有个精神病的未婚妻多给你丢脸。”
虞平舟拍拍他的发顶：“你好好养病。”
陈子轻瞪大眼睛，手拉住虞平舟的西装袖子，很小声地说：“我好累啊，我想解脱了。”
Alpha面色如常，那双和今生一样的眼里满是慈悲，周身气压却骤然下降。
陈子轻惊骇地想，前世的虞平舟不准原主这个未婚妻解脱，他必须活在世上才行。
“我说笑的，我会好好吃药，争取早点出院，”陈子轻脱了鞋子爬上床，乖乖地盖起被子，“过几天衍明就来看我了，不知道他身上又会占到哪个Omega的信息素，上次那个冰淇淋怪好闻的，我就很喜欢。”
“很久没吃冰淇淋了，要让江医生给我买……未年也会给我买的，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画面再次发生变化。
陈子轻看见周衍明来看望他，到门口的时候偏头跟什么人说话，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溢进来的香甜味道来看，那人是个Omega，带到精神病院来了。
周衍明的额角有个略显狰狞的伤疤，从额角下来了一截，他一见陈子轻两眼发直，就做出了随时喊医生进来的反应。
这是创伤后遗症。
周衍明陪了一会，抱了抱他就走了，下午，他最好的朋友楚未年带着妻儿过来了。
楚未年给他带了甜点，对方的妻子喂他吃，儿子给他唱歌。
而楚未年的一侧颧骨少了一块肉。
跟进他的猜想，应该都是他伤的，还有虞平舟的白发。
那几人试图医好他，可事与愿违，他们尽力了，不得不把他送去精神病院。
在那期间能想象到有多折磨。
陈子轻在原主的眼睛后面旁观零碎的人和事，画面一个接一个的变换，他见到了原主的母亲，以及虞华章。
他们没离婚。
他是虞家的二少爷，虞家只有两个少爷。
溱方孝没能让虞华章道歉认他这个私生子，因为这一世的宋析木不是虞平舟的软肋。
虞平舟没软肋，溱方孝自然就没拿捏他的地方。
画面又发生变化，窗外阳光明媚，陈子轻玩着沈文君折的纸青蛙，和他说起自己没进精神病院的几十年。
病人情绪一好就会说，说了便忘掉，记不住，因此说了一遍又一遍。
护工感慨：“宋先生，我要是有你的福运就好了，哪怕一点。”
陈子轻哈哈笑起来：“福运？什么福，什么运，你看我这样子。”
沈文君也笑：“那你下辈子还要这些吗？”
陈子轻看看青蛙，看看窗外，他自言自语：“不要了。”
沈文君凑近他，嗅着他的味道，琥珀色的眼睛一眼不眨：“既然你不要，不如送给我。”
陈子轻看着沈文君耳朵上的伤疤，笑着说：“好啊，给你啦。”
……
陈子轻回到今生，回到现实中来，沈文君还是衬衫西裤，还是那副清润如玉的样子。
有关前世的最后一个画面里，沈文君对原主的提问，八成是在偷偷做什么法术，要原主给什么答复。
原主给了，是沈文君想要的答案，他的术法大成。
这才有了今生的命运转变。
陈子轻把嘴角抿了起来。沈文君没和他一起回到前世，却从他的表情里嗅出了名堂，顿时就笑起来：“你看到了哪些？是你在精神病的时光对吗？”
“我就知道我在这个时候回来，必然会让你……”
陈子轻盯着莫名兴奋到发抖的人——原主前世的护工。
沈文君被他盯着，半分没有避开视线：“所以，你前世的一切是你送我的。”
“何来的抢。”
沈文君微弯腰低头，目光俯视过来：“我说我们之间用不到那个“抢”字，我没骗你吧。”
像是终于洗清冤屈，真相大白，一切水落石出，可以还他一个公道了。
陈子轻难以置信，到底谁是神经病？！
沈文君大抵是察觉自己反应有点大了，他扭曲着脸克制自我，叹息道：“我不早点告诉你这些事，是时机不对。”
言下之意，我是为你好，并非我故意瞒着你，现在我已经解释给你听了，你要是还怪我，那就是你的不是。
沈文君整个人散发出了单方面的亲近信号，仿佛他们从始至终都是一起的，之前那都是误会。
“呵呵。”陈子轻有千言万语，最后只蹦出一声怪里怪气的冷笑，“你不是从你招出来的前世身上了解到的我前世。”
沈文君这时一改早前的伪装，坦然道：“对。”
陈子轻问：“你是谁？”
沈文君笑意如春风：“我就是你的护工啊。”
陈子轻浑身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他偷摸揣测的可能就这么被证实了。
沈文君就是自己这副身体的前世！
“那你的今生呢？”
“今生啊，”沈文君轻描淡写，“死了。”
陈子轻没问是怎么死的，总归是这一世的沈文君被他的前世取代了，而他的前世背后还有个鬼魂。
“上辈子的你背后站了个死了的你，那是你的前世？”
“你连他都看到了。”沈文君并不感到以外，大方地分享不为人知的秘密，“是啊，那是我外祖母的术法延续，家族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个前世。”
“就像我这样，我的前世死后跟着我，我死后跟着今生。”
陈子轻心说，套娃啊。
不过，陈子轻还是趁这个关键时机找沈文君确认，万一辈子跟辈子不是连着的，是隔辈子了呢。
陈子轻审视沈文君：“当年在小镇上，老道士送走的是你的前世，对吗？”
见沈文君点头。
陈子轻继续说：“他的气质为什么和我那么像？”
沈文君轻飘飘道：“那个啊，他那一世喜欢你，所以就在你这一世的青少年时期受难于孝培期间附身在你身上帮你承受，给你的性情留下了影响。”
“这不是我授意的，他自作主张。”
沈文君摊手：“那是他第一次不被我管束，后来我把他锁起来，再后来，你就知道了。他跑出来接近你，还压在你身上。”
陈子轻想到了他在御山苑被鬼压床那次。
“好在他走了，还是间接的被你送走了，也算是得偿所愿。”沈文君微笑。
陈子轻的情绪那条线开始抖动，他想扇沈文君那张一直挂着的笑脸，忍得牙齿打颤：“只是这样？”
“当然不止。”沈文君笑，“上上辈子，上辈子，这辈子，我们来说这三世。”
第一世，我们都在孝培贫民区，是两个穷小子，你不能分化，我是个Alpha，我们是彼此只有对方的好朋友，我偷偷喜欢你，背地里想把你占为己有，我也那么做了，我私自地毁掉了每个接近你的人。
第二世，你母亲和虞老董结婚，你十八岁分化成了S级Omega，和虞家大少爷订婚，我则是个平平无奇的Beta。我们的人生没交点，直到你住进精神病院，我在前世，也就是你好朋友鬼魂的引导下做了你的护工。
我能那么没有怨言的照顾你，是受他的驱使，很多时候都被他附身。
第三世是今生，你母亲和虞老董离婚，你十八岁没能分化，我捧着你赠送给我的礼物，走上了你的轨迹。
他看了你三世。这一世是他看你的第三世。
陈子轻听完沈文君近似讲座式的发言，一阵静默，他对那个鬼魂的印象就是被送走前的对视。
阴森森的。
“前世江扶水喜欢我？”陈子轻突兀道。
沈文君看他脖子上的特殊颈环，玫瑰金很衬他，像个金丝雀：“显而易见，他私自用信息素安抚病人，有违医院的规定。”
陈子轻心想，这就是他熟悉江扶水那股海盐的原因。他坐起来，后背靠在床头：“还有呢？”
沈文君似是不解：“还有什么？”
陈子轻生出了一股子想把他床头水杯砸过去的冲动，沈文君有意等他发病，还是严重的那种。
所谓的表演型人格，舞台搭起来了，开秀了。
陈子轻使劲抓扯几下头发，利用头皮的疼痛缓解暴躁：“告诉我江扶水前世的终点。”
沈文君面露诧异：“那不就是你抢回去的几个玩具之一吗，你怎么一再关心，我以为你只在乎你哥有关，怎么接连两个问题都是我那个学生？”
陈子轻看出沈文君不会说的，设局人发现棋局不受控了就及时止损地抽离出来，摇身一变成看戏的。他厌倦道：“你走吧。”
沈文君没有动，他好似被定住了，过了好一会才说：“不恨我，不怨我？”
嗓音透着古怪的沙哑。
陈子轻心想，有什么用，你又不能让我激发主线任务。
突有一缕竹林味飘进陈子轻的呼吸里，他不可思议道：“你是Alpha了？”
沈文君道：“半个吧。”
他活着的时候极度讨厌Alpha。因为在这个世上，Alpha对Beta的歧视最大，带给他太多恶心的经历。
如今他却移植了那个种类的腺体，一半是活的，一半是人工的，等到活的那部分适应了，就会把人工的那部分也换掉。
“你闻到了，喜欢吗？”沈文君愉悦道，“还没对外公开，只给你一个人闻了。在外界，我是腺体有紊乱症的Omega。”
陈子轻又不说话了。他没精打采，完全无视了沈文君。
有一点想不通，沈文君学的是宋析木描述的自身，学的是他照顾的精神病人不发病期间的一举一动。
那真是怪了，怎么跟我有点像呢，包括甜点跟果汁这两个喜好。
还有虞平舟在宋析木身上寻找熟悉的感觉……
可我是陈子轻，不是宋析木啊。
旁边猝然传来粗重的气息声，陈子轻瞟了眼，一下就打了个激灵。因为沈文君那状态极不正常。
“上一世的你就不是原来的你，我查过，你十八岁分化之前是另一个样子，后来性格变化很大。”沈文君看出他所想，亢奋地说。
陈子轻一愣：“什么意思？”
沈文君很满意他的反应，满意他被自己吸引过来：“上一世十八岁以后的你和这一世十八岁以后的你一样。”
“你来过我所在的这个世界两次了，我没想到今生还能再遇到你，当你被接回长陵，我时隔七年见你的第一眼就有了怀疑，很快便得到了确认。我们多有缘。”
沈文君语出惊人：“所以说，我们很有缘。”
陈子轻耳边嗡响，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分不清是被沈文君看穿马甲后的灵魂，还是对方透露的“来了两次”这件事。
【叮】
小助手突然送进来一串信息。
陈子轻快速用被子捂住脸，以防失控的表情被沈文君看个正着。
【前世也是你。】
【这是给你代办的系统给你开的后门，他提前复制你的一缕意识数据登入进来了，目的是给你做个铺垫。】
通俗点就是，热场子。
【好让你这次进来，一切都能容易些。】
然后呢？
为什么提前让我的一缕意识进来？
小助手像是死机卡壳，过了会才再次进行补充。
【这个世界的主角数据线要崩坏了，只能这么用你的一缕意识进行安抚拖延，等你登出上一个任务进来这个世界。】
陈子轻心惊肉跳，数据线崩坏，是不是虞平舟小时候出意外心脏坏了的时候？
要真是这样，那不就是说，虞平舟前世心脏也没了。
遭了两世的罪呢。
陈子轻心情动荡不平，444啊，你这后门不开也罢，帮倒忙了属于是。
实际上也不算纯开后门，444也是为了公司的服务器着想，那是上司的指示，为了架构师jiao的世界不崩坏。
陈子轻咬了咬嘴角，他能平复虞平舟，哪怕一缕意识的复制品都可以。
为什么呢。
因为虞平舟是他感情线上的主人公。
因为虞平舟前世就在找他了。
陈子轻没有想太多，他怕被清理数据，宿主是很被动的，小心为上，谨慎为妙。
一只手掀掉了被子，伴随一道声音：“别这样，这会让你呼吸不好。”
护工化身了简直是。
陈子轻瞪着沈文君：“麻烦你把我还没抢回来的都还给我，谢谢。”
沈文君哭笑不得：“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还要回来，况且你也已经要回……”
“嘭——”
床头的水杯被砸过来，沈文君的额角很快就出现血迹。他看着浑身颤抖的青年，蹙蹙眉心：“你哥没给你安排心理医生？”
“上一世我在精神病院的时候是至少二十年后，这一世加快了病情，是蝴蝶效应。”陈子轻咬牙切齿，“这一世你害我，我的青少年时期的遭遇影响到了我的病情。”
他深呼吸：“沈文君，文君哥哥，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沈文君垂眼：“我很抱歉。”
陈子轻说：“滚。”
沈文君没反应。
“滚！”陈子轻声嘶力竭，“滚！滚！滚——”
沈文君无所谓地擦了擦额角的血迹：“那好吧，你好好休息，等你想看到我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我在国外的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不会再过去了，我接下来会长久地留在国内。”
.
陈子轻努力让自己梳理回前世的种种，好像有次沈文君给他捏腿的时候，他的腿内侧一掠而过柔软。
当时病房里只有沈文君。
沈文君的爱情，他爱宋析木。不对，他爱我的那捋意识。
沈文君也不是爱。
我爱他，我就成为他，哪有那样的，扭曲得很。
当然，偷亲他的人，不排除是沈文君的前世。
陈子轻想到这副身体的精神疾病，他原本没有灰心，毕竟前世是宋析木，不是他，宋析木做不到的，不代表他也做不到。
谁知道现实给了他致命一击，他就是你。
陈子轻拼凑支离破碎的理性，没关系，前世虞平舟不爱他，这一世是爱的，有虞平舟的权势提供的医疗，还有情绪价值，他怎么都不可能像前世那样。
虞平舟是他感情线的结局呢。
房里静下来，陈子轻望着惨白的天花板，其实要是真到了对身边人发疯下手的时候，送去精神病院关起来是个正确的选择。
家人要生活，不能时刻看守，万一哪天让人跑出去，胡乱伤害无辜……
所以还是交给专业的医护人员比较好。
门外忽地响起吴叔的声音：“析木少爷，沈董过来的时候带了个礼物，我给你拿进来？”
陈子轻心头一跳：“好。”
那是个盒子。
吴叔将它拎到床边的柜子上面。
陈子轻在吴叔出去后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器皿，器皿里泡着一颗腺体。
器皿上贴着天蓝色的张纸条。
——送给你。
……
尽管纸条用色是陈子轻最喜欢的颜色，他依然一阵恶寒，还有点想吐，他快速撇开眼睛，随手把抱枕丢过去。
摘下来的腺体长这样。
泡了三年的腺体长这样。
这就是S级，柿子味，沈文君少年时期回到沈家认祖归宗的筹码，逆风翻盘的初始。
分化不成最高级Omega，就没有后面的事了。
陈子轻带呆愣愣地坐着，没注意到外出办事的虞平舟回来了，端着一杯水走到他身边，杯口碰到了他的嘴皮，他酸胀的神经末梢才有所缓解。
喝了口水，陈子轻仰头看他的A，很想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沈文君回来了，一直不对外路面隐藏行踪，也知道沈文君收到我犯病伤人的风声来上星府，所以你故意出门，制造时机让我跟他碰面呢。
你是想我能早点解开心结，拨开长期萦绕在眼前的迷雾，好安心养病对吗……
陈子轻又喝了口水，在虞平舟还要喂他的时候，摇摇头：“不喝了。”
虞平舟把水杯放在床头，听他说：“哥哥，“你的前未婚妻来看我了。”
陈子轻望着虞平舟：“这事吴叔告诉你了吗？”
虞平舟看了眼被抱枕遮挡了大半的器皿：“腺体不就是他的。”
陈子轻没有否认。
虞平舟没擅自扔掉：“轻轻，你预备怎么处理？”
陈子轻没回答，他看着虞平舟那副不显露年龄增长痕迹的眉眼，静静地看了好一会：“我又回到了前世，就在你前未婚妻走进我房间的那个时候。”
见虞平舟没有进入这个话题，而是游离在外，冷静沉着且内敛，陈子轻的心头被一种难言的情绪笼罩住了：“你不好奇我这次回到前世哪个时间段了吗？
虞平舟半晌开口：“这次有我？”
“有你。”陈子轻握住他的手，捏着他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地咬，重重地咬，声音模糊不清，“你是我未婚夫，我是你未婚妻，当然，我还是你弟弟，我们没血缘关系，前世我们订了婚。”
青年言语有些不清晰，显得乱，想到哪说到哪。
他忽地一下就把虞平舟的手指咬出了血，嘴里瞬间就被烟灰气味侵占，呛得他嗓子疼，他还是咽下了混着那气味的唾液，舔掉对方伤口的血迹。
“哥哥，”陈子轻幽怨地说，“你为什么不顺势问下去啊？”
虞平舟看他还想咬却压制着，就自行咬破一个手指，放进他嘴里：“我只听你说，不问。”
陈子轻蜷缩到虞平舟怀里吃他血液里的信息素，试图平复内心的疲软和虚弱以及对疾病的焦虑，他期期艾艾：“我想你问一点。”
虞平舟沉默片刻，道：“我前世想必对你不好。”
陈子轻瞥了他一眼，看似随意地嚷了一句：“前世的我性格方面跟今生挺像的，我指的是这三年里的我，不是我刚被接爸爸的人接回长陵时期。”
虞平舟摩挲他脸颊：“那就是还不错，只是没今生这么好。”
陈子轻咬他手指的动作一松，怔住了。
虞平舟怎么一下就说到正确答案上去了，他是不是提前知道题目？
陈子轻的心跳有点快，他吐出虞平舟的手指关节，扭过脸看过去：“不问别的了吗？”
虞平舟无奈道：“轻轻，你哥哥的心脏返厂维修的次数是有限的，不能费太过心，一个这辈子的你差不多就到了极限。”
陈子轻抽抽嘴：“胡扯，还有你的事业蓝图要扩展呢。”
虞平舟失笑：“事业不费神，赚钱是最简单的事。”
陈子轻：“……”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作为一个送外卖跑工地各种干活的没啥好说的。
重新窝回虞平舟怀里，陈子轻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把前世精神病院的事说出来。
那会让依靠人工心脏存活非常受限的虞平舟平添烦恼，惴惴不安。
没其他意义，毕竟虞平舟的权势不能横跨前世今生。
况且能跨也改变不了什么。
算了，先不说了。
陈子轻讷讷：“我一时还没捋清楚整个脉络，而且也不重要。”他前言不搭后语，近乎切开肋骨拿出心脏，迫不及待地诉说赤诚的情谊，“这辈子我非常喜欢你，非常爱你。”
虞平舟笑起来：“怎么突然说情话。”
“不突然。”陈子轻睫毛抖动，“我想你在我犯病期间永远陪在我身边，无论我怎样都能对我不离不弃，不会哪天嫌我活着碍事，感到疲倦，就把我送去哪家精神病院。”
他的声音轻轻的，说故事一般：“等到有时间了，天气不错了，心情不错了才去看看我，陪我说几句话，其他时候只把我当一个在精神病院好好待着的病人。”
虞平舟阖了阖眼，隐隐掩去什么情绪：“不会有那天。”
陈子轻紧跟着问：“要是有呢？”
虞平舟笑意温柔，给人强大的安全感和可信度：“我会杀死那个我。”
陈子轻有些恍惚：“那不好，要是那天真的来临了，你就是没有说到做到，但只要你来我病房跟我道歉，你多说几次，十几次，我也是会原谅你的。”
虞平舟带他下楼吃晚饭，问他能不能走。
陈子轻说：“不能。”
神经衰弱了，腿也不好走了的样子。
虞平舟要抱他，被他躲开了，趴在对方背上：“今后要是我控制不住对你发火，你别生气。”
Alpha背他走出房间：“你控制不住对我发火的时候早就有过了，我什么时候生过气。”
陈子轻依赖地歪着脑袋靠在他宽阔肩头，玫瑰金的颈环一侧抵着他肩上衬衣：“一个人的容量是有限的，你总是容纳我，总有一天会爆炸。”
虞平舟脚步不停：“你哥哥不蠢，他自会找机会清理。”
“好吧……好吧好吧……”陈子轻偷偷松口气，他在下楼梯的时候，嘴唇蹭蹭虞平舟的耳根，有清冷的味道从他嘴里溢出来。
过了几秒，多了甜蜜。
陈子轻握住虞平舟的左臂，另一只手往前伸，够到他心口，感受他那颗人工心脏跳动的频率和力度。
不管虞平舟前世怎么对那个他，这都跟他没关系，他只认这一世的自己。
陈子轻稍微捋了下两世，心里就忍不住地吐槽这狗血泼天劲道。
什么我是我的替身，我的替身是我系列。
真是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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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连着几个晚上都没睡好，他思来想去，还是告诉江扶水，他又看见了前世。
这次是跟沈文君有关。
陈子轻在细说之前要江扶水在电话里发誓，暂时别让他哥知道，他只有这一个要求。
得到对方的誓言，陈子轻才透露相关。
江扶水听完以后久久不能回神，电话什么时候挂掉的都没发现，他僵硬地走到洗手间洗把脸，抬起头时和镜子里脸白得跟鬼一样的人两两相望。
他要是鬼就好了。
鬼能不受自然规则约束，前提是心怀执念不去投胎的厉鬼。
有那么一瞬间，江扶水的脑中蹦出了“死”的念头，干脆结束生命做厉鬼，那能过得比现在畅快。
可他又不能死，他有他的使命。
江扶水以最快的速度请假回国，他的神经一直在乱抖，迫切地想见到唯一的知情者沈文君。
沈家家主达成目的之后就不再隐藏行迹，很好找。
江扶水站在从前常来的御山苑，宛如隔世，他没试验自己的验证还在不在，能不能通过，而是直接按响门铃。
门里没动静。
江扶水并不清楚沈文君的其他私人房产，又不想去沈家，他腿软，内心暴戾，脸色也差，不适合在外面乱走动，干脆就蹲下来做个缓冲。
夏天白昼长，六七点钟天色还没彻底暗下来。
江扶水浑身被冷汗打湿之际，屋主在他身后出现，他僵硬地抬起头：“前世，你我在同一家精神病院上班，我是他的主治医生，你是他的护工，对吗。”
沈文君手中拎着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他这么快就告诉你了，对你还真是信任。”
江扶水前世对那人的影响不小，他哥又该吃醋了。
不过也是因果，谁让他哥前世没有把他放在第一位，而是茫茫人海的寻找什么上辈子的爱人，把相像的放在未婚妻的位置上待着。
到了今生，潜意识里又在找，又把相像的放在那个位置上占位，后来白月光找到了，竟然是同一个，就是前世被自己当替身的弟弟。
命运有股子人为操控失误的痕迹。
沈文君想，真该让虞平舟知晓一切，最好是他亲自回去，别人说的，跟他亲身经历的效果大不一样。
衣领被抓的勒感让沈文君眯了眯眼，经历二次分化还能做成变异Alpha的老相识在他眼瞳里放大，粗乱且冷的气息打过来。
“你还知道多少？”江扶水改说法，“你都知道？”
沈文君笑而不语。
“他前世怎么样？我治好他的病了吗？”江扶水神情不安又压抑，“我看到我穿白大褂站在病房，有个人背身躺在床上，那个人是他，我梦醒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样……”
沈文君轻扬眉梢：“原来不止他告诉你，你在这之前就梦到前世了。”
江扶水情绪接近失控，他抓着沈文君的领子，将人掀到墙上：“快点回答我！”
沈文君丝毫不见受制于人的模样：“扶水，你该学学析木他哥，那位知道我绝不会说，所以就不问，不费这心神和精力。”
他失望地摇摇头：“你二十五六了，怎么还没长进多少，别光顾着做你的那些研究，也该在其他方面……”
江扶水阴沉着脸打断：“你为什么不说？你不是喜欢众人皆醉我独醒戏码，体会戏剧性的感受，做一些艺术表演成分高的行为吗？”
沈文君被揭穿隐晦的一面也不恼羞成怒：“这是我跟他的秘密，我到死都不会说。”
江扶水面部肌肉绷起来：“他问也不说？”
沈文君故作思考：“那要看他怎么问我，什么时候问我。”
江扶水抓着他衣领的手用力过度，指骨有点痉挛：“我前世的结局是什么？”
沈文君的眼底一路而过怜悯，近似错觉，嘴上答非所问：“你前世免费给我做了腺体移植手术。”
江扶水愕然。
“本来我不想做手术，我想通过二次分化来实现目的，可你说二次分化有年龄限制，最佳时间是初次分化的那一年。”沈文君遗憾地说完，似乎是才想起来，“哦，对了，你上一世在二次分化上面颇有建造，这个领域的手术，全国只有你能做。”
江扶水没问沈文君是要实现什么目的，从哪个种类到哪个种类，只是用可怕的眼神盯住他：“你今生二次分化的论文，是通过……”
沈文君往下接：“前世的你得来的。”
一句话，不超过十个字，说得轻快毫无心理障碍，仿佛没有羞耻心和罪恶感。
这对昔日的师生彼此心知肚明，做老师的，让学生二次分化了，从必定备受注目的高级别Alpha，沦为社会边缘的Beta。
从而彻底改变了学生的脾性，乃至人生轨迹。
但学生的轨迹已经在归位了。
沈文君在这时还说了这么一句：“我这也算是物归原主，完璧归赵。”
江扶水的手指关节泛白，喉间泛出血腥。
“啪”
江扶水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楼道里的空气都像是被一扫而空，让人窒息。
就在江扶水扇第二下时，沈文君拦了下来，他首次露出戏谑至极的笑容：“这一下够还你了。”
“毕竟今生我也教了你不少。无论是学业，还是感情。”
江扶水垂下手后退几步，徒然就扑上来掐住沈文君的脖颈，将人按倒在地上：“你说不说？”
沈文君只是笑。
江扶水掐起他脖颈，把他的脑袋大力往地上撞。
沈文君没阻止没反击，后脑勺在一阵剧痛后就流出温热液体，他抹了点尝尝，唇边弧度渐渐扩大。
先是轻笑，慢笑，再变成哈哈大笑，笑声明朗又透着怪异的刺耳。
像个前功尽弃大梦一场的帝王坐在大殿，坐在他的龙椅上面，看着敌军攻城，目睹精心培养多年的将士无人生还。
也像是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看电视机里的人演绎跌宕起伏的剧情，一不小心就代入进去了，为主角只差最后一点就成功而不甘。
却只能作罢，只能这样。
所以就一边安慰自己那是演戏，是假的，跟做梦一样，一边往后看，看大结局到底是什么。
江扶水没有理会失心疯的沈文君，他起身离开，瘦高的身影看起来有些颓然，还活着，就已经是孤魂野鬼了。
沈文君在地上躺了会，爬起来，他优雅地拍打衣裤上的灰尘。
后脑勺的血迹打湿染红了后领，往背上蔓延。额角的纱布渗了点血丝，被他随意撕扯下来。
今生的师生情分根源，是前世一方蓄谋已久的诉苦和请求，和另一方职业素养结合同为穷人出身的好心。
一方是一心想做Omega的Beta，另一方是腺体和精神疾病双领域的罕见天才，草根出身的权威。
只是他运气太差，成为了江医生职业生涯以来的唯一一个失败案例，没能拥有Omega的腺体，释放出信息素给同类进行安抚工作。
仅此而已。
.
两天后，回国的楚未年出现在御山苑，沈文君这套公寓的大门口，他风尘仆仆，难掩焦虑，身上披着为心上人讨说法的外衣。
沈文君长叹，又一个。
楚未年径自大步往里走：“你说你不清楚前世相关，我信你至今，文君，你该给我一个解释。”
沈文君并没有变换说辞：“我只给他解释。”
楚未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向他：“别逼我对你动手。”
“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沈文君指了指头上的纱布，“你随意。”
……
另一边，周衍明收到底下人的汇报，说他那未来的小宋医生这几天都没去医院实习，昨儿跟今儿出入过哪个医院，事出反常，他当下就丢掉手上的事前去上星府。
吴叔疏忽大意忘了通报。
玫瑰园里飘着醉人心弦的花香，周衍明撞见自己放心尖上的宝贝坐在休息区，抱着他哥的手臂，靠在对方的肩头。
那氛围说不出的亲密。
不是短时间内形成的，日积月累的自然。
周衍明怀疑自己这三年眼瞎了，这会儿突然就能看见了，他当场便拨打了楚未年的号码。
楚未年在沈文君那碰壁，心情差到了极点：“什么风把周老板脑子吹昏了，给我打电话。”
挑事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周衍明咬碎，他决定替小析木打掩护。
就让他玩吧。
有未婚夫怎么了，给未婚夫戴绿帽怎么了，玩玩怎么了。
只要他高兴。
他看上哪个Alpha想给自己当情夫，老子都能给他抓过来。

第227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三十九天
失明三年，一超重见光明的周老板一晚上没睡，他想不通，凭什么虞平舟那家伙能是赢家。
就凭近水楼台？
还是凭他是同类里的最高级？魅力值拔尖？小析木跟他的契合度才55%。
这么说吧，在街上随便拉个Alpha跟小析木检测，契合度超过55%的几率都能达到九成九。
所以虞平舟的S级在小析木眼里并不是香饽饽。
那他究竟靠的什么？人格品质？真以为是高僧投胎口含舍利子普渡众生？衣冠禽兽一个，不叫的恶狗一条。
周衍明没想到的是，他这头还没琢磨出答案，虞平舟那个斯文败类就约他见面。
很明显的是，当时玫瑰园里的虞平舟发现了他。
这不，找他谈话了。
当自己是他妈古代维系后宫和平的皇后。
周衍明去的路上快速拟了几个对策，他想好了，这趟务必让他这个连备胎都算不上的角色稍微不输太惨，别灰头土脸狼狈退场，最少也要坚持三个回合。
哪知他去了虞氏办公室，见到的是一份资料和两份病例。
资料是小析木的父亲，病例是他们父子。
周衍明顿时就被打乱了阵脚，千万大军连手上的兵器都拿不稳，惊变让他们人仰马翻。
纸张翻阅声渐渐变大，透露出翻看人的内心。
操。
底下人不够敏锐，他们就只给他小析木没去医院实习，几次出入某个医院的情报，一个个的全他妈不中用，竟然没发现这么大的事情。
周衍明把纸捏破了一块：“确诊了？”
虞平舟只接弟弟的明知故问，当是可爱玩闹，至于其他人的，通常都任其掉落在地。
“希望你能时刻顾虑到他的病情，”虞平舟丢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情绪十分的稳定，“顺着他。”
周衍明没心思揣摩情敌说这番话是个什么牛逼的心境：“他没病，我也惯着他。”
“当年他抢不到江扶水要我帮忙，我就帮他，他跟楚未年订婚想要我去给他撑场子，我就去，要不是我发生车祸，我保准让他在订婚宴上耀武扬威。”
周衍明瞪着白纸黑字，嗓音哑了，眼眶红了：“我这还不惯着？”
虞平舟双手交叠着撑在面前，食指抵着唇：“无论他做什么，都少些个人情绪，以他为主，他的意愿和心情是第一位。”
到底是说给周衍明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大抵只有虞平舟自己知晓。他一向如此。
“不用你说。”
周衍明捏着病例的手无力地垂下来，心疼得要命，他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给人当哥哥。
下辈子再也不了，当什么哥哥，当爸爸吧。
下辈子他必须给小析木当爸爸，给那孩子一个好基因，没病没灾健健康康。
而且就要一个孩子，不让小析木有哥哥弟弟。
免得兄弟俩一不留神滚到了床上。
周衍明这一番想下来，仿佛自己已经站在黑灯瞎火的阎王殿，坐在正上方的阎王爷算算他今生干过多少缺德事，问他下辈子想如何如何。他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酸涩辛辣的苦烟流到了空气里。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周衍明问。
虞平舟没有回答的迹象。
周衍明也不是非要知道日期不可，兄弟俩可以是三四年来的任意一天好上，反正不可能是最近，他底下人全是吃白饭的废物，这件事还是他自己发现的。
“背着好友和他的小未婚妻偷情，背着父亲和弟弟搞在一起，当见不得光的小三。”周衍明鄙夷道，“这三种头衔，虞董想来已经佩戴的得心应手，毫无心理障碍。”
面对周衍明的冷嘲热讽，虞平舟无动于衷。
“你的小宝贝是我的心肝，你私下找我，叫我顺着他，你不介意我的存在？”
周衍明自问自答：“你有什么还介意的。”
抽屉里的腕表发出警报，隔音效果极强，只有细微的声响。虞平舟面上平淡如常：“我有什么好介意的，你们在他手机里的备注是什么哥哥，我在他手机里的备注是名字，我连被他抢的资格都没捞到。”
周衍明：“……”
这都是八百年以前的事了。
虞平舟积压了不知多少腐烂的东西，趁这个机会拿出来了一点，恶臭反胃。
周衍明黑着脸低骂几声：“那不都他妈是他的玩具。”
虞平舟冷笑：“起码他费心思抢了。”
周衍明面部肌肉抽搐：“他对你没费心思？”
虞平舟冷冷哧一声。
周衍明算是看出来了，虞平舟就是别人没有的，他要有，别人有的，他也要有。
想到一件事，周衍明犀利的眼探究道：“为什么至今都没标记你弟弟？”
但凡标记了，早该被他嗅到信息素。
周衍明不认为小析木没有那个吸引力，能让虞平舟迟迟对他的小腺体无动于衷。
尤其是Omega发情期，圣人都要化身淫魔。
“虞董，你的腺体不会是有什么问题，没法标记Omega吧？”
周衍明把虞平舟的沉默当成默认，怪不得一个S级常年那么藏着掖着见不得人，敢情是有生理缺陷。他忍不住地幸灾乐祸，说出的话还要虚伪地同情：“真是不幸。”
真他妈占着茅坑不拉屎。
看了眼手上的病例，周衍明嘲讽的心情瞬间消失无影，一口气从嗓子眼塞进来，堵住了心口。
“既然你标记不了他，没法让他做你的Omega，达到你的独占欲，那就别把不满怪罪到他身上，他心思细腻，能感受得出来。”
周衍明单手抹了把小麦色的脸：“你叫我过来的目的我清楚，你放心，我一切以他马首是瞻，他让我往东，我就不往西，他叫我死，我立马抽皮带把自己吊死。”
“别的几个玩具都知道，我是他的第一条舔狗，跪着舔的品种。”
周老板自嘲：“我昨天看到你们在一块儿，想的是替他打掩护，我有什么不能做的，我可以为他杀人放火散尽天良。”
虞平舟那张惯常平易近人的脸上露出厌恶之色：“别在我面前给我爱人表忠心，我听着刺耳。”
周衍明面色铁青，这几年你爱人身边几个哥哥，你刺耳的时候多得很，怎么还没习惯，你这适应能力未免也太差劲。
“说的差不多了，慢走不送。”虞平舟下逐客令。
周衍明走到门口，他扬了扬手中病例：“另外几个知道吗？”
虞平舟简明扼要：“基本。”
周衍明的眉头登时就郁闷地皱了起来，他竟然是最后一个。
排在末尾的滋味确实不好受，怪不得虞平舟有心结，尽管已经美人在怀，却还是没法和解。
周衍明走出办公室，多功能门在他身后关上，他把病例，最后一个就最后一个，知道了就行。
现在知道了不算晚。
往后余生，能陪着就陪着，没得陪了，就跟上。
就这么简单。
周衍明脚步加快，虽然虞平舟肯定给小析木找了心理师，方案也出来了，但他这边也要有个准备。
还有那的手下们，不给几脚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周衍明都进电梯了，却又大步出来，返回到虞氏董事长的办公室：“虞董，我实在是费解，当初沈文君说我比小析木大了快一轮，不是他的良人，你比他大一轮还多，怎么就……
虞平舟：“沈文君的话算什么东西？”
周衍明扯动嘴角，算他妈个屁。
.
楚未年第二个被虞董约见面，时间是次日，地点从虞氏换到一家咖啡馆。
楚未年到的时候，虞平舟正在喝第三杯咖啡。
有关小未婚妻在医院捅人的情况，楚未年听到了传言，也在电话里安抚了，此时从另一个人口中听出来，依然有些心悸。
虞平舟摩挲奶白色的被子，像在摩挲爱人的身体：“我给他安排的心理师是伊丹。”
楚未年的圈子里不乏各种疾病患者，他听过那名字，对方所在的领域是狂躁症。
“可他还有精神分裂的现象。”
楚未年说出自己私下里查资料分析，找人了解过的病症，话音十分艰涩。
虞平舟说：“后期我会让其他心理师加入进来。”
楚未年点了杯咖啡，他要的是最苦的，嗜甜的人已经改变了口味，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包间里弥漫着实在称不上轻快的气氛，也轻快不起来。
楚未年靠着椅背，面部神情有些僵硬：“他的病情加重了才开始治疗。”
虞平舟漫不经心：“你怎么知道是现在才开始？”
楚未年说：“你早就给他吃药了？”
察觉虞平舟的神色，楚未年想，那为什么没成效？因为是基因遗传，不是长了个痘。
缄默片刻，楚未年哑声：“能控制吗？”
老太太在国外度假的时候知晓析木伤人，又是惊又是心疼，担心他毁了喜欢的学业和未来的医生梦想。
而楚未年只想知道小未婚妻有没有吓哭，他在电话里问了，尽是糊弄。
虞平舟道：“精神病不是不治之症，只要把心态放平，坚持服用抗精神病的药物，得到正当的治疗和辅导，就可以预防再次发病，回归到正常的生活状态，照样能做医生。”
楚未年点点头，虞平舟在自我催眠，他也不是不可以做到。
狂躁症，分裂症，这是精神疾病里危险指数较高的两种类型，析木都有。
做医生？可能吗。
前天他在沈文君那里抱着多年朋友没得做的姿态，软硬全上场，威逼利诱用尽方法，终是拿到了一个信息。
前世析木住的病情很严重，身边人都被他打伤见血，尤其是虞平舟，差点死在他手上。
具体的细节，沈文君没透露。
虞平舟一个顶级Alpha，他怎么会在Omega手上占不到优势，除非是有特殊情况。
楚未年问道：“你找我就是说的这个？”
虞平舟端起咖啡抿一口：“沈文君没那么重要，不必在他身上多费时间。”
这背后还有层意思，冰冷带着同类更高级别的施压，别给我节外生枝。
楚未年的脸色几番变换，在他前天去找沈文君这件事上他有太多事想说，却懒得对虞平舟说，昔日聊得来的好友只剩个框架。
“可是……”
虞平舟打断道：“析木说不重要，那就不重要，懂吗。”
楚未年抿住了唇角。
虞平舟偏过头，目光穿过玻璃窗看街对面绚丽多彩的灯光秀：“我认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你也不想他将来被大量药物腐蚀身体和大脑，最终痴傻到连自己尿了都不知道。”
楚未年霎时眯眼，声调也变得凌厉：“你回去过？”
虞平舟没承认，却也没否认：“别刺激他，也别把负能量灌进他身体里，无论何时何地。”
楚未年忽地就笑起来，笑意不达眼底，他压制着某种溃烂的情绪：“用不到你提醒，我是他未婚夫，我有数。”
“我当然知道你有数。”虞平舟扫了眼腕表，叹息道，“作为兄长，我有我的职责和义务。”
楚未年的咖啡到了，他好似突然失去了知觉，没多等就喝了两口，放下滚烫的咖啡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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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平舟喝第四杯咖啡的时候，弟弟的另一个玩具到了。
江扶水不清楚捅伤人事件，他的表情失去管理，手边的咖啡被他打翻了洒在裤子上都没去管。
虞平舟把他的崩溃看在眼里，到底是几个玩具里年纪最小的，这么藏不住痕迹。
江扶水的大腿被咖啡烫伤了，灼痛感一阵阵地窜上来：“他伤到自己了吗？”
“没有。”虞平舟说。
江扶水喃喃自语：“那就好，那就好。”
早前析木说起自己有时候控制不好情绪的时候，江扶水就开始阅读这方面的书籍，他辅修心理学的目的只有一个。
然而命运的脚步走得太快了，他已经在奋力疾跑，却还是赶不上。
江扶水只短暂地勾勒一下当时的伤人画面就抹去念头。
析木用一支笔把学长捅伤了。他清醒以后会没办法接受自己吧，可他在我面前只字不提，仅仅是说前世这部分。
江扶水自卑的因子在叫嚣，他深呼吸，起码他是有用的，析木愿意和他分享前世有关，对方跟他说的内容，可能也只对他说。
这还不够亲密吗？
江扶水，你该知足，别得寸进尺。
不能让析木像前世那样，住在窗户钉死的病房里。
这辈子的余生他再不做好人，不多管闲事，只走一条直线，只做一件事。
几个瞬息后，江扶水看向特地叫他过来的权贵最核心：“虞董，你想我怎么配合？”
虞平舟揉眉心：“他坚信你能对他的病情有帮助。”
这句话从虞平舟口中吐出来，需要的支力相当大，没有人愿意看到爱人那么看待自己以外的人。
江扶水气息紊乱，析木把病情的希望压在了他身上，即便是前世的影响，他依旧为之触动，湿了双眼。
“我马上就返校。”江扶水一字一顿，“我会再努力些，学成回来。”
虞平舟倒是没用上位者的眼神评估年轻人的未来可期：“他能分化，了却一件心事离不开你的付出，他分化后的这几年信息素数值还算稳定，也是你坚持记录，不断为他调理配方药的功劳，我也听章老说腺体移植手术去年能正式走向贵族圈，未来五年内面向普通群体，这方面的几个重大节点，你占了两个。”
江扶水不卑不吭：“我同样能在他需要我的领域有所作为。”那是动力。
“他期待的，也是我期待的。”虞平舟道。
尽管言语中没有刻意秀恩爱的成分，落在别有心思的年轻人耳中，任然听有股子炫耀的意味。
江扶水的脸部不正常地抽了几下，他闭了闭眼睛。
虞平舟屈指敲了会桌面：“还有一件事，他不给你的，就别要，也别用想要的眼神看他，那会让他烦躁。”
面对年长又位高权重的存在，江扶水藏好求而不得的阴戾，只留涩然：“我明白。”
虞平舟淡淡道：“是吗？”
明明没释放一丝信息素，依然能压制同类。
江扶水犹如被暴雪侵袭，海盐本能的防御下弥漫开来，味道里裹着受到攻击的不适，他面孔苍白，抖动的双手放到桌下握紧：“我会让自己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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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平舟喝掉咖啡，满腔苦涩地走到上层停车场，他的神情中有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秘书给他开车门：“虞董，直接回上星府吗？”
虞平舟弯腰坐进去：“回公司。”
秘书关上车门，董事长这两天的私人行程较多，难道还没完？
间隔时间如此短，说明董事长不想拖。
回虞氏的车在夜色中行驶，医院病房里正在上演一出抓马的情景。
陈子轻震惊地看着向他求爱的Alpha学长：“我都捅伤你了，你还跟我表白，希望我做你Omega？”
学长体贴道：“你不是故意的，是我让你烦了，你才发小脾气。”
陈子轻一言难尽，见血了还叫小脾气，那什么叫大脾气？学长没事吧？
他记得自己发疯的时候，捅的是学长的肚子，不是脑子啊。
陈子轻对上学长炙热的目光：“那你现在还烦我？不怕我又捅你？”
“不怕。”学长帅气的脸上挂起傻笑，“打是疼骂是爱。”
“……”
陈子轻让他去挂精神科。
学长立马就不笑了：“我没病。”
陈子轻言之凿凿：“精神病都说自己没病。”
学长：“你怎么知道？”
陈子轻：“因为我就是啊。”
病房里寂静无声，仿佛上方有一群乌鸦嘎嘎飞过。
“哈哈哈！析木你可真逗！”学长笑得肚子上的伤口裂开了，他发出痛喊。
陈子轻无语地给他把医生叫来，重新包扎伤口。
学长大概是装傻充愣，正常人谁会那么捅人啊，遇到死缠烂打的也不能那么来。
不然世界就乱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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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病房门口待着，确定学长没大碍就下楼，坐在路边发呆。
花是香的，草是绿的，月亮是白的，路上有灰尘，周围有此起彼伏的虫鸣。
很平常的夏夜。
陈子轻却有点喘不过来气，他拿出手机看看时间，算着出门揣在兜里的药还要过多久才能吃。
手机上突然来了个通讯，沈文君那张脸在屏幕上闪烁。
陈子轻瞪着，恶狠狠地瞪着，他在通讯快挂掉前接通，让沈文君看到他此时的样子。
沈文君没问他怎么在外面：“你想不想知道自己上一世是怎么死的？”
沈董似乎喝了酒，颧骨和眼角都是红的，脖颈也是：“只要你告诉我你是谁，从哪来的，为什么不记得自己来过两次，我就说给你听。”
陈子轻不想知道自己上一世的结局，他只想知道江扶水的轨迹和终点，好完成支线任务二。但沈文君这狗东西才不会让他如愿。
“你想知道的那几点，我可以瞎编。”陈子轻啪地打掉胳膊上的蚊子。
沈文君支着头对他笑：“没事，编的也可以。”
陈子轻满脸嫌恶，不伪装了的沈文君怎么黏黏糊糊恶心人，像是脚底的泥巴，甩不掉。
“析木，除了这个名字，我也不知道该叫你什么。”沈文君神神叨叨，“析木啊，我们还没叙旧。”
陈子轻没好气：“叙个屁，我跟你是仇人，要不是你，我母亲就不会死，我也不会和她吃那么多苦，还无法分化。”
“诱因而已。”沈文君说，“宋析木的母亲是结束了跟虞华章的婚姻才让运势走下坡的，离婚的原因是虞家不满意她，老太太看不上她。”
沈文君凑到镜头前，被酒精熏染的美貌被放大：“当然，当你前世把来生给我，一切自然都会牵动。”
陈子轻的呼吸快起来：“你把一个精神病人的话当真，卑鄙无耻。”
沈文君眼中露出冤枉和伤感：“可当时你是清醒的啊，析木。”
陈子轻不想说话了。
“是不是我对你的病情不利，你一接触我，就会产生负面情绪？”沈文君蹙起眉心，自责道，“我很抱歉，在这个世上，没人比我离你更近了，我只是想……”
陈子轻挂断，有的人喝醉了都不可爱。
当初就不该把沈文君的前世送走，不让他过清静日子。
陈子轻唉声叹气，“当初”这个词毫无意义。他坐了好一会，裸露在外的皮肤多了好几个蚊子包。
捻着一具蚊子尸体，陈子轻想，沈文君不就是这玩意儿吗。
烦死个人。
还不能像蚊子一样，想打死就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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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前脚回上星府，后脚楚未年就上门做客。
吴叔揣摩家主心思做事，他揣摩到位了，自然就不怎么给楚家少爷多好的脸色，递了水就走，没什么话说。
楚未年水不喝，也不开口，就那么看着被老太太的寿命栓在他身边，一栓就是将近四年的小未婚妻。
陈子轻被看得有点毛毛的，他喝掉一杯果汁，用随意的语气说：“你前世有妻儿。”
楚未年并未动容：“所以？”
陈子轻说：“我看到了他的正脸，知道他是哪个家族的人，可以让你们再续前缘。”
楚未年似是生出了些许兴致：“谁？”
陈子轻脑子不对头，大晚上的带楚未年找了过去。
哪知那Omega是楚未年跟沈文君以及虞平舟的共同好友，他虽然对外是单身，实际有个秘密交往感情稳定的Alpha，是国外大家族的子嗣。
Omega盛情款待他们，问有什么事。
楚未年轻悠悠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我未婚妻说他做梦梦到了前世，看到我们前世是伴侣，还有个儿子。”
Omega扑哧笑出声：“这笑话我领了。”
楚未年耸肩：“不是笑话，他让我追求你。如果你单身，我最好明天就给你送花请你吃饭。”
“如果你有情人，我就当受人唾弃的小三。”楚未年没用什么力道地拍了拍身边青年的后背，“是不是，析木。”
陈子轻尴尬死了，他怎么离开的都不知道。
楚未年和他一起走在街上：“你亲自带我跑了这趟，得出什么结论？”
陈子轻耷拉着脑袋：“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并不是所有缘分都能再续。”
“不错。”楚未年顿了下，唇一弯，朗声笑道，“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
陈子轻心下一突，看来楚未年也知道他的病了，这是在告诉他，不要被前世影响，今生会有不同的结局。
难怪楚未年今晚来上星府那么反常。
陈子轻抬了抬头，仰望楚未年在路灯下的金发：“可你儿子还给我唱歌了呢。”
楚未年丝毫不对前世的一家三口感兴趣：“那你想怎样，我做法，变个儿子出来给你唱歌？”
陈子轻撇嘴：“……你又不会做法。”
楚未年心口一热。
小未婚妻不再神经不再装模做样了，还是犹如一阵风，从遥远之地吹来的风。
仿佛早晚会走。
谁都别想捉住，谁都捉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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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被楚未年带去吃东西，他吃精神类的药物导致肠胃不好，虞平舟说是正常的，会有个阶段是这样。
这会儿对着平时最喜欢的甜点，陈子轻一点胃口都没有。
楚未年见状就拿过来，兀自吃着。
陈子轻双手托腮看夜景，不知道虞平舟在干什么，是应酬还是加班，发个讯息问问看。
讯息刚发过去，就收到了一条，不是虞平舟的回复，是周衍明。
【你为什么看上你哥那个老东西，他比我年纪还大。】
陈子轻神智迟钝，没立刻诧异周衍明知道了他跟虞平舟在“偷情”，过了会才慢吞吞地回过神来。
这时，没被理会的周老板已经发来了第二条讯息。
【是不是他趁你分化的那个时期对你做了什么？还是你哪次发情被他给哄骗到手了？】
陈子轻困顿地回：【他长得那么帅，我看上他不是很正常。】
【周衍明：嫌我脸是假的？】
陈子轻抽抽嘴，这位哥，别太敏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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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多钟，沈董出现在了加班大队陆续撤离的虞氏。
早就领了工作在楼下等的三秘迎他上楼：“沈董，您需要喝点什么？”
“应该没有喝点什么的机会。”沈文君改了说辞，“不是机会，是心情。”
他前言不搭后语：“你董事长请我吃鸿门宴。”
三秘对着董事长的前未婚妻兼商场不可小觑的存在，十分的尊敬：“沈董说笑了。”
沈文君唇边噙着一抹笑，电梯门上映着他的眉眼轮廓，抽去Omega的腺体，激素也会被影响，从而导致气质五官都发生变化。
气质明显些，五官的变化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而他做Omega时期不同于普通Omega那样纤细瘦弱，因此这份变化并不突兀。
三秘倏地听见沈董笑，他暗自瞥一眼，发现对方笑得有些怪异，又形容不出来。
头上那伤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敢伤沈董的人可不多。
三秘没多想，他眼观鼻鼻观心，做好本职工作。
……
电梯门打开，沈文君走了出去，他脚步悠闲地走在宽敞明亮的长廊上，如同在花园散步。
倒不是沈氏已经压过虞氏，而是他本人无所畏惧。
这个世界真实又迷幻，外来者的世界或许才是真正的真实。
沈文君撇下不时翻涌出来的思绪，一脚踏进了虞氏董事长的办公室。
一切如他所料，没有喝茶的心情。
因为坐在办公桌后的Alpha说：“把你的器官拿走。”
沈文君看了眼被放……准确来说是丢在办公桌脚旁边的盒子，他惊讶道：“那是我送给析木的。”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沈文君。”
虞平舟眼皮不抬，视线落在公务上面，似乎这一出浪费他时间。
沈文君在原地站立片刻，眉心蹙了又蹙：“他不要？”
没等虞平舟开口，沈文君就轻声细语：“怎么会不要，那不是他要抢去的东西之一吗？他该要的啊。我以为他收到以后会迫不及待地拿给我那学生，让对方跟章老商量着看看能不能给他植入进去。”
办公室的气流凝结成冰。
虞平舟翻一页文件，颇有几分心平气和的架势：“谁要垃圾。”
一个进来不打招呼，一个把对方的腺体称作垃圾。
到他们的位置，撕破脸并不歇斯底里，甚至可以说是不言而喻。
毕竟从来就没有连过心。
沈文君后知后觉：“也是，他怎么会植入呢，他已经在我那学生和你的帮助下分化成了同级别的Omega，我那次都没闻到，一点都没给我。”
“据说是雪后的柿子，我已经去正是寒冬的国家找到柿子闻了。”
沈文君怅然，他在术法的驱使下沿用那个人的性情，长年累月下来，烙印太深，已经很难彻底去掉。
走太远，来时路早已模糊褪色。
沈文君把放在西裤口袋里的手拿出来，按几下神经质地胀痛的额角：“借用一下洗手间。”
话落，沈文君就走到办公桌前，将地上的盒子拿起来，抬脚去了洗手间，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下去。
“为什么两世都在找，一伙的吗？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沈文君言语古怪，他一边轻声自语，一边打开盒子，拿出器皿，将里面的药水倒进池子里，随手就把那颗珍贵的，一拿出来高价拍卖能秒被拍走的腺体扔进垃圾篓。
末了又找到，捡起来，一点点地捻烂了，丢进马桶冲走。
沈文君的犬牙有些发痛，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袖口，露出小臂，犬牙嵌进去。
小臂上有不少新旧咬痕，贴着气味阻隔贴，掩去了浅淡的竹林味道。
这是植入半个Alpha腺体的并发症——会不时产生撕咬的冲动。
要等到另外一半植入进来，信息素达到平衡后才能缓解。
所以说，Alpha是个令人憎恶反感的种类。
池子里的水流掉了，沈文君撕开一片阻隔贴，贴在刚才咬的地方，他打开洗手间的门，拎着盒子跟空器皿出去，来时没打招呼，离开也没说一声。
沈文君扫了扫看似投入在公务中的虞平舟，前世高不可攀的金贵大人物，今生谋划而来的牵扯较多的老同学前未婚夫，你恨不得把你内心深处的暴虐手段在我身上用千万遍，你也看不惯周衍明，楚未年，江扶水，再加上一个溱方孝，你能在背地里悄无声息地处理掉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却又不能如愿以偿。
前世的你只是可怜寂寞，好似一条被主人弄丢了等着被牵走的狗，今生的你可以说是憋屈卑微，主人找到你牵你回家了，可他还会让别的狗上门，在你的地盘沾染气味。
所以说，
为什么要爱，不爱多潇洒。非要做狗，做人不好吗？
沈文君掂了掂失去腺体的盒子，做人做久了，确实好奇做狗是什么感觉。
……
偌大的办公室接近死寂。
这气氛持续了大约三五分钟，徒然就被凌乱的嘈杂声响取代。
办公桌上的文件和用品全部被挥出去，砸在地上。
再是一声巨响。
厚重的办公桌被一脚踹翻在地。
而后又恢复到原来的死寂中。
.
虞平舟回上星府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他挥手让吴叔跟佣人去休息，径自上楼。
三楼都是隐藏的暗门，墙壁和地板一片惨白。
虞平舟从前喜欢白，觉得能让他精心，如今只觉得，他从西裤口袋里拿出路上买的一物。
是一张贴纸。
上面都是卡通图像，小朋友喜欢的角色，他一个都不认识。
虞平舟边走，边撕下一张贴纸，贴在墙上，他走到卧室那面白色的门前，将剩下的几张贴纸都贴上去。
打开门走进了卧室。
“怎么才回来呀。”陈子轻从里面的房间出来，朝站在客厅的虞平舟质问。
虞平舟脱掉身上的西装：“有点事耽误了。”
“哼。”陈子轻靠在房门边，像一只漂亮而尖锐的山猫，“什么事比回来陪我重要？”
虞平舟边走边松领带，他走到弟弟面前，将扯下来的领带放在弟弟手上：“明天我一定早点回。”
“避开我的问题，心里有鬼哦。”陈子轻把领带咬在嘴里。
一只手抠开他的嘴：“别咬，戴一天了，脏。”
“不要你管我！”陈子轻口齿不清，自从他发病后就多了个怪癖，异食癖，喜欢咬虞平舟的所用物品。
尤其是贴身的。
陈子轻难以启齿，可他忍不住，他把领带往嘴里塞了塞，塞到喉咙里，干呕着挑衅虞平舟，一双流出生理性泪水的眼亮得惊人。
虞平舟捂住他双眼：“别这么看你哥哥。”
陈子轻还没说话，就被两指略带暴力地掐住下巴，闭紧的嘴巴在那力道下张开。
虞平舟隔着自己被濡湿的领带，在他嘴里搜寻。
他淌出大量津液，都被Alpha吃尽，吞咽声充满优雅克制的色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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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虞平舟照常问服药情况。
“吃了吃了。”陈子轻打着哈欠，“我全都吃了。”
虞平舟摸他头发，掌心在他翘起来的发丝上碾了碾：“你乖，知道不让哥哥担心。”
“那是。”陈子轻催他快点上床。
见虞平舟立在床边没反应，陈子轻跟他急眼：“你不会还要去书房忙吧？”
说着就从床上站起来，借着床的高度对他居高临下，盛气凌人地说：“你干脆跟你的工作过去好了！”
虞平舟怕他倒，伸手去扶他腰，忍俊不禁道：“不是说过吗，工作不重要，赚钱很简单。”
陈子轻咄咄逼人：“那你就是真的要去书房？”
虞平舟坦言：“我和你的心理医生聊一会。”
陈子轻一时没反应过来：“干嘛非得在这个时间段问？”
问完才意识到，那个伊丹是外国人，这会儿应该是在自己的国家，还没来国内。
“那你去吧，快去快回。”陈子轻无意识地抠抓腰上的大手，“快点啊。”
虞平舟的手背出现抓痕，他眉头不见皱一下：“不去了，明天白天再问。”
陈子轻的指甲停下抠抓，他嘀嘀咕咕：“有时差，我们这是白天，伊丹医生那边是晚上，下班了都。”
“没事。”虞平舟安抚地抱住弟弟，他选择深夜问，不是顾虑时差，是突然想知道被他打回去的治疗方案调整得怎么样。
既然弟弟不想他走，那他就不走。
……
外面下起了小雨。
虞平舟按开关让窗帘拉起来。
陈子轻心血来潮地跟虞平舟说情话：“哥哥，你看这被子。”
虞平舟扫向他：“嗯？”
陈子轻指着身上的被子做新手指导：“你要说这是什么被子。”
虞平舟顺着他问：“这是什么被子？”
陈子轻说：“这是我和你的一辈子。”
虞平舟面色滞住。
冷场了。
陈子轻用“野猪品不了细糠”的眼神瞪他：“老古董，睡觉！”
虞董反应过来，他拎起床上的蓝被：“一辈子？”
陈子轻装睡。
“刚才不算，我们重新来过。”虞董回过味来，“你重新问我。”他把还在装睡着的人吻得气喘吁吁，装不下去地睁开眼睛，烟雾弥漫犹如孔雀开屏，“再问我一次，轻轻，这次哥哥能回答好。”

第228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四十天
陈子轻这一病估计是长了根小反骨，虞平舟让他再说一次情话，他偏不说。
怪羞耻的，土掉渣。
对2091年来说，可能是非遗。
等虞平舟把他捏扁搓圆，他才在混着抑制剂的吻里和自己的Alpha重新来过。
而后又被搓了一顿。
陈子轻早上起来发现了卡通贴纸，他呆滞好一会，撒腿就冲进卫生间：“你是谁？”
虞平舟在清理胡渣，密长的眼睫上掀，透过镜子扫他一眼。
陈子轻跳到虞平舟背上，抱着他的脖子往后勒，看起来很凶狠的样子：“快说你是谁，请你从我哥哥的身上离开，不然我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虞平舟的嗓音里透着起床不久的慵懒：“威胁人还要说‘请’，过家家？”
陈子轻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我这不是想以理服人嘛。”他歪着头，探究的视线瞅着虞平舟的侧脸，啊呀，真帅。
我要说什么来着。
哦，想起来了，贴纸。
大清早就被男色迷昏头的陈宿主清醒了点：“平舟哥哥，你怎么突然在墙上跟门上贴那些贴纸啊？是不是昨晚回来贴的，我睡前还没有呢。”
他的平舟哥哥说：“嗯，下班回来贴的，外面哪都是白的，看着烦。”
陈子轻感到新奇：“但你不都看了很多年了吗？”
他顿时就煞有其事：“好啊，没想到平舟哥哥不是个长情的人，你早晚也会把我当成白墙白门一样……”
虞平舟停下清理胡渣的动作，微微眯起眼眸，盯着镜子里的青年：“我不是个长情的人？”
陈子轻收起逗弄的姿态：“我开玩笑的，你是。”
虞平舟眼底晦暗消散，他好整以暇：“轻轻怎么知道我是？”
陈子轻从他背上下来，牵住他左手，摸摸捏捏，嘴里说的话有点莫名其妙的坚定：“我就是知道。”
下一瞬，陈子轻发现了什么，牵起他那只手，紧张地问：“你手背的抓痕是怎么回事？”
虞平舟轻描淡写：“手痒，自己抓的。”
陈子轻抿抿嘴，他昨晚没注意，不应该啊，他有眼睛，为什么注意不到呢。
而且他们还做了好几个小时。
等等，在那期间他有抓虞平舟的手吗？好像没有。
因为昨晚虞平舟几乎都是从背后敲开他生殖腔的小门……
陈子轻抚摸虞平舟手背上的几道伤痕：“多痒啊，怎么抓成了这样。”
“当时在睡梦中，不清醒。”虞平舟没提醒弟弟，是他发病造成的。
精神类药物的副作用不可抵抗。庞大的人力财力都显得薄弱。
虞平舟见弟弟蹙起眉心，眼角眉梢很快就拢上一层愁苦和疑虑，他把剃须刀递过去：“轻轻，给我刮胡子。”
陈子轻心不在焉：“不是有小机器人嘛，你让它给你刮。”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认真地给虞平舟刮起了胡渣：“哥哥，你昨天的记忆存进来了吗？”
虞平舟背身倚着台子，腰背弯下来：“嗯。”
陈子轻感觉虞平舟每天这么存入记忆，就像是个硬盘。
哪天中病毒硬盘打不开了，里面全是乱码，记忆都没了怎么办？
虞平舟习惯了这样冰冷没温度的数据式生存方式，可这在外人眼里极度没有安全感，自己的躯壳靠科技产品维持，人生不受自己掌控，随时都要面临经营的一切崩盘变形的可能。
陈子轻不由得猜想，主线该不会是他精神出了大问题刺激到虞平舟，让对方的记忆储存出现故障，把他给忘了吧？
等了等，没等来电子音提醒他检测到关键词激活主线，他撇了撇嘴，原来不是。
还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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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中午去公司找虞平舟，不为别的，只是来陪他吃午饭。
虞平舟本来没打算吃，临时叫生活助理去准备食物。
陈子轻托腮，一眼不眨地看着虞平舟：“哥哥，我一声招呼都不大就过来，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呀？你会觉得我查岗不信任你吗，没有的，我只是太想见你了。”
虞平舟太阳穴一抽：“为什么要夹着嗓子和哥哥说话？”
陈子轻看虞平舟又是不在频道外的样子，顿时就把胳膊往身前一抱：“不用你管。”
虞平舟握住他的椅子扶手，将椅子连同他拖过来，压着上半身靠近：“那你再说一个。”
Alpha迷人的儒雅和强势扑面而来。
陈子轻隔夜就没了被永久标记过的痕迹，这一刻他的生殖腔却仿佛被烟熏着，灰扑扑烫得很。他感到了酸，还涨，脸一红就说：“你不是还没到四十吗，怎么反应这么慢，昨晚这样，今天中午还这样，哥，你灵敏点好不好。”
虞平舟深深凝视：“不该慢的时候，你哥可没有慢过。”
陈子轻脸更红了，他不自觉地摸上Alpha扣起来的黑衬衫袖口，来回摩挲几下，视线落在Alpha手背淡了许多的伤痕上面：“你听到我夹嗓子说话是不是起鸡皮疙瘩了，我早知道你会不喜欢，我以后不这么和你说……”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他被含住上嘴唇，吮了吮，虞平舟的气息进到他嘴里的同时，发出点低笑：“喜欢，以后常说，最好天天说。”
陈子轻从自己的椅子上坐到了虞平舟腿上，想到是在他的办公室，赶紧回到了椅子上面。
虞平舟的西裤上还有浑圆触感的残留，Alpha的信息素能控制弟弟的思维却不能完全控制，他像是个异类，和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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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陈子轻没走，他留下来陪虞平舟办公。
陈子轻一直都明白，虞平舟对他的放任和自由，是他坏他事情，怕影响到他的某些目的。
虞平舟手上的那把利刃对准了自己。
陈子轻知道自己亏欠了虞平舟，下个任务一定不要再这样了，下个任务他不要几条狗了，他只要一条。
拜托了，我的手气，你争点气，别再抽到人物表复杂的背景。
还有，不要让我有遗传病。
一个残疾就够了，别是一对儿，两口子全是，那谁照顾谁啊。
陈子轻半躺在沙发上吃着零食环顾办公室，他“咦”了一声：“办公桌怎么换了啊？”
虞平舟准备去开会，闻言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没换。”
陈子轻狐疑，是吗，他仔细瞅了瞅那张办公桌，乍一看感觉换了，细看好像确实没有。
虞平舟开会期间，陈子轻在这层四处溜达，一高管带着几个下属迎面走来，风风火火十足的职场老练范儿。
高管让下属们先走，他给董事长的掌上珠宝泡了杯拿手的咖啡，还兴致勃勃地搞了个拉花。
陈子轻盛情难却，就尝了尝：“蛮好喝的。”
高管笑出一脸褶子：“您就说我这手艺，哪天从虞氏滚蛋了，能不能去咖啡厅找个活？”
陈子轻说：“你可以买下咖啡厅了吧。”
高管摇摇头：“自己当老板累，还是给人打工强。”
陈子轻没听说这说法的，他的眼前投下阴影，高管那张大脸盘凑过来：“析木少爷，我这里有件事。”
陈子轻舔掉嘴上的咖啡：“你说。”
高管郁结道：“你问一下你哥，对不对付沈氏，我们等了一个月又一个月，实在是等得煎熬。”
陈子轻：“……”
虞平舟要对付沈文君，却迟迟不动手，是在看他会放出什么风。他捧着手上的咖啡转了圈，又转一圈：“我不好问的。”
高管正色：“你是董事长唯一的弟弟，怎么会不好问，我们才是真的不好张那个口。
”
陈子轻心说，胡扯，你董事长唯一的弟弟在国外，人叫溱方孝，不叫宋析木。
“你是自己人，我们才和您说。”高管搓手，“万事俱备了，不知董事长为什么还不展开计划。”
陈子轻一言难尽地看着虞氏的核心团队成员：“那说明还没到时候，急什么嘛。”
高管：“……确实是我们心急了。”
“知道就好。”陈子轻握拳做出鼓励的手势，“去上班吧，加油哦。”
高管稀里糊涂就被打发了，同事问他结果怎么样，他人还在飘。
.
关于虞氏要对付沈氏这事，夹在他们中间的楚未年有察觉，他本不想理会。
毕竟他最近的精力都耗费在未婚妻的病情上了。
但正因为如此，他又不得不出面，以防虞平舟克制不住地失控发疯，间接加重未婚妻的病情。
楚未年没和虞平舟谈，也没私下约见他的下属，而是去找未婚妻：“你哥可能在筹划打压沈氏。”
陈子轻刚跟虞华章开完通讯，整个人没精打采，衰弱的大脑还要作祟：“是吗，真的啊，这我不清楚诶。”
一句话分三段，语调全程上扬，十足的虚假做作。
楚未年看着他不怎么健康的气色：“最好别，虞沈两股势力几乎占据商场大半个江山，一家独大会让局势失衡。”
陈子轻垂搭着眼皮：“都说了不清楚了，你别和我说这个。”
楚未年看他半晌：“象牙塔里的小王子。”
陈子轻夸张地龇牙咧嘴：“你别嘲笑我，我是个神经病，伤人都可以不坐牢的。”
楚未年笑不出来，他很久没畅快地笑过了。
按理说他笑点奇特，偏偏又能被未婚妻轻易拿捏，他不该这么愁云惨雾。
陈子轻被楚未年看得不自在，他扭开脸，听对方说：“被你捅伤的那小子，你哥给了他什么后续发展？”
什么后续，谁知道。陈子轻打了个哈欠：“我没问。”
楚未年将他困顿的模样收进眼里：“多半是送到国外去。”
……
让楚未年推断对了。
那学长伤势一稳定就到国外深造去了，虞氏赞助的，他有学上，有钱花，简直是走向了人生巅峰。
遗憾的是，没让学弟做成自己的Omega。
想找个替代品。
学长不但没找到，还差点让骗子骗掉了裤衩，光着屁股在异国他乡狂奔。他把自己灌醉，哭着喊着白月光的名字。
楚未年把这个事说给未婚妻听，他像是在某种病症里待久了，出不来了，习惯了，已经病入膏肓。
陈子轻让他别假笑：“丑死了，你还不如哭。”
楚未年笑得痞坏而风流：“那怕是不行，你未婚夫从来没哭过。”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
楚未年在上星府待了一阵，老太太给他打电话，问他什时候回来，说是想他了。
“想我了？”楚未年支着头看未婚妻跟自己的哥哥发讯息，不知看到了什么内容，嘴角翘起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他也犯贱地跟着笑，“奶奶，我上午才出门。”
“是不是看了哪个电视剧，里头的人子孙满堂，您老又羡慕上了，叫我回去说些让我耳朵起茧子的话，奶奶，电视剧是演给人看的，就一消遣玩意。”
“一定要我现在回去？想我这个大孙子想得多厉害啊。”
楚未年起身出窗边接电话。
陈子轻起先是一边等虞平舟的回信，一边透过阳台看花园风起树舞动，突地想到哪个方向，他的脸色变了变，一等楚未年打完电话就飞快道：“你快回去！”晚了可能就见不上了。
楚未年挑挑眉：“老太太让人给你发讯息了？没事儿，我晚点回去是一样的。”
陈子轻很大声地说：“不一样！你赶紧回家！”
楚未年被他的表情和语气，下意识照着他说的做。
陈子轻趴在护栏看花园的落叶随风飘扬，他身为老宿主的直觉告诉他，那老太太只剩一口气了。
有的人临死前是有预感的，尤其是老年人。快走了，想见一见很舍不得的亲人。
.
楚未年在陈子轻的催促下赶回去，见到了奶奶最后一面。
婚约是在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周取消的，首先是虞氏对外公开，楚家落后将近十个小时。
楚未年没黑化。
陈子轻分析过了，出现这个局面的原因有几个，但凡老太太早点死，或是他的病没严重，又或是他没及时让楚未年回去给老太太送终设下一个人情……
那楚未年黑化的几率会非常大。
一环接一环。
还有就是，虞平舟八成在背后和楚未年说过什么。他是最好的情人，最好的爱人，也是最好的兄长，最好的……同行伙伴。
三年前，陈子轻认为最棘手的一个任务目标售后问题，在三年后顺其自然地避开了糟糕的走向。
光景似乎一片大好。
除了要吃的药种类越来越多。
陈子轻指了指虞平舟拿过来的药：“怎么多了一种？”
是不是他的病情加重了？他最近还可以啊。
虞平舟道：“方案里本来就有的。”
“噢噢。”陈子轻把盖子里的药倒进嘴里，就着虞平舟喂过来的水吃下去。
虞平舟将那些药盒收在一起：“你先上床，我一会就来。”
陈子轻乖乖爬到床上躺着。
周衍明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过来的：“小析木，你看没看媒体报道，楚总出国散心了。”
周老板骂骂咧咧：“他被拍到在街头双眼发红脸上有泪光，真他妈搞笑，那照片糊得鬼都不认识，怎么能看出他为情所困，我看他就是装模做样。”
陈子轻压低声音：“别这么说他。”
周衍明啧道：“行，好歹是你前未婚夫，就让他搞他的仪式感。”
陈子轻听他那头的背景音：“你也在国外？”
周衍明含糊：“办事情。”
所谓事情，是来全球著名的心理咨询机构。
周衍明上楼的时候，以外地碰见了江扶水。两人就跟不认识一样。
他们各自拜见自己预约的心理师，目的不一样。
周衍明为了小析木。
江扶水是来应聘助理工作。但他最终还是为了周衍明为了的人。
周衍明先完事，他大咧咧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面，优质Alpha气场全开。
不多时，有个Omega坐到他旁边，大大方方地找他搭讪。
外国佬，信息素是一股子香水味。
周衍明暧昧的视线在从前比较喜欢的这款Omega身上扫动，从他锁骨到胸口，再到腰肢和腿。
只是拿视线扫，就让Omega气喘吁吁，面若春色。
Omega热情奔放地坐到他腿上，被他拦住腰说：“我是整容脸。”
外国佬表示不介意。
周衍明笑容冷酷：“腹肌也是假的。”
这下外国佬就有些接受不了，脸无所谓，黑暗中都一个样，但腹肌不是真的就不行了。
外国佬不悦地从散发着强烈荷尔蒙的Alpha腿上下来，扭着屁股走了。
周衍明笑骂：“不识货的小玩意儿，老子的腹肌货真价实。”
他烟瘾犯了，刚想掏出烟捏在指间玩玩，就见江扶水那狗逼往他这边过来。
“助理工作拿下了？”周衍明长腿一伸，拦住江扶水的去路。
江扶水没有给出回应，他置若罔闻。
周衍明提起楚未年来这边疗伤的事，也提了虞平舟那个情夫随时都会被扶正。
发现江扶水的脸上不见半分意外之色，周衍明霍地站起来：“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江扶水拎着公文包：“析木分化后的初期发情期。”
周衍明：“……”那不就是几年前。他啐一口：“你还真能藏得住事。”
妈的，第一舔狗的位置坐不稳了，江扶水这家伙比他更舔。
周衍明双手插兜：“我早就看开了，反正也追不到，无所谓他跟谁好，只要他快乐。”
顿了顿，周老板说：“现在更这么觉得。”
江扶水往电梯那边走，后面跟上来脚步声，伴随周衍明的试探：“你觉不觉得析木的性情变了很多。”
“没有变。”
周衍明嗓音厚重：“他不再作怪顽劣，更不恶毒虚伪，这还叫没有变？”
江扶水说：“他的内在一直是这样。”
周衍明一把扯住江扶水的西服：“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只看到他的表面，看不到他的内心？就你能是吧？你一个变异的Alpha——”
江扶水不快不慢地打断：“我这个变异的Alpha被他当成了希望，你能吗？”
……
片刻后，周衍明黑着脸坐在车里抽烟，一口接一口，整个人十分抑郁。
手下人说：“老板，心理师不配合吗？是不是酬劳开少了？那就多加几个零。”
周衍明一板栗子敲过去：“老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老板您不是为了析木少爷，什么都舍得拿出来吗，钱算得了什么。”
周衍明夹烟的手一抖，是啊，钱算得了什么，如果能把他心肝医好，他都能跪着回周家认错，背上刑法，趁机顺走一波巨款。
.
几天后，陈子轻见到了周衍明带到他面前的心理师，是个华裔Alpha。
信息素是被子放在阳光下晒过的味道，很温暖，一闻到就能让人神经松懈。
陈子轻却没有那种感觉，他的防备心不受他约束，通常只在虞平舟面前是0，对着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
华裔Alpha跟伊丹的风格不同，上来就让陈子轻做题答卷。
整整三十道题。
陈子轻只答了十几道就没了耐心，他先是出现了开始抖腿的情况，再是咬笔杆，最后吃起了手指。
没答完的试题上沾到了他的口水，一滴两滴的，晕开了字迹。
华裔Alpha带着那份试题走了。
陈子轻口干舌燥，头脑子里像是有个锣在敲，他冲周衍明发火，让人滚。
周衍明被他赶走后，他脱鞋上床，裹着充满虞平舟味道的被子，没一会就沉沉睡去。
陈子轻睡了一觉精神好了点，他去实习的医院，跟带他的主任打了个招呼，以后不过来了。
干不了医生的。
精神类的疾病分很多不同的类型，有攻击性的即便控制好了，也不太能融入社会。
总要对周围人的生命安全负责。
更何况是治病救人的医生，他药吃多了，手术刀都拿不稳。
当什么医生，这不是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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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的生活安宁了一段时间，楚未年在内的几人没跑到他面前做什么文章。
应该是顾及他的病情。
似乎生病对他的处境来说是一件很好的事。
可是，生病怎么会是好事。他宁愿那几人又闹又疯，也不想自己生病。
这年生日，陈子轻还是过了，而且办得很大。他特地让虞平舟这么安排的。
因为他想在生日宴上给虞平舟名分。
至于那几个进度走完了还要顾虑的任务目标，尤其是前不久才结束订婚关系的楚未年，他的前未婚夫，随他们，他不想管任务了，马甲不穿了，目标也不维系了，随便在不在对应的位置上……
是不可能的。
但他有病，他们喜欢他，这是他的武器。
这场生日宴是晚上七点举办，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陈子轻事先吃过药，情绪稳到没一点跳动的迹象，他跟着虞平舟，眼睛落在台子上。
这会儿请来的歌手在唱歌。
唱的生日歌，改编过的，陈子轻听得有点嫌弃，好好一首经典歌曲给整得四不像。
余光瞥到不请自来的沈董，陈子轻的嫌弃就更重了。他这个任务成功与否的关键可能就在沈文君身上。
那家伙就是一颗老鼠屎。
要不……为了任务，他还是跟沈文君搞好关系吧。
怎么搞？
沈文君只好奇他的来历，他胡扯的没用。但他又不能说。
陈子轻在沈文君那边停留的几秒视线，落入了周衍明眼里，他绷着脸喝下一大口酒，眼前浮现出老早以前和沈文君的那场对峙。
周衍明拎出当年出车祸的真相。
沈文君自称虽然不是他所为，还是很过意不去，然后就说这么久了，一直欠你一句道歉，还有就是，你的信息素令人作呕，被你追求的那十几年给我带来了心理阴影。
周衍明跟沈文君打了一架。
当曾经种迷离上头的色调褪去，他就对沈文君这歌人没了感觉。
现在的话……
周衍明捕捉到沈文君在他心肝收回视线后，追过去的眼神，他眉头紧锁。
现在沈文君让他本能地产生敌意，类似于同类竞争。
不至于。
沈文君一个Omega能干什么，磨镜子吗？
周衍明把杯子里剩下的酒水喝光，他告诫自己别关注沈文君，越关注越来劲。
江扶水也注意到寿星看向沈文君的视线，他没掀起多少波澜。
如今他抛开章老的弟子身份，他自身已经小有成就，很快就能独当一面，成为腺体领域的一枝独秀。
名誉这块他不在乎，他的追求不是这个，他当上了赫赫有名的心理师助理，计划是两年内正式回国。
江扶水和人谈笑，注意力一直在寿星身上，几乎就没挪开。
楚未年这边同样在留意寿星的一举一动。
这几年，他无数次模拟过一个画面，那就是在老奶奶走后，设局把未婚妻关在他准备好的地下室。
也就是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后来被他打造成的游乐园。
未婚妻的病情到了一个程度，发病的时候要用链子拴着。他想，既然未婚去注定要被拴起来，不如提前走到这一步，被他拴着。
那地下室非常隐秘，没人找得到。
楚未年打算把耳环拿下来，带在未婚妻的无名指位置，补上订婚的时候没买的戒指。
再和戴着戒指的未婚妻一起拍婚纱照，他们两个人在物资充沛的地下室过一辈子。
可他没想到，他的感情已经到了由不得他自私自利的地步。
而且，未婚妻帮他送走了奶奶最后一程，这份恩情是真实存在的。
未婚妻要的是——你放下对我的感情可以，但你不能恨我。
这对楚未年来说很难，他收拾好国内的一切飞国外，回到原来的环境，看能不能连轨迹也一并转回去。
没用。
他认为很难的部分，前半段的确难，后半段却很容易做到。
所以他回来做狗了。
做一条常年挨饿，还不准在外面觅食的狗。
当初说的是婚约不到两年，结果持续了快四年。
他赚了，这辈子没有过如此大的盈利。
楚未年隔着一些人影看前未婚妻站在哥哥身旁，他如果跟前未婚妻说，你还有三个承诺没用，你亏大了。
会得到什么回应？
算了。
前未婚妻会这么说。
那他呢，他会说：算了？怎么算了？
而后隐忍着提醒自己，不要刺激到前未婚妻，最后故作轻松地说，好，算了。
楚未年除了模拟囚禁独占场景，还模拟过当年易感期爆发的那一晚，假如他忍住没有咬上去，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恐怕前未婚妻知道了，会告诉他，不，结局是一样的。
楚未年想到前未婚妻跟江扶水的契合度高达95%，跟溱方孝是灵魂伴侣，他连本能都可以抵抗，真让人大开眼界。
前未婚妻在告诉他，爱情的力量有多惊人。
楚未年捋了捋金色额发，他从始至终都没把前未婚妻背地里偷情的事透露给其他人，把水搅浑。
这算不算给前未婚妻打掩护？
这怎么不算绿帽癖。
楚未年自我嘲弄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做一个心里没有自己的人的哥哥，之一。
下辈子还是给人当哥哥吧，起码叫起来的时候情意绵绵，听着有股子满足感。
.
陈子轻中途上个洗手间的功夫，他的平舟哥哥跟楚未年打起来了。
这突发状况直接破坏了他的给名分安排。
陈子轻摸口袋，没摸到药瓶，他担心自己发病给虞平舟丢脸，就踹旁边看热闹的周衍明：“你去帮我哥。”
周衍明口中吐出两字：“不去。”
话音还没落下，一道人影就从他眼前经过，是沈文君，那家伙去了。
接着是江扶水。他们把拳脚相加的两个Alpha拉开。
周衍明脸色漆黑。
妈的。
老子只是想多被踹一下，怎么就让沈文君跟江扶水那两个狗逼表现上了。
周衍明快速加入，怎么也要找点存在感。
楚未年扶着墙爬起来，鼻腔里往外涌血水，他冷眼看着心上人越过他，脚步不停地冲向最大的赢家虞平舟，不能永久标记我的前未婚妻是吗。
这是你的福报，你当小三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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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明回去细琢磨沈文君对他心肝的眼神，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他学年轻人在社交平台发帖。
——我以前追求的人，对我现在追求的人心思不纯。
帖子里的回复挺多的。
周衍明没想到当代年轻人这么乐于助人，他烟都没点就急切地感受年轻人的关怀。
-那你不就是个笑话。
……
-@XX@XXX今年的笑话之王我给你们找到了，还不滚过来谢恩。
……
……
-这是为什么呢，楼主不反省一下自己的问题吗？
……
-楼主啊，我要是你就找根豆芽上吊。
……
-好好笑，楼主，你笑了吗，不管你笑没笑，反正我们笑了，感谢你送温暖关心大家的情绪问题。
周衍明怒摔手机。
把帖子删掉，周衍明面上火辣辣的，觉得太丢人了，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他将烟盒跟打火机丢地上，深沉地干坐片刻，给析木宝贝打过去电话：“前世我怎么对你？”
“什么前世？”陈子轻装傻，他懒得跟周衍明这个二货说。
“其他人知道的，我也知道。”周衍明粗声，“赶紧的，老实交代，别让我现在开车去你家，破坏你的二人世界！”
陈子轻被吼得耳膜疼，他也吼起来：“你去精神病院看我！”
周衍明舒口气：“我就知道我不会不管你。”
“带着Omega。”
周衍明：“……”
陈子轻说：“在前世，你跟你之前追求沈文君的时候一样，边追求精神有问题的我，边用不同的Omega解决生理需求。”
周后退犹如被抽了几大嘴巴子，妈的，全是罪行。
前世的他真该死。
周衍明窝囊地说：“别把前世的我干的混账事，算在我头上。”
“那你还问。”陈子轻烦着呢，他生日宴上的正事没做成，心情挺萎靡的，“早点睡吧，周老板。”
说着就挂了。
周衍明半夜爬起来，小析木多久没叫他衍明哥哥了？
他倒回去，很久了。
转而自我安慰，不叫他衍明哥哥，自然也不叫那几人哥哥。
现今只有一个平舟哥哥。
虞平舟那家伙还不知足，还在吃八百年前的醋，真他妈的。
.
国庆后的一个晚宴上，陈子轻陪虞平舟出席。
陈子轻一出现，几道视线同时朝他看了过来，有的深情，有的温柔，有的宠溺，有的专注。
眼神汇聚成一出大戏，瞬息间就谢幕。
后面点，一个跟着闺蜜混进来的小Omega说:“我拉了。”
闺蜜大惊失色：“拉裤子了？”
小Omega惊叹不已：“磕拉了。”
闺蜜问他磕的什么，他意味深长：“仙品。”
纸醉金迷尔虞我诈的豪门竟然还有这神仙打架的cp乱炖，眼神那叫一个缱绻，都拉丝了。
沈董是怎么混进去的啊，OO是不会幸福的。
背景有点嘈杂，小Omega给闺蜜发讯息分享甜瓜，他观察周围，怎么其他人没发现那一瞬间，这群有钱人真不会吃。
……
陈子轻对晚宴的主办方和出席嘉宾都不感兴趣，他和章老唠了会天，难掩焦虑地搜寻虞平舟的方位。
虞平舟收在西装里的领带下端都是他咬过的痕迹，他下车前一直咬在嘴里。
这会儿又想咬点带有虞平舟味道的东西，以此来缓解躁动了。
咬什么好呢。
身上没虞平舟的东西……
有啊，我不就是吗，我就是虞平舟的私有物啊。
陈子轻正要把被虞平舟牵过的手放到齿间，动作忽然停住。
虞平舟立在光可鉴人的宴会厅，一身昂贵西装，四周尽是追捧尊敬的目光，他却有股子游离在外的孤独感。
陈子轻急躁地屯咽唾沫，他不是有我了吗，怎么还孤独呢？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有。
原本的公开，又拖延了十几天。
虞平舟肯定发现了他的计划，一直在期待，一直失望。
陈子轻呼吸急促，章老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什么都不想管了，他就想在还清醒的时候多对虞平舟好一些。
等他疯了，不清醒了，他不知道会怎么伤害虞平舟。
他的爱人是个残疾，每天的记忆都会清零，要在第二天人为填充，心口还装了个机械心脏，各项数据都要在安全数值，要被严格把控，会被他害死的。
陈子轻不敢去想那个可能，他穿过陌生或眼熟的权贵走到虞平舟面前。
虞平舟已然先一步结束社交，准备好迎接他。
“不是和章老……”
陈子轻学着虞平舟堵他的话一样，踮起脚搂住对方的脖颈。
虞平舟很自然地把脑袋低下去。
陈子轻用力亲他，当着圈内这些人，当着人物主线表上的几人的面。
就这么公开了他们的爱人关系。
……
陈子轻以为那一出会刺激到一根筋的周衍明，或者免不了被卷进来遭人议论的楚未年，他都做好应对的准备了了，哪知道是沈文君跳了出来。
“我那外祖母留下了一本书，记载的是她做灵媒通灵氏用到的一些仪式之类。”
“我烧了。”
沈文君说话几番转折，吊足了听客的胃口：“但里面的内容我都记得，书里有破解接转气运大阵的方法。”
“这是命运给你留的一颗彩蛋。”
“怎么样，要敲开吗？”
“你亲我一下，我如你所愿。”
“我带你归位。”
“我让一切归位。”
一时之间，陈子轻的心跳快到让他耳鸣晕眩，归位，支线任务二，还没抢回来的部分，没激发的主线……
一系列都在他脑中闪过，他听见自己问：“怎么归位？”
沈文君看着声调都变了的Omega，弯腰凑到他耳边：“只要你亲我，我就为你放弃今生所有，让一切回到最初。”
.
陈子轻第一时间去找虞平舟，说了书的事。
“他应该没有骗我。”陈子轻平复不下来，“他说只要我……”
陈子轻骤然从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的惊喜中抽离出来，他仰头望了望眼眸半阖的虞平舟，好半天都没往下说。
虞平舟面色如常，他耐心地引导：“只要你如何？”
陈子轻的背脊莫名发毛，嘴巴干了，嗓子也干了：“只要我亲他，他就把阵法告诉我。”
音量是逐字减轻的，说到最后都没声了，只剩下嘴型。
周遭气流似乎在正常流动，没有凝固的迹象。
陈子轻等了不到一分钟就开始不耐烦，他在虞平舟面前来来回回地走动：“你说话啊，你告诉我你的看法，帮我拿主意，怎么都好，别一言不发行不行！”
后半句近似是尖叫的。
陈子轻叫完就疲软了，他握住虞平舟的胳膊，滑下来摩挲Alpha性感的腕骨，没触碰到腕表。
又没戴。
“那本书，不是，那个阵法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得回去一趟，我也不想亲沈文君，我又不喜欢他，我不但不喜欢，还恶心，他是小偷，我跟他有两世的恩怨和仇恨，我怎么可能愿意亲他，可是你说怎么办，把他绑了，威胁他交出书？”
陈子轻自言自语：“不行啊，书早就被他烧了，他脑子里的记忆别人拿不走。”
他的脑子里阻挡不住地混沌迷糊起来，却还是闪出了一点亮光：“催眠有用吗，你去找厉害的催眠师，我们绑了沈文君给他催眠，问出阵法的内容。”
“要是催眠不成，那……那就只有……沈文君为什么没有弱点呢，他明明是沈家的家主，沈氏的掌舵人，怎么无牵无挂的样子，我们捏不到他的软肋，没办法逼他就范，所以只能，就只能……”
陈子轻有些喘不过来气，他说了一堆，其实就在原地打转。
而虞平舟一语不发。
陈子轻后知后觉地发现虞平舟情况不对，他捧着Alpha的面庞，细细地描摹，指尖感受到了肌肉抽动。
极不正常。
陈子轻跟虞平舟额头相抵，距离这样近，虞平舟的长睫毛似乎都要戳到他了，他呆呆地搜查对方眼底的情绪。
只搜查到了一个边角，就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从他心底嘭地炸了出来：“书在你手里？”
虞平舟总算是开了口：“不在。”
陈子轻不失望，他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先不说沈文君把书烧了，虞平舟也不会涉及术法这方面的事。
却在下一刻听虞平舟说：“但是有笔记。”
虞平舟对上弟弟迟钝的眼神：“沈文君外祖母在世时的笔记备份。”
陈子轻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下一刻就重复了一次，变成了很狂躁的质问。他攥紧虞平舟的西装：“笔记里也有阵法记载对不对？”
虞平舟不答反问：“回去做什么？为什么要归位？你想让哪些东西归位？”
陈子轻的大脑陷入空白状态。
“你不是从来都不问我奇怪的行为，奇怪的想法，只是顺着我，成全我吗？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问？”
陈子轻的手机响了，沈文君只给他三分钟时间考虑，时间显然是到了，他想把手机按掉，手却一直在抖，身子也抖。
“对不起，你是人，不是机器，不可能每次都能忍受。这对你很残忍，我总是说要保护你的心脏，可我说话不算数，我的爱不纯粹，我有我的事要做，不能不做。”
陈子轻语无伦次，他迷茫又急躁：“可是怎么办，我必须要归位。”
虞平舟始终沉默，他得眼眸几乎全部阖在一起，不再给人探寻眼底色调的机会。
一股难言的气息从虞平舟身上散开，不是他的信息素。
大抵是他灵魂的味道。
是酸的。
到这时，他的信息素还被锁在他的体内，没有跑出来，强制性地侵略面前的Omega，让其在两秒内发情，被汹涌的生理反应拖走心智。
虞平舟似乎在走神。
直到陈子轻浑然不觉地把嘴唇咬破，虞平舟舔掉他嘴角的血迹，给了他一个血淋淋的吻。
拽着他就走。
兄弟俩走出酒店，秋夜的凉意自带悲剧色彩。
陈子轻的手腕被拽得生疼，他的神经末梢不停地抖颤，想对虞平舟吼叫打骂，忍得头皮都要炸了：“去哪？你要带我去哪啊！”
去赴死。
虞平舟不知道他的面色有多可怕，眼睛有多红，也没注意到他面上潮湿，有眼泪滑下去过。
他偏过头，对着惶惶不安的弟弟微笑：“哥哥带你去找高人还原阵法，让一切归位。”
回到你病情加重，无力回天的时候，陪你一起死。

第229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四十一天
二更半夜，陈子轻披着宽大的黑色睡袍坐在床上，被虞平舟掐着脸，给他嘴巴上咬烂的软肉上药。
陈子轻疼得连连抽气，却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动。
距离晚宴那晚已经过去了四天。
那为什么他嘴上的伤还没好，因为虞平舟每天吻他的时候都会带上撕咬。
每次的吻都充斥着血腥味。
陈子轻一直不敢问高人找没找到，进展怎样。
“高人不是上大街就能捡到的路人甲乙丙。”虞平舟眼下有清显的暗影。
陈子轻点点头：“哥哥，我的手机呢？”
虞平舟将沾着一点血丝跟浓厚药膏的棉签扔掉：“房子里没信号，你用不到手机，我给你收起来了。”
“哦。”陈子轻望了眼拉起来的窗帘，这里是深山的家，没其他人找过来。
陈子轻垂下眼睛，眼前不受控地窜出虞平舟落泪的一幕，这是他事发以来记不清是第几次回忆了，依旧心酸不已。
虞平舟竟然会哭。
当时这个强大的A面上有湿迹，眼里有水光，沾着血的唇却是上扬，对他微笑着说出纵容的话。
那样子像是在……遭受凌迟。
陈子轻的指尖抠住睡袍纹理，眼前模糊起来，算了吧，后面的任务不做了，放弃吧。
反正他一路顶着“失败”的牌子跪过来的，不差这一个。
陈子轻飞快抹掉快要滚下来的眼泪，可他从没在任务结果出来前放弃过。
他这次甚至连主线任务都还没激发出来，不清楚难易度，是个什么内容，这就要放弃了吗……
宿主，NPC。
陈子轻张着嘴，任由一支新棉签探进来，带着新的药物，比前一刻要刺激，让他有点疼。
我是宿主，虞平舟是npc，我的爱人是个npc。
我的爱人怎么会是npc呢，他不是，他和我一样，是有血有肉的人，而非架构师框架里的一条数据。
陈子轻这会儿早就从得知术法能破解的激动中缓了下来，冷静了一些，他想着所谓的归位，除去对未知的忐忑迷茫，更多的是矛盾又挣扎。
既希望快点找到高人，又希望慢点找到……
.
虞平舟将第二支棉签扔掉，凑近去亲还乖乖张着的两片嘴。
碰到了手背。
陈子轻捂着嘴，声音从指缝里跑出来：“涂了药，难闻死了，你别亲。”
虞平舟捏住他手腕，将那他的手拿开，亲了上去。
把最后一颗药丸渡给了他。
陈子轻咕噜吞咽下去，同时也掉出了泪，一颗两颗地滚到脸上，淹没在虞平舟的唇舌之间，他沿着弟弟颤抖的嘴唇吻上去，一路掠着苦涩的泪液，贴上弟弟湿润的眼睛。
陈子轻的睫毛被温柔地含住，他抓住虞平舟的手臂，呼吸紊乱地说：“我要你在我体内成结，现在就要。”
虞平舟隔着他的肚子找到他生殖腔：“已经破了，还要？”
陈子轻嘴里的味道很杂，有烟熏柿子，也有几种药味，他有点迷离地重复着说要。
虞平舟笑了笑：“我说了会陪你，就会说话算数，我不可能不跟着你，所以你不必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你哥哥去你生殖腔里，你不在发情期，这个频率会吃不消。”
按理说，第一晚就被挑得发情。
陈子轻体质特殊，他心里有事，就不会让自己完全放纵，始终保留一丝离职对抗Omega的本能。
因此一直没发情。他都是清醒着和虞平舟融为一体的。
陈子轻难掩执拗：“那我也想。”
虞平舟沉声：“不行。”
陈子轻的脸部肌肉抖了一下，眼看就要情绪崩塌地朝着虞平舟打骂，都什么时候了，你为什么还管这个管那个，世界末日来了，做就是了啊。
可他只是咬住虞平舟的喉结，软绵绵地吐息：“已经好了，不信你检查。”
虞平舟去洗了手回来，他有条不紊地检查了一番：“我的弟弟天赋异禀，自愈。”
陈子轻在虞平舟的指尖上扭了扭，那当然啊，他用积分买的道具药，一抹就完好如初。
他还会用仙品菊花灵，一次用很多。
乱用，发了疯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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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高人没消息，陈子轻也和外界失联，他照常被虞平舟监督着吃药，病情似乎还算稳定。
实际上他已经到了临界点，必须找点什么压一压。
虽然他明白，有两把刷子的高人不好找，更别说是那种大牛，但他真的……等得快要疯了。
陈子轻被虞平舟牵到阳台晒太阳，他看着虞平舟给自己剪手指甲，犹犹豫豫地想要提一提沈文君外祖母留下的笔记。
说不定他就能解决呢。
他好歹是被叫过大师的人。
陈子轻还没提出来，那本笔记就被虞平舟送到了他面前。他的哥哥仿佛和他有心灵感应，能思他所思，想他所想。
笔记外皮是紫金色，上面有不少岁月啃噬的痕迹，显得神秘。
陈子轻虽然没隆重到沐浴更衣，却也是尽可能地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好最好才翻开笔记。
越往后看，陈子轻的眉头皱得越像是紧扣的铁环，他举着着笔记对着灯光横看竖看，一脸的不甘。
毫无头绪。
笔记跟鬼画符一样，连个注释都没有，陈大师看不懂啊。
这么古老的东西，我看不懂也正常。
嗯，正常。
“哥哥，我们还是等高人吧，找能看得懂的高人。”陈子轻小心地把笔记合起来，
虞平舟支着头：“那有的等了。”
他道:“所谓的高人，一个个上来都是架子摆上天，一副看破天机的姿态。可当你哥哥把笔记拿出来的时候，他们又一个个缩得比乌龟还快，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都说自己道行浅薄，根本参不透笔记的内容。”
陈子轻不会认为是虞平舟有意拖延，都到这一步了，他的拖延也没什么意义。
高人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陈子轻想到了当年楚未年在小镇上请来的老道，但他事后让对方找过，没找到人，APP里没记录，结单信息都没找到。
楚未年称是，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陈子轻靠着虞平舟：“哥哥，我得下楼，我要用手机联系一下楚未年。”
不多时，陈子轻被虞平舟抱下楼，放在楼下的秋千上面，他荡着秋千给楚未年发讯息。
没说别的，直接就问做法APP。
楚未年给他了。
他下载到手机上，网速明明不慢，下载的速度却堪比蜗牛，进度条半天都不动。
从上午下载到了下午，还在慢慢吞吞地走着。
到了晚上，陈子轻都要睡了，
“嗡嗡！”
床头的手机屏幕一亮，信息振动声忽然响了起来，是个app发来的推送广告。
“做法app一周年，下单领积分，5.5折劵秒到账！”
陈子轻不由愣住了，他下意识点开了推送的链接，接着app便开始为他匹配做法人员。
很快的，陈子轻就从手机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老道？”陈子轻一脸的难以置信，他赶紧和老道取得联系。
陈子轻过于急切，他没注意到，手机上的软件还没下载完成。
……
车流穿息，市中心的一家高档茶馆内，一个扎着道髻邋遢老头，正聚精会神的一边拿着笔记，一边大口地吹着手里的热茶。
陈子轻和满怀期待地看着老头，眼前这神秘兮兮又很有本事的老道被他寄予了厚望。
“好！好！好！”
老道看着笔记，不由发出倾佩的感叹，连说了二个“好”字。
就在陈子轻以为老道是看出了什么门道的时候，老道却接着道：“好！好茶！瞧这茶叶飘的，真是好茶！”
“不是，道长，这茶你想喝多少都行。”陈子轻焦急打断，“可笔记您老到底看懂了没有啊？”
“这有什么不好懂的？”老道双眉一竖道，“哼！不就是一个命运转嫁的术法吗？竟然啰哩啰嗦的写了一整本书！”
“命运转嫁？”陈子轻闻言大喜，没想到老道竟然真的能看懂。
老道喝完了最后一口茶，然后一摔手里的笔记，起身道：“走！”
“去哪？”陈子轻问。
“布阵！”
老道隐隐别有深意地朝着家属飘过去一眼：“涉及人员这场术法的人员都要在场，一个不能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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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阵的地点不在深山的房子里，而是在一处郊外。
老道转手中法器选的地点方位。
月色朦胧，草木也朦胧，一块空地上闪动着无数点烛火，如荧光的浪潮般，阵阵浮动。
秋夜的风吹得人面孔发冷，衣摆猎猎作响，幽冷的烛光照亮了陈子轻一行人的脸。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地上的蜡烛并不是随便乱放，而是有序地连成一片，组了一张极其复杂而又神秘的图案。
“好了！阵已经摆好了，你，”老道一甩浮尘，懒洋洋地指着陈子轻，“还有……”
老道看似浑浊的视线在他周围几人身上走了个来回，指向沈文君：“还有你，都进阵里。”
沈文君是另一个主人公，不来不行。
至于他是怎么到场的，虞平舟如何促成的这个局面，没人关心。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已经进阵的青年身上。
同被虞平舟通知前来的楚未年，周衍明，江扶水二人立在他旁边。
回到最初，回到命运被更改的那一刻，让一切归位，重新开始。
他想要回属于他的所有，好的，坏的都要。
他们只能顺着他，配合他。
陈子轻以为他们要说些什么，问些什么，没想到他们一言不发，想必是虞平舟背着他做好了沟通工作。
对了，虞平舟呢？
陈子轻发现虞平舟背对他立在不远处，轮廓隐入昏暗中，他心脏抽紧：“哥哥——”
虞平舟转身走向被烛火包围的弟弟，让他安心。
几个瞬息后，虞平舟忽然把老道叫到一边，不知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在场的高级别Alpha感知都开到了最大，依旧没捕捉到一点信息。
气氛逐渐压抑起来。
“操。”周衍明忍不住地抱了声粗口发现沉闷，他紧张地抖着手点燃两根烟，刚抽几口就被楚未年拿走了烟盒。
楚未年从烟盒里拨出两根烟，丢一根给江扶水，剩下一根自己抽。
二人此时没了敌意。
烟雾缭绕着随风散去，他们都看着被他们放在心尖上的青年，包括沈文君。
陈子轻的视线逐一扫过登入这个任务以来接触过的主要人物。
溱方孝不在，他的人生没有被纂改到围绕沈文君，他和这一切没关联。
老道的声音突然响起，听起来有股子古朴的意味，宛如老寺里敲响的钟声：“可自愿？”
陈子轻猛地去看沈文君，沈文君也在看他。
“我要是不说书的事情，他会告诉你笔记的事情吗？不会，他只会瞒你一辈子。”沈文君用只有他听见的音量说。
“你闭嘴。”陈子轻忍不住瞪向在这时候挑拨离间的人。
沈文君无奈地笑：“好，我闭嘴，我揭露事实让你不高兴了，事实往往都不尽人意。”
陈子轻冷下脸。
沈文君像是在学他，也冷了脸，他们两两相望。
就在陈子轻做好了沈文君要搞事情的准备时，却见对方抬眼看着老道：“自愿。”
陈子轻愕然。
沈文君扯起苍白的唇对他一笑，让人难以捉摸是什么心思，什么目的。
陈子轻把头转向虞平舟，眼里透着强烈的询问。
虞平舟只颔首，回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命运本是身外物，能嫁能借不属我，世人都为气运缚，哪里晓得我故我……”
老道悠悠唱道。
陈子轻只觉眼前忽然开始扭曲，景物瞬间模糊，他前一刻失去意识，下一刻就恢复清明。
窗外阳光明媚，陈子轻玩着沈文君折的纸青蛙，和他说起自己没进精神病院的几十年。
不知是第多少遍了，听的人早已倒背如流。
沈文君感慨：“宋先生，我要是有你的福运就好了，哪怕一点。”
陈子轻听见自己哈哈笑起来：“福运？什么福，什么运，你看我这样子。”
沈文君也笑：“那你下辈子还要这些吗？”
陈子轻看看青蛙，看看窗外，他自言自语。
“不”字到了嘴边，陈子轻犹如被什么滚烫至极的物品狠狠刮了下心脏，他骤然哆嗦了起来：“要。”
“我要……我要……”
又是明媚阳光。
又是纸青蛙，只不过跟第一次不同的是，原本坐在他对面的沈文君捧住了他的脸。
沈文君凑近他，和他鼻尖相抵，病态地嗅着他的味道，琥珀色的眼睛一眼不眨。
问他下辈子还要不要他这一生拥有的东西。
他灰白的嘴唇蠕动：“要，我要。”
阳光和纸青蛙再一次出现，陈子轻被一双手掐住了脖颈，沈文君的前世附身在他体内。
那鬼魂通过沈文君的嘴细数他这一生受到的苦难，痛苦，折磨，以及所有某一瞬间的，连他自身都没意识到的后悔。
沈文君的瞳孔中不断闪现陈子轻曾经在孝培生活长大的那一世光景，他在好友的陪同下一路往前走，贫穷却快乐，遗传疾病没引发出来，一辈子开开心心。
“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我已经找到了摆脱法阵的办法，我还可以把你的疾病和命运一起转接到他身上，我们两个人在孝培好好的。”
“你把你的下辈子送给他，让他替你承受，让他自作自受。”
鬼魂冰冷的死气顺着陈子轻的脖颈蔓延到他嘴上，充满蛊惑诱导的声音在陈子轻耳边响着，他的眼神稍微一涣散，心脏就被滚烫之物刮得鲜血淋漓，由不得他分神，他颤栗不止。
陈子轻涕泪横流地大喊大叫：“我下辈子还要分化成S级Omega，还要在虞家做少爷，还要在长陵大学做宋教授——”
每当陈子轻指向性地说清楚一点，沈文君的脸就扭曲了一寸。
病房，阳光，纸青蛙，所有都变得扭曲。
而后逐渐破裂，粉碎。
再重组。
还是阳光明媚，那个病房。
只是没有沈文君的身影，也没有纸青蛙。
陈子轻浑浑噩噩地坐在窗边。
“宋先生，你把你的左手给我啊，你不给我，我怎么把你那只手的指甲剪短。”
有陌生的声音响起。
陈子轻循声看去，但他看见人脸的那一瞬，他就知道，这是他的护工，一个女Beta，从他住进精神病院开始就在他身边照顾他。
为人勤劳本分，就是有点喜欢唠叨。
陈子轻翻动脑中记忆，他是自己把自己关进精神病院的。
原因是……
几个月前，他把心脏不适的虞平舟捅伤，推下了楼，母亲跟虞华章听到他的尖叫，匆忙赶过来，双方都被他抓伤咬伤了。
是的，人生扳回来了，原主的母亲就没死，活得好好的。
不过，她跟虞华章离婚了，目前单身，以虞家准儿媳的身份住在虞家。
准儿媳就是他。
今年是他跟虞平舟订婚第七年。
他二十九岁。
也是他发病的第五个年头。
他二十岁以前都很健康，没看出精神疾病的端倪。
二十二岁订婚，二十四岁发病，二十九岁住进精神病院。
在那之前的五年，他把身边人祸害了个遍，没一个幸免，但凡是想陪伴他照顾他把他医好的，都被他所伤。
而虞平舟自那晚昏迷至今。
陈子轻的脑中浮现出虞平舟倒在楼下血泊里的画面，他的胃里一阵痉挛，干呕了几声。
女Beta熟练又利索地搀着他去卫生间。
陈子轻对着马桶呕吐，他吐得昏天暗地，站都站不住，身体的重量几乎都在女Beta身上。
被喂水漱了口，陈子轻虚弱地说：“我想见我哥。”
女Beta委婉道：“过几天就是您母亲来探望您的日子，有什么事不如等到那时候说。”
陈子轻嘴巴一扁，委屈起来：“我想见我哥……”
女Beta顺着他清瘦的背脊：“宋先生，您别为难我一个打工的，这方面我做不了主。”
陈子轻恹恹地被她扶出卫生间。
躺到单人床上的时候，陈子轻忽地一把抓住女Beta的手臂：“去叫江医生！我要见他！”
女Beta说：“江医生在国外参加学术研究。”
话落，工作服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她接听：“喂，江医生。”
看了眼已经爬起来的病人：“好的。”
下一刻就把手机递过去：“宋先生，江医生找您。”
陈子轻接过电话，屏息听。
那头没有声音。
陈子轻一下就知道，和他通电话的是人生轨迹回到正确的航线，所有全部归位的江扶水。
就在陈子轻的念头走到这的霎那间，脑中飘落了大量积分袋。
任务二全部完成，支线任务二完成了一部分，剩下一部分是江扶水走到终点。
目前已完成的有任务一，二，四和五，以及支线一。
二是日常任务，四次警告一次没用过。
陈子轻摸向后颈，富贵包好好地长在那里，他按了按，身体敏感地轻微发颤。
——这是一颗正常分化的S级腺体。
“老师。”江扶水嗓音涩哑地喊出这个称呼，带着些许哽咽。
陈子轻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我正在往国内赶。”江扶水气息不稳，明显是在试图平复，却做不到，他轻轻说，“等我回去。”
陈子轻说：“江扶水，你有我哥的消息吗？”
江扶水沉默片刻：“据说还在昏迷，虞氏目前依旧暂由虞华章坐镇，后面有需要会让溱方孝回国协助，这件事你母亲一直没和你说吗？”
“说了……”陈子轻的声音干干的。
.
陈子轻的精神状态不好，这通电话没持续多久就结束了，他把手机还给女Beta，抱住起满鸡皮疙瘩的胳膊，现在是前世，还是今生？
或者说，是前世也是今生？
又或是，全新的，另外劈开的平行时空？
要不是有代表进步的积分袋作证，陈子轻真要觉得这所谓的破阵之法，只是编造的一场梦境。
随时都会醒来。
然后发现自己一直在郊外的阵中，所有都是心中所想。
陈子轻不经意间望着护工给他剪没剪完的指甲，这女Beta看起来二十出头，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想不起来了。
过了会，陈子轻出现了生理性的疼痛，一缕若有似无的杏花味落入他腺体内，他猝然一个机灵。
溱方孝。
陈子轻带着这个线索去看护工，这一看就在繁杂的记忆片段里找到了对的上的部分。
“你是溱方孝手下人，那个老五。”陈子轻笃定地说。
女Beta诧异：“没想到宋先生会突然认出我来，我跟您好多年没打过交道了。”
陈子轻没说话。
没被沈文君拿走的这一世，溱方孝还是绑架他要挟虞家父子，虞华章配合地前去坟前磕头，通过媒体面向大众道歉，公开溱方孝的身份。
溱方孝回虞家，虞老太太死，他的人生几乎没变动。
现在溱方孝人在国外发展，他们的契合度是100%。而他跟虞平舟也检测过，不是55%，是97%，在身边几个人里排第二，不垫底。
溱方孝叫他嫂子。
“老大不放心您，就让我在国外接受正规的护理培训，学有所成后回国应聘这家精神病院的护工工作。”女拿出脖子里的瓶子，“这里面是老大提炼的信息素，为的是必要时候能让您舒服点。他是您的灵魂伴侣，很多情况下他的信息素比任何镇定剂都管用。”
陈子轻看护工戴一次性手套给他剥橘子，叹着气说：“橘子上的白丝别撕掉，防止上火的。”
末了自说自话：“精神病的话怎么能当真，不撕了吃着影响口感。”
“好吧好吧。”
他说：“要撕干净，听到了吗，必须给我撕干净，不然我不吃。”
女Beta对他的这副模样习以为常：“在撕了。”
陈子轻的神经末梢莫名亢奋起来，他容光焕发：“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女Beta加快速度，将一颗橘子掰开，一瓣瓣地喂到他嘴里，他每瓣都是不嚼直接吞下去。
陈子轻问护工，听没听过沈文君这个人。他记忆里没有，他们没交集。
这说明什么，说明如果今生不掺杂沈文君的蓄意为之，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有交点。
护工说：“我平时只照顾您，不了解医院里的医护情况，那人是您的朋友吗，我打听一下。”
“不用，别打听，”陈子轻焦虑道，“就当我没提过。”
“好的。”女Beta看他开始躁动，就拿出兜里的笔记本看他今天还有什么药没吃。
陈子轻见状，嘴一撇：“我不吃药，我又没做什么。”
女Beta不咸不淡地说前两天哪个病人把护士打死了。
陈子轻病白的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你别怕，我不会那么对你的。”
女Beta说出入职以来的工伤：“宋医生，我才照顾你没几天就被你砸断了鼻梁，返工后不久差点让你戳瞎了眼睛。”
陈子轻：“……”
他心虚不敢吱声，牙齿啃起了手指甲，才修剪平整的指甲又被他啃得坑坑洼洼。
“我也不是怪你。”护工进行心理辅导，“我知道宋先生不是有意的，您当时只是没吃药，只要您吃了药，就不会那样了。”
陈子轻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是的。”
女Beta明白，不能激怒这类病人，激怒了，轻则吵闹，重则伤人。
病人想干什么，含蓄地拒绝不成就哄着，找个机会让其服药。
她看着已无一丝往日医学教授风采的S级Omega：“所以我现在就让护士拿药进来，您把药吃了。”
“不要！”陈子轻情绪激动，脸部肌肉不正常地抖颤，两只眼珠往外突。
女Beta见形势不妙就只能放出信息素。
杏花味渐渐浓起来，陈子轻在那味道的安抚下昏昏入睡。
然后就这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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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迷迷糊糊地闻到了一股烟味，雾气很大，他呛得直咳嗽。
头顶有声音：“轻轻，你忍一下，一会就好。”
接着就是腺体被咬破的刺痛。
他呛出了生理性的眼泪，被温柔且强势的吻掉，那吻落在他嘴上，和他唇齿相依，在他嘴里缠绵地翻搅。
烟雾更大了。
他脑子昏昏地蜷缩在虞平舟怀里：“哥哥，你不知道，归位后我病得好重，一下从二十多岁到了快四十，十几年就这么没了……我还伤了你，害你昏迷不醒，你的心脏已经不好再维修了，怎么办……”
虞平舟捏他哭红的鼻尖：“怕什么，阵法不是失败了吗？我的心脏还是好的，可以正常维修。”
“对对，失败了，还好失败了，幸好没归位。”
陈子轻睁开了眼睛，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是死掉了，但他眼尾水淋淋的，不断有眼泪埋进发丝里。
一张熟悉的面庞在他视野里放大，是没遭受车祸重创，没经过重塑的刚毅轮廓。
“宋教授，你怎么哭了？”
周老板抓住护工的衣领，直接就把人给拎到半空：“妈的，是不是你欺负他了？”
女Beta不慌不忙：“没有。”
周衍明指着床上安静流泪的心上人：“那他为什么哭？”
“不知道。”
周衍明一个字都不信，他要把护工拎去院长那边，让院长给他一个交代。
陈子轻的眼珠缓慢地转了转，朝比他小一岁的周衍明喊：“行了，别吵了，跟我的护工没关系，是我做了个……”
周衍明扔掉护工凑近：“噩梦？”
“美梦。”陈子轻说。
“美梦你还哭？”周衍明揶揄，从额角下来的狰狞疤痕并不会降低他的男子气概，衬得他有股子故事味的沧桑。
陈子轻吸吸鼻子：“醒来舍不得不行啊。”
周衍明拿出帕子给他擤鼻涕，照顾精神病人的动作十分娴熟：“什么样的美梦，让你不舍到哭成这样。”
陈子轻不想说。
周衍明也没问个没完：“你吃的是我给你搞来的药吧。”
他酸楚又复杂地感慨：“我们多久没正常交流了，上次我过来，你不理我，上上次，你说句话就打哈欠，眼皮都是肿的。”
陈子轻称还算清醒的时候试探，发现周衍明不清楚被扭曲过的人生。
到目前，他只知道他跟江扶水无缝连接相关记忆，江扶水可能是支线任务二的目标，所以才会如此。
那这么说，楚未年可能也没这块记忆。
陈子轻见Alpha开始收拾本来就整齐的病房：“周衍明，你过来看我，跟我的主治医生交流了吗，得到他同意了吗？”
“这次没打，就这次，之前都打了。”周衍明瞎扯，他搬出楚未年，“那家伙从来不和江扶水打招呼。”
……
陈子轻第二天就见到了楚未年，他找机会试了一番，拿到了如他所料的答案。
楚未年带他去医院的活动中心。他无措地抠住病服，脸上却是夸张的兴奋表情：“我这样能去吗？”
“可以，申请过了。”楚未年叮嘱他小心下台阶，朝着他这边的颧骨明显凹下去了一块。
少的那块肉被他咬掉了。
陈子轻牙关酸涩，嘴里涌出精神激越生出的分泌物，他大口吞咽下去。
楚未年说笑：“老太太今儿想和我一起来，我没让，我怕她烦你，她唠叨起来两二个小时打底，影响你吃药休息。”
陈子轻走到台阶下面，老太太活着，楚未年没什么灾祸需要找福星，他没娶妻生子。
也不是我的朋友，他在暗恋的位置，就他一个人，没哪个和他为伍。
周衍明跟江扶水都是明恋。
陈子轻边走边打量活动中心，能出来的病人都控制了病情，他们说说笑笑，这儿仿佛只是个普通的会友场所。
极个别不与人社交，他们一人一个蹲点，有的两眼呆滞，有的喃喃自语……
“慢点。”
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陈子轻刷地抬头。
沈文君推着轮椅往这边来，他身着护工服，和轮椅上的病人说话。他是另一个病人的护工。
陈子轻看向沈文君的背后。
没有鬼魂。
估计是那阵法给去掉了。
陈子轻想，没鬼魂帮助的沈文君就不可能利用上一世让他熟悉，那就连成为他护工的资格都没有。
沈文君是一个Beta。像Alpha的Beta，高大英俊，笑容好看。
活动中心的医护人员暗地里投在他身上的视线有不少，更是有病人也明着或暗着被他吸引。
这是他自身的东西，去不掉。
明明自己的人生也有闪光点，干嘛不珍惜，非要抢别人的。
“析木，怎么了？”楚未年疑惑。
陈子轻示意他看沈文君：“那个护工，你认识吗？”
楚未年扫了眼：“不认识。”
“哦。”陈子轻的注意力转瞬就被一只蝴蝶拽走了。
怎么飞那么快，要去哪啊。
蝴蝶从沈文君头顶飞过，朝他身后飞去，陈子轻被楚未年带着越过他身边。
沈文君同样没有那些记忆。
他们背道而驰。
陈子轻在距离沈文君最近的瞬间，感应到了他身上的死气，眼皮跳了一下，强忍着没把眼珠移转过去。
沈文君是死了的，还是快要死了？
陈子轻没细探究，如果是前者，那就是特定情境下的鬼和人区别不大，如果是后者，那没准是阵法的反噬快到头了。
淡淡的柿子味飘远了，沈文君推着轮椅走在走廊上，没人注意到他他唇角轻动，一掠而过意味不明的笑意。
没亲到，还让一切归位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助你一把，看你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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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未年这趟来是有目的的，他带陈子轻在活动中心逛了逛，说道：“今天天气不错。”
陈子轻还在找蝴蝶。
楚未年扳过他双肩，让他看着自己：“我出门前看了黄历，今天适合出院。”
陈子轻嫌楚未年转变他的视线，他把头往蝴蝶飞走的方向转。
“析木，你要出院吗，我……”
楚未年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声音打断：“手续下不来。”
陈子轻扭过脸。
匆忙回国的江扶水一身白大褂，此时的他不到二十岁，浓眉大眼脸庞有棱角，下巴上一圈憔悴的胡渣，他功成名就，是个尤为出色的Alpha，长陵医学界炙手可热的人物。
楚未年问江扶水：“手续为什么下不来？”
江扶水的目光落在楚未年旁边的人身上：“病人出院要有个考察期，以他的病情还达不到出院的条件。”
“达不达得到还不是主治医生签个字的事，精神病院是人能待的地方吗，他才住了几个月，眼里都没光了，就算他哥没法照顾他，那不还有我跟周衍明，我们哪个不比精神病院强。”楚未年面色难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私欲，病院是你的地盘，他只能依赖你。你好趁这个机会和他多相处，江医生，你的恩师有未婚夫，做小二有损你的声誉，我劝你不要犯蠢……”
江扶水迈步朝他身边的人那里走去，视线不离半分。
楚未年背身拦住江扶水，对面前晃神的好友说：“析木，我给你办出院手续，你到我那去，我反正也不忙，你想到哪旅游，我就陪你去。”
陈子轻瞥了眼好似有一肚子话要和他说的江扶水，他对楚未年摇头：“我等我哥来接我。”
楚未年一顿：“他要是一辈子不醒，你就在这里住一辈子？”
陈子轻毫不迟疑：“对。”
“他这时哪像是病了的样子。”楚未年说给江扶水听，哈哈笑几声，“要是他一直这样，多好。”
后半句低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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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未年走后，陈子轻跟江扶水聊了一会，他的脑子突然就浑沌了，不清醒了，眼珠焦躁地转来转去，很难安静下来。
江扶水见他没到吃下一波药的时间，就放出海盐的味道围着他，让他睡去。
离开病房时，站在门外把守的女Beta叫住他：“江医生，你以后还是少用信息素比较好，这样违规，免得让你的职业水平遭人质疑。”
“我这瓶子里的杏花效果更好。”女Beta拎了拎脖子上的小瓶子。
江扶水眸色冷沉地睨了她一眼：“好好做你的护工，和工作无关的最好别干预。”
……
陈子轻是傍晚的时候见到的原主母亲，宋箐。
按正常流程，家属去精神病院探望前会和主治医生说一声，在病人吃药后的某个时间段过来。
这时候的病人情绪不暴躁，不会让家属看到其狼狈危险的一面。
从而将一场探病画面温馨化。
陈子轻歪倒在椅子上，哈欠连天。
宋箐怕他摔了，就让他依靠着自己，爱怜地说：“析木，你要睡了吗？那你睡吧，妈妈陪着你。”
陈子轻脸上的生理性泪水被不粗糙的手指擦掉了，原主的母亲没被带上赌桌，没欠下巨额债务拿自身做生意，也没酗酒的迹象，是个风姿卓越，眉目含愁苦的Omega。
“妈，你怎么没和虞叔叔一起来？”陈子轻吐字模糊不清。
“你虞叔叔有事。”宋箐望着精神萎靡的儿子，心酸道，“你父亲没让我们母子过一天好日子，还害了你。”
陈子轻的哈欠打个不停，眼睛里都是水。他置若罔闻，嘀嘀咕咕道：“等我哥醒了，我要跟他完婚。”
宋箐欲言又止，不知是要说你哥醒不过来，还是要说以你的病情，你们完婚的概率很低。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
单人病房充斥着消毒水味，混杂着说不清的气味，疑似呕吐物和血污残留。
沉寂而安静的氛围覆盖了这家医院的大多区域。
宋箐和儿子说了很多话，还给他读了一个绘本，儿子似乎是听懂了，呆呆地看着她，对她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宋箐的眼泪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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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是在深秋的时候见到了虞平舟。
江扶水一手操办他的出院手续，送他回上星府，他进门就看见了他的Alpha。
短黑发，戴眼镜，穿黑色高领毛衣，面容瘦削布满病态，周身气质儒雅，和他同岁，只大他几个月。
陈子轻跟虞平舟四目相视。
回来的路上，江扶水让他有个心理准备，说是虞平舟虽然醒了，却丢失了部分记忆，其中就包括他。当时他心里咯噔一下，猜到是虞平舟的记忆储存设备出了问题，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陈子轻没有多慌，他有信心能制造奇迹。
数据是冰冷的，可他对虞平舟的情感是滚烫的，怎么能一样呢，没有可比性。
此时此刻，陈子轻站在再熟悉不过的上星府，心头莫名有点发怵，他把这反应归纳到出院前吃的药快失效上面。
江扶水没留下来，他不参与这场时隔几个月的家庭聚餐。
尽管他很不放心。
……
一顿团圆饭吃得魂不附体。
陈子轻前半夜被宋箐跟虞华章拉着说话，后半夜才有机会溜去二楼，他对二楼的一切了如指掌，准确无误地走到隐藏的卧室门前，把手指放在门上。
显出门锁屏幕，指纹验证。
陈子轻走进卧室，猝不及防地跟坐在沙发上的Alpha打了个照面，他小心翼翼：“……哥哥？”
Alpha神情漠然。
陈子轻把门关上，脚趿拉着拖鞋，一步步地走近：“你怎么不记得我了呢？”
他蹲到虞平舟面前，脑袋放在对方的腿上：“我是你的弟弟，你的未婚妻，也是你的Omega。”
虞平舟抬起手，两指拨开他后领，露出他那颗比身体要健康许多倍的腺体：“你说你是我的Omega，那我怎么没标记你？”
陈子轻浑身战栗：“因为我不能被标记啊，临时标记只能维持一小时，永久标记是一晚，第二天就没了。”
下一刻，他就被咬了。
他呆滞地从虞平舟腿上抬起头，瞠目结舌道：“你，你怎么咬我？”
虞平舟将腕表摘下来，放在他手里：“计时。”
腕表开始智能报秒数。
周遭就只剩下这个电子音，时间一秒一秒地往后走。
陈子轻的世界像被按了暂停键。
直到虞平舟开口：“已经过去了一小时二十分钟，临时标记还在，这跟你说的可不一样。”
陈子轻懵了：“我不知道啊。”
他想到什么，呼吸顿时就急促起来：“变了，竟然变了，也对，我没有延迟分化，我的腺体跟激素，信息素数值都是正常的，那我岂不是能被你永久……”
“啪嗒”
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打断了陈子轻的话。
陈子轻看着吸烟的Alpha：“你不会是以为我是故意骗你，想让你临时标记我吧？你不信我，不信我母亲，难道你也不信你父亲吗？我真是你未婚妻！”
虞平舟道：“吃药了吗？”
陈子轻瞪大通红的眼睛：“你当我是犯病了，在胡言乱语？”
一缕青烟飘到他脸上，他潸然泪下。
布满泪痕的脸被捏住，抬起来，有微凉带着烟草味的吻落在他脸上，他对上了熟悉的深情慈悲目光。
虞平舟宠溺地看着他：“偏要回来，现在回来了，这样的局面，是你想要的吗？你想做的事情做好了吗？”
陈子轻整个身体剧烈一震：“你……”
虞平舟从他张开的嘴探入，给了他一个咸涩的吻：“才想起来。”
陈子轻怔怔的。
虞平舟把他昏沉的神智吻醒了，他有些迟钝地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
“你是不是心里有怨啊？”陈子轻被虞平舟捞到怀里，他把手伸进对方的黑色毛衣里，摩挲着将手心贴着那颗人工心脏。
好冰啊。
怎么这么冰，虞平舟的体温确实比常人要低，易感期更是低得不像活人。
可易感期现在也没在易感期啊。
是不是昏迷的几个月造成的后遗症，还没恢复啊。
捂捂就好了。
陈子轻脑子僵木，他很快就被感应到的心脏跳动转移注意力，眼睛看着虞平舟鬓角的白发：“对，你该怨我，你不该原谅我，你起码要装十天半个月，快把我吓疯了再说出真相。”
虞平舟没多少血色的面上展露一抹淡笑：“舍不得。”
陈子轻用力搂住虞平舟的脖子，把自己紧紧地贴上去。摆阵那会儿，他记得虞平舟把老道士叫到一边，不知说了什么。
要问吗？
算了，不问了。
只有他，虞平舟，江扶水二人记得命运扭曲后的事情。
那一段记忆像是硬塞进来的，被单独归纳在跟人生无关的角落，打包好了，就那么丢在那里。
陈子轻跟虞平舟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重来的今生，死了的人活着，他的人际圈也没那么紧绷，什么都比原来要好，除了他的病情加快，除了虞平舟的心脏损伤。
虞平舟垂下眼眸，低低叹息：“既然可以重来，为什么不能早个十年，让我有机会尽我所能控制你的病情。”
陈子轻心说，那哪有让我选的机会。
几个瞬息后，陈子轻拿走虞平舟的烟叼在嘴边，把他的脑袋抱在怀里：“没事的，你看我跟你正常交流了这么长时间，脑子一点都不糊涂，胳膊腿也热热软软的，不冷不僵硬。”
虞平舟轻车熟路地觅食。
怎么都好，活就一起活，病就一起病，死就一起死。
.
当夜，陈子轻睡着觉突然就乱喊乱叫。
二楼门窗紧闭，刺耳恐怖的喊叫泄不出去，虞平舟将将要往阳台跑的人禁锢在怀里，唇舌舔上他腺体。
陈子轻一下就颤了起来。腺体灼热发痒，他在信息素本能的牵引下为虞平舟开门。
虞平舟却没进去，这个时候他哪有心思进门，他让烟雾里拢着陈子轻，是浅薄的雾，不会让他的Omega窒息咳嗽。
陈子轻拉着虞平舟的手放进门里，短暂地安静了会就说他喘不过来气，两手抓扯着脖子，嘴里嚷嚷着有绳子捆着他，他要死了，求虞平舟帮他把绳子剪掉。
虞平舟顺着他的幻境，对他做出用剪刀剪的动作：“好了，剪开了。”
陈子轻扇虞平舟耳光，指甲刮破了他的面颊。
虞平舟把面颊的血丝蹭在他脸上，一边低哄着，一边给他注入一管药剂，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后脑勺。
陈子轻在虞平舟的怀里小幅度地抽搐，牙齿发疯地咬住他肩膀：“难受，我好难受——你不帮我……你骗我，虞平舟，你根本没剪开绳子！我要死了！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你还没有他们对我好！我要去找他们！你不对我好，我就去找他们……”
语无伦次，颠倒黑白，幻觉跟幻象幻听都是病症之一。
陈子轻时不时发癫的原因跟他吃的药有关，所有药的药量都不是他的病情所需要的，全部适当的减掉了，为的是不让他彻底疯癫，而是留了点神智。
否则他就是痴呆状态。
这方案要调整，调整不好就换。
陈子轻身下一热，他浑然不觉自己失禁了，还在不停地重复着那句话。
虞平舟亲了亲把他肩膀咬出血的爱人：“轻轻，放松，别把牙齿咬疼了，我现在把你的裤子脱掉，带你去洗澡。”
陈子轻又内疚又狂躁，还嫌虞平舟烦，二种情绪不停地撕扯着他的大脑和意识，不知怎么，他的心里一闪而过一个念头，这么活着好累啊，还不如解脱了呢。
【叮】
冷不防地响起这声音，陈子轻激动不起来，虞平舟给他注入的药物逐渐在他体内生效，他只是颤了颤眼睑。
支线任务一二都出现了，总不会是支线二吧，前五个任务都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也该是主线任务了。
【疑似检测到关键词‘解脱’】
关键词竟然是‘解脱’，为什么会是这个词……
陈子轻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关键词已锁定，恭喜陈宿主激活主线任务】
随着这道机械音落下，陈子轻的眼前就弹出屏幕上的投放板，框架里开始出现一个个字迹。
先是这个任务背景的名字：《我拿到反派剧本》。
底下是架构师的签名：jiao。
再是任务。
【来自陈子轻的一封信——】
【疾病给我带来了巨大的困扰，我的生活，工作，甚至是做人的基本权利都没了，我已经被病情摧残得毫无尊严，我每次发病清醒后都很后悔，也很害怕，我怕伤害我的爱人，我很对不起他，我努力的活着是在折磨他的身体和灵魂。】
【我想解脱。】
陈子轻瞳孔放大，他不知所措地在心里喃喃：“没有，我没有，我没有那么想……”
【我希望我的爱人能够亲手杀死我，让我解脱。】

第230章 我拿到反派剧本的第四十二天
江扶水没回住处，他在上星府不远的车里，打算今晚就这么凑合过去。
他放心不下，怕回去了，有个什么意外不能及时过来。
只是眯了一会就梦到那间钉死窗户的病房，江扶水冷汗涔涔，不敢再打盹。
凌晨二四点钟，江扶水徒然被一阵强烈的不安袭击，海盐仓皇的味道猛一下窜出来，他白了脸，抿直唇下车，从阔步走到跑起来不过瞬息之间的转变。
江扶水的深夜到访惊动了整个上星府。
虞华章跟宋箐前后下楼，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江扶水要去二楼。
虞华章没同意：“二楼要我儿子准可才行，我先跟他说一声。”
“这么晚了，是跟木木身体有关吗，出院前不都做了详细的……”虞华章的声音一停，他没打通儿子的电话。
“我也打不通。”江扶水沉声。
虞华章跟宋箐对视一眼，他们似乎意识到了形势的不寻常，沉吟着带江扶水去了二楼。
那楼梯口有墙挡着，不准他人踏入。
“不如从阳台翻进去。”江扶水的气息已经粗乱了不少。
“阳台的窗户是关着的，”虞华章说，“防弹窗。”
江扶水眉心蹙在一起。
“估计是睡了吧，要不江医生留下来过夜，明早我们再……”
宋箐的话被江扶水打断：“析木的信息素没泄露出来一丝。”
“确实没有。”宋箐搜寻片刻，无论是母子连心，还是同为Omega的感应，都让她一无所获。
无法，只能先休息，天亮再说。
.
第二天还是没办法联系二楼的两个人，虞华章只能安排施工队过来凿墙。
厚重的墙壁被凿开个洞，江扶水陪同虞华章跟宋箐钻进去，入眼的二楼一片死寂。
宋箐第一次上来，她疑惑道：“华章，卧室的门在哪？”
“不知道，”虞华章语出竟然，他这个做父亲的对二楼都不熟悉，“看来只能把两面墙都凿了。”
“等等。”江扶水的感知铺了开来，他沿着一侧墙壁往前，对着所过之处仔细地嗅。
不多时，他嗅到了柿子味。
“在这里。”江扶水敲了敲惨白的墙壁。
卧室的门被破开，里面的景象让二人猝不及防。
宋箐扶住门框才没跌坐在地。
江扶水如今是精神科的医生，见多了疯癫的人事，他早年经手过血腥的腺体摘除，此时他的心态和职业素养岌岌可危，一步都迈不动。
只愣怔地看着床上的一幕，彻夜未眠的憔悴脸孔一点人气都没有，像是随时都要死去。
或是正在死去，又或是……已经死去。
关键时候还得靠年长者。虞华章快步走到床边查探：“有呼吸，两人都有呼吸，只是昏迷了。”
床上凌乱不堪，有打翻水的水杯，空了的药剂针筒，还有不明深色痕迹。
他的儿子把脑袋深深埋在儿媳的脖颈里，只露出发丝，那是让人看了就觉得窒息的埋法。
儿子的手臂死死勒着儿媳，大半个身子拢着他。
掰不开，也叫不醒。
虞华章叫几个保镖上来，想办法把两人送去医院。他的太阳穴跳了跳，沉声让吴叔去拿信息素清理喷雾。
卧室里的空气十分浑浊，灰扑扑的，仿佛有灰烬堵在鼻息里，那里面裹挟着可怕的占有欲，宋箐本能地感到畏惧，她把抑制颈环扣紧，踉跄着去把窗户打开，无意间发现地上有一条脏裤子，散发着尿骚味。
“最好别动，让平舟回来洗。”虞华章有感而发，他当初仅仅是稍微动个念头，亲个脸颊，亲儿子就能顺着外人的计划整他，让他狼狈地躲到国外。
宋箐看虞华章脸色严肃，就把脏裤子放了回去。
.
早上七点出头，天色还不算亮堂，上星府兵荒马乱，一行人前去医院。
如此同时，楚未年跟周衍明在赶往上星府的路上，昨晚他们都做了个梦。他们急切地想找梦里的另一个主人公分享。
他们在上星府门口碰头。
周衍明见到楚未年，下意识护脸，塔想起自己这张脸如今没修容重塑才把手放下来，重重地啐了一口。
楚未年冷冷扫他一眼，径自去上星府见曾经的未婚妻。
没见着人。
楚未年从吴叔嘴里得到消息，他面色发白地赶去医院。周衍明紧跟其后。
今天注定是安稳不了的。
……
虞平舟是在晚上的时候醒的，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给溱方孝打电话。
国外那边，溱方孝人在办公室，接到电话就扔掉打火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当年他就希望析木哪天需要他这个所谓的灵魂伴侣的时候，不要是别人来找他。
谁知真就发生了。
析木自己已经没办法找他了，只能借他人之手。
通话结束后，溱方孝坐回去，他让下属们继续。过了一会，毫无征兆地起身离开。
在溱方孝乘坐私人飞机回国期间，虞平舟让契合度高的江扶水试着唤醒他的爱人。
没成功。
楚未年对虞平舟的态度有所转变，语调也生硬充满戾气：“你的契合度比江扶水还高，你怎么不试？”
虞平舟阴沉着脸：“你以为我没试？”
爱人刚昏迷那会儿，虞平舟就试了，他放出大量信息素都没能把被他临时标记的爱人唤醒，因此才被这荒唐的事实刺激得陷入昏迷。
病房的气氛颇为压抑。
周衍明跟楚未年这两个世纪情敌不约而同地对视，他们都感知到了一缕烟雾的气味。
来自病床上的人。
他被临时标记了，身体里往外渗着烟雾。
敢情虞平舟的信息素是有毒气体，难怪捂着，原来是见不得人。
虞氏董事长，罕见的S级Alpha，信息素说好听点是接地气，说直白些是污染物。
这一能在圈内引发动荡的爆炸性消息，医院暂时封锁住了，不代表能长久地封下去。
泄露是早晚的事。
对于他们的视线，虞平舟这个当事人没有给出半分回应。
江扶水跟医院这边沟通完回来：“虞董，我昨天给他办出院手续的时候他的状态还不错，送他回上星府的路上也很正常，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半夜睡着了犯病，我给他注入药剂，药效已经让他平复了，他却突然昏迷不醒，医院给不出答案。”虞平舟心脏跳动的频率紊乱，他坐在病床边，单手撑着床沿，手掌拢在唇边，喉咙里滚出的嗓音嘶哑难辨，“虽然我不清楚他发生了什么，但我能确定，和我有关。”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周衍明带着嫉妒扯了一嗓子，扯完就发觉自己他妈的丢人现眼。
凭什么，凭的还不是未婚夫的身份。
周衍明想到这，十分有深意地瞥了眼楚未年，哧了一声。
那“哧”声里有着明目张胆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楚未年捋几下金发，拽下两根发丝拿在指间把玩，寻思他这五官轮廓，适不适合染个色。
没事做什么梦，没事睡什么觉。
晦气。
但要是梦里那样，析木就还是实习期的小年轻，他的病情也才刚冒头。
要是梦里那样，老太太已经没了。
现今老太太身子骨硬朗，走起路来比他还利索。
得失是个双面。
想减少点无用的自我折磨，只能顺其自然。
楚未年拿出手机，吩咐底下人把沈文君的资料查好给他，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至于所谓的梦境，现在不是拿出来说的时候。
病房一时被难言的寂静笼罩，几人都是高级别Alpha，嗅觉比较敏锐。
虞平舟身上有骚味混着血迹，他肩头又带伤，面颊还有指甲刮出来的划痕，几点结合在一起，不难让人猜出经历了什么。
“虞董，像析木的疾病类型，不是说吃多少个疗程的药，吃哪些种类的药就能好转或者康复，”江扶水垂头打着袖子上的褶皱，“这离不开他的配合，还有就是心理状态的调节，后者的重要程度不输任何你实验基地送出来的药剂。”
江医生道：“这就需要他多散心，多接触能让他感到放松舒适的自然景物，你忙，我们几个有时间。”
虞平舟抬手抚摸面颊上的划痕：“你有时间？”
江医生简明扼要：“我今天就可以辞职。”
虞平舟扫了扫同样蠢蠢欲动的两外两人，笑道：“等我死了，你们才有机会。”
周老板是二人里最沉不住气的，当场就问：“你死了，我们真有机会？”
字里行间尽是期盼他赶紧死，毫无道德心。
虞平舟没言语，他握住床上人的手，舌掠过对方啃得乱七八糟的指甲，力道一再收紧，暴露了他的答案。
.
溱方孝的身份是电影里力挽狂澜的角色，可他出场并没有让这场能把人逼疯的风暴停歇。
他也不行。
契合度百分百都不行。
昏睡的人和普通的Omega不一样。
杏花不能引导他醒来，医院说他的特征状态又显示，他不该这么昏迷。
楚未年按照梦里搜做法APP，真有，他下了一个，没找到那老道，找了个口碑比较好的大师。
一做法，大师就说：“灵魂不在身体里。”
周衍明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神棍：“不在身体里不就是一具尸体了？”
大师度量大，并没有不满到撂挑子不干：“不完全在。”
“那怎么办？”周衍明烦躁地来回走动，“把跑出去的那部分灵魂招回来？”
“招不回来。”大师摇摇头，“想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
末了高深莫测道：“多和他说话，说他喜欢听的。”
虞平舟利用同类里的最高级带来的威压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他把自己埋在爱人胸脯里，温柔地诉说情愫。
陈子轻在白茫之地。
那晚的激发主线任务给他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导致他的灵魂离开了身体。
陈子轻的灵魂状态是蹲着的，他一直蹲着，十根指甲被他啃秃了，神经末梢还是抖个不停，根本得不到缓解。
指甲没法啃了，就换手指关节，嘴巴不能闲着，很焦虑。
快疯了。
陈子轻把手指关节的皮肉啃得稀烂，终于说出在他心底返翻涌了不知多久的一句话，一个决定：“陆哥，对不起，我放弃这个任务。”
系统并没有长时间不回复。
只过了二五秒，系统就说：“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放弃。”
陈子轻眼前发黑地站起来，他面如死灰地对着虚空深深鞠躬：“真的很对不起！”
“尽管你每次最终都失败，过程中却勤勤恳恳坚持努力，直到失败了才摆烂。”系统难得说出如此长的话，“这次还没失败就不做了。”
陈子轻舔掉嘴上的血迹，他神情木木的：“我没想到主线任务是这个，我做不来的。”
系统：“不是你做。”
“那也不行！我不忍心让他做！”陈子轻声嘶力竭，浑身颤抖不止，“我都说了不做了，你还想怎样啊，我不做了！”
系统：“不过是npc。”
陈子轻粗声喘气，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总之对不起，我又拉低你业绩了。”
系统不再回复。
陈子轻喃喃：“我要是一开始就知道主线任务是这个，那我还做什么啊，我直接就不做了，哪个都不做了。”
怪不得这么难激活，要这么久呢。
444，这就是你给我在中央网仓库简单区挑的任务。
陈子轻眼神空洞，归什么位啊。
要是他早就不管任务，那他就能好好准备高考，好好读大学，等虞平舟取消婚约和他谈恋爱，他大学快毕业的时候不一定会发病伤人。
因为他不应付几个任务目标，不在乎被沈文君抢走的东西，不披马甲神经兮兮，他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压力一小，精神心境都会往好的地方走。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在二十九岁的年纪如此狼狈，跟个笑话似的，忙忙碌碌几年，白忙活一场。
陈子轻转而一想，不归位，不在那一瞬间闪过某一念头，就意味着激活不了主线任务，那他又怎么会知道任务内容，怎么会后悔……
他只会焦虑主线怎么还不来。
陈子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被坑惨了。
“我不做了，我放弃了，我之前做的那几个任务就让它作废。”陈子轻把手指上饱含信息素的血舔掉，当作是在吃柿子，他企图让自己的心情稍微不那么糟糕，“浪费的时间跟精力我都认。”
系统忽然出声：“宿主陈子轻，这是你第一次为了NPC放弃你的职责。”
陈子轻下意识想，陆哥话里的含义他明白，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一旦开了这个先河……
系统：“你目前的成绩是五次失败，一次主动放弃。”
陈子轻想到他当初握拳发誓这个任务绝不会失败，就倍感羞耻难堪：“总结就是六次失败。”
系统：“再问你一次，是否确定放弃任务，是就要走流程，面临惩罚。”
陈子轻茫然：“走什么流程，惩罚不就是接仓库滞销品吗？”
系统：“主动放弃另有别的惩罚。”
陈子轻脑子迷糊：“是什么样的？我已经得精神病了，活不太久了，还要惩罚我吗，可不可以算了啊？”
系统：“给你二天考虑，以你任务世界的时间线为准。”
陈子轻急切道：“我不要时间考虑，我现在就想好了，我已经跟你说我不做了。”
下一瞬，他的意识被推出白茫之地，待到恢复时人已经在病房里。
陈子轻还没有动作，就被捞起来，用力抱住。
硬硬的胡渣蹭得他发疼，他正要举起手拍上虞平舟的后背，突有温热的水液掉进他脖子里。
陈子轻反应钝钝的：“哥，你哭了啊，你怎么哭了？我看看，你哭什么啊，我不是好好的嘛，我只是睡了一觉。”
他想看虞平舟，Alpha把他抱得紧紧的，由不得他抬起脸。
Alpha的哽咽压抑而悲凉，混杂着几分恐惧残留。
哪里有上位者的胜券在握和游刃有余。
陈子轻听着虞平舟痛苦的哽声，想着自己凄惨的宿主生涯，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用同样的力度抱上虞平舟。
.
陈子轻醒了就不在医院待了，他受够了消毒水味和病房的视角。
回的是上星府。
陈子轻穿上虞平舟放在他脚边的拖鞋：“溱方孝怎么也在？”
虞平舟道：“是我把他叫回来的。
陈子轻推测到虞平舟的意图，眼睛睁大：“想什么呢，当然只有你才能唤醒我啊。”
他嘀咕：“什么灵魂伴侣，我就一个伴侣。”
虞平舟揉揉他的发顶：“要吃饭吗，不吃就上楼。”
“不想吃。”陈子轻胃胀。
虞平舟也没食欲，他带爱人穿过客厅的时候，和等他们的二人打了个招呼。
“木木，一点都不吃吗？”宋箐柔声问。
陈子轻被虞平舟揽着，头摇了摇，他的视线没往溱方孝那儿飘。
溱方孝和虞华章坐在一起，他已经到了便宜父亲的赏识，大抵是他不为情所困这个优点让便宜父亲另眼相看。
假象而已。
溱方孝不动声色地目送那道纤瘦身影上楼。
虞平舟的身体评估可能不怎么样，将来虞氏怕是要落到他手上，便宜父亲认可他就是个信号。
权势这东西，出生没有的，这辈子都不会有。
有也是命运的馈赠。
但那只是某一方面而言。
……
陈子轻在二楼待了好几天，没怎么和原主的母亲闲聊，更没应对周衍明他们，他身心都累，只想在感情线终点到来前陪着虞平舟。
这是他没发病时候的想法。
陈子轻坐在书房，看虞平舟写毛笔字，用的是左手。
墨香让陈子轻的灵魂得到了抚慰，他的注意力跟着宣纸上的一笔一划走。
虞平舟接了个电话。
江扶水特地叮嘱：“虞董，最好别对他永久标记，那会让他进入发情期，他目前的身体素质扛不住。”
虞平舟挂断：“轻轻，江医生叫我别给你永久标记。”
“他放屁，别管他。”陈子轻语气很烈地说了一句，他没精打采地趴在书桌上面，手指搭上镇纸，“我感觉自己好久没过发情期了。”
虞平舟手中毛笔微抖：“你体内激素过于紊乱，生理出了问题，没你的Alpha带，你进不了发情期。”
陈子轻撇嘴：“那你带我啊。”
虞平舟掐他瘦得没点肉的脸颊：“等你把身体养好。”
陈子轻把头伸向他：“临时标记失效了，你补上。”
头顶响起一身宠溺的叹息。
再是脖颈后面的腺体被温柔舔舐的触感。
陈子轻不住地颤栗，他抓起宣纸一角咬在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难耐的轻吟。
虞平舟完成临时标记后没有及时退出，直到爱人喘得厉害，后颈渗出热汗才收起信息素。
“我昏迷那次被你临时标记了，你没给我喷阻隔喷雾吧？”陈子轻的脑门抵着桌面，他吐出嘴里的宣纸，“那你的信息素岂不是已经暴露了？”
虞平舟看挂在他嘴边跟宣纸上的银丝，伸手拨断了：“没事。”
陈子轻眼睛湿漉漉的：“真的没事吗？”
“嗯。”虞平舟说，“我准备正式公开。”
陈子轻瞪眼：“为，为什么？”
“不为什么。”虞平舟对他弯唇。
……
这件事不是以小道消息传开的，是虞平舟本人的泄露，他没做什么，就只是在社交场合释放出了点信息素。
顶级Alpha的味道长年累月被人猜疑，风花雪月花草树木瓜果蔬菜都猜了个遍，更是有站队的各个小组论坛。
这下全军覆没，哪个都没猜对，这谁能猜得到啊。
没多久就有人爆料，宋教授的身上有烟雾。他是虞家儿媳，他们感情稳定，不会因为病情产生裂痕，不走世俗的道路。
虞氏董事长为爱公开信息素。
以爱人之名。
陈子轻背着虞平舟上网看了看评论，舆论风向还可以，大多都在拿虞平舟的信息素造梗。
这让陈子轻脑子里蹦跳的那根弦安歇了下来。
.
二天时间过去，陈子轻躲在卫生间跟监护系统说：“我的决定不变。”
系统：“惩罚一，扣除十万积分。”
陈子轻这时还算平静：“可以。”他账户上的积分有很多，这个任务用的比较少，扣就扣了吧，会赚回来的。
“惩罚二呢？”陈子轻询问。有一就有二。
系统：“惩罚二是，你在你的爱人面前结束生命，并要在规定的时间和场景地点完成。”
陈子轻：“…………”
这跟主线任务的区别不就是，他自杀，和虞平舟杀他？
他自杀了，虞平舟会跟他去。
虞平舟杀了他，也会跟他去。这两种，最后都是同一个走向。
那他随便选哪个不都一样，何必放弃主线任务呢，虞平舟那么聪明，他稍微暗示一下，对方就会知晓。
然后，成全他。
虞平舟能做到的，他向来如此。
反正虞平舟已经伤痕累累千疮百孔，不在乎多一道致命伤。
所以我何必放弃主线任务呢。还要被扣掉十万积分，下个任务要怎么办。
陈子轻逻辑清晰地分析了一番利弊，他说的是：“好，我接受惩罚，我接受。”
这惩罚的目很明显是在阻止他放弃主线任务，但他是个病人，他疯了，所以他做不出正确的有利于自己的选择，就这样。
系统：“惩罚二——”
陈子轻控制不住地一脚踢在墙上：“还有惩罚二？到底有几个，有完没完啊！”
冰冷的机械音在走程序。
“惩罚二，下个任务期间，你的身体每个月会有一次变成仓鼠的机会，不定时，不定点，延续四十八小时。”
陈子轻脸上的暴躁滞住：“这算什么惩罚？物种都变了，这叫惩罚吗，一看就很坑，仓鼠？怎么不干脆是老鼠呢。”
系统：“你有意愿，我会替你向上级申请更改。
“别别别，仓鼠就仓鼠。”陈子轻深呼吸，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他有种要变的物种本来不是仓鼠，是别的不太能接受的东西，陆哥看他可怜，临时给他改成仓鼠的错觉。
陈子轻理应感激，可他该吃药了，他很不耐烦：“没有惩罚四了吧？”
说话很冲。
其实监护系统陆哥只是个打工的，我遭遇的一切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不该承受我的怨恨。
这赖架构师。
我不会给他高分的，等着吧！
系统：“没有了。”
陈子轻绷着的身子一点点松懈：“陆哥，我还能厚着脸皮让我给我放点歌听吗？”
系统没回复。
难听的旋律在他脑中响起，是那首以前认为严重有毒的《我不不能悲伤的坐在你身边》。
陈子轻真的病得不轻，他听着听着，竟然觉得好听，还跟着唱了起来。
.
虞平舟第一个发现了爱人的心态变化，他在一天夜里陪人去上厕所，检查着尿液的健康度，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要做的事做完了？
陈子轻垂着眼睛：“不做了。”
虞平舟的话语中带着循循善诱：“费这么大周章，为什么不做了？”
陈子轻说了二个字：“不划算。”
用划不划算来定义，买卖一般。
虞平舟捏着他下巴，让他把脸抬起来：“决定好了不悔改？”
“是呢，”陈子轻心说，想改也没机会了。他可以跟虞平舟一起死，也可以当着对方的面死去，却不能求对方亲手杀死他。
这让他怎么张这个口，他哪里舍得啊。
他完了。
作为宿主，他非常非常失败。
但作为爱人，这个世界的爱人，他尽力了。
……
好景不长，陈子轻放弃任务，来自宿主的内疚茫然情绪会不受空地窜出来，他把自己关在房里，十根手指将头皮抠得血迹斑斑，两只眼睛瞪着指甲里的血污和头皮碎肉。
陈子轻兴奋起来，他在房里走动，举止神态濒临狂暴，嘴里说个不停，连说带骂。
清醒的时候没骂过人，病了就骂上了，很刺耳。
门被敲响了。
陈子轻受惊地拿起一个花瓶砸过去：“滚——别进来——不要来烦我——”
江扶水清冷的声线里覆盖着最大的温和：“析木，是我。”
陈子轻吼骂：“你也滚！都滚！”
门外没了声响。
虞平舟看了眼信誓旦旦的江扶水：“你不是有把握吗？这就是你让我看的成效？”
江扶水摸鼻梁：“现在耽误之急是控制他的情绪。”
虞平舟语调稀松平常道：“跟他说我死了。”
江扶水：“……”
“说我昏倒了。”虞平舟摩挲腕表，随口改了个说法。
江扶水皱眉：“要是也和我一样没用？”
虞平舟没言语。
无人知晓，如果也没用，如果他这个未婚夫竟然和一个医生地位，他会是什么想法，有会做出什么。
江扶水敲敲门，说道：“析木，虞董晕倒了。”
即便江扶水没绘声绘色，门依旧很快就从里面打开，一道人影慌里慌张地跑了出来。
被撞开的江扶水面露苦笑，到底不一样，也该不一样，虞平舟是那个人的Alpha，而我只是他的医生，交集纠葛再多都跟爱情无关。
江扶水搓了搓冷峻的脸，他调整情绪去跟虞平舟安排的心理师伊丹讨论方案。
晚点还要回孝培一趟，爷爷奶奶想他了。
老两口都活着。
.
陈子轻作为病人，他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就围绕着虞平舟打转，分出来一点点时间接触外界，以免被世界屏蔽丢下。
刷到沈文君的新闻时，陈子轻第一反应是眼睛脏了，心情不美丽了。
陈子轻以为沈文君这辈子就是个边缘人物，就算他外形条件较好，但他受到出身和二观的限制，人生能看到头，高度肉眼可见。
哪曾想沈文君的私生子身份曝光了，一同掀起来的还有传言他命里带阴煞，有损家里气运的传闻。
不管真假，微妙的是，沈家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几股势力连根拔起了。
而沈家树倒猢狲散，怨气恨意总要找个地方撒。
沈文君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他的结局可想而知。
陈子轻再知道沈文君的消息，是他在孝培直播自杀。
不是割腕，也不是跳楼跳江海之类，是招鬼。
陈子轻关掉了新闻页面。他下了个做法app，不出所料地没搜找到老道的资料。
老道神出鬼没，陈子轻对他才是444开的真正后门的可能性加深了一层。
陈子轻不清楚沈文君自杀的结果。
有天夜里，陈子轻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床边有个人，他睁眼看见——
沈文君就站在那里。
一张脸青白。
陈子轻没惊慌大叫，更没把虞平舟喊醒，他就跟没看见一样把眼睛闭起来，继续睡觉。
第二天，第二天，第四天……
沈文君天天晚上站在他床边，看他睡觉。
陈子轻趁虞平舟去公司的时间，用积分买了一套画符的工具。他没在意监控按在哪，虞平舟有没有在监控前窥探。
朱砂画的符被他贴在床头的柜子里。
陈子轻拿黄纸折元宝：“恶心的东西，既然不滚，那就别投胎了，我让你灰飞烟灭。”
摆成一个图案的元宝被他点燃，烧了个精光。
陈子轻走出房间，手上还剩一张黄纸，他下意识折成元宝。
烧给谁？
提前烧给自己吧。
陈子轻把元宝烧了，嘴里默念名字的时候卡住了，一时没想明白是念“陈子轻”，还是“宋析木”。
算了，都念上吧。
一个任务世界相当于是一辈子，登出就是死亡，登入便是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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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烧了元宝，贴了驱鬼符，沈文君就没再出现了。他清净了没多久，周衍明就和他通讯说：“沈文君招出恶鬼，把他带走了，他的死状很凄惨。”
周衍明唏嘘：“江扶水跟楚未年都不让我告诉你，听说这种东西影响磁场，磁场关联身心健康。”
陈子轻本就恐慌沈文君的鬼魂有没有被他灭成灰，周衍明还要跟他提这茬，他脸色难看：“那你为什么要说？你是不是想我死？”
周衍明被训斥得说不出话来。
“几个人里面，我最烦你，那些经历你都知道了吧，你以为我为什么第一个抢你，还不是因为你好抢，你倒好，当成是炫耀的成本，周衍明，你蠢不蠢。”陈子轻克制不住地说了一番恶语，他把通讯挂掉，脸部肌肉一直在颤。
一条讯息出现在了他的手机上面。
【周衍明：反正我在你的玩具里排第一。】
陈子轻把手机丢在桌上，他熟练地给自己打了一管药剂，针头带出血珠。
这是虞平舟给他的情感稳定剂。
虞氏投资的基地一直在研究这种药剂，企图解决他的抗药性。
新产品研发的时间，赶不上他抗药性的速度。
陈子轻把空针管扔进垃圾篓里，可他手臂肌肉僵硬，针管掉在了半路上，他想要去捡，身子重到起不来。
但愿他的病别像茶艺一样，影响他后面的任务。
一个人的情绪真的很重要，很多时候直接决定事情的成败。
陈子轻思维跳脱地想，他从没主动放弃过任务。
这是一个转折点，代表他职业素养的崩塌，感情用事的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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惩罚一的积分扣了以后就没了下文，陈子轻等了又等，一直风平浪静，他忍不住地问监护系统：“陆哥，我第二个惩罚的时间跟场景，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知道呢？起码提前十天通知我吧，我总要有个心理准备，自杀没那么容易的，尤其对我这种拼了命想活的人来说。”
系统：“到时会由架构师的官方助手自动发布。”
没从系统那儿要到答案，陈子轻整个人焦躁不安，他的情绪写在脸上，看向虞平舟的眼神总是显得复杂。
虞平舟不可能无动于衷。
“你要做的事突然不做了，是我让你为难？”他无奈，“你不做了，心里又不痛快。”
强大包容的Alpha说：“那你就去做。”
陈子轻嘴唇颤抖。
虞平舟盯着他躲闪的眼睛：“你不能做，只能我来？”
陈子轻瞳孔一缩。
虞平舟往后一坐，姿态慵懒松弛而迷人，他平和道：“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一向以你为主。”
他给出无限的引导：“所以，你可以像平时一样随心所欲。”
“我什么时候随心所欲过，从来都没有！”陈子轻徒然站起来尖叫，他嗬嗬喘息，呕出的黏液被一块帕子擦掉。
虞平舟起身拥着他不断抖动的身子，耐心地安抚着。
“你能别说话了吗，很烦。”陈子轻想骂人，想打人，他恶声恶气，像是对着多对不起他的人，一个仇人，“烦死了，你为什么这么烦？看到你就烦！”
仿佛下一刻就要说“你能不能去死”。
虞平舟抿住唇角，他那双会爱人的深邃眼眸注视着失控的伴侣，面上没什么波澜。
陈子轻没事找事，表情有点癫狂：“你是不是累了，要把我送回精神病院了？”
他特别开心地笑着说：“不用你送，我自己去，像上次一样，我在精神病院住着挺好的，有的吃有的穿，还有人陪。”
“我不回来了。”
陈子轻走到房门口，回头说：“你好好的，我走了。”
虞平舟一言不发，眼帘搭下来，看不清眼底有什么东西。
陈子轻神经质地撒娇：“我真的走了哦。”
虞平舟依旧是那副姿态。
陈子轻开始怨恨起来：“你果然希望我永远住在精神病院，你说话不算数，你骗我。”
“说好的不会嫌照顾我累，觉得我活着碍事。”
“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陈子轻自言自语了会，他抬起头，喊声撕裂：“你知不知道我为你付出了什么！”
虞平舟终于开口，他的嗓音泛着血腥：“你为我付出了什么？”
陈子轻舌头僵硬：“我……我为你……”
他泪流满面：“谁知道呢。”
顿了几秒，陈子轻颓废可怜地垮下肩膀，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我走了。”
虞平舟还是立在原地。
房门被很用力地关上去，又被更大力地打开砸在墙上，陈子轻扑到虞平舟怀里，对他又是打又是咬，打累了咬累了就发疯砸东西。
虞平舟看他砸，等他砸够了，指着天花板的灯说：“还有这两个没砸。”
转手就给砸了。
灯劈里啪啦地破碎，陈子轻呆在原地，眼前落下阴影，是混着雾气的西装盖在他头上。
虞平舟把陈子轻抱在怀里，自身迎接这场碎片雨。
“好了，全砸了。”
虞平舟拿掉爱人头上的西装，随意丢在脚边狼藉里，他心脏跳动慢了，面上微微笑道：“没事，还有别的房间。”
然后就牵着爱人的手去其他房间，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砸。
陈子轻被Alpha信息素里的可怕戾气吓到了，本能地为之畏惧。
虞平舟把整个二楼都砸了以后，不快不慢地带他去二楼，最后是一楼。
直到将整栋砸了个遍。
寒风刺骨，陈子轻站在楼下，一张脸苍白。
虞平舟弯着腰，冰凉泛着铁锈味的唇亲吻他眉心：“够没够，不够就去别的房产，你男人房产多到数不胜数，能让你不停歇的砸个十天半月。”
似乎没意识到是自己在砸。
陈子轻瑟瑟发抖：“我害怕，我冷，虞平舟，我好疼，我这里疼。”
他指着心口，又去擦虞平舟脸上头上的血迹，嘴里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虞平舟凝视着他眉眼间的苦悲：“很疼吗？”
陈子轻乖乖地点头。
虞平舟说：“那回家。”
陈子轻看手上的血：“都砸烂了，回哪啊？”
“随便回哪。”虞平舟用衬衫擦拭他的手指，情绪很稳的样子，“回家前先把药吃了，药不吃不行，吃了就不疼了，你乖。”
药在车后备箱里，有一大堆。
陈子轻见虞平舟把药箱里的药都倒出来，他捡起从座椅上掉下来的一盒：“我要吃这么多吗？”
虞平舟说：“至少有一半是我的。”
陈子轻“哦”了一声：“你也病了吗？”
虞平舟欣慰地表扬道：“恭喜宝宝发现了真相。”
陈子轻忽然说：“你是不是易感期？”
“如果这样算，”虞平舟笑了笑，“那你男人每天都是。”
陈子轻又“哦”了一声，他感觉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脑子犯浑了一下想不起来了，他恨得重重打了下不争气不管用的脑袋。
眼睛一亮，想起来了。
陈子轻拿起一盒药看药名：“这是我的药。”
放到另一边之后，就查看另一盒药：“这我好像没吃过，我看看后面的说明，这是你的药。”
他把那盒药放在虞平舟那边，继续剩下的。
“这也是你的……”
后排响着陈子轻分药的声音。他神经亢奋，呼吸急促，脸颊激动到发烫泛粉，不见半分悲伤。
药快分完了的时候，陈子轻一抬头，视线撞进Alpha不知何时赤红的眼睛里。
陈子轻呆呆看着。
虞平舟就那么和他对视，安静又温柔地落下了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分完了吗？”
他呆呆的：“分完了。”
虞平舟捉住他的手，带他给自己擦眼泪，擦得差不多了，笑道：“那吃吧。”
两人吃完了药都不动弹，他们一个坐在一个腿上，一个搂着对方的脖子，一个圈着对方的腰，紧密地相依在一起，感受着时间的流逝，“健康”的恢复。
陈子轻唉声叹气：“药吃多了，生理欲望都没了，你呢。”
虞平舟说：“我倒是没那个困扰。”
“……噢。”陈子轻顺着血的气味，小心翼翼地检查虞平舟脑袋上的伤口，看有没有哪里没凝固的迹象，“我这个年纪，不好叫你哥哥，叫不出口。”
“我这次叫一下。”
陈子轻悄声：“哥哥，我知道给我加大药量，副作用也跟着变大，你不敢，你怕我变成疯子，认不出你了。”
他飞快看虞平舟一眼，苦恼地说：“我感觉我的身体里住着一个魔鬼。”
“是魔鬼在发疯，不是我。”
“魔鬼在你身上制造伤口，我缝不上，我很难过。”
“魔鬼睡了，我才能支配身体。”
陈子轻小声说：“我好了，你就能好。”
“我的病情能控制到什么程度，你的病情就能控制到什么程度。”
“让溱方孝联手江扶水还有你的研究基地一起帮我吧。”
陈子轻捧着虞平舟沾血的面庞，眼前模糊：“我想和你结婚，尽可能的以健康的状态和你走进婚姻的殿堂。”
虞平舟哑声：“那就让你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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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想结婚的愿望是一伙人的动力。
基地那边研发的新药一检测完副作用，虞平舟就给陈子轻吃上了。
陈子轻吃了二个月，检查结果比他想象得要好，再加上灵魂伴侣溱方孝的协助，和江扶水对他病情上的把控，结婚就走上了日程。
婚礼是在春天举办的，春风托住了他跟虞平舟的爱情。
誓言是陈子轻写的，很老土。
宣读完毕，陈子轻油然而生一种冲动，他将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会来的第二个惩罚，以含蓄的方式透露出来：“哥，你愿意陪我一起死吗？”
虞平舟勾唇：“荣幸之至。”
陈子轻看似不满地抿抿嘴：“你要说你愿意。”
虞平舟颔首：“再问一次。”
陈子轻酸涩道：“哥，你愿意陪我一起死吗？”
虞平舟笑：“我愿意。”
他们在亲朋祝福的掌声中交换戒指，拥抱，亲吻。
周衍明隐隐捕捉到压抑的哽声，偏头看见什么景象，嫌恶道：“楚未年，你恶不恶心，你两个好友结婚你哭什么？”
楚未年冷笑：“没哭。”
周衍明立刻就找另一个情敌作证：“江扶水，你看楚总，哭了还他妈装……”
瞥见江扶水垂下发红的双眼，他一阵恶寒：“靠，你怎么也哭了。”
周衍明一抹脸，妈的，老子也哭了。
人群响起骚动。
是那五颜六色的玫瑰捧花划过虚空，朝着他们这边掉落。
他们同时后退，闪开。
正是心碎一地的时候，别来挨边。
眼看那捧花就要落地，周衍明抬脚一踢，他把捧花踢给了溱方孝。
溱方孝随手将捧花挥开。
心烦。
——
2091年，深秋
一条新闻凭空出现，瞬间占据了各大平台头条，成为大众热议的话题。
长陵郊外发生群体离奇死亡事件，几个家族牵扯其中，还有腺体研学界的新秀。
据说尸体周围的地上有不明图案，外围是个黑圈，疑似什么术法。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感应到不安从国外赶回来的虞家私生子，他带Beta亲信处理的尸体。
这事件震惊高门圈内外，被命名为是“黑圈”事件。

第231章 万年穷逼
婚后的生活伴随着各种药品和药剂。
陈子轻一直收不到第二个惩罚的通知，这感觉犹如钝刀子割肉。他宁愿那刀削铁如你，一刀下去就把他大卸八块。
就是别这么折磨他。
陈子轻试图跟自身和解，他不断的修建心理建设，告诉自己别想了，随便吧，随遇而安。
可他做不到。
陈子轻经常睡不着地在房里走动，他其实是焦虑，面上呈现的却是兴奋。
分裂得比较严重。
陈子轻考虑到虞平舟的睡眠，提出分房睡。
当时虞平舟刚处理完公务，眉间有疲倦残留。他揉着眉心：“老婆，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次。”
陈子轻咽了口唾沫：“我是说，我还没泡脚。”
虞平舟看着他：“为什么没泡？”
陈子轻在虞平舟的注视下说：“你没给我准备泡脚水。”
“那是老公的疏忽。”虞平舟摸他吓白了的脸，“去卫生间等着，我给你弄泡脚水。”
“噢……”陈子轻的嘴角耷拉下去，分房的事就这么搁置了，不敢再提了，发病的时候最好也不要提，他在潜意识里刻下这个禁忌。
免得刺激到同样生了病的虞平舟。
.
长陵大学校庆的时候，校方给陈子轻发了邀请，他在虞平舟的陪同下去了。
虞平舟中途有意离开，让他独自走在校园里。
陈子轻捏着兜里的药剂边走边逛，有路过的学生认出他，对他挥手。
“教授！”
“宋教授好。”
“诶，快看，是医学系的宋教授！”
陈子轻都给了回应，他在激动的欢呼中前行，学生并没有离他远远的，把他当狂躁症患者。
和他说笑，请他喝奶茶。他给他们解惑。
陈子轻喝着奶茶跟虞平舟发讯息，迎面有张纸片飞到他脸上，抹下来一看。
上面有他的头像照片，以及入盟的方式。
这场景多相似啊。
陈子轻扫码进“木盟”，里头都是宋析木的迷弟迷妹。
校长跟他通讯，聊了会，对他的状态有了个估算，提议他回来教书。
陈子轻摇头，算啦，不回来啦。
学生的家长不放心，学校要承担舆论压力，这对他的病情也不好。
他以跟虞平舟陪伴为主。
尽管陈子轻放弃了任务，但他登出的时间依旧不能做主，要等到感情线的结局。
那结局很有可能就是第二个惩罚的落点。
到时他当着虞平舟的面结束生命，虞平舟紧随他而去。
他希望这天慢点来。
此背景下的寿命按种类分，种类里又根据级别细分。而虞平舟跟他都是各自种类里的最高级，寿命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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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站在学校门口，喝光奶茶想回家的时候，虞平舟就出现了。
回去的路上，虞平舟带他去吃甜点，在街上转了转，他们傍晚十分到家。
玫瑰园里有人在浇灌，是溱方孝。
种玫瑰的人还没做出举动，欣赏玫瑰的人就已然快步冲过去，一把夺走溱方孝手里的水管，将他推出玫瑰园。
溱方孝沾了一身水，他不在意地弹弹身上的水迹。
吃饭的时候，溱方孝突然说：“王乐。”
电子音：“在。”
陈子清吓一跳，他还以为旁边有个鬼，哪有人给智能助手取人名的。
溱方孝道：“科普挑食的危害。”
“是。”
手机开始语音科普。
说给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陈子轻听的，他左耳进右耳出。
但虞董有话说。
他不咸不淡道：“吃饭的时候安静点。”
溱方孝说：“这吵吗？”
虞平舟犹如在看一个残障人士：“你连吵不吵都分辨不出来？”
“砰——”
这个醋坛子打翻的小插曲以陈子轻踢了下桌角收尾。
饭后，陈子轻特地注入了药剂去找溱方孝，叫他下次别没事找事。
溱方孝双手抄在口袋里：“吃棒棒糖吗？”
“不吃！”陈子轻烦躁地推他，没推开，头顶响起他的声音，“戒指很适合你。”
陈子轻愣神的功夫，溱方孝已经离开了。
站在拐角撞见这场景的虞华章悄无声息地离开。他回到房里，看见前妻在等他，眼神询问。
宋箐说：“华章，他们兄弟两有什么过节吗？”
虞华章轻描淡写：“老二也喜欢木木。”
宋箐什么话都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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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不请自来的有三位。
周衍明有家跟没家一样，楚未年是在家陪老太太吃了一顿过来的。
江扶水也差不多，远在孝培的二老早就被他接来长陵居住。
上星府看起来十分温馨热闹。
陈子轻趴在虞平舟背上看烟花的时候，身后几道视线在看他。
周衍明率先出声：“他婚后过得很幸福。”
“曾经楚未年得到了他未婚夫的身份，虞平舟得到了他的心跟爱情，我们得到了什么？”周衍明问离自己最近的江扶水。
见对方没回答，他就自给自足：“我是他第一个抢的人，你是最后一个，我们也算是有所得。”
江扶水没什么表情：“是啊。”
楚未年在后面点，他抬头看了眼二楼。阳台上还有个身影。
这世间的两情相悦，大多都会被世俗冲淡冲散，从一而终的两情相悦是少数，很难得。
最常见的是，求而不得。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人的丑样子，你也有，照个镜子就能看见。
……
陈子轻的身心都系在虞平舟身上，他的爱是凝聚形的，并不会分散丝毫。
年初三，虞平舟给陈子轻看了一段监控录像。
那是原主母亲宋箐拿出来的画面。
陈子轻从没想过原主父亲发病会被链子拴起来，披头散发像个怪物，他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已经比他要强韧很多。”虞平舟说。
陈子轻发着抖：“所以他在我这个年纪坟头草都有人高了，我却没有。”
虞平舟摸了摸太太的头发：“你好，我就好，你坏，我就坏，我一直陪着你。”
陈子轻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他怔怔望着虞平舟：“我知道。”
虞平舟的病跟他不同，只在他眼前露出病情，对外收得干净，就像信息素。
虞平舟不给人看的，别人就看不到。
陈子轻突兀地说：“把腕表戴上吧，你戴上，我就能放心。”
虞平舟当晚就戴上了腕表。
陈子轻一被他亲，就从他身上感受到了电流，手脚都跟着发麻。
“还是摘了吧。”虞平舟扣开腕表，一只手伸过来，大力给他扣回去，“不准！”
陈子轻刚烦躁就把嘴凑到虞平舟肩头，他的牙齿咬上睡衣布料，嘴里就涌出大量亢奋激动的分泌物。
虞平舟解开睡衣，露出肩膀让他咬。
陈子轻做出撕咬的嘴型，却骤然滞住，虞平舟是顶级Alpha，普通伤口恢复得快，肩膀依旧伤痕累累。
只因为被咬得太频繁。
陈子轻呼吸颤抖，他每次发疯，虞平舟不是用绳子捆住他，而是抱住他。
那他就咬虞平舟，咬得最多的是肩膀。
陈子轻艰难地闭上嘴巴，紧紧闭着，他用一双泪眼看着虞平舟，我不咬你了，再也不咬了。
几个瞬息后，病了的人就躁动地扑了上去，把自己费力拼凑起来的意识丢了个干净。
虞平舟面上血色渐渐消退，他抚着爱人的后颈，两指捻上已然发热的腺体。
爱人登时就软在他的怀里，成了一颗被烟灰熏染的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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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过去，陈子轻的精气神好了很多，只要没人故意刺激他，他一般不会突然发病。
走在街上就跟正常人一样。
不过，陈子轻会在虞平舟撬他生殖腔，摸他肚子的时候说他的病会遗传，生不了宝宝。
虞平舟撩开他潮湿的刘海：“没让你生。”
陈子轻欲言又止：“深山那房子的地下室有儿童房。”
虞平舟挑眉：“那又如何。”
陈子轻喘着气：“你改造着玩的？”
虞平舟握住他的腰，把他翻过去，漫不经心又炙热地亲着他的腺体：“不想浪费的话，可以是情趣。”
腺体被亲，柿子烂了。
……
陈子轻的神智稍微恢复了点的时候，虞平舟在检测他信息素数值，他气喘吁吁：“要不你看看领养孩子的机构，选个正规的。”
虞平舟的眉头皱了下，极不愿意，他纵容地笑道：“好。”
最终还是没领养孩子，只养了只仓鼠。
陈子轻让虞平舟喂养。
虞平舟的嫌弃写在脸上，这还是他少有的不加掩饰自己的情绪。
陈子轻想到自己下个任务每个月都要变仓鼠，他盯着不肯碰仓鼠的虞平舟，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你怎么能不喜欢它呢。”
虞平舟愣了一瞬，无奈地给妻子擦眼泪：“我喜欢你还不够？”
“不够。”陈子轻捧着小仓鼠，“你还要喜欢苹苹。”
虞平舟大力掐了几下鼻梁：“好，我喜欢你的时候，顺便也喜欢苹苹一点。”
“你要第一喜欢苹苹，第二喜欢我。”陈子轻说。
虞平舟听到了荒谬至极的言论，他转身。
陈子轻气汹汹道：“你要去哪？你是不是要用应酬做借口出去散心，根本就不想看到我？”
虞平舟道：“我不出门，我只是去给你拿药。”
陈子轻绕到他前面：“你觉得我养仓鼠是因为脑子不清醒？虞平舟，我不吃药，我没病！”
他反感地说：“有病的是你，你才有病呢！”
虞平舟闻着仓鼠的体味，太阳穴都在跳：“是，我有病。”
陈子轻狠狠瞪过去。
虞平舟俯视爱人眼尾的湿润和眼睫上的泪珠，以及仓鼠在爱人手心里缩成一团，不知怎么，他心头那股被抢走一小块位置的戾气稍稍消散：“你陪我吃药，行不行？”
陈子轻板着脸：“不行。”
虞平舟挠他绷着的下巴：“那你喂你老公吃，用嘴跟舌头喂。”
陈子轻捂住苹苹的耳朵：“少儿不宜。”
虞平舟：“……”
.
养了苹苹没多久，陈子轻又养了一只果果，一黑一白。
陈子轻开始说服自己直面恐惧，把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过。这让他的情况有所好转，萌生出想跟虞平舟去旅行的念头。
虞平舟让溱方孝进虞氏。
溱方孝不进。
“我要时间陪他，只有我陪在身边，他才快乐。”虞平舟转着无名指上的婚戒，“你作为他的狗之一，不是以他的快乐为上吗？”
溱方孝面部肌肉抽了几下，他笑：“虞董说的是。”
于是虞平舟带太太四处旅行。他们从夏天的国内出发，来年秋天才回国内。
陈子轻跟虞平舟碰巧参加了当地的一个节日，喝了鹿鞭泡的酒。
虞平舟首次醉酒，他干出的事让陈子轻意想不到。
陈子轻瞪着虞平舟拿到他面前的反派笔记，这东西不是在被篡改的时空吗？
“我看过，一字不差的复原了。”惯常偷窥的虞董毫无悔改之意。
陈子轻：“……”
你真是闲的，看就看了，还要复原，这么自虐。
虞平舟指着笔记上的排名，口中的气息里有刺激性的酒味：“我排在最后。”
陈子轻咳了几声，当时是按照任务难易度排的，虞平舟是沈文君的婚姻和爱情，最难，就放在了末尾。
都过去了。
陈子轻嘴上也这么说了，谁知虞平舟发起了疯：“轻轻，把你的哥哥们都叫过来，所有人一起睡，床够大。”
虞平舟站到床上排位，谁躺这里，谁躺那里。
陈子轻真想把这一幕录下来。
“我不要他们睡在我们的床上。”他拉住虞平舟的手臂，把那笔记拿走。
“为什么不要，我该感谢他们陪你玩。”虞平舟单膝跪在床上，脑袋低下去，他将面颊蹭在爱人手心里，前言不搭后语，“我不是你的首选。”
陈子轻心底划过一丝怔然，他同样斤斤计较起来：“我是吗？你也没把我当首选啊，你好意思跟我委屈。”
雾气弥漫。
虞平舟气息粗沉：“我只有过一个未婚妻。”
从我分化之日开始，我就知道我信息素是为一个人而生的。
那个人不出现，信息素就不出来。
我怀疑过在几个瞬间让我感到熟悉的沈文君，很快就确定不是，因为信息素没反应。
订婚是权宜之计。
后来我留着婚约，是想看你吃醋，介意，露出小尾巴让我捉住。
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像认识你很久。
“我就只有过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妻。”虞平舟重说一次。
陈子轻立马还击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也只有过一个未婚夫吗！”
虞平舟的面庞在没人看见的角度狰狞起来：“那你的那些哥哥，”
陈子轻眼皮直跳，他狠狠把手抽出来：“这旧账早八百年前就翻过一遍了，又要翻了是吗？”
Alpha要拿回他的手，他不给。
“轻轻，我难受。”虞平舟嗓音沙哑，一副脆弱到即将死去的模样。
陈子轻把手递过去，让他继续将面部埋进他手心。
“你想发酒疯就发吧，适当的宣泄宣泄是好事，有益于身体健康。”陈子轻抿嘴，“别担心我，我有吃药。”
虞平舟忽地开口：“我还没吃药。”
他从床上下来：“我要去吃药，我不能在轻轻面前露出失控的样子，他希望看到情绪稳定的我。”
陈子轻愣了愣，他假装手上有药，对虞平舟做出胃药的动作：“好了，你也吃了。”
虞平舟看着他：“我也吃了。”
“既然我们都吃了，那就可以睡觉了。”陈子轻拉起虞平舟的手，放在自己的衣服里，“你表现好点，别因为喝酒就萎靡。”
“表现好点。”虞平舟重复。他手指轻挑重捻，“别因为喝酒就萎靡。”
陈子轻没用什么力道地拍他脸：“轻点！”
“轻不了。”
Alpha这时又不重复了，他一把将爱人抱起来扔在床上，俯身湊了上去。
.
虞平舟酒醒后，在陈子轻的强烈要求下写了份检讨，事后带他去敬老院做义工。
陈子轻开始隔三岔五地往敬老院跑，他和那些老人待在一起，心能静下来。
秋天的时候，苹苹跟果果这两只仓鼠都上了西天。
虞平舟提出再养两只，陈子轻没答应。
不养了。
仓鼠脆弱得很，养不好。
……
江扶水有次来看望陈子轻，带了些药物，他还说了私事：“析木，我梦到了我前世的结局。”
陈子轻曾经费劲巴拉地想知道支线任务二的后半部们，现在要浮出水面了，他随口问道：“是什么？”
江扶水凝视着他长了些肉的脸：“你死后，我跟着去了。”
陈子轻第一反应是：“别跟着我。”
江扶水的面色顿时就苍白起来：“为什么连让我跟着都……”
“只有虞平舟能跟着我，”陈子轻说。
江扶水神情晦涩：“那我要是不告诉你，你就不会知道。”
陈子轻和江扶水目光交汇，让他看清自己眼里是什么情感：“但你告诉我了，我知道了。”
江扶水垂了垂红起来的眼睑：“黄泉路上不能有其他人作伴？”
陈子轻用肯定的语气回应：“是。”
“现在我们都年轻，说这些做什么，不吉利。”江扶水勉强一笑，“你的病情已经渐渐得到了控制，我这次带过来的药上面都有标签，药量给你减少……”
陈子轻没怎么听：“江扶水，我希望我将来有天走后，你脚下的轨迹能继续延伸出去，而不是终止。”
“当然，你的人生你做主，你硬要跟着我，我也不能对你怎么样，反正我们来生再见的几率几乎没有，你不如把今生过好。”陈子轻说，“你是S级Alpha，人生很漫长，能创造很多回忆。”
江扶水听着他直白又无情的话，喉咙里被堵住，半天都发不出声音。
“我和你说这么多，是看在你帮我分化的份上。”陈子轻拿起江扶水带过来的药瓶晃动，“现在我情绪稳，能说，下次我想说都不一定有这个状态。”
江扶水孤寂地坐了许久：“这些话你不会对他们说？”
陈子轻没有迟疑：“不会。”
江扶水胸膛震动，他红着眼眶发出从未有过的爽朗笑声，知足了。
……
陈子轻没骗江扶水，他不会和楚未年周衍明或者溱方孝讲这些，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性格。
只有江扶水钻牛角尖，容易在犄角旮旯出不来。
像如今，江扶水还围绕着他转，而楚未年跟周衍明已经在慈善方面发光发热。
还有溱方孝，他进了虞氏，延续虞平舟没走完的路，只是没虞平舟那么走运，有同路人。
.
陈子轻月底又见到了沈文君。
沈文君当初压根就不是招鬼自杀，他是在启动外祖母留下的某个术法，等着自己的来生一出现，就跟上去。
在那之前，他就缠着我。
陈子轻不能让沈文君像取代今生一样，取代来世。他划破手心，用血画符。
“你的如意算盘注定要落空了，我必须让你魂飞魄散，别再祸害来生。”
沈文君没反应，只是用他最熟悉的温润如玉笑容对他。
好似还是那个愿意吃他吃剩的食物的文君哥哥。
又仿佛是刻意做那术法，为的是吸引陈子轻的注意，让他露出不为人知的驱鬼本事，真正目的是了解他多一些，离他的世界近一些。
人对未知神奇的着迷难以想象。
陈子轻说什么恶语都没用，直到他脑子忽然清明起来，从嘴里蹦出一句：“你来生不会再遇见我了，因为我死后不会再来这个世界。”
沈文君终于有了反应，他留下了两行血泪。
陈子轻脸色不好，真够恶心人的。
非要说因果，那也是他那一缕意识数据的复制，给他带来了沈文君这么个臭水沟里的玩意儿，跟他本人有什么关系！
“快滚！”陈子轻说。
沈文君一字一顿，发音僵硬：“虞-平-舟-要-我-永-世-不-得-超-生。”
陈子轻一愣。
沈文君灰白的唇：“他-什-么-都-瞒-着-你。”
陈子轻继续未完的阵法。
眼看阵法将成，沈文君眼神粘腻柔情：“你-要-去-哪？”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陈子轻厌恶道，“想跟着我？做梦。”
一股阴风向他袭来，他的脖颈被一只森冷的手掐住，身体腾空。
陈子轻下意识看了眼监控可能被安装的方位，眼里露出安抚之色，他抠住沈文君的手背，留下一道伤口。
在符水的加持下，深可见骨。
沈文君全身泛出烟气，他不甘又满足地裂开猩红的嘴唇，带着所谓的印记走了。
陈子轻从沈文君最后一眼里读出了他所想，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狗血的破任务，不做是对的，不然还要抢沈的爱情。
自己抢自己？鬼知道是怎么个抢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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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以为虞平舟看到监控也会当作没看到，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和他提了这件事。
是较为省略的提法，似是在做总结。
陈子轻被虞平舟从从后面圈在怀里，听他说：“我找人对付他的鬼魂，却封不住，你驱了两次才驱掉。”
Alpha不过问他为什么驱鬼，只道：“活着的时候好对付，死了怎么就那么难对付，像是无所不能。”
陈子轻站在阳台看楼下一园子的玫瑰，色彩多且艳丽，有股子爱情独有的浪漫味道。他说：“有些鬼生前有未了的意愿，死后就比较难送走。”
虞平舟的下巴抵着他发顶：“这样吗。”
陈子轻点点头：“是呢。”
虞平舟微笑道：“老婆带我开眼界。”
陈子轻脸一热，倒也不必这么说。
“轻轻，你懂很多。”虞平舟叹息，“和你比，我只会做生意显得颇为拿不出手。”
陈子轻转身面向他，入眼是他华贵的身姿和相貌：“你人拿得出手就行了。”
虞平舟莞尔：“那等我老了，是不是就拿不出手了？”
陈子轻忍不住往下接：“等你老了……”
还不知道等不等得到呢。
“到时候再说喽。”陈子轻故作轻松。
虞平舟看出爱人的情绪要往下走，他掠过了这个话题，却听爱人说：“你认真赚钱的样子特别好看。”
接下来，虞董上班把老婆带在身边，开会办公都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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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后来换方案去国外治疗，在那边定居了，他陪虞平舟过了一个又一个十年。到他们六十岁时，虞平舟没什么区别，他鬓角的白发染黑了，和初见时几乎一样。
在这一背景下，他们有将近两百岁的寿命，六十岁可以说是青壮年。
其他人也都好好的，健健康康的，在自己的人生路上前进着，他们始终没有失联，也都在各自的位置上面，焊死了一般。
但陈子轻第二个惩罚的具体信息出来了。
【邮轮，海上，七月初三，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宿主陈子轻，和他的爱人。】
【惩罚是在对爱人许过承诺，给完未来的憧憬之后。】
没规定死法，陈子轻原本打算用积分买毒药服毒，在虞平舟面前毒发身亡，既然要求在海上，那他干脆就让自己溺死。
不行，万一虞平舟快速把他救起来了，那会出变故。
想确保死透，还是先吃毒药再跳水吧。
……
陈子轻一一遵守惩罚的相关要求，只是在给虞平舟许承诺送憧憬的时候，他为了不让自己的演技被看破，酝酿了很长时间。
其实无论他酝酿多久，虞平舟都会一眼看穿，而后伪装成并未发觉。
配合他演下去。
就像此时此刻，他仅仅是动了动嘴角，虞平舟面上的笑意就有一瞬间的凝滞，之后才恢复如常。
要走了是吗？
要我和你一起赴死了是吗。
那就开始吧。
久居高位的虞董周身松弛，权贵和利益都是过眼云烟，他唯一的珍宝就在眼前。
“虞平舟，我下辈子还是会爱你的。”陈子轻是这样的开场白。
虞平舟笑着“嗯”一声，示意他往下说，这才到哪，这点糖哪够。
“下下辈子还爱你。”
陈子轻准备了很多话，到这时却只在这句话里不断填充：“下下下辈子依然爱你。”
虞平舟笑出了声。
他看到爱人眼中的迷恋，不禁笑道：“我信。”
陈子轻心酸地想，可以了吗。
符合要求了，应该会有提示，没有就是不够。
他得快点，有时间限制，错过时间了就失败了，失败了还不知道会引发多少事端。
或是直接强制性地要他执行主线任务。
陈子轻只能继续给虞平舟希望。
再多的憧憬都是泡沫，如同利器切割虞平舟的五脏六腑，也切割他的，他们这辈子马上就结束了。
柿子的味道缠上烟雾，任其裹住自己。
陈子轻攥紧虞平舟的领带：“我明天想吃你煮的鱼汤。”
虞平舟的吻从他眉心到眼睛，再到鼻尖，最后是他嘴上，挑着他的舌缠绵了片刻：“好。”
陈子轻往后退：“我想你下次易感期要和我的发情期一起来，做得到吗？”
虞平舟勾唇：“当然，你老公怎么会连这点控制力都没有。”
陈子轻把脸扭到一边，让海风把他扑簌簌掉落的眼泪带跑，他再把脸转回去对着虞平舟。
却见对方的动作也刚好和他相同。
他们四目相视，眼睛都是红的，湿的，释然的。
陈子轻的声音很轻：“等你过七十岁生日，我送你这世上最好看的石头，最好看的落叶，最美的日出，最漂亮的夕阳。”
虞平舟好像见过那些东西，在某一辈子。
……
“等你到一百岁，我们再买一块地种柿子，还有桃子，我也喜欢吃，尤其是小毛桃，酸得要死的那种。”
【叮，已符合条件，请接受惩罚】
“虞平舟，我爱你。”
跟着我。
陈子轻服药，深深看了眼这一世的爱人，他跳进海里的那一刻，就听见了紧随而来的声响。
——那是虞平舟和他说的情话。
陈子轻感应到自己即刻就要登出，就用最快的速度游向虞平舟，在死前给了他一个吻。
再见。
我的某某先生。
他在虞平舟的怀里停止呼吸。
或者某某某先生。
再见。
【请把我这个任务的感情线储存】
陈子轻在服务器检测到他数据失常，不能传送，要对他强制执行清除步骤前开口。
不是第一次做宿主了，在有些事上已经可以避开吃亏的可能。
人不能在一个坑里摔一次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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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这次登出后没去白茫茫的中转站，而是直接出现在了传送带上。他开始等待随机分配的滞销品，这次什么道具卡都不使用。
【陈宿主，你需要为上个任务评分。】
陈子轻一千个一万个不想评，可他还是评了。
而且是满分。
小助手似乎震惊于这分数，破天荒地多发了一句
【麻烦陈宿主确认分数有无出错。】
陈子轻：“……”
“没有错，就是满分，一百分！”
陈子轻是有私心的，他的小算盘是那个架构师jiao看到分数内心有触动，偷摸给他开后门。
虽然他已经对后门有了心理阴影。
但不管怎样说，与人为善，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陈子轻记得444说过，宿主结束任务的时候，监护系统会点评，不知道陆哥对于他这次的表现，会给出什么评价。
陆哥估计不想评，给个逗号都能把自己整出工伤。
【即将前往下一个登录点，请陈宿主做好准备。】
陈子轻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面，他有所准备地回到了现实世界。
因为时间流逝不同，他做完一个任务回来，那个陌生的男人还是背对他坐在窗前，位置和坐姿都没有变化。
厚重的窗帘依旧拉得严实。
他想说话却只是幅度很小地颤了颤嘴唇，根本发不出声音。
身子也动不了。
他记得上次他还能抬左手呢，这次不行。
应该是身体的原因，他在输液，药效发作了可能……
只能等那个陌生的男人转过身。
然后呢？
他要怎么打招呼？
你好，我叫陈子轻，请问你是？
他是事故的伤者，对方疑似是那群肇事富二代的人。
那就是说……赔偿的事？
陈子轻的思绪胡乱飞转之际，背对他的男人转过身。
他看到男人极具优越性的鼻梁，线条深刻分明的侧脸轮廓，冷漠疏离的眼，长睫，眼下有长期休息不好的青影，淡色的唇间咬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再是正脸。
那是一张令人自惭形秽的好容颜。
他们对上了视线。
那一瞬间，他的意识就被抽离出了现实世界。
接着是冰冷的官方提示音。
【传送错误。】
【先重新传送。】
【传送正确。】
陈子轻的感官里，第一个苏醒的是听觉，他听见了鸟叫声。
是布谷鸟。
第二个苏醒的感官是嗅觉，他闻到了草木的芳香。
第三个才是视觉。
陈子轻发现他眼前昏暗，他摸索摸索，感觉自己在一个草垛上面，周围的草扎得他有点痒。
没立即思虑原主为什么躲在草垛里，陈子轻在平复回去一趟带来的波澜。
连续三次回现实世界，一次比一次停留的时间要长，几秒，十几秒，几十秒。
下次就该按分钟算了。
最后就回去了，不进任务世界了。
陈子轻这回不像上回那样跟小助手贫嘴说服务器故障，让他们该修就修。
既然是宿主逼走的流程，他走着就是，少问。
陈子轻的脑中浮现出陌生男人的相貌，那股冲击感太多强烈，勾勒出直观的，表达不出的英俊。
比起咬着烟，更像是在嚼烟蒂。
陈子轻晃晃头，正常人谁会嚼烟蒂，又不是神经病。
当时他们一对视，他就离开了，没留意到男人的眼神和表情波动，对方看到他这个植物人醒来，肯定是震惊的。
不对啊，植物人本来就能睁眼，只是没意识而已。
那个男人不会意外。
陈子轻拨掉戳在脖子上的草杆，他蹲着往外挪步。这副身体的心率和体温都正常，说明不是被什么人追赶才躲避在这里。
难不成是躲雨？
或者是童心未泯，找了这么个地方回忆童年，睡大觉？
【账号已登录】
【您的失败登录总次数：1】
【您的成功登录总次数：7】
【您本次成功登录时间：2044-12-2415：27：49】
陈子轻从草垛里出来，他垂眼看见自己一身灰色僧服，反射性地摸了把脑袋。
没毛。
再一看脖子上的佛珠。
妈呀。
“我当和尚了……”陈子轻呢喃，“我出家了。”
陈子轻很快就适应现状，他站起身，捻着僧服上的细碎杂草。
【您本次成功登录地址：肃乡，嘉平市，秋丰县，思明寺山脚，一户农家堆搭的草垛里】
陈子轻穿着轻便的罗汉鞋边走边环顾四周，他找了处水边。
水里倒映着小和尚的模样，脸白，眉清目秀，双眼灵动，像会说话。
陈子轻像模像样地双手合十，倒影里的小和尚也双手合十。
身前的衣襟里好像有什么，他掏啊掏，掏出来一个——手机。
“乖乖，小和尚还有电子产品呢。”陈子轻开机。
【宿主11135，您的目前财产是：苍蝇柜*1，《逼王集中营》感情线储存包*1，《春江花月夜》感情线储存包*1，《茶艺速成班》感情线储存包*1，《寡夫门前是非多》感情线储存包*1，《我拿到反派剧本》感情线储存包*1，加油烟花礼包*2，狗血反弹技能卡*3，任务背景封面解锁卡*2，渣贱骨灰盒*1，读心技能卡*1，积分5万八千六百七十九，菊花灵99992945。】
陈子轻检查手机上信息的动作一顿，他储存的感情线越来越多了，第一个为什么没储存上呢，显得不合群，像被他冷落了的小孩。
当时他不知道宿主还能申请对感情线进行储存。
所以他不是故意的。
陈子轻把手机看了个遍，小和尚的联系人就一个“师父”，他没立即打过去。
师父必定非常了解弟子，他这个冒牌容易露馅。
【您的监护系统正在进入界面】
【监护系统顺利进入】
陈子轻照常打招呼：“陆哥，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还有就是，我现在就申请感情线储存。”提前申请好，以防万一遗漏了，或是赶不上。
系统意料之中的不寒暄，陈子轻把手机塞进衣襟里，他一时不知道去哪，就沿着河边开满鲜花的小路走，宽袍随风飘动。
春意正浓。
猝不及防地，机械音响起。
“宿主陈子轻，0成功的纪录保持者，我来会会你。”
陈子轻大吃一惊：“你是谁，我陆哥的同事？”
系统：“222。”
陈子轻客气地打招呼：“2哥好，2哥，我陆哥呢？”
系统：“病假。”
陈子轻不敢置信，根据444早前透露，陆哥身处的世界跟任务世界的时间流逝差太多，他一个任务做完，陆哥那边似乎才过去几分钟还是几小时。
陆哥怎么又请病假啊？
不会是被他主动放弃任务给气的吧？他的眉心紧紧拧了起来，看着十分的自责内疚。
系统：“读书时期，一边反省一边吊车尾的学生，就是你这样。”
陈子轻无力反驳。
系统：“别磨蹭，速度走剩下的流程。”
陈子轻干巴巴地说：“……那请2哥多多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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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代班的系统222没444那么毒舌，也没他那么活泼多话，给他的感觉蛮高冷，像个习惯运筹帷幄发号施令的老总。
和444一样，也对他这一大奇观有点兴趣，来试试手，看能不能让他破纪录，不到黄河心不死。
不晓得222有没有什么个人癖好，尽量搞好关系吧。
陈子轻唉声叹气，希望陆哥把身体养好，那才是革命的本钱，工作什么的，看开点。
120区的核心是人各有命，陆哥作为这个区的管辖者，最清楚所谓命盘，知晓如何尊重他人命运，怎么还那么看不开，被我气病呢。
哎。
陆哥原来不是铁面无私，原则跟规章制度凌驾一切，而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啊。
陈子轻搓搓脸，等陆哥销假回来，他得尽力找机会和对方聊聊天谈谈心。
“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
陈子轻走着念着，冷不防地听见了声音。
“师叔！”
“小师叔——”
后方传来两道喊声，陈子轻回头，有两个和尚向他跑来，他们都对他做出“等等我”的手势。
是在叫我吗？
我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怎么会是师叔。
肯定不是叫我。
陈子轻不管不问，他继续走。
“师叔，加蓝师叔——”
那名字一出来，陈子轻的脑中就冒出了小和尚的个人基本信息。
加蓝，十七岁，他在婴儿时期被思明寺的老方丈收养，得以在寺庙长大。
从小加蓝就好奇山下的世界，好奇自己的父母是谁，还有没有活在世上，他有无兄弟姐妹。
加蓝尘根断不尽，常念。
方丈要他做很多功课，挑水砍柴念经抄书，他心念不够坚定，总想着世俗。
加蓝辈分高，是寺庙许多弟子的师叔，他胆小，怕一切软体生物，吃惊的时候会说一声阿弥陀佛。
越害怕，说的速度就越快，次数也越多。
方丈前不久和他参禅，为他指点迷津，因此有了下山的机缘。
此次加蓝下山并非还俗，而是要入世考验。
方丈再三叮嘱加蓝，入世不要破戒，不放心地让他出发前两晚抄写五大根本戒。
戒杀生，戒偷盗，戒淫念，戒酒肉，戒妄语。
无论如何都不能舍弃净戒。
加蓝要去的是方丈给他安排的住处，行囊里有方丈的亲笔书信，长明跟与灯这两个小僧会护送他平安到达目的地。
他入世之行，需要解决长久困扰他的三惑。
——我是从哪儿来的，我想做什么，我要去哪里。
加蓝两天前下山，今天还在山脚，原因是农家绊住了他的脚，他一再逗留。
而他瞒着两个小僧跑到草垛里，是为了让耳朵寻个清净。
陈子轻嘀咕：“加蓝……是不是还有加血啊？”
标注1，吃惊的时候会说一声阿弥陀佛。
这任务简单。
可是，越简单就越容易忽略。
一天吃惊很多次，总有一次忘记说了。
陈子轻想，从今天开始，他每天早起都要把标注1默念十几二十遍，争取深入灵魂。
陈子轻望着已经快到他跟前的两个僧人，谁是长明，谁是与灯啊。他一近距离看他们，一下就有了答案。
长明是长脸，与灯眼睛亮。
错不了。
陈子轻就这个猜测试探长脸僧人：“长明，你和与灯大喊大叫什么呢。”
长明满脸委屈：“师叔，我们叫你，你不听。”
一旁的与灯突然睁大眼睛，手指着他身上一处：“师，师叔，你胆子怎么突然变大了啊？”
陈子轻顺着与灯所指的方位瞧了瞧，这才发现有个黄橙橙的小朋友趴在他宽袖上面。
小朋友是毛毛虫里的一种，三厘米左右长度，通体长粗黑毛刺，尾巴肉嘟嘟，一掐就喷黏液。
陈子轻犹豫是找个借口把不符合原主性情的事糊弄过去，还是干脆趁机承认自己胆子变大。
他很快就选择了后者。
于是他捏起毛毛虫，轻轻地放在一片叶子上面：“入世了，总要不一样。”
两个僧人对视一眼，他们异口同声：“师叔有大智慧。”
陈子轻偷摸抽了抽嘴角，你们师叔在你们的护送下翘了辫子，现在他身体里是个外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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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和尚一路捧钵化缘进城，他们按照地址出现在一栋别墅前。
长明：“没想到师父还认识住别墅的。”
与灯：“别墅也分地段。”
一阵不知哪来的风吹过，二人莫名打了个抖，四月份，布谷鸟都叫了，怎么还有点寒意。他俩不耽搁，把人送到就开始走告别仪式。
长明脸长，他先开口：“师叔，路再长终有尽头，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们走了啊。”
与灯把师叔的行囊放在他脚边，打配合道：“你好好的。”
轮到长明了：“如若红尘不要师父，那就回寺里，佛祖永远爱每一个，啊，不是，师叔是入世历练，不是还俗，我这话不对。”
与灯：“那先留着，等师叔哪天要是还俗了再拿出来说。”
长明说：“对对，师叔啊，我们大家伙跟师父都会想你的，你可千万别破戒。”
与灯补充：“破了也别让师父知道。”
陈子轻看着唱双簧的两个和尚：“你们急成这样子，是不是这几天陪我吃青菜豆腐吃腻了，要偷偷去喝酒吃肉？”
长明：“……”
与灯：“……”
长明：“师叔，你忘了吗，我们不是正经和尚。”
与灯踩他脚：“什么不是正经和尚，我们叫新时代和尚，新时代新气象。”
长明改口：“是的是的，我们遵从的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师父不要求我们像你那样……”
陈子轻羡慕地摆手：“行了，别说了，说得师叔都烦了，赶紧走赶紧走。”
两大护法脚底抹油。
.
别墅四周只有风吹带起的沙沙声，屋主人没出来过。
陈子轻背起沉重的行囊走到大门口，他敲了会才把门敲开，一股香辣味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给他开门的是个青年，手里端着一桶热气腾腾的泡面，是个左撇子。
头发蓬松凌乱，衣裤发皱，左眼下有颗痣。
长了张忧郁丧逼脸。
帅是帅，就是丧，那丧气从骨子里往外渗，还有穷味。
浑身上下哪都不像是能住得起别墅的人。
当然，人不可貌相。
陈子轻诚恳地做自我介绍：“施主，贫僧法号加蓝，你爹跟我师父是旧友，他受我师傅之托照顾我，在我入世期间……”
“呼噜”
陈子轻的肚子在叫，这叫声干扰了他的思绪，不光支配着他的大脑，还使唤他的嘴发出声音：“这泡面好香啊。”
青年明显地抽了下硬朗的眉骨：“哪来的假和尚，对泡面两眼发直。”
“不是假和尚，是真和尚。”陈子轻解释，“牛肉面没牛肉，只是膨化食品。”
青年的鼻音里发出“轻蔑”的气音，他倚着门框，捞了一大口泡面吃下去。
陈子轻把行囊放下来，从里面拿出那份书信：“这是我师父写给你爹的信。”
青年没接过来来确认：“小和尚，答应照顾你的是我爹，不是我。”
陈子轻见他不看信，就给放回原处：“那你爹呢？”
“在那。”青年随手向屋里一指。
陈子轻往门里走了走，在青年的指引下，望见了一张遗像。他握住身前佛珠转转：“施主节哀。”
青年说：“昨儿刚死。”
末了，他喝下去一些泡面汤，不声不响地来一句：“让鬼活生生的吓死了。”
所以这跟伤心有什么关系，被鬼吓死了是非自然现象，就不伤心？
陈子轻觉得这青年是还没缓过神来，有些人遇到至亲离世，刚开始没多大反应，要过段时间才开始体会到悲痛。
“阿弥陀佛……”陈子轻装逼地摇着头念了一句。
然后，颓丧青年和小和尚在门口大眼看小眼。
春风把泡面吹凉了。
青年无所谓地吃掉冷泡面，抬脚就往里走，大门那边传来声音：“岳老板，我这老房子的污垢去除了吗？”
说话的是个大叔，人在大门外没进来。
岳起沉随便丢了一句给大叔，听起来没多少可信度：“没事儿了，可以入住了。”
陈子轻说：“你是家政保洁？”
岳起沉没搭理。
不一会儿，岳起沉跟屋主一手交钱，一手交钥匙：“后面有事都可以找我，免费售后三个月。”
陈子轻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欣赏道，这人还挺有职业道德。
对方跟原主没交集，应该就解锁不开个人资料，只能靠他在接触中收集。
他是要接触的吧？
陈子轻思虑着给原主师父发了个信息，提到了他旧友已逝的消息，说自己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方丈似乎有所预料，只回他八个字：此行不变，稍安，勿躁。
陈子轻走到青年背后，踮脚探头一瞅，对方手机屏幕上的页面让他眼熟。
这不是做法APP吗，上面竟然还有别的板块。
——凶宅去污。
陈子轻恍然大悟，污垢是指邪祟。
他冒声儿：“岳施主，鬼都把你爹害死了，凶得很，怎么还能让屋主回来入住？”
岳起沉不爱与人过近，他长腿一迈就拉开距离：“同归于尽。”
“哦。”陈子轻半晌把张大的嘴闭上，“阿弥陀佛。”
陈子轻算了算他登入这个世界以来说了多少次这四个字，一算不得了。他怎么是受惊体质啊？
八成是受这副身体的影响。
陈子轻见岳起沉用一个塑料袋装他爹的遗像和没吃完的两袋泡面，没别的了，他疑惑道：“你不拿上你吃饭的家伙啊？”
岳起沉眯了眯眼，才下山的小和尚怎么没半点社恐的格格不入，他意味深长：“我看你对山下的人事挺适应。”
陈子轻咳了两声，刚入世的是原主，不是我，我一直在红尘里打滚。
眼看岳起沉带上了别墅大门，陈子轻又提醒他检查个人物品带没带齐全，别落下了。
岳起沉懒洋洋：“没什么吃饭的家伙，我住凶宅全靠一身正气。”
陈子轻：“……”牛逼。
哦，对了，有句话忘了说。
他啪地把两只手合在了一块儿：“阿弥陀佛。”
岳起沉刚出别墅就抢到了个单子，他跟客户沟通，谈钱，日结。
青年在APP上的名叫“万年穷逼”，括弧里的备注是：日薪能接受小刀，上来就砍大刀的，祝和八百个厉鬼99。
岳起沉这单是老价钱，日2000。
陈子轻瞅了瞅，一单要住半月到一个月，只要有单，岂不就是月入好几万，那这家伙怎么还怎么穷里穷气。
“岳施主，我看你已经接到下一笔因果了，”陈子轻在岳起沉收起手机时说，“虽然我是和尚不是道士，但我在这上面也略有研究，能帮助到你，不如你带上我。”
岳起沉哧笑：“略有研究？那你没看出我是个死的？”
陈子轻：“……阿弥陀佛。”
我真服了。

第232章 万年穷逼
陈子轻震惊地冒出一句日常标注任务用语之后，他不知怎么想的，竟把手放在了岳起沉的心口。
真的没心跳。
可他又有体温，只是很低很低。
岳起沉古怪地愣了几秒：“我为什么让你把手放我心口？”
陈子轻眨眨眼：“不知道啊。”
岳起沉一把将他的手挥开：“我疯了？”
陈子轻还是那句话：“不知道啊。”
岳起沉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扔，抓住他僧袍，将他拎到自己眼皮底下：“你是不是会巫术？”
陈子轻特别真诚地说：“我不会，我是和尚。”
岳起沉呵笑：“会巫术的和尚。”
陈子轻表情严肃：“岳施主，贫僧真不会巫术。”
岳起沉了然地抬了抬下巴，面露鄙夷：“会巫术还不承认的和尚。”
陈子轻：“……”
行，说不过你。
陈子轻掐起身前的佛珠，慢慢悠悠道：“我是会巫术还不承认的和尚，我刚才把手放你心口的时间超过了三秒，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傀儡了，我让你蹲下，你就蹲下。”
岳起沉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弱智。
陈子轻用同样的眼神回他。
两人在别人家的别墅大门口，大眼瞪小眼。
一个忘了松开另一个的僧袍，另一个也忘了挣开。
“蹭蹭蹭蹭蹭——”
一串清亮略显刺耳的铃声响起。
岳起沉不抓着和尚了，他弯腰拨开地上的塑料袋，捞出一桶泡面。
那里头的泡面早就吃空了，目前只是个储物盒。
手机铃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岳起沉拿着他爹响个不停的手机去一旁接听：“老岳已经去地底下了，有事找他就烧纸。”
手机那头传来沧远的声音：“是小岳施主吧。”
岳起沉扫了眼来电显示——老秃驴。
小和尚的师父找过来了。
岳起沉踢着路边石头听了会，倦散道：“方丈，实话跟你说，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你弟子。”
方丈后来不知说了什么，岳起沉的面色几次变换，他把电话挂掉，走到小和尚面前，自上往下地打量。
陈子轻被打量得有些不自然，他正要说点什么打破怪异的气氛，头顶就传来问声。
“你一顿吃几碗饭？”
陈子轻下意识实话实说：“看是什么菜。”
岳起沉面部抽搐：“你一个和尚，还挑荤素？”
陈子轻抿抿嘴：“一碗……”
不妄语戒。
那不就是不能撒谎。
他默默补了个小尾巴：“到三碗之间。”
岳起沉面部又抽：“吃太多了，养不了，你从哪来回哪去。”
陈子轻忙说：“我的饭量确实是那么多，但我可以少吃多餐，啊，不是，就是少吃，夏乏将至，少吃有利于我保持清醒的头脑和轻便的肉身参佛，所以无论是稀的还是硬的，我都吃一碗。”
岳起沉疑似抿唇憋笑，他低咳两声：“卫生会做？”
陈子轻说：“贫僧在寺里的功课包括挑水扫地。”
岳起沉拎起塑料袋，把老爹的手机塞进原来的泡面筒里：“有自来水，不用你挑，你只要负责包括洗衣做饭在内的家务，抵你的房租和生活费。”
陈子轻不解地说：“你不是要去下一个单子的地址吗，那又不是你的房子，怎么还有房租的事？”
岳起沉那双褶子较深的桃花眼一冷：“从哪来回哪去。”
陈子轻语重心长道：“岳施主，不要这么暴躁，我们有什么事应该……诶，岳施主……”
嘴上焦急地喊着，陈子轻也没立即追上去，他躲到一棵大树后面，从苍蝇柜里拿出他常用的纸币和黄纸画符。
一口气画了张高级驱鬼符。
陈子轻带着符去找岳起沉，发现符没丁点反应。他调整了下呼吸：“岳施主，你真的是死的吗？”
岳起沉蓬乱的半长黑发被风吹得更乱，好看的眉眼在发丝里若隐若现，他懒到宁愿有看不清路的风险，也不想把头发理一理。
“怎么，小师父偷偷念咒看我会不会痛苦，发现不会，确认了？”岳起沉没偏头给个眼神。
陈子轻奇怪道：“你既然死了，为什么还在人间？”
岳起沉言语不善：“关你屁事。”
陈子轻说：“你这样会乱了自然秩序。”
岳起沉扯扯唇：“这人间的鬼多得是，我没那么重要，也影响不到自然秩序，少道德绑架我。”
陈子轻灰溜溜地把嘴闭上，过了会又打开：“我没听过哪个鬼魂能吃热乎的泡面，正常生活，还能在大白天的出来。”
“人有千万种，鬼为什么就不能，小师父这么没见识？”岳起沉状丝恍然，“看我怎么忘了，小师父才下山，不懂尘世。”
下一秒便来一句：“不懂没事，但要学会少说话，别把不懂当幽默。”
陈子轻被喷得抬不起头：“是我狭隘了。”
岳起沉嫌弃道：“离我远点，你身上的檀香熏我，还有你那一大串佛珠，没事少戴。”
陈子轻小声：“对你又没有伤害。”
他把驱鬼符塞进僧衣的前襟，和手机放一起。
做给凶宅去污那一行的，心态必然嘎嘎好，那还能被活生生吓死，只能是突发情况。
譬如，没想到儿子是鬼。
走在他前面的青年，该不会就是把自己爹吓死的那个鬼吧。
陈子轻走神的功夫，身高腿长的岳起沉已经走到了路口，他小跑着跟上去：“岳施主，你走慢点好不好，我的行囊很重。”
一点都不夸张，跟行军打游击战似的，他都要怀疑原主把整个寺庙都塞里头了。
岳起沉：“丢了呗。”
陈子轻摇摇头：“里面是贫僧入世需要用到的物品，不能丢。”
岳起沉：“那就背着。”
陈子轻嘀嘀咕咕：“可是重啊。”
岳起沉停下脚步，小和尚撞上他后背，他额角跳了跳：“加什么？”
陈子轻说：“加蓝，增加的加，蓝色的蓝。”
“加蓝小师父，听着，偶像剧里没有和尚做主角的。”岳起沉转过身，弯腰对他十分亲切地微笑，“别路都看不好随便往男人背上撞，这样撞不出火花，只会让你看起来像个小脑发育不全的傻子。”
陈子轻揉了揉撞疼的鼻子：“岳施主，现在的你比给我开门时的那个你有精气神了些呢。”
岳起沉一愣，他俯视小和尚头上的六个戒疤，暗骂“老爹真会给我找麻烦”，完了就直起身，径自往前走。
陈子轻脖子上淌出汗来，他吃力地跟着：“岳施主，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坐车？”
岳起沉这辈子子没走这么快过，寺庙那群秃驴历练修行都是跋山涉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个三五年完不成事。
而他后面的小秃驴这才走了几步就要坐车，像是第一天做和尚一样，聒噪，且矫情。
他还不如跟他爹一块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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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不在市区，陈子轻以为岳起沉会叫出租车，哪只他靠两条腿走了快二十分钟，然后，
走到了地铁站。
陈子轻稀里糊涂地跟着岳起沉一块儿坐上地铁。
一进车厢，岳起沉就对周围进行屏蔽。衣着潦草不讲究，气质忧郁的大帅哥，手里拎着个红色塑料袋，袋子里明显能看出是泡面和……遗像。
这组合既炸裂又诡异。
投在岳起沉身上的视线多为猎奇心理。
而陈子轻这个看起来很好相处的小和尚被当成了焦点，车厢里的乘客把他从头到脚看了又看，他不是社恐都有些不自在。
还有小孩抱着他的腿，呆呆仰望他。
家长拉都拉不住。
和尚不稀奇，俊俏又干净的和尚比较少见，关键还有一股子什么都很有规律很稳定的味道。
陈子轻的情绪突然就有点不平，他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躁。
出了地铁站，岳起沉就说两人先分开，他有事要办。
陈子轻蹙眉心：“岳施主，你不会是要把贫僧丢在这儿吧？”
岳起沉：“我是你爹，你是我儿子，我嫌你吃太多就弃养你？”
陈子轻：“……你是要回家安放你爹的遗像吗？”
岳起沉没否认，似乎让他说中了。
“那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办完事，”陈子轻说，“要不你把你下一单的地址告诉我，我先去。”
岳起沉伸手。
陈子轻的理智告诉他应该询问是什么意思，但他又累又饿还渴，就不太理性，他把背上的大行囊取下来，放了上去。
行囊不出所料地被扔了。
“手、机。”岳起沉咬牙，他二十多年加在一起的无语次数都没遇见小秃驴的一两个小时多。
陈子轻掏出手机递过去，看他输入号码，听他说：“明天，这里，晚六，过时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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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起沉把陈子轻丢在地铁站，他很快就消失在了人潮里。
陈子轻不自觉地挠了挠头发，没挠着一根，他抹了把圆溜溜光秃秃的脑袋，犯愁自己今晚要住哪，解决住宿问题前还要安抚嚎了一路的肚子。
那就……化缘吧。
陈子轻见过长明与灯两个护法化缘，他先找出钵，一手拿着，一手合拢五指竖放在身前。
姿势到位了，就该挑选化缘的店家了。
陈子轻边走边找。
长得好，年纪小，又没同伴，一个人吃不了多少。
像他这样的小和尚，能吃上的吧。
“鸭血粉丝”四个字撞进陈子轻视野里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就是它了！
陈子轻穿过马路走到了那家店门口。
店员见到他，扭头就冲里面喊：“老板，有个秃——有个和尚来要饭——”
陈子轻说了个“阿弥陀佛”，脸上是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
店老板闻讯出来，他拍店员脑袋：“什么要饭，这叫化缘，激起你的善心，让你懂得什么叫施舍，好度化你，上学时候不好好读书在这给我丢人。”
责备完就客客气气道：“小师父别介意，进来吧，看看你想吃什么。”
陈子轻脱口而出：“贫僧什么都吃。”
店老板跟他面面相觑。
陈子轻对着店老板弯腰：“鸭血粉丝吧。”
“好的。”店老板正要通知窗口那边，他想到个事，惊疑道，“小师父，你能吃鸭血？”
“能能能。”陈子轻忍着不流口水，他说了声阿弥陀佛，“多来点鸭血，谢谢。”
虽说方丈再三叮嘱不能破戒，但破了会怎样却没透露。
他人在城里，要是破了戒，方丈能感觉到吗？
能的吧。
只要方丈跟他交流，不管是电话还是信息，都能看出他有没有生出杂念。
陈子轻一寻思，先不破戒了吧。别刚来就破。
就在以为店老板跟几个店员都以为来的是花和尚的时候，听到小和尚声音清亮道：“不要鸭血，给我来一份纯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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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被店老板带到里侧一个位置上坐下来。
左他对面的食客不光偷看他，还在桌底下用脚蹭他腿，都他把的裤子蹭脏了，他抽着眼角念经。
还没走的店老板说：“师父，你经念错了吧？”
他一头雾水：“色即是色，空即是空？不应该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吗？”
陈子轻都让店里的香味迷昏头了，哪还清楚自己念的对不对，他说：“不重要不重要，心诚就行。”
对面的食客还在蹭他腿，突然被他一脚踢开。
食客没想到一个和尚这么凶猛，他猝不及防，没坐稳，摔了个屁股墩。
那人摔下去的时候还伸手去抓桌子，想让自己稳住，结果差点把桌子给拽倒在地。
好在陈子轻及时用脚勾住了。
陈子轻弯腰拍拍裤子，他没等一会，一碗没鸭血的鸭血粉丝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陈子轻把佛珠取下来放在一边，卷了卷僧袍的宽袖，他双手合十，朝着在不远处看他的店老板拜了拜，这才开始用餐。
粉丝的量有不少，陈子轻连香菜都吃了，他吃完以后，像模像样地对店老板道：“施主仁善，多谢。”
店老板不好意思地回了个礼，就在刚才，他还质疑小和尚是不是在骗吃骗喝，他罪过大了，接下来至少大几天回想起来都要接受良心的谴责。
“小师父慢走。”店老板送人出去，“下回再来化缘啊。”
陈子轻再次对他弯腰，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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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不是男人就是女人，很好，就这样，放眼望去全是性别，简简单单。
陈子轻背着行囊走路费劲，他就找了个公园坐下来休息。
屁股还没坐热，手机上就来了个余额不足的通知。
屋漏偏逢连夜雨。
鸭血粉丝附近就有营业厅，可他没钱，话费能通过化缘化来吗？
陈子轻盯上了行囊，这东西沉得要死，原主是怎么背下山的？
【你背不动，是长明跟与灯轮流替你背。】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果然。他把行囊打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这一看让他呆若木鸡。
除去一套僧袍和日常必需品，剩下就是经书。
陈子轻拿起金刚经翻了翻，放回去，怪不得这么重。
行囊里一分钱都没有，陈子轻把书往里收的过程中，冷不丁地发现大布袋有个地方鼓出来一块，他好奇地捏捏。
之后就把行囊里的所有东西全部倒出来，他从里面揪住那块布，发觉有缝过的痕迹。
陈子轻的眼前顿时出现出老方丈挑灯缝布袋的场景，他感动到热泪盈眶。
“这怎么不是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不是。
这还真就不是。
陈子轻用牙齿把缝线咬开，拿出缝在里面的东西，不是他期待的票子，而是一块布，上面还有字。
——加蓝，你以为是钱财？为师让你入世，你该自己解决问题，一切都是对你的磨练，谨言，慎行。
陈子轻气得把布一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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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园瘫坐了好一会，陈子轻背上行囊去营业厅，谁知道岳施主会不会提前找他改约定地点，没得到他回应就是他的错。
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让手机一直保持开机比较好。
陈子轻在营业厅外面杵着，这不行啊，化缘肯定化不来话费吧，他想啃手指甲，把手送到嘴边又放了下去。
大庭广众之下，出家人哪能那么做。
陈子轻蹲在路边。
有两个年轻女人走过来，其中一个跟他说：“小和尚，你是不是跟你师父走丢了啊？”
陈子轻把双手放在腿上：“是的。”
那年轻女人和同伴咬耳朵：“好可怜，我们给他一些钱吧。”
陈子轻眼睛刷地亮起来，却听她同伴说：“你傻啊，这是修行的和尚，你给他钱，是在侮辱他。”
年轻女人“啊”了一声，捂嘴说：“幸好你提醒我了，不然我就干坏事了。”
陈子轻目送两个年轻女人离去，他两眼一抹黑，姐姐啊，稍微侮辱我一下也不是不可以的啊。
没事，我再蹲蹲看。
陈子轻蹲到营业厅快下班都没蹲来一毛钱，原主师父不给盘缠，长明跟与灯两大护法也没丢个三瓜两子。
怎么办呢。
“叮”
陈子轻第一反应是自己激活了什么任务，没想到是——
系统：“请陈宿主在一分钟内当街跳一支儿童舞曲，边跳边唱。”
陈子轻呆滞住了。
这是什么任务，没见识过啊。
陈子轻茫然地说：“222，我能不能问一下，我这个任务它是怎么出现……”
系统：“倒计时60秒，开始。”
陈子轻还呆着。
系统：“60，59，58，57……51，50……”
陈子轻猛地站起来，怀里的拨哐当掉在地上，他顾不上扶好，抓紧时间完成任务。
凭着不知从哪挖出来的记忆跳了一首《我们的祖国是花园》。
跳完还来了个下场的动作。
系统：“完成度过了及格线，一千块已送达。”
陈子轻没理会路人的反应，也没管罗汉鞋里抠住的脚趾头，他摸僧衣前襟，没摸到纸票，就检查宽大的袖子。
指尖触碰到了一叠。
陈子轻差点喜极而泣，原来这个222喜欢搞恶趣味，他会通过个人自制的限时小任务给宿主提供便利。
那线索提示也会有的吧。
就是给任务前不说明奖励，像抽盲盒。
但这丝毫不影响宿主的积极性，万一就碰到重要线索了呢，谁敢不做。
陈子轻捡起拨擦擦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2哥，谢谢你。”他对222表达谢意。
系统：“多劳多得。”
陈子轻：“嗯嗯！”
他问道：“2哥，你常给你手底下的宿主安排小任务吗？”
系统：“只是做任务，多无聊。”
陈子轻心下犯嘀咕，怎么222一副很了解宿主心声的样子，难不成是宿主出身？怎么可能。
系统：“想知道什么是天堂吗？”
陈子轻秒答：“不想！”
总觉得这里面有诈。
明明是单一的机械声，陈子轻却仿佛听见了嫌他没出息的冷哧，伴随强大的气场。
系统：“我管辖的是悲情系列温馨系列喜剧系列等，宿主穿书，一进去就会拿到原书剧情，你这也有原架构，要不要？”
陈子轻呼吸急促：“要，要要，我要！”
系统：“不行，滞销品私设多，除非使用道具，否则不能更改。”
陈子轻撇嘴，逗他玩呢。
系统：“想不想做改变主角或配角命运的任务？”
陈子轻诚实道：“想。”那模式一听就比他经历的简单得多。
系统：“你完成一个任务，就能摆脱滞销品，接你想接的任务模式。”
陈子轻沮丧地垂下了脑袋。
系统：“这架构师的作品，除了你，没人做，被你承包了。”
陈子轻的脑袋垂得更低，444好像也提过这事。
系统：“他靠架构作品获得的积分给他男人赚生命点。”
陈子轻边吐“阿弥陀佛”边想，那这么说，他还在做好人好事？
系统：“你给他打零分，他就会找你。”
陈子轻犹犹豫豫：“还是别了吧，害人的事我不做，缺德。”
系统：“朽木。”
陈子轻没反应过来，脑中就蹦出了机械声。
系统：“妈的，都他妈找死。”
“2哥？”陈子轻试探。
【系统不在线，有事请在叮一声后留言】
陈子轻：“……”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222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
陈子轻拿着222给的钱去营业厅。
业务员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小师父，你现在用的套餐是58的，我看你每个月流量都不够用，需要另外购买，要不我给你换一个套餐。”
陈子轻搞不清原主在山里用流量干什么，手机上也没找到什么记录，他说：“我想换个基础套餐，8块钱的那种。”
业务员从电脑前抬起头。
陈子轻跟她对视：“施主，贫僧可以换吗？”
业务员说：“可以。”
“那你把身份证给我。”她继续敲击键盘，“你坐一下，别站着。”
陈子轻在行囊里掏翻出身份证。
业务员的声音夹在敲击声里：“小师父，你真的不但不换个流量套餐，还要把原来的套餐改成基础套餐吗，你每个月支付在流量上的费用都有一两百，这很不划算。”
陈子轻：“……”
原主是驴啊？！宁愿多花那么些钱买流量，也不半个优惠的流量套餐。
我有网瘾吗？
【你有网恋。】
陈子轻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那他怎么没在手机上发现痕迹？他刚登入的时候，原主手机里的联系人原本就只有“师父”。
【你们下山前闹分手，你删除了男朋友的号。】
删了好。
前任务必死透，不要诈尸。
.
陈子轻完成小任务获得的一千只用了八块，他却没找宾馆，就在公园讲究了一晚。
春末，后半夜还是有点凉的。
陈子轻躺在长椅上靠着行囊看月亮，和尚在外修行，估计就是随便找个地方过夜，磨练心智。
哎，睡吧睡吧。
陈子轻闭上眼睛睡去，他天一亮就找了个公共厕所的水池洗漱，回到公园继续躺着。
来了晨练的人，陈子轻就坐起来，装作打坐。
一天昏头昏脑地度过，傍晚时分，陈子轻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去地铁站等着。
人流越来越大，陈子轻为了不影响通行换了几次地方。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陈子轻打着哈欠活动脖颈，就这么看见了要等的人。
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蹲在路对面的花坛边，手里拿着一根考场，快吃完了。
陈子轻揉揉眼睛，确定没看错，他拖着行囊过去，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青年拿着竹签的左手上面。
这手在夕阳的余晖下一照，不像活物。
像是立体的图画。
陈子轻看晚霞在青年修长的指尖上闪耀：“岳施主，你来了怎么不喊我？”
岳起沉从花坛边下来，他还是昨天那身衣裤，头发随便往后抓了几缕扎了个乱糟糟的揪，左眼下那颗小痣，让他的粗糙中平添了一丝精致。
陈子轻瞅着没理睬自己的高大青年，他的脑子里灵光一闪，抿抿干燥的嘴说：“你在等我反悔？”
岳起沉的眼皮掀了掀。
陈子轻捕捉到了他的细微表情，猜测顿时就被验证了：“岳施主，我入世不是漫无目的，我要查我自己的……”
岳起沉忽然打断：“加蓝师父，你有眼屎。”
陈子轻说：“你也有。”
岳起沉把竹签掰断：“老子骗你的。”
陈子轻仰头：“我也是骗你的。”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个高的个矮的脖子都酸。
“嘁。”岳起沉困顿地捋了捋额发，眼帘耷拉下去，他将两截竹签丢进路边垃圾桶里，驼着宽背走，运动鞋在地上摩擦出颓废的声响。
陈子轻想问现在是不是要去客户的住处，前面便传来青年没精打采的话声：“小和尚，我这单让你来试手。”
“不是说自己略有研究吗，”岳起沉没回头，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抬起来，伸出两根手指，“我给你两次机会，如果你表现不错，能用什么楞严咒还是大悲咒去除污垢，那就让你……”
陈子轻往下接：“让我得到一半的酬劳？”
背对他的身影徒然停住脚步，仅仅是从背影看，都能感觉到对方在承受割肉之痛。
陈子轻目瞪口呆，这扑面而来的守财奴感觉……
好像又不是纯粹的财迷跟守财奴之类，就是对赚钱这这件事过于热衷执着。
“让你入世期间跟着我。”岳起沉将话说完，冷冰冰的。
陈子轻没在这时候挑战他的底线：“行，就按岳施主说的来。”
.
春风卷起几片落叶，阴沉沉的天气，阴沉沉的矮楼，屋檐下垂下几根藤蔓，一直延续到一扇斑驳窗户上。
窗户的外面装着防盗窗，因为常年没人，早已是锈迹斑斑。
这样的老楼，一般也只有些老人居住，户主就算有心出售，却也常年无人问津。
何况，传说这还是一栋鬼楼。
城市的发展总是出人意料，由于听说附近要建地铁站，这栋常年被人忽视的“鬼楼”终于又重新引起人们的注意。
“我和那个买房的人什么都谈好了，八千一平，可到最后签字的那天，对方不知从哪听说了，说那栋楼是个鬼楼，以前闹过鬼。”
这栋楼的户主之一，也就是岳起沉这单的客户，当时说这话的时候十分的愤慨和激动。
“唉！价钱都好说，我的要求就一个。”
“这栋楼绝不能再出那种事情……”
经过调查，岳起沉知道，客户说的“那种事情”大概就是三年前，关于那个女租客的意外。
陈子轻和岳起沉走过一条破旧的水泥路，来到了这栋楼下，楼梯口开向北面，因为常年照不到阳光，整个楼道给人一种幽冷的感觉。
他们径直上了三楼，除了一个捡垃圾的老头，一路上他们没再看到其他人。
三楼有四个住户，全都大门紧闭，门上的油漆早就脱落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也不知其他三户是没人在家，还是说早就没人住了，整个三楼显得异常的安静。
“咔嚓！”
岳起沉用钥匙打开了303的房门，空气中隐隐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发霉了。
好在整个房子的家具明显有人打扫过，没有一点的灰尘，应该是户主为了方便出售，最近打扫过。
岳起沉把装着泡面桶的塑料袋丢地上，他往布艺沙发里一躺，人就没了动静。
胸膛没有起伏。
把躺尸完美地诠释了出来。
陈子轻只望了望青年死寂的胸膛就被霉味牵扯着思绪，他在屋里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到底是什么东西发霉了。
“岳施主，天马上就要黑了，我们出去查一查？”陈子轻询问专业去污师的意见。
岳起沉答非所问：“怕鬼的和尚一大把。”
陈子轻：“我不在其中，我不怕，你看我在知道你不是活人以后，照样和你正常相处。”
“大话谁不会说，你不怕我，只是因为我长得不丑，等你见到长得丑的鬼，你就尿裤子。”岳起沉声调懒倦，“和尚不会抓鬼，只会超度，啧。”
陈子轻撇嘴，那我刚好相反。
而且，你长成这样要是只能算不丑，那就很难找到帅的了。
一股辣味扑进陈子轻鼻子里，他见岳起沉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块……明显洗过的生姜。
干吃。
陈子轻目睹岳起沉大块大块地咀嚼生姜，他顿时就感到一阵牙酸：“岳施主，你喜欢吃生姜啊？”不人不鬼的，口味这么重？
“别管我。”岳起沉几口吃完，意犹未尽地舔舔唇，他把两只手放在脑后枕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陈子轻也瞧了瞧，没瞧出异样，他拧开一瓶矿泉水喝几口，然后就将岳起沉带进来的一份资料铺在了桌子上，这上面几乎包含了有关这栋楼的所有灵异报告。
其中最近的一次，也就是先前户主所提到的，有关女租客的那个意外。
三年前，有个女白领在附近上班，她由中介介绍，租了这套房子。
起初还很正常，直到一个冬天的晚上，下着雨，有人看见那个女租客提着一只红色的水桶，用水一遍遍浇在三楼地面上，就像是在冲洗地面。
女租客忙到很晚，一直反复打水冲水，水顺着楼梯甚至都淌到了二楼。
整个楼的住户，耳边都回荡着，塑料水桶在地面拖行的声音。
“喀啦啦……喀啦啦……”
有些住户第二天还要上早班，于是便忍不住地去了三楼，想着大家好好沟通沟通，让她别洗了。
可当他们刚到三楼，就感觉一股刺鼻的腥味直冲天灵盖。
只见整个三楼的楼道一片血红，那个女租客用刀划伤自己，把血流进水桶里冲在楼道的地面上。
其他住户都被吓傻了，他们连忙打电话叫来救护车，当大家把她抬上担架的时候，就听见她语气微弱，嘴里反复地念叨着，
“为——什——么——冲——不——掉？”
女租客最终还是因为失血过多，死在了送往医院急救的半路上。
之后虽然警方封锁了消息，但这里附近的住户们，大致还是听闻了一些真实情况的。
陈子轻看完了这一页报告，接着又看向其他几页，上面记录着另外一些大大小小的怪事。
有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当初在这栋楼刚建成不久，有对老夫妻搬住进了二楼。一天夜里，妻子感觉自己有点饿，就跟丈夫说她去厨房煮点东西吃。
结果妻子去了很久也不见回来，于是丈夫就起来查看，哪知家里根本没有人，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门了。
丈夫吓了一跳，他焦急地出门寻找。没过多久，丈夫就在楼道的尽头，找到了妻子。
在一片楼道的阴影里，妻子面对他站着，但她的人却反着向后移动，远远看去，就像是在倒着走。
可等丈夫追上去后才发现，妻子的两个胳膊高高的向后竖起，就像有人正背着她，拽着她的两只胳膊向后前行。
而她的背后，明明没有人……
丈夫二话不说，赶忙一把拉住了妻子，把她救了下来，等妻子清醒后，对之前的事情竟没有一点印象。
这件事真正让陈子轻感到警觉的是，当时那个妻子最后被救下来的地方，正是通往三楼的楼梯口。
难道说，这三楼真的有什么东西？
陈子轻暗暗猜测，这栋鬼楼的关键，其实就在这三楼？
还有那个冲洗三楼楼道的女租客。
陈子轻继续想道，为什么冲洗不掉？地上到底有什么？她又为什么要冲洗掉？
而这一切，和这鬼楼背后的怨灵又有什么关系呢？
陈子轻直觉这些灵异事件的背后，一定暗示了什么，很可能会跟怨灵的身世有关。
去污行业的规定是入住半个月到一个月。
而岳起沉要在这里住上行规里的最长时间。30天可不短。
陈子轻用手背蹭蹭脸，等房子干净了，住着也没事，反正不用房租，还能拿到日2000的报酬，并且是日结，每日到账。
窗外的夜风吹了进来，桌面上的资料顿时哗哗作响，陈子轻把矿泉水瓶压在上面，防止这些纸被风吹跑。
“看来这里不是很欢迎我们。”沙发上的岳起沉倏地开口。
“错了，它只是不欢迎岳施主你。”陈子轻说道，“都说同行是冤家，你的到来，估计让你的同类感到了不满。”
陈子轻又说：“不算同类，怨灵哪能像你一样在活人群体里自由来去。只不过你们都不属于阳间，对方难免会认为你们是一回事。”
岳起沉置若罔闻。
陈子轻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后，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三楼除了他们，竟然还有其他人居住。
陈子轻喊岳起沉，见他没反应就径自推门走了出去，只见外面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手里还夹着公文包，从对方脸上的疲惫来看，应该是刚下班回来。
“施主你好，贫僧法号加蓝，今天才刚搬来303。”陈子轻一脸客气。
“小师父你好，真是幸会，鄙人姓吴，吴常順，很荣幸能跟小师父做邻居。”
吴常順露出职场式的专业笑容，还随手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陈子轻连忙假装客气地接过名片：“吴施主。”
“贫僧初来驾到，对这里先前也不是很了解，今天才突然听人说我们这栋楼不太正常，是鬼楼。”陈子轻随即试探道，“吴施主你在这里住得久，可以告诉贫僧一点内情吗？”
“小师父，你是出家人，千万不要听信那些造谣。”吴常順听了顿时脸色一变，叹口气道，“如今租房市场不景气，什么鬼楼的称呼，那都是附近小区为了争夺租户而编造出来，故意抹黑我们这栋楼的。”
陈子轻心想，这个吴常順什么都不肯说就算了，还赖说竞争对手抹黑，这三楼曾经出了那么大事，他竟然敢住在这里。
如果他不是胆大包天的话，那他就一定是知道外人不知道的隐情。
“原来是这样，谢谢吴施主，看来是我多虑了。”陈子轻装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暂时还不想戳穿对方。
吴常順和陈子轻客气的打了声招呼：“对了，小师父怎么会在这租住，我听说出家人在俗家的房屋待的时间有限制，不能超过三天，要在那个时间段内更换房屋。”
陈子轻的嘴唇动了动：“阿弥陀佛。”是吗，他不知道这说法。
方丈让原主下山找旧友，并能在他解三惑上提供帮助，那就说明住房这块没问题。
“除非是做法事。”吴常顺说，“小师父是要在这里做法事吗？”
陈子轻摇头：“不做，我和朋友一块儿租的房子，短租。”
吴常顺道：“这样，那就是还俗了？”
陈子轻没回答。他把佛珠拿在手上，默默念起了经。
“是我多问了，小师父别见怪。”
吴常顺道了歉就打开了305的房门，他向陈子轻点头笑了一下，而后便关上了大门。
三楼的楼道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正是休闲放松得时间，而这栋楼，尤其是这三楼却是死气沉沉。
就算是知道三楼还住着一个叫吴常順的，可自从他进屋后，就没有一点声响再出来，如同消失了一般。
一瞬间，陈子轻竟有种这偌大的一层楼，仿佛仅有自己一个活人的错觉。
冗长的楼道里只有一盏灯，暗淡的灯光忽明忽暗，随时都会熄灭。
陈子轻只觉得，幽暗的楼道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又似乎有些什么……
忽地，陈子轻在走廊灯的正下方，楼道的地面上，发现有零散的几个褐色斑点。
他不由想到了那个女租客用鲜血洗地的事情，这应该就是当初遗留下来，没清理干净的血迹。
陈子轻走到血迹边上，他蹲了身子，认真的感受了一下。
这确实是人血，且没有什么异常。
这些血除了微弱的血腥气之外，陈子轻并没有感觉到其他的气息。
楼道的地面十分斑驳，坑坑点点，这几点血迹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其实很难发现。
陈子轻忽然觉得，这几点血迹就像它的主人一样，随着时间的磨灭，它会跟着有关女租客的记忆一起，彻底从世上消失吧。
也就在陈子轻这出神的时候，他的身后突兀地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就像是塑料桶在水泥地上拖行，摩擦地面的声响。
“喀啦啦……”

第233章 万年穷逼
陈子轻猛的回头，身后的走廊昏暗而空荡，没有一点的动静。
可刚才的异响他听得很真切，绝对不是幻觉。
陈子轻盯着走廊的尽头，凝神静听。
静悄悄的，除了从窗户里钻进来的风声，什么都没感觉到。
“咔嚓！”
身边突然发出的开门声吓了陈子轻一跳，他下意识念着日常标注用语转身，只见303的对门，304的老旧铁门正缓缓地从里面打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婆，手里捧着一只香炉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她把香炉摆在走廊的地上，磕头拜了拜。
“不用担心，她每天这个点都会来，拜拜就好了。”
老太婆像看不见陈子轻似的，双目始终茫然地看着前方，她喃喃地说了一句，随后便抱起香炉关门回去了。
看着再次关上的铁门，陈子轻确定了两点，一是这老太婆是人不是鬼，二是，她似乎是个盲人。
目前，304跟305都有人住。
“阿弥陀佛。”
陈子轻向着空旷的走廊，念了一声佛号。他回到333，把门带上，捣鼓着拉上保险栓，打开，再拉上，试着看能发出多大的声响，流不流畅。
轻微生锈，流畅度还行。
陈子轻又一次把保险栓拉到头，冤魂跟阴灵只会侵害脆弱的人，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上的，都会让他们趁虚而入。
岳起沉没心跳，没生机，他哪来的正气，而且他连驱邪的工具都没有，看样子是真不会什么把式。
他的招数估计是跟房子里的阴间东西互相耗，直到把对方耗走。
陈子轻思索着转头，发现躺在沙发上的岳起沉又在吃生姜，不知道是第几块了，吃得津津有味。
看得人头皮发麻。
陈子轻对生姜属于不爱不厌的程度，炒菜放一小片可以，生吃绝对不行，他听着岳起沉牙关咬合声，忍不住说：“岳施主，晚上吃多了生姜，会烧得慌。”
岳起沉的面颊随着咀嚼活动：“我是个死人，烧什么烧。”
陈子轻哑然。他走到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坐下来：“你刚才有听到拖塑料桶的声音吗？
岳起沉把最后一小块生姜吃下去：“没有。”
陈子轻闻着他气息里的辣味，觉得冲，不由得把脸扭了扭，往旁边喘气：“那304305的住户和我说话，你总有听见吧？”
岳起沉说：“我人在屋里，怎么听，你们拿喇叭喊了？”
陈子轻用余光瞟了眼他的耳朵，挂件吗那是。
客厅静了下来。
陈子轻捏着身前的佛珠转了转：“那拖塑料桶的声音我听得真真的，是三年前租住这套房子的女施主，她阴魂不散，或许是在重复生前的行为，只是没让我看见她，不清楚是忌惮我是出家人，怕我念咒超度她的亡魂将她送离这里，还是不愿和我有因果瓜葛。”
岳起沉打哈欠。
陈子轻偷摸翻了个白眼，他静静待了一会，突地想到了一个事：“你入住要拍视频吗？”
他说：“我上网搜了搜，你们这一行似乎要在规定的几个时间段去几个地方查看，还要把过程拍下来。”
岳起沉意味不明：“加蓝小师父懂得还不少。”
陈子轻不慌不忙地迎上青年的审视：“入世入世，不入进来怎么行。”
岳起沉哧一声，二郎腿翘了起来，他好似是跟沙发长在一起了，躺下来到现在都没丝毫要坐起身的迹象。
陈子轻把名片放在旁边茶几上：“这是305吴常顺的。”
岳起沉摸口袋。
陈子轻严重怀疑他有什么怪病，不吃生姜不行，上一块吃完才多久，这会儿又开始在口袋里找。
“视频的事，要不要做啊？”陈子轻再次问。
岳起沉没找到生姜，他周身气息没变化，似乎对生姜可有可无：“评分超过8.5的都不需要。”
言下之意是，只要口碑好，客户信得过，就不用拍视频。
陈子轻关心地问道：“那你的评分是多少？”
岳起沉：“满分。”
陈子轻眼睛一亮：“哇，好厉害啊！”
小和尚满眼真诚：“评分本身就比较主观，满分是很难拿的，想必是真的把工作做到位了，才能让每个客户都挑不出瑕疵，岳施主真让我敬佩。”
岳起沉：“……”
小和尚在和人接触时会给出很强的情绪反馈，夸赞也并非是不走心的表面化，能落地。
岳起沉侧头看了看他，见他那两片被自己舔得水润润的嘴巴一张一合：“我还以为你要开直播呢，毕竟很多观众对这一行感兴趣，胆小又猎奇，他们喜欢通过别人的镜头满足好奇心，说不定会打赏呢，那也是一份收入。
所有社交账号都是“万年穷逼”的岳起沉兴致缺缺：“开直播赚钱？不如去做牛郎来钱更快。”
陈子轻一言难尽地想，你卖不出好价钱的，因为你一看就是个既不会伺候富婆，又不让富婆伺候你的主。
顶多就是当店里的活招牌。
因为长得帅。
岳起沉似笑非笑：“不知道牛郎是什么？这时候又像下山不久未经世事的样子了？”
陈子轻怕当场吐槽，他岔开话题：“你先去洗澡吧，你洗完我再洗。”
岳起沉没动弹。
陈子轻狐疑道：“你不会是不洗澡吧？岳施主。”
岳起沉没否认，他睨了匪夷所思的小和尚一眼：“怎么，我又不和你睡，你管我洗不洗澡。”
话真多，是不是还要管他刷不刷牙，睡觉打不打呼？没点距离感，搞得就跟他们认识了很久似的。
实际四舍五入也才两天。
岳起沉有股子私密领地正在被入侵的反感，他把这情绪拎到脸上了。
陈子轻反省了几秒：“话是那么说，但你这……你真不洗啊？”
岳起沉瞥他发亮的脑袋，挺圆的，适合盘。
陈子轻被空气里的生姜味刺激得有些昏头，他从茶几上站起来：“那我去洗了。”
他拿着干净的僧衣去洗手间，心里想到什么，快速返回客厅说：“岳施主，明天我能跟你借身衣服穿吗？”
“我陪你清理污垢工作期间免不了要四处走访查问，这样的一身不太方便。”陈子轻是想起了吴常顺说的出家人住俗家屋子的规定，他懒得再被人问，再去解释。
陈子轻期待地说：“最好再借我一顶帽子，让我把光头挡起来，如果你有帽子的话。”
岳起沉在刷手机，目光在屏幕上：“你有看到我带着行李过来？”
陈子轻摇头。
岳起沉扯开唇角：“那你跟我借什么，借空气？”
陈子轻瞠目结舌：“阿弥陀佛，岳施主你一个月就穿这一套衣服，不换洗啊？”
岳起沉似是困顿了，他把手机按掉，背身，换个姿势继续躺在沙发里：“我半夜脱下来洗了挂阳台，第二天穿。”
陈子轻冲着他后脑勺凌乱又有点艺术气息的小揪问：“没干之前呢？”
岳起沉给了他很有分量的两个字：“裸着。”
陈子轻：“……”不可信。
.
九点多，有人敲门。
陈子轻在阳台站着，头上的僧衣在滴水，滴到他脖子里了，他擦着水迹回头：“岳施主，是不是找你的？”
岳起沉瘫着。
陈子轻看他不开门，自己就也不去。
直到岳起沉的手机响了，他才慢吞吞地起身，带着一身浓重的颓气走到门口。
“阿沉，你这地儿可真不好找。”
帅气的年轻人拎着一个旅行包进门：“我在附近转了起码有十多分钟才找到。”
陈子轻不意外地咂嘴，他就说岳起沉怎么可能那么邋遢。
帅哥邋里邋遢会让他难受死。
年轻人揽着岳起沉的肩膀，和他一般高，嗓音十分好听：“再不找到这小区，我就要以为自己鬼打墙了。”
陈子轻发现来人家境好，出身金贵，是个天之骄子，他对这类人熟悉，一眼就能识别。
哪怕这人从头到脚穿着简单普通。
陈子轻没想到岳起沉竟然还有这种朋友，整体跟他截然相反，他穷且丧郁，朋友富且明烈。
阳台投过来的视线不加掩饰，林疵补可能察觉不到，而且那么个大活人站在那，他又没瞎。
林疵低声问兄弟：“哪来的和尚？”
岳起沉随便把旅行包踢在沙发边：“天上掉的。”
林疵揶揄道：“我只听过天上掉林妹妹，没听过还能掉俏和尚的。”
岳起沉躺回沙发上：“我只听过俏寡妇，没听过俏和尚。”
“确实俏。”林疵摩挲指腹，“要不我今晚留下来？我喜欢那小和尚，想逗他玩。”
岳起沉不留情面地嘲笑：“留下来？你忘了有次你在我去污的房子里住，一女鬼把你当不用投币的摇摇车，坐在你身上，要你唱爸爸的爸爸是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林疵：“……”
当初的阴影随之而来，他青着脸离开。
都没顾得上跟那个不知名的小和尚打个招呼，说上只字片语。
出了小区，林疵若有所思，他怎么感觉那小和尚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林大少爷自我否定：“不可能，和尚长得那么清秀有灵气，我要是见过，哪还能忘掉。”
“那就是上辈子惦念的人，这辈子第一眼就觉得熟悉？”
林疵被自己的想法给整笑了，他在路灯下给兄弟发信息：【阿沉，小和尚叫什么？】
没回信。
林疵上了车，他点根烟叼在唇边，脑中是小和尚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怕不是那鬼楼的影响。
三四十分钟后，林疵到家的时候才收到兄弟的信息。
【岳起沉：下次有空过来给我带十斤生姜。】
【林疵：你小区里面就有菜市场，在你住的那栋楼西面，我过去的时候注意到过。】
【岳起沉：懒得去】
林疵啧了一声，摇摇头，他这兄弟废了。
认识这么久，从来没见勤快过。不知道有了老婆会不会转性。
.
陈子轻问岳起沉怎么安排，这房子两室一厅，一主一次，一南一北。
“我就在这睡。”岳起沉说。
陈子轻看了眼沙发上的青年：“好吧，那我去主卧。”
那是女租客生前睡过的房间，陈子轻不觉得晦气，他拍拍床垫，没蹦出什么灰。
然后他就把床垫掀起来，底下的床板有一块裂了，他按了按。
不会断。
陈子轻又将床板揭开一块，床底下都是灰，没放什么杂物，一眼能看到个大概。他把床板跟床垫都放回去，躺上去睡觉。
总感觉少了什么，陈子轻在肚子上摸摸，对了，被子呢，他没被子。
怪不得没安全感。
陈子轻抱着试试的心态去开衣柜，里面有被子，他挠了挠脸：“盖吧，没事。”
于是陈子轻把被子抱出来，抖了抖，铺好，他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陈子轻下意识抓起搭在胸口的被子闻闻。
这被子……有股子香味。
不浓。
陈子轻又闻了闻。
不是香水味，接近于洗发水的味道。
陈子轻把被子盖好，开始酝酿睡意，他想着，阴魂出现了才好呢。
早点出现，早点送走，早点在这房子里踏踏实实的过小生活，到时间了走人。
前半夜接近尾声，陈子轻热醒了，他把身上的被子拿掉，在黑暗中躺了会。
原主的三惑说白了就是身世，理想，以及要前往的目的地——回寺里，或是去回家之类。
第一惑要查，陈子轻觉得，最好是原主父母两边有人发现他的存在，主动现身。
毕竟他没那资源人脉大海捞针。
陈子轻寻思，三惑不是任务，没时限，他可以先放着，后面根据实际情况看要不要解。
先碰运气激发主线任务。
陈子轻摸了摸脑袋上的戒疤，他好像遗漏了什么事情，很重要的事情，跟他在这个世界做任务期间有关系。
想不起来了。
只能等他想起来了再说。
陈子轻准备再次入梦，却怎么都入不了，他干躺片刻，心血来潮地够到枕头旁的手机打开，研究怎么开直播。
研究完了，陈子轻就举着手机开拍，声音放得很轻：“现在是午夜，差不多零点整，好了，已经零点整了，我去洗手间看看。”
房里没开灯，陈子轻把镜头对着地面，他在光照下穿鞋。眼尾抽了下。
“哈哈，我这鞋放得整齐吧。”
睡前根本就没这么放过。
陈子轻若无其事地把鞋穿上，他去洗手间一番操作：“马桶冲过了，水龙头打开过了，下水道口也拿开看过了，都没被异物堵塞，总得来说，洗手间里没有什么问题。”
“好，我等会再去其他地方。”
陈子轻出了洗手间就把手机放在过道的老式雕花木桌上，他轻手轻脚地前去客厅：“岳施主，我开直播了，一个观众都没有。”
岳起沉侧躺着，面朝沙发背。
陈子轻见自己叫不醒岳起沉，就回到房间，学别的主播那样找个地方把手机靠好，镜头对着床。
镜头下，陈子轻爬上床，直播睡觉。
但他没露脸。
他挑了角度的，镜头拍不到他的脸和那颗能当灯泡的脑袋。
过了一个多小时，陈子轻爬起来，发现直播间有了个观众，他喜上眉梢：“这位，呃，‘花开富贵’，是阿姨还是叔叔啊，欢迎您来我的直播间，晚上好。”
“这么晚了还没睡，是失眠了吗？人到了一定的年纪，睡前泡个脚有助于睡眠。”
观众不回应。
陈子轻只好做自己的事。
“这会儿是凌晨一点五十，阴气重的时辰，我没开灯，现在我要把头伸到床底下。”
陈子轻照着他说的做，床底下黑漆漆的，手机的灯光打进去，才让他有点视野。
没想象中的人脸出现。
也没看见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陈子轻站起来，他去浴室：“淋喷头是干的，不潮湿，上面的通风口是正常的，没异响，现在我站在镜子前面，镜子里是我，只有我。”
离开浴室，陈子轻去客厅跟阳台走了走。
挺瘆人的。
但这瘆人的根源来自他挂在阳台的那身僧衣，无意间看过去的时候，就像是有个人站在那里。
不对。
是吊在那里。
陈子轻彻底没了睡意，干脆出去看看吧。他打开屋门走出去，一个人在走廊上来回的走动。
“我走了多少分钟……四分钟，这数字不吉利，多走一会，走到八分钟，八好，八八发。”
八分钟到了。
陈子轻出声说：“也是没什么情况。”
下一刻就把手机对着自己的脸。
屏幕是蓝光，光晕里映着一张蓝脸，模糊了五官，阴森森的，猛一下很吓人。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天仙在这个光下都可怕。
直播间唯一的观众却没丁点动静。
“不是吧，看我直播看睡着了？”陈子轻嘀咕，他倒不是质疑观众的胆大程度，而是质疑自己的直播水准。
突然有一条弹幕飘过。
【主播，你身后站着个女的。】
陈子轻无声地念了个“阿弥陀佛，啊呀，观众没睡啊，给他反应了，还在这么大半夜的，他感动得都要哭了：“阿姨，您吓不到我。”
【我是叔叔，不是阿姨，另外，我有阴阳眼，你身后真有个女的，长头发，穿职业装。】
陈子轻想到了303的上一个女租户，也就是他今晚睡的那张床的上一位主人，对方就是个白领，他心里咯噔一下，真的假的啊，他怎么看不见？
不仅看不见，也没什么感觉。
陈子轻本能地贴墙站立，他把镜头对着不光洁的地面：“叔叔，那我怎么办？”
【你先大叫。】
陈子轻看着弹幕问：“然后呢？”
【然后把手机扔掉。】
陈子轻：“……叔叔，人吓人会把人活活吓死，我这工作是拿命赚钱，很不容易的，您别吓我了好不好。”
【花开富贵打赏主播一朵小红花，请继续加油。】
陈子轻眨眨眼，这就拿到打赏了？他没做什么吧，这么容易？
小和尚第一时间把这份天大的喜悦分享给同屋人，他回去开灯，走到沙发前才发现岳起沉从侧躺换成平躺，双眼没闭上，是睁着的。
陈子轻把手机界面转给岳起沉那边：“岳施主，你看，这是我开的直播，我播给凶宅去污遇到的事呢，刚刚有人打赏我了，是一朵红花诶。”
岳起沉老神在在：“值几个钱？”
陈子轻将手机朝向自己：“我不了解礼物对应的价格，我看看，小红花是五块钱，我跟平台三七分。”
岳起沉：“你七？”
陈子轻：“我三。”
岳起沉：“……”
操。
投进去五块钱，一半都没拿回来，感觉整个家都亏大了。
一股莫名的火气噌噌往上涨，促使岳起沉从沙发上站起来，本就高的他在沙发高度的加持下更显压迫感：“是不是有病，三成你也干？”
陈子轻的某根神经末梢倏地跳了下，好在那暴躁转瞬即逝，没对他的理智造成什么影响，他耐心地解释说：“要签个协议才能五五分，我没签，我打算先试试，不行再换其他平台。”
想到第一次直播就收到了礼物，陈子轻心潮澎湃地说：“我现在签。”
岳起沉念他的账号名：“第七个是什么意思？”
陈子轻心说，第七个任务的意思。
“没什么含义，随便取的。”他脸不红心不跳地糊弄。
不妄语戒怕是保不住了。
.
后半夜过得很快，陈子轻打了个盹天就亮了。
岳起沉在沙发上躺着，面朝里面。
陈子轻把门打开，他发现走廊里有个老头正在打扫，这个老头他昨天见过，是负责这栋保洁的。
让陈子轻感到意外的是，盲老太竟也站在门口，跟保洁说着话：“老李啊，你怎么来我们三楼了，别的楼层你是一天一扫，我们三楼，你也就一周来一次吧。”
“老姐姐啊！你也不要怪我，人啊，是年纪越大胆子越小的。”
盲老太也没怪他，只是叹息道：“是啊，人越是知道没几年可活的了，越是不想死。”
看着这两位年纪加起来，估计快两百岁老人的对话，陈子轻有种暮气沉沉的烦闷感。
“善哉！善哉！”陈子轻大声念了一声佛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佛说天地轮回，落叶换新叶，老骨头换新骨头，枯木可逢春。”
“何不逢个第二春呢！”
陈子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主要能打断两人的对话就行。
“和尚？你是个和尚？”
保洁大爷惊异地看着出家人，昨天他只顾干活，并没有留意对方的样子，那小脑袋多圆多亮，但凡他看一眼，就不至于这会儿才发现。
陈子轻微笑点头，露出慈悲的笑容。
“和尚？你是新来的住户吧。”盲老太冰冷的语气中带着紧张，“和尚来这里干什么？”
昨天她听人说，303有新住户要搬进来，所以听到走廊有人她也没有在意，却没想到新住户竟是个和尚。
陈子轻搜肠刮肚，想象如果是原主的师父面对这情况会怎么回答，用什么话才能唬住眼前两人。
“和尚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陈子轻双手合十，装逼地说，“有地狱的地方，当然就有和尚了。”
这话不中听。
好似这栋楼是地狱。
盲老太吐了口浓痰，拿鞋底很大力地一蹭，甩脸回屋了。
保洁大爷脸色也不咋地，可盲老太看不见小和尚的相貌，他看得见，那是个非常讨喜的相貌，让人不忍说重话。
“小师父，你要住多久？”大爷问。
陈子轻说：“一个月。”
“那不久。”大爷自顾自地扫地了。
.
陈子轻站在走廊那头的窗口往下瞧瞧，他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网购两身衣服。
是在附近的商场买的，一小时送货上门。
还没派送费。
陈子轻收到就换上了，他把阳台干了的僧衣收起来，这房子的阳台朝南，采光好，白天不见半分阴气。
如果不闹鬼，会很好卖。
整栋都好卖。
陈子轻不清楚岳起沉以前接过哪些单子，他这次接的跟上一个别墅不一样。
别墅是个人拥有，就那上下楼闹鬼。
而这回是鬼楼，一栋楼，不是一间屋子两间屋子。
按理说，应该是楼里的住户集资请人，但最近一次是303出事。
还有个原因，以前闹鬼只是把人吓到，从来没有出过人命，303却是死了人的，头一回出人命。
所以由303的屋主出资。
“岳施主，贫僧下楼化缘，顺道给你化点儿啊。”陈子轻把后脑勺的棒球帽扣到最里面，扣得紧紧的，以免帽子被风吹掉。
岳起沉叉开腿坐在沙发前，十指捞着乱糟糟的额发往后捋：“傻冒，僧袍都换了，化个屁缘。”
活人走了，房子里就没温度了。
岳起沉去洗手间洗漱，他刚把牙膏挤在牙刷上，林疵就打开了电话。
林大少爷在那头打听道：“阿沉，那小和尚叫什么名字？”
岳起沉调笑：“大清早的，你打电话过来问我这个？”
“不怕你笑话，我昨晚做梦，梦里女鬼成了小和尚，我终于摆脱噩梦了。”林疵还没回神，“见他一面比我贴上百张符都有用，你说神不神奇。”
岳起沉刷着牙，吐字不清：“别搞他，他师父是我爹的故人，他下山入什么世，我是他监护人，你把他搞了，我没法跟他师父交差。”
林疵沉默了一会，就当是同意不搞了，他随口一提：“你爹呢，我昨晚去给你送行李的时候怎么没见到？”
岳起沉轻飘飘道：“死了。”
林疵面色一变：“死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你爹什么时候走的？”
“前天。”岳起沉吐出牙膏沫，“让鬼吓死了。”
林疵沉声：“我早说过，你们干那一行会影响身体跟寿命，你想赚钱，完全可以有其他的门路。”
岳起沉在他安慰自己前说：“没什么，人都有一死。”
林疵抹把脸：“我今天不去公司了，我们找个地方喝酒？”
岳起沉打开水龙头，他先洗手，一根根，一个个指节地洗，记事以来就对自己的一双手十分爱惜。
仿佛是什么宝物。
他明明不是手控，平时却不让手磕着碰着，就算不小心有了口子，也尽快上药，不留疤痕。
岳起沉的声音夹在水流声里：“今天太阳大，我懒得出门。”
林疵说：“明天阴天。”
岳起沉正色：“那更不出门了，阴天适合在家睡觉。”
林疵：“……”
他知道兄弟的脾性，狗改不了吃屎的生活习惯，只好作罢。
“你爹地后事处理妥当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骨灰都扬了。”岳起沉专注地洗好了手，随便洗了洗脸，“不说了，打电话费劲，挂了。”
岳起沉去阳台，楼下绿葱葱的，拎着早饭回来的小和尚在数楼层，他头戴棒球帽，口罩挂在鼻子下面，身上是白色T恤和牛仔裤，脚上一双天蓝色的板鞋。
像个高中生。
才十七岁，可不就在上高中。
岳起沉趴在阳台，发丝和衣角都在晨风里翻动，他懒懒洋洋地吹了两声曲子，林疵这个畜牲，毛都没长齐的未成年都想搞。
.
陈子轻发现岳起沉在饮食上不走寻常路，他好像不挑食，什么都可以吃，又好像很挑食，这个不喜欢吃那个不喜欢吃，吃个饭犹如上刑。
“小和尚，你哪来的钱买的早饭？”岳起沉吃了点就瘫在椅子上。
陈子轻还没开口，岳起沉就警告：“出家人不打妄语，想好了说。”
“……”那你这么来一句，我还怎么说。
陈子轻索性装作没听见。
岳起沉前倾上半身，一只手支着头，一只手勾起装豆沙包的袋子：“你吃素，我吃肉，我俩吃不到一块去。”
陈子轻点点头：“所以呢？”
岳起沉冷哼：“所以我中午吃大餐，你随便。”
到了中午，陈子轻才知道所谓的大餐是——方便面。
陈子轻捧着外卖看岳起沉吃香辣牛肉面：“岳施主，你这大餐真让贫僧大开眼界。”
岳起沉眉眼下压，黑沉沉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没有真情实感的把泡面当作大餐？”
陈子轻一怔：“对不起，贫僧不该误解你。”
他默默把一口没动的春卷递过去：“这个给你吃。”
岳起沉挑剔地问：“素的？”
陈子轻说：“素的。”
岳起沉瞧不上：“拿走。”
陈子轻无语地撇了瞥嘴角，你那泡面不也是素的吗？
拿走就拿走，我还不是很情愿给你吃呢。
.
下午陈子轻在附近找柳树，他掰了一小条回去，用矿泉水瓶当花瓶，把柳条插在里面，对着水龙头接了一点水。
岳起沉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见过养花的，没见过养柳枝的。”
陈子轻说：“柳叶擦眼能见鬼。”
岳起沉没笑和尚就研究这玩意，他说的是：“人鬼殊途，上赶着见一方做什么，见到了要怎样？”
陈子轻奇怪道：“你不是让我去污嘛，我不见怎么去除？”
岳起沉露出比他更奇怪的神情：“去污非要见面？
陈子轻让岳起沉问住了，他仰起头说：“不然呢，互相隔空对话吗？”
岳起沉俯视过去：“不说了，都把我说渴了，你见你的鬼，我拭目以待。”
陈子轻跟着他去客厅：“你给我两次机会……难道不是鬼出来的时候，我有两次去除超度的机会？”
岳起沉喝了水就趴到沙发上，萎靡地对他摆了摆手：“别说话了，我睡了。”
陈子轻：“……”
他脱口而出：“你一天到晚都不运动，怎么还有腹肌啊？”
岳起沉缓慢地将转到沙发里的脑袋往外歪，他眯眼盯着半点不像和尚的和尚：“借尸还魂？”
陈子轻后背汗毛刷地站起来：“什么？”
“谁知道是什么。”岳起沉再次将脑袋转回里侧，“别打扰我。”
陈子轻眼前发黑，登入这个世界才两天，就要被人发现身体里的芯子是怎么住进去的，这也太要命了吧。
转而一想，岳起沉非正常人类，他敏锐些也合理。
陈子轻拨着佛珠，据他观察，岳起沉一身懒骨，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这不吃那不干这不去那不要。
灵魂都是松散的，一股子霉菌的味道。
可他偏偏又在努力赚钱。
这很矛盾。
似乎赚钱是他唯一想做的事，是他整个灰蒙蒙的人生仅有的亮光。
……
陈子轻在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回来，岳起沉已经不躺着了，他卧倒在沙发里抽烟。
头发不短碎，发尾随意地顺下来贴着脖颈，浑身萦绕着郁郁寡欢的气息。
陈子轻不假思索地从嘴里蹦出一句：“岳施主，你为情所困？”
岳起沉莫名抵触：“你眼瞎？”
陈子轻后知后觉自己乱扯，他尴尬道：“就当贫僧眼瞎好了。”
岳起沉哧笑，他为什么情所困，他连遗精都没经历过。
一撮烟灰被他弹到沙发后面的地上。
他就是没什么开心的事。
岳起沉躺了回去，他打开手机看存款，看了以后，心里似乎充实了些。
.
天一黑，陈子轻就把符烧成灰，用水冲开，他摘下一片柳叶，沾符水，冲着碗口抖掉多余的符水。
闭上眼睛，将湿润的柳叶擦了擦眼皮，再睁眼。
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陈子轻蹲在303的门口怀疑人生，他不自觉地咬起了手指甲。
咔嚓咔嚓咔嚓——
陈子轻把最后一根手指甲咬秃了，他吐出碎指甲，决定招鬼。
这是住进来的第二晚。
陈子轻没招出来鬼，他在房里陷入费解中，这不合理背后有几个方向。
要么是他被限制，要么是楼里的鬼魂能力超过他本领。
他很久没学新的了。
因为没机会，后来的世界都只是翻来覆去地用那几招，对付对付完事。
没人教他啊。
陈子轻不合时宜地发起了呆，他的思绪不知飘向了哪个时空。
过了不知多久，门外又响起塑料桶在地面拖过的“喀啦啦”声响。
陈子轻快速把门打开跑出去，和前一晚一样，走廊上依旧什么都没有，他等了会，盲老太出来了。
……
第三晚同样如此。
每晚都出现喀啦啦声，老太婆抱着香炉出来拜一拜。
在那之前，吴常顺会拖着疲惫的身体下班回来，陈子轻有意蹲守，对方回回客气地跟他打招呼。
一切都笼罩在微妙的平静中。
岳起沉过来当正常租户，他白天晚上都在房子里，不出门，没欲望。
陈子轻猜得没错，岳起沉的去污方法就是没方法，说好听点是，以不变应万变。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假皇帝能吃能睡屁事不干，他这个假太监操什么心。
陈子轻说服自己也别太积极，足足有一个月的时间呢，他的直觉告诉他，即便他没把他的“略有研究”付诸行动，岳起沉也不会赶他走的。
不过，直播还是要进行的，他不为别的，就为了午夜准时来看他直播的“花开富贵”叔叔。
这晚午夜，陈子轻照常开直播，摸黑把房子里看了个遍。
下播半个多小时后，他轻手轻脚地去厨房倒水喝，穿过客厅时，不知怎么想的就朝着沙发走去。
然后他便借着月光看见，
面朝沙发里面的岳起沉睁着眼睛。
陈子轻扒着沙发背探头：“岳施主，你没睡啊，我还以为你睡了呢。”
青年一动不动。
陈子轻连着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反应。
睁着眼睛……
叫了没动静，该不会……不是醒着，而是在睡觉吧？
会吗？
陈子轻的思路走到这，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个拍子，他通过岳起沉没心跳和驱鬼符无效，再结合对方半夜疑似睁眼睡觉这点想到了某种可能。
一刻都没耽误，陈子轻匆匆去房里画了另外一种符。
当他拿着符回客厅，沙发上已经没了岳起沉的身影，青年在洗手间。
陈子轻站在洗手间门外。
等岳起沉从洗手间走出来的那一刻，陈子轻趁他不注意，啪地将符贴在他额头。
原本边走边拉裤链的青年骤然停住，他僵直在原地，瞳孔瞬间灰暗了下去。
陈子轻看看岳起沉这突如其来的样子，看看他额头的赶尸符，好半天才惊愕地呢喃了句“阿弥陀佛”。
原来不是鬼，是僵尸啊。

第234章 万年穷逼
不过一分多钟的时间，符就震不住了，岳起沉又能动了，他的说话动作都慢。
青年把没拉好的裤子拉链，一点一点地拉上去，双唇生硬地开启：“和—尚—撕—开—”
赶尸符，僵尸是碰不了的。
陈子轻把岳起沉额头的符撕下来，他灰暗的瞳孔瞬间就恢复如常。
“岳施主，你是僵尸？”陈子轻明知故问。
岳起沉眯起了漆黑如墨的眼睛，小和尚有点东西，头上六个疤不是白点的。
陈子轻自言自语：“死即是活，睁着眼睛就是闭着眼睛，醒着就是睡着？我说你怎么睡觉总是朝沙发里面，是怕被我看见你睁着眼睛睡觉会被吓到啊？”
他将已经失效了的符丢到垃圾篓里：“岳施主，没想到你这么会替贫僧考虑。”
身份暴露且完全没那意思的岳起沉：“……”
“既然让你知道了，那就这样了。”岳起沉把衣裤整理好，“你明早走的时候麻烦轻点，别把我吵醒，我不睡到自然醒会很饿。”
陈子轻缓慢眨眼：“啊？我明早走去哪？”
岳起沉抓着半长发丝弯腰看他，笑得挺不友善：“加蓝小师父要和一个僵尸为伍？”
陈子轻摆摆手：“这没什么的，当初我以为你是阴魂也没走不是吗。”
“僵尸跟阴魂可不一样。”岳起沉凑近一些，脑袋靠在他旁边，和他说，“僵尸会饥饿。”
小和尚反应迟钝，并没有接收到他的吓唬和警告，恍然大悟道：“对哦，你刚说你不能睡到自然醒就会很饿，那你是要多吃生姜吗？”
岳起沉一顿。
“我先前还以为你那么爱吃生姜是个人癖好。”陈子轻扭过脸，鼻尖几乎就要碰到僵尸，“生姜能刺激你的味蕾？生姜皮是凉性的，去掉皮是热性的，你连皮吃，算什么？”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僵尸俊美的面颊上：“肝火旺的少吃姜，所以你是……”
岳起沉打断并直起身，离人类的味道远点：“是压制食欲。”
陈子轻睁大眼睛。
岳起沉掐他的脸，拍两下：“知道僵尸最喜欢吃的是什么吗。”
陈子轻顺势问：“是什么？”
“人。”岳起沉对他张了张嘴，做出随时都要撕咬上去的姿势，“尤其是你这种细皮嫩肉的。”
陈子轻严肃道：“岳施主，请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问你师父去。”岳起沉撤回手，他很久没触摸过人类的皮肉了，没印象，此时只觉指尖上黏着一层碰过丝绸留下的滑感，也似是捏过豆腐的绵腻。
青年转身朝客厅那边迈步：“问完就去睡觉，明早自己走。”
陈子轻突然抓住他后面的衣服，嘴里冒出一句：“僵尸最喜欢吃的，不应该是人脑吗？”
岳起沉偏了偏头：“知道还问？”
陈子轻看着他颓里颓气的背影：“你吃没吃过？”
岳起沉拨开抓着他衣服的那只手：“怎么，加蓝小师父要把我就地阵法？”
陈子轻瞧了眼垃圾篓里的赶尸符：“它对你的效果不长久，除了那个，我不会画别的。”
“那真是可惜。”岳起沉耸肩。
陈子轻若有所思，岳起沉好像不是他了解过的僵尸类型，那他是什么状态？半人半尸吗？
还是说，这个背景下的僵尸就这样？
身为一个僵尸，这么努力的赚钱干什么……
【叮，疑似触发任务关键词组合‘僵尸+赚钱’，关键词已标注，审核通过，宿主陈子轻，恭喜您成功解锁主线任务，加油，冲冲冲】
陈子轻一怔，随即是难掩的欣喜。太好了！激发主线任务了！
官方小助手的提示音一结束，系统就发来了通知：“现在发送任务，请陈宿主留意，30秒后收回。”
屏幕上的投放板块显示——
【万年穷逼岳起沉的苦恼：我要赚到百亿，目前我的速度太慢了，来个帮手助我实现目标。】
陈子轻：“……”
靠日2000赚百亿，疯了吧。
更别说不是一单结束就能接到下一单，空单的几率可不小。
陈子轻嘴唇抖动，赚不到的，完了，完蛋了。
一股躁动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过道那木桌上的杯子已经被他砸了出去。
清脆声响撕扯着他的神智，他骤然呆在原地。
四周静得厉害。
“我没见出家人这么狂的。”岳起沉踢开脚前的一块碎片，小和尚砸杯子的时候像变了个人，有股子疯癫劲。
似乎那劲头平时不知潜伏在哪个角落，突然就跑出来了的样子。
岳起沉看着垂头不吭声的小和尚：“对于自己三更半夜砸东西这事，没什么话说？”
陈子轻抱住挂在身前的一大串佛珠，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
岳起沉眼角轻抽：“自己打扫。”
陈子轻拿扫帚清理地上的碎片，岳起沉的声音从客厅沙发方位传过来，拖拖拉拉的调子：“出家人慈悲为怀，心一定是静的，你倒好，浮躁。”
“鬼有千万种，僵尸有千万种，”陈子轻感到委屈，“人为什么不能有？”
客厅没响动了。
陈子轻把碎片都扫干净了，他对着地面怼几下扫帚，很想指着岳起沉的鼻子大声喊问：你知道百亿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不是一个亿十个亿而是一百个亿！
这任务他怎么可能完成。
除非他能变出来钱。
岳起沉要百亿干什么，赚够了会怎样，可以不做僵尸了，改做人？还是做鬼？
好烦啊。
就在这时，机械声在他脑中炸响。
陈子轻抿嘴，怎么222这会儿给他丢自制的小任务啊，他现在心情不好，不想做。
但他还是抱着有机会就不放过的念头，等待小任务背后的奖励。
系统：“请陈宿主给任务目标讲故事，要求对方听完故事后给出至少五十个字的听后感，倒计时，五分钟。”
随着倒计时开始，故事也出现了。
陈子轻看完有点呆滞，他掐手心让自己冷静，小跑着去客厅说：“岳施主，我想你听我讲一个故事。”
岳起沉以为是关于佛学，关于经文，关于度生舍己之类。
哪知道是关于，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老和尚对小和尚说，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岳起沉在小和尚说第一句的时候，就发表看法：“鬼上身。”
陈子轻装作没听见，他自顾自地照着屏幕上的文字，给岳起沉讲故事。
当陈子轻讲完，岳起沉便说：“好了，鬼走了。”
陈子轻：“……”
任务还没完呢，他一眼不眨地盯着躺在沙发上的僵尸兼主线任务发布者：“岳施主，你对我的故事有什么感想？好的坏的都行，随便想。”
岳起沉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我不是说了吗，鬼上身。”
陈子轻撇嘴，这才三个字，不够啊。他摘下脖子上的佛珠在手上缠几圈，转着数着安抚情绪：“你再说说，再说点。”
岳起沉闭口不言。
陈子轻瞪着他像是被502胶水黏起来的淡色嘴唇：“你多说点，只要你说了，我就不打扰你睡觉了。”
岳起沉拿起手机对着他，示意他看现在几点，他执着地站着。
僵尸从沙发上坐起来，长腿盘着，后背向后一靠，抬眼看过来：“佛祖给你下达任务了？”
陈子轻忙说：“不是，没有，我只是想通过这个小故事了解岳施主的内心，方便我们日后相处。”
岳起沉在该睡觉的时间没睡觉，导致他思维僵硬，说出了一句屁话。
“日后相处？日了再说。”
陈子轻听明白的同时，岳起沉把盘着的腿屈起来，他双手抱头，脸埋在臂弯里。
“……”
这是干什么，僵尸还害羞啊？
先别害羞，先把听后感说了。陈子轻拽了拽岳起沉的袖子。
岳起沉用手臂挥开：“我现在想吃人，你离我远点。”
陈子轻不但不走，还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他争分夺秒，坚持不懈，硬是从岳起沉口中要到了想要的东西。
“我没文化，听不出那么个破故事背后能有什么深意，老和尚比比歪歪，小和尚也比比歪歪，我要是在那庙里，就把一老一小两个和尚一口一个……”
陈子轻听一个字数一个字，数到五十就松了一口气。
系统：“目标的个人信息已发送，注意查收。”
陈子轻瞬间就振作起来。
我的妈呀。
讲个故事有这么大的奖励，还真是拆盲盒。
陈子轻急忙在心里表态：“2哥，谢谢你给我提示。”
系统：“爽吗？”
陈子轻老实说：“爽。”他做宿主这么久了，头一次这么爽。222手底下的宿主不用激发关键词就能拿到人物信息，还不用在后期挤牙膏似的被补充，这是常规流程，到他这就是天大的奖励，宿主跟宿主没法比。
系统：“下次让你更爽。”
陈子轻摸摸脖子：“2哥，我什么小任务都可以做，你尽管招呼。”
脑海里多了一段信息，是岳起沉的个人信息。
[岳起沉，从古代活到现代的僵尸，年龄无法估算，他爹也是，父子俩凑不出半个活人。
如今他的人际社交圈比较简单，除了他爹，就是京城林家大少林疵。
他进到去污这一行，是为了尽量避免与人打交道。
关于去污，岳起沉没技巧没把式，他会在凶宅住到客户要求的时间，搞不懂鬼为什么会跑，总之都会跑。
岳起沉没有感情经验，他不衰老，人类的爱情太短，不适合他。
僵尸不吃不喝，以吸收阴气为主。硬要吃喝也行，但僵尸没味觉，感受不到温度。
岳起沉吃泡面是觉得口感不错，吃生姜单纯是有瘾，至今没发觉是什么瘾，他勉强靠生姜来压制转移。
僵尸的感官相对来说比较麻木，捅一刀也不知道疼。
厉害的僵尸白天可以出行。
他们每一百年会沉睡一次。沉睡的时间不定，苏醒后犹如新生儿，没有沉睡前一百前的记忆，需要同类血液进行引导，有可能找回记忆，有可能找不回来，重新建立新的记忆，再随着沉睡丢失。
僵尸不会死。
只有遇到特殊的情况才会死，而后在新的皮囊里醒来，俗称——换壳。]
陈子轻想，这份信息准确来说是讲僵尸的，说明岳起沉这辈子才开始没多久，没什么内容，他爹前几天估计是刚好到了百年沉睡的时间。
是睡着了，不是死了。怪不得岳起沉不悲伤，该干嘛干嘛。
陈子轻纳闷，岳起沉活了很久，那不是应该有很大一笔财富吗，稍微懂点投资就能赚翻了吧。
[岳起沉是左撇子，他擅长写毛笔字，专写瘦金体，生来就会，但他已经很多年没拿过毛笔。]
陈子轻从思绪到身子都陷入了微妙的停滞中。
缠在手上的佛珠被扯了下，陈子轻才回神，随之消失的是那股悸动，他垂眼看扯他佛珠的僵尸，第一句话是：“别扯！”
岳起沉面色一冷，他不屑道：“我稀罕扯？”
陈子轻不自觉地把缠着佛珠的手背在身后：“你不是说我的佛珠让你不舒服吗，我担心你扯了，对你身体不好。”
岳起沉愣了愣，手指着阳台说：“你看这会儿什么天色了，我没睡好是真的会吃人的，加蓝小师父。”
后半句咬牙切齿。
陈子轻抿抿嘴：“我已经知道你是僵尸了，你就别冲沙发里面睡了，什么姿势舒服就用什么姿势吧，我不会被吓到的。”
岳起沉不耐道：“你没那么重要，谁管你会不会被吓到。”
陈子轻干巴巴地“噢”了一声：“晚安。”
岳起沉盯着小和尚回主卧的背影，昨晚前晚大前天晚上都没说那两个字，今天前半夜也没说，怎么现在说了。
还是鬼上身。
.
陈子轻在主卧的床上躺下来，他把手放在身前，一会儿捂在肚脐上面，一会儿放在胸脯位置，手的位置换了又换。
“我开始想亲近那个僵尸了。”
“那我怎么想就怎么做，我最好是顺其自然，随遇而安。”
“百亿太难赚，希望僵尸能换个富二代的壳子，我也只是想想而已，他现在那么帅，万一换的壳子不帅，或者没他这个壳帅，手也没他现在的手长，没他现在的手漂亮，那我看着多不好受。”
“我这个世界受到了上个世界的影响。”
“我的病没好。”
陈子轻翻身，黑暗中是他的轻言轻语：“我砸东西了，下次是不是就要打人了呢。”
“没事的，我这个世界好不了，下个世界总会好，一点点稀释。”
“睡吧。”
陈子轻拍拍自己，把自己哄睡着了。
一大早，陈子轻是被人声给吵醒的，来的这几天，这栋楼始终有种挥之不去的死气沉沉，没有哪一刻像今早这么热闹，简直有种置身菜场的感觉。
陈子轻哈欠连天地去厨房做早饭。
厨房有现成的厨具，那女租户死后的第二年，屋主家里想搬过来住，便开始置办用具，因为身体不舒服就搁置了，东西都没更换完。
陈子轻煮稀饭期间，冷不丁地想到了主卧的那张床垫，他给屋主发信息询问。
-那房间的床垫是新的。
新的啊。
陈子轻又发信息：柜子里的被子呢？
-也是后来买的，只盖过一两个星期。我装修的时候，一个人住的时候盖的，洗晒过了，是干净的。
陈子轻在信息里提到了被子上的香味，洗发水味道。
-不可能啊，我有非常严重的溢脂性皮炎，洗头不用洗发水。
屋主意识到了什么，没声了。
陈子轻也不再发信息。
……
厨房的玻璃门拉上了，声响不大，岳起沉却听得一清二楚，他昨晚没睡好，今早又没能长睡到自然醒，浑身萦绕着无形的黑气和实质化的腐味。
岳起沉一连抽了两根烟，才稍微压下找个棺材躺进去的想法，他点第三根烟的时候，手机响了。
聊天框弹出来，是林疵发的照片。
-怎么样？
岳起沉打开照片，看了眼就叉掉。他没回复。
林疵直接打来电话，言语中布满了炫耀显摆：“我不是特地叫底下人去找的，是昨儿晚上去吃饭，无意间碰到的，你说这叫不叫瞌睡了，老天爷递枕头？”
岳起沉看时间：“这才不到八点，你人不在林家吧，是哪个会所？别说照片上的人在你床上，你干了一晚上，刚才才停。”
林疵说笑：“像吗？”
岳起沉难以理解：“你真是一点都不委屈自己。”
林疵靠在床头抽事后烟：“到底是赝品，没那个气韵。”
岳起沉听笑了：“什么气韵，就是个没成年的小和尚。”
林疵被一口烟呛得闷咳：“他没成年？
岳起沉锁：“十七岁。”
林疵摸鼻子：“那明年就成年了。”
岳起沉：“……”
他扫了眼厨房玻璃门，里面雾气腾腾的，像是在做法。
“别说明年，下个月你就不好这口了，”岳起沉把打火机丢在茶几上，“你的口味换得比我的裤衩都勤快。”
林疵调笑：“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岳起沉倒在沙发里抽烟，他的人生跟短不沾边，漫长至极，所以他不需要及时行乐，他压根就没乐子。
兴许哪天挖个脑子吃的时候，能感觉到什么叫乐子，也能体会遗精的兴奋，到达所谓的快乐之巅。
岳起沉拿自己开玩笑，吃个屁的脑子。
林疵那头有软腻的声音，听得岳起沉生理性不适，他要挂断，林大少爷在他之前说：“阿沉，你这单子什么时候做完，下一单别自己找，我手上有个，是圈子里的。”
大少爷圈子里都是非富即贵，酬劳会很丰厚。
岳起沉却没立刻就问详细情况，是哪家的，哪的房子，什么原因，他道：“等我这单结束了再说。”
林疵古怪道：“你怎么现在连赚钱都不积极了？”
岳起沉微愣，确实，以往他会在做一个单子的过程中挑下一单，这次没半点那个想法。
而且以往给房子去污，他跟他老子两人大多时候都是各自找个地方躺着。
在岳起沉的职业理念里，能躺着把钱挣了，就绝不站着。
这次各种事，各种小插曲，睡个觉都不安生，一天还要吃三顿那么多。
不吃就不行，有人喊他吃。
“大概是天气不好吧。”岳起沉看了眼阳台外阴云密布的天色，他心不在焉地聊了两句就挂掉，在沙发上把第三根烟抽完，试图睡个回笼觉。
睡不着。
岳起沉去客厅的窗帘后面，在昏暗中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次卧传来小和尚清亮的叫声：“岳施主，你能进来一下吗？”
岳起沉的眼眸没睁开：“不能。”
小和尚好似缺根筋，对被人拒绝的反射弧度很长：“岳施主，我真的很需要你。”
岳起沉哧了一声，他音量不大，没说给小和尚听：“你需要我，我就一定得过去？现在我要睡觉，我爹来了都没用。”
“啊！”
次卧响起仓皇的惊叫：“岳施主！”
岳起沉死了八百年的心脏隐隐迎来心悸，他黑着脸从窗帘后面出来，阔步走进次卧：“大呼小叫什么，鬼都没你会折磨人。”
陈子轻指着衣柜顶部：“看到那个皮箱了吗？”
岳起沉眼皮上撩：“看到了，怎样？”
陈子轻说：“我想你帮我拿下来。”
岳起沉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他：“这就是你把我叫进来的原因？”
陈子轻刚想点头，他瞧见岳起沉喉结吞咽的声响不太对，疑似情绪不平，就说：“虽然我可以自己出去搬椅子，站在上面拿，但我……”
岳起沉：“但你就是要没事找事，差遣人玩。”
陈子轻默默站着。他纯粹是懒得拿椅子，那要多跑一趟，不如喊个高的进来。
岳起沉拍他光溜溜的发顶：“你这小和尚，为了让我进来还演上了，刚才叫什么呢，跟我说说。”
衣橱中间有块镜子，陈子轻就站在镜子前，而镜子对着他后面墙上的画报。
陈子轻压低声音：“刚刚我通过镜子发现，画报上的人眼珠子动了。”
岳起沉拧起眉心：“你赶尸符都能画，不就一个眼珠子，值得你叫？”
“阿弥陀佛。”陈子轻说，“猛一下还是蛮吓人的。”
岳起沉把画报撕下来，掏出打火机点燃。
陈子轻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可能藏有鬼气或者线索的画报被烧成了灰。
岳起沉把衣柜顶上的皮箱拿下来，丢在他脚边，渐起一层灰尘。
陈子轻咳嗽着捂住口鼻，他蹲在皮箱旁边找拉链，找到了，吭吭哧哧地拉开。
皮箱里面是空的。
陈子轻沿着一处往旁边细细地摸索，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此时的他表情格外认真专注，且沉静。
那是岁月加盖的厚重。
初次下山入世的十七岁小和尚不可能拥有，这显得突兀，却又让人觉得浑然天成。
岳起沉想起林疵发的照片上的少年，他再看研究皮箱的小和尚，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
小和尚疑惑地抬起脸来，整个眉眼撞进他眼里，还有一张白得透亮且亚光的好皮，一看就气血充足，大补。
像个屁。
赝品都称不上。
.
陈子轻吃了早饭下楼一打听才知道，那么热闹是因为有人结婚。
这是他入住鬼楼的第四天，终于有了个事。
有对年轻的夫妻买了四楼的房子当作婚房，迎亲的队伍一大早就来了，都是些亲朋好友，大家热热闹闹地在楼下放着礼花。
楼道里有不断有人跑上跑下，说说笑笑，由于老楼的隔音不是很好，人群的欢乐声充斥着整栋鬼楼。
……
“哐啷！哐啷！”
“你是不是要把屋顶给掀了？”看着一回来就忙得团团转的小和尚，岳起沉眉头紧皱，要被他烦死。
“天赐良机，真是天赐良机啊！”陈子轻铺开一张黄纸，拿着沾着朱砂的毛笔在上面画了起来。
岳起沉困顿地耷拉着眼：“什么意思？”
陈子轻连画了几张黄符，他放下毛笔歇会儿：“民间有种‘冲喜’的说法，你听说过吧？”
岳起沉懒得说。
陈子轻自问自答：“家里如果碰上晦气的事情，就会办一场喜事，用喜气把晦气给冲走。”
“所以啊，等着吧！今晚四楼肯定要出大事！”
岳起沉一副毫无兴致的样子，出不出大事都跟他没关系，他只要保证一个月后房子能住，这才第四天。
“喜气会自行冲撞晦气，这是自然的道理，如果是普通的地方，晦气被冲也就冲了。”陈子轻托腮，“可你想想，我们这是什么地方？是鬼楼啊！这里的晦气背后可是个大BOSS，以我这几天的观察，这栋鬼楼的来头应该非常不简单。”
“敢用喜气冲撞这位“爷”，这不是坟头蹦迪，找死吗。”
陈子轻拍着手站起来：“啊！那怎么办？通知楼上，让他们婚事别办了？”
“不行，”陈子轻坐回去，“别人家正办喜事开心呢，什么都准备好了，我过去往堂上一站，让人家婚别结了，会进ICU吧？”
岳起沉面部抽抽，小和尚心里还有点数。
陈子轻从包里拿出了一叠纸，迅速地折了起来，一把把一摸一样的纸剑被堆在桌上，一眼看去这些纸剑没个一百也有七八十个。
和尚叠道士的纸剑。
这场面实属罕见，和尚的手法十分熟悉，像是不知练习过多少遍。
岳起沉没问和尚什么时候上街买的黄纸，在哪条街哪家店买的，一共花了多少钱，他问的是：“你叠那么多纸剑干什么？”
“哎……”陈子轻期期艾艾地叹气，“没办法，我好久没叠了，手生了，良品率太低了，你别看这些纸剑多，最后能有一把能用的就不错了。”
岳起沉目睹一张黄纸在他指间不断变化形状，这还手生？那手不生的时候多块？
和尚的手跟他五官眉眼不是一个风格，白白胖胖的，一摁一个窝蛋。
岳起沉的注意力从纸剑转移到了小胖手上，他回过神来，神色没法说。
有病吧，小胖手有什么好看的。
陈子轻不清楚岳起沉所想，他去洗手间把手跟脸都洗了洗，恭恭敬敬地点了根香，之后才坐在椅子上，用毛笔在纸剑上画了起来。
结果这一画就是半天，一直到了中午，陈子轻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好了，就这样吧。”
苍蝇柜里的符纸几乎都用完了，终于成了两把符剑。
陈子轻郑重地抚摸纸剑，眼中浑然不觉地流露出回忆之色，他自身不知道在回忆什么，那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怅然若失。
岳起沉捕捉到了，小和尚才多大，怎么都睹物思人了？啧，不好好吃斋念佛，尽整些有的没的。他看着小和尚手里的两把血色纸剑：“你这剑有名字吗？”
陈子轻正儿八经：“有啊，叫南华赤帝真老一炁破灵剑。”
岳起沉：“……”
他嫌弃道：“为什么这么长？”
陈子轻被问住了：“我也不知道。”
.
当最后一抹斜阳消逝在天际的时候，幽暗笼罩整个城市。
陈子轻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碗筷看夜幕。
站在旁边的岳起沉喝了一口热茶：“你确定这栋鬼楼的正主，今晚会出来？”
“嗯。”陈子轻点头，“不止是正主，还有那个女租客。”
岳起沉看热闹一般：“就你那纸剑能对付哪个？”
陈子轻扒拉一大口饭菜，含糊不清地回应：“说不好，试试看喽。”
岳起沉又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行，那我就等着看加蓝小师父怎么提前完成这个单子。”
陈子轻快速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他仰头看了岳起沉一眼就把眼睛垂下去，踌躇地说：“岳施主，你别抱太大期望，不然我压力很大。”
可怜样儿，让人不忍心笑话。
但这不包括岳起沉，他忍心笑话，花样繁多矫情做作，没边界感乱撒娇的小和尚，还没开始就萎了。
“别喝了，你又喝不出温度，快跟我去四楼。”陈子轻催促着，没注意到岳起沉在听他说喝不出温度时的反应。
僵尸感觉不到温度，无论冷热。
……
此刻的四楼早已是张灯结彩，喜气满满，一个个大红喜字被贴在各个地方，宾客们下午已经酒足饭饱，准备进行今晚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节目——闹洞房。
“好的！那么请问新娘和我们的新郎是怎么认识的呢？”
新娘穿着大红的礼服坐在床边，闺蜜在一边起哄地问道，大家笑作一团。
“让我们的新郎来回答吧！”
“呃，怎么认识的啊，”新郎挠着后脑勺的头发，他笑了笑，“那天我去她们公司谈事情，在前台遇到了……”
“好，感谢新郎的诚实发言，那么这个时候就要问一下新娘了。”闺蜜一脸坏笑道。
“请问新娘，那天你对新郎的观感怎么样？是当时就芳心暗许了嘛？”
“哈哈哈——”围观的亲戚好友笑得前仰后合。
“没有。”新娘露出娇羞的微笑，她看向新郎的眼神尽是溢出的爱意，“当时只是觉得他这个人还不错，后来第二次见面……”
“也直到这天，我才确认，他就是我要找的人，我要托付一辈子的人！”
“哇……”
新娘表情幸福，但表白的内容却很大胆，一旁的新郎也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身体竟开始微微颤抖。
一旁男方的父母，老头老太太均是激动得老泪纵横，老夫妻辛苦了一辈子，终于看到了儿子成家的一天，有种莫大的成就感，也觉得踏实。
房子虽然是二手房，但因为靠近将要建成的地铁，所以价格并不算低，家里欠了亲戚和银行不少钱，但不管怎么说，自从买了房子，女方家也终于同样了这场婚事。
至少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好的！那就开始我们的下一个游戏吧！”
在闺蜜的指挥下，新娘咬着一只口红，在新郎的侧脸上艰难的画了一个爱心，然后让新郎和新娘脸贴脸，把爱心重新印回新娘的脸上。
周围都是笑闹声。
不知道为什么，新郎只觉当自己与新娘脸贴脸的时候，心里竟涌起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他下意识抬头，忽然发现闺蜜的脸上竟悄悄露出一丝怪笑。
“你……”新郎刚想询问，就见闺蜜的脸瞬间恢复正常，开心的笑道，“下个游戏，背新娘！”
新郎背着新娘，他需要在房间里走一圈，当然，地上是放着指压板的，两个人的重量压在指压板上，新郎当然会疼痛无比。
然而就在大家嘻嘻哈哈地笑着，等待新郎发出痛苦喊叫的时候，却发现新郎表情平静，并没有露出一点吃力。
大家很是不解。
其实此刻的新郎也是很纳闷，因为他的背上明明背着新娘，却丝毫感觉不到一丝的重量，轻飘飘的，就像是背上根本没有人。
而背后的新娘这时心中被疑惑充斥，她只觉新郎的后背冰寒而僵硬，如同一块坚硬的石板，让她又冰又硌得慌。
接下来是最后一个游戏，房间里的所有人，包括新郎在内都被赶了出来，只留下新娘和她的几个朋友。
“好了，进来。”
过了一会，房门蓦然再次打开，新郎刚踏进房间便立刻傻眼了。
床边背对他坐着五个身形极其相似的人，她们也都穿着新娘的衣服，最让人惊愕的是——
这五位新娘的头上，全部套着一只红色的塑料水桶，上面还贴着同样的喜字。
水桶遮住她们的脸，这需要新郎对新娘的了解，自行来辨认。
看着眼前这五个人，新郎顿时皱起了眉头，他烦的不是认不出自己的新娘子，而是自从他进入房间的那一刻，他就生出一种心脏不适的感觉，好像空气的温度都变得森冷，这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新郎，请找出你的新娘。”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笑盈盈的闺蜜，此刻神情冷漠，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
当新郎绷着身子拿起一位新娘头上的水桶时，一旁的闺蜜不带一点感情，冷硬地说道：“错了。”
新郎又拿起一只水桶……
“错了。”闺蜜再次说道。
新郎一连拿起四个水桶，得到的回答都是僵硬的“错了”。
现在只剩最后一个了，既然前面四个都不是，那剩下的唯一这个，肯定就是他的新娘子了吧。
然而新郎却莫名地怀疑起来，他的脑中涌出了一个过于荒谬的想法，也许……也许剩下的这个也不是自己的新娘子，自己的新娘子或许……或许已经不在了。
想到这里，新郎不由得摇摇头，大概是因为最近太忙，脑子都开始有点糊涂了，他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下房间，面积并不大的房间里，并没有地方可以藏匿一个大活人。
所有他便自信满满地把手放在水桶上，然后将水桶缓缓抬起。
“错了。”
一个冰冷而僵硬的声音漠然响起，吓得新郎心里咯噔一下，因为说话的并不是一旁的闺蜜，而是他面前的这个“新娘”。
这时的水桶已完全被新郎揭下了，面前坐着的这个女人明明就是自己妻子，也就是今天的新娘，可她为什么要说“错了”？
也不等新郎询问，门外的宾客全都热情的涌了进来，祝这对新人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大家又闹了一会就都识趣地退出了卧室，一直混在人群中的陈子轻和岳起沉也跟着队伍撤退。
“怎么说？”岳起沉俯视一出来就咬着嘴巴的小和尚，“看出什么了吗？”
“我们先离开。”陈子轻小声道，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
与此同时，宾客们拎着新郎家里给的回礼一桶洋鸡蛋和一盒喜糖，他们互相打着招呼，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这栋楼。
喧闹逝去的鬼楼静悄悄的，在夜里重新回到它原本的样子——死气沉沉。
新郎躺在床上，身体小幅度地抖动，他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因为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明明新娘就躺在他的身边，可她一言不发的样子让他有些陌生，他们相识以来，他从没见她这么冷淡过。
感受到身边传来的阵阵寒气，新郎想说点什么或是做点什么，他却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呜呜……”
一阵阴冷的夜风吹过，新郎猛的惊醒，他发现卧室的窗户是敞开着的。
“窗户不是关着的吗，怎么开了？”
新郎下意识地准备起身关窗户，可当他下床的瞬间，他的眼角瞟到了什么，刷地回头。
新娘依旧躺在床上，只是她的头上不知何时，竟套上了一只红色的塑料水桶。
上面还贴着一张纸剪的“喜”字。

第235章 万年穷逼
“啊——”
一声撕裂的惨叫在鬼楼里炸响，这是从新婚的那一家发出来的，霎那间就挑起楼里人的敏感神经，一时间竟没人敢出来查看。
陈子轻没拉着岳起沉回303，他一直拿着罗盘，藏在新娘新娘家里。
老两口还在楼下和亲戚唠嗑没回来呢。
“来了。”陈子轻小声。
罗盘的指针剧烈颤动，发出咔咔的声响，都快要从罗盘里蹦出来了。
“大哥大姐，开开门！”
陈子轻敲不开房门，他没时间多耽搁，就让身后的岳起沉帮忙。
岳起沉看似只是很随意地抬脚踢了一下，差不多是小朋友踢沙堆的力道。
那门就被崩飞，门上大红的喜字飘落。
新房内，新郎口吐白沫瘫软在地上，墙上巨大的婚纱照掉落在地，照片上的一对新人笑得很是幸福，只可惜上面的腥红血迹破坏了美感，显得极不和谐。
原本放在盘子里的花生和红枣杂乱地洒了一地，如果不是家具上的喜字，没人会想到这么脏乱的房间竟然是婚房。
“果然出现了啊。”
陈子轻一踏进婚房就感觉到了一股逼人的怨气，他一时间准备不足，差点又被吹出去。
“这怨气怎么会这么强？这也太阿弥陀佛了吧！”
陈子轻退了两步稳住身形，他抬头望去，只见满是狼藉的新房内，穿着红衣的新娘静静地低头站着。
身材姣好的她，头上套着一个诡异的红色塑料桶。
陈子轻一眼就认出，这是洞房游戏时用的那个桶，因为上面还贴着红纸剪的喜字。
此时此刻，新娘周身正散发着浓烈的怨气，阴冷得令人发颤。
陈子轻进入房间已经有一会了，新娘始终站在那里没动过，如同静止了一般，就在陈子轻感概这怨魂还挺文静的时候，倚在门边的岳起沉也走进了房间。
像是在花园里散步，半分没意识到现在是什么个形势。
当岳起沉进来的一刻，新娘像是徒然感应到了什么，也不见她有任何的动作，身体却倏地转过来面向两人。
“不好！”
陈子轻只来得及喊了一句，就见一个红影带着阴森的气息扑来，他连忙用左手护住自己，右手打出早就准备好的符纸。
“嗤！”
符纸一碰到红影便燃烧了起来，但没能挡住红影分毫，陈子轻被击飞，砸在身后的墙上。
陈子轻吃痛地揉着背部艰难起身，他惊讶地发现新娘不见了，一转头便愣住了。
“岳起沉！”
只见头套红桶的新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岳起沉的背后，正缓缓向他靠去。
“喊什么喊，叫魂？”
岳起沉看向小和尚，都这时候了，他还是置身事外的状态。
还没等陈子轻提醒，岳起沉就感觉身体一紧，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勒了上来，他的太阳穴抽了下。
岳起沉见小和尚满脸焦急，就任由自己被鬼缠住。
而在此刻陈子轻的眼里，新娘身上怨气化作一道道黑色的带子，把岳起沉给死死捆住了。
陈子轻毫不犹豫，一连掏出了五张纸符，左手随即掐诀。
“秽气分散，五行归一，急急如律令！”
五张纸符甩出，化作五道劲风轰在了新娘的身上，她身上原本浓烈的黑气立即发生剧颤。
“嗷——”
红桶下面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声，黑色的带子猛然收缩，放下岳起沉向陈子轻冲了过来。
“妈呀！”陈子轻全身毛孔都张开了。
面对袭来的新娘，陈子轻侧身而立，右手背在后面一动不动，双眼一直盯着新娘的动向。
“嗷——”
新娘再次发出凄厉的嚎叫，一股凶猛的怨气轰在陈子轻的身上，而于此同时，他背在身后的右手突然挥出。
“缚灵锁！”
一条由铜钱串成的链子出现在他的右手，也就在新娘靠近的瞬间，被他迅速地套在了新娘的脖子上。
“嘭！”
陈子轻被怨气引起的气浪给轰飞了出去，磕在了一边的衣柜上，木制的衣柜随着他这一磕崩裂，木片纷飞。
“嗬嗬……”
自从被铜钱套住了脖子，疯狂的新娘便气焰全消，僵硬的身体如枯朽的树干，痛苦地扭动着，她身上的怨气在迅速流失。
“喀啦啦……”
就在她倒地的一刻，一直套在她头上的红桶也随之滚落，露出新娘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庞。
“新娘子没事，修养几个月就好了。”陈子轻对压根就不关心的岳起沉说。
他看着地上的红色塑料桶，这走向跟他之前预料的一样，女租客的怨魂并没有附身在新娘的身上，而是一直在这只红色的塑料桶上，通过这只桶控制了新娘。
桶相当于是媒介。
陈子轻从衣柜的废墟里爬了出来，正当他思考要怎么处理这只红桶的时候——
“儿啊！你怎么啦！儿啊……”
新娘的婆婆唠嗑完回来，见到家里不对劲，这时忽然冲了进来，老太太一看见倒地的儿子和儿媳，顿时就傻了。她转头看见站着的303新住户小和尚和来路不明的年轻人，再看着一片狼藉的新房。
“老太太，您听我跟您解释，您儿媳她……”
“我跟你拼了——”老太太不知道想到了哪种可能，她不分青红皂白地嘶叫一声，就向人高马大的岳起沉冲去。
“别！”陈子轻真是欲哭无泪，想要伸手阻止却是已经晚了。
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原本被扔在地上的红色塑料桶，已经套到了老太太的头上。
“呃呃”
老太太的身体剧烈抽搐，身体左右摇摆着，向着陈子轻一步步逼进。
“我的个阿弥陀佛啊，让我解释完哪还有这意外。”
陈子轻无奈地说了一句，他心疼地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把，画着红色符文的纸剑。
这种符剑不但画起来困难，所用符纸和朱砂也必须是最好的，总结就是成本费很高。
“剑！”
陈子轻两指夹剑，他肉疼地咬了咬牙，然后将剑向前一点。
纸剑瞬间就化作黄光，向着老太太头上的桶激射而出。
“破！”
凌冽的剑光迅速没入红桶之中，接着就是一股猛烈的剑光爆出，红色的塑料在四射剑光中，顿时四分五裂，化作飞灰。
陈子轻心中不由一阵惋惜，既是惋惜那把纸剑，也是惋惜桶里的怨魂，本来他打算跟冤魂讲讲情说说理，好把怨魂超度了来着，可现在为了救老太太，只能祭出符剑，而被符剑消灭的魂魄，将是完完全全地消散，无法再转世。
“走吧。”
陈子轻捻着佛珠静默了许久，而后才走向岳起沉，他的右脚踏出房间的时候，脚步忽然一顿，下一秒就慢慢抬起。
只见在他的脚下，躺着一片没有消散的红色塑料碎片。
陈子轻的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他弯腰去捡这片块碎片的时候，有股无比恐怖森寒的力量毫无征兆地向他袭来。
这是一股极为强大的怨气，充满了憎恨、愤怒、不甘……
陈子轻感觉自己好似掉入了万丈冰窟，连灵魂似乎都要被冰住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这么一个强大到令他恐慌的怨魂，竟然一直就在这房间里，而他先前丝毫都没察觉。
陈子轻想提醒岳起沉快跑，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他下意识地想掏袖子里的最后一把符剑，可他根本无法动弹，像是石化了。
就在陈子轻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这股强大的怨气竟在眨眼间消失了！
“走了？这……这怎么可能？”
陈子轻呆住了，他有些难以置信，这个强大的怨魂不但没有杀他，而且就这样轻飘飘地走了，这让他怎么都想不通。
看来这栋鬼楼的谜题，要比他想象得复杂得多。
地上的那片塑料碎片已经不见了，陈子轻掏出袖子里的罗盘瞧瞧，他发现上面的指针还有些微弱的颤动。
“还没走远，岳施主，我们追！”
陈子轻向岳起沉招呼了一声，便径自按着罗盘的指示向外面冲了出去。他一阵奔跑，按照罗盘的提示，快步走楼梯下到了三楼。
罗盘上的指针激烈地晃动，已经彻底地失去了方向，就跟坏了似的。
没过一会，指针的晃动就停止了。
陈子轻知道，那个怨魂这次是真的离开了，而冤魂最后消失的地方……
正好是这里，三楼。
.
十点过半，岳起沉听从4楼做完解释善后工作回来的小和尚做思想总结，主要是针对首次行动。
用掉了几个道具，得到了什么收获，可惜没能给女租客超度，只能说各自都有因和果。
还有就是，鬼楼真正的幕后大鬼在三楼的某一处。
三楼四户，303是他们住，304是盲老太，305是吴常顺，剩下一户搬走了，空着。
小和尚就眼下的线索开始展开分析，进行排除。
僵尸开始吃他的泡面。
小和尚分析完了，没锁定嫌疑目的，他沮丧地叹口气：“岳施主，你今晚完全不帮我啊？”
岳起沉猪八戒吃人生果一样解决掉了一桶泡面：“怎么帮，那是鬼，我不爱吃。”
陈子轻：“……”
也是，一个不会驱鬼的僵尸能帮他什么，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岳施主，我在应对邪祟方面只是略有研究，不是深入研究，我的能力你想必也已经有了个了解，大概就那程度。”陈子轻满脸真诚地建议，“要不还是老法子，按照你以前的工作方式来吧。”
岳起沉用塑料勺在泡面桶的汤汤水水里划动：“以前的工作方式？靠我的一身正气？”
陈子轻抿嘴：“其实是睡觉对吧？”
岳起沉露出“竟然被你发现了我的独门秘法”的神情。
陈子轻说：“那你这次还睡觉，睡够天数了，鬼走了，房子干净了。”
岳起沉支着头：“以往是我跟我爹两个人睡，现在只有我，谁知道鬼能不能被我睡走。”
陈子轻无力吐槽。
但他想到那女租客的鬼魂敢对岳起沉动手，又觉得僵尸说的是真话。
岳起沉当时既没长出尖锐的獠牙，指甲也没变长变黑，毫无危险性和攻击力的样子。
陈子轻在心里唉声叹气，岳起沉这僵尸当的，玩儿呢。他拿出手机上网搜索，僵尸跟鬼，哪一方更可怕。
鬼是精神心理攻击，僵尸则是物理攻击。
不在同一个领域。
陈子轻翻了一会网页，找到了答案，鬼更胜一筹。
僵尸能用火对付，而且一蹦一跳的有声音，能有所察觉，鬼是飘着的，你发现的时候已经对你贴脸开大了。
况且四肢健全的人类跑得过蹦蹦跳跳的僵尸，却跑不过鬼，你以为你跑掉了，刚想喘口气之时，发现鬼在你背上趴着。
陈子轻下意识看岳起沉的两条大长腿，这僵尸活动起来跟人一样，不蹦不跳。
他又在网上搜了搜，也有说僵尸更恐怖的，因为僵尸咬人，鬼不咬，鬼通常直接吓死。
而僵尸是一口一口吃，死得慢，很受折磨。
陈子轻的视线从页面转移到岳起沉的嘴唇上面，想看看他的牙齿，最好是摸摸。
岳起沉把空了的泡面桶推倒：“小和尚，家务我不让你做了，你要是在去污上给不了贡献，那就从哪来回哪去。”
“贫僧今晚救了你呢。”陈子轻提醒。
僵尸忽而就低笑起来，他把小和尚给整发毛了，才笑着说：“我让你救了？我需要你救？没记错的话，我从头到尾都没向你求救，是你上赶着，”
陈子轻打断道：“岳施主，冷静点，不要造口业。”
岳起沉哧了一声。
陈子轻偷偷瞪面前的僵尸，瞪着瞪着就晃起了神，啊哟，睫毛好长哦。
跟小刷子一样。
陈子轻揉几下脸让自己忍住想要上手的冲动，他说起师父的安排，说起岳起沉老爹：“贫僧这一入世，短时间内是出不来的，岳施主你如今是一个人，路长，四季更长，有贫僧和你同路，可以让你不寂寞。”
岳起沉嫌弃地扫了扫他：“那还是让我寂寞吧。”
陈子轻：“……”
“不说了，晚安。”陈子轻的情绪有点不对劲，他按着桌面站起来，那会儿在驱除女鬼的过程中遭了罪，身上好几处都青了紫了，明天得买跌打酒擦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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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是个阴雨天。
楼下的炮竹衣被雨水浸湿打烂，脏兮兮的。
有关4楼的遭遇，陈子轻不清楚楼里人听说了多少，又是个什么想法。
反正昨晚之前住在这的，今天还住在这，没有慌里慌张地搬走，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一切照常进行。
因为新郎及时送医，没生命危险，新娘在病房照顾，新婚夫妻的感情不受影响。
似乎对鬼楼里的住户来说，只要没死人都不算事。
倒是4楼的新郎他爹看到陈子轻，恭恭敬敬地叫他小师父，把他当救命稻草。
儿子儿媳的婚房家具损坏了一些，这没什么，破财免灾。
“小师父，你能一直住在303吗？”新郎他爹说。
“那是不行的。”
“像我们这么倒霉的海了去了。”新郎他爹惆怅地蹲在一楼的楼道口，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和尚，给人一种要是他有女儿，就会想尽办法让小和尚还俗的感觉。
老人家说：“佛祖给小师父指派了使命，你是不能永远住在这里，其他人也在等你去救，不止活人，还有死了的也需要小师父用慈悲心去感化，好让他们放下害人之心去投胎转世。”
“我之前还以为小师父不会捉鬼除妖，有个什么吓人的事就求佛祖菩萨保佑，是我看走眼了。”
“小师父是得道高僧啊！”
陈子轻听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都红了，他哪是高僧，他只是会点道士的术法而已。
当然，这是真道士的术法。
所以他跟市面上那些会假把式，逼格高人五人六，收费还死贵的各种大师相比，就还不错。
陈子轻安抚了新郎他爹几句，他去买跌打酒的途中发现有个人加他，直觉告诉他是原主的网恋，他立马拒绝。
和尚能谈恋爱吗？
当然不能。
六根不净，四大不空，七情六欲不能完全阻断的是假和尚。
原主早就破戒了。
没准原主师父让他入世的真正目的，是让他经历长期诱惑他去经历的一切，最终历经千帆回头是岸。
原主师父还对他抱有期待。
陈子轻才回去就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他把手机放一边，脱下衣服给自己擦跌打酒：“是哪位啊？”
电话那头传来吃惊的声音：“小师叔，你没存我的号？？？”
陈子轻迟疑：“长明？”
“师叔，是我，我是长明，救命，你快来救我跟与灯。”两大护法之一很窝囊地求助。
陈子轻一听他和另一个护法在警局，脑阔就疼。
真服了。
护送的任务结束了就回寺里不好吗，非要在城里转悠，这不，转出事了。
陈子轻没火急火燎地赶去警局，他把身上的淤青都擦了药酒，穿回上衣，戴上棒球帽，裹着一身药酒味去找僵尸。
不在沙发上，不在次卧，而是在窗帘后面。
陈子轻撩开窗帘看到青年垂首站在墙边，双眼睁着，他有一瞬间连心跳都停了。
虽说他知道这里面藏着一只僵尸，也清楚对方会睁眼“睡觉”，突然看见还是会感到悚然。
陈子轻定定神：“岳施主，我要去一趟警局，你能陪我去吗？”
岳起沉没有丁点反应。
陈子轻嘀咕：“不知道他怕不怕黑驴蹄子。”
感应到什么，陈子轻仰头，岳起沉眼珠转动着，盯在他脸上。
不说话，就这么盯着。
陈子轻咽了口唾沫，他重复了一下来意。
“不去。”岳起沉把他推到窗帘外面，独自享受那一小片阴暗。
陈子轻被推得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下来，窗帘里的僵尸不爱出门，物种多样性，他不好强人所难，只能自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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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大了，陈子轻在警局门口收伞，放在门边靠着，他拍拍斜飞到衣裤上的雨珠，抬脚走进警局。
“小师叔！”
长明和与灯异口同声。
警员看过来，陈子轻摘下棒球帽夹在胳膊下面，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两大护法进局子是因为他们在烧烤店跟人起冲突，根源是别人骂他们死秃驴，他们当时没反击。
直到那伙人朝他们吐口水，鄙夷地嘲笑他们是骗钱的假和尚。
交手导致烧烤店遭了殃，那伙人跑了，摊主要两个和尚陪，他们没钱，摊主不放他们走，还说现在的和尚最起码开大奔，怎么会没钱。
僵持不下的结果是执法人员登场，把他们带来了这里。
陈子轻走流程，带两个护法离开警局。
长明比与灯要沉住气，但也只是和与灯比而已，他这时抓着比他小好几岁的小师叔袖子，无措地说：“小师叔，烧烤店的赔款怎么办？”
与灯直接就哭。
陈子轻在警局外的屋檐下杵着：“我没钱，别问我。”
而后长明也哭了。
陈子轻无语，他安静地看着雨中的车流和行客，徒然大叫：“都别哭了！”
两大护法顿时噤声。
“店主那边我会想办法，你们马上给我回寺里。”陈子轻双手捂脸，用不知何时汗湿的手心蹭几下。
“小师叔，这下着大雨，我们怎么回啊。”长明吸鼻子。
与灯用僧袍的袖子擦眼泪，抽抽噎噎：“我们可以去小师叔的住处吗，就一晚，明天我们就走。”
陈子轻说：“我住在鬼楼，你们确定要去？”
两个护法齐齐摇头，他们不去，他们怕鬼。小师叔理应比他们更怕才对……
陈子轻把棒球帽戴回头上，遮住让雨丝吹凉了的头顶心：“雨下午会停，今晚你们在树林公园或者桥洞底下打坐。”
“我们没带修行的东西。”长明说。
陈子轻的语气隐隐生出了不耐烦的迹象：“那就找个旅馆住。”
与灯：“没钱。”
长明把他的两字扩充了一下：“小师叔，我们下山只带了一点钱，都花光了。”
“师父让你们护送我入世，你们倒好，趁机出来玩。”陈子轻挨个瞪他们，“头伸过来。”
等两颗锃亮的脑袋伸到他眼皮底下，他一人给一下。
之后就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百，给他们一人一张：“省着点，这是你们小师叔的家当。”
“走吧。”陈子轻对傻愣愣的两个和尚说，“走！”
再不走，他就要打人了，神经末梢已经在抖，怎么都平不下来，必须尽快远离让他恼火的存在。
陈子轻赶走两护法，他整了整帽檐，返回警局和店主交谈。
人活一世，离不开生和死。
如果有亲人离世，就想着求亲人保佑，要是亲人都在世，那就求祖宗。
陈子轻周身是有佛性的，他从店主嘴里问出对方有个年迈的老母，快不行了。这买卖就有了着陆点。
店主带陈子轻回去，给老母念经，赔偿款就不用付了。
陈子轻坐上店主的车，在心里问：“2哥，老人临终，我念什么经合适呢？”
系统：“念南无阿弥陀佛。”
陈子轻似懂非懂，就是引导老人念佛，让她不要对尘世过于牵挂，安安心心地走的意思吧。
【家人也尽量别痛苦地哭喊，那会让弥留之际的老人有下堕，入三恶道的可能。】
【送行的亲属最好是一起虔诚地念佛，送临终之人去佛国。】
陈子轻点点头，我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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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成瓢泼，长明坐在公交站台：“小师叔变了，他打我们的头，还给我们钱。”
与灯的想法和他一样，他们住旅馆要钱是在试探。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而且他还能住鬼楼。”
说完就同时沉默。
小师父身上有很重的药酒味，受伤了。才入世就受伤，是个不咋好的开头。
公交来了一辆，走了一辆，这么个功夫，与灯就按捺不住：“是去找大师兄说小师叔的变化，还是回寺里找师傅？”
没等长明开口，与灯便自说自话：“大师兄在京城，要去就得坐高铁，现在他的车是加长版那什么卡宴保时捷。”
长明沉吟：“林肯好像。”
与灯一锤定音：“那去找大师兄，票钱我们化缘看看。”
长明有顾虑：“可师父非常不喜欢大师兄，都不准我们提，我们去找他，要是让师父知道了……”
与灯不以为意：“你不说我不说，我们让大师兄替我们瞒着，师父老人家远在寺里，他怎么会知道。”
“你忘了吗，师父在卜算天机上可是这个。”长明竖大拇指。
与灯蔫了：“那还是回寺里吧。”
他站起身活动手脚：“反正我不怕面对师父，也不怕面对佛祖的审视，我就只吃了一根淀粉肠。”
长明抖了抖僧袍袖口：“谁不是啊。”
这雨到中午不一定能停，俩和尚冒雨去对面化缘。
国内好多寺庙都套上了商业的模式，成了集团。四明寺还没企业化。
大师兄想让师父把思明寺放在邱氏旗下，也就是他老婆的家族。
师父不同意。
大师兄让小师叔做说客，被师父狠狠教训了一顿，两人闹掰了，自那以后，大师兄再也没回过寺里。他还俗做邱家的上门女婿，老婆死了，他跟女儿在豪门享受荣华富贵。
整个四明寺，只有师父跟小师叔没跟上时代。
师叔会跟上的。
这是时代的必然发展，是大势所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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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烧烤店的店主家里吃了午饭，费劲巴拉地回绝了那家人送的礼品和钱，他路过一个卖核桃的摊子，挑了一对。
岳起沉那手不盘点东西可惜。
等他把核桃盘得像玉了，我就问他可不可以送给我，他不送就算了。
万一愿意送呢。
陈子轻揣着两个核桃回鬼楼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他没留意小区对面停着的那辆黑车。
车里，林疵拍拍怀里少年：“看到那小和尚了吗，去问他的法号。”
少年没问原因，他乖巧地打开车门下车，朝着一身运动衣的俊俏小帅哥走去。
陈子轻被不认识的人叫住，他眼神询问。
“你是和尚吗？”少年问。
陈子轻：“我不是。”
少年把他的棒球帽揭了：“你不是说你不是吗？”
“好吧，我是。”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施主，可以把我的帽子还给我吗？”
少年面露窘迫：“给你。”
他咬唇：“出家人可以撒谎吗，你，你这是不是……”
“有事？”已经破戒的加蓝小师父问。
少年想到金主交代他的事，他直接道：“我想知道你的法号。”
陈子轻懒得问缘由：“贫僧法号加蓝。”
少年回到车里交差。
林疵透过车窗看小和尚进小区：“哪两个字？”
少年只知道伽蓝，他说：“单人和一个加法的加，蓝色的蓝。”
林疵突兀道：“你觉得你跟他像吗？
少年摇头：“不像。”
林疵用手指关节刮了下他的脸：“是不像。”
少年根本不会怀疑富家公子会看上一个出家人。他更想不到，富家公子留他在身边，就是因为他有那么几分像那和尚。
林疵降下车窗，风裹着雨后的清亮吹进来，带走了甜腻的香味：“后备箱有十斤生姜，你拿给那位珈蓝小师父。”
少年没不满地问为什么第一次怎么不说，让他多跑一趟，他依旧很乖：“好的，我这就去。”
看来金主跟小和尚是认识的。
小和尚长得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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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拎着十斤生姜回303，另一边，长明与灯回到寺里，和师父说了小师叔的变化。
老方丈让他们去抄经书，觉得自己该抄几本就抄几本。
不是按页数算，是按本数。
两个和尚苦兮兮地回了各自的住处。
老方丈在窗边打坐，窗户装着春末夏初的景色。他在天黑时打给小弟子：“加蓝。”
陈子轻在厨房煮面，他关火捞面，放进凉水里泡着：“师父。”
下一句就是：“你吃没吃晚饭呀？”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点不妥，八成会引起原主师父的怀疑。
老方丈好似没察觉有什么问题：“入世第五天，感觉如何？”
陈子轻见老方丈一切如常就悄悄舒口气：“还可以。”
想到同行之人岳起沉，陈子轻趁方丈打来电话询问他入世进展时说起这个事。
“师父，岳施主好丧，他不出门不爱动，生活态度十分懈怠，我跟他住在一起会影响到我的。”陈子轻正说着，后脑勺冷不丁地感受到了一股凉风。
他拿着铲子回头，岳施主站在玻璃拉门的缝隙里：“影响到你什么，是影响到你吃喝拉撒，还是影响到你得道成仙？”
陈子轻先跟原主师父打了招呼挂掉。
玻璃门的缝隙变大，岳起沉走进厨房：“狗都知道不嫌家贫，不爱待就走。”
陈子轻抽抽嘴：“岳施主不要见怪，我只是……”
岳起沉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气息里有浓郁的生姜味：“我就见怪怎么了？我丧碍你什么事了？”
陈子轻咕哝：“不知道，我就是看着不舒服。”
岳起沉冷笑：“那就别看。”
陈子轻捂住眼睛：“好，我不看。”
岳起沉半晌皱起眉头，这年头和尚也装可爱。
陈子轻把铲子放在锅里，岳起沉丧他的，关我什么事嘛，我干嘛要关注要纠结。
“哎，说就说了，还让人当场抓包。”
陈子轻拿着手机回拨：“师父，我们继续说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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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鬼楼都很平静，那怨气极重的阴魂没现身，网却出问题了。
陈子轻喊瘫在沙发上的僵尸：“岳施主，手机连不上网了。”
岳起沉懒洋洋的：“连不上就不上，一个和尚玩什么手机，有那闲工夫不会打坐念经敲木鱼？”
陈子轻不听，他去检查：“猫坏了，得找人来修，是你联系屋主，还是我联系？”
岳起沉跟个耳背的老大爷一样。
陈子轻摸着光溜的脑袋去沙发那里：“岳施主，网不修不行，我夜里要开直播，我的观众在等我。”
岳起沉玩俩核桃的动作微妙地滞了滞，你的观众真的没在等。
“用流量开。”他说。
陈子轻语出惊人：“那不行，我的手机没流量。”
岳起沉：“……”
维修人员傍晚上门，当夜，陈子轻准时准点开直播：“亲，我来了。”
“今天还是老样子，先去洗手间，过一段时间再检查床底和浴室，客厅阳台，还有走廊。”
陈子轻边走边举着手机：“真的很谢谢你每晚过来看我直播。”
花开富贵一如既往地主打一个观看，不怎么发弹幕。
陈子轻已经对凶宅去污主播的工作得心应手，他午夜查了个地方，凌晨一点多查其他地方。
吴常顺天天那个点下班，刮风下雨雷打不动。他不认为楼里有鬼，就四楼的事，他非要说是新郎吃了什么东西，家具是新婚夫妻吵架砸的，总之他说死了都不信灵异事件。
要么是胆子特别大，身上有正气磁场强不被阴气接近，是坚定的唯心主义，要么胆子特别小，小到已经疯了，失常了。
女租客的鬼魂不在了，走廊没了喀啦啦声。
但盲老太依然会捧着香炉出来拜拜。
陈子轻闻着空气里的香灰味，前半夜他特地在盲老太开门的时间点出来过，果然逮到了盲老太。
当时陈子轻说着跟前一晚的话：“老太，今晚也没有拖塑料桶的声响呢，她会不会已经走了啊。”
盲老太没理他，拜完就拿着香炉回屋了。
陈子轻在走廊直播，305的门上有个猫眼，他之前没在意过，这次突发奇想地走近点，再走近点。
把脸凑上去，调整角度，闭起一只眼睛，用另一只对准猫眼。
往里看。
什么也没看见。
“这么晚了，每天下班的人肯定在打呼。”
直播间静悄悄的，走廊也静悄悄的，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瘆得慌。
下一刻，直播间就出现了一条弹幕。
【主播，你是我看的直播里人数最少的，倒数，不如你花点钱买个推送？】
陈子轻怔了下：“买推送？不了不了，随缘就好，看不到我直播的人和我无缘，不强求。”
按照往常，陈子轻看完走廊就下播。
这晚没有。
【主播为什么还不下播？】
陈子轻“哦”了一声：“你每天都送我一朵小红花，今天还没送，我在等。”
非常的直白。
客厅里，岳起沉一把掀开盖在脑袋上的衣服，随手甩在沙发背上：“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他前几天送，纯粹是早前不知何时得到的币没地儿用。
现在没币了。
新手主播还在等小红花。
岳起沉有种丢人的感觉，别的主播都瞧不上的玩意儿，到小和尚这就是宝贝。
难不成要他充值？
万年穷逼不冲，他去别的主播那儿抢红包蹭了一圈，蹭够币的时候，天都要亮了。
岳起沉靠着沙发背操作：“我这是在干什么？”
他购买小红花，点确认。
“我怕不是疯了。”
要么就是也该跟他老爹一样，找个棺材躺下。
岳起沉送出小红花，镜头是主播三分之二的床，睡成死猪了，直播间提示收到礼物的声响都没让他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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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起来看见了礼物，观众下线了，他把这事告诉岳起沉。
“怪不好意思的，我当时睡着了。”
岳起沉吃着强塞的稀饭和咸菜：“那观众为什么每天给你一个礼物，你也好意思理直气壮地找人要，你们很熟吗？”
陈子轻把鸡蛋的壳捏成蛛网状：“不熟啊，我是主播，他是观众，就这层关系。”
岳起沉说：“那你要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人引起误会？”
陈子轻不解：“什么误会啊？”
岳起沉喝口尝不出冷热的稀饭:“误会你跟他撒娇，把他当自己人。”
陈子轻眨眼：“是自己人啊，我看其他主播都叫观众家人，那不就是自家人。”
岳起沉：“……”
他眉眼懒沉：“少跟我装傻充愣，你是下山入世，还是下山找男朋友？”
陈子轻嘀嘀咕咕：“说起男朋友，我好像有个网恋男朋友。”
岳起沉吃咸菜的手一顿，他吹了声口哨，呵笑道：“想不到你这个小和尚玩得挺花。”
陈子轻说：“有个网恋对象怎么就花了，而且我跟他已经分手了。”
“哦，分了。”岳起沉了然，“所以下山来找新男朋友。”
陈子轻把剥好的鸡蛋放到僵尸的醋盘子里：“岳施主，我是出家人。”
岳起沉夹起蘸了圈醋的鸡蛋一口吞：“出家人网恋，谈恋爱，你师父知道吗，佛祖知道吗？”
陈子轻无力反驳，他拍拍手就开始念经，一副被红尘困住等待救赎的样子。
就像白蛇传里被青蛇蛊惑的法海。
岳起沉听他念经，听了会，浑身都虚弱了，赶紧放下碗筷去阴气重的地方躺着养一养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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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午夜，主卧那位开直播不到十分钟，客厅的观众“花开富贵”看到了什么画面，他神色一黑，起身去主卧。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房里延伸至门口。
岳起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清醒过来，迅速调头返回客厅。
“岳施主，不好了！你帮贫僧看看，直播平台给我发通知，说我违规！”陈子轻急得团团转。
岳起沉翻身面朝沙发里侧，这大半夜的，平台值班人员的效率不低。
“为什么封我啊？”陈子轻见僵尸没响声就背过身蹲下来，他靠着沙发吐槽，“我是个直播凶宅去污的，哪里违规了嘛？”
“低俗？！”陈子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阿弥陀佛，我怎么低俗了啊，莫名其妙就把我封了。”
被封前，他在铺被子。
衣服都穿得好好的，僧衣一点没乱。
岳起沉冷哼，对着镜头撅屁股，还上演制服诱惑，不封你封谁。

第236章 万年穷逼
陈子轻的直播间被封了半小时，他一重新开播，“花开富贵”就进来了。
“亲，我那会儿违规了。”陈子轻做解释，“你知道原因吗，平台说我低俗，我搞不清楚。”
【我想可能是你对着镜头撅屁股。】
陈子轻难以置信，这平台也太敏感了吧。
审核员看到屁股就想到了性？？？哪能这么玩儿啊，这不是欺负人吗！
陈子轻某根神经不安分地跳了几下，他再次尝试，结果又收到了违规通知，警告他被封半小时。
客厅里，岳起沉的面部不住地抽搐：“该。”
大半夜的，看了两次屁股，还是同一个屁股，岳起沉爬起来，他把窗帘全部拉到头，将月色拦在外面。
随后就在客厅里走动。
岳起沉深深呼吸，隐隐是在吸食什么东西，准确来说是进食。他舔了舔虎牙，躺回沙发上面。
会画符会折纸剑，还会用罗盘测怨气的小和尚，没发现沙发是这间房子里阴气最重的一件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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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卧，陈子轻趁着直播间被封的时间上床眯一会，他醒来发现床边地上的两只鞋整整齐齐地并排放着。
女租客的鬼魂灰飞烟灭了，谁给他摆的鞋子？
陈子轻摸了摸胳膊上条件反射地站起来的汗毛，他没感觉到恶意，说明不是他那天感应到的厉鬼。
这个鬼就给他摆摆鞋子。
估计是强迫症。
陈子轻想到次卧画报上那颗动了的眼珠，心底随即就窜出一个猜测，这楼里别是有很多鬼吧？他思索了一阵，决定再次做个招魂仪式。
午夜是个分界线，在那之前为阳，在那之后为阴。
这会儿时间合适，陈子轻马上就做。
依旧一个都招不出来。
明明在这里，却不回应他，不找上他，难不成是没遗愿？没遗愿干嘛不去投胎。
“真邪门。”陈子轻嘀咕了句，他把道具收一收，放回苍蝇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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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于清晨发布作品，拍的是日出。他获得了一个点赞，不用看都知道是“花开富贵“给他点的。
那网友是私密账号，主页什么都没有。
IP是未知。
陈子轻没生出超过网友关系的窥探欲，他没打算加那个每晚给他打赏的观众，私信聊个一两句。对方也没有这么做。
挺好。
太阳升起来，陈子轻坐在阳台啃玉米的时候，客厅里传来岳起沉的声音：“小和尚，你进来。”
陈子轻啃着玉米回头：“怎么啦？”
岳起沉说：“我扣子掉了，你给我缝一下。”
“……”陈子轻口齿不清地嚷着，“掉了就掉了呗，反正你又不出门，除了我，没人看到你。”
陈子轻啃完一根玉米回客厅，岳起沉让他拉窗帘。他抿抿嘴，僵尸要吸收阴气。
有鬼的地方就是阴气重的地方，怪不得岳起沉来凶宅睡觉，他干这一行，既能养身体，还能赚钱。
岳起沉都不用自己满世界的找目的地，他在做法APP上注册一个账号就行了。
陈子轻拉窗帘开灯，他望着坐在沙发上的僵尸想，有权有势的人为什么普遍比没权没势的人要更迷信，因为那个群体不再为生计奔波，钱成了一个数字，他们开始和死神和寿命作斗争，想拥有健康的身体，想活得久一些。
就像古代帝王追求长生。
一旦让那个群体发现这世上有僵尸，还是变异款，可以正常社交生活，他们必然会丧心病狂地将其抓住关起来，用作研究不老不死的秘药。
岳起沉被他撞见了这么大的秘密，竟然没找借口糊弄过去，更美让他发毒誓守口如瓶。
或是杀人灭口。
陈子轻转而一想，他说出去了也没人信啊，会被当神经病的。
只有铁证才能证明一个僵尸披着人类的皮。
陈子轻又想，老方丈知道岳起沉身体的秘密吗？估计知道，他跟岳起沉老爹是旧友。
“磨蹭什么呢。”僵尸在催促。
“没磨蹭，我这不是过来了嘛。”陈子轻拿起茶几上的扣子，“没针线，怎么缝啊。”
岳起沉变魔术似的，丢给他一个针线盒，还是大红色的。
陈子轻不可思议：“你，你这都有啊。”
岳起沉伸出一条手臂，四月底了，他长袖长裤，伸过来的那只衬衫袖扣全掉了，一颗在陈子轻手中，另一颗掉得早，不知去向。
陈子轻看着青年开线的衣袖：“岳施主，想不到你这么勤俭持家。”
岳起沉只手撑着腿部：“能怎么办，穷逼一个。”
陈子轻无语，他把针对着亮处，捏着线搓搓，慢慢地穿过针孔。
灯光打在小和尚拿针的指尖上，看针线的眼睛上，穿线时用力的嘴巴上。
岳起沉下意识把手按在心口。
几秒后，他装作挠痒，一个老僵尸，没事抚什么心口。
心脏好像真的动了一下。
很明显是错觉。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错觉，还在小和尚穿针引线的时候。
岳起沉的目光掠过小和尚又白又短的小胖手，自己的手大他一截。
“缝好了。”小和尚这么说着，凑近他的袖子。
有温热的呼吸喷洒了上来，落在他的腕骨和手背上面。
岳起沉一哂，他又感觉不到体温，怎么觉得是温热的。
废话，活人嘴里呼出的气肯定是热的。
陈子轻用牙咬掉多余的线头：“别的扣子有松的吗，我一次全给你缝了。”
岳起沉随意地扒开裤腰，露出里面的黑色内裤：“这件破了个洞，能缝？”
陈子轻两眼一闭：“缝是可以缝，但你要洗干净了再拿给我。”
岳起沉把扒着裤腰的手一松，裤腰弹回腹肌上面，发出性感的声响。
陈子轻的眼皮抖了抖，悄悄睁开一点缝隙。
那缝隙里是僵尸近在咫尺的面庞。
他吓一跳。
【宿主改动标注1，警告一次】
陈子轻眼前发黑，他就知道这受惊的口头禅是个陷阱！
标注任务刚出来的时候，陈子轻就觉得危险，人不是机械，哪能次次都记得及时说出那四个字的啊，这不，漏掉了。
岳起沉发觉小和尚脸上血色抽去，整个人惨兮兮的，从里往外渗着阴沉，他把缝结实的衬衣袖扣扣上：“天塌下来了？”
陈子轻从茶几上滑坐在地，他瘫着不动。
岳起沉扣扣子的动作停了停，弯腰看他：“你这嘴是摆设吗，有事不会跟我，”
“都怪你突然凑那么近！”陈子轻忽然大叫。
岳起沉一时没防备，本能地感觉耳膜被他叫疼了，实际连疼都感受不到。
盯着神经兮兮的小和尚，岳起沉冷笑：“老子长得不丑吧？”
陈子轻说：“太近了。”
岳起沉心头涌出陌生的，疑似怒气的东西，他还没琢磨明白虚实，就听小和尚说：“那么帅，又离我那么近，冲击太大我能不惊到吗。”
僵尸顿时就不说话了。
陈子轻自我安慰，没事，还有三次呢，他早起睡前都背一背，总能把“阿弥陀佛”刻入灵魂的。
晃神的陈子轻想扶着沙发站起来，他扶的是僵尸的腿，触感冰冷，肌肉硬硬的。
陈子轻故作镇定地拿回手，这僵尸一天到晚都不怎么活动，身材是怎么保持下来的？
那会儿拉扯裤腰的时候，腹肌隐隐可见。
陈子轻唉声叹气，他天天的到处溜达搜查，肚子却是软的。
人比人，气死人。
.
陈子轻丢掉一次警告的几个小时后，他在心里找代班的监护系统：“2哥，你三天没给我发自制小任务了，是有什么心事吗？”
系统：“……”
陈子轻试探：“真有心事啊？2哥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我现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系统：“介意。”
陈子轻：“……ok。”
说要让他更爽的222有心事，他不好打扰，干脆就洗了一碗无籽葡萄。
问僵尸吃不吃。
僵尸不吃。
陈子轻坐在餐桌边吃独食，他无聊地吃一颗数一颗。
冷不丁地，有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系统：“请陈宿主让任务目标对你说出他的择偶要求。”
陈子轻差点被嘴巴里的葡萄噎到：“啊，这个啊。”
系统：“限时，三分钟。”
陈子轻急忙吃掉葡萄：“这世间太短了吧，择偶条件一般都是边想边说，要好一会儿的，2哥，能不能延长时间？2哥？！”
系统：“两分钟59秒，58秒，57秒。”
陈子轻的屁股登时就离开椅面：“岳施主——”
.
岳起沉听到他的问题就给他两个字：“走开，别妨碍我打游戏。”
陈子轻看他打的什么游戏。
打僵尸。
僵尸打僵尸。
陈子轻眼睁睁看真僵尸操控游戏里的剑士，一剑砍掉了一个假僵尸的脑袋，他咽唾沫：“说说嘛。”
岳起沉眼皮不抬：“出家人好奇心这么重，连俗家人的红尘都要管？”
尾音未落，手机屏幕就被小胖手捂住了。
对于一个打游戏的人来说，这个动作等于找死。
可打游戏的不是人。
做这个动作的也没意识到自己在找死，虚空的巨大倒计时令他心急如焚，他顾不了别的。
岳起沉一根食指戳在小胖手的手背上，戳出一个肉窝：“拿开。”
陈子轻不拿，他的焦躁在清秀的眉眼间横生，使他犹如变了个人。
岳起沉看过去时，小和尚眼睫颤动，眼圈红红的，一滴眼泪要掉不掉。
什么毛病。这也要哭？
再说了，哭就有用？到底有没有常识，在一个对自己没意思的人面前哭，毫无效果。
岳起沉把手机按掉，强行退出游戏界面，他眼底闪现捉弄的趣味：“首先要有头发。”
陈子轻抬手臂蹭眼睛：“……哦。”这怎么有种针对性，不是针对他说的吧？
岳起沉说：“其次，头上不能有疤，我完美主义。”
陈子轻摸了摸头上的六个戒疤，感觉这个僵尸针对他的可惜性更大了点。
岳起沉捻起小胖手的一块皮肉，把他从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拎开：“最后，身上不要有挥之不去的檀香味，身前别挂碍眼的佛珠，也不要张口闭口阿弥陀佛。”
陈子轻确定了，岳起沉就是在针对他，拿他当反例。他偷瞄虚空的倒计时。
还剩五秒。
陈子轻不动声色地放松下来，岳起沉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他完成任务了就行。
系统：“远亲比不了近邻，邻里间多走动。”
陈子轻喜欢222的爽快，给他奖励丝毫不拖拉，他感激地道谢：“好的好的。”
这是小提示，邻里，不就是对面跟隔壁吗。
第二天开始，陈子轻吃饭喝水都站在门口，尽可能的逮到外出活动的吴常顺跟盲老太。
没什么进展。
陈子轻暂时都把重点放在两个邻居那里。
.
入住的第十天，万里无云。
一直没有太多头绪的陈子轻把被子抱到阳台，铺在护栏上晒着，他趴在被子上往下看，视野里出现了一道不该在这时出现在楼下的身影。
“哎？吴施主。”
陈子轻做出要出门的架势，他看着从走廊一头走来的吴常顺：“你今天不上班吗？”
“我今天有点事，跟公司请假了。”吴常順看见是陈子轻，连忙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哦，哦。”
陈子轻点了点头，据他观察，吴常順是个典型的工作狂，这都到了请假的份上，恐怕不是“有点事”这么简单。
这还是他住进来到现在，第一次见到这情况。
吴常順又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他正要开门回家，而他家的门却自己开了。
“常順，你在和谁聊天啊？”
一个脸色苍白的瘦弱女人走了出来，今天的气温有些热，但这个女人却裹着几层厚厚的衣服，给人一种病怏怏的感觉。
“你，你怎么出来了？”吴常順看着女人，生气地说道，“医生说了，你不能再受凉的。”
“要你管吗？”女人神情冷漠，根本不看吴常順一眼。
陈子轻巧妙又及时地插了一句：“吴施主，这位施主是？”
“她是我的爱人，这是新搬来的小师父。”吴常順把两人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陈子轻打量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凶悍的女人。
吴常顺竟然有个老婆。
“原来是新来的邻居，小师父，进来坐坐吧，喝杯茶。”吴太太完全不顾及吴常顺的脸色，直接把陈子轻招呼进了屋里。
一进房间，陈子轻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药味，地上还有不少药品的包装盒。
吴太太给他倒了杯水，他看着她提水瓶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很吃力的样子。
陈子轻一摸倒满水的水杯，发现水是凉的。他等吴太太走后，控制音量问吴常顺：“吴施主，你的爱人是不是在生病？”
“病了好几年了，各种药也都吃了，病情一直反反复复，始终都无法根治，一直待在家里。”吴常顺坐了下来，他挎着肩膀，显露出先前不曾展现的沧桑。
陈子轻压根就没听谁说起吴常顺的老婆。
不过，邻里之间不走动，不清楚谁家的情况也是有可能的。
前提是那人不常社交。
而吴常顺的老婆不外出，这里头似乎没什么问题。
“阿弥陀佛，病来如山倒，吴施主不要太郁结。”陈子轻双手合十，劝解道，“有去外面的大医院看过吗？”
“呵……什么大医院的专家都看过，都快倾家荡产了，就是病不见好。”吴常顺看向陈子轻，苦笑道，“小师父，我和你说实话，但凡我还有点钱，也不会住在这里。”
对于这一点，陈子轻也表示赞同，毕竟这栋楼确实不是个好地方。他之前不确定吴常顺无论如何都不信闹鬼，是气血旺不受阴气干扰，还是失心疯，现在看来，吴常顺纯属是自我催眠。
陈子轻快速环顾屋里的设备，虽还说不上是家徒四壁，但也好不了多少了，家里没有电视，也没有冰箱，唯一家用电器大概就是桌上的那台微波炉了。
只是上面黑黢黢的油渍，说明这台老实的微波炉，已经工作了不知多少个年头了。
陈子轻又看了一眼墙角堆成了一堆的药品盒子，有些盒子还全部写着英文，估计吴常顺他们家所有资产都会换作那堆东西了吧。
吴常顺显然是误会了陈子轻的意思，他尴尬道：“这些盒子没有清理，是等攒多了当废纸卖的。”
陈子轻表示理解，又象征性的聊了一会，他便起身告辞。
吴常顺的老婆给他倒了杯水就进了一个房间，没再出来。他盘算着下次再过来，带点饺子还是什么的。
“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吴常顺把陈子轻送到门口。
“不用送了，吴施主还是赶紧进去照顾爱人吧。”陈子轻告别，而就在吴常顺用手关上大门的一刻……
陈子轻猝不及防地察觉一阵阴风拂过，他生理性地打了个冷颤，飞快地朝屋内看了最后一眼，然后便愣住了。
只见就在他刚才见过的药盒堆上，有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正背着书包埋头蹲在那里，因血迹而干涸的头发遮住了脸。
“咔嚓！”
305的房门关上了，陈子轻看得出来，吴常顺没发现那个孩子。
因为蹲着的中学生，并不是人……
陈子轻在走廊上踱步，牙齿把嘴角咬进去一块，或轻或重地磨碾着，他为什么会在吴常顺的家里看见鬼？
或者说，鬼为什么会出现在吴常顺的家里？
还有就是，那个学生鬼周身没有怨气，不是他从4楼追到3楼消失无影的那位。
这背后显然有问题，是什么呢？
陈子轻捋不出来，可能还要他再活跃活跃邻里间的走动。他盯着304的大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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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去剩下的邻居304家里做客，陈子轻试了几个办法都不行，盲老太对人情世故挺冷淡。
自从知道他是个和尚之后，对他就有意见了，连面子都不做。
陈子轻只能等机会。
305的吴常顺有个不外出的家属，304的盲老太该不会也有吧？
要是有，那还住在这一层的两户的共同点就出现来了。
夜里，304的屋里传来窸窣的声音，房间里没有灯，盲人并不需要灯。
盲老太平时早就该睡了，但今天她没有，因为病床上的老伴病情又加重了。
“咳……咳……”
老头在床上剧烈地咳嗽着，形如枯槁的他，随时都会因为一口气喘不上来，就此撒手。
黢黑的屋子里，盲老太穿行自如，因为房间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她亲手放置的，它们的位置和大小她牢牢记在了心里。
她熟练地倒了杯水走到床边，双目茫然地看着前方道：“阿宏，来，吃药了。”
黑暗中，老头什么都看不见，咳嗽声却徒然加重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在黑暗死寂的屋子里，幽幽回荡着。
墙上的挂钟静悄悄的，也不知哪一年就停滞了……
“砰！”杯子被摔到了地上，四分五裂。
“干什么！你就是不肯喝完是吧？”盲老太怒道，紧接着她又笑了起来，轻声道，“阿宏啊，别生气了，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你不想吃药。”
“你就是想死。”
盲老太褶皱的脸上竟挤出了一丝笑容：“没用的，没用的……”
“就算不肯药，你也不会死。”
“我是不会让你去见那个女人的。”
这时，盲老太失明的双目上，仿佛有一丝诡异的亮光闪过。
“阿宏，你要你一直陪着我，哪也不许去……”
“知道吗。”
这房子的门窗紧紧全部关闭着，在屋内的中央放置着一张方形的香案。
在案子的四周挂着一根根密集的红线，互相交织着，上面系着许多的铃铛。
盲老太小心摸着这些铃铛，心中有种莫名的踏实感。
“嗤——”
她擦亮了一根火柴，黝黑的房间里有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盲老太伸手去拿桌边的线香，却发现摸了个空，前几天刚买的一捆线香竟然不见了。
这种事似乎不是第一次发生，盲老太并不惊讶，而是拉开了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备用的线香。
香案上有五个香炉，摆成了一圈，她往每个香炉里都插了三炷香。
“路过莫怪……路过莫怪……”
盲老太双手合十，虔诚的拜了又拜。
与此同时，在香案桌上，一个黑影正坐在一边，抱着一捆线香大口地啃食着。
走廊上，直播时间推迟了的陈子轻举着手机准备进屋，他倏地感觉身后的304，有一股森冷的怨气传出。
“这……这是……阿弥陀佛……”
陈子轻惊呆了，这股怨气太熟悉了，它正是那晚忽然消失的怨鬼。
来不及细想，陈子轻赶快下播，小跑劲303拿出罗盘回到走廊上，他看着上面剧烈跳动的指针，疯狂左右晃动着，跟那晚一模一样。
陈子轻终于明白了，那天并不是罗盘坏了失灵了，而是在304和305之间摇摆。
这一现象，再结合222给的邻里提示，陈子轻的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第二天，陈子轻天蒙蒙亮就下楼了，他的手里拿着罗盘和地图，在小区周边仔细的走了，在地图上标出一些关键点。
天际翻出鱼肚白，陈子轻把地图铺在路边的一处石阶上面，然后把标记的点全部连了起来，一副隐藏的线路图终于显现了出来。
“还真是这样，难道真是那东西？”
陈子轻依旧有些难以置信，他先是给岳起沉打了个电话让对方待会儿去个地方，而后便回小区找到了那个打过交道的保洁。
“大爷，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陈子轻郑重的看着保洁老头。
……
八点多钟，上班的去上班，买菜的去买菜。
“咔嚓！”
溜进305的陈子轻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出来，没惊动吴常顺的老婆，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陈子轻在304的门口等了一会，就看见保洁大爷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把大爷拉到一边，小声问道：“里面是不是摆着五个香炉？”
“是”大爷点头，“还有很多红绳，上面有铃铛。”
陈子轻喃喃自语：“果然，305和304都摆着一样的东西。”
“我以为盲老婆子是一个人住，没想到她老头子还在世，半死不活的吊着一口气，看着就惨，还不如死了图个解脱。”大爷握住他的手，胡思乱想地说，“小师父，你说那些红绳跟铃铛是……是不是害人的东西啊？
“施主别慌，你回去上班，什么都不要往外说。”陈子轻安抚。
大爷连连应声：“我听你的，我听小师父的，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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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匆匆回303：“岳施主，我跟你说——”
客厅里的两个年轻人同时向他看来，都是帅哥，不同的风格。
陈子轻这会儿没心情欣赏男色，他对岳起沉使眼色，要说的事不想有第三人在场。
这想法写在他脸上。
排他性使气氛有点难言的尴尬。
岳起沉不知道是不是突然智商下限：“加蓝小师父，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别遮遮掩掩的小家子气。”
陈子轻把脸转到一边，朝虚空翻了个白眼。
被忽略的林疵捕捉到了这生动画面，他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
陈子轻没管咳嗽的人，他往岳起沉面前走了走，坚持道：“岳施主，你跟我进房间。”
岳起沉看着完全把他当一国人的小和尚，他指了指孔雀开屏十分油腻的林疵，对小和尚说：“这是我朋友，家住京城的林家大少爷，林疵，他可以听。”
陈子轻跟岳起沉对视，你确定要我在这儿说？你朋友问了，我还要从头开始解释，多麻烦。
耳边突然响起磁性撩人的声音：“双木林，吹毛求疵的疵。”
陈子轻瞥了眼主动自我介绍毫无距离感的天之骄子，他敷衍道：“你好。”
林疵听出小和尚不加掩饰的不走心，不禁失笑，他还从来没被人这么对待过。
跟处理路边不起眼的石头子似的。
林疵尚未言语，小和尚就已经拉住他兄弟的胳膊，把人从沙发上拉起来，往主卧推。
细胳膊细腿的，怎么可能拉得动。
是被拉的人半推半就。
林疵眯着眼睛看这一幕，那个有几分像小和尚的少年最近很会讨他欢心，他前天带人参加关系比较好的朋友聚会。
这是以前没有过的。
毕竟伴儿上不了台面，没必要往自己的小圈子里带。
所以他带人一露面，朋友们就接收到了个信号，给了少年一点关注。
到这时，聚会一切正常。
直到一个朋友说他身边人瞧着眼熟，他起初没当回事，以为是朋友感兴趣。
哪知朋友突然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把他叫去洗手间对他说，他的人跟哪个少爷像，尤其是垂着头笑起来的四分之三脸，那个角度起码达到了七成相似。
他问，哪家少爷？
邱家。
邱燕林。
林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邱燕林的长相，他总算是找到了，当初见到那个小和尚的第一眼就觉得在哪见过的原因。
他的人像小和尚，小和尚像邱燕林。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让林疵再也无心聚会，他让下属送身边人回学校，径自开车回家。
听说邱家曾经丢失过一个孩子。
后来收养了个长得相似的，也就是如今的邱少邱燕林。
如果小和尚是邱家真正的少爷，那就不是他像邱燕林，而是邱燕林像他。
林疵过来是想带小和尚去京城见见邱家人，万一是失散多年的亲人团聚，那他也算是误打误撞的帮了个忙。
反正阿沉的下一个单子定好了，他这个监护人要去京城，小和尚自然也会去。
此时，主卧的房门关闭，里面没大喊大叫，说话声传不出来。
房间里，陈子轻再次把资料铺在桌子上，如今他有了大概的方向，再看这些资料时就有了一种不一样的领悟。
“岳施主，我让你去附近的居委会，你去了没啊？”陈子轻问道。
“去了。”岳起沉说，“问到了，304的吴常顺和305的盲老太，他们都不是原本的房主，全是在楼房建成几年后才搬进来的。”
陈子轻耐心听着。
“其中305的户主并不是吴常顺，房子只是他租的。”
岳起沉扫了眼每晚透过镜头看到的主卧：“看着像是算好了，选好了地方再搬过来。”
陈子轻点头道：“是呢。”
正常人谁会故意搬来鬼楼啊，这跟买不起租不起其他地方，只能硬着头皮住可不一样。
陈子轻指着桌上的资料道：“资料都在这里，你发现了什么了吗？”
岳起沉在他的期待下拿起了一些资料，随便翻了翻，里面记载着一些鬼楼的闹鬼事件。
“是不是觉得这些闹鬼的资料，跟303屋主给你的那份没多大区别？”
陈子轻把这些资料，按照时间顺序摆好：“从这栋楼建成开始，发现了吗，闹鬼事件是愈加严重和频繁的，直到后来鬼楼的名气闹得沸沸扬扬。”
听陈子轻这么一说，岳起沉把资料拿起来仔细地看了看：“我在加蓝小师父的提点下一检查，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最早的闹鬼只是些小打小闹，砸个盘子晃个灯什么的，而到后来便开始出现被推下楼，摔断腿撞破头，站在楼顶要往下跳等等，再是死人，就那个女租客。”
“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陈子轻道。
岳起沉好整以暇：“为什么？”
“因为有人把附近的鬼路截断了。”陈子轻沉声道，“这栋楼的选址本就有问题，建在了阴气流通的回魂路上。”
“回魂路？”岳起沉挑眉。
“嗯”陈子轻解释道，“就是通向阴间的道路，人死后或者是回魂，都要通过这条路。”
“明白了，有人把这条给截断了。”岳起沉坐到床上，“那跟这栋楼有什么关系？”
“这就要怪当初的建造方了，真是选了个好位置啊，好死不死的把这栋楼正好建在了回魂路的节点上。”陈子轻不由叹息，“截断道路也是有目的的。”
见唯一的听众不给回应，陈子轻就带着资料坐到他旁边：“岳施主！”
神游四方的僵尸慢悠悠地开口：“什么目的？”
“你听说过‘转灵阵’吗？”陈子轻道。
“没有。”岳起沉摇头。
陈子轻又问：“太极图阴阳逆转的原理知道吧？”
岳起沉这回终于给了个让小和尚满意的答案：“知道。”
“理论上，再多阴气都可以转换为阳气，而人的阳气在死后，也会全部转换成阴气。”陈子轻说，“这就是人住在阳气盛的地方，就会长寿的原因。”
“这个我知道，”岳起沉懒洋洋的，“那这和‘转灵阵’又什么关系吗？”
“你想啊，‘转灵阵’就是人造阳气，专门把阴气转换成阳气的阵法。”陈子轻把资料拿起来，抵在腿上理整齐，“也就是说，阴气越重的地方，越可以产生更多的阳气。”
他扭过头，一眼不眨地望着靠吸食阴气活的僵尸，这家伙怕是一进楼就知道了真相，一直不跟他揭露。
“你说，这世上还有比截断回魂路，得到更多阴气的地方吗？”陈子轻问。
“好像没了。”岳起沉跟始终望着他的小和尚对视，漆黑的眼瞳有瞬间变灰暗，“那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不会只是为了制造个鬼楼吧？”
“是为了给活人续命。”陈子轻一字一顿，“准确来说，是把阳气送入快死的人身上，以完成续命。”
听了陈子轻的解释，岳起沉没多大反应。
人的自私有时候就如同深渊一样，是没有底的。
僵尸又没声响了。
过了好久，岳起沉的脑回路才进到旁边人的频道：“谁要续命？”
陈子轻神秘兮兮：“当然是304和305的人。”
岳起沉并没有露出惊诧的面色，他人的命运和他没关系：“那为什么只涉及到三楼？”
“因为“转灵阵”就刻在外面的走廊上。”陈子轻缓缓说道。
“既然已经都弄清楚了，”岳起沉看着比起和尚，更像道士的少年人，“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陈子轻若有所思：“我还要准备一点东西，再等个两天，然后……”
岳起沉笑着接了一句：“然后剩下的那些天，我就要等死了。”
陈子轻哑然。
夸张了吧，顶多就是吸不到阴气，不舒服而已。
他顾虑岳起沉的身体，商量着说：“那先不处理，等屋主要求我们入住的时限最后一天再处理？”
岳起沉只是几个瞬息没回应，陈子轻就焦躁起来：“是你给我两次机会让我表现的，你不能嫌我速度太快碍你事！我又不是僵尸，对什么都不积极都懈怠……”
.
客厅里的林疵搓了搓下巴，他上次来这里，阿沉跟小和尚之间的氛围比较生疏，这次却融洽了。
两者相隔的时间可不长。
小和尚很有能耐，能被几乎独来独往的人接纳。
林疵在房子里走动，这地方萦绕着阴气，他脖子上的佛像能镇得住，不会让自己受侵蚀。
厨房有两副碗筷，阳台挂着两人的衣物，客厅的沙发一端叠放着僧袍和轻薄的冲锋衣。
玄关摆放着罗汉鞋跟运动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对情侣租了个便宜的鬼屋，过同居生活。
林疵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被他冷落了的大学生打来的，他没接。
流程早就走完了，下属也给了普通人几辈子拼不来的分手礼物，该识趣。
林疵现在的重点不在逗弄和生理欲望上面，而是搞清楚小和尚跟邱家的关系。他将这房子能逛的几个房间逛了个遍。
主卧没动静。
那两人在里面说什么，怎么到现在都还没说完？
林疵去敲门：“阿沉？”
房门打开，岳起沉在前，后面是捂着嘴的小和尚，比他要矮很多，犹如一根翠绿散发着春的味道的小嫩芽，被他遮挡了起来。
林疵调了调站位看小和尚，对他友好地一笑，神情疑惑道：“小师父怎么还捂上嘴了，什么情况？”
岳起沉说：“他的嘴被咬破了。”
林疵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转瞬又意外且促狭地笑起来：“阿沉，你咬的？”
岳起沉面部漆黑：“我是变态吗，我咬谁的嘴不好，我咬一个未成年的嘴，未成年还是个和尚。”
“他自己咬的，咬得嘴巴上都是血，我一不留神他就把自己咬成了那样子，有病，说个事情，我给反馈给慢了，给得不够激烈，他就焦虑上了，稍微焦虑点就咬嘴巴。”
岳起沉把情绪已经稳下来的小和尚拎去洗手间，接了一杯水放在台子上，他的言行举止随意中带着粗鲁，跟柔情不沾边：“漱口。”
陈子轻的心思停留在要准备的东西上面，混杂着被僵尸怪他误伤自己的委屈，他心不在焉，不太清晰的声音从充斥着血腥的手缝里溢出来，含含糊糊听着好似是在撒娇：“我不要，疼。”
岳起沉太阳穴一跳，弯腰在他耳边说话，吐息冷冷的：“有外人在场，别给我矫情。”
陈子轻咽着嘴里混着血液的口水：“……他不是你朋友吗？”
说的时候，脸跟眼珠都往林疵身上转。
脸被捏住，掰回去。
岳起沉用林疵听不见的音量警告乱招人的小和尚：“加蓝小师父，管管你的眼珠，没事少转。”他撩了撩小和尚身前的那串佛珠，“如果不想被坏人拿下这佛珠，从你另一张嘴里喂进去，再让你一颗颗地吐出来的话。”

第237章 万年穷逼
陈子轻震惊于岳起沉说出的话，他嘴唇抖动，连声念了几次“阿弥陀佛”。
顿觉佛珠都不干净了。
可他是个在山里长大的小和尚，他装作听不懂：“另一张嘴是什么嘴，贫僧就只有一张嘴。”
“而且佛珠不是用来吃的，误吞了也不能自行吐出来，要去医院。”小和尚的眼神单纯清澈。
岳起沉有股子荒谬的“罪恶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口不择言，他偏开头，指了指台子上的杯子，叫小和尚马上漱口。
陈子轻用手背蹭蹭脸颊被捏过的地方，他对着池子漱口，咕出来的水里有血，颜色逐渐变浅淡。
林疵站在洗手间门边，有种被二人世界屏蔽在外的错觉，他关切道：“小师父这嘴是不是要上药？”
陈子轻扯开下唇看看里面软肉，都让他咬烂了，他伸舌舔了舔，丝丝抽气。
“这点咬伤，没有上药的必要。”岳起沉说。
陈子轻把手上的血迹冲洗掉：“怎么没有上药的必要，疼得又不是你。”
“还顶嘴，出家人菩提心慈悲心，你是什么心？”岳起沉鄙夷，“凡夫俗子里想找出像你这么浮躁的都不容易，还有那五大戒律，不妄语前面那个‘不’字早被你吃了。”
陈子轻擦手，虽说不妄语，可唐僧让孙大圣戴紧箍的时候就撒过慌。
不管是不得不做，还是有意为之。
唐僧做不到，从小在寺庙长大的原主做不到，他一个才当了十来天和尚的宿主，更不可能时刻遵守清规戒律。
岳起沉屈指敲点小和尚圆溜溜的脑袋：“怎么不说话，心虚了？”
陈子轻抱着脑袋瞪他。
“扑哧”
林疵笑道：“阿沉，小师父嘴受伤了说话难受，你少说他两句，我让人买药送过来。”
.
陈子轻用了林疵给的喷药剂，冰冰凉凉的，他含着药趴在桌上想事情。
小和尚浑身笼罩着低迷的味道，裹着让人感到庄严，内心获得清净的檀香。
他穿的不是被檀香熏染过的僧袍，而是普通的T恤长裤。
檀香是他脖子上那串佛珠里散发出来的。
很纯正。
那是佛家的力量，包含着能去除浊气的正念。
林疵将目光从小和尚的那截白皙后颈上撤回来，他吸口烟：“阿沉，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京城接我给你介绍的单子？”
岳起沉倒在沙发上吃生姜：“还要在这里住二十天左右。”
林疵皱眉：“这么久？”
岳起沉不以为意：“久吗，都不够睡一觉的。”
林疵说笑：“谁能谁二十天。”
岳起沉：“我。”
林疵摇摇头：“也就你了。”
“不能早点离开？”他说，“那会儿你们在房里聊的事是驱鬼有关吧？我看你们聊那么久，是不是有方向了，快解决了？”
见兄弟没否认，林疵就说：“既然很快就能解决，那留下来做什么？”
“是行规，职业素养和口碑。”岳起沉老神在在，“我这单结束也不是立即就开始下一单，中间要休息一下。“
林疵怪异道：“你以前不都是一单接一单？”
“小和尚要入世，他天天跟我住在凶宅里面算什么入世，我不得找点时间带他四处走走，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岳起沉挺不耐烦的样子。
林疵笑道：“不如我带他入世？我身边的世界花花绿绿，不是能更磨炼他的佛心吗。”
岳起沉拿掉唇边的生姜皮：“我巴不得把他丢给你，但我已经答应了他师父，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林疵弹烟灰：“你是不是怕我碰他？”
“早前我不知道他没成年，现在我知道了，怎么会碰他，我又不是畜牲。“林大公子哭笑不得。
岳起沉尚未言语，餐桌那边就传来拍击声响。
小和尚大力拍了下桌面，把手拍疼了，在那给自己呼呼吹吹。
岳起沉：“……”
“哈哈哈——”林疵朗声大笑。
陈子轻给了他一个白眼，引得他笑声越发明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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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疵中午留下来吃饭。
陈子轻没下厨，他们吃的是市里大饭店送来的饭菜。
这城市勉强算三线，跟京城自然不能相提并论，规模最大的饭店酒菜也只能说还行。
长形餐桌拉开几个边角变成大圆桌，才能放下那么多菜。
大多都是看着像荤菜的素食。
陈子轻吃清爽的酸辣土豆丝，那盘土豆丝就被一只好看，却跟完美无缺有差的手端着，放在了他面前。他眼珠往旁边一转。
岳起沉去厨房了，给他端土豆丝的是林疵。
陈子轻想吃豆角。
于是豆角就被拿过来，和土豆丝并排。
林疵撑着额角看他吃饭：“小师父，你是被方丈收养的吗？”
陈子轻嘴里有饭菜，含糊道：“确是。”
林疵的视线在他身上游走：“那你找没找过你的家人？”
陈子轻咀嚼饭菜的动作悄悄停了一下才继续，林疵这两个问题……原主的第一惑有眉目了？身世就在京城？
他咽下饭菜，“咔咔”咬不软不硬的新鲜豆角：“没有特地去找，遵从天意。”
天意？林疵品了品这个词，勾勾唇：“小师父想必也不在意所谓的亲情羁绊，出家人六根清净。”
陈子轻没说话。
林疵啪嗒拨动几下打火机的盖帽，他可以趁这个机会拿带毛囊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提前得到答案，可小和尚没有头发。
转而无声笑笑，小和尚别的地方肯定是有毛的。
不好取。
亲子鉴定这块，血液的准确率最高。
林疵观察小和尚沾着菜汁饭香的嘴唇，嘴里面的软肉没那么容易好，即便喷了药，吃饭的时候必定还有点疼。
他没机会拿到小和尚的血液。
去了京城再看。
林疵见小和尚稚嫩的脸颊一鼓一鼓的，像小仓鼠，他不免被逗笑。大姐是邱家儿媳，林邱两家是亲家。
小和尚要真是邱家人，那他就不能跟着阿沉过老鼠洞跟狗窝了。
林疵靠近些：“小师父，阿沉说你们还要在这房子里住三周，收单后歇一歇就去京城。我在京城等你们。”
陈子轻还没回什么话，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岳起沉拿着酒回到餐桌前。
林疵说：“不是还有果汁吗？给小师父喝的，怎么没一起拿过来。”
他长得英俊，笑起来像大男孩：“出家人的修行方式应该与时俱进，喝果汁没事的。”
陈子轻在心里不停点头，是的是的。
哪知岳起沉来一句：“喝什么果汁，喝茶跟水，有益于清心寡欲。”
陈子轻无力反驳，他撇着嘴接过岳起沉倒的凉白开。
林疵用不大不小的音量道：“阿沉，别这么严肃，小师父都不高兴了。”
陈子轻嘴一抽，我没有！别瞎说！
他对着林疵转头，冷不丁地发现了什么，失手打翻了那杯凉白开，脸上的表情犹如见到了多么令他憎恶的东西。
林疵正在把解开的衬衫袖子往上折，他就这么撞见了小和尚看他的眼神和表情。
林大少爷僵在椅子上。
他哪有被人嫌弃成这地步的时候，没当场摔东西走人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忍耐。
陈子轻却在这时发出不太自然的声音：“你右手臂上的伤疤……”
林疵把那条手臂的袖子折在手肘部位：“怎么，脏了小师父的眼？”
陈子轻哑口无言，不该这样，无缘无故的，为什么会对一个不熟悉的人手上的疤这么排斥。
莫名其妙。
可他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厌恶。
“阿弥陀佛，林施主别误会，贫僧只是有点惊讶。”
他把杯子扶起来，擦掉桌上的水迹，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不一会儿，陈子轻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地放下碗筷站起来：“没什么，我不吃了，你们吃吧。”
末了觉得这很不好。
陈子轻就端起碗筷，改口说：“两位施主要喝酒，我不方便和你们坐一起，我去阳台吃。”
说着，随便夹点菜就走。
期间都没给岳起沉使眼色，或是来个眼神交流。
餐桌周围气流不太顺畅。林疵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喝了下去：“阿沉，小师父惊讶的点你找到了吗，找到了跟我说说。”
“谁知道出家人的脑回路。”岳起沉吃没味道的菜，喝没味道的酒，口吻随意地开口，“你那疤是怎么来的？”
林疵半晌道：“不是疤。”
岳起沉一顿：“胎记？”
林疵：“嗯。”
很不明显。
岳起沉没留意过，今天才在小和尚的反常下查看了一番。
没查看出什么名堂。
.
这小插曲让林疵心头不快，他吃了一点就离开了。
岳起沉把餐桌收拾收拾，他去沙发上瘫了片刻，敲响了主卧的房门：“为什么对林疵手臂上的疤那么大反应？”
小和尚待人处事向来有礼貌，他那种不加掩饰的被恶心到了的样子实在少见，挺自恋的林家大少爷没发怒，更是稀奇，已经超过有兴趣玩一玩的范畴。
谁知道今天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岳起沉再问了一次。
陈子轻侧身躺在床边，好半天才蹦出一个字：“丑。”
岳起沉走进房间：“加蓝小师父还真是娇贵，那么点疤就嫌丑，我腿上都是疤，岂不是要让你吐出来。”
陈子轻马上就坐起身：“我看看。”
岳起沉不知是不是被小和尚的病情传染了，他真就把腿踩在床边，卷起一条裤子的裤腿，一路卷到膝盖位置。
陈子轻怔怔看着岳起沉凹凸不平的小腿。
岳起沉以为他受不了，就把腿抬起来，快贴到他嘴上：“是不是要吐了？”
陈子轻摇头：“不丑啊，一点都不。”
他捉住僵尸的腿毛，摸了摸。
岳起沉见鬼似的颤了颤：“林疵就一道疤你都嫌丑，我这么多，不丑？“
陈子轻不假思索地护犊子：“疤跟疤不一样。”
岳起沉想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听他询问：“岳施主，你的小腿上为什么会有这么些疤？”
还能是为什么，岳起沉扯唇，一些基本的情绪是他刻意模仿来的，为的是能顺利混在人类里面不被发现，他只能模仿个表面，并不能深入理解。
而有些情绪，他怎么都模仿不来。
现在正在暴风式吸收。
岳起沉看着小和尚，好似是在看——吹到他枯燥岁月里的一片叶子。
这叶子只是暂时停留，早晚都会被风吹走，去到和他无关的地方。
他自然懒得跟过去看看。
要不是他爹突然提前沉睡，监护人这份工作他都不会接。
岳起沉俯视呆呆望着他小腿的和尚，他没见林疵对谁那么上心，再这么下去，就有走火入魔的趋势。
小和尚是个祸害。
林疵催他去京城，有更多的机会接近小和尚，恐怕还有别的事。
跟小和尚的身世有关。
听力敏锐的岳起沉随意思虑了一下。
他轻描淡写：“僵尸活太久了，在棺材躺得无聊，就拿自己做实验，用各种小东西搞出来的。”
陈子轻拧了拧眉心，一只没感知的僵尸好奇有感知的世界。
这本身就矛盾。
没感知，又怎么会有好奇的念头呢。
“去掉吧，”陈子轻脱口而出。
岳起沉怀疑自己听错：“什么？”
陈子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话，他硬着头皮：“把疤去掉啊。”
岳起沉将裤腿放下来：“我不去。”
他冷哼：“我去美容院还是哪儿，人家问我做什么，我把腿一露，说要祛疤，好他妈丢人。”
陈子轻纳闷，这有什么好丢人的，搞不懂僵尸的别扭点。他嘴上说：“岳施主，尽量不要讲粗语恶口。”
“老子就讲。”岳起沉一身反骨，“你一个出家人都犯戒，我不是出家人还不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管我。”
陈子轻开始念经。
岳起沉周身像是弥漫出有形的腐黑气息，他面色狰狞了一瞬就恢复如常，转身快步离开叫他难受的小秃驴。
秃驴是骂人的。
谁让小和尚让他不舒服。
他骂就骂了，小和尚又听不到他的心声。
岳起沉走出房间，他停在门外：“别念了，你自己不清楚你那嘴什么情况吗，没事少动它。”
陈子轻没说，他嘴里的伤快好了，抹的是用积分买的药。
房里静静的，陈子轻侧躺回床上，他为什么会对一个普通npc手臂上的疤那么反感呢？
是数据出错？
陈子轻顺着这个思路揣摩，不同的任务世界的原住民们，会出现一对多的情况，就是一个原住民用在多个任务世界？
他们是由数据组成的，数据被打乱重组成另一个原住民，出错是没打乱，直接复制了？
或者说是打乱了，但没彻底打乱？
还是说数据出错是指有了相对的自主意识，想去哪个世界就去哪个世界，想有什么身份就有什么身份，成精了？
陈子轻刷地从床上下来，光脚踩在鞋面上，他呼吸急促，该不会是同一个架构师底下的世界，有一套专用的npc原住民数据，各种拼凑编排着用吧？
陈子轻没问222，他猜测的几个方向里有没有对的，他怕触及到更大的真相要被清理意识数据。
要不打住吧，就到这吧，别往下想了。
可他控制不住地深思，原住民成精了又能怎样，总不能是只要有执念就一定能为所欲为，想在哪个世界做他喜欢的人，他就会喜欢上吧？怎么可能，服务器检测跟系统又不是摆设。
他忽然想到了让他无端有好感的岳起沉……
陈子轻的意识空白了一两秒，我刚才在想什么来着？
哦，对了，林疵右臂上那道疤估计和我不对盘，看到就讨厌。
陈子轻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等到陈子轻睡了个午觉起来，脑中突地响起系统的声音。
系统：“不是挺聪明的吗，为什么还次次失败。”
陈子轻一头雾水，222怎么好好的说这话？他没做什么啊。
“哎，聪明有什么用，”陈子轻抹了把没毛的脑袋，“通常都是细节决定成败。”
系统：“那就做好细节。”
陈子轻感慨万千：“我是那么想的，意外防不胜防。”
他迅速收拾好心态，自信满满地说：“我这次绝对不会失败了，有2哥帮我呢。”
系统：“我帮你了吗？”
陈子轻就这么感受到了222的阴晴不定，他到底是要说帮了，还是说没帮啊。
“我是说我很喜欢2哥自制的小任务。”陈子轻谨慎地说。
系统：“呵。”
陈子轻做任务以来，头一回听到系统笑，还有股子冷淡撩人的意味，他喃喃：“原来能笑啊。”
系统：“小朋友，我跟一群人打赌，能让你打破零记录，别让我失望。”
陈子轻：“……”
我让你失望了，你也不能跑到任务世界来打我。
陈子轻穿上鞋子，222既然把输赢压在他头上，那就一定会倾尽全力做场外支援，他仿佛已经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222和一群人打赌。
一群人呢，不会都是他的同事吧，做系统有那么空闲吗？
666知不知道这个赌约啊，可怜的，让手底下的宿主给气病倒了，哎。
陈子轻收了收心思，他上次见那个林疵没说上话，这次接触过了，没引发什么任务，看来不重要。
那……讨厌就讨厌吧，随便了。
.
林疵在车里看小臂上的胎记，是个月牙形状。
以前有朋友打趣是指甲印，说他前世被情人抓过，今生才留了个胎记。
林疵当个笑话。
既然碍小和尚的眼，那就纹个东西盖上去吧。
林疵回京便约见了个纹身师傅：“面积小点，不用太夸张。”
师傅局促道：“林少爷想纹什么？”
“纹什么……”林疵心里一动，“就纹一串经文吧。”
纹好以后，林疵把袖子扣了起来，还红肿着的经文仿佛成了他生命里的一个隐秘——不给别人看，只给小和尚看。
林疵笑自己，这叫没吃到就惦记，吃到了，便不新鲜了。
自古都是这个道理。
不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竟然为了讨明年才成年的小和尚欢心，在身上纹了个小玩意儿。
林疵叫秘书联系邱氏，他想约邱燕林喝下午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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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的节奏没被林疵这个无关紧要的npc打乱。热风拂面，他捧着罗盘站在阳台上面。
楼下一个人影都没有，如果没有事情，大家都会默契地绕开鬼楼。
“差不多了，就今天完事吧。”陈子轻看了眼罗盘，转身回屋了。
回屋没多久，陈子轻的电话就响了，竟然是户主打来的。
“小师父，今天有个卖房的中介要来看房，到时候你帮忙开下门。”
电话那边的户主语气急切，他不直接联系接单的去污师，是怕对方那性格不积极配合，他大概是太想把房子卖出去了，不想有岔子。
陈子轻听了一阵无语，他已经定好今天动手，什么都准备好了，现在却突然蹦出个中介。
计划是不可能再改的。
虽是白天，但三楼的走廊依旧给人一种阴恻恻的感觉。
一个发型锃亮，打着领带的男人出现到三楼，敲开了303的门。
“你好，我是来看房的，户主前面应该跟你通过电话。”
男人对开门的陈子轻说着，并递上了一张金灿灿的名片，心中却在奇怪，怎么和尚也会租房子，这附近也没有寺庙啊。
“房产经理，刘志扬。”陈子轻看了眼名片。
刘志扬大大咧咧的，他直接就进了屋子，东看看西瞧瞧，时不时地还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户主为了卖房，不可能主动提起鬼楼的事情，刘志扬势必做过调查，不过他接触的这类房子有不少，这对他并不新鲜。
他至今没有亲自遇到过邪门的事情，全是听说如何如何，真相如何谁知道，刘志扬就不当回事。
只见刘志扬在看了一圈后，满意地说道：“嗯，房子还不错，虽然户型老了一点，但空间分配的还可以……”
“三楼的楼层，光线也还行，后面我要拍点照片，留个档案。”
可他没拍一会，就发现了一个怪事，不知道为什么，每张照片竟然都拍得模糊不清。
“真是怪了！”
这让他怀疑是不是相机坏了，于是他便坐了下来，开始慢慢倒腾他那个单反相机。
陈子轻看了下罗盘，感觉时候差不多了，便招呼快在沙发上长蘑菇的岳起沉拿着凿子出了房间。
走廊时不时有一阵阴风吹过。
“砰！”
岳起沉在小和尚的要求下对着地砖一凿子下去，碎片蹦飞，一块地砖很快就被撬了起来。
“下面连个屁都没有。”岳起沉翻开地砖。
陈子轻说：“再往那边看看。”
又是砰的一凿子，又是两块地砖被撬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其中一块地砖被撬起时，走廊的温度瞬间下降，升起了一股森冷的寒意。
“啊咻！”
屋内，刘志扬打了喷嚏：“怎么忽然这么冷？要下雨了吗这是？”
这时的304，吴太太突然觉得一阵饥饿，这感觉已经很快没出现过了。
“常顺，饭怎么还没好？”吴太太对着外面不耐烦地说道。
305的床上，枯瘦老头忽然一颤，努力地睁开了眼睛……
“哟，这下面真的有东西。”
岳起沉发现在这块地砖下面，竟然是个小型的石刻，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着许多符文。
陈子轻赶紧说：“先不要动，这种石刻还有两处，要全部找出来才行。”
“加蓝小师父好像很了解的样子，这个阵你也会？”岳起沉挑挑眉。
“施主太看得起我了。”陈子轻不好意思，“这种阵法会的人凤毛麟角，我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按照陈子轻的提示，很快另外两处的石刻，也被岳起沉从地板下找了出来。
陈子轻拿出三张准备好的符纸，分别贴在了三块石刻上面，然后在把石刻小心翼翼的从地里取了出来，放进三个木盒内，再用符纸封好。
随着最后一个石刻被封上，走廊那头的窗户明明关着的，走廊上却骤然刮起了狂风。
“呜呜……”
狂风呜咽，犹如千万人在哭泣嘶吼，昏暗的光线犹如阴云，笼罩了整个鬼楼。
“天好好的怎么黑了？”刘志扬腾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小和尚。”岳起沉看着旁边能被他当支撑的光溜溜脑袋，走廊的景象明显很不正常。
“堵塞这么久的通道突然打开，阴气开闸了。”陈子轻嘀咕。
“轰！”
走廊的窗户不堪重负，忽地由内向外的爆开了，化作无数的碎片。
“我说……”刘志扬听到爆炸声，连忙出来查看，“你们这是……”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了一副，让他终身铭刻的画面。
老旧而昏暗的走廊上，阴风呼啸，残破的地砖上如同电影的屏幕一般，人影攒动，拥挤的人流似波涛，从地砖的表面湍流而过。
“这……这……这是……”
刘志扬指着地面，满脸的惊悚，因为他在这湍流的人影中，看到了一张张痛苦而扭曲的人脸。
而他眼中的小和尚租客——陈子轻，身披从行囊里翻找出来的皱巴巴的袈裟，手持佛珠，站立在这些呼啸的人脸上。
“刘经理，我们在处理一些事情。”陈子轻转头对刘志扬说，“你先进屋吧，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千万不要出来。”
“哎！好好！”刘志扬连连点头，其实不用陈子轻提醒，他也不敢再出来了。
陈子轻垂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流，这些都是刚刚死去的灵魂，正在通过这条回魂路赶向阴间。
而其中的一些痛苦的怨魂，正是被困在这里许久的鬼魂，由于长期被困在这里，因此变成怨魂。
那天那个女租客，应该就是在地面上看到了这些怨魂，最终中邪而死。
此刻的304内，吴太太竟在霎那间觉得无比的舒畅，连手脚都不再冰凉，她扔掉厚厚的外套走了出来。
“老婆？你……”吴常顺正在盛汤，抬头就看见了面色红润的妻子，顿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让你炖个汤都炖不好，我起来自己弄了。”吴太太哼了一声，说着就走进了厨房。
幽暗的305里面。
“阿……阿宏？你……你怎么起来了？”盲老太抚摸着面前的老头，她很想高兴，却又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你……你……你……”老头佝偻的身躯剧烈颤抖着，不知是因为病的还是气的。
“铃铃铃”
香案上挂着的铃铛摇晃得很激烈，叮叮当当的巨大声响响彻整个房间。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盲老太一脸惊慌，慌忙伸手去抓住摇晃的铃铛，这个反常现象还是第一次出现，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泛起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要出事了，肯定是要出事了！”盲老太的语气中透着一丝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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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铃铃……”
304里挂着的铃铛也剧烈摇晃着，吴常顺惊愕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为什么会这样？”吴常顺一脸的担忧。
“呵呵，人在做，天在看。”吴太太冷嘲，“坏事做多了，总要遭报应的。”
“嗤——”
也就在他们说话的同时，挂着铃铛的红绳忽然自燃，冒起一股刺鼻的浓烟，而燃烧的红绳发出的竟是幽绿色的火光。
火燃烧的异常迅速，只是一瞬间得功夫，所有红绳就化为了灰烬，所有的铃铛纷纷掉落，散落一地，叮叮当当滚的整个房间到处都是。
“阵破了？不可能！这不可能！”吴常顺彻底的慌了，有种即将失去生命的感觉。
“喀嚓！”
然后这还只是个开始，香案上的五个香炉，猝然出现了一道骇人的裂痕，接着便裂成了两半。
……
“不能碎！不能碎啊！”
305内，盲老太疯狂的捧着这些香炉的碎片，想要重新拼凑上，可她怎么都拼不起来。
“你们要是碎了，我……我可怎么办……”
盲老太惊慌失措，而她身后的老头却只是麻木地看着。
“轰！”
一声巨大的气爆声从走廊传来，整个大楼都为之震动，陈子轻和岳起沉被气浪轰击在了墙上，他不清楚僵尸的状况，反正他自己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被震断了。
岳起沉毫发无损地捋了把凌乱的发丝：“小和尚，怎么搞这么大动静？”
“我，我也，”陈子轻疼得龇牙咧嘴，磕巴着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爆炸，也许……”
“也许是想通过的鬼魂太多了，把路给挤爆了吧。”
陈子轻胡乱地猜测道，对于这个说法，他连自己都不相信，他有种感觉，一定是哪个环节出大问题了。
到底是哪里呢？
304和305的门被猛的打开，吴常顺和盲老太都跑了出来，他们看着一片狼藉的走廊，顿时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师父，你……是你把阵给破坏了？”吴常顺绝望地看着陈子轻他们。
“原来是你！杀千刀的，原来是你这个死秃驴干的……”
盲老太咬牙切齿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她都想掐死那个和尚。
“你们是说‘转灵阵’吧！”陈子轻咳嗽了几声，“转灵阵虽然可以给人续命，但你们觉得让一个病人住在一个阴气强盛的地方，他们真的会好受吗？”
吴常顺死死地盯着小和尚。而小和尚继续戳他丑恶的伤口。
“让一个病人生活在阴气里，那便意味着病情会越来越重，越来越痛不欲生，可转灵阵又让他们无法解脱。”
“这种让最亲的人，以这种生不如死的方式活着，难道就是你们的目的吗？”
“这到底是‘爱’，”陈子轻顿了顿，“还是‘恨’啊？”
走廊上一片沉寂，陈子轻看着盲老太和吴常顺。
盲老太的脸上全是憎恨，只有吴常顺的神情变得极其复杂，有些道理他并不是不懂，只是假装不懂而已。
他们诠释了什么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陈子轻看着眼前这两人，他在神经质地亢奋着想要发出“嘻嘻”笑声前一刻捂住嘴巴，咬舌让自己清醒：“不过你们也不用纠结了，因为现在‘转灵阵’已经被我破啦。”
“尘归尘，土归土，该往生的往生，该转世的转世，生老病死，岁月流转……”
“这本就是天地不变的规则，世上哪有不散的宴席呢，你们该放手了。”
陈子轻念了几句经，他转动手里的佛珠，缓缓说道：“阿弥陀佛。”
……
“嘭！”
就在大家再次陷入沉寂的时候，303的房门被打开了，刘志扬慌不择路地冲了出来。
“刘经理，我不是让你待在屋里别出来吗？”陈子轻眼看就要给304跟305的两位做好思想工作，谁曾想被人打断了。
‘
“不……不是！”刘志扬面色苍白，指着屋里结巴道，“屋……屋……”
陈子轻的心里头顿时就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屋子里必然是出事了。他火速跑到303的门口向内看去，随即便怔住了，心脏哐哐直往嗓子眼跳。
只见原本白色的墙壁已经被鲜血染红，一道道的血痕像是瀑布似的，从房顶淌下。
“完了，被缠上了……”陈子轻终于知道是哪里出问题了。
“怎么回事？”岳起沉大步过来。
“这些怨魂被困在这里太久了，怨气变得太重。”陈子轻沉声道，“现在就算是回魂路被打通，他们也不肯走。”
岳起沉：“不肯走？”
陈子轻呢喃：“是啊，他们要报复，报复所有人。”
岳起沉一边大口吸食滋补的阴气，一边装作受惊的鬼样子躲在小和尚身后，两只漂亮的手搭在他的肩头，后背再怎么弓着弯着，那么个大高个压根就藏不住：“小师父，我这个小僵尸去污向来靠睡觉，驱鬼镇邪的法子是一个都不会，我也没见过这场面，你看着办。”
陈子轻：“……”
“轰！”走廊里又是一声气爆声传来。
岳起沉将愣在原地的小和尚半抱出来，抱什么十块钱三个的小挂件一样。
只见走廊的人已经是东倒西歪，他们都受了一些伤。
“我没事。”吴常顺艰难地站了起来，对着走出来的妻子安抚道。
“哦。”吴夫人只是冷冷地应了一声，再也没有任何表示。
盲老太坐在地上，她的腿摔断了。
“呜——”走廊里蓦地刮起一道凌厉的阴风。
这个气息陈子轻太熟悉了，是那晚消失在三楼的可怕怨魂，只是如今再次面对，他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难怪会这么强！”
这并不是一个怨魂，而是所有不愿离去的怨魂，他们合在了一起，组成了一个强大的怨魂。
“趴下！”
陈子轻向着吴常顺大喊，因为吴常顺离得最近，首当其冲，根本就没有反应的时间，他的脖子感觉到了一股森寒的怨气。
然而他就在以为自己完了的时候，一个人影护到了他的面前。
“老婆，你……你……”
吴常顺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妻子，关键时候，妻子竟然帮他挡住了怨魂的攻击。
一个骇人的伤口出现在了吴太太的胸口，本就是绝症的她，已经不可能再活了。
“咳咳……没什么大不了。”吴太太转头看着吴常顺，漠然地说着，“没了阵，我本来就要死了。”
“我我……”吴常顺神色激动，痛彻心扉。
“你是蠢吗？”吴太太一直看着吴常顺，她毫无征兆地怒道：“外面女人那么多，你不会再找一个吗？”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滴眼泪悄悄地从她的眼角滑落。
“缚灵锁！”陈子轻大喝，丢出了一条铜钱穿成的绳子。
“灭不了你们，我还打不散你们吗？”
“呜——”
怨魂席卷而来，走廊内顿时飞沙走石，墙壁的表面纷纷脱落，化作漫天的烟尘。
“唰！唰！唰！”
陈子轻连续丢出了五张纸符，然后两手掐诀：“秽气分散，五行归一，急急如律令！！”
五张纸符霎时燃烧，怨魂化作的狂风一滞，速度随即变慢，但这种变慢也只是一瞬间，因为以五行符的力量是不能挡住这么强大的怨魂。
然而陈子轻要的就是这个停顿。
小和尚的袈裟被狂风吹的猎猎作响，他的右手蓦然夹着一把画着符文的纸剑，接着他便是屈指一弹。
“剑！”
符剑化作一道黄光，穿透了汹涌的烟雾，没入其中。
“破！”
黄光化作凌冽的剑气，爆裂开来，原本强大的怨魂顿时分崩离析，化作无数的怨魂四散而开。
“走吧！都走吧！”陈子轻看着这些逃散的怨魂，嘴里自言自语，“走你们本该走的路。”
随着怨魂的消散，整栋大楼也恢复了平静，吴常顺坐在墙脚，怀里抱着妻子，哭作了一团。
盲老太也靠墙坐着，一个身形枯瘦的老头，手里拄着拐杖，吃力而缓慢地在她面前走过，头也不回，不见半分留恋。
“阿宏……”
盲老太有所感应，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老头扶着栏杆下了楼梯，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
这天之后，305跟304都空了，两个被执念侵蚀的人茫然无措，一下失去了目标，他们不知去向。
人各有命。
陈子轻没去打听。
那刘经理算半个旁观者，从他嘴里跑出来了一点细节，足够让303的屋主惊喜不已。走廊装修的事他一人负责。
楼里人自己没感觉到周身变化，别人能感觉得出来，他们的精气神好了，整个人都轻松了。
3楼就剩303一户，屋主拎着水果过来了一趟，人逢喜事精神爽地请客，还把电视机打开，试用了一下，见没问题就冲会员开了vip。
屋主客客气气地让去污师跟他的小和尚住到月底。
即便这栋楼不阴冷了，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按照事先定好的合同来走。
陈子轻当晚就追上了一个剧。
插播广告期间，陈子轻啃着苹果问岳起沉：“如果没我，你怎么解决这栋鬼楼的事情？”
岳起沉盘腿坐在茶几前吃泡面：“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陈子轻心想，僵尸单纯靠睡觉只能吸走一两个阴魂的气息，像3楼这么多的，岳起沉要怎么吸啊，一个月的时间也够呛，到后期还不得抓几个一口吞。
吃掉嘴里的苹果，陈子轻说：“是贫僧多此一举了。”
他浑然不觉自己露出了虚伪的痕迹。
那是上个任务反派马甲嵌在他灵魂里的影响残留。
岳起沉从泡面桶前抬了抬眼眸：“行了，小师父，别谦虚了。”
更想用“做作”这个词。
岳起沉捞一大口泡面吃掉：“你不是略有研究，你是研究颇深，做什么和尚，做道士去吧。”
陈子轻没接这个话题，他另开一个：“现在房子里没了阴气，我们又要接着住，你有什么打算吗？”
岳起沉把散落在眼前的一缕发丝抓在脑后，露出过于俊美的眉目。
陈子轻在他开口前说：“你认真点，别再忽悠我。”
岳起沉懒声：“我会一睡就是三五六七八天，多睡几次，后面的天数就过去了。”
陈子轻眨眼：“这样啊。”
他想了想：“要不你找个有阴气的地方住，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岳起沉继续吃泡面：“不需要。”
陈子轻：“好吧。”
广告还没结束，陈子轻苹果都快吃完了，他边吃边问：“经过这次，我可以留下来和你同行了吗？”
岳起沉轻飘飘道：“没你不行。”
陈子轻严肃了起来：“岳施主别拿贫僧开玩笑。”
岳起沉正儿八经：“谁跟你开玩笑，你一张赶尸符就能搞定我，我在你面前不就是个孙子。”
陈子轻抽抽嘴，我信你个鬼。
这是鬼楼，不是就他们两个人住的私人小院或者别墅。
鬼楼住着别人，越早解决，才能避免让更多的人受伤甚至丢掉性命。
下一个单子要是没其他住户，他就不着急了，让岳起沉吃个饱。
陈子轻扔掉苹果核，他想在这个世界再学一些术法，不知道老方丈有什么能教他的，等他有机会了，一定要问问。
旁边泡面味香死了，陈子轻也想吃，他又懒得去泡。
懒癌的传染性很强。
岳起沉吃掉一桶泡面，长腿穿过茶几下面，他的面上布满了餍足，好像刚才吃的是全世界最美味的东西。
陈子轻的余光撇过僵尸左眼下的小痣，视线每经过一次，都感叹小痣的恰到好处。
广告播完了回到电视剧集，没一会就是亲热戏份。
男女主啃在了一起。
还有声响，就那种让人面红耳赤的滋滋水声。
而且伸舌头了。
两个演员要么是敬业到忘我，要么是真情侣。
陈子轻赶忙转佛珠：“阿弥陀佛。”
岳起沉起身去喝水。
电视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到脱衣服的环节了。
一个慢慢解扣子，一个慢慢抽皮带，两人眼神对视，火花四溅。
正当他们滚到床上的时候，镜头一转，天亮了。
陈子轻：“……”
这运镜，狗都不看。
陈子轻旁边的沙发一沉，岳起沉坐了过来：“换个台，换个成年人能看的，别再是少儿频道。”
“那你换。“陈子轻把遥控器丢给他。
岳起沉换台的时候，陈子轻看了看他，好奇地问道：“岳施主，你具备男性生理功能吗？”
僵尸一顿。
“像我们出家人是有的，我们通常会依靠诵读经文转移注意力。”小和尚不认为是难以启齿的事情，他大方地说着，“这是人之本性，出家人讲究四大皆空才会压制。”
“啊……僵尸好像是没……”
陈子轻欲言又止，看了大力按着遥控器的岳起沉一眼。他那一眼胜过千言万语。
语言能杀死人，眼神也能。
陈子轻被内疚的情绪占据心神，他默默去厨房洗了一盘子生姜，放在茶几上面：“都是给你挑的大的，好看的，你吃吧。”
“砰”岳起沉把遥控器一扔，他冷着脸下了楼。
.
陈子轻在阳台向下看，他看到岳起沉从楼道里出来，身影落寞孤独地蹲在路边。
这是岳起沉住进来以后，首次主动下楼。
陈子轻唉声叹气，他印象中，每次半夜直播路过客厅的时候，岳起沉都在睡觉。
睡梦中的男人会拔地而起。岳起沉没有那现象，他也不会晨拔。
那是人生一大乐事，岳起沉体会不到。他体会不到的还有很多很多。
“阿弥陀佛……”
陈子轻会客厅看了看那盘子生姜，他端着去厨房，用小刀给生姜去皮。
岳起沉怎么能有那么大个缺陷呢。
陈子轻一走神，刀刃刮到了手，他对着水龙头冲伤处的血迹。
“怎么办啊，道具药好使吗？”
陈子轻自语了句，就在心里呼叫222：“2哥，我可以买治疗性功能障碍的药吗？”
系统：“可以买，但对僵尸无效。”
陈子轻失望地“哦了一声。
莫名纠结的陈子轻这晚失眠了，也没心思开直播，他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的视角不对劲。
视野里的一切都犹如被放大了。
陈子轻想揉揉眼睛看是不是眼花，他惊觉自己的手变成了爪子。
？
老鼠？！
我怎么变成老鼠了？
我尾巴呢？
试着摇了摇，没甩到身上，说明尾巴短，不像是老鼠。
陈子轻转转脑袋，床上是他睡前穿的衣服裤子，和他的佛珠，装备全爆了。
阿弥陀佛，妈呀，阿弥陀佛，我的天，阿弥陀佛，真服了。
先前陈子轻就感觉自身好像遗漏了一件跟任务世界有关的事情，这会儿徒然想起来了，是惩罚。
不是老鼠，是仓鼠。
陈子轻连忙支配新身体跑去洗手间，他费力地爬到马桶盖上，往台上跳。
第一次在半空摔下去。
第二次碰到台子边沿，爪子都没伸出来就掉在了地上。
第三次碰到了台子边沿，爪子抓力不够，呼哧呼哧地挣扎了一小会，还是摔落地，四个爪子抬起来，柔软雪白的肚皮朝上。
陈子轻尝试了很多次才成功“攀登”到了台子上面，他踩着池子站起来，看镜子里的自己。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毛茸茸一团，黑不溜秋的豆豆眼，一对小耳朵竖在头顶，三瓣嘴，短尾巴，白毛，爪子跟鼻子都是粉的。
近看远看都是一个小绒球。
陈子轻发现右前爪上有个伤口，是他给生姜去皮造成的伤口缩小版，他一言难尽地把爪子揣在怀里。
“吱吱吱。”
说话就是这样子。
陈子轻跟镜子里的仓鼠对视，他怀疑仓鼠的头上有戒疤，六个，小小的，不起眼，要拨开浓密的白毛才能看见。
要维持仓鼠形态多久啊？
好像是四十八小时？这世间可不短。不能让岳起沉发现仓鼠是他变的。
陈子轻扒拉扒拉耳朵，他跳下台子，跑出洗手间，小短腿蹬蹬蹬地四处跑动。
完全是仓鼠的本能，这儿捣鼓一下，那儿捣鼓一下，根本停不下来。
陈子轻内心哀嚎不止，小胖身子四处躲躲藏藏，自己跟自己玩。
鼻子动了动，仓鼠去了客厅的窗帘后面。
岳起沉含着一支烟，修长的手在盘深粉皮的核桃，两个一起盘。
仓鼠的小脑袋伸进窗帘里，身子还在外面，它呆滞地看过来，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
黑暗中原本只有僵尸唇边那点猩红火光，明明灭灭的。
随着仓鼠扒开窗帘，月色的光晕就从那个小角里泄进来。
朦朦胧胧的一大块。
岳起沉阴郁的眼轻抬：“哪来的仓鼠。”
他手上盘着，说话时，唇边的烟一抖一抖：“谁家养的，跑到我这来了。”
接下来，僵尸盘了很久核桃，仓鼠一直没走，像被点穴，一动不动，黑宝石扳的眼睛直直看着。
岳起沉掐住仓鼠，阴沉沉地笑：“怎么，你这个小玩意也跟和尚一样笑话我？”
陈子轻的小短腿在半空蹬了蹬，没笑话你啊，我什么时候那么干了。
仓鼠被随意扔在地上，咕噜滚了一圈。
岳起沉兀自盘他的核桃，盘了两根烟的功夫，越盘越萎靡。
“操。”
他无所谓，又失心疯地拿烟头去烫。
陈子轻一双小豆眼都睁大了，他下意识扑上去，小爪子一把抱住大粉团团，挂在了上面。

第238章 万年穷逼
岳起沉让一只来路不明的白毛仓鼠抓抠出了好几道口子。
有深有浅，深的都渗出血丝了。
那仓鼠突然扑上来抱住了他，抱得很紧，爪子抠进了他的皮肉和褶里。
他没料到会有这出，因此错失了阻挡的最佳时机。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想掐死仓鼠的心都有。即便他体会不到疼，原本也要给自己烫几个疤，但这不代表他就想让仓鼠抓伤。
一只圆嘟嘟的小仓鼠，软噗噗地趴缩着。
还没粉团子大。
岳起沉有种诡异的，要被仓鼠啃得坑坑洼洼的荒谬错觉。
仓鼠的细长胡须和柔软皮毛蹭着他。
岳起沉感觉自己抽了一下。他夹在指间的烟一抖，烟灰刚好掉落在红而圆润的头部。
仓鼠细微的呼吸拂上来，烟灰轻轻动着，头部轻轻颤着。
画面更诡异了。
“……我操。“僵尸好半晌发出一声难以言喻的粗口，他掐了烟，近似狼狈窘迫地站起来。
一下没站稳。
又顺着墙壁跌坐回去。
窗帘在他大幅度的动作中晃得厉害。他又一次起身，这次是扶着墙起的，站住了。
仓鼠还挂在他的上面，小短腿紧紧依附着，三瓣嘴贴着他。
像和他长在了一起，是他的一个部位。
仓鼠明亮如小珍珠的一双眼睛，泛着灵动而水汪汪的光，直勾勾地看着他，让夜视能力强的他完整地接收到了疑似被指责被抱怨，被心疼被怜爱的荒唐感。
而且，他怎么有种，仓鼠在给他吹吹的想法？
三瓣嘴真不是撅起来了？
还有那都没他一截手指关节长的小短尾巴，蹭他妈哪儿呢？
毛茸茸的。
他颤得明显了点。
一切都在朝着离奇的方向狂奔。
“我操。”岳起沉再次爆粗口，声量要低下去许多，有股子见不得人的隐晦，耳根到脖颈全红，他快速从窗帘后面走出来，找个袋子把不知死活的仓鼠装进去。
做完这个动作，岳起沉把装着仓鼠的袋子挂在门锁上面，随便写了个失物认领的告示贴在楼下。
让仓鼠的主人上门领走它，顺便支付一下他的精神损失费和医疗费。
岳起沉贴完告示溜达了一阵回来，袋子里的仓鼠不见踪影，他气笑了：“算你跑得快。”
夜风从阳台被仓鼠抓开的窗户里钻进来，吹动了挂在门锁上的破塑料袋。
岳起沉忽然发现，房子里没有了活人的气息。他去主卧一看，本该在床上躺着的小和尚不见踪影。
床上只有一件短袖跟一条裤衩。
岳起沉没找其他地方，他麻木又敏锐的感官告诉他，这里没有人类。
小和尚不知去向，出个门竟然佛珠都不戴。
岳起沉的目光落在床上，他在看小和尚那身衣物跟佛珠铺落的位置，面上露出几分若有所思之色。
不多时，岳起沉转身去玄关。
少了一双罗汉鞋。
岳起沉倚着鞋柜：“看来加蓝小师父是真的出门了。”
.
陈子轻离开前特地把鞋藏了起来，他在积分买的道具加持下用爪子推了好一会，累得够呛。
这趟出门是想通过仓鼠视角看看外面。
三更半夜，一只毛球在草丛里窜跑，小身板肉肉胖胖的，四肢粉嫩。它一会耸动着鼻子去嗅草叶，一会拿爪子去刨泥土，一会又摆出解决生理需求的姿势。
他蹲了三五秒，尾巴下面的小洞里就……掉出来几颗小圆球。
陈子轻怀疑人生地看着，眼前一阵阵发黑。
没事，淡定，真没事。
变成仓鼠了，拉粑粑了是正常的。
陈子轻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就继续闲逛，他的视力不怎么好，近视度数不抵，爬行期间不时停下来张望。
突地，仓鼠捕捉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响动，刷地竖起小耳朵。
可能是猫。
陈子轻浑身的毛蹭一下龇开，它直立起来观察四周，很快就找到了目标——狸花猫。
敌人盯上了他，敌人正在逼近。
情况危急。
跑！
陈子轻害怕极了，他撒腿就跑。
猫在后面追。
陈子轻牟足了劲东躲西藏，他苦兮兮地甩掉猫的追逐狩猎，躲在土坑里瑟瑟发抖。
这会儿他已经跑出小区了，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陈子轻缓了好久才从死亡的边缘离开，他不自觉地伸出鲜红略长的舌头舔起了爪子，舔到了土。
呸呸！
“吱吱！“
下一刻，陈子轻就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直击天灵盖的危险。
一条蛇在不远处，扁小的头直立起来，盯着他。
“咚“
陈子轻腿软浑身哆嗦，他四脚朝天地躺倒在草丛里，两只前爪蜷缩在身前。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2哥，救命！“
陈子轻快速掏积分买活路，他在两秒后犹如被打了一针，克服压倒性的恐惧一骨碌爬起来，继续跑。
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还是回去吧。
不出来了，以后变仓鼠都不外出了，就找个地方度过时间。
.
陈子轻逃回了小区，逃到鬼楼里，303的门是关着的，他进不去，只能按照出来时的原路爬窗户。
爪子抓开纱窗，钻进了房间。
仓鼠回到熟悉安全的地方，一直竖着的耳朵终于放松地垂了下来。
陈子轻发现僵尸不在沙发上，而是在主卧，躺在他平时睡觉的床上，躺在他爆出来的装备上面。
睁着两只又深又黑的眼睛。
仓鼠爬上床，爪子抓抓被僵尸压在身下的短袖，又抓抓僵尸手上的佛珠。
说什么觉得他的佛珠让自己不舒服，屁哦。
要是不舒服，怎么还抓着。
陈子轻躺在枕头边，他想起窗帘后的一幕幕，当时他顾不上难为情地扑了上去，大粉团子好像热了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体温，还是错觉。
要不是他的体温，也不是错觉，那就说明，岳起沉对毛茸茸有反应。
陈子轻想，得找个机会让岳起沉试试。
在他的仓鼠身份藏不住了以后。
哎。
窗帘后的那一幕真的很尴尬。
也是真的厚重有分量。
那么大的面积，脑袋也大，别人有伞，岳起沉不光有伞，还有大头。僵尸估计是新陈代谢有问题，没什么体味。
陈子轻赶快收住思绪，用脑袋蹭蹭岳起沉的胳膊，他累了，就这么躺着睡去。
很快就醒了。
陈子轻开始造作。
仓鼠晚上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白天才会疲软贪睡。
陈子轻倒腾到天亮，肚子饿了，他想吃东西，却不知道吃什么。
僵尸还在睡。
陈子轻自己站起来觅食，他悉悉索索地找了一会，找到了一个想吃的东西，苹果。
是一整个，他抓几下苹果皮，有点犯难。
“想吃苹果？“
本该沉睡的僵尸出现在他身后，带着洗漱后的薄荷清凉，他一惊：“阿弥陀佛“
“吱吱吱吱吱——“
岳起沉弯腰看茶几上的毛球：“你这仓鼠，昨晚跑了，今早又来。”
“三楼不高，爬来爬去的，好玩是吗。”
他捏着仓鼠脑袋后面一块皮毛，把仓鼠拎起来，转向阳台：“窗户是你扒开的吧？不知道扒回去？“
“就因为你，房子里的蚊子成堆。“僵尸的胳膊腿上都是蚊子包，蚊子前一秒喝到他的血，下一秒就死了，床上一大把蚊子尸体。
陈子轻无辜地睁着小豆眼。
岳起沉随手把仓鼠丢回茶几上，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懒得去洗，他自己不会死，不在乎农药。
也懒得去切，就咬一块，拿在指间：“吃吗？“
陈子轻将自己环抱成一团，不吃，我吃你的口水，这叫什么事。
他想把脑袋扭开，仓鼠的本能却让他做不出那个动作，他见那块苹果被送过来，立即就抢走，用爪子抱着，塞进颊囊里。
有两根手指掐了掐他的脸，伴随一声揶揄的笑：“那么大一块都塞进去了，看不出来，小嘴巴还挺能装。“
陈子轻有了存货，期待地望着岳起沉。
岳起沉又咬一块喂他。
他抱着吃。
苹果好吃，岳起沉摸他尾巴揉着玩，他就让摸了，也让揉了。
当他把苹果吃完，一只前爪忽地被捉住，那上面有他给生姜去皮留下的伤口。
陈子轻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他削生姜皮的时候，岳起沉不在房子里，去楼下深沉去了。
等岳起沉回来，他已经在主卧躺着了。
再就是变成仓鼠。
所以，岳起沉应该不知道他手受伤的事。
果然是陈子轻想的那样，岳起沉放下了他的前爪，继续吃剩下的苹果。
见他看着苹果，岳起沉说：“看什么看，你吃了一块，嘴巴里藏着一块，还想要？这么自来熟，跟小和尚一个德行。”他恶意地凑近，大口啃着苹果，“都是我的，你想要也没了。“
陈子轻：“……“
不知道活了多少岁的僵尸，怎么还这么幼稚。
.
陈子轻白天躲到衣柜里睡觉，晚上在房子里捣乱，偶尔被岳起沉抓到，掐着脸喂食。
岳起沉还神经病地看他大小便。
陈子轻过了一言难尽的两天，他算算时间，做仓鼠的时间快要结束了。
按理说，他最好尽快溜到外面，变成人再回来。
可他变成人是光着的，那不行。他只能在房子里变。
必须让岳起沉出个门，不然他一个大活人凭空出现，对方除非是傻子才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陈子轻维持着站立的姿态一动不动，内心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还在老天爷助了他一把。
岳起沉不知道为什么下楼了，他走后没几分钟，趴在床上的仓鼠就变回了一个少年人。
浑身没有一块障碍物，宛如一块白玉。
陈子轻火速把衣裤穿上，搞了搞外出回来的痕迹，他在厨房烧水的时候，门从外面打开，岳起沉带着夏夜的闷热出现在门口。
“岳施主。”陈子轻写了个青萝卜，边吃边打招呼。
岳起沉阴阳怪气：“一声招呼不打就外出的加蓝小师父回来了啊。”
下一秒就问：“去哪了？”
“前天夜里我睡不着，出去走了走。”陈子轻吃着萝卜说，“我感觉这段时间自己没有怎么静下心来，就利用这两天在外修行。”
出家人的大五根本戒，不妄语破了个透，只剩四个没破。
岳起沉把门关上，朝他走近：“什么时候出去的？”
“后半夜，”陈子轻的眼神不躲不闪，“当时你不在家，不知道去哪了。”
岳起沉掰着小和尚的下颚，和他对视。
也不知道岳起沉在想什么，他的眼睑狭长如刀锋。
刀尖是钝的，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冷不防地脱掉那层锈迹和灰尘，露出底下森冷的寒光。
但基本没见脱落过。
陈子轻近距离地感受着岳起沉挑不出瑕疵的颜值，和他逆天的睫毛，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周身笼罩着低气压，伤感，颓丧忧郁之气，相处了一段时间，活过来了。
岳起沉瘫着的时间和频率都在减少，仿佛是枯掉的老根长出了鲜红的芽。
正在找肥沃的土壤，好让它着陆。
如果长时间找不到，那么嫩芽就要萎缩。
他是主线任务目标，陈子轻愿意做他着陆的土壤。
“我就给你留了个信息。”陈子轻小声，“你没收到吗？”
他咬着萝卜拿手机，口齿不清地“啊”了一声。
“我忘记点发送了。”
陈子轻一手拿萝卜，一手拿手机转向岳起沉：“真的，你看，我都编辑好了。”
岳起沉赏脸地扫了眼。
屏幕上确实有一条没发送的信息。
陈子轻很镇定，那个时间段是岳起沉下楼贴告示，顺便溜达一圈的时候，他拿来利用，不会被识破。
果不其然，岳起沉没有再查问。
陈子轻悄悄松口气，幸好这是老楼，没监控，不然他还要想办法让222帮忙，花费积分还是什么途径让监控出问题。
“看到仓鼠了吗？”岳起沉突兀地问。
“仓鼠？”陈子轻茫然，“没啊。”
岳起沉眯了眯眼：“又跑了。”
而后就去沙发上躺着去了。
陈子轻站在原地把萝卜吃掉，他这个月的惩罚过去了，下个月的还没来。
不定时，不定点，变数有很多，充满了未知，让他很没有安全感，他希望自己每次接受惩罚都有岳起沉在。
僵尸能养好仓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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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303居住的剩下日子里，陈子轻开始盘算百亿计划的下一步，任务目标依然在沙发上盘核桃，他不想出门，不想动。
一副活着没意思，吃饭没意思，喝水没意思，站着没意思，躺着没意思，怎么都没意思的姿态。
除了赚钱的时候。
但也仅限于到账的那一瞬间。
一缕烟味扑进陈子轻的呼吸里，他瞟见岳起沉点了根烟，想到僵尸怕火，怕糯米。
岳起沉能抽烟，打火机随便点，他吃糯米丸子，嘎嘎香。
陈子轻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有关岳起沉的个人资料并不是百分百准确，好像是可以更新，正在更新中。
陈子轻想着事情，岳起沉倏然就从沙发上坐起来：“小和尚，你在大街上跳儿童舞蹈，跟当街拉屎有什么两样？”
“啊？”陈子轻一怔，“你怎么知道我跳过，你刷到了？”
他快速过去，凑头看岳起沉的手机。
真是他那天跳舞的视频。
“诶，这是我为了逗一个小朋友跳的，镜头没拍到，小朋友就在附近，视频挺火的。”陈子轻试图转移羞耻，“那我能不能去评论引流？”
岳起沉压根不探究小和尚为什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跳舞，是不是真的在哄小朋友，他瞥身边人，还知道引流，懂得不少。
陈子轻征求同伴的意见：“可以吗？”
岳起沉把手机按掉：“别问我。”
陈子轻自顾自地说：“可是我把流量引到我的号上，号做大了，就会有经纪公司想签我，当一份爱好变成职业，那就很有压力了。”
岳起沉盘核桃：“你一直在直播，早晚会被发现拍凶宅的主播跟跳舞的和尚是同一个人。”
“不会的，我只露过一次脸，是手机屏幕的光照下的，看不出原来样子，鬼里鬼气的，多看几眼都要做噩梦，没人喜欢，更没人把我跟跳舞的小和尚联想到一起去。”
陈子轻看着岳起沉左眼下的小痣，他眼睛一亮：“你做主播吧，当一份事业来做，这可以赚很多钱的，大主播比明星还赚钱。”
岳起沉眼底掠过一丝暗色，小和尚怎么知道他热衷于赚钱？他不觉得自己有泄露这个信息。
面对小和尚的期盼，岳起沉骨子里流出丧逼味：“直播什么，直播吃生姜还是吃泡面，或者睡觉？”
陈子轻：“……”
甭管是直播什么，能赚钱就行啊，哥，你的目标是一百个亿，坑死我了。
好在任务不限时，可以从长计议。
陈子轻试探地问道：“岳施主，你做僵尸多久了啊，有没有什么宝石古董，要是有，那你就可以衣食无忧了。”
岳起沉：“没有。”
陈子轻不敢相信：“有的吧。”
岳起沉：“那是真没有。”
陈子轻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我想不通。”
岳起沉修长的手指盘着一对核桃：“想不通就别想。”
陈子轻抑郁上了，看来他去了京城，得给岳起沉物色有钱人，看哪个壳又特别帅，又特别有钱。
选好了，放着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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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起沉在失常地保存下来那段舞蹈视频以后，就开始留意一些有的没的。
比如小和尚的腿。
他不穿僧袍的时候会穿裤衩，裤腿在膝盖下面一点，露着青春期男孩子的线条，笔直的小树，生机勃勃的发着光。
洗过脸不爱擦毛巾，睫毛上掉下来水珠，脸上会滑落水痕，打湿锁骨和T恤领口。
小和尚捻佛珠时尤为认真，不知道捻别的东西，是不是也那样。
一念经，身上脸上就笼上了圣洁的光晕，像模像样。
吃饭时不吧唧嘴，也不优雅，整个人很放松。
大多时候都对食物很尊重。
岳起沉这一留意便持续了好几天，迟迟没从那怪异的状态里抽离，也被什么事情让他回魂，直到小和尚上厕所，进去就不出来。
“你是便秘，还是掉马桶里了？”岳起沉敲门。
里头传出声音：“我在看直播，是个宠物直播，我看完就洗澡。”
岳起沉听他提起直播，骤然想起来，昨晚自己充了一百块。
这么大的事，现在才回过味来。
岳起沉惊悚地坐到沙发上，双手撑着腿部：“我充值了，为了给小和尚送小红花，一百块，我没事吧？”
操。
我半夜看直播，还打赏。
岳起沉面色郁沉：“今晚不去了。”
午夜整，到点了，岳起沉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小和尚从主卧跑到客厅，呼吸的节奏有些紊乱，裹着沮丧。
陈子轻站在沙发边，幽幽地说：“我就一个观众，他今晚没来。”
岳起沉扯动唇角，没来就没来，观众的生活又不是只有你，他就不能有别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铁打的主播流水的观众，这道理我懂，我只是有点失落，还有点不习惯，那观众每晚都陪我的。”陈子轻怅然若失地回了房间。
岳起沉从口袋里掏出核桃，灵活地盘几下，放在唇间咬两口缓解莫名其妙的躁动。
三五秒后，“花开富贵进了”第七个”的直播间。
岳起沉萎靡地耷拉着眼皮看直播，他决定只进，不花一个币。
主播下播前和他说：【叔叔，今天没有花吗？】
岳起沉：“……”
他一边管不住手地投币买花，一边管不住脑地怀疑小和尚知道观众是他。
IP特地造假了，名字是“花开富贵”，上一代的画风。
会被小和尚认出来吗？
最多起疑心。
岳起沉没打算试探，他保持现状，看小和尚出什么牌，再还什么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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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单子到月底就完成了，岳起沉顺利结单。
他没立刻动身去京城，而是把自己的行李跟小和尚的行囊寄过去，地址填的是林疵的住处。
在那之后，岳起沉带小和尚入世。
主要是感染市井生活，他们去了几个烟火味重的城市，从南到北的体验。
城市季节变化不小，有的地方六月挺凉爽的，有的地方则是大火炉，说话呼吸都滚烫。
陈子轻找个没人的地方摘掉帽子，他很没形象地蹲在角落里，抬手擦擦脑袋上的汗液。
岳起沉居高临下：“这就不行了？”
陈子轻不想说话，他嗓子里都在喷火，呼吸像是要冒烟。
太热了。
这城市他不喜欢，夏天来得这么汹涌。
岳起沉指了指一个方向：“那边有雪糕，你去买，给我也买一根。”
陈子轻舔舔发干的嘴巴，声音更干：“你去可以吗？”
岳起沉十分冷酷无情：“不可以。”
陈子轻眼巴巴地仰望他。
这死亡角度，僵尸都不难看。但美色不能让这一刻的他凉快，他身上都是汗。
……
到底还是吃了雪糕，僵尸买的。
陈子轻吃完意犹未尽，他的余光瞟到什么：“岳施主，那个小偷把一个施主的手机偷走了！”
岳起沉拉住要跑过去的小和尚：“知道我为什么永生吗？”
也不见僵尸用了多大劲，陈子轻怎么都挣不开。
岳起沉说：“因为不管闲事。”
陈子轻反驳：“难道不是因为，你是僵尸？”
“你松开我。”他焦急地说，“晚了就追不上小偷拿回手机了。”
岳起沉偏头：“小师父，我不敢直视你，怕你身上的佛光把我眼睛亮瞎。”
陈子轻：“……”
完了完了，小偷早跑没影了，他这会去追已经没了必要。
而且，手机的主人也走了。
陈子轻气馁地蹲了回去，他受原主这个出家人身体的细微影响，看到了那种事，就忍不住地想要管一管。
看不到便无所谓，他不会有事没事去想这些自我消耗，给自己增添烦恼。
岳起沉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脚：“我妨碍圣僧吐舍利子了？”
陈子轻不理他的嘲讽。
“出来玩，摆着个脸给谁看，操，老子往年夏天都不出门。”岳起沉把小和尚拎起来，带他在人群里走动，似是随意地变了几次方位，他的视野里就出现了小偷的身影。
小偷正在对另一个路人实行偷摸行为。
陈子轻及时阻止，并帮前一位失主拿回了手机。他不清楚失主逛到哪了，又是岳起沉带他找到的人。
岳起沉两趟走下来，面色就不太好看，他拿了块生姜吃，齿关近乎撕咬。
陈子轻安抚道：“岳施主，今生行善积德，来生能有个好路走。”
岳起沉无动于衷：“不好意思，我没有来生。”
陈子轻说：“万一有呢。”
莫名的，岳起沉咀嚼的动作顿住，与此同时，周遭的喧嚣都犹如退潮。
整个世界陷入静止状态。
“啪嗒”
岳起沉疑似听见液体滴落的声响。
分不清是血液，还是雨水，积雪融化，泪液，还是什么，又来自哪里。
几个瞬息后，一切恢复如常，街道熙熙攘攘，川流不止。
岳起沉满不在乎：“有就有呗。”
陈子轻擦脖子上的细小汗珠：“那你不积德行善，有来生的时候，你可就……”
岳起沉截断他的话：“积德行善了，佛祖也不一定能眷顾。”
“眷顾了，也不代表就能一直眷顾。”
“得到了，再拿走，还不如从来都没有得到过。”
陈子轻慢慢眨眼睛：“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岳起沉被问住，对啊，为什么要说那一番悲惨无力的话，他将生姜吃完也没捋明白，便故作耸肩：“鬼知道。”
陈子轻思考了片刻，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是气温太高引起的脑子昏头。”
岳起沉正在无名邪火上烤着，他闻言就顺着台阶下来：“是吧。”
两人在附近买了杯水喝，顺便蹭空调。
岳起沉起身出去接电话的功夫，有人过来找陈子轻，把他当天才手表落在家里的初中生，问他要他哥的联系方式。
他哥自然就是岳起沉。
当事人在的时候不敢搭讪，非要等他出去了，通过他弟弟达成这个目的。
陈子轻喝了口冰绿茶：“我哥有女朋友。”
那人看向他身后，他意识到什么，默默垂头喝茶。
岳起沉单手搭在他椅背上，弯腰凑到他耳边，看不出是喜是怒：“和尚，我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你扒了根毛给我变出来的？”
陈子轻不吭声。
岳起沉呵笑：“明儿我就给老方丈打电话，告诉他，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不妄语戒，拿戒律当放屁，我看老方丈会不会下山打你屁股。”
陈子轻：“阿弥……”
小和尚的嘴巴被捏住，后面两个字没能发出来。岳起沉不爱听那四个字，听着假得很。
陈子轻忽地吸了吸气，扒掉他的手问：“你手上什么味道啊？”难闻死了。
岳起沉刚才在外面接电话，随手扯了几片墙边盆栽的叶子。他在小和尚的询问下看看自己的手，轻嗅，本能地舔了舔。
不久就开始发热。
陈子轻满脸无语：“僵尸还会中毒？”
岳起沉坐在旁边，他靠着长椅的椅背，面对波光粼粼的河水，乌青泛黑的唇抿成一条线，双眼紧闭。
眼睫颤动着，有股子破碎的味道。
陈子轻从苍蝇柜里拿出事先画好的赶尸符，贴在岳起沉的额头，让他进入待机状态，看能不能避开不舒服的时候。
不一会，僵尸的脑袋靠在他肩头。
很沉，还冷。
陈子轻推了推，僵尸直接倒在了他的腿上，跟一块千年寒冰似的。
有人看过来，他快速把岳起沉的背包丢在对方脸上。
那张脸实在太好，陈子轻不忍心让其被背包砸到，就在碰到的前一刻放轻了力道。
陈子轻从中午坐到太阳下山，再坐到夜幕降临，夜深人静。
僵尸始终躺在他腿上，硬邦邦的。
陈子轻拿开背包，他拍拍岳起沉的面庞：“岳施主，岳起沉？”
叫不醒。
陈子轻咬破指尖，他默念咒语，在岳起沉的眉间画了道符文。
黎明降至，岳起沉缓缓醒来，他潜意识里做出了一个动作。
就是转过身，面朝一片柔软的肚子，口鼻抵了上去，一再往里抵，抵到再也抵不动。
恨不得将自己整个埋进那肚子里。
做一个婴儿，胚胎，一颗种子，在温暖的巢穴中重新经历滋养，孕育，破壳而出。
岳起沉在彻底松懈之前，猛地坐起来。
陈子轻猝不及防，下巴让他的发顶撞到了，顿时满嘴血，痛到短暂的失去知觉。
岳起沉闻着血腥凑近：“我看看。”
陈子轻的痛感已经恢复，他的眼睫飞快潮润，眼皮通红，眼里布满埋怨。
岳起沉心虚，他重复那三个字：“我看看。”
陈子轻掰他的手，不肯张嘴配合。
岳起沉掐他的脸，在他挣扎时蹦出一句：“僵尸的唾液有治愈的疗效。”
陈子轻：“……”
陈子轻：“！”
岳起沉闭了闭眼，我他妈在说什么。
虽然是事实，但明显不合适执行。
岳起沉霍地起身，他去不远处抽了根烟回来，说：“附近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我去给你买药，你在这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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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的嘴隔三岔五的受伤，基本都是他自己咬的。
这次让岳起沉给撞了一下，伤势不轻。
之后几天，陈子轻在饮食上忌口，不时对岳起沉发脾气，僵尸破天荒的没有还击。
岳起沉临时有事要办，他让小和尚在一个地方等他，这次跟上次有所不同，给了钱。
陈子轻也没有像第一次那样，不放心地怕岳起沉丢下他跑路，他径自拿着钱在附近溜达。
岳起沉去了安置老爹的地方，是个乱葬岗的地下。
棺材要隔段时间在上面洒洒水。
他们父子不是同时沉睡，所以一个给另一个洒水，一个让另一个换回记忆，都是这么干，目前还没出过岔子。
岳起沉坐在棺材上说：“老爹，我最近有了一些人类的情绪，不是学的，也没有意模仿，自然而然就出现了。”
“你说这代表什么？”
岳起沉按着棺材板，拍几下：“是个和尚给我的。”
“不是尼姑，是和尚。”
“你儿子是基佬？”
“不至于吧。”
岳起沉在说完这句后，有一阵都没再开口，进化后的僵尸没嗅觉，却能靠气息辨人。
小仓鼠身上的气息跟小和尚一样。
还有爪子上的伤口位置。
“现在是出来了什么我不知道的物种吗？仓鼠人？”岳起沉不知回忆起了什么画面，神情很不自然，“仓鼠要真是小和尚变的，那他就对你儿子我……”
“我跟他……”
奇耻大辱跟难以启齿有差别，并非一个意思。
“最好不是。”
“谁要一只仓鼠对自己负责。”
“那和尚才十七岁，没什么优点，也就长得白白嫩嫩，眼睛会说话，会画镇鬼的符，镇我们的符，有一手捉鬼驱邪的活儿，做那事的时候很专注，会做菜，尤其是煮面，不邋遢，眼里有活，手上有活，提醒我一天三顿，知道我不爱晒太阳就记着尽量不拉开窗帘……”
“是吧，压根就没什么优点。”
岳起沉把旁边那口棺材板推开，里面金灿灿的，他随便翻找。
都是些便宜玩意儿，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算了，礼物就不拿了，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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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起沉出了乱葬岗，上上一个单子的别墅房东打他电话，不是别墅有问题，需要他过去售后，而是想给他介生意。
“我下一单已经定了，等我忙完再说。”
岳起沉回到约定地点，看见小和尚被人缠着，一副很好揉搓的模样。
优点没有，缺点一堆，尤其是乱勾搭人这条。
一个出家人，怎么这么胡搞。
岳起沉没过去，他没发觉自己的脸色有多冷。路过的行人纷纷避着他。
十秒，半分钟，半分钟零一秒，半分钟零二秒
“岳施主。”
半分钟零五秒，小和尚终于发现了他的身影。
陈子轻见到岳起沉差点喜极而泣，他撇下对出家人撩骚的帅哥跑过来。
岳起沉满面诧异：“小师父看到我了？我还以为你看不到。”
陈子轻比他更诧异：“我怎么会看不到？”
岳起沉反问：“你两只眼睛都在黄毛身上，快跟人脸贴脸了，还能看得见其他人？”
陈子轻抽抽嘴，他踮脚靠近岳起沉的耳朵，把手放在嘴边，压低声音说：“那位施主有口臭，熏到贫僧了。”
岳起沉：“……”
.
七月初，陈子轻被岳起沉带去下一个单子的城市。
去机场的路上，陈子轻睡着了，他坐在车门边，脑袋往车窗上磕。
岳起沉扫了一眼，别管。
过了会，他觉得烦。
僵尸竟然也会烦，别把看故事会的小朋友笑死。僵尸是活死人，什么情绪都不会有，也不该有。
有了会怎样？
违背自然规律，天下大乱。
而模仿和真情实感有着实质性的区别。
岳起沉将跟车窗作对的小和尚捞到自己这边，手从他的脑袋下移，无聊地捏捏他的脸。
差不多就该把手撤回来了。
可僵尸大概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脑干缺失，他的手移到小和尚的嘴唇上面。
触碰到了黏感。
小和尚睡前吃了一根棒棒糖，包装袋上写的是蓝莓口味。
蓝莓是什么味道？
岳起沉放在小和尚嘴上的指腹鬼使神差地摩挲了两下，那两片唇就微微张开，轻碰上来。
很多“感知“都被放大，有唇纹的细腻，嘴里软肉的温度和触感。
就在这时，睡着的人探出舌尖，舔了下他的指骨。
岳起沉闪电般收回手，他靠在椅背上，胸腔里的死水像是从水底冒出了一个水泡。
几瞬后侧头对着车窗。
他在身前比划了一个“十”字，请上帝来看看他这只僵尸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后面岳起沉没有再做出任何举动，甚至在小和尚跟他说话时，他都有意无意地避开眼神对视，也不让对方的呼吸打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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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陈子轻跟岳起沉下飞机，他登入进来两个月出头，于这晚正式来到这个任务背景下的一线城市。
晚上七点多，城市里灯火璀璨。
陈子轻在洗手间和人发生冲突，岳起沉进来时，看见他蹲在地上捡被扯断散落的佛珠。
岳起沉咬肌用力，太阳穴紧绷。
显然是生气了。
他问都不问缘由，直接就把扯坏小和尚佛珠的两人踢趴在地，一手提起一个，大力掼在墙上。
“欺负小和尚算什么玩意儿。”岳起沉将他们拖去隔间，把他们踹得跪在马桶边，“给你们两个选择，一，喝马桶水，二——”
那两人煞白着脸异口同声：“二！我选二！”
青年恶劣地笑：“二，喝马桶水。”
“喝吧。”他收起笑容，不耐烦道，“快点。”
被钳制的两人里的其中一个怒骂：“我们只是让和尚给我们吹个萧，没做别的，是他自己不肯吹，他妈的我们才……啊！”
被他连累的同伴急得咬他耳朵。
傻逼，看不出来年轻人身手好，还力大无穷吗，他们根本干不过，老实把马桶水喝了就算了，偏要多说话。
祸从口出，这下玩完。
同伴刚这么想，就被一股可怕的力道摁进马桶里。
马桶发出响亮流畅的冲水声，他在马桶里洗脸，洗嘴巴，鼻腔口腔都被呛水。
不多时，他被拎起来丢在隔板上面，换害他的同伙进马桶。
他们痛苦地咳嗽着。
“嘭”
马桶盖掉下来，发出的声响惊得他们一抖。
年轻人一条腿搁在马桶盖上，好整以暇地笑道：“现在你们开始吹箫，互相吹，你给他吹一下，他给你吹一下，让我长长见识。”
……
隔间的动静让陈子轻眼皮一跳，他佛珠都不捡了，赶快冲进去，眼不见为净地垂眼不看吹箫现场，手伸过去，拉住岳起沉的手腕。
岳起沉过电似的窜了一下，他把小和尚的手反抓在掌中，带着强势不容挣扎作怪的力度。
和以往的阴丧颓废截然不同。
陈子轻撇嘴，来京城的岳起沉都不一样了。
岳起沉活了太久，京城不会有他的老熟人吧。毕竟他不死也不老。
上个世纪认识他的人，现在都是高寿。
陈子轻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岳起沉拉去五楼停车场，兜里装着僵尸给他捡的佛珠。
接机的到了，除了林疵，还有别人。
岳起沉皱了皱眉头。
林疵的目光掠向小和尚，笑道：“你们坐飞机累了吧。”
见兄弟一言不发，林疵低声解释：“阿沉，那几个是邱家人，我无意间发现小师父跟邱少像，提了一嘴，邱家人就注意到了，他们来接机没和我说，我也被蒙在鼓里。”
这确实不在林疵的计划中，他在机场碰见了邱家人，当时都有些意外。
一时不清楚是走漏了风声，还是除他以外，也有一波势力在追踪这件事。
或是邱家有人更早就在监视。
导致林疵今晚接风洗尘，让兄弟带小和尚去他住处的算盘敲不响了。
林疵摊手：“他们怀疑小师父是失散多年的孩子，这不，来接机了。”
岳起沉周身恢复成平时的懒散：“是吗。”
林疵无奈地摸了摸鼻子：“是啊，我给你介绍，那位穿黑条衬衫的是邱家的，”
“不用。”岳起沉打断。
林疵心知他这个兄弟不爱人际交往，便不强求。
邱家来人分别是邱家家主邱晁，长子邱宜雪，幼子邱燕林，这两个都是他的养子，并非亲生。
剩下一个是邱晁的二哥邱长锐，也就是邱宜雪跟邱燕林的二叔。
还没做亲子鉴定，邱晁就确定小和尚是自己的小儿子。
邱晁很多年没急躁了，他率先过去，站在小和尚面前表明身份和来意。
陈子轻并没有产生一丝来自亲情的感应，可能弄错了，是个大乌龙。
尽管他早前在听过林疵的问题后，怀疑原主的第一惑身世之谜在京城，但他没想过会面临眼前的情况。
这邱董太热情过头了吧。
“爸，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聊天的地方，先回去。”后面忽然传来一把年轻的声音。
那声线冰冷而有质感，犹如一把长年累月浸泡冰水的长剑，做工精致，见血封喉。
陈子轻注意到说话的人是邱燕林，邱家小少爷。
和他这张脸有几分相似。
他们之间，最大的区别来源于眼睛，对方的眼白居多，不怎么正气凛然。
邱燕林看人像阴冷的爬行动物，瞳孔随时都会竖立成一条线的样子。
好似久居在黑漆漆阴暗潮湿的山洞里，身上散发着常年被水迹侵蚀的苔藓产生的腥味和霉菌。
邱燕林这人，和有燕有林的名字大相径庭。
跟他对视的人，会感觉一股湿哒哒的寒意爬上脊柱。
譬如此时此刻的陈子轻。
陈子轻心里打了个突，没再看邱燕林，他看向站在对方后面一点的邱宜雪。他没来由的喜欢雪天，邱宜雪的名字里有“雪”字的，自带一丝好感。
察觉到他的视线，邱宜雪对他笑了笑，眉目美丽而沉静，是个青年才俊。
陈子轻再看邱长锐，自称二叔的男人，气场带煞气，桃花眼的眼尾有细纹，年轻时不知多绝，人到中年才能依旧俊逸不凡。
视线最后落在体型身材跟一雕塑似的邱晁身上。
就属那位看他的眼神最为炙热，把他看得都有些招架不住。
邱家这几人都有绝佳的相貌，和优越的气质。
但综合评分跟岳起沉相比还是有点差距，因为陈子轻注意到，他们的手都在高分接近满分，达不到极品的水平。
对手过于偏执的陈子轻这么想。
下一瞬，他的思绪就被一个濒临窒息的激烈拥抱打断。
中年人难以自制地把他抱起来，像父亲逗孩子玩笑那般颠了颠，放回地上，拿掉他的帽子，大手摸他脑袋，一个个地数他头上戒疤，数着数着就哽咽上了。
而后再次抱紧了他。
陈子轻大惊失色地念了几声“阿弥陀佛”，他挣扎道：“邱施主，请放开贫僧。”
抱什么抱，还哭，别把鼻涕蹭我衣服上了。
陈子轻的情绪毫无征兆地烦躁起来，他眼珠转动着瞥向看似游离在外的岳起沉，向僵尸发出求助的信号。
事不关己的岳起沉霎那间入局，他轻松就将小和尚从邱家男人堆里拎出来，放在身后。
不知怎么的，岳起沉又把小和尚拎到旁边，长臂一伸，将他揽在自己结实有力的臂弯里。
气氛莫名压抑。
陈子轻挨着岳起沉，另一边是林疵，对面是邱家男人们。
系统无机质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网恋的前任就在邱家几个男人里面，把他找出来。”
“限时三天。”

第239章 万年穷逼
陈子轻很后悔，上个月他出门买跌打酒看见有陌生号码加他，直觉告诉他是原主网恋男友，他毫不犹疑地点了拒绝。
真想回去把自己抽一顿。
陈子轻置身邱家会客厅的时候还在后悔，登入这个世界那天，他小助手补充信息告知原身有个网恋，对方下山前和男朋友闹分手，并删男朋友号。
当时他只有一个想法，删好。前任务必死透，不要诈尸。
有那个法己也该抽。
陈子轻后悔肠子都要青。他怎么都没料原主初恋这条线竟还有后续。
是初恋吧？
【你前男友是你首次体验人之情欲】
那就是初恋。
陈子轻坐在沙发上，心里着，闹分手是谁闹，我闹，还是我前男友？
挤牙膏式补充信息小助手没动静。
陈子轻摸着兜里佛珠，等他把222这个制小任务做，应该就接收这段感情前因后果。
所以，他前男友会是谁呢。
陈子轻暗中观察邱家四个男人，邱晁看起来是个儿控，气场强大不拒人千里，性格偏火爆，雷厉风行。
邱燕林则是阴冷漂亮物。
邱宜雪亲善，而邱长锐有威严但不古板。
陈子轻对这四个人进行初步排除，首先肯定不是邱晁。
次，邱长锐在年纪上不怎么符合。
那人选就在邱燕林跟邱宜雪里面，二选一，离成功只差一半距离。
陈子轻寻思，前男友见他，多少都会有点不同反应吧。
可他没发现端倪。
那就是，双方都不清楚对方底细，前男友不知道另一方是个和尚，和尚不知道另一方是京城邱家人。
双方都在假皮上跳探戈。
按理说，以邱家权势，只要查网络那端人资料，轻松就查个底朝天，看样子是没查。
或许是享受网上放松，当成是个情感宣泄口。也或许是不认为有查个一清二楚必要。
总之，前男友跟他没互看过真实照片，更没在私下见过面。
陈子轻思绪握在他肩上手打断。
“幺儿，跟我去吃饭。”邱晁握着他肩，眼眶跟鼻尖都是红，一家之主这么儿女情长，简直不可思议。
陈子轻东张望，视野里是看着他林疵，垂眸刷手机邱燕林，和邱长锐说话邱宜雪，以及用疼爱目光锁住他邱晁。
“岳施主人呢？他怎么不在这里？”
“去洗手间。”邱晁安抚不觉地流露出不安情绪少年，“我去餐厅等他。”
陈子轻站起身：“我也去一下洗手间。”
.
洗手间
岳起沉坐在台子上抽烟，长腿垂下来，鞋子踩着地面。他浑身萦绕着颓闷气息，像个爹妈遗忘在这里小孩子。
陈子轻进来见就是这样一个画面，他走僵尸面前：“你从机场过来，怎么没和我坐一辆车？”
张嘴问是大半个小时前事。妻子对丈夫翻旧账一般。
岳起沉煞有事：“邱家带两列保镖，我一个平平无奇小僵尸手无寸铁，再加上这里是京城，不是阴气四溢墓地，我身都不舒服，怎么跟他硬碰硬。你又不听我话跟他走，飞要来邱家做客，我拉都拉不住你，眼睁睁看你坐上邱晁车。”
陈子轻抿嘴，他来是为任务。
“下回再有类似情况，你一定要拉着我，你力气那么大，稍微用点劲就拉住我，”陈子轻嘀嘀咕咕，“我不习惯你以外人挨着我。”
岳起沉捏着大半根烟皱眉，小和尚什么意思？
撩他吗？
就这么肆无忌惮硬撩，都不给点欲擒故纵战术？
下一瞬，他便听见小和尚说：“岳施主，待会儿吃饭，你坐我旁边。”
岳起沉扼住小和尚下巴，将他捞眼皮底下：“我不坐你旁边又怎样？”
陈子轻眉眼弯弯：“不怎样，我坐你旁边就好呀。”
岳起沉从没听过他这个语调，一时愣住。
陈子轻吹掉僵尸弹在台子上烟灰：“邱家只有邱施主对我过分热情，他人倒还好，不会拉着我说个不停，时你坐我另一边。”
岳起沉轻蔑：“邱家所有都是邱施主，鬼都分不清你指是谁。”
陈子轻：“是邱董事长。”
岳起沉前倾上半身，下颚虚抵上他小光：“那就直接说，别这个施主那个施主。”
陈子轻一抬，岳起沉就直起身，他咬着烟跟小和尚对视，双眼藏在腾绕烟雾里，看不清面色，神秘而迷人。
洗手间门口传来突兀声音：“怎么还聊上，快过去吧，邱董等急会己找过来。”
陈子轻见是林疵，他无意识地微微拧下眉心。
岳起沉从台子上面下来。
陈子轻去撒尿。
背后不约而同地追上来两道视线，他没穿僧袍，穿米色休闲裤，要拉下拉链拿出来。
“洗手间里味道大，我出去等他。”岳起沉懒散话声响起。
“有什么味道，不就是熏香。”再是林疵笑声。
他离开洗手间，站在走廊上。
岳起沉把烟掐灭：“邱家有说鉴定什么时候做吗？”
林疵：“没明说，估计是越快越好，而且是抽血那一套。”
邱家两个亲子，一个死于幼年，一个丢失，做母亲受不这份打击，疯。
她把收养邱燕林当块宝疼，对他绝对控制，把它放在己眼皮底下，据说一直同吃同住，母子二人依为命。
她对同样收养长子邱宜雪就没那病态畸形感情，只是普通养母子关系，她爱基本都给邱燕林一个人，因此冷落邱宜雪。
前几年她在邱燕林参加钢琴独奏前夜不幸突发疾病，撒手人寰。
而她葬礼当月，她丈夫邱晁拍和某女星出入某拍卖场，他搂着女星，关系亲密。
邱晁早年淡薄亲情，他有情人，还不止一个，但没一个给他个儿女，都不平安下来，胎死腹中。
传言邱晁年轻时干什么缺德事，报应在他下一代身上。
往年邱晁没有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去寻找可还活在世上小儿子，这次倒是积极上。
可是上年纪，也可是上个月又有个孩子在情人肚子里长几个月夹成一堆烂肉，让他记起己和儿孙承欢膝下命运多次擦肩，导致他情感分布上有变化。
毕竟那推掉应酬赶去接机激动样子不像是伪装，也没必要。
林疵双手插兜：“阿沉，我几次见你跟小和尚处，一次比一次亲近。”
这番话有点微妙。
岳起沉松弛道：“他入世当于是娃娃走路，依赖我这个带他入世人不是很正常。”
“倒也是。”林疵说，“你没跟他说我对他抱有过他心思吧？”
林大少爷挠着眉毛叹息：“我可不他看作连未成年都染指变态。”
岳起沉捻捻碰过小和尚下巴指腹：“没说。”
“那我怎么感觉他不待见我。”林疵费解道，“尤是在见过我小臂上胎记之后。”
“这件事我问过他，他说，”岳起沉稍作停顿。
林疵好笑：“说什么？”
岳起沉：“说丑。”
林疵笑容僵僵，丑？他尊和傲气遭重创，牙都咬起来，还要装作不是很在意：“原来是觉得丑。”
“小和尚外貌至上，肤浅得很，别太当回事。”岳起沉拍拍林疵肩膀，“他连我左眼下小痣都有意见，经常盯着看。”
给人一种在炫耀意味。
现场兄弟没有及时捕捉正确答案。
“外貌至上吗，那他现在应该很开心，邱家连佣人都有颜值标准，上下都就地出道。”林疵随意道，“尤是邱宜雪，长得比圈子里那名媛还美。”
接着就带着几分宠溺地笑：“怪不得他在机场频频看邱宜雪。”
岳起沉眼前浮现出小和尚看邱宜雪一幕，眼底沉下去：“你也不差，他怎么没看你。”
林疵面部抽搐：“靠，阿沉，你不会是在挖苦我吧，说话怎么刺刺，一股子敌意。”
岳起沉露出一口森白牙齿：“怎么会。”
下一刻就蹲下来，双手抱住脑袋，脸埋进臂弯里。
林疵摸不着脑：“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岳起沉：“心烦。”
林疵刷刷手机，谁不心烦，从没这么烦过。
也不知道他让小和尚来京城跟邱家接触这步棋，走得对不对，否让身获得收益。
别是白忙活一场，给他人做嫁衣。
林疵听着脚步声看向出来小和尚，他提起鉴定事：“做，结果出来，加蓝小师父要还俗吗？”
陈子轻用带着水迹手摸摸脑袋：“结果出来，不代表就是确定关系结果。”
林疵胸腔里震出笑声，小和尚在装傻充愣，邱家人那个态度，还不说明什么？
.
邱家准备几乎都是素菜，足以证明重视程度。
陈子轻余光偷偷扫过邱家几人，主要是邱宜雪跟邱燕林二人，他脑子里飞快转着，算计如何跟他走开场白。
你谈过恋爱吗，有过对象吗？
这怎么问啊。
他是个上有六个戒疤，遵从戒律和尚，问这多奇怪。
和尚身份让他碍手碍脚，只指望小助手补充。
陈子轻开始扩散思维激发补充这个关口。
我前男友和我是怎么认识，谁对谁表白，在一起多久啊。
我清楚我前男友喜好吗？我又是怎么闹分手呢。
【识于一款APP，他在你最迷茫时候陪你一段时间，你动凡心长情根对他表白，他接受你心意，你在一起一年多。】
【你没怎么对彼此透露过己真实信息。】
【你前男友喜欢吃笋。】
闹分手原因还是没补起来。
陈子轻当场使用手线索：“贫僧吃笋。”
说话期间有在探究邱宜雪和邱燕林反应，他没抓捕哪位露出一丝异样。
邱家做好几道笋，变着花样做。
陈子轻有意查看哪个夹笋吃。谁知他都夹，包括邱晁和邱长锐。
他只好注意谁夹次数比较多。
而都多。
邱家男人口味有时候比较统一，这个喜欢，那个也喜欢，他都喜欢。
陈子轻抖抖嘴唇，我真服。
白期待一场。
……
陈子轻没机会夹菜，邱晁会给他夹，中年人己不吃，只照顾他进食。他一停下来，邱晁就会问他是不是不合口味。
大有一种只要他点，就让做那道菜厨子马上滚蛋架势。
陈子轻一顿饭吃得不顺畅，他身体离另一边岳起沉要近一，嘴里有饭菜，心里全是事。
不大张旗鼓找前男友。
他一口一个贫僧竟网恋，那不就说明他是个虚伪假和尚。
况且放开手脚展开行动也会引发事端。
对保守稳妥计划是挨个接触那两个嫌疑人，看不触发关键词，解锁人物表。
餐桌上没谈话声，在邱家食不言。
饭后，陈子轻邱晁拉着问寺庙活，不时有谈笑落进他耳朵里，他发现邱长锐跟邱宜雪关系，比跟邱燕林要亲，尽管都是侄子，但待遇不同，二叔更认可大侄子。
邱晁见小儿子总是往同伴身上看，而林家小辈在看他小儿子。
各看各。
邱晁沉沉眉眼，转而就示意林家小辈把视线放在朋友方位：“小林，你先前说你这朋友是做什么来着？”
“给凶宅去污，”林疵解释，“污是指死后不肯走鬼魂。”
旁边谈笑声停下来。
岳起沉瞬间就成焦点，即便他一直都是。
“这职业不常见。”说话竟是邱长锐，他打破怪异寂静，“也不是谁都做。”
岳起沉盘着核桃：“有什么不做，不就是个睡觉地方。”
“岳师傅谦虚。”邱长锐盯着年轻人轮廓，一闪而过似曾识奇妙感觉。
陈子轻不岳起沉关注，他怕权贵发现这里有只长不老僵尸，便试图吸引走他注意力。
“岳施主不会术法，他以前遇都不是厉鬼，上个月他运气不好，遇，好在有贫僧，是贫僧把一群不肯离世冤魂恶鬼送走。”
小和尚一说话，几道视线就都朝他投去。
岳起沉盘核桃动作不停，他面上不见实力遭羞辱愤怒与不满。
这次还是邱长锐回应：“加蓝，你会驱鬼？”
陈子轻点。
邱长锐看眼弟弟邱晁，通常和尚只会超度念经，没听说还做道士活。
“那你驱一个让二叔开开眼。”邱长锐逗弄。
陈子轻：“……”
“二叔，你是不是喝多，邱家哪来孤魂野鬼。”邱燕林说笑，唇边冷冷。
邱长锐也笑：“是喝多。”
陈子轻敏锐地垂下眼睛，邱家有问题吗？他细细感应，没发现什么异象。
“没事提什么鬼怪，晦气。”邱晁呵斥。
似乎认为这一行人也晦气，就像是普通人对待殡葬业。
陈子轻飞快望望低盘核桃僵尸，他把大手包裹着手挣出来。
“幺儿，我没说你同伴不是。”邱晁疏地道歉，有那么几分讨好意味，“你今晚留在邱家过夜？”
陈子轻心不在焉，他着这晚要怎么找机会和那两个嫌疑人一对一处，没注意他沉默当成同意那一瞬间，岳起沉眼神变化。
等陈子轻回过神来时候，岳起沉已经不在邱家。
.
前半夜所剩无几，岳起沉在酒店盘核桃，他先盘是忘恩负义小和尚送他那对核桃，后盘是己核桃。
沉甸甸，色泽也健康。
他盘半天，落一层烟灰。
岳起沉靠在床，腿随意岔开屈着，额发散落下来尽显凌乱性感，他半眯着眼，目光落在虚空。
过会，他换姿势。
躺下来，侧身。
片刻后，他又换姿势，爬起来，跪着面对床板，腰背深深弓下来，额抵着床。
就跟死一样。
虽他确实是个死。
僵尸恼怒地掐紧，狠抽一下：“妈，不争气破玩意。”
门铃就是在这时响，岳起沉没有理会。他情绪萎靡地训废物。
直手机响。
岳起沉抽空扫眼来电显示，他折磨废物举动一顿。
两个瞬息后，岳起沉快速撤开手，拉上裤子跳下床，他阔步走房门口，停停才把门打开，居高临下地盯着小和尚：“你来干什么？”
陈子轻说：“我来找你啊。”
岳起沉抿着唇角：“怎么过来？”
紧跟着就换个问题：“谁送你过来？”
“是我。”
林疵从门外墙边出来：“我猜小师父不愿意在邱家过夜，就没走，特地留在邱家喝会茶。”
岳起沉胸膛里不知有什么在作祟，促使他用沾着腥味手盖住小和尚口鼻，整个拢上去。
陈子轻一闻就睁大眼睛。
岳起沉趁机把他拉进房间里，当着林疵面关上门：“和尚，你跟我兄弟心有灵犀？”
陈子轻扒他手，扒不动，鼻腔里都是他味道，有种他塞满嘴既视感。
林疵在门外按门铃。
“困死，有事明儿再说。”岳起沉给他打电话，说完就挂。
岳起沉将拢着小和尚口鼻手拿开，看他大口大口呼吸氧气，胸脯紊乱又激烈地起伏着，犹如春江水面上波纹。
不禁把手放上去。
陈子轻：？
岳起沉：“……”
他不慌不忙：“僵尸好奇人类喘气和心跳，有什么问题吗。”
陈子轻断断续续：“没，没问题。”
他深深吸气呼气，跳整心率跟呼吸：“那你摸完听说话吗？”
“等我摸完再说。”僵尸正儿八经地抚着小和尚胸脯，手指关节疑似拢起来一点点，做出抓弧度。
他长发扎起来一绺，不潇洒不羁还忧伤，艺术气质拉满。
从邱家来酒店路上，他像条主人丢弃大狗，一直在吃姜。
陈子轻闻着说：“你少吃点姜行不行，嘴里都是辣。”
“又不让你亲，你管我嘴辣不辣。”岳起沉把裤腰下抽绳塞进去，“邱家那么热情，还没鉴定，邱晁就恨不得把你含嘴里，你走什么？”
陈子轻不说是邱家让他不在。岳起沉走后，他就邱晁带去机构抽血做鉴定。
而邱宜雪有事外出，邱燕林回他跟养母前居住小楼，陈子轻今晚根本没时机接触他。
所以陈子轻就不愿意在邱家待着，他来找岳起沉。
在岳起沉这，起码保证睡眠质量。
陈子轻掏着两个口袋里佛珠：“我是跟着你。”
怕岳起沉误会，他多说句：“我师父告诉我此行不变，无论出现什么变故，我都要和你一路。”
“谁带你入世都行，不是非我不可。”岳起沉说，“况且你也不需要人带，只要你带个帽子，戴顶假发，不说善哉跟阿弥陀佛，就没人看出你是出家人。”
陈子轻把佛珠都掏出来放在床上，岔开话题问道：“下一单什么时候开始？”
岳起沉给他两字：“不急。”
他看手机上信息，林疵发，前半部分是给他介绍单子情况，后半部分说是有什么事就找他，在京城，林家可以说是呼风唤雨。
这当是围绕小和尚，跟他这个兄弟没多大干系。他把手机收起来，去门口将门反锁：“等你在邱家事结束，我再开始下一单。”
陈子轻说：“事快，我已经配合他把血抽，结果应该过不多久就会出来吧。”
岳起沉扫扫他：“老方丈要我帮助你解开己身世之惑，必你一直很在意，怎么现在态度这么不积极？”
“积极啊。”陈子轻撇嘴，“只是没抱什么希望。”
“哎，顺吧。”陈子轻询问道，“我寄过来东还在林施主那吗？”
他在房间里走一圈，行找答案：“没行囊，我今天晚上洗澡穿什么衣服啊？”
“橱子里挂着两套睡袍。”陈子轻打开橱子，“那里面怎么办？”
“只光着，把裤子洗晾干，明早换上。或者直接烘干。”陈子轻问答完就去洗澡。
岳起沉站在窗边一动不动，脑子里不知道装什么，外面夜景进不他眼里，他猛地把窗帘拉上。
.
小和尚沾枕就睡。
房里只亮着一盏小壁灯，那光晕就打在他从睡袍里伸出来一截小腿上面，他脚披着昏黄色调。
大腿和另一条腿都睡袍掩盖。
他没盖子，只穿着睡袍趴在床上，脸朝向隔壁床。
岳起沉把他睡袍下摆拢拢，还有他腿，啪地合在一起，皮肉擦出绵腻声响。
“还不如在邱家过夜。”
岳起沉坐在隔壁床边，人类睡着一样会有陈代谢，会产理反应，男性迷走神经一亢奋，就会起来。
僵尸将面前床拖过来，他前倾上半身，抬手掀开和尚睡袍，凑近去嗅。
嗅青涩干净味道。
岳起沉伸出一根手指比划：“这算什么，菜市场买菜送小葱？”
嘲讽心情刚起就凝固住，起码小葱立起来，他连小葱都不如。
他是那撬不开壳缩乌龟，千年王八。
岳起沉一张俊脸霎时落满阴霾，他灰败地上床。
上错。
上小和尚床上。
这是单人床，后上人几乎半挂在床边，不费心都上不去。
所以怎么可上错。
岳起沉躺不开，他又懒得走，就那么睁着眼睛，瞳孔渐渐暗下去。
不多时，身边那具躯体翻身压上来，手臂缠上他脖颈。
岳起沉瞳孔瞬间变漆黑。
日有所思，也有所梦，小和尚必定是白天他，梦里才会睡在他身上，还搂他。
啧。
岳起沉竭力去“感受”人类体温。他长久以来都在通过吃姜压制某种东。
还没搞清楚压制是什么，姜疗效就已经在消退。
吃点别。
岳起沉脑子一抽，偏碰小和尚光溜溜脑袋，尖牙在他唇边若隐若现。
当他牙尖抵上小卤蛋那一刻，卤蛋发出梦呓。
“别咬我……”
岳起沉收起尖牙：“谁咬你，都没破皮。”
睡着人紧蹙眉心，没有太多痛苦，更多是难受，他语无伦次：“别咬我脖子后面，疼，破，都破，你轻点……”
说这话时，意识不清人扭蹭着离他最近物体——僵尸手臂和腿，满面都是吃斋念佛之人不该有春光。
继不妄语戒破之后，又破淫邪戒。
岳起沉和尚有个网恋前男友，顿时犹如吃一碗苍蝇。
活苍蝇。
吃下去时候，还在他嘴里乱扑腾，他咽下去，在他胃里挣扎，令他反胃。
他捂住小和尚嘴，不再听和他无关梦呓。
不知道是不是岳起沉错觉，小和尚湿淋淋，像是尿。他爬起来，拨开少年人腿查看。
没尿。
但确实有潮意。
岳起沉把他翻过来，找泛潮地方，骤紧眉陷入对未知领域思索中。
.
邱家这边，鲜出炉鉴定报告送过来，躺在书桌上面。
显示是非亲子关系。
邱晁仿佛老十岁不止：“怎么会不是。”
临时叫回来邱宜雪似乎也没料是这个结果，他面露惊讶：“机构具有一定权威性，结果不存在有偏差。”
同样叫回来邱燕林趴在沙发扶手上面，把玩台灯下流苏。这是跟养父最久一个情人买，也是唯一一个允许在邱家留下物品人。
邱晁绷着脸：“不可不是！”
邱宜雪固执养父：“或许只是长得似，毕竟这世上没有血缘关系长得像双胞胎都有。”
邱晁鼻息粗重，他叉腰来回走动。
两个多小时前，邱晁就和思明寺老方丈取得联系，他问是在哪收养婴儿，当时有没有什么物品信物之类。
老方丈说没有，孩子在草堆里躺着，赤条条他带回寺庙。
邱晁一脚踹开并不挡路长凳，凳子上花瓶颤动着倒下来，摔个四分五裂。
孩子刚丢那一年，妻子反复和他说，孩子丢时候有块长命锁。
以及，孩子身上没胎记。
邱晁踩着鲜花和花瓶碎片回书桌边，他屈指敲点桌面上纸质报告：“换家机构做。”
邱宜雪应声出去。
后面跟上来脚步声，轻轻，猫一样。
“爸一心只着让小和尚认祖归宗，认定他是邱家子嗣，可是所谓父子感应，连机构结果都不信，你信不信，下一份报告要还是那结果，他会再换机构。”
邱燕林极轻地笑一下：“邱家养子有两个都不够，还要加一个，看我怎么说，他不是养子，他是亲子，爸说是，他就是。”
邱宜雪没回：“燕林，你在邱家长大，他回来，也影响不你。”
邱燕林嗤之以鼻：“一个小和尚，对我构成什么威胁。”
“我是外人，你不也是吗，反正有大哥陪我。”
他状态亲昵地搭上邱宜雪肩膀，兄弟俩一般高：“真正说起来，我还是不一样，你父是邱家司机，救老爷子一命才他儿子收养，我纯粹是个替身。”
邱宜雪低声：“何必这么贬低己。”
邱燕林不以为：“实话而已。”他摸摸脸，“要不是我这张脸，我哪享受邱家一切，不活今天都是个未知数。”
邱宜雪看腕表：“很晚，我去处理一点工作，你早点休息。”
邱燕林把他拉监控死角，鼻尖几乎和他抵：“大哥，你觉得鉴定报告有假吗？”
邱宜雪小幅度地抬抬眼眸。
不管是邱燕林，还是小和尚，他都像一个人。
那就是邱家已逝女主人。
邱燕林天带凶意一双眼渗出阴鸷：“你怀疑报告是假，而且是我做手脚，我不让邱家亲子回来？”
邱宜雪安抚地拍他手臂：“别胡思乱。”
邱燕林拨开大哥手：“他还没回来，你就向着他。”
“爸亲布置房间，你给他置办电子产品，这种事完全可以让下人来做，爸亲历亲为，你也一样，结果怎样，你上赶着，和尚住都不住，这叫热脸贴冷屁股。”
邱燕林前言不搭后语，幽幽道：“我不得不承认，他那双眼睛得比我好。”
“我是不受人喜欢，不人亲近蛇。”邱燕林讥笑，“他是可爱好圈养小兔子。”
邱宜雪摇摇，兔子？那孩子可没有怯，动不动就受惊感觉。
鹿吧。
硬要用一种动物来形容话。
邱宜雪又否定，鹿也不够准确，好像没有和他完美贴切动物。
.
陈子轻做一晚上梦。
次日一早，他去营业厅打印通话清单，出现频率最多号码是空号。
陈子轻有种错过一千亿感觉。
该不会是他当初拒绝才惹怒原主前男友，对方因此注销号码吧？
陈子轻糟心地把号码记下来，他翻翻手机，昨晚林疵送他去酒店找岳起沉途中，给他联系方式。
林疵是京城世家圈里人，他社交必跟邱家有重叠，找他打听一下吧。
陈子轻打过去问。
“没听过。”林疵人在司，他抚着小臂上经文，嗓音是不常有低柔，“那号码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林施主忙去吧。”陈子轻挂掉。
看来是私人号码，不对外社交。
陈子轻回营业厅，问不打印信息内容。
“这是不可以。”业务员说，“我只提供信息记录和时间。”
陈子轻遗憾地叹口气：“好吧。”
只另办法。
.
白天，岳起沉在酒店睡觉，他没去下一单地点，陈子轻就没催促。
陈子轻去邱家找线索做任务。
没多久，邱家那边就派人来接他过去，还叮嘱他穿回僧袍。他面对是三分亲子鉴定，前两次鉴定是假。第三次才是真。
邱晁概括地说是家族内部有人结合妻子娘家搞鬼，已经揪出来，解决。
陈子轻瞠目结舌，一般这种鉴定人掉包造假情节不都是很后面才揭开吗，流程怎么搞这么快。他发会呆，瞧见邱晁看他目光。
那样子让他有种毛骨悚感，仿佛他甩一耳光，对方都把他手指一根根地舔个遍。
亲子鉴定真没问题吗？
这哪是父亲。
这还真就是父亲。
都说父爱如山，邱晁这儿，父爱如浸过水棉花堵住口鼻，让人喘不过来气。
陈子轻邱晁拉腿间站着，听他对两个养子说：“宜雪，燕林，你弟弟这样是不是很可爱？”
邱宜雪微笑：“是。”
邱燕林冷冷：“一般。”
“这还叫一般？”邱晁拍桌子，“那你找一个不一般让你老子看看。”
邱燕林唇角轻抽。
邱晁不跟养子计较，他给亲子整理本就不乱僧袍，宽厚大手颤抖：“幺儿，叫爸爸。”
陈子轻：“岳施主，贫僧……”
邱晁：“叫爸爸。”
陈子轻：“贫僧是出家人，不……”
邱晁：“乖，叫爸爸。”
陈子轻：“爸爸。”
邱晁满足地大笑几声，轻松就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健壮双臂圈着左右晃动，完全将他当作三五岁小朋友。
或是更小。
在弥补他丢失在外幼年时期。
陈子轻如坐针毡，即便他没和尚这层身份，他也不太接受如此澎湃亲情。
“你大师侄在国外，孩子要上，他去那边陪读。”邱晁说，“是个好父亲。”
“他暂时抽不开身回来，我就先没通知他，过段时间再说。”
陈子轻“哦”一声，他对两大护法大师兄，也就是邱家上门女婿并不感兴趣。
邱晁指着已经开始进家族企业长子邱宜雪：“幺儿，叫哥。”
陈子轻不再走刚才步骤，他直接喊：“宜雪哥哥。”
喊完就咬舌尽，干嘛说叠字啊，叫宜雪哥不行吗，非得是哥哥。
邱宜雪已经接下来这个称呼，他笑得如沐春风：“嗯。”
陈子轻，我前男友会是你吗，我希望是你，因为你双眼沉静，很好说话样子。
小助手丁点反应都没。陈子轻白发散思维，他耷拉下嘴角。
邱宜雪温声提醒道：“弟弟，你还有个二哥。”
陈子轻瞟眼顶着张死人脸邱燕林，我希望我前男友不是你，因为你是三白眼，眼里有角落里一滩积雪，我不喜欢。
小助手依没动静，说明他两次所都没触碰一个信息关键词。
“燕林哥哥。”陈子轻干巴巴地喊。
邱燕林神色冷淡。
陈子轻也不给他笑脸，垂不看他。
书房充斥着邱晁爽朗笑声，邱董昨晚焦虑报告没怎么睡，眼里有血丝，此时他神清气爽。
——好似人三大喜事都同时砸在他身上。
邱燕林受不：“爸，他十七岁，不是七岁，七个月，你把他放下来。”
陈子轻忍不住对邱燕林笑，对，没错，恩人啊。
邱燕林迎上小和尚亮晶晶尤为动眼睛，他愕一秒，抵触地皱起眉毛，继续做让养父恢复理智工作：“爸，你这样真，”
邱晁不悦地打断：“我抱抱我儿子怎么，天王老子来都得靠边站。”
说着就拿硬邦邦胡渣扎他脸颊：“晚上跟爸爸睡。”
陈子轻往旁边躲。
邱燕林看着沉浸在“父子情深”里养父：“爸，你忘你让秘书叫个情人来，那位早就洗干净在房里等着你吗。”
邱晁面色一黑：“让他滚。”
末就强势霸道地说：“晚上幺儿陪我。”
陈子轻莫名就厌烦上，下一刻就不受控地扬手扇在邱晁胳膊上面。
不小清脆声响。
书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中。
邱晁找流落在外多年小儿子是大喜事，他心情极好，前所未有好，比年轻时争权夺位战最后还要好几倍，不代表小儿子就可以在他面前为所欲为。
周遭气压低可怕。
陈子轻默默从邱晁腿上离开。
一只手握住他手腕，他拉回去，听见邱晁开口：“手疼不疼？”
陈子轻：“……阿弥陀佛。”
“别叫佛祖，佛祖忙得很，幺儿，爸爸胳膊皮糙肉厚，下次你冲爸爸脸打，”邱晁说着，捉住儿子手打在己脸上，“像这样。”
邱家家主给出令人心惊特权：“不高兴就发泄出来，只要你撒气，怎么都行。”
陈子轻在心里哀嚎，救命啊。岳起沉上一个单子才结束一个月，他就已经开始怀念和对方在凶宅小日子。等他把找前男友任务做掉，他就火速把己打包好跟岳起沉去做下一单。
除非邱家涉及他他任务，或者去污关，否则他少接触就少接触。
豪门水深得狠。
书房恢复前一刻乐融融。
邱宜雪坐在旁边椅子上，目睹养父小儿子如何打己。
邱燕林在他耳边轻声：“爸是不是不会做亲父亲，把己带入老情人立场？”
邱宜雪看眼口不择言弟弟：“燕林，慎言。”
邱燕林如雪目光静落在小和尚脸上，没错过他翻白眼，不知多嫌弃样子。
.
认亲流程结束后，陈子轻死活都不肯和邱晁一床睡觉，他回房里，焦虑着找前男友任务。
还有两天三夜，今晚必须有所获才行。
真完成不就算，不要那小任务背后未知奖励。
陈子轻一边盘算着，一边让己放平心态，他余光震惊地瞥一个身影。
“阿弥陀佛。”
陈子轻连忙把门反锁，快步去阳台：“你怎么在这里？”
岳起沉反问：“我不在这里，应该在哪里？”
他突就笑起来：“我找个地方把己埋？”
陈子轻稀里糊涂地他怪里怪气熏一脸：“你怎么？”
“我没怎么。”岳起沉沉默三五秒，硬地发声，“宜雪哥哥，燕林哥哥，呵。”
听他己说话陈子轻：“……”
陈子轻连声念几个日常任务用语，僵尸旁若无人地闯进邱家，还听见书房声音？他一时不知道该把重点放在什么地方。
他拉住岳起沉：“那是邱施主，是邱董事长让我……”
手甩开。
陈子轻怔怔，僵尸可以有这么细腻情绪吗？他看看甩开手，犹豫着喊出一声：“起沉哥哥？”
岳起沉后退几步，退窗帘后面：“别，受不起。”
陈子轻扒着窗帘往里探：“那我不叫，反正我一个和尚，叫俗家人哥哥本来就不好。”
岳起沉哧笑：“叫别人哥哥叫得顺嘴，我这就不好。”
陈子轻：“……”
他看岳起沉从窗帘后面出来，把一个皱巴巴红色塑料袋丢在桌上，里面是他散掉佛珠。
岳起沉在塑料袋里找出一根深棕色绳子：“也是，我一个没钱没势僵尸，怎么跟富家子比。”
陈子轻小心翼翼：“你没事吧？”
岳起沉冷着脸给他穿佛珠：“我没事，我好得很，我非常好。”

第240章 万年穷逼
陈子轻傻不愣登地看岳起沉穿佛珠，一颗颗地被骨节分明的手穿进绳子里。
“邱家做了三次鉴定，两假一真，我是邱家的孩子。”陈子轻说。
岳起沉穿佛珠的动作不停，显然已经知道结果。
陈子轻凑近，呼吸若有似无地落在岳起沉如冷玉的指节上面，书房的一切在僵尸这里恐怕都无处遁形。
“我昨晚跟你说我没抱希望，”陈子轻说，“所以我对这个结果挺意外的，我对邱家人并没有亲情上的感受。”
他自言自语：“可能是出家人初次经历亲情，感受都让平时念的经冲淡了吧。”
岳起沉抖了抖穿了三分之一佛珠的绳子：“就像生理欲望？”
“是呢，就像生理欲望。”陈子轻的视线下意识从他指节移开，瞟向他裤裆。
岳起沉跟个娇羞的小媳妇似的把腿一叠：“看什么？”
陈子轻心虚，仓鼠历险记让他记忆深刻，他有种已经给岳起沉咬过的错觉，这会儿他一脸坦诚：“没看什么呀。”
岳起沉徒然握住他后颈，把他拎到跟前：“没看什么你盯着我裤裆？”
陈子轻手撑着桌面，脖子被握得前倾，他光泽清亮的脸上写满了无辜：“我没有啊。”
岳起沉盯他半晌，冷哼一声将他松开，掌心跟纸剑撤离前，隐隐摩挲了一下。
“僵尸也是有自尊心的。”
陈子轻点点头，是的是的，你是玻璃心，看都不能看。等我下回做仓鼠，我离盘核桃的你远远的。
“和尚，你能不能少装可爱，大哥二哥不会叫吗，非得是这个哥哥那个哥哥？”岳起沉突地就恼起来，他憋了不知多久的东西宣泄而出，裹着隐晦又明晰的味道。
陈子轻嘴唇嗫嚅几下，他趴在桌上，歪头背着岳起沉：“我当时随便喊的，没过脑。”
准确来说是脱口而出，喊完自己都羞耻。
陈子轻抿嘴，称呼肯定是要改的，即便岳起沉不提，他也不想再那么叫，奇奇怪怪黏黏糊糊。
他不清楚别人，反正他一那么喊，就是虚伪做作的撒娇，有表演成分在里头。
小和尚哪能那样子。
陈子轻把脑门抵着手臂蹭了蹭，普通的僵尸没有感知，岳起沉有，人类具备的，他都具备。
似是能看穿他内心，细品他所想，他脑后响起声音：“装的。”
陈子轻错愕地转头，我不信，你要是装的，那都能进演艺圈拿奖了！
岳起沉通过他眼神读到他所想：“爱信不信。”
但那是遇到你之前。
遇到你以后，平面的情感逐渐变得立体。
陈子轻看他耳朵，开玩笑地说：“怎么我跟邱家人在书房说的话你都能听到，你是顺风耳吗？”
岳起沉一副“这都让你发现了“的神情：“我还有千里眼。”
陈子轻：“……哇，岳施主好厉害。”
岳起沉丢了颗佛珠到和尚脖子里，本来是丢进去就算了，却在碰到他皮肉的那一瞬就失控，一路将佛珠往下塞。
佛珠顺着陈子轻的背脊下落，他打了个冷颤，慌忙从下面摸到佛珠将其拿出来：“岳施主，你干什么！”
岳起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更想让那颗佛珠去哪里，他的指尖疑似生出烫热的感觉，偏头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懒笑：“玩儿呗。”
陈子轻瞪他，你是玩佛珠，还是玩我？
岳起沉嬉皮笑脸地伸手：“把佛珠给我，我穿到绳子里面去。”
陈子轻有股子想把佛珠砸到岳起沉脸上的冲动，来得快又强烈，他忍得身子有点抖。
终究是忍住了。
只砸到了岳起沉的怀里。
尽管如此，岳起沉依旧察觉到了小和尚的不对劲，他沉沉看了片刻：“你本来就没有四大皆空，没事少念经压制，脑子都让你压坏了。”
陈子轻托腮看旁边，坏的哪是脑子，坏的分明是精神。
房里静谧起来。恒温掩盖了夏夜的躁动，超强隔音阻挡了虫鸣的乐曲。
陈子轻看了看手机上的新闻和娱乐八卦：“下回我在邱家，你来找我之前记得给我发个信息或者打个电话，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没等僵尸有反应，陈子轻就认真地解释：“我不是怪你多事，我是怕你出事，岳施主，你对我很重要。”
岳起沉穿佛珠穿偏了：“很重要是有多重要？”
陈子轻说：“是我想你得偿所愿的重要。”
岳起沉一愣，得偿所愿？他调笑：“只想我得偿所愿，而不是想天下人都能得偿所愿？”
陈子轻不解：“天下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岳起沉唇边弧度加深：“和尚化缘引人向善普渡众生，你说那话，对得起你在寺庙每天跪拜的佛祖？”
陈子轻双手合十，缓缓道：“佛祖会体谅我的。”
岳起沉拨开他合在一起的两只手：“少给老子装模做样。”
陈子轻抽抽嘴。
小和尚脑袋亮堂，眉清目秀像个女孩子，他没反驳没不高兴，兀自趴回桌上，露着一截白而细腻的后颈。
岳起沉发现小和尚在外比对着他更装，和邱家人说话一口一个阿弥陀佛，一口一个贫僧。
相比较起来，在他面前已经接近还俗的状态。
尤其是不穿僧袍的时候。
岳起沉心情大好，桌底下的腿抖了抖，他把剩下几颗佛珠穿好，打结，扣动打火机撩过，随后就将佛珠丢给小和尚：“拿去。”
陈子轻戴回脖子上面：“岳施主，关于机场洗手间的事，我想和你聊聊。”
岳起沉听出引导意思，脸顿时一冷：“少管我。”
下一瞬，他眼含不明意味：“我一直忘了问你，当时你看见隔间里的事，有什么想法？”
陈子轻不想回，他第一次做和尚，哪知道一个出家人面对惊世骇俗的男男互吹场景会怎么想。
好半天，陈子轻憋出四个字：“挺污秽的。”
“污秽？这叫乐趣，”岳起沉说，“你个小和尚懂个屁。”
陈子轻：“你怎么知道是乐趣？”
岳起沉往椅背上一靠：“你没发现那两人一脸享受？”
陈子轻：“……”那真是没发现。他只看出他们血泪横流满脸屈辱。
岳起沉锁住小和尚嘴唇的目光渐渐有几分下流的趋势：“吞那么快，吹那么响。”那是你们人类的疯癫世界，我们做僵尸的只有看的份。
近期郁郁寡欢的僵尸拿出一对核桃盘起来：“喉管吞咽会产生收缩跟挤压，爽利到翻白眼，吐白沫。”
陈子轻：“……”别说了，有画面了。
“阿弥陀佛。”他开始念大悲咒。
原主行囊里有这本经书，他在鬼楼无聊的时候看过，在这副身体的加持下记得快。
岳起沉的脸孔白了白，他用轻微颤抖的手抓捋长发：“到一边念去，念得我都快老眼昏花，手抖成帕金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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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起身去卫生间，他对着镜子抹了把脑袋，这副身体的体毛不重，头上的毛不用半个月清理一次，可以相隔一个月。
除了戒疤，其他地儿一片光滑。
陈子轻把脑袋对着水龙头冲洗冲洗，用毛巾从头顶心擦到脸跟脖子，舒舒服服地呼口气。
没头发，轻便多了。
陈子轻在卫生间安静地想了会事情才出去，他今晚要在邱家过夜，让岳起沉也别走，在他房间里睡。
“我床大，不会挤到。”陈子轻拍拍床，“你等天快亮的时候再走，那个时间段邱家安保松。”
岳起沉作势要回去，一副“我凭什么听你安排”的姿态。
陈子轻挡在他面前：“你现在不能走，被邱家人抓到了八十张嘴都说不清。”
岳起沉：“让开。”
陈子轻拉他，被他甩开，再拉他，又被他甩开，忍不住地说：“你跟愤怒的小鸟一样。”
岳起沉：“……”
两人四目相视，陈子轻揉着脖子小声：“岳施主，你太高了，我这么仰着对颈椎不好。”
岳起沉扣住他脑袋，把他转个边，不让他看自己压不住的唇角。
僵尸是有唇珠的。
左眼下的淡红小痣和上唇底下微微翘起的弧度，以及他长到肩膀上面一点的乌黑碎发，让他的气质总体上偏细致，犹如一个精美的玩偶。
但又因为那双藏刀锋的眼型显得有危险性。
岳起沉对着小和尚的脑袋吹口气：“我颈椎就好？谁不难受。”
陈子轻脑袋凉飕飕的，他哆嗦了一下：“就这么定了啊，你睡另一头，我待会给你找换洗的衣服。”
岳起沉又要走。
陈子轻以为他玩什么老土剧情玩上瘾了，却听他说：“我没带生姜，牙痒。”
僵尸还痒啊，粉团子搓半天都不能拉长呢。陈子轻挥走乱七八糟的思想：“那怎么办，我下楼看看能不能给你偷几块生姜？”
岳起沉睨他一眼：“加蓝小师父今晚要破不偷盗戒？”
陈子轻含糊：“生姜不算。”
“没听说一句话？小时偷针，大时偷金，”岳起沉说，“不问自取，一片叶子也是偷，更何况是生姜。”
陈子轻无力反驳，好吧好吧。
岳起沉勉为其难：“没生姜，我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咬其他东西。”
陈子轻顺着他的思路走：“那你想咬什么？”
岳起沉屈指敲击阳台窗户，那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轻叩他的心门。他咽口水，不会是想咬他吧？
僵尸能嗅人类的情绪散发的气息，他嗅到了小和尚的紧张和不安。
陈子轻被两根手指捏住下巴抬起来，他浑身汗毛刷地站立，眼神飘忽舌头打结：“岳，岳施主，你这是，你有话就说，你放开我。”
小和尚耳朵都红了。
僵尸终于捉弄够了，像个为了吸引某个人注意就恶作剧的男高生一般，咧嘴笑了笑，大发慈悲地对他说：“去拿包薯片。”
陈子轻悄悄松口气，又有一丝丝不知以何为名的失落，没发现僵尸眼中猝然迸射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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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起沉一包薯片没吃完，陈子轻就让邱宜雪叫了出去。
邱家来了几个直系说事情，邱晁要他这个还热乎的小儿子在场。
陈子轻进电梯，透过电梯门看旁边的邱宜雪：“大哥，我准备打坐了，事情不会说多长时间吧？”
邱宜雪没问他怎么换称呼：“不会。”
陈子轻不再说话。
电梯里有不怎么寒凉的味道，是邱宜雪衣物上的香味。
陈子轻下意识就要细闻之际，电梯门来了，邱宜雪先一步迈出电梯，在外面等他。
不催促，也不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陈子轻对邱宜雪的第一印象比较好，几次相处下来也感到舒适，他出了电梯，假装没站稳，朝着对方摔去。
邱宜雪长臂接住他，像是把他抱在怀里。他们距离近，外人看着觉得亲密。
陈子轻只到邱宜雪的下颚位置，他的呼吸打在对方衬衫领口。
邱宜雪拖着他手臂，低头就要询问。
前面不远突然有尖锐如冰凌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陈子轻吓一跳：“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邱宜雪放开他去和邱燕林解释。
邱燕林的音量并没有压低：“平地走路也能摔？小脑萎缩吗。”
陈子轻垂着眼睛，嘴里不断念出经文，手一颗颗地拨着圆润的佛珠。
邱宜雪满脸肃容：“燕林，跟弟弟道歉。”
邱燕林冷冷笑一声。
陈子轻在这时火上浇油：“大哥，没事的，你别指责二哥的不是，都是贫僧的错，贫僧没关系。”
邱燕林走到他面前，弯腰把铺满不怀好意笑意的脸颊虚贴着他，在他耳边阴沉地吐息：“虚伪的假和尚。”
陈子轻接下了这个评价。
邱燕林拳头打在棉花上，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走时还拽上了邱宜雪。
而邱宜雪眉心皱起来，却没挣脱，任由他拽着自己。
全然忘了他人。
小和尚孤零零地被遗忘在电梯门口。
陈子轻拿出震动的手机看岳起沉发的信息，他惊讶地瞪了瞪眼睛。
岳起沉那个僵尸的信号覆盖面积到底有多广，他人在四楼，一楼的动静都能接收到。
陈子轻回岳起沉。
【我走路没留神才打了下脚，没什么事，等会儿就上楼了，你吃完薯片先睡，不用等我。】
僵尸估计只能远程听声，不能看到画面，不然铁定要问他为什么和邱宜雪站那么近。
末了，陈子轻不放心地叮嘱：【别乱跑】
陈子轻把手机放进僧袍的前襟里，他扑到邱宜雪身上的那一刻，明显地感觉到对方浑身僵硬。
即便那反应只存留了一两秒，也足够陈子轻推断，邱宜雪不习惯肢体接触。
那位大少爷表现出的，是个没有情感经验的人才会有的体温和形态。
陈子轻见邱家的管家迎面过来，他就收起了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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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家来的直系是邱晁的三哥和四哥为首，他们说的事情是家族死了个人，大家要商量葬礼事宜。
陈子轻挨着邱晁坐，他听了好一会也不知道是谁死了？
邱晁似乎也有看穿他心思的能力，揉着他的手说：“一个不重要的人，你三叔公。”
陈子轻纳闷，三叔公还不重要啊？
小助手的补充突如其来：【你有不少叔公。】
哦。
看来邱家家大业大，枝叶繁茂。
陈子轻回想了一下他看过的新闻，好像各个领域都有邱家人的身影，还在头部站位。
邱家是棵大树，多的是人想在树底下乘凉。
陈子轻在这场家族会议上充当摆件，直到三叔提到他。
“阿晁，有幺儿在，我们就不用请和尚给叔公超度了，”三叔说，“他去就可以了。”
这话一出，邱晁第一个反对：“不行，我儿子凭什么给别人超度。”
压根不会超度这手把戏的陈子轻顺势说：“贫僧道行浅，还是另请高僧吧。”
邱晁把他的手送到嘴边，一连亲了好几下，眼里都是溢出来的怜爱：“乖宝，你以后给爸爸超度。”
陈子轻猛地把手抽回来，有病。
老东西怎么莫名其妙就叫他乖宝了，对着个和尚是怎么叫出口的，搞不懂。
陈子轻忽地歪了歪头，一下就把一直在偷看他的邱燕林当场抓获。
邱燕林近似慌了一瞬就泰然自若，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看，那眼神宛如蛇对着能一口吞的小猎物吐信子。
这就没意思了。陈子轻收回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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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客厅的话题从葬礼转移到了四叔的家务事上面，他老婆前段时间查出心血管疾病，之后家里又发生了一场火灾，好在没造成人员伤亡。
两起事让四叔怀疑是不是走了霉运，他经过朋友提醒找风水大师看过了。
上周看的，大师说是天煞斩，要反煞。
四叔在众人的视线下喝口茶水，继续往下说他家里难念的经。
陈子轻没怎么注意风水相关，他的关注点在三叔身上，对方和二叔邱长锐是一对双胞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差异是三叔的精气要比邱长锐足，一看就是私生活比不上他丰富。
邱长锐那双桃花眼让他人到中年依旧不缺桃花。
“后来我又找了别的大师，说距离比较远构不成天煞斩，是凹风，对家里的女性很不利，也影响财运。”
“要贴什么符摆什么开光的东西才能化解。”
“废了很多心思也没好全，开光的都不灵验。”四叔鄙夷，“寺庙商业化，都当公司经营，现在哪还有什么真和尚。”
他说完才想起来在场就有个小和尚，作为养尊处优惯了的长辈，自然不可能道歉。
说了就说了。
护犊子的邱晁把脸一扳：“四哥，眼睛不亮就把老花镜戴上，什么叫没真和尚，我家幺儿不就是。”
四叔没想到亲兄弟会当着同辈跟小辈们的面让自己下不来台，他干笑：“是要找个时间去配个老花镜了。”
“四叔，最近你跟四婶有顺利些吗？”邱燕林出声。
“换了房子身体也好不利索，要佩戴开光的神器。”四叔叹气，“说是开光了的，谁知道是真开了还是假开了。”
陈子轻看他一眼：“你可以拿着要开光的东西去思明寺找我师父。”
四叔嘴上说好，实际根本没当回事。
陈子轻想到人各有命就不再多说，他的手又让邱晁抓过去揉起来了。
邱晁整得跟第一次做父亲似的，新鲜又激烈。
会客厅弥漫着茶香，一伙人坐了一段时间就陆续回去。三叔最后一个走，他在花园打电话，声音很大，连训带吼。
邱晁给小儿子剥橘子，老流氓般喊：“三哥，小点声，别把我家幺儿吓到了。”
陈子轻吃掉喂到嘴边的橘肉，引来邱燕林阴阳怪气的笑声。陈子轻原本不想再吃了，见邱燕林那死样，他就继续吃，还要让邱晁给他把橘子上的白丝给去干净。
邱燕林就那么看着他，像是因为他的回来，导致自己在家里失去了父亲的疼爱，被分走了大哥的在意，从而记恨满是敌对。
却又敢怒不敢言。
只因自己是个身体里没流淌邱家血液的替代品。
陈子轻第一次见邱燕林就不喜欢他，随着接触，越发不喜欢了。
谁喜欢在下水道里鬼鬼祟祟爬行的阴暗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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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打完电话进来，他满身沧桑挫败地打招呼告别，邱晁把他叫住，问他究竟是什么情况。
家丑不可外扬，实在是丢人现眼。
他的宝贝女儿让他最好的朋友弄大了肚子。
对方跟他差不多大，虽离异，但结过两次婚有四个儿女，那样的婚姻经历怎么能配他大学刚毕业的女儿。
偏偏女儿认定了那个老家伙，为了和他在一起不惜以死相逼。
现在家里一团乱。
邱宜雪在四叔家里的风水上没提问，对着三叔女儿稀烂的感情问题也是一语不发。
两次都是邱燕林问，他似乎很关心家族长辈。
然而他的声线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眼神和表情也没什么温度。
“三叔，婉儿姐只是做做样子，不是真的要自杀，吃准了你们会心软，你们同意了，就中计了。”邱燕林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三叔面色沉重，“真出事了，你三婶会承受不住。”
“女人一旦怀孕，就会分泌出一些成作为母亲需要的激素，所谓的母性光环，何尝不是一种对身体机能的纂改和啃噬，”邱燕林轻飘飘地说，“没孩子就好办了。”
三叔的眼睛闪了闪，不知要谋划什么。
“所以婉儿姐为什么会和一个能做自己父亲的老男人发生关系，”邱燕林支着下颚，“被人下药？”
三叔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起了事情经过，总的来说，女儿就是鬼迷心窍。他宁愿女儿中邪，也不想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孩子真的糊涂愚蠢到那地步。
陈子轻静静听着。直到三叔走了，他都没有回神。
邱晁宽大的手掌摸上小儿子的脸颊：“怎么听这么入神，你又不懂凡夫俗子的情情爱爱。”
陈子轻心思灵活，脑中转得迅速，他很快就决定利用这个时机：“其实贫僧以前为了历练接触过一段情感。”
邱晁忍着不当场笑话小儿子：“出家人修行路上的情劫？”
陈子轻说：“算是。”
“那是怎么历练的？”邱晁握拳抵在唇边咳几声，稍微克制逗趣的笑意。
陈子轻不动声色地观察邱宜雪和邱燕林两人：“我没有下山经历，是在网络上经历的，俗称网恋。”
邱晁发出颇具成年雄性荷尔蒙的大笑：“哈哈哈，新时代新的历劫法。”
小儿子现在才多大，哪是什么谈情说爱，不过是比较好的玩伴而已。
“那是一年多前的事，上个月我已经与历练的另一方产生矛盾，并结束了关联。”陈子轻的眼皮垂下去一些，方便让余光搜寻两个嫌疑人的蛛丝马迹，“另一方试图加我，被我拒绝了。”
邱燕林在喝水，他倏然很细微地顿了一下。
早有准备的陈子轻及时捕捉到了，不会吧？前男友是他不期待的邱燕林？！
邱燕林那性情，根本不像是能够耐心陪伴一个处在迷茫中的人，对方还是个出家人。
陈子轻在心里问：“2哥，我有几次机会啊？”
系统：“一百次。”
陈子轻：“真的吗？”
系统：“你觉得呢？”
陈子轻：“给我两次机会好不好？”
排除下来总共就两个嫌疑人，给两次机会等于给了答案。
系统：“别做梦。”
陈子轻苦兮兮地坐着。
“被你拒绝了还要纠缠你？”邱晁看着眉眼涌出愁苦的小儿子，面部一厉，“要不要爸爸把人揪出来，让你亲自收拾？”
陈子轻摇摇头：“缘来缘去……都是缘……阿弥陀佛……”
邱晁沉吟：“幺儿，你看你经历一次情劫都不干脆，说明你跟佛家缘分并不深，还俗吧。”
陈子轻站了起来。
“爸爸说说而已。”邱晁没什么脾气的样子，他起身，揽着孩子说，“还俗的事再定，随你自己。”
这话没可信度，随时都会反悔。
陈子轻正要找个借口上楼，斜对面的邱燕林忽然拿着手机走近。
“爸，你看这视频。”邱燕林假面似的笑。
互联网时代，稍微有点热度就会被扩散，邱燕林刷到《我们的祖国是花园》的跳舞视频一点都不稀奇。
陈子轻从容地拎出之前对付岳起沉的说法，称他跳舞是为了哄小朋友玩。
“幺儿是菩萨心肠。”邱晁让养子把视频发给他。
邱燕林却是把视频删了。
看了个全程的邱宜雪说：“再找一个，别让爸不痛快，他现阶段一切都以加蓝为主。”
“要找你找。”邱燕林阴着脸走了几步，返回到邱宜雪面前，他的表情说不出的古怪，想说什么，几次犹豫，最后一个音节都没留下。
.
到了第三天晚上，任务倒计时进入一百秒，数字几乎贴上了陈子轻的脸，他没时间了，也没有其他的进展。
只能赌一把。
陈子轻应该直接说出邱燕林的名字，可他实在不愿意接受，他趁岳起沉去窗边节点换的功夫，快速找了个硬币，捧在双手之间摩擦摩擦，然后抛向上空。
硬币掉在地上，不停地旋转。
他看着硬币：“花朝上是邱宜雪，字朝上是邱燕林。”
花朝上。
这跟他目前收集的信息得来的答案不是同一个，而是他内心期待的那个答案。
陈子轻把心一横：“我的前男友是邱宜雪。”
话音刚落，他的脑中就收到了一份资料，是小任务完成的奖励。
蒙对了！
邱宜雪才是原主的网恋前男友！
陈子轻还没来得及惊喜，就被资料里的内容转走了注意力。资料并非邱宜雪跟原主网聊内容，或是二人闹分手的具体过程，而是邱宜雪为什么没在他试探下露出破绽的原因。
邱宜雪是人格分裂，和原主网聊接触的是他的第二人格，那人格做事滴水不漏，本体邱宜雪不清楚这段“恋情”。
陈子轻呆若木鸡，怎么还跑出来个第二人格啊。
那邱宜雪的第二人格究竟是什么脾性，才能成功抚慰没离开过寺庙六根不净的小和尚？
温柔男妈妈？
邱宜雪那么美丽的一个人怎么会分裂呢，比起他，邱燕林更适合分裂。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陈子轻把硬币收起来，他通过小任务捏住邱宜雪的命门，这种一下就拿到重要线索的感觉太爽了。
【叮，恭喜陈宿主激发支线任务一。】
陈子轻一怔。
【让邱宜雪发现，面对自己的第二人格，将其杀死】
陈子轻舔舔干燥的嘴皮子，他不做这个小任务就不清楚邱宜雪有分裂症，那就不能激活支线任务一。
起码现阶段不能。
所以为他打赌的222真的在帮他走向成功的终点。
陈子轻晃着身子傻笑了一会，他想起来，自己在会客厅自爆历情劫试探的时候，邱燕林有异常，是不是说明——邱燕林知道邱宜雪的分裂症，以及另一个人格做出的事？
很快的，陈子轻就肯定了这一推测。
那邱燕林跟邱宜雪的第二人格搞不好来往密切，关系近到对方连网恋的事情都分享给他。
邱宜雪被蒙在鼓里。
那现在的最新局面就是，邱燕林得知我是邱宜雪第二人格的前男友，可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经知道前男友是谁了。他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知情者，别人都是傻子，就他聪明，他可以把人耍着玩，还可以在一旁看戏，甚至当导演，当编剧，当摄像。
陈子轻够到岳起沉没吃完的生姜，用指甲刮点皮放到嘴里，邱燕林只比他大一点点，是遥不可及的天才，读书早，当初走的是一考免三考的少年班，如今已经大学快要毕业。
没激发支线任务二。
陈子轻悻悻地停止了朝向邱燕林的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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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晁要办宴会让陈子轻认祖归宗，他不愿意以和尚的身份搞那么隆重，那会影响到艰难保持原汁原味不随大流的思明寺跟老方丈。
而且他还不天天住在邱家。
陈子轻过来纯粹是为了接近涉及支线任务一的邱宜雪，要是邱宜雪出差，那他就懒得来了，他实在不想被邱晁的父爱包围，更不想见到让他不舒服的邱燕林。
邱晁对此十分不满意，他这些天哪个情人那儿都没去，圈内说他转性了他也没解释，没为了平时最看重的面子证明什么，一心只往家跑，儿子却三天两头的不留下来过夜。
“邱家就是你家，你为什么不在家里住？”邱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熟悉他的人知道他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他卷着袖子，周身强大的气场散开，“酒店有什么好的。”
陈子轻在换鞋。
邱晁抹把脸，对装作没听见的儿子说：“如果是不放心你的同伴，那把你同伴接到家里来就行了，家里房间多的是。”
陈子轻这时开了口：“他不愿意。”
邱晁面色有些暴躁，他倏地凑近儿子的侧脸，气息里有浓重的烟草味：“你不会是还没历完情劫，只是换了个人吧，宝贝。”
陈子轻慢慢扭头，他看了眼胡说八道的邱晁，什么也没说，打开门就走。
邱晁傻眼。
管家在后头说：“小少爷生气了。”
“老子有眼睛自己会看，要你说？”邱晁勃然大怒，他大步流星地追上去，“行行行，随便你住哪。”
陈子轻继续走自己的，他连邱家的车都没坐。
邱氏董事长窝囊地跟在儿子后面，低声下气地哄着，变着花样的哄着。
“宝贝，别不理爸爸。”
“大夏天的，走这么快多热，你穿的僧袍，一点都不透气，出了汗能让你难受死，你乖，我们坐车，爸爸开车送你回酒店。”
“我怀疑你还在历情劫，是怕你被人骗，你在寺庙里长大，经历的事情少，这社会上的人好得千篇一律，坏得五花八门，爸爸比你年长几十岁，还能不比你——”
前面的小和尚转身回头。
邱晁闭上嘴。
陈子轻说：“爸爸，我想自己走，可以吗？”
“可以。”邱晁老脸一红，他目送儿子沿着这条路走，突然想起个事，快步上去说，“幺儿，你小时候的名字是燕林用的那个。”
陈子轻不意外。
邱晁承诺道：“爸爸给你另取名字，比原来那个寓意更好的。“
陈子轻说：“不用了，贫僧有自己的法号。”
邱晁看他态度坚决，只好暂时打消给他俗家名字的念头。
“那我走了。”陈子轻说。
背后的目光迟迟不撤走，沉重的父爱让人窒息，陈子轻烦躁地挥了挥手：“爸爸再见。”
邱晁眼眶一热，老泪纵横，满足了。他明儿就去墓地看过世的妻子。
……
陈子轻在路口碰见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岳起沉。
他清楚有邱家的保镖跟着他，就注意着一言一行：“你来接我啊？”
岳起沉立在路灯底下，影子拉长，他从口中挤出两个字：“路过。”
陈子轻捂嘴憋笑，眼睛藏不住地弯起来：”好吧，路过。”
“那我们一起回酒店。”他和岳起沉并肩。
陈子轻心想，岳起沉不爱出门，怎么来了京城，睡觉的时间减少，开始往外跑了呢。
岳起沉无声地啧了一声，不跑不行，小和尚乱折腾人和事。
陈子轻见岳起沉的步子越迈越大，他哎哟哎哟两声：“你走慢点，我都跟不上你了。”
岳起沉瞥了眼他的小短腿，面前浮现出那只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的小仓鼠：“还要走慢？干脆我爬好了。”
“爬什么啊，地上多脏。”陈子轻走到岳起沉前面，倒着走，边看他，边和他说话，“你晚饭吃没吃？”
岳起沉懒洋洋：“吃了，泡面。”
陈子轻蹙眉：“怎么又是泡面，多没营养啊。”
岳起沉忍俊不禁：“和尚，我是僵尸。”
“噢。”
“那也不行啊，明晚我陪你吃晚饭，我们找个评价好点的餐馆。”
路对面的一辆车里，林疵看着那两人渐行渐远，他降下车窗，夹着烟的手伸出去，搁在窗边抖落烟灰。
只要他那个兄弟忙起来，邱家人就会以他照顾不到小和尚一日三餐为由，频繁地把
人往邱家接。有接就有送，来来回回的，他可以半路截胡，给自己制造独处的机会，几分钟十几分钟都可以。
一次截不到，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总有机会。
所以他的好兄弟必须忙起来。
.
岳起沉是要开始新单子了，但他不口头接，必须走做法APP。
客户下单，他接单，一切都按流程办事。
岳起沉在工作上的原则强，不会因为谁做出更改，哪怕是报酬再丰厚也不行。
林疵把岳起沉的要求告诉了朋友。
岳起沉这边很快就被客户敲了，双方走完了初期的流程。
陈子轻得知岳起沉这一单的地点就找了个人。
“刘经理，是贫僧加蓝。”陈子轻拨通了刘志扬的电话。
“小师父，您太客气了，您最近不忙吧？”一听是小师父，刘志扬很是客气，毕竟上次除鬼的震撼场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忙。”陈子轻说，“跟你打听个事情，关于“东华一号”的房子，你了解多少？”
“东华一号？白大师您是有朋友住里面吗？”刘志扬惊讶道。
“东华一号的房子，是本市乃至全国都是顶级的豪华小区，住里面的人非富即贵啊。”
刘志扬继续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白宫好入，东华一号难进’，说的就是东华一号的安保严密。”
安保这么严的吗？陈子轻陷入沉思，这么严的安保，房子污浊人为参与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陈子轻和刘志扬闲聊了几句，便简单收拾了一下，陪岳起沉去见一个人，也就是客户冯姜河的经纪人——周金。
房间里灯光氤氲，音乐典雅，琉璃般的桌面上放着三只酒杯，在暖色的光线下，发出星星般的光点。
陈子轻和岳起沉已经来了很久了，桌上酒也没人动，就在他们的对面，一个气质雍容的女人翘腿坐着，脸射的墨镜折射着水晶灯的光芒。
“事情的情况已经告诉你们了。”周金说，“这是定金，后面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一张银行卡被周金推到了两人的面前。
岳起沉收卡，陈子轻问话：“不管是自主的，还是不自主的，冯先生每天必须回到
那个房子过夜是吗？我想知道，如果他没有回去会怎么样？”
这一单跟上一单的情况有点不同，客户本人也要去污。
撞邪了。
陈子轻往下说出自己搜八卦新闻掌握的信息：“据我所知，冯先生曾经有一次因为行程被困在国外，当晚他没有像以往一样，莫名其妙的回到别墅里。”
“嗯。”周金说，“他确实有一次没回去，那也是他的一次试验，具体情况我不方便透露。”
经纪人似乎有什么顾忌：“等你们住进去了，冯姜河会亲自告诉你们。”
岳起沉把卡放进口袋。
陈子轻瞟见了他的动作，马上就对客户的经纪人说：“那行，暂时就这样，单子我们是接了的，没有变动。”
墨镜遮住了周金的双眼，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她举起了酒杯：“希望合作顺利。”
岳起沉没骨头似的靠着小和尚，没有半分要碰杯的迹象。
周金看向小和尚。
“抱歉，出家人不能饮酒。”陈子轻转而笑道，“但还是希望合作顺利。”
门外的车等待很久了。
陈子轻跟岳起沉没办法自行进入“东华一号”，他们只能乘坐周金安排好的车。
道路宽阔，黑色轿车在路上平稳地行驶着，路两边的绿化繁盛，种植着颜色较多的不知名花朵，而道路的尽头是一片静谧的湖泊，岸边矗立着数栋豪华的别墅。
西式的建筑倒影在湖面上，与堤岸连成一线，在阳光在照耀下，湖面泛起波光粼粼的星光。
不愧是顶级小区啊！
汽车开进了小区的大门，陈子轻看着窗外不由发出感叹，无论是湖的位置还是别墅的位置，从风水来说，全都是聚财的好地方。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包括湖在内，全是人刻意营造出来的。
轿车在一栋别墅门口停了下楼，有个年轻的助理已经等在了门口，冯姜河是个艺人，他的人气虽然不如当年，但在人员的编制上并没有任何的缩减，据说这都是周金的决定。
助理说：“两位大师，周金和冯姜河早就在客厅等你们了。”
陈子轻愕然，他没想到周金和他们同时出发，竟然会比他们提前到目的地。
别墅的一楼客厅，巨大的水晶灯照得整个房间金碧辉煌，镜面般的地面光可鉴人。
“岳老板，小师父，快坐快坐！”一个英俊的男人热情地下楼招呼，他就是年少成名，最年轻的影帝冯姜河。
影帝笑容满面：“两位喜欢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我这里倒是有些朋友送的酒，不过小师父是出家人，岳老板不喜欢喝酒，我就没让助理准备。”
冯姜河的礼貌跟亲和让陈子轻有些意外，反观经纪人周金依旧戴着墨镜漠然不语，逼格很高的样子。
陈子轻见岳起沉在沙发上摊着了，他就说：“两杯茶吧。”
冯姜河要求去污师入住十五天，是行规里的最低时限。
陈子轻坐在岳起沉身旁：“我们接了单子，还是希望能够具体的了解下情况。”
“这是当然，你们只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都会说的。”冯姜河点了点头，“不过也不急，你们才来，我们可以慢慢说。”
有个助理很快就端了两杯茶过来，陈子轻在接过茶杯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助理的长相，然后他就愣了一下。
“冯先生，请问你这里有几个助理？”陈子轻随意地问道。
“啊？”冯姜河面露疑惑，“就一个张助理。”
“那刚才在门口，接待我们的助理……”陈子轻说着就看向岳起沉，见他反应不大，忍不住焦躁地咬起嘴角。
岳起沉见状便坐起身，掐住他脸颊，给他嘴里塞了一块从咖啡厅拿的薄荷糖，阻止他把嘴角咬破。
小和尚情绪不对。
“我们在门口明明遇到的助理，不是眼前这个。“犯懒的僵尸只好接下后面的工作，他朝那端茶的助理颔首。
“我没有安排人在门口。”周金幽幽道。
客厅里顿时一片死寂，加上助理在内的五个人，没一个再说话。
几人对视了一会，冯姜河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从客厅的抽屉里找出了一本相册，里面有一张集体的合照。
“岳老板，你看看，你们刚才遇到的人在这个里面吗？”冯姜河把相册递了过来。
岳起沉接过相册。
这应该是一张所有工作人员的合照。
陈子轻嘴里含着薄荷糖，两只眼睛望着照片，他从里面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
陈子轻指着一个年轻人，照片里的这个人笑得很是灿烂，显然是个性格很开朗的人。
“原来是他。”看着那个人，冯姜河眼神黯然。
周金也起身看着照片，缓缓道：“他叫赵启，三年前死在了这栋别墅的一楼。”
“是一场意外。”周金眼里的情绪被墨镜遮盖，“极其诡异的意外。到现在警方都没查清楚。”
冯姜河举起双手捂住面颊，整个人透出难掩的悲痛：“赵启，就是当时的受害者之一……”
陈子轻口齿不清：“你是说死掉的人不止他一个？”
“是的，一共是三个。”冯姜河放下手，露出红了的眼睛，他说意外发生在他人在国外的那晚。
陈子轻不由骇然，也就是说冯姜河没回来，他身边人死掉了三个？
随即陈子轻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既然连这边都死掉了三个，那身在国外的冯姜河会什么都没发生吗？
下一刻，陈子轻就听见岳起沉开口：“冯先生，那晚你在国外，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
“呵。”冯姜河凄惨一笑，这时的他没了刚才招待来客的精气神，他喃喃自语，“当然遇到了，但我却不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
岳起沉问：“是什么？”
“我的后背上原本有一个黑痣，我一直没在意。”冯姜河垂了垂眼，“但自从那一晚过后，它却忽然变大，连形状都发生了变化。”
陈子轻耐心听着下文，吃薄荷糖的声响都放小了。
“我看过这方面的专家，都说并不是黑色素瘤。”冯姜河有磁性的男低音，此时明显在抖，“只是……只是痣的形状有些不正常。”
“我可以看看吗？”陈子轻礼貌询问，他无视冷眼扫过来的岳起沉。
看个痣而已，干嘛这么大反应。
“可以吗？”陈子轻再问。
“当然。”冯姜河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经纪人周金，然后才点头答应。
冯姜河脱下了上衣，他的后背果然有一个碗大的黑痣，这个痣的边缘并不整齐，不是那种普通的圆形痣。
“这个形状……”
陈子轻对着形状看了半天，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但他又形容不上来，直到冯姜河
轻声开口。
“像不像一个人的侧脸？”
陈子轻闻言便呆滞住了，因为冯姜河说出了他形容不出来的想法。
“没错！就是像人的侧脸！”陈子轻飞快看岳起沉，想找到认同，对方不理乱看男人后背的小和尚。
陈子轻只好把手放在僵尸的腿上，安抚地拍了拍，视线回到冯姜河的后背上面，他不敢把话说的太死：“说实话，确实有点像。”
“小师父，其实你不用怀疑，它就是一张人的侧脸。”
冯姜河拿来了一些照片，递给陈子轻：“这是我以前通过镜子拍下的。”
这叠照片拍的都是冯姜河的后背，只不过是不同时期，因为里面的痣的大小和形状一直在变。
“照片是我从那晚之后开始拍的，你把它们摆在一起就能发现问题了。”冯姜河气息有点紊乱地提示。
陈子轻把照片放在茶几上，按照痣的大小，由小到大摆成了一排，然后一个个看去，接着他就发现了一个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事实。
首先，他从形状的变化中可以确定，这个痣就是一张背对着的人脸，并且……
“这是在……慢慢转头吗？”陈子轻难以置信地看向冯姜河。
“是的。”冯姜河面色惨白。

第241章 万年穷逼
陈子轻抱着又重又大的行囊和岳起沉上楼，满脑子都是冯姜河背上那颗人头。
说实话，他一个会点捉鬼技巧，见过不少场面的人依旧有些不适。
尤其是通过一张张照片见证人头慢慢从背对往左边侧转的时候，那种静态变动态画面，仿佛就在他眼前扭动的既视感让他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那痣，起先成型的是个后脑勺。
直到侧过来，就露出了鼻梁和眉骨。
是男性的可能比较大。当然，也有女孩子留短发。
陈子轻回头往楼下瞧了瞧，穿回上衣的冯姜河坐在沙发上整理那些照片，周金好像在安慰他，两人关系很好的样子，不是普通的艺人和经纪人的合作关系。
张助理则是端着两杯没动的茶水去厨房。
他们三人都住在这栋房子里，明显不是第一次面对照片和人脸痣的事，因为他们脸上没有恐惧。
必定是早就经历过那一遭，眼下已经进入寻找处理非自然现象的天师道长，指望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境地。
不知道是经纪人和助理陪着遇到邪乎事的艺人，共患难。
还是，给得太多了？
没再看了，陈子轻撤回视线，他问岳起沉：“岳施主，你了解那种诡事的吗？”
“我不了解。”
他自问自答：“第一次看见。”
走在他前面的岳起沉不冷不热：“第一次看男人的背？”
陈子轻：“……”
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的重点能不能别放歪？
岳起沉慢慢悠悠地上着楼梯：“我没见过看男人的背看直了眼的和尚。”
陈子轻冲着僵尸高大的背影做吐槽脸：“我那是在看他的痣，不对，是人面像。”
岳起沉冷不丁地开口：“人面像长在哪？”
陈子轻说：“背上。”
岳起沉哧笑：“还不是看的背？”
陈子轻无语。
岳起沉上到二楼，转身俯视过来：“知道我为什么不看吗？”
陈子轻在下面两层台阶上站立：“不知道。”
岳起沉抬着下颚冷哼：“我不会随便看别人的背。”
陈子轻仰望他的视线从他下颚移到他突起的喉结上面，心说，你给谁守男德呢。
“不看怎么去污？”陈子轻撇嘴，“哦，我忘了，你是靠睡。”
陈子轻站在岳起沉底下一层台阶上，行囊碰到他衣服：“上次我利用你给的机会证明过了，这次我就不插手了，你在别墅吸收阴气吧，按照你一贯的方式来结单。”
嘴上这么说，实际根本按捺不住想搞清楚前因后果的念头。
看人脸痣的时候，都想当场画个符贴上去试试效果。
陈子轻偷偷想，他先按兵不动，要是局面失控，那他只能尽早把害人的东西驱除。
说的就跟轻易就能驱掉一样。
八字还没一撇，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从照片的变化来看，人脸一直在转，弧度越来越大了。
是不是当那个头转过来，人脸变成正脸，冯姜河就会死？
逻辑上的可能性很大。
因此冯姜河才私下找高人，林疵把做这一行的兄弟介绍给他。
岳起沉是真材实料的行内人，甭管他用的什么招式，过程怎么样，能把单子结了，百分百好评就是有本事。
“对了，这里的阴气重吗？”陈子轻感应不到半点儿。
岳起沉转身走：“重。”
陈子轻跟在他后面：“怪不得你的气色比进门前要红润。”
二楼靠近楼梯口的地方有个休息区，摆放着颇有档次的沙发和圆桌，以及几盆绿植，有青翠的叶和鲜艳的花，生机盎然。
岳起沉带着小和尚，越过休息区走进过道。
二楼有几个房间，客户给他们准备的是过道最里面那间。
陈子轻看岳起沉开门：“最重的是什么地方？”
岳起沉踏进房间：“没有最重，只有更重，整栋房子都重。”
陈子轻闻到了消毒水的气味，入眼皆是一尘不染。
那张助理这么会搞卫生啊？
陈子轻叹为观止，他把抱在怀里的行囊放在墙边地上，关上门，随意地扭了扭门锁，把门打开，再关上。
岳起沉在住宿上提过要求，他们睡的是套间，两个带独卫的睡房是相对着的，中间是配置的客厅，旁边是书房和待客的地方。
还有个大阳台，朝南的，站在阳台能把湖景收入眼底。
陈子轻趴在阳台眺望远处，有钱人是会享受的，他四处打量，视野里出现了巡逻的保安。
不是八个人凑不出一套牙的老大爷，是身高腿长的年轻小伙，穿黑制服，很帅气。
东华一号安保森严。
.
入住的第一晚，陈子轻应付完了喝醉大舌头发酒疯的邱晁，他在房间里打坐念经让自己静静心。
最近情绪不稳的频率有所提高，这不是个好现象，他要多念经，最好提笔抄抄经书，这有利于沉淀。
九点多钟，陈子轻打坐完毕，决定找个鬼片给自己提供一点思路。他在网上搜到了一个背上长人脸的鬼片。
躲在被窝里看，氛围感拉满。
陈子轻看得聚精会神之际，电影里的主角感觉耳边有人吹气，他也有那个感觉，身临其境。
主角慢慢转头。
陈子轻也反射性地那么做。
“啊啊啊！！！！”
是主角在叫，叫声刺耳尖锐，惊得陈子轻扔掉手机爬起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做完日常任务，他就掀开被子，瞪着不知何时来他房间，趴在他床上的僵尸质问：“你怎么不出声？”
电影里的主角还在叫，肺活量惊人。
岳起沉把手机音量调小：“我钻你被窝你都不知道，还要我怎么出声？”
“高潮了，一起看。”他朝吓到了的小和尚招招手。
……
僵尸和小和尚趴在一起看鬼片。
鬼现身的时候，陈子轻只关注到僵尸磨牙的声响。
屏幕里的鬼再狰狞可怕，也没有贴着他的僵尸恐怖。他有点怕岳起沉哪天把他咬了。
僵尸不是吸血鬼，咬了会传染尸毒吧。
陈子轻默默离他远点。
岳起沉的眉眼骤然就沉了下去。
陈子轻只好又挪回去，分散注意力感慨道：“全死了，主角都死了。我还是第一次看主角死了的电影。”
岳起沉翻过身，从趴着变成平躺：“有什么稀奇的。”
陈子轻把发烫的手机关掉：“太稀奇了，主角可是有光环的，怎么会死。”
岳起沉翘起腿：“概率事件而已，又不是绝对的。”
“是呢。”陈子轻点点头，“这电影里的人背上长了个脸是诅咒，你说冯施主会不会也……”
“什么声音？”
陈子轻刷地扭头去看窗户，窗帘在飘动。
岳起沉眼角都没往那个方位斜一下：“不就是风，别一惊一乍的。”
陈子轻“噢”了一声：“是风啊。”
不对！
玻璃窗关着，是哪来的风把房里的窗帘吹起来的？
陈子轻抽了口气，他起身去窗户那里，把窗帘拉起来放下去，晃扯几下，调头从行囊里找出罗盘在房里走动。
一无所获。
陈子轻挠挠头，他感觉自己有神经衰弱的症状。
.
这晚陈子轻没睡好，他总有种被一双眼睛注视的既视感，醒来发现没异常，迷迷糊糊地睡去，而后又被那发毛的感受惊醒，再昏头昏脑地闭上眼睛，就这么反反复复到天亮。
这下真的神经衰弱了。
陈子轻早上被张助理叫下楼吃早饭，他出门前喊了岳起沉，僵尸要睡到自然醒，压根就叫不起来。
小和尚自己去和客户相处。
夏天日头升得快，这是个明媚的早晨。
陈子轻吃过早饭，就坐在冯姜河对面搜他，贴吧超话等各个平台都没落下。
冯姜河因为身边人死了三个，他不敢出国，只能在国内，尽量待在京城，以免再出现他人在某个地方睡着，醒来在别墅的灵异现象。
否则那次数出现的多了，就会被别人发现，牵扯出更大的舆论。
冯姜河的行动不自由，他推了很多邀约，这就出现他耍大牌，过气，包养等负面新闻，导致他慢慢就没落了。
现如今他很少有通告，也不怎么出门，大多时候就待在这栋别墅里。
他没塌房，不涉嫌黄赌毒，没经历过赔偿大量违约金的路，以他昔日的地位和名气，赚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
而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娱乐圈更新换代快，冯姜河任然有一席之地，他的负面新闻再多，都没人批判质疑他的演技。
他拿了很多奖，国内外的都有，电视电影双路开花。
如果冯姜河没摊上暂时被陈子轻视为诅咒的现象，他会是娱乐圈的常青树，屹立不倒，直到演不动。
陈子轻对演技这快略有心得，他随便翻了翻冯姜河的作品，点开了对方的处女作，戴上耳机看起来。
进度条走到三分之一，陈子轻就被冯姜河浑然天成的演技惊艳到了，他拿掉一只耳机，急切地想和当事人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又滞住。
“小师父，怎么一直看手机，看久了对眼睛不好。”对面传来冯姜河友善的提醒，含着明灿的笑声，“还有，别离手机屏幕那么近，离远点，也别垂着头看，尽量坐直了，那才对颈椎好。”
这时的冯姜河又没了昨天说起照片，露出人面痣的惨淡，恢复成了下楼招待客人时的状态。
陈子轻心想，他眼中这个国内最年轻的影帝演技那么好，说的话做的事有没有演的成分在里头呢……
.
见小和尚的视线还在手机上面，冯姜河就支着胳膊起身，前倾上半身去看。
陈子轻快速把电影界面关掉，换成某听歌软件，他敬佩冯姜河的演技，不是科班出身，却那么有灵气，天生的演员。
冯姜河的粉丝们说他没资本，是小作坊。
当初包养的负面新闻喷井爆发，至今还有残留，大致是说他出道就跟大导演合作，明显是某个金主的小情人，一路送到路上的。
那里头夹着敌友难分的声音——就算有金主又怎样，资本喂的屎一大堆，起码冯姜河是真的有实力。
所以，冯姜河有金主吗？
这跟他身上惹到的事有没有关系？
陈子轻在冯姜河的眼皮底下在搜索栏打字，脑一抽，打的是“我不能悲伤的坐在你身边”。
早就说这歌魔性了！
陈子轻删掉，换成寂寞烟火DJ版，搜到了，他就外放：“冯施主要一起听吗？”
冯姜河听到了歌声，他的表情欲言又止：“不了，我不听，你自己听就好。”
陈子轻没为自己的品味做任何解释，他把耳机带回去，听完一首就退出软件，打开备忘录：“冯施主，你第一次发现自己被动回到房子里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身边都有谁？”
冯姜河听他提起正事，就坐回去，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捏着一颗提子玩：“有的还记得，有的记不清了。”
“那你记得多少就说多少，贫僧做个笔记。”陈子轻示意他开始。
冯姜河开始口述。
陈子轻认真地做了上千字的笔记，他问道：“在那之前，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见到什么奇怪的人？”
冯姜河的脸上露出回忆之色。
陈子轻屏息等着。
片刻后，冯姜河语气笃定：“都没有。”
“没出事前，我常年待在剧组，周围不是其他艺人就是工作人员，私生活少得可怜，社交很简单。”影帝说。
陈子轻是信的，网络有痕迹，冯姜河掉进过气的长河，这并不能擦去他曾经的辉煌。
无缝进组的事业狂魔一个。
陈子轻若有所思：“你每晚都要回到这栋房子里睡，说白了就是限制你的出行，影响最大的是你的事业。”
他眼睛一亮：“会不会是哪个同行对你下了厉害的咒？”
冯姜河愣怔住了。
陈子轻说：“你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
冯姜河慢慢摇头。
陈子轻暗自思虑，这傻白甜的人设不符合在娱乐圈待了十几年的影帝啊。他静坐了一会，问道：“冯施主有没有跟业内人起过冲突，闹过矛盾？”
冯姜河的手指还在捏搓那颗提子：“都是粉丝间的小矛盾，我们艺人保不准哪天会合作，所以都不会闹到对方跟前，免得让双方工作室和公司难做。”
“对家呢？”陈子轻对上冯姜河的眼神，“你没有对家？”
冯姜河笑得眼睛弯起来：“同龄里面，没有谁配和我做真正的对家，都是些主动凑上来撩架，想通过我提咖的。”
不是傲慢，是作品带来的底气。
陈子轻把耳机收起来，端起杯子喝几口温水：“你摊上这种灵异事件，传开了也不会怎么样的，你是受害者。”
“小师父没听过受害者有罪论吗。”冯姜河轻悠悠道，“为什么别人不被缠上，就你被缠上，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肯定是。”
陈子轻猝然出声：“那你做过亏心事吗？”
花园鸟语花香，犹如一个世外桃源，此时此刻，四周气流好似冻结。
六月里的天，掀起了十二月的韩流。
陈子轻双手合十，朝着冯姜河弯了弯腰：“冯施主别介意，贫僧思维比较活跃，随口问问。”
冯姜河笑：“我不介意，我知道小师父是来帮我的，我也相信岳老板会去掉房子里的脏污，他经手的那些单子全是好评，我很感谢林少把他介绍给我，不然我这边真的难找到这行的专家。”
陈子轻想到岳起沉的工作方式，他摸了摸鼻子：“房子推掉会怎样？”
“不敢推。”冯姜河苦笑，“只是一晚没回来就又是死人，又是背上长人头的。”
陈子轻能理解。
张助理的身影出现在陈子轻的视线里，他在打理花园。
陈子轻无所事事地看了会，问了个看起来跟去污不相干的问题：“冯施主，你跟林施主是怎么认识的？”
冯姜河简短道：“相识于一场酒会。”
陈子轻习惯性地托腮，一个正宗的世家大少爷，一个大红大紫过的艺人，他们不是同一个轨道上的人。
艺人只会在镁光灯下闪闪发光，离开镁光灯，他们大多都在权贵圈眼里不值一提，毫无地位可言，顶多用作解压的消遣，就是玩玩，互相玩，一块儿玩的那种玩法。
陈子轻还没目睹林疵和冯姜河的相处模式，不确定是不是和对着岳起沉时差不多，是类似的友情。
余光瞟到冯姜河把那颗捏半天的提子放到唇边，吃颗提子吃得既高级又低俗，配着出色的相貌让人移不开眼，陈子轻突发奇想，这两人不会有一段过往吧？
应该不至于。
林疵看着不是会为了前任或者曾经的床伴投入精力的人，理都不想理，管他死活。
哪还会介绍自己兄弟来帮忙。
.
陈子轻上楼见岳起沉的房门半掩，房里窗帘拉得严实，暗沉沉的。他把门缝打开点，往里面探头探脑：“岳施主？”
声量小得犹如在换小狗小猫。
陈子轻走进去，他没在床上找到人，洗手间跟窗帘后面也没有。
小和尚好一番找，最终在衣帽间的其中一层柜子里发现了目标。僵尸侧躺，修长的四肢蜷缩，双眼睁着，瞳孔暗灰。
陈子轻扒着柜子边沿张望，这里的阴气很重吗？是服务器出错了，还是又给他设置了限制，不让他感应到。他在心里吐糟几句，手伸到柜子里拍拍僵尸。
见拍不醒，陈子轻就随他去。
陈子轻中午睡了个午觉起来，吃阴气吃饱了，两顿没吃人类食物的岳起沉不在房间里，出门了。
冯姜河没外出活动，他住在四楼，跟陈子轻隔着一层。
陈子轻没上楼找，他下楼去外面，冲四楼的阳台喊：“冯施主！”
冯姜河出现在阳台，眼罩被他推上去搁在额头，额发撩起来，露出漫画中的总攻五官轮廓。
陈子轻问道：“你知不知道岳施主去哪了？”
冯姜河没责怪小和尚打搅他睡眠，他笑着说：“这我不清楚，岳老板走时没打招呼，不如我给他打个电话？”
陈子轻后知后觉还能打电话，他自己就可以，哪用得着冯姜河，他走到屋檐下，蹲下来，双臂抱着膝盖怀疑人生。
慌什么，脑子都不清醒了，六神无主的样子。
陈子轻抿嘴，不过岳起沉出门不给他说声，确实不行。他给岳起沉打电话，被按掉了。
正当陈子轻要不满，僵尸就给他发了个信息。
【岳起沉：有事。】
陈子轻望着几层小台阶，岳起沉两次把他丢在一个地方去处理事情，他都没打探过是见什么人，做什么事。
毕竟那是岳起沉的隐私。
这一秒，他油然而生一股冲动，想踏入岳起沉的世界，看看活了很多年的僵尸在自己的世界都放了哪些东西。
陈子轻揩掉鼻尖上的细汗按手机键：【什么事，怎么这么严肃？】
僵尸过了会回信息。
【岳起沉：有一点事~】
陈子轻：“……”
不是面对面聊，而是隔着网络，全靠文字输送情感，文字就很重要了，哪怕是个符号。
陈子轻想象不出岳起沉打波浪号是个什么表情，他抖了抖，大夏天的，有种被冰棍塞到心口，糊了一片冰甜水的感觉。
.
岳起沉傍晚才回来，张助理去门口接他，想和他说几句话，犹犹豫豫的张不开口。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时候，二人已经到了别墅。
张助理看青年阔步进大门，像个在外做事回来的丈夫，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小娘子。
不一会就消失在花园里。
岳起沉拎着一个花花绿绿的购物袋去找小和尚，把袋子放在他面前。
陈子轻挺意外的：“你还给我带东西了啊。”
购物袋里是一份甜点。
陈子轻更意外了：“为什么突然买这个？”
岳起沉大咧咧地瘫在墙角，长腿一条伸直，一条屈着：“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打折有活动。”
陈子轻：“……多少钱啊？”
岳起沉甩出一个数字：“八十五。”
陈子轻眨眨眼：“打折搞活动还要八十五？这有点贵啊。”
岳起沉面色黑红交加，他抬手遮脸看向旁边，行了，别问了，继充值一百之后，万年穷逼又花了一笔。
以后这种事只多不少。
陈子轻拿着手机去墙角，把自己备忘录上的笔记读给岳起沉听，僵尸听完没发表什么意见。
他察觉僵尸阖眼，周身都松弛了下来，这让他想起花园里沐浴阳光的花草。
陈子轻轻声：“你住在墓园是不是很舒服？”
岳起沉没睁眼：“嗯。”
陈子轻忍着不把他耳边凌乱的碎发理好：“那等你赚够了钱，可以去做守墓人，这份工作比较轻松。”
岳起沉闷声笑：“我现在的不轻松？”
陈子轻：“轻松。”
岳起沉待机片刻，蓦然掀开眼帘，瞳孔黑得有些许瘆人：“你怎么知道我在赚钱。”
陈子轻意识到自己引起了岳起沉的怀疑，他不慌不忙地应对：“我看你一单收入不低，你平时没什么开销，酬劳不都攒起来了嘛。”
岳起沉想到他问过自己有没有收藏什么古董，眯了眯眼：“那小师父是不是也清楚我想赚多少钱？”
陈子轻摇头。
岳起沉懒懒笑：“猜猜？”
陈子轻做出认真思考的表情：“一百个亿？”
岳起沉一把扣住他手腕，将他拉近，笑道：“一猜就猜中了，小师父怕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陈子轻不认同地小声说：“蛔虫多恶心啊，我才不要当。”
岳起沉的审视被他这句冲散，用令人心脏砰跳的目光凝视他半晌：“小夹子。”
陈子轻瞠目结舌：“你，你说我什么？”
岳起沉不易察觉地摩挲他手腕皮肉：“我说，你刚才那声音，比我买来夹裤衩的夹子还要夹。”
陈子轻：“……”我谢谢你。
他挣出岳起沉的钳制，起身离开前墙角。
岳起沉的心情五味陈杂，和尚都能夹了，这世道，荒唐至极。
等老爹在棺材里醒来，要让他开开眼界。
岳起沉盯着看甜点的小和尚：“看什么，你前男友能从甜点里跑出来，和你藕断丝连？”
僵尸莫名其妙就提起了这茬，前男友这三个字不知道让他咀嚼了多少遍，才能脱口而出。
陈子轻嘴一抽：“出家人能吃甜点吗？”
岳起沉没好气：“能吃。”
陈子轻马上就专心地吃了起来。
岳起沉拿出随身携带的核桃，灵活地盘着，佛门最重要的是色戒，小和尚的网恋，必然只涉及情，不涉及欲。
小和尚有人情味，有佛性，很好。
.
冯姜河的经纪人周金挺忙，她不止带他一个艺人，还有其他艺人要走行程。
虽然都不及他十分之一。
陈子轻很晚听见车子的引擎声，是周金结束工作回来了，她应该是为了拉到项目喝了不少酒，走路都不稳，张助理搀扶她。
下一刻就看到……周金蹲在路边呕吐。
“哪一行都不容易。”陈子轻从床边回到床上。
后半夜，岳起沉到他房里来了，站在他床边把他叫醒：“我和你睡。”
不等他有反应，岳起沉就在他旁边躺下来，腰背弓着，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僵尸竟能体会到难受这东西。
陈子轻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岳起沉拿他的枕头捂着耳朵：“揪两团棉花给我，。”
“大半夜的，我上哪儿给你揪棉花去啊。”陈子轻只能把耳塞给他，看他一边耳朵一只，塞了又塞。
是听到什么，影响睡眠了？
可僵尸睡不睡不都是形式主义吗，活死人了都。
陈子轻摇摇头，岳起沉堵耳朵想到的是棉花，不是耳塞，穷逼的思维，寒酸又接地气。
“我什么都没听到。”陈子轻把岳起沉的一只耳塞拨开点，凑近说，“是厉鬼在嘶喊吗？”
岳起沉答非所问：“这个单子不做。”
陈子轻怔住了：“啊？不做？”
他不得其解：“可是你都接了，定金也收了，我们要在这里住十五天。”
岳起沉将耳塞按回去，耳塞根本影响不到他的听力，他依旧满脸戾气：“前十四天，我少吃多餐，最后一天不吃，到时间我们就走。”
陈子轻不明白岳起沉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那会影响你的口碑，降低你的评分吧。”
岳起沉的口吻里没有改变的余地：“反正不做。”
陈子轻自言自语：“不做，冯施主的命恐怕是保不住。”
岳起沉把小薄被一拉，瞥见被子是绿色的，他下意识就把被子丢开：“睡觉。”
陈子轻没再说什么了。
依照岳起沉的意思，那就是见死不救。
根据陈子轻登入任务世界以来的了解，虽然岳起沉对生活不够积极，对世界不够热爱，但他在去污赚钱的事上不含糊，都能让客户满意。
这肯定是第一次糊弄客户。
岳起沉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干。陈子轻没深想他发现了什么真相。
按照常规套路，十五天内，冯姜河背上的脸就会转过来，到时看他认不认识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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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去邱家的时候认错了人，他把三叔认成二叔，还喊出来了。
两个叔叔都没介意。
吃饭期间，陈子轻不动声色地比对过，到底是双胞胎，那两位乍一看，真的像到接近复制。
一双公筷夹了个三鲜丸子放进陈子轻碗里，他扭头对上一双堆起细纹的桃花眼。
出差回来的邱长锐笑问：“幺儿，你还在酒店跟家里两头跑？”
“不是了。”陈子轻夹起丸子吃一口，他说自己现在住在哪里，没留意到桌上有人闻言，脸色一闪而过变化。
……
周五出了个事，三叔强迫女儿打胎，没了孩子的女儿趁人不注意从楼上一跃而下，当场死亡，他老婆趁他不注意割腕了，好在抢救及时，救回了一条命。
陈子轻来京城还没一个月就出席了两场葬礼，一场是送叔公的，一场是送三叔的女儿。
三叔的头发白了很多，这下他跟双胞胎哥哥就好区别了。他在葬礼上对邱燕林发火，目眦欲裂地吼：“就因为你！是你害死了你姐！”
邱燕林一身黑衣黑裤，十八九岁的他站在大哥跟父亲身边，气息冰寒：“三叔，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三叔表情吓人：“要不是你跟我提了一句没孩子就好了，我怎么会想到让你姐拿掉孩子！”
邱燕林惊讶：“你想不到吗？这不是有脑子的人都能想到的事。”
“三叔是能只手让一家烂成泥地公司起死回生的人，不可能没脑子。”他怜悯地笑了笑，“你只是缺个人跟你提，好有个那么做的借口。”
被揭穿丑恶心思的三叔浑身发抖，显得可怜。
邱燕林收起笑意，满眼无辜地摊手：“我算是成人之美，三叔怎么能怪我。”
“燕林，别说了。”邱宜雪蹙眉制止。
邱燕林从保镖手里接过一只小雏菊：“行，我不说了，我送婉儿姐。”
陈子轻被邱晁牵着，视线落在邱燕林身上，那位性情乖戾，幸好他不用和对方打太多叫道。
想到这，陈子轻就去看支线任务一的目标邱宜雪。
邱家大少爷在安慰情绪失控痛的三叔，在替弟弟做解释，大少爷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做事尽量面面俱到，两头都顾着。
三叔痛哭流涕地又要去找侄子的不是，他被另一个侄子拦着，身形十分狼狈。
邱长锐沉声：“老三，婉儿的死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们没人想看到她有这个结局，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边上其他人也这么说。
“你们，”三叔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挨个看，“事摊不到你们头上，一个个的都说得轻松，我看轮到你们的时候，你们还能不能这么——”
“三哥！”邱晁徒然拔高音量，面色凶狠。
三叔骤然清醒，呵斥他的人是弟弟，也是家主，邱家不是像其他家族那样由嫡出的长子继位，是能者居之。
当年他们兄弟几个都被当作继承人培养，接受的是相同的教育，最后是老小坐上了这个位置，家族内部和外界都认为他的火爆力气根本坐不住，很快就要下来。
结果他一直坐到了今天，稳稳的坐在位子上。
邱家相当于是别人家的孩子，兄弟和睦，不会为了权势自相残杀。
真实情况谁知道。
三叔抹了把潮湿的脸，他调整好情绪去接待送葬的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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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叔是一个人来的，四婶因为风水的关系病倒下不来床，女儿在床前照顾，儿子在国外有事回不来。
没儿没女的二叔二婶倒是都来了，二婶是个信佛之人，她不合群，安安静静地站着。
陈子轻找机会和二婶打招呼。
二婶见到他这个出家人，没生出多大的波澜：“小师父法号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像邱家那些人一样叫他“幺儿”。
陈子轻说：“贫僧法号加蓝，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入世。”
二婶迟缓地把头偏向他：“入世？”
她那神态，仿佛紧跟着就要说一句“入地狱吧。”
二婶将头偏回去，她看着前方一块块青黑墓碑，淡淡说：“红尘没什么好历练的，小师父还是早些回寺庙去吧，那里才是人间最后一块净土。”
陈子轻有所感应地侧抬头：“二叔。”
二婶垂下眼睑。
邱长锐走过来：“你们在这说什么？”
陈子轻转了转佛珠：“没说什么，二婶信佛，我也信佛，就聊了佛。”
邱长锐的脸上写着对信佛的轻蔑和无趣，却因为修养没当场批论。他指向一处：“到那边去吧，你爸一会见不到你就担心。”
陈子轻走了几步回头，二婶被二叔揽着说私密的悄悄话，他的唇都碰到了她的耳朵，还亲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陈子轻的错觉，二婶的气色比刚才对着他时要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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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后半程举办得比较顺利，没发生什么不愉快的小插曲。
陈子轻被邱晁大手包小手，他当宿主出入各个世界，没算过到目前为止参加了多少场葬礼，很模糊。
好想跟架构师一对一的聊个天，问一问世界最初是怎么构想的，又是如何建造起来的。
他能不能做架构师呢。
如果他回到现实世界没理想工作的话。
陈子轻不合时宜地开了会小差，送走了素未蒙面的堂姐。
就在陈子轻退到一边的时候，枪声突响。
陈子轻都给整懵了：“阿弥陀佛，怎么还有枪战啊。”
在葬礼上搞这出。
陈子轻赶紧蹲到一块墓碑后面，邱晁的亲信找过来说：“小少爷，董事长叫我们先带你走。”
很快的，陈子轻被毫发无损地护送到了车上，他透过车窗发现墓园人影混乱，玻璃隔音导致他听不清多大的响动，只搜寻到邱宜雪一直护着邱燕林。
再就是，
邱宜雪把邱燕林按趴下，给他挡了一枪。
别的陈子轻就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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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被送回邱家，他捧着佣人递的果汁喝光，心不在焉地上楼去房间。
葬礼上的交锋在他眼前回放，他替原主解开的第一惑不是好事，豪门的浑水，谁趟谁脱层皮。
陈子轻推开房门走进去，认亲不是他主动的，他只能随遇而安。
不知道岳起沉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陈子轻坐在房间里的地板上，他发了会呆，身子往后仰。
没仰倒在地上。
让一个冷硬的东西给阻拦住了。
他高高仰头。
看见了念想到的青年，呆呆问：“你从哪来的？”
岳起眼半阖：“从天而降。”
陈子轻还呆着：“那你怎么来邱家啊？”
岳起沉居高临下，让他做依靠的腿稳如磐石：“谁知道。”
陈子轻猝然发现什么：“你的耳朵怎么红了？”
岳起沉坐下来：“可能是变异。”
也可能是发春。
“怎么会变异，那你是往什么方向变异？”陈子轻调转身子和他面对面。
“谁知道。”岳起沉给的答案还是扑朔迷离勾人心弦的三个字，他伸手拽小和尚的白袜子。
拽着拽着，气氛就变得暧昧。
陈子轻想爬起来，地板有点滑，他又让气氛给搞得心神不平静，这让他刚爬起来点就跌坐回去，脚一蹬，不小心踢到了岳起沉的核桃。
僵尸的身子明显一顿，他缓缓低头，额角青筋跳了跳，那双让陈子轻喜爱的手想去碰核桃，一副受尽委屈不知道哭的脆弱模样。
陈子轻紧张又自责地询问：“你没事吧，对不起，贫僧，我，咳，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没有受……伤？”
就在这时，死人屌一点点地把头抬起来了，拱出了个弧度。
陈子轻闭上了嘴巴，嘴角小幅度地颤了颤。
岳起沉收紧了下颚线条。
他们四目相视，世界好似静止，又像是在不住地沸腾。
陈子轻垂下眼睛转佛珠：“非礼勿视，色即是空，阿弥陀佛，善哉……”
脚忽然被一只手握住，拖过去。
他睫毛轻抖。
岳起沉握着他脚踝，嗓音干燥沙哑地命令他说：“再踹我一下。”
“踹狠点。”

第242章 万年穷逼
陈子轻没听过还有这要求的。
不仅要他踹，更是让他踹狠点。
多狠啊。
踹出血了怎么办。
陈子轻不敢。
上个月做小仓鼠那次见过，抓过，抱过，亲过，粉团子不臭，他不忍心配合岳起沉乱来。
陈子轻欲要找个借口溜走，岳起沉已然箍住他的脚，带他去踹。
“诶，别——”
陈子轻急急阻止，眼睁睁看着他的脚被动地“踹”了上去。
没用。
岳起沉眉间刻痕阴郁至极。
操。
眼看艰难窜出来的火星要熄灭，他闭了闭眼：“你踹。”
陈子轻头皮发麻：“我……不行的，岳施主，我这……你让我……贫僧不可以……”
岳起沉恶狠狠地盯着不知所措的小和尚：“你踹不踹？”
大有一种“你不踹，我就从楼上跳下去，死了算了”的趋势。
陈子轻用眼神说：你本来就不是活的。
岳起沉对他笑：我想活。
陈子轻有一瞬间被僵尸英俊的笑容迷花了眼。
岳起沉凑近，眼瞳不知何时比平时还要深，像一个能把人类引进去迷失方向的漩涡：“加蓝小师父让我尝尝活着的滋味。”
他捏着少年人清瘦的脚踝骨头，两指磨蹭：“佛说普渡众生，你渡我。”
陈子轻眼睑颤动：“我，我渡你，我怎么渡啊。”
岳起沉闭眼：“踹我。”
陈子轻后背如遭电流，他踹了。
察觉岳起沉抖了起来，同时瞳孔开始涣散，脖颈后仰青筋鼓动，濒死一般，陈子轻就又绷着神经末梢踹了踹，他每踹一下，僵尸的头就抬得更高一点。
连着踹了七八下。
陈子轻把脚都踹疼了的时候，他见到了僵尸史上的奇迹。
同时也见到了岳起沉的悲惨壮烈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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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起沉当场拿掉了障碍物。
陈子轻错过了最佳躲避时机，他想闭眼已经来不及，就那么一眼不眨地看着。
表面看没流血。
像一匹精神抖擞，威风八面的成年骏马，喷出的鼻息兴奋又自信，鬓毛柔顺黑亮，马的体态和线条漂亮极了。
也像是新生儿初来这个世界，在用触角感受世界的奇妙。
触角会随着感受到的东西而变换角度，小幅度地抖颤，或摆动。
哪怕是一点气流声，都会让其脸红羞涩。
陈子轻看祂越来越红。
气喘吁吁地，一下一下翕合着，渗出一颗晶莹的水珠。
毫无浑浊粗俗的意味，显得干净而纯洁。
犹如青春懵懂期第一次做梦弄脏了裤子，红着脸偷偷清晰的男孩子。
陈子轻脸烧起来。
那热度转眼间就蔓延到了脖子下面，他在恒温的房间里，体会到了热火朝天。
直到岳起沉拿出手机录视频。
陈子轻呆若木鸡：“录下来干什么？”
岳起沉耳根薄红，面上没表情地各个方位一通拍摄：“留个纪念，谁知道第一次是不是最后一次。”
心酸得要命。
岳起沉拍完视频就拍照片，有意无意地把小和尚也拍了进去，他没想过天天盘的核桃这么贱。
自己扇，掐都没用。
要人踹，还得是特定的，能让他模仿的情绪奔向真实化的人。
岳起沉挑了张照片当屏保，好让他打开手机就能回味。他握住色彩鲜粉挑了几条青色的圆柱。
这是他尝试的生理反应里最浓重的一笔。
陈子轻观察岳起沉的反应，他心想，一个活死人，越来越像个人了。
僵尸那只赏心悦目的手漫不经心又生疏地盘弄着，陈子轻面红耳赤地小声：“疼吗？”
岳起沉一愣，随即皱眉。
陈子轻不假思索：“你还是感觉不到疼啊，那你是被什么刺激……”
话没说完就看见僵尸近似残暴地掐住，确认了一番。
显然是不疼。
陈子轻的眼角抽了抽，倒也不必当着我的面试验，你可以背过去的。
岳起沉意识到他被刺激的是视觉，来自于小和尚踹他的一幕，就这一幕。
不痛，不痒。
仅仅是小和尚踹他了，他就亢奋了起来。
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岳起沉记得他在网上搜过，通常会出现血气上涌，腰眼发麻，腹部跟腿根紧绷之类的现象。
还有滚烫，抽搐，发癫，眼前一白，大脑放烟花等等体会。
他粗鲁又不失期待地拨拨，这些个形容词他一个都没，这事不能操之过急。
突有敲门响动，伴随着管家的声音。
陈子轻起身走到房门口，隔着门说：“有什么事吗？”
管家道：“小少爷要不要吃点东西？”
“暂时不需要，谢谢。”陈子轻返回到岳起沉面前，挠挠更热了的脸，对他说，“别这么直挺挺的站着，你想办法拿回去。”
岳起沉低着头盘个不停：“没办法。”
陈子轻压低声音：“怎么没办法，你可以根据自己的感受去做。”
岳起沉哧道：“老子不会。”
字里行间尽是自暴自弃的理直气壮。
陈子轻把僧袍拽了拽，正要离他远点，就见他抬起头，目光炙热逼人：“麻烦小师父有始有终。”
这就过分了。
“我偶尔遇见这类情况都是念经压制，你的意思是，也要我对你念经？”陈子轻正儿八经，“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找一本经书给你诵读。”
眼前一花。
原本坐在地板上的僵尸以可怕的速度将他压倒在地，他下意识把手举起来，放在脑袋两边，做出投降就范的动作。
僵尸的水珠多了几颗，凝成了细细一条水痕，打湿小和尚的僧袍一处。
小和尚赶紧抬头看天花板：“善哉善哉。”
我的妈。
谁来救救我。
有点好看啊，肯定是好看的，怎么会不好看呢，形态和色泽都是按照艺术品的水准长的。
岳起沉形容不出的难受，他学着小电影里的人那样，发出痛苦的喘息。僵尸在小和尚耳边说：“别给我念经，用老法子。”
是威胁，也是祈求。
陈子轻心脏乱跳，还要他踹啊，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的脚现在还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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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和尚到底是被拉起来，踹了。
不行。
能踹起来，不能踹下去。
岳起沉直勾勾地盯着他，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样子。
陈子轻庆幸自己穿的是僧袍，不然就被发现小尾巴，他的小腿弧度不易察觉地绷了绷。
怎么办，岳起沉就这么外出，不是耍流氓吗。
陈子轻发愁之际，冷不丁地听见岳起沉来一句：“不如，我用你那佛珠给自己捆两圈，你给我滴蜡烛？”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陈子轻连声说了好几遍，他差点让岳起沉吓死，干嘛呀，能不能少看一点奇奇怪怪的东西。
小和尚的脑中忍不住地勾勒那画面，他捂住鼻子，生怕丢脸地流出鼻血。
时间分秒流逝，房里的温度逐渐攀升，水开了，咕噜着起泡。两人大眼瞪小眼。
楼下传来引擎，估计是邱晁回来了。
陈子轻拦得住管家，拦不住邱晁，他快速说：“岳起沉，你快点躲起来。”
慌得连“施主”都不叫了，直接就叫了名字。
岳起沉大剌剌地说：“不如小师父给我指点迷津，我这样要怎么躲？”
陈子轻：“……”长剑不回鞘确实没法躲，到处乱刺太碍事。
他争分夺秒地想办法，踹没用，要不，踩踩看？
刚这么想，
岳起沉就做出等他踩的架势。他只好硬着头皮把想法付诸行动。
没效果。
陈子轻跟岳起沉对视，视线在僵尸左眼下的小痣上停留了一瞬，他站起来踩。
小和尚居高临下，他踩上来时蹙着眉心，下唇被他咬进去一块，眼角眉梢拢着烦躁焦急，和一丝忧愁。
岳起沉一下就井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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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晁进来的时候，发现儿子靠坐在床边看脚。他眉头一皱，大步走近道：“脚受伤了？”
陈子轻摇摇头：“没有。”他抓抓脚心，揉揉脚趾头，这只脚踩过一个僵尸的钻石。
僵尸第一次经历喷发，他愣愣的，用手指勾了一点去嗅。
想尝，却又嫌弃自己的味道。
然后就向他盯过来，想尝他的，他有种被饥饿的凶物扑倒，遭到长舌舔舐的感觉，腿都软了。
一只火热宽厚的大手捉住他的脚，检查了一下，他收回思绪。
邱晁把儿子的脚放在自己腿上，嫩白贴着铁灰色西裤布料：“幺儿，你在东华一号那边住着，近期别回来，等爸爸把事情处理好了，再去接你。”
陈子轻“哦”了一声，他没问是什么事情，豪门不就那些事。
邱晁抚摸他的光头，此时此刻，邱家的这位家主不知道在想什么，无人窥探分毫。
陈子轻忽然闻到了一缕血腥：“岳施主，你受伤了？”
“怎么又叫回施主了。”邱晁不满，他将收在裤腰里的衬衫下摆拿出来，随意撩上去，露出磕掉了一块肉的腰部。
陈子轻让佣人拿来药箱，他给邱晁清创，贴上纱布。
邱晁坐在椅子上抽烟，儿子也是小棉袄，只是这棉袄，没福气的人穿不上，穿上了也怕是穿不久。
“幺儿，你跟爸爸说说你在寺庙里的生活。”
陈子轻眼皮不抬：“说过很多次了。”
邱晁把烟灰抖在垃圾篓里：“那就再说一次。”
陈子轻兜里的手机震了下，他拿出来一看，是条信息。
【岳起沉：说个屁说】
陈子轻：“……”
他这儿跟邱晁说话，衣帽间的僵尸作为第三人在全程监视，让他有种微妙的感觉。
【岳起沉：小师父什么时候再踹我？】
陈子轻赶紧把手机关机。
“窗户怎么开那么大，房里不透风人吗。”邱晁扫了眼阳台，前言不搭后语，“幺儿，你想去看你大哥吗？”
陈子轻还没说想，邱晁就用胡渣蹭蹭他脑袋上的戒疤。
“明天我叫人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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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宜雪受伤住院，邱燕林请假在病房照顾。
陈子轻捧着花去探病，病房的温馨气氛随着他的到来四分五裂，两个养子兄弟情深，他这个邱家亲生子显得格格不入。
邱宜雪柔声：“加蓝，你当时没吓到吧？”
陈子轻实话实说：“有点。”
邱宜雪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表情凝了一秒。
陈子轻把花放在已经插了一束花的花瓶边：“事发突然，贫僧想找你们，一个都找不到。”
邱宜雪自我谴责：“是大哥的疏忽。”
“枪林弹雨的，大哥没有三头六臂，能护住二哥已经很好了。”陈子轻说。
邱宜雪静静看他半晌：“那个时间你二哥刚好在我身边。”
陈子轻隐约感应一道视线投进来，来自病房门外。他眼珠一转，张口就问了这么一句：“如果我那会儿也刚好在大哥身边，大哥会像护着二哥那样护我吗？”
邱宜雪没迟疑：“当然。”
陈子轻冲着这两个字就走到床边，用不大不小的音量为任务目标念了一会经：“大哥，你休息吧，我走了。”
小和尚没刁难地问“你一个人，怎么护两个弟弟，护不了就二选一，你选哪个”。
挺善解人意，也聪明，有分寸。
邱宜雪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浅笑：“好，到家跟大哥报个平安。”
陈子轻顿了下，隔着被子拍拍前男友，转身就走出病房。
一串脚步裹着阴腻腻的气息扑上来，夹杂年轻而冷凉的声音：“他给我挡枪的时候，你看到了。”
语气笃定。
陈子轻没回头：“是，贫僧看到了。”
“他在病房里说的话是骗你的。”邱燕林不客气地背着大哥拆台，“即便你在场，他还是会那么做，毫不犹豫的奔向我，挡在我面前。”
并非纯粹的炫耀得意，意味不明，显得让人不舒服。
陈子轻纳闷，邱燕林这是干嘛，凭一己之力整出了置身后宫大戏的既视感。他脚步不停：“你们是一起长大的，我才回来没多久，大哥对你的感情自然更深。”
邱燕林从他后面反超，在他眼前站定，让他看清眼中的同情。
陈子轻心下一突，邱燕林同情他这个前男友。
只要邱宜雪的第二人格不出来，他就是个入不了局的边缘人。
邱家亲生子又如何，屁都不是。
陈子轻就要越过邱燕林走人，对方一声不响地拉着他去洗手间，他试图挣脱，却发现邱燕林的力气很大，对他造成了绝对的制服。
洗手间没别人。
邱家养子把门踢上，他将邱家亲生子禁锢在自身跟门之间，用毛骨悚然的目光一寸寸地盯视探索。
陈子轻顿生被开膛破肚的不适，他率先出声：“二哥，你有话你就说，别离贫僧这么近。”
小和尚不加掩饰的排斥。
邱燕林冷笑：“我有口臭？”
陈子轻：“……”
邱燕林把他抓到洗手台。
镜子里，邱燕林把脸贴在他脸边，所谓的冒牌和正品挨得很近，这时谁偏个头就会亲上去。
陈子轻按兵不动。
邱燕林笑着说：“小师父，我长的像你才能做富家小少爷，还没跟你说谢谢。”
陈子轻不慌不忙：“是你跟邱家有亲子缘分。”
“也许吧。”邱燕林看着镜子里的和尚，阴恻恻地吐息，“就是缘分不够，你回来了。”
陈子轻说：“贫僧回来了，你还是邱家少爷。”
邱燕林耸肩：“那倒是。”
“其实我早就过腻了邱家小少爷的生活，我比谁都希望你还俗，从我手上拿走本该属于你的一切，站在我的位置做回真正的邱家小少爷。”邱燕林唇角翘起来，“到时我会推你摔下楼梯，或者在某个公众场合叫你难堪，再找人散播我是恶毒家少爷的谣言，好让邱家为了声誉把我送到国外去，那才是真的逍遥自在啊。”
陈子轻一时分辨不出邱燕林这番话里的真假。
邱燕林突兀道：“见过你母亲了吗？”
陈子轻：“还没有。”
邱燕林发出很轻的笑声：“你该见见。”
陈子轻有一瞬间从邱燕林的身上感受到了恶意，好似是什么腐臭的东西探出了个头，转瞬间就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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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回邱家，陈子轻见到了原主的母亲。
是邱晁给他看的相片。
女人嵌在精美的相框里，生得珠圆玉润，有股子上世纪大家闺秀的气质。
陈子轻和女人两两相望。
邱晁揽着他说：“你母亲疼爱你二哥，冷落了你大哥。”
陈子轻没说话，耳边是邱晁醇厚的嗓音：“你大哥小时候怪可怜的，她把爱都给了燕林，一心扑在他身上，什么都亲历亲为，母子二人都不住在家里，她带燕林搬出去，住在一栋小洋楼里，我跟你大哥过去都要提前打招呼，得到她的同意，她弄丢了你，就对燕林看得很紧，走哪都带着，睡觉的时候会把他的手跟自己的绑在一起。”
“其实她给燕林的爱都给了你。”邱晁叹息，“要是那时候找回你，说不定你母亲的病能好起来。”
陈子轻双手合十，嘴唇轻动：“阿弥陀佛。”
邱晁一番话让陈子轻更加深刻地意识到，邱宜雪不被养母爱护怜惜，是个缺少母爱的孩子。
这类人的童年会生虫，那虫子能活到成年，和躯体一起死去。
邱宜雪对邱燕林好，不会是他长得像养母吧？
会这么狗血吗？
陈子轻摸了摸脸，那邱宜雪应该对我更好才对，毕竟我更像照片上的那个女人。
“幺儿，你以前过的生日是老方丈收养你那天吧，那不是你的出生日期，你的生日在年底。”邱晁说，“那天邱家会公开你的身份。”他在儿子开口前强势道，“不能再推了，别一再踩破爸爸的底线。”
陈子轻想了想，那个时候东华一号的单子早就已经过了。
“行吧。”他说。
邱晁满意地笑起来：“乖。”
他想到个无关痛痒的小事：“对了，你大师侄——”
陈子轻打断道：“他已经还俗了，跟贫僧不再有关系。”
邱晁深思的眼神在儿子侧脸上走了一圈，笑道：“行，那就不说了。”
陈子轻其实是在做减法，他要面对的人和事有些多，短时间内不想再增加。
支线任务关系到人格分裂，陈子轻打算暂时放置在一边，他先走主线进度，帮岳起沉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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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这次回去没碰到来接他的岳起沉，僵尸又有事情要处理。
活太久了，神秘兮兮的。
邱家的车子半路抛锚，林疵“碰巧”路过，他又没什么急事，就给邱董说了一声，好心地送小少爷回去。
陈子轻坐上车就拿着手机刷新闻，葬礼上那场斗争没传得沸沸扬扬，网上几乎都没什么声音，显然是被上流社会的群体掩盖了。
一条利益链上不知捆着多少企业和家族。
陈子轻是不关心的，除非这方面牵扯到支线任务二。他刷了刷短视频，靠着椅背看车窗外的夜景。
旁边的林疵在接电话，讲的是英文，陈子轻听得懂。
林大少爷没想到小和尚有这水平，他没防备地和大洋彼岸那边的友人说笑，开庸俗下流的黄腔。
陈子轻也没想到林疵是个典型的富二代，会做事，更会玩。他瞟了眼林疵的右小臂，想着再看一下，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会没来由的抵触那道疤。
林疵发觉小和尚的视线就结束了通话，他侧过身，抬了抬下巴，示意小和尚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
陈子轻便道出目的。
林疵意味深长：“下次再给小师父看。”
陈子轻说：“贫僧现在就想看。”
搞不清是哪根筋不对，非要林疵不快。
林疵没生气，反而感到新鲜，他搭着座椅背靠近几分，笑意深情：“那你跟我回家，我给你看。”
陈子轻闻着林疵身上的香水味，鼻子皱了皱：“在车里不行？”
林疵笑说：“不行。”
陈子轻目视前方：“那贫僧不看了。”
林疵也不就着这个事不放，他看起来脾性很好地笑了笑，叠起长腿和小和尚一样直视前面。
半个多小时后，车开进陌生的街区，司机识趣地下车，找个地方抽烟。
陈子轻脸色不好看。
林疵打开他那边的车门，安抚道：“别紧张，我带你去吃东西。”
陈子轻在车里不下来：“贫僧不吃。”
“来都来了。”林疵笑着说，“小师父赏个脸？”
陈子轻看手机上的时间：“林施主，贫僧真的不吃，你想吃就自己去吃，别拉上……”
年轻男人弯腰把头伸进来，面孔还是笑着的，却给人一种已经在失控边缘的感觉。他嘴里说出的话格外的温柔：“那我吃，小师父坐对面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陈子轻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抿着嘴下了车。
林疵带他进餐馆：“小师父别担心，都是素食，不会让你破戒。”
失忆了似的，忘了自己刚才在车边说了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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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给岳起沉打电话发信息，还不到那地步，他吃了点素食就放下筷子。
每道都尝了一口。
对面的林疵把一桌素食全吃完了，他心情很好。
当他发现小和尚在偷瞄桌边的小提琴手时，脸色骤然就冷了下去。
小提琴手的手在抖，琴音也跟着抖。
“怎么搞的，”林疵开口，“一首曲子都拉不好，平时不练吗，这样就敢上班，去把你的经理叫过来。”
陈子轻望了望快哭了的小提琴手，他插了一嘴：“林施主，可以走了吗？”
林疵二话不说就不再找小提琴手麻烦：“可以了，我送你回去。”
他们出餐馆的时候，迎面进来一群人，那群人认识林疵，对方上前吹捧奉承。
混在里面的小白鸽让陈子轻眼熟，他一下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小白鸽无声地喊出“林少”，泪眼婆娑，好不痴情。
陈子轻瞥了瞥与大佬们谈笑的林疵。
小和尚明明什么都没说，眼神也没什么含义，林疵却有种被当众指责的感觉——私生活混乱的人，这么不干净，脏死了。
陈子轻靠边站。
林疵盯着朝他走来的少年，短时间内没跟哪个对上号，毕竟他身边来来去去的玩意儿太多，隔一个礼拜就会模糊。
少年看向小和尚，林疵才想起来他是自己找过的替代品。
那伙人暧昧地笑笑。
“林少，这小孩你还要啊？你要的话，我们就不带着了。”
林疵在心里谩骂，他面上带笑：“误会。”说着就去拉快退到角落的小和尚。
陈子轻被小白鸽瞪着，不知想起了什么，目光里就多了妒恨。
“是你。”小白鸽冲上来，“我早该知道你——”
林疵掐住他脖子，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警告：“舌头不想要了是吗？”
少年惊骇地白了脸，他张大嘴巴吃力地喘气，企图薄怜爱的眼泪都不敢再往下掉。
林疵一个眼神，那伙人就把吓坏了的少年半拖半扯走了。
陈子轻看着让他越发反感的林疵。
林疵拿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掐过人的那只手，他没事人似的笑，语调柔和：“小师父，没吓到你吧。”
陈子轻咽了口唾沫：“林施主，贫僧自己打车回去，不用你送。”
林疵看着头也不回，脚步匆匆往外走的小和尚，啧，还是把人吓到了。
他走到垃圾篓旁，将脏了的帕子扔进去，几下解开右边袖扣，手伸进去，摸上那句经文。
末了，林疵打了个电话：“别再让那赝品出现在我面前。”
“这点事都做不好就都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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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有特地和岳起沉说林疵送他回去的事，以及小插曲。
林疵是岳起沉的兄弟。
僵尸的社交圈非常寡淡，就那么一个兄弟。
哎。
陈子轻晚上登录直播平台的账号看看，他有一个月没开播了，“花开富贵”没取消关注，这晚午夜他恢复直播，十分支持他主播事业的那位观众马上就进来了。
这次陈子轻有注意入镜的东西，不暴露“东华一号”的住址。
凌晨一两点，陈子轻再开播，直播间进来了其他观众，有十几个，全是夜猫子，他们年纪也不大，精力很旺盛，发弹幕发得快，跟“花开富贵”是两个极端。
陈子轻有点紧张，他要读弹幕和观众互动，还要搞清楚当下学生流行的梗，免得闹笑话，说话结结巴巴的。
【花开富贵送给主播一朵冯姜河花】
【花开富贵送给主播一朵冯姜河花】
一直刷频。
连续送了99朵。
陈子轻正把镜头对着衣帽间夹缝，他看弹幕看呆了。
【主播，你不感谢榜一吗？】
【主播一看就是新人，什么也不懂，哎呀妈呀，这不是养成吗，小可爱，一般这种情况是要单独感谢的呢】
陈子轻是个能听得进去意见的人，他于是就说：“谢谢花开富贵的打赏。”
【主播，榜一是你男朋友吧。】
【祝99】
【祝99】
弹幕都是些起哄的内容。
对面房间，站在窗帘后面的岳起沉盯着直播间，眼眸黑沉沉的。
【不是男朋友，他是我第一个观众，是叔叔。】
岳起沉扇自己，我也是嘴贱，说什么叔叔，说哥哥多好。
下一刻，他就看见了别人的打赏。
是一片花田。
很大一片在屏幕上展开，五彩缤纷闪闪发亮，效果浪漫，价值比99朵花高两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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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结束直播打开房门，冷不防地一头栽进岳起沉的怀里。他捂着撞疼的脑门问：“你不睡觉，站我房门口干什么？”
榜一大哥心情不好，之前冲的100剩下99，今晚一次性花掉了，后面又充值和人雄竞，花了1000。
陈子轻瞅了瞅一言不发的僵尸：“吃姜吗，我洗一个给你。”
岳起沉突然抓过他的手，冰凉的唇碰上去，再是收着尖牙的牙齿。
陈子轻傻了：“你咬我干嘛？”
岳起沉不说，咬完就去客厅的沙发上瘫着。
陈子轻摸摸手上被咬的地方，他把客厅的灯打开，走到沙发边说：“我是不是要变成僵尸了？”
岳起沉冷哼一声：“是，等死吧。”
陈子轻嘀咕：“……没破，不会变僵尸。”
岳起沉翻身面朝沙发。小和尚已经有两天没踹他了，整整两天。
陈子轻偷偷用指尖碰了碰僵尸脑后的发尾：“我这次恢复直播收到了好多打赏。”
岳起沉不想说话。
陈子轻推推他：“我明天把钱取出来给你。”
岳起沉：“……”
靠，他拿出去的钱走一圈，回来一半。
图什么。
图的是，自己的钱，成了小和尚给他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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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多了两个外人，影响很小。
周金一心管着冯姜河，他精心培养的摇钱树，必定要长在自己的手心里。
而经纪人知道艺人一堆私事，多的是拿捏的把柄。
周金让冯姜河去参加一个饭局，就在京城，吃个饭就回来，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饭局不会是吃饭那么简单。
冯姜河坐在四楼书房的画架前，手拿一支笔在水桶里洗了洗，蘸上调色盘上的颜料去铺底，大片的黑色让人压抑。他散漫地说：“我这样怎么去？背上的痣会被当成传染病。”
周金沉默片刻：“这次的可以不去，那位的呢？”
冯姜河幽幽地叹口气：“我命都要没了。”
言下之意是，性命不保，管不了他人的喜怒哀乐。
周金说：“你的命不是还在吗。”
冯姜河不置可否。
男人穿普通的T恤和休闲长裤，演大学生都不违和。
周金掀起他宽松的T恤，查看了一下他背上的痣，难掩惊喜地说：“黑影的面积有缩小。”
冯姜河作为当事人，谈不上多激动：“是吗。”
事发以来，他一次次抱有希望，一次次失望，慢慢就麻木了。
周金把他的T恤下摆放回去：“林少介绍的人是有能耐的，他们和我给你找的不一样，姜河，你可以准备复出了。”
冯姜河在画纸上铺黑色：“等我彻底摆脱了黑影，再谈复出的事。”
周金抱着胳膊站在旁边，鼻息里是刺鼻的颜料味，她没戴墨镜，露出烧伤疤痕的眼，估价一般看着自己曾经最满意的作品。
姜河出道的时候才十五岁，因此他经历了这么多，也只是三十出头，这是男艺人的黄金年龄段，他复出后轻松就能回到巅峰，突破自我。
周金抬脚向着门口走，圈内多的是人养些东西转运攒运改运，姜河第一次遇到怪异事件的时候，她就想带他去找别的艺人求经。
他要面子，不去。
后来周金无数次想，要是她那次强行压着姜河去，是不是就能遏制他背上长人头的事。
周金走到门口时，背后响起了声音：“我下午想去见个朋友。”
“周姐，我没几个朋友了。”冯姜河在周金反对前说。
周金听出他话里的伤感压抑，提醒道：“回来的时间你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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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姜河外出那会儿，陈子轻跟岳起沉就在楼下。
“两位，今天下午我要失陪一下，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张助理说，他会安排的。”冯姜河歉意地笑道。
陈子轻摆手表示没关系，让冯姜河去忙自己的，他和岳起沉在这栋别墅里，过得其实还挺舒适的。
看着出门的冯姜河，陈子轻拿起躺椅边的果汁喝了一口，阳光照在湖面上，景色宜人。
张助理过来问：“请问需不需要什么点心，有……”
“不用。”陈子轻摇摇头，“张助理，你歇着去，贫僧跟岳施主说会儿话。”
实际是躺着看风景。
这儿的风水很好，陈子轻住进来以后，他一点秽气都没感受到，更别说阴气了。在他个人看来，别墅非常得干净，干净都快赶上一般的小寺庙。
但岳起沉的气色说明，事情跟他想的截然相反。
陈子轻对闭着眼睛看似睡着的岳起沉说：“你说，如果今晚冯姜河不能主动或者被动的回来会怎样，我们这几个在别墅里的人都要死吗？”
岳起沉没反应，两只手的指间各盘着一个核桃，色泽比第一次盘时要清透。
陈子轻撇嘴，冯姜河不回来，那个害人的东西就会出来，到时候正好可以让他接触接触。他接触不代表就把冤魂送走，毕竟岳起沉说了这单不做。
真相还是可以了解一下的。
……
暮色降临，别墅的灯都亮了，风从湖的那边吹过来，带着些许凉意。
晚上不像白天那么燥热。
而别墅里一天到晚都是一个样。
吃完了晚饭，陈子轻在大厅拿了本书随便看看，让他意外的是，书竟然是冯姜河写的。
似乎有些艺人对出书这件事有某种情结，演戏还不够，还要当作家。
陈子轻看书的功夫，张助理坐在他旁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一会，随后就无聊的刷起了手机来。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地响，屋外漆黑一片，只有几盏幽幽的地灯亮着，在夜色中被摇曳的草叶给弄得忽明忽暗。
已经是晚上十点，冯姜河还是没回来，一楼的客厅静悄悄的，陈子轻躺在沙发上感觉都快要睡着了。他抬头看了眼钟，刚想说话，忽然就从心底窜出一种难言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心里毛毛的。
“嗒嗒嗒。”
这时，楼上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周金一直在忙，还没有休息。
“小张！”周金站在四楼。
“周姐，有什么事吗？”张助理起身。
周金喊：“姜河正在洗澡，你去拿套新睡衣上来，他估计一会要穿。”
陈子轻愣住了，谁？周金说谁在洗澡？
张助理也同样愣住，他问了出来。
“姜河。”周金不耐。
陈子轻的声音干巴巴的，嘴巴也干：“周施主，贫僧一直在楼下，没有看见冯施主回来。”
“是啊周姐，我一直和小师父在一起，我也没见冯老师进门。”张助理有些紧张。
“姜河没回来……”周金怔怔地说道，“那……那……那浴室里洗澡的谁？”
楼上楼下的人对视了一眼，陈子轻飞快上楼，张助理紧跟其后，大家来到四楼浴室的门口。
“哗哗……”
只见浴室的门紧闭着，热气在门上结满了水珠，里面传来哗哗的冲水声。
“贫僧来。”陈子轻说。
嘭的一声。
陈子轻撞开了浴室门，热腾腾的水汽顿时就涌了出来，待水气散去，只见浴室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喷头不知被谁拧开了，正在汹涌地出水。
“水龙头怎么自己开了？”张助理的神情泛起一丝异样。
“也别多想了。”周金漠然说道，“就是水龙头坏了，明天找人来检查一下。”
“好的周姐。”
“不是水龙头坏了。”陈子轻盯着地面，倏地说道，“是确实有人进来了。”
张助理比周金沉不住气：“你说什么？”
“难道你们看不见，这地面上的水脚印吗？”陈子轻说。
黑白的地砖上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水脚印，从外面向里面走去，最后消失在了淋浴的位置。
随着午夜的临近，别墅里的空气渐渐变得凄冷，窗外黑压压的，令人透不过气。
浴室门口的三人静立不动，周金看向张助理：“姜河怎么还没回来，小张，你快打个电话问问！”
“好……好！”
两人说话的语气都不同程度的颤抖，张助理掏出手机，就要给冯老师打电话的时候，一楼传来了开门声。
是冯姜河回来了，他见一楼没人，便直接上了二楼，三楼，再是他主的四楼，就见三人站在他的浴室门口。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冯姜河只是走过场地问问，没找他们要显而易见的答案，而是自顾自地说，“抱歉，我回来有点晚了。”
冯姜河的状态似乎还不错：“先洗个澡，今晚不喝红酒了，早点睡。”
“对了，张助理，你拿套新的睡衣放到我卧室里。”冯姜河在关上浴室门前，补充了一句。
“好的！”张助理半晌回神。
浴室里传出水声，陈子轻没管周金，径自下楼了。
周金在门外站了会，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热水洒在冯姜河的身上，热水流过他后背的瞬间，上面的黑痣又悄悄转动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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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两天，冯姜河又出了趟门，这次天黑前就回来了，房子里没出什么异样。
但他走路不稳，摇摇晃晃，鬓角被冷汗打湿，腿发软。
鞋子都换不了，要张助理蹲下来给他换。
陈子轻看着靠在鞋柜上的冯姜河，他一只脚才抬起来，旁边的岳起沉就拎住他后领：“别过去。”
他不解：“怎么了？”
岳起沉面色不自然：“没听见声音？”
陈子轻眨眼：“什么声音？”
岳起沉几乎是贴着小和尚的耳垂说话：“他的身体里有一颗蛋。”
陈子轻：“啊，什么蛋？”
“鸭蛋。”岳起沉感觉自己体会到了牙关酸涩，他想咬近在咫尺的耳朵，沿着耳廓吃上几十遍。
林疵是个畜牲，他也是。
再忍忍。
夏天过去，秋天就来了，秋天一到，还不是一闭眼一睁眼便是冬天。
进了冬天，小和尚的生日进入倒计时。
岳起沉凝视他没回过神来的脸庞：“能煮了，蘸生抽吃的。”
陈子轻纳闷：”鸭蛋怎么会在冯姜河的身体里？”
不是他装天真，是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心思都在冯姜河的精气神上面。
岳起沉敲他脑袋，他往旁边躲。
冯姜河换了拖鞋从玄关过来，待客一向热情有礼的他眼皮耷拉着，都没看家里的两个客人一眼，他嘴唇没什么血色：“我有点累了，先回房休息。”
陈子轻看着冯姜河虚弱的身影，忽然发现了什么，他下意识提醒：“冯施主，你掉了个……”
话声戛然而止，他看清楚掉的东西是什么，是什么蛋了。
大厅霎时陷入死寂。
地上静静躺着，玫红色的，鸭蛋大小。
那是一颗刚从鸭屁股里生出来的蛋，外围覆盖着一层稀薄的粘液。
鸭子都没第一时间感觉到蛋掉出来了。
那得多松啊。

第243章 万年穷逼
陈子轻的三观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他先前搜索大量八卦新闻之后，怀疑过冯姜河的背后有个提供资源的金主。
毕竟娱乐圈僧多肉少，好的资源都是资本博弈，艺人为了出头会售卖自己拥有的东西，估估价，有的卖得值，有得卖得不值，大多看运气。
冯姜河的资源一路高升，他的实力跟运气这两手都同时抓过很多年，背后站着资本的几率不会小。
陈子轻也怀疑冯姜河是个0。
可他没想过，长了张霸道总裁1脸的冯姜河不但是0，还那么，那么，那么的0。
那颗蛋的登场，相当于是揭开了冯姜河人生最不堪的一面。同时也让他演艺生涯开出的所有繁花瞬间恶臭腐烂。
曾获奖无数的，最年轻的影帝是资本的玩物。
被玩坏了。
陈子轻心情复杂，他都不知道这会儿该往脸上放什么样的表情，就这么看着冯姜河拒绝助理的帮助，自行捡起掉落的鸭蛋，故作从容地离场。
地上残留着的一小块痕迹，提醒在场的两个圈外人，刚才发生过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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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心不在焉地回到房里，脑中是冯姜河弯腰捡东西时的一幕，他那个视角下，男人眼角泛红，肩胛骨突出，腰背线条清瘦得厉害，匀称笔直的长腿一直在抖
是屈辱的。
像刚拍完一场惨遭蹂躏的戏。
不对，是正在被蹂躏。
陈子轻用双手搓搓脸跟脑袋，网上有为冯姜河惋惜的言论，会有反对的声音说心疼艺人，不如心疼自己，艺人一部戏赚的，你几辈子都赚不来。
头部艺人的确如此。
但不代表艺人就真的光鲜，来钱轻松。
艺人身上的有些经历，别说圈外人扛不住，圈内人也不见得每个都能挺过来，找到平衡。一旦进了大染缸，想出来就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了。
除非也成为资本，一脚踏进圈养猪，挑选优良猪，杀猪，贩卖猪肉，买猪肉的几个群体，而不是一头猪。
冯姜河有名气，有很多作品，有大量不离不弃追随他的粉丝影迷，他在演艺圈的地位那么高，依然只是一头猪。
从他短时间造不成那种松度的身体状态来看，他鼎盛时期跟跌落后都是猪，一直是一头猪。
可想而知他的同行们……
陈子轻不自觉地唉声叹气：“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正黄昏，阳台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小部分，客厅光线昏暗，岳起沉把窗帘都拉开，让晚霞进来：“和尚，少点同情心，都是成年人，路是自己选的，不论在路上看到什么踩到什么都自行承担。”
“话是那么多，出家人慈悲为怀，我实在是，算了……”陈子轻去行囊里扒拉扒拉，找了本《地藏经》，“我去书房抄两页经书。”
岳起沉顿时黑了脸：“就为了那颗鸭蛋？”
陈子轻纠正道：“是为了让自己修身静心。”他说，“我抄完会诵读，听这经有益于增添福报，劝人放下屠刀和执念一心向善，你要听吗？”
岳起沉提醒昏头昏脑的小和尚：“我是僵尸。”
陈子轻撇嘴：“我看你越来越不像僵尸了。”
岳起沉想到什么，低眉扫了眼裆部：“再不像僵尸，也不会是完完全全的人类。”
陈子轻说：“那我去书房了。”
“其实应该让冯姜河听听，《地藏经》能让纠缠不清的冤魂消除恨念。”
陈子轻边走边自语：“不过岳起沉不做这单，我总不能跟他唱反调，船是他开的，我只是个坐船搭一程的人。”
岳起沉不爱听后半句，字里行间有股子撬不动命运之壳的苍凉。
小和尚进了书房，他没立即抄写经文，而是在琢磨跟他那身僧袍和身前佛珠不沾边的事情。
“当时那鸭蛋好像在震。”
“遥控器是有距离限制的，远程操控也不能相隔太远吧。”
“所以，遥控器在谁手上？”
“难不成是冯姜河出于某种原因给自己放的，遥控器就在他自己的口袋里？”
“当然也不排除是房子里的邪祟干的。”
陈子轻嘀嘀咕咕，书房的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他看到岳起沉出现在门口，立即收声：“怎么啦？”
岳起沉阔步走到书桌前，手按着桌面逼近：“你怎么知道那玩意儿的遥控器有距离限制？”
陈子轻下意识捂嘴，这死僵尸，比千里耳还可怕。他强自镇定，舌头却不不争气地打结：“贫僧……贫僧是……”
岳起沉握住他要掐佛珠的手，让他手心朝上，拿起他面前的《地藏经》，不轻不重地打在他手心上面，啪啪打了几下：“少用贫僧这称呼给自己做掩护。”
紧跟着就来一句炸裂的话：“你是不是用过？”
陈子轻瞪大眼睛，神经病啊，他可是个头上有六个戒疤的和尚。
岳起沉不正常，此时初见疯狗病的征兆，他拿出手机搜到什么，把屏幕对着书桌后的少年：“用过哪个牌子的，指给我看看。”
陈子轻正要拿起经书遮眼，他的眼睛不自觉地扫向岳起沉的手机屏幕，然后就停在了一款上面。
那怎么……有点眼熟啊。
他没把这句话说出来，灵动的眼里写着内心所想。
小和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僵尸的手机壳出现了裂开的蛛网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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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左右，岳起沉在京城高档会所的包房里瘫着，桌上是被他捏出一大块碎裂痕迹的手机，他目前的情感数值不高，种类也少，大起过后就显得萎靡不振。
林疵把衬衫袖口卷在纹的经文下面一截，他玩笑道：“阿沉，你怎么约我来这儿喝酒，不是向来对玩乐消遣提不起劲吗，今儿这么反常。”
“酒你也喝不了几杯，来会所不如去茶馆或者戏楼。”
林疵倒半杯酒。
岳起沉冷不丁地开口：“你跟人做的时候用小玩具吗？”
“噗——”
林疵刚入口的酒液喷了出来，他抽纸巾清理痕迹：“怎么问这个？”
岳起沉不答反问：“今晚你找了人伺候吗？方不方便我这个兄弟在旁边观摩？”
林疵：“……”
他面部抽搐：“不方便。”
岳起沉丧郁地阖眼，听包房里播放的靡靡之音，唱歌的歌手嗓音比干涸了上千年的寡夫两条腿还能扭。
林疵把沾着酒液的纸巾扔掉，他给岳起沉一根烟：“用不用我给你安排个人？”
“不用。”岳起沉没兴致。
林疵调笑：“真不用？男的，女的，不男不女的都有。”
岳起沉把烟衔在唇间，找林疵要打火机点燃，他眯着眼深深吸一口：“你那朋友白天出门，傍晚回来掉出来一颗电动的玩具蛋。”
林疵的面上没露出多大的意外，他挑挑眉：“小师父也看到了？”
岳起沉的沉默即是默认。
林疵喝口辛烈的酒，在口中含一会才咽下去：“他那个圈子很常见，准确来说，在每个圈子都常见。”
岳起沉吐了个烟圈，僵尸圈可不常见，闻所未闻。他一副取经的口吻：“好用吗？”
“我不喜欢那玩意。”林疵说，“不过我身边有几个朋友喜欢，我见他们给人用过。用的人挺爽。”
他摩挲杯口：“算是个放松括约肌用的。”
岳起沉来了点精神：“括约肌？”
林疵笑说：“你要是真的有兴趣，不如亲自摸索，实践得真理。”
岳起沉懒洋洋地抽着烟：“算了吧。”
“阿沉，你一再回绝我的提议，怎么，给你未来的老婆守身如玉？”林疵看似揶揄。
岳起沉坦然：“是啊。”
他咬着烟笑出声：“男人最好的嫁妆是处男身，不是吗。”
林疵扯扯唇：“那我是没有了，不过我未来联姻的老婆大概也没有，各玩各的，公平得很。”
豪门千金少爷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有些事不言而喻。
“对了，”林疵好奇道，“小师父见了那玩具，有说什么吗？”
“和尚能说什么，不就是非礼勿视色即是空的阿弥陀佛跟善哉。”岳起沉哧了一声，“他还抄经书，想念给客户听，以为能修功德。”
林疵哈哈笑起来：“出家人是菩萨心肠，见不了人受苦受难，想着能渡一个是一个。”
实际有些苦难被明码标价，一切都是你情我愿。
林疵问倒在沙发里抽烟的兄弟：“阿沉，你住进去快一星期，冯姜河的房子怎么样了？”
岳起沉说：“我一直不跟你聊工作细节。”
林疵耸肩：“他是我朋友，跟你以往的客户不同。”
岳起沉长话短说：“房子有污垢，他自身也有。”
林疵坐起来：“他自己有什么问题？”
林大少爷不像是在作假，他似乎不清楚朋友背上的情况，只当是房子邪门成精，困住了朋友。
岳起沉把烟头掰断了，随意地扔到桌上：“懒得说。”
林疵不咸不淡道：“住在那种鬼房子里，没问题也不可能。”
没想过是人先有问题，后才是房子有问题，顺序上的变化背后的深意天差地别。
林疵能给冯姜河介绍岳起沉这个去污师，却不会真正的花费心思去了解，更没有叫人调查前因后果。
朋友间的相处有深有浅。
况且这涉及林疵有阴影的鬼魂，他不太想沾身，以防被牵连。
林疵喝了一会儿酒，他叫来经理报节目单，让岳起沉挑一两个。
岳起沉去洗手间洗脸的时候，被他遗落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林疵拿过来接通。
另一头传来清亮生动的话声，裹着些许亲昵的依赖：“你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啊？”
林疵的心头猝然就被一股妒火焚烧，连他本人都没意识到会生出这把火，还如此凶猛，烧得他有几秒的大脑空白。
随之而来的是，大火消失过后的疮痍。
仿佛那凄风吹到了他脸上，他置身荒野，身后跟着和他一样迷惘的灵魂。
林疵的声调略微干涩怪异：“小师父，我是林疵，阿沉在洗手间，嗯，今晚不回去了。”
“他点了两个人，看表演。”
.
岳起沉深夜回去，东华闻名的安保在他眼里形同摆设，他没从大门进去，一路避开监控出现在客户楼下，轻巧翻爬上二楼。
撞见了一个人影。
岳起沉莫名心虚，他后退几步：“还没睡？”
陈子轻坐在阳台进客厅的玻璃门边：“你从哪回来的？”
岳起沉更心虚了。
陈子轻趴在膝盖上，视线落在正前方一处：“我给你打电话，是林施主接的，他说你点了两个人看表演。”
岳起沉的脸色顿时就沉了几分。
妈的，林疵那狗比，是情敌了吗，到那地步了吗，就这么搞。
岳起沉闭口不答。
“看的什么表演？”
小和尚打哈欠，一点都没不依不饶的样子，却让僵尸汗流浃背。
僵尸此时还没能产生人类的汗液，纯属是对紧张忐忑的形容。
岳起沉拍拍充满烟味的衣裤：“男人跟男人交配。”
陈子轻点点头，真够直白的。
他仰望过来，青年的轮廓逆光，一片黑：“为什么要看？”
岳起沉再次不语。
陈子轻撑着玻璃门站起来，他坐久了，骨头关节咔咔响：“我问你话呢。”
岳起沉半晌蹦出两个字：“学习。”
“啊……”陈子轻拖长声调，“这有什么好学的？”
岳起沉走到他面前：“我做僵尸做久了，不想做了，我想做人了不行？”
陈子轻无辜道：“没说不行啊。”
岳起沉的视线在黑暗中畅通无阻，他自上而下地将小和尚扫了个遍，落在对方的脚上，我的七情六欲是你给我的，你给了，又不给全，给个千分之一，剩下的就不给了，我只能自己想办法补全。
陈子轻见岳起沉迟迟一言不发，他挠挠脸：“那你看了表演，有什么启发吗？”
岳起沉面露不适：“脏，恶心，反胃。”
陈子轻滞在了当场，岳起沉是直男，不是基佬？
屁哦。
都让他踹起来了，踩下去了。
僵尸会不会是某些生物一样，拥有人类情感的那一刻可以重新定义性向？
岳起沉身边是他这个和尚，所以就对男的……
陈子轻咳了两声清清嗓子：“俗家人讲究食色性也，那你看错了，该看一男一女。”
岳起沉置若罔闻，他的舌尖剐了下黏着烟味的口腔粘膜：“搞不懂那种钉钉子的单调乏味，有什么乐趣。”
陈子轻无语。
钉钉子这说的……虽然确实是在钉。
就一个孔，长钉一直往里钉，是挺机械枯燥的。
才怪。
陈子轻的身体腾空，岳起沉夹娃娃般，把他夹在胳膊里，一路夹着去房间。他喊智能声控，黑暗被驱散的那一瞬，陈子轻怔住：“你的眼睛怎么那么红？”
岳起沉把他丢在床上就走：“别管我。”
陈子轻追着僵尸问：“你哭过了啊？”
“岳施主，你真的哭过了吗？”他小跑着跟上，探头打探，“啊，真的哭过啦？”
见僵尸还在装做没听到，陈子轻就抓住他的T恤，把他拉下来一些，凑到他眼皮底下看他。
距离很近。
岳起沉瞬间紧绷起来，他的身子抖了下：“松开。”
陈子轻有一秒好像是感受到了岳起沉澎拜的气息，等他去确认的时候，那气息消失无踪，不曾来过。
僵尸哪会有那么猛烈的气息呢。
不过，岳起沉是个变异的僵尸，后期说不定会有。
陈子轻的视野里，岳起沉把面庞侧向一边，红红的眼皮带着几分颓唐的意味。
啊呀，怎么这么脆弱。
陈子轻抿抿嘴，小声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哭，是不是想起你爹了，我跟你解释一下我看玩具的事。”
岳起沉立刻捏住他腕骨，轻松让他无力地松开手。
陈子轻在岳起沉快要进房间的时候说：“我停在一款上面，是觉得那款颜色好看，我喜欢蓝色！”
岳起沉的背影顿了顿，就这样？不是用过？
操。
小和尚怎么可能用过。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偏执地那么介意，也那么想，失了智一样，愤怒委屈，矫情得要死。
自己把自己气抑郁了，喝了些酒，抽了几根烟，气哭了。
鬼知道他在脸上摸到眼泪的那一瞬是个什么心情。
“行了，知道了。”岳起沉没回头，他面孔臊热，“我睡了。”
陈子轻说：“那晚安。”
下一刻就来一句：“岳施主，下回你再想哭可以找我说说话，不要一个人闷着，我开导你。”
岳起沉关门前开口：“我没看表演，我只是听了。”
“我也不是有意听的，我在适当的距离能听见一切声音，除心声以外。”
僵尸尾音一落，房门就被他关上了。
陈子轻去敲门：“林施主私生活不好，你以后还是少跟他来往为妙，我不是干涉你交友，岳施主，我只是怕你被他影响。”
房里没动静。
陈子轻的手机上来了信息。
【岳起沉：你下山找我到今天，两个多月时间，我只找他喝过一次酒，就是今晚，来往多吗？】
陈子轻还没回，僵尸就又发来了信息。
【岳起沉：这事上知道我身份的，除了我爹，就是你。】
陈子轻这下回了个语音：“还有我师父呢。他老人家想必是清楚的吧。”
岳起沉没动静了。
陈子轻的推测得到了验证，他把手机塞兜里，毫无打断某僵尸浪漫行为的觉悟。
随着岳起沉的回来，别墅里静得过了头。
陈子轻做了个简单的招魂仪式，他手拿罗盘，另一只手的两指夹着高级驱鬼符在二楼走一圈，去三楼，四楼，再回到一楼。
楼上楼下来回走动，四周只有他一个人，却隐隐不止他一道脚步声。
或慌乱近似逃亡，或虚弱到随时都会倒在地上，也有小心翼翼怕被发现的极轻声响。
他每次回头都没异常。
路过楼梯拐角的一个监控摄像，陈子轻对着镜头笑了笑，算是对监控后的不知哪位打个招呼。
也能证明他跟岳起沉是真的有在办事，而非来有钱人的房子里享受生活，坑蒙拐骗。
.
次日，掉过鸭蛋的冯姜河跟没事人一样，言行举止和平时无异，他像是忘记了那段难堪画面，又像是有异于常人的自我调节功能。
总之别墅里的气氛并没有变得更加压抑沉闷。
这单的第八天，林疵现身“东华一号”，当时陈子轻刚剃好头。
张助理上楼叫他和岳起沉，他去把趴在床上盘核桃的僵尸拉下楼。
林疵的右手腕部戴着一串佛珠，开过光的，有这东西，他才敢来冯姜河的鬼屋。
东西前一刻运送到他手上，他下一刻就开车来了这里。
中午，一伙人吃饭。
冯姜河见林疵夹藕片吃，他愣了下：“你不是不喜欢藕吗？”
林疵一直在关注小和尚，没意识到自己吃的什么，他闻言才发现嘴里有藕，见桌上几人看过来，林大少爷若无其事地咀嚼着咽下去。
“今儿想尝尝，味道还不错。”林疵又夹了一块吃掉，他对旁边的小和尚说，“加蓝小师父，你果汁喝完了。”
陈子轻正要说他不喝了，岳起沉跟林疵就同时把手伸向果汁。
都要给他倒。
两人各自占了果汁瓶子的一处位置，谁也没撤回手。
氛围似乎没有半分僵持较劲的迹象。
陈子轻桌底下的脚踢踢岳起沉：“果汁我不喝了，我想喝点葡萄汁。”
它离岳起沉最近，就在手边。
“想喝不会自己倒？”岳起沉悠闲地拿起葡萄汁，拧开盖子，“又不是没长手。”
口上不情愿，倒葡萄汁的动作是半天没停。
陈子轻见杯子满了，就捧着喝一口：“谢谢岳施主。”
岳起沉的眉骨轻动，和尚在外人面前特别像个和尚，私下里就比较随意。
一旁的林疵说：“小师父喜欢喝甜的饮料。”
岳起沉拿起筷子夹菜吃：“就他那么喝，牙都要蛀掉。”
林疵目光柔和带笑：“不是天天喝吧，偶尔喝点有什么关系。”
冯姜河不动声色地留意林疵跟小师父，他抬眼欲要说话，坐在他对面的周金刚好朝他看来，他就把到唇边的话收了回去。
周金眼睛的烧伤疤怪狰狞，影响胃口。
陈子轻没细看，怕伤到她自尊，没那一块疤痕，她的容貌能当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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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冯姜河让张助理给小师父拿了一份甜点。
林疵支着头想，小和尚喜欢喝果汁，吃甜点，这趟收获不小。
不过这两样，他也喜欢。从小就喜欢。
他们的喜好品味多相似。
这是不是老天爷的暗示，确切来说是明示。
陈子轻自顾自地吃着甜点，他称岳起沉去撒尿的时间，试探林疵对冯姜河所遇事件的了解程度。
林疵没隐瞒：“姜河被这栋房子缠上了，他逃去国外通过大师做法不回来的结果是身边人被害，那三人当晚明明身在不同的地方，却都在这里发现了他们的尸体，非正常死亡，凶手根本没法实施出来，你能想象一个人的头在另一个人肚子里吗，肚皮上没划口，那人头是怎么进去的？”
说到这，当初动用关系见过照片的林疵中午饭都要吐出来了，他对这类鬼怪事件比较反感，因为他一窍不通，显得他无能，他的家世背景和学识都一无是处。
“案子一直压着，怕引起舆论。”
林疵拨动佛珠：“他为了不再牵连身边人就只能在京城待着，每晚都要回来，因此他很多戏接不了，商务活动跑不了，影响很大，他的公司上下和其他艺人都靠他养，他一出事，公司股市一再暴跌。”
“其实他早已经济自由，也名利双收，不复出比复出更好，他说他摆脱了邪祟就去国外定居，不回来了，但愿他能顺利吧。”林大少爷一副真心为朋友感慨的样子，没纨绔子弟的轻蔑和无情。
陈子轻听到这儿就垂头把剩下的甜点吃光，林疵不知道冯姜河只是一次没回来，不仅是身边人出事，他后背的痣也变成了人头。
死人是警告，长人头可能不是。
那现象比较接近于是——某种开端。
陈子轻忽地感到发毛，他想当然地以为房子，死人，人头是同一条线上的，万一不是呢。
万一他错了，万一这是烟雾弹，人头跟那几件事不相干……
等等，冯姜河身边人死亡真的是对他的警告吗？
会不会死的那三个，也跟房子本身没关系，而是和人脸绑定在一块儿的啊？
陈子轻暂时把这没来由的猜测放一边，等人头转到正面，人脸的相貌显现，真相就会出来了吧。他放下勺子问道：“那林施主是什么看法？”
林疵低咳：“我一个外行，只觉得惊悚。”
“不怕小师父笑话，我以前被好色的女鬼纠缠过，想要我和她上床，我为此还看过心理医生，喝过符水。”他哭笑不得，“要不是小师父在这里，我是不会过来吃饭的。”
陈子轻说：“不是你朋友岳施主在吗？”
林疵那双看什么都深情的眼睛凝视着他：“是因为小师父。”
陈子轻木木地念了句“阿弥陀佛”，林疵这位情场老手调个情易如反掌。他储存了好几个感情线，也是老手。
甚至比林疵还老多了，所以他游刃有余。只要是他无感的，他都能从容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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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姜河在楼上休息区，透过护栏看楼下两人，他认识林疵的时候，林疵还是个小孩，喊他哥哥。他呢，他是什么，他是林疵父亲的情人。
林疵父亲手把手地带刚成年的他进入欲望世界，那个儒雅的生意人很有魅力，在床事上耐心又温柔，教他很多，还会在繁忙的公务中抽出时间陪他熟练剧本，和他对戏，给他提出不足，夸他哪里出色，叫他保留哪些本质，他因此动情动心。
当时他被那个人宠得无法无天，把自己当成林家未来的另一个主人，他以为那是爱情。
结果却被鲜嫩的男孩取代了位置。
那个人先是逐渐不叫人接他过去，再是不接他的电话，叫他听话。
最后估算他多年的陪伴，给了他一份礼物——促成他和最喜欢的导演合作。
作品的完成度很高，他拿了十几个“最佳男主”奖，彻底奠定他在演艺圈的地位。
他离开林疵父亲以后，依然关注林疵的成长，通过报道或者别人的嘴。
到后来，林疵十八岁成人礼，冯姜河忽然发现小孩长成了让人脸红心跳的少年人，他想把自己给少年，好让对方满足对性的好奇，别像同龄人那般乱来。
但他脏了，他只偷亲了少年一下。
少年不知道。
至今都不知道。
冯姜河希望林疵没有富家子弟的恶习，希望他能遇到心爱的人，拥有一份不掺杂利益消遣的感情，不曾想他和他父亲一样风流，床伴换得勤，逍遥自在。
骨子里改不掉的，基因遗传。
冯姜河好奇他看着长大的林疵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现在他看到了。
就是正常人喜欢人的样子。
冯姜河很用力地捋几下发丝，指节泛白发冷，他把自己遇上的实情说出来，已经不再是少年的林家大公子会不会体谅他理解他，并且站出来护他？
林疵和他背后的林家即便都搭上，能不能护得住？
还是不说了。
林家大公子99%的可能选择明哲保身，如果将来有机会，再把隐秘揭给他看。
冯姜河在沙发上昏昏入睡。
林疵上楼，在他旁边坐下来，听他说：“林疵，你喜欢加蓝小师父，就该改变你的生活。”
“床伴跟情感经历不是一码事。”林疵不置可否。
冯姜河轻笑：“但你脏啊。”
林疵的脸色剧烈一变。
冯姜河被他周身散发的戾气击伤，没睁眼地说：“我也脏，我更脏，我脏透了，你喜欢的人不是我这样，不会和你脏到一块儿去，小师父多干净。”
林疵敛了敛情绪：“是干净。”
冯姜河说：“所以你要是想得到他的在意，就把自己混乱的私生活洗一洗。”
林疵头一回尝试着审视他成年后肆意快活的那些年，品出了那么点后悔的味道，他的眼里出现了对应的晦涩：“过去的已经是定局。”
冯姜河睁开眼，他被厄运缠身，事业生活和健康都受到重击，从天堂跌进地狱依然充满希望：“还有现在跟将来不是吗。”
林疵无奈：“他对我不是不讨厌不喜欢，他讨厌抵触我。”
“起码有反应。”冯姜河像一个长者，在引导迷途的小辈，“爱和恨，情和仇，向来是一起的。”
林疵一愣，有道理。
被厌恶也不错，起码得到了他的注意，牵动了他的心思。
冯姜河没错过林疵的反应：“小疵。”他叫出很长时间没再叫过的称呼，“希望你永远都能得偿所愿。”
林疵听到这称呼，记起冯姜河跟他父亲的过往，他没当场戏谑：“这话等我生日的时候再说。”
冯姜河笑笑：“行。”
“惯常现象是得到了就索然无味，我感觉我这次摊上的是个意外。”林疵隔着衬衫布料摩挲小臂上的经文，“我好像越来越能体会到人活一瞬间。”
“像他和我对视的那一瞬间，我就收获到了第一次做爱的酥麻。”
林疵看向疑似走神的男人：“姜河，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冯姜河不信。
因为他不信人有来生，没来生，又怎么会有前世，他信人只有一世，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与其说是他相信，不如说是他希望。
林疵挑唇：“我信。”
他对小和尚没来由的亲近，一眼心动，小和尚对他的胎记一眼憎恶。
感情有那么多种，除了爱，还会有别的羁绊。既然存在，就说明本来有它的位置。
“小疵，多亏你把岳老板介绍给我。”冯姜河难掩感激。
林疵的视线投向楼下，在找小和尚的身影，发现他跟自己的好兄弟坐在一起，脑袋挨得很近，顿生不悦。
冯姜河喊他：“小疵？”
林疵敷衍道：“嗯，能解决你的麻烦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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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张助理拎着换洗衣物向楼下走去，他准备拿去干洗。楼梯悠长，木底的拖鞋走在上面，发出哒啦哒啦的声响。
“哒啦！哒啦……”
走着走着，张助理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他静静地站在楼梯上。
在这静谧的楼梯上，张助理有种很奇怪的错觉，似乎他的脚还没踩下，脚还在空中，楼梯“哒啦”的脚步声，就已经响了起来。
“难道……楼梯上还有别人？”
张助理缓慢转身，身后是一层层的楼梯台阶——没有人。
楼梯上静悄悄的，张助理再次试探性地抬起了脚，却没有落下。
“哒啦！”
果然，一个脚步声蓦然响起。
并不是张助理的，因为他的脚还悬在空中。
心中已满是恐惧的张助理，正在犹豫要不要落下这一脚的时候……
“哗啦啦……”
身后的楼梯忽然出现了类似水流的声音，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张助理猛地转头，接着他就毛骨悚然地看见，大片大片红色的血液，如瀑布般，从楼梯的尽头倾斜而下。
“轰隆隆！”
汹涌的血色波涛，瞬间便将张助理给淹没了，他凄厉地惨叫着被血液卷了下去。
这响动引来其他人，陈子轻被岳起沉抓着，不让他下楼。
他在二楼目睹冯姜河跟周金把张助理扶起来，张助理神志不清地说看到了很多血，楼梯上都是血。
周金扇了失心疯的张助理一巴掌：“别鬼叫，楼梯上什么都没有。”
张助理颤抖着看去，没见到血迹。
“回房里休息吧。”冯姜河脸色苍白地安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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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助理撞邪了还是继续留在别墅，这肯定不是他第一次遇到灵异事件了，他坐在桌前擦一块佛牌。
这是他求来的，驱邪的东西。
陈子轻给他一杯水：“张施主，你不怕吗？”
张助理把佛牌戴回脖子里：“怕啊，谁会不怕，又不是狐仙，有九条命。”
陈子轻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那你不辞掉这份工作，待在这里干什么？”
张助理抹了抹脸：“冯老师在我要把自己卖了的时候借我钱让我妈做手术，还把我带在身边，给我工作，我怎么能在他有困难的时候走人。”
陈子轻眨眼，原来不是老板给得特别多，富贵险中求啊。
“那周施主？”
张助理说：“冯老师刚出道就是周姐带了，十几年的感情，跟亲姐弟没什么区别。”
陈子轻“哦”了一声，他又误会了，把人想坏了。
他反省。
娱乐圈也有真情真爱，无论是同事情分，友情，还是什么情。
陈子轻算算时间，十五天剩下不到一半了。
始终让他感应不到的阴气和招不出来的冤魂，该陆续登场了吧。
再不登场，都要被岳起沉吃没了。
陈子轻转而摇摇头，岳起沉要见死不救，那就不会全吃掉，会留的，他说了最后一天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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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楼，工作室的门紧紧地反锁着，没光透进来，幽暗的房间内，古老的胶片唱机幽幽地转着，播放着中世纪的舞曲。
也许是唱片的年头太久了，黄铜的喇叭里传出的音乐早已走调，呜呜咽咽，不断有奇怪的噪音传出。
而工作室的主人像是根本没有察觉般，身体依旧随着舞曲，快乐地扭动着。
房间里唯一的聚光灯正好打在一张长桌上，桌边的人在桌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漆黑人影。
“LoveinParis，themoonlightison……”
变调的舞曲还在演奏，冯姜河握笔的手也更加得兴奋，在桌上的画纸上疯狂挥笔。
接着一张张笔触狂野，面目扭曲的人像便出现在了纸上，每画完一张，冯姜河都会自恋般地欣赏很久，而后满足地贴在墙上，再画下一张。
冯姜河一边画，身体一边有节奏的晃动，音乐也逐渐进入了高潮。他落笔的速度更快更加疯狂，画中的人脸也更加的扭曲和狰狞。
“……heartislikeademon……”
渐渐的，墙已经被画作给贴满了，于是一张张的人像便被随意地丢到地上，如苍白的雪片一般，撒得地上到处都是。
也许是手臂挥动的太块了，冯姜河的肌肉竟有些抽搐，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的灿烂热烈。
“画出来！”冯姜河说，“我要把你们都画出来！”
“这样我就能看到你们了！”
“我会一直盯着你们，谁也害不了我……哈哈！”
看着地面和墙上的这些人脸，冯姜河像是在跟他们对话一般，大声笑道。
“你！就是你！”冯姜河忽然指着一张画，神情癫狂地大声质问道，“你凭什么跟我争？”
“除了一张好看的脸以外，你有一点演技吗？”
“演谁都是一张脸的人……”
“难怪连死了都是那张脸，哈哈哈……”
冯姜河笑了一会，然后又指着另一张画道：“还有你！”
他沉声：“我承认，你的演技确实很好。”
“比我好！”
他的脸上露出少有的严肃，像是思索着什么，然后叹息了一声。
“可你为什么要抢我的戏？”冯姜河目露憎恨，“为什么？”
“你知道我为了那部戏付出了什么吗？”
“你经历的算什么，连我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是你自己承受不住，那就不配待在这个圈子里，跟我有什么关系。”
冯姜河气到身体剧烈颤动，他咬牙切齿地沉默了很久，然后才稍稍平复道：“好吧。”
“既然你演谁都像谁，那就让你演一具尸体吧……”冯姜河说，“我相信，以你的演技，一定会演的很好的……”
“对吧？”
……
音乐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唱片莫名其妙地烧了起来，房间里弥漫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干什么？”冯姜河徒然指着这些画低吼，“你们想干什么？”
“你们已经毁了我的事业，还想怎么样？”
“想让我死？想让我跟你们一样？”
“不可能！”冯姜河瞳孔紧缩，“我不可能死！”
“我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地位！我才不会死！我会复出的，我一定会复出！”
“我不会死！”冯姜河眼圈通红，隐约有了哭腔，“不会死知道吗！”
“我不会死，你们想都别想……想都别……”
最终他还是哭了出来。
他埋头痛哭：“为什么……为什么……我还不想死……不想死……”
冯姜河哭得很惨，他声泪俱下，也就在他低头的这时……
那些不管是墙上的，还是地上的画中人像都诡异地转过了头，两眼瞪大地看向冯姜河。
冯姜河没有察觉，依旧在哭泣，哭了一会，他像是想通了什么，生硬地冷笑出声：“如果我没怀疑错，我不可能死在你们手上，不然你们早就动手了，你们只能破坏我的事业。”
“我背上的东西不会让我死，你们想我死就去对付祂。”
说着冯姜河就重新抬起了头，他这才发现房间里的诡异变化——所有的画像都转过了头！
“你……你……你们……”
冯姜河被吓得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嘭”的一声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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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姜河晕倒在工作室的事，昏迷了几天才醒，他这一醒，已经是去污单子的第十四天。
背上的人脸没有按照陈子轻所想的那样彻底转过来，还在慢慢转。
可能是受岳起沉吸食的影响，转的速度比较慢。
到了最后一天，冯姜河一改前十四天的耐心等待，他直接问什么时间做法，道具准备了吗，要是差了哪个就跟他说，他让张助理去买。
冯姜河还怀疑一些东西，他打算在他们做法布阵前一起说出来，看能不能起到作用。
陈子轻垂着眼睛，没出声。
岳起沉将银行卡丢在桌上：“你的单子我们做不了，定金已退，另请高明吧。”
冯姜河脸上的血色一扫而空，他恍惚地回神的时候，周金跟张助理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清，他的整个世界正在在瓦解崩塌。
房子里阴风阵阵，似嘲讽，似狂欢，似幸灾乐祸。
忽地，冯姜河的眼前浮现出，那青年离开前看他的眼神。他的后背霎那间就窜上一层鸡皮疙瘩，促使他在炎夏的青天白日打了个冷战。
陈子轻跟岳起沉向着大门方向走去。
后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陈子轻回头看去：“是冯姜河，他追过来了。”
岳起沉摸他光溜的后脑勺：“去前面等我。”
陈子轻没什么话和看起来快要碎了的冯姜河说，他就顺着岳起沉的安排先行离开。
岳起沉双手插在口袋里，他走到树下阴影中，避免被烈日照射。
冯姜河冲进树下，开口就是突兀的话：“你故意的是不是？”
岳起沉俯视比他矮两三厘米的男人，他眼尾刀锋乍现，看过去的时候充满了让人无地自容的鄙夷。
“你可以帮我处理麻烦让我的生活恢复平静，但是你不做，你根本没有好好做我这单。”冯姜河情绪失控，“你知道了什么？”
岳起沉冷冷道：“你的房子里每晚都有大型施暴现场，污秽淫乱群体事件和声音，四层楼，每层都有，楼梯上有身体拖行的痕迹，血多得我都没法下脚，那是鬼魂们的死前重现，冯影帝，你做过什么自己清楚。”
冯姜河踉跄着后退，他脸白得像鬼：“你认为我虚伪恶毒十恶不赦，所以你见死不救……”
岳起沉转身就走。
冯姜河脸部肌肉神经质地抖颤，他以为是最后的希望，实际是更大的失望。
“耍我是吗。”
“觉得我咎由自取是吗。”
“我这种垃圾不配被拉出深渊是吗。”
冯姜河眼神涣散，唇角一点点地咧起来，越咧越大，脸上浮起难以形容的瘆人怪笑，他笑得前俯后仰，笑出了生理性泪水。
“你会后悔的。”
“你一定会后悔的！”
冯姜河看那个青年拿过邱家亲生子手里的行囊，拉着人走，他的嘴里喃喃自语：“你以后会后悔今天的袖手旁观。”

第244章 万年穷逼
陈子轻看新闻才知道关于冯姜河的通报。
讲的是警方收到匿名举报，他们在冯姜河的房子里挖出几具尸体，有的砌在楼梯里面，有的砌在浴室墙体中……为此揭开了不为人知的残忍真相，破了几起悬案和失踪案。
张助理跟周金都被带去审问接受调查，结果是他们不知情，释放了。
圈子里怕被舆论沾身，没哪个艺人敢用他们。
即便周金靠冯姜河在经纪人圈有不同凡响的地位，也成了禁忌。
一波媒体狗仔跟踪她和张助理，全都跟丢，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众说纷纭。
陈子轻在各大平台刷新闻，原来冯姜河是猪，又不只是猪。他在一些人面前是挑猪种，把猪运送到大人物嘴边的角色。
只在大人物面前做猪。
陈子轻不是很吃惊，冯姜河在演艺圈十几年，他有能力变换自己的身份，但能力有限，可怜可恨可悲。
怪不得岳起沉要见死不救……
新闻上没写明冯姜河的死因，陈子轻问了林疵。
冯姜河是在单子做不成的那天晚上死的，也就是陈子轻跟岳起沉离开东华一号的当晚。
死于自杀。
陈子轻在电话里说：“可冯施主的求生欲很强，已经形成了实质化，他并不想死。”
哪怕他长期受困，受折磨跟煎熬。
演戏是他的事业和梦想，画画是他的爱好，他对摆脱邪祟后的复出充满了期待，待人处事上可以看出他的生活态度很积极乐观。
现在他死了，自杀的。
陈子轻很难信。
“那是表面上的。”林疵说，“实际他是被鬼附身。”
“他在割腕后跳的楼。”
陈子轻愕然。
“而且他还把绳子一头拴在楼顶的护栏上面，一头拴在自己脖子上，跳下去吊死。”
陈子轻倒抽一口气：“为什么……”
“就是中邪，神志不清。”林疵默了默，“祂们非要他死。”
陈子轻抿嘴，他想起那天离开的时候，冯姜河从房子里冲出来跟岳起沉单独说话，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
岳起沉不向他透露内容，那是僵尸漫长生命里无关紧要的小插曲，随着单子结束就翻篇了。
此时此刻，陈子轻想，冯姜河不会是看出岳起沉见死不救了吧？
那他……
抱着最大的希望迎来了最大的失望，他的精气神遭到重创，才让冤魂有机可趁？
是这样没错了。
“他没有被陷害，证据确凿，死在房子里的，和被他害了自杀的都跟着他。”林疵叹息，“这是他自食其果。”
陈子轻没说什么，他跟冯姜河交情不深，相处不久，不想在人死后做什么评论。
．
过两天，陈子轻又一次主动打给林疵，问了个似乎不重要，却又莫名其妙拉扯他神经末梢的问题：“冯施主背后的金主是谁？”
林疵在开会，他起身去窗边：“张总。”
陈子轻问道：“全名叫什么？”
林疵疑惑：“人死了，单子也结束了，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你还查？”
陈子轻不耐烦：“问问。”
林疵听出他肆无忌惮的情绪，唇抿了下，说了个名字。
陈子轻没听过那个名字，他记得三叔女儿的葬礼上来了不少达官显贵，不清楚有没有那个张总。
去邱家吃饭的时候，陈子轻找机会问邱晁。
“送葬的宾客里有他。”邱晁给儿子剥虾，喂到他嘴边，“两家来往不算密切。”
这不是邱晁第一次投喂，陈子轻抗拒不了，只好配合。
久而久之就成了自然。
陈子轻张嘴吃掉那只蘸着调料的虾，口齿不清地问：“那你知道张总是冯姜河的金主吗？”
邱晁眉头一拧：“冯什么？”
陈子轻眨眼：“你不知道他这个人啊？“
邱晁：“是个人物？“
陈子轻被问住了：“就是我住的‘东华一号’的房主啊。”
邱晁沉吟：“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
陈子轻瞟了眼邱晁硬朗的小臂肌肉线条，语气随意地说：“你们圈子里，身边人是不是会换来换去？”
邱晁愉悦道：“宝贝要还俗了吗，想这些东西。”
陈子轻没接这茬，因为他听到这称呼，眉心蹙了起来。
邱晁拿湿毛巾擦手：“你要是还俗，爸爸亲自带你去看红尘，让你亲自拿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陈子轻不吱声了。
．
警方再次通报冯某某涉嫌了多少违法事件，持续在各大网络平台发酵。
冯姜河的葬礼没办，烧了。
陈子轻从处理冯姜河后事的林疵那里了解到一个信息——他背上的人脸没有随着他的死转过来，而是在他死后变成一块浓黑的烂肉，像生了什么可怕的怪病。
怪病，鬼印。
没见过人脸像的林疵就是那么跟他说的。
冯姜河的骨灰洒在了海里，他的粉丝影迷们自发去还便纪念哀悼，哭得死去活来。
那个群体成了人人喊打的存在，疯了吧，竟然喜欢一个杀人犯，小脑萎缩了，书白读了。
他们到处跟人解释，他们哥哥不是那样的人，死的那几个跟他也不是同一线，资源上没冲突，哥哥何必搭上自己的前途做那种糊涂事。
已经死无对证，这里面一定有冤屈。
陈子轻看了他们所谓的，会被举报的证据链。
他们悲痛地扬言人在做天在看，哥哥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被设计陷害的。
还有说是给什么不可说背锅。
有营销号接到个稿子，疑似冯姜河的小号发过一条言论：我这样一个小人物，何德何能成为这盘局上的一枚棋子，我不玩了，再见。
时间是在他死前五分钟。
小号被炸了，言论的截图没传得沸沸扬扬，在小部分人手里抓着，被他们拿来哭丧，他们坚信那是哥哥抵抗命运失败的告别，他恨透了这个肮脏的世界，再见是和他们说的。
很快就被打假，那不是冯姜河的小号。
因为言论的截图被P过，真正的发布时间是他死后两分钟，人都死了，还怎么发表文章？
陈子轻关注了一个多星期，这股风声没起来过，声量一直不大不小。他不再把精力放在跟任务不相干的冯姜河后续上面。
见岳起沉在打游戏，陈子轻凑头看了会，操作很不错啊，能带弟弟妹妹哥哥姐姐飞。
陈子轻没打扰岳起沉操作。
岳起沉赢了，队里有人对他飞吻并邀他组队，头像是个穿白袜的一截小腿，他立刻拒绝，耳边传来小和尚的声音：“你下一单接了吗？”
“年前不做了。”岳起沉在大厅出售背包里的货物。
陈子轻抓住他胳膊，跟他急眼：“不做怎么行，一百个亿什么时候才能赚到！”
岳起沉古怪地睨向急成什么样的少年：“有什么比睡觉做梦赚到一百个亿更快？”
陈子轻无力反驳，确实。他不死心地问：“真不接吗，那我们住哪呢，你在京城没房子，我们住酒店太贵，你不来邱家，去林疵那里又不合适，还有你吃什么？”
岳起沉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胳膊，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操作如飞：“接短单，一天完事的，跑量。”
陈子轻诧异：“还有短单啊？”
“在另一个区。”岳起沉练了几把技能，进游戏后把手机给他，“你替我玩，我抽根烟。”
陈子轻捧着被强塞过来的手机：“我不会。”
这回又组到了那个送飞吻的玩家，不是一个队，那玩家贱兮兮的跟着他，看他晕头转向地被怪打死，在一旁点他名字嘲笑：敢情你是个菜逼啊。
陈子轻察觉抽烟的青年过来，嘴一撇就说：“他骂我。”
岳起沉按着他的肩膀弯腰：“骂回去。”
陈子轻摇摇头：“善于结善缘。”
“少来。”岳起沉咬着烟拿回手机，他追着那玩家杀，杀一次喷一次，硬是把那玩家虐到自闭，下线了。
岳起沉每把游戏都赢，他打游戏纯粹是为了跟上飞速发展的时代。
陈子轻双手托腮：“短单不用我跟着你了吧，那我的直播……”
岳起沉打断：“别直播了。”
“为什么，我收到的打赏越来越多了。”陈子轻不解，“很多观众给我发私信，催我呢。”
岳起沉面部紧绷，还能是为什么，他不想被抢走榜一的位置，就往里砸钱。
一半都给了平台。
算算支出和收入的总账，家里是亏的。
陈子轻嘀咕：“还有带货直播。”
“你会？”岳起沉退出游戏，他换了新手机壳，印满了爪印。
陈子轻拿过他手机，数他机壳上的爪印：“不会，我不喜欢吃的就不想吃。”
“那提什么带货。”岳起沉没忍住地摸几下小和尚光滑的脑袋瓜。你少折腾点，我就多赚点。
.
邱家门口有两个石狮子。
陈子轻出门时看了眼，心想，之前有吗？他没仔细留意过，之前似乎就有，只是没现在的大。
两只威猛的大石狮，一左一右看护邱家，镇邪用的。
陈子轻坐在送邱晁去上班的车里，他困顿地靠着椅背打瞌睡，２２２最近都没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在制作小任务。
说曹操，曹操到。
机械声在他脑中响起：“你账户上的那些菊花灵，用得完？”
陈子轻来了精神：“用不完。”
怎么了？
２２２干嘛提那仙品？
陈子轻脑子转得快，他思考了不到十秒就福至心灵：“2哥要用吗，那你尽管拿，随便拿。”
系统：“我媳妇用。”
陈子轻震惊不已，阿弥陀佛，222是1，有媳妇？！
系统：“媳妇太多，用量大，我拿走一万，有机会付你酬劳。”
陈子轻再次阿弥陀佛，222不但是1，有媳妇，媳妇还很多！
总1啊。
陈子轻感叹，444是0，222是总1，不知道666的情感生活是个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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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陈子轻吃着雪糕，是再次溜到他在邱家房间的岳起沉给他带的，都没化掉。
陈子轻吃得正高兴，系统猝不及防地送来一个惊天的噩耗。
系统：“你这次的任务要失败。”
陈子轻手一抖，雪糕也跟着抖：“我才来几个月，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系统：“赌输了，shit。”
即便是冰冷单一的电子声调，依旧给人一种充满怒意的感觉。
陈子轻慌了神：“我真的会失败？”
系统：“大概率会。”
陈子轻窒息了。
系统：“我只是下号吃个饭，一不留神就让你的剧情线崩盘，妈的。”
“随便玩吧，趁早玩，你是谈恋爱，还是当和尚，或是既谈恋爱又当和尚，随你便，等登出时间。”
显然是系统为了感谢他分享菊花灵，帮他捋了他的进展和走向，将揣摩出的结果提前透露给他了。
陈子轻为了不让岳起沉看出他的反常，他把没吃完的雪糕放进杯子里，转身去卫生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就愁云惨淡。
日常标注只收到过一次警告，主线顺利激活，他在岳起沉的百亿大业添砖加瓦，涉及邱宜雪第二人格的支线就要开始走了。
问题出在哪？
没问题啊。
可２２２不会拿这件事捉弄他。
陈子轻洗把脸，眼睛因为情绪激动发红，嘴唇颤抖脸色煞白，内心生出一股自暴自弃的念头，不做了，摆烂了，去死吧。
后面的想法太负面黑暗，陈子轻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背冷汗涔涔，他在心里说：“2哥，虽然我大概率会失败，但我还是尽力吧，我尽力了，失败了，起码不会遗憾。”
系统：“怪不得你是我司一大奇观。”还成为各个系统给手下宿主看的反面教材。
陈子轻吸了吸鼻子：“这是褒义贬义？”
系统：“没意义。”
陈子轻：“……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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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２２透露的答案让陈子轻好几个晚上都睡不好，噩梦连连，岳起沉感应到他的不对劲，坐在他床上，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直到天亮才走。
那几天过去，陈子轻的心情才有多好转，他决定按照自己原来设定的节奏来，随遇而安。
陈子轻没料想过，有天邱晁的情人会出现在他面前，他手上拿着钵，正在为了稳固道心去化缘的路上。
大清早的，角落里杀出来个人，全身包裹着，把他吓一跳：“阿弥陀佛。”
那人礼貌道：“邱小少爷。”
陈子轻一手拿钵，一手合拢五指竖在身前：“施主，请问你有什么事？”
年轻人摘下墨镜跟口罩，露出一流的皮相，他眼珠警惕地转动，声音艰涩：“我是您父亲的……朋友。”
陈子轻第一眼看去，觉得年轻人有点眼熟，好像是哪个当红流量明星。
前段时间他搜冯姜河的信息，在娱乐八卦的瓜田里吃得饱饱的。
陈子轻还在翻犄角旮旯，试图找到跟年轻大美人对应的资料，就听对方说：“我想见您父亲一面，请您帮帮我。”
年轻人深深弯腰，憔悴得一阵风都能吹倒。
陈子轻注意到他的腰非常细，盈盈一握：“你可以去邱家，会有人禀报。”
“没有用。”年轻人慢慢直起身，他把手伸进口袋里。
陈子轻以为他会按照套路拿出一把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或者是一块喷过药的帕子，哪知他拿的是梳子。
年轻人把被风吹乱的发丝梳了梳，放进口袋，他见小和尚直愣愣地看过来，羞涩地抿嘴笑了下，能让人神魂颠倒。
陈子轻暗道可惜，干嘛进娱乐圈啊，有这等相貌，在什么领域都不会混差的。
转而一想，这个级别的相貌如果没有相等的背景，可能过得不如普通人。
红颜多薄命。
陈子轻听年轻人执着于让他帮忙，他为难道：“这贫僧不好做的。”
年轻人发出哽咽。
“这样，你在这里等着，贫僧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到时你们见一面，有什么话就说。”陈子轻正要打给邱晁，他忽然听见自己问了一个问题，“你跟冯施主认识吗，冯姜河。”
年轻人愣了愣：“他是大前辈，我去年才出道，那时他已经不怎么活动了。”
陈子轻又问：“那你有没有听过他……”
年轻人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来，那头不知道是谁，他受宠若惊，跌撞着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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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漫着烟草味的房间光线朦胧，邱晁深坐在皮椅里抽雪茄。
年轻人缩手缩脚：“邱董。”
邱晁淡漠道：“过来。”
年轻人欣喜若狂，他顺从地走近，跪在前金主脚边，特意训练过的声线拎出来，格外的绵柔：“邱董。”
邱晁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把头抬起来。”
年轻人一刻不耽误地抬起头，将那张被圈内认定为神颜的脸展露在前金主的眼皮底下，他在来的路上精心描画过眼线，十分的乖巧，同时又不却张扬。
邱晁一耳光扇过去，年轻人被打得歪倒在地，嘴角瞬间开裂渗出血丝。
俯视脚边的年轻人，邱晁：“你跟我期间，我喂了你多少资源？我让秘书叫你收拾东西搬出‘青岫山庄’的时候又给了你多少资源？你这嘴看着也不大，喂不饱是吗，怎么这么贪婪。”
年轻人捂着脸，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落：“您不要我了，公司会让我跟别人，我不想，我只想跟着您。”
和邱晁地位差不多的，没有哪个像他这么俊朗，出手还大方。
光鲜亮丽的偶像跪在地上，卖给公司，公司会不时把他们挂卖，身不由己。
除非找到靠山。
邱晁摸了摸年轻人肿起来的半边脸，怜惜地说：“你要什么可以找我，或是我那个负责处理你的秘书，千不该万不该找我儿子。”
中年人失望道：“他一个干干净净的出家人，你到他面前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污了他的耳朵。”
年轻人急忙澄清：“我没有说，我什么都没说的。”
邱晁眯眼：“什么都没说？”
年轻人忙不迭点头。
邱晁拍了拍他的脸颊，笑道：“那你运气不错，小命保住了。”
年轻人战战兢兢，一阵后怕。
邱晁靠回椅背上，深不可测地抽了几口雪茄：“你这次做的事给了我一个警醒，那些个都支走吧，省得再有哪个蠢货跑到我儿子面前发疯。”
年轻人面如死灰。
失去邱董这个让他有些喜欢的靠山，等待他的是丑陋肥胖淫恶的地狱。他一边在地狱毫无尊严的跪舔权贵，一边站在镁光灯下受粉丝追捧，被同行羡慕。
他要走前辈们的老路。
等他成了前辈，也会有后辈走他的路。
演艺圈处处都是诱惑，永远不缺被合同跟资本裹挟的人，前仆后继，层层叠叠，鲜活新鲜的血液压在腐烂麻木的尸体上面，勾勒成了光怪陆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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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晁遣散了所有情人，他没到儿子面前邀功，而是让养子替他说，转了个弯。
邱宜雪领着这份差事去见当事人。
陈子轻一脸莫名，这事干嘛跟他说。他瞥瞥邱宜雪端进来的甜点，吞了口唾沫，拿起勺子吃起来。
邱宜雪看他吃：“加蓝，爸身边没人了，也不会再收谁的礼。”
陈子轻含糊地应声，岳起沉在他衣帽间的柜子里睡觉，他不太想邱宜雪在他房里待久。
邱宜雪说：“晚上不适合吃太多甜点，我就让人给你备了份小的。”
陈子轻扭过脸，瞳孔里是他支线任务一的目标。
邱宜雪诧异：“怎么这么看我？”
陈子轻不着四六地蹦出一句：“大哥，我跟二哥，谁长得更像我母亲？”
邱宜雪愣住。
陈子轻不自觉地带着咄咄逼人的意味：“谁更像？”
邱宜雪笑着说：“当然是你。”
他强调一般：“收养的，怎么会比亲生的更像自己。”
陈子轻：“哦。”
邱宜雪柔声：“加蓝，告诉大哥，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我见过我母亲的相片。”陈子轻边吃甜点边说，“感觉二哥的眼神跟她一模一样。”
邱宜雪闻着小僧人呼吸里的甜香：“怎么会，你母亲的眼神很灵动，你像他。”
陈子轻回想了一下，相片是女人年轻时拍的，眉眼确实灵动，后来就不知道了。他舔掉嘴上的甜点残留：“二哥的眼神不灵动？”
邱宜雪笑道：“没那么轻盈，你二哥的心思比同龄人要重，他也重感情，当初住校哭了一个多月才稍微适应点。”
陈子轻看不出来邱燕林那家伙是个会哭的人，还仅仅是因为住校回不了家。
邱燕林哪那么脆弱。
这里头没准有邱宜雪的滤镜。
陈子轻放下勺子凑近邱宜雪，定定看着，把人看得脸红耳朵也红了，他才出声：“大哥喜欢我母亲吗？”
邱宜雪再次出现了愣然的表情：“你母亲是我养母，我敬爱她。”
陈子轻点点头，敬爱，挺厚重的一个词。
邱宜雪有公务要忙，他的视线从腕表上掠过：“你周末在家里住吧？”
陈子轻应道：“是呢。”
“那你早点休息。”邱宜雪起身要走。
“大哥。”陈子轻指着面前的勺子和装甜点的小碗“帮我把这个扔了。”
和尚理所应当地说着，话里有几分恃宠而骄的味道，似乎没想过会被拒绝。
邱宜雪眉梢微挑：“好。”
陈子轻展开笑脸：“谢谢大哥。”
．
邱宜雪走出弟弟的房间，管家在走廊等他，低声说：“大少爷，先生在书房等您。”
“知道了。”邱宜雪去书房见养父。
邱晁无心处理文件，他不太灵活地转着钢笔，转几圈就掉下去，见到养子进来，马上就问：“你弟弟怎么说？”
邱宜雪迎上养父期待的目光：“加蓝说，那是爸你自己的事情，你怎么安排都行，只要你身体健康，多休息，别太劳累。”
邱晁把钢笔丢在文件上面，这番话应该是经过养子润色过的，幺儿只怕是话都不想说。
“你弟弟是个懂事的。”邱晁领了养子的孝心。
邱宜雪思虑着沉声：“爸，生意场有常规的玩法，你一次两次的冷场不赏脸，会不会落人话柄？”
“你说得对，这是不得不考虑的方面。”邱晁大手一挥，“以后送我的，你收。”
邱宜雪的面色一点点凝固。
邱晁皱皱眉：“你那什么表情，送的是解压的，又不是子弹头跟砒霜毒药，回头我让秘书准备一批干净的，让你挑一个碰。”
他挑剔地看着工作能力出众，感情空白的养子：“二十几岁了，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处男。”
邱宜雪捏指腹：“这事不劳爸费心了，我自行处理。”
邱晁对他的自行处理不做指导，突然道：“明年你去国外接管‘HLJ’的分公司，在那边待个三五年，没事别回来，有事要回来的话，提前跟我说声。”
没等养子提问，邱晁就爆出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你弟太依赖你，虽然你们没血缘关系，但他是个男的，你们也一直是兄弟，别搞出其他关系闹到我面前，不然我就把你们一个送到南极，一个送到北极，让你们这辈子都见不到面。”
邱宜雪：“爸你说的弟弟是燕林？”
邱晁横眉竖眼：“不然还能是谁，要是让幺儿也那么依赖你，我把你剁了！”
他没好气地责骂不在状态的养子：“你二百五吗，看不出燕林对你有其他心思？”
邱宜雪哭笑不得：“燕林有喜欢的女孩子，是他大学学姐。”
邱晁摆手，他懒得跟眼瞎的长子说话，弟弟都弯成蚊香了，还当是喜欢学姐，除非学姐是个裙子里长把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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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这边，邱宜雪走后，他就被岳起沉教育。
岳起沉躺在地板上，拽着他的佛珠，把他拽向自己，他手撑地才没倒上去。
“你吃完了不能自己扔？”岳起沉盯他，“一个装甜点的碗一把勺子，就这么两样东西，你拿不动还是怎么着？”
陈子轻想爬起来，拽他佛珠的力道加重，他这下真的倒在了岳起沉身上。
岳起沉感觉他有心跳了。他闷哼：“回答我。”
陈子轻的视线无处安放：“邱宜雪是我大哥，我让他顺便给我扔个垃圾有什么的。”
“有什么的？”岳起沉冷笑，“你多大了，是乱撒娇的年纪吗。”
陈子轻：“……”
“佛珠硌到我了，我想，”
“起来”两个字还在他嘴边，岳起沉就把他脖子上的佛珠给拿下来，丢在了一边，他呆滞地趴着。
就这么趴了一阵，陈子轻心想，我住邱家，岳起沉住他衣帽间，省了房租。
反正岳起沉不用吃饭。
岳起沉看穿他所想：“怎么不用。”
陈子轻茫然：“你不是吃不出味道和冷热吗？”
岳起沉屈腿，轻而易举地把他撑起来：“我在学做人。”
陈子轻抱着岳起沉的腿维持平衡，轻轻说：“那我买一些泡面放在房间里，你吃了，就当是我吃的。”
岳起沉扫他一眼，怎么说话突然这么轻？发骚了一样。
陈子轻要是知道僵尸的想法，能把桌上的东西全砸过去，他东张西望，冷不丁地问：“我房里有监控吗？”
岳起沉道：“查过了，没有。”
陈子轻松口气，他想想也是，要是有监控，邱晁早就冲进来打岳起沉了。
那位可是儿控。
岳起沉不声不响地开口：“我租了个房子。”
陈子轻问了地址，他上网搜搜：“离邱家很远啊。”
岳起沉夸张地自嘲：“邱家什么地段，附近的我这个穷逼哪买得起。”
陈子轻看他：“那我要去住吗？”
岳起沉不在意道：“无所谓。”
陈子轻轻飘飘地问：“我的生活用品准备好了吗？”
岳起沉不假思索：“准备好了。”
周遭寂静无声。
陈子轻在僵尸尴尬地离家出走前说：“我明儿就过去吧。”
岳起沉抬起手臂搁在眼上：“嗯。”
．
陈子轻开始在岳起沉的租房和邱家之间来回跑。
月底，陈子轻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防备惩罚的到来，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前一刻还在跟岳起沉说话，下一刻就变成了仓鼠。
岳起沉：“……”
陈子轻：“……”
解释不清了。
“吱吱”
岳起沉起身去看窗外，太阳好好的挂在天上，蓝天白云微风徐徐，世界没出异象，就是单纯的出现了新物种。
——鼠人。
岳起沉回到桌前，他捡起从椅子上掉到地上的白色僧袍和同色裤子：“出来。”
仓鼠不知去向，没响动，似乎已经跑了。
岳起沉拿着僧袍，变态地嗅了嗅，语调不快不慢：“我数到十。”
“十，九，八……三，二，”
沙发底下悉悉索索地响着，一团白从底下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
岳起沉只手把沙发拎起来，掀在一边，在仓鼠呆滞的眼神中，快速把他抓住。
陈子轻被举着前爪站起来，浑身的毛都一根根地竖起来了，他两条小短腿站了一会就开始抖。
僵尸抵着他的额头，他一下就不抖了，怔怔地睁着小豆眼。
胡须被扯了扯，陈子轻又开始抖。
岳起沉深知现在没法交流，先养着。他把仓鼠摸了个遍，毛里面都一寸寸地翻了，确定没长出什么引发变异的病菌之类：“尿尿吗？”
躺在他掌心里的陈子轻摇头晃脑。
岳起沉：“拉屎？”
那样子像是在说，拉一个我看看，快拉。
陈子轻继续摇头晃脑，现在都没那感觉，谢谢。
岳起沉把他放在眼前，下颚枕着他软乎乎的小肚皮蹭蹭，上网给他买小屋和吃喝用具。
陈子轻用爪子挡在屏幕上，示意他别买，用不到。
岳起沉顿了顿：“那你吃什么？”
“仓鼠有仓鼠的粮食，保质期挺长的，我给你买一罐。”他在搜索栏打入仓鼠粮食，“这罐鼠粮不错。”
陈子轻望了望，那是最贵的牌子，万年穷逼利落地下单。
．
鼠粮很快到货，岳起沉恶趣味地捉捉仓鼠屁股上的小尾巴：“去吃吧。”
陈子轻管不住本能地跳进罐子里，爪子扒了扒，抱起一颗坚果塞嘴里。
岳起沉看他塞：“只能装三颗，多一颗都不行。”
陈子轻往嘴里塞进三颗，他还想塞，被岳起沉一根手指戳倒在罐子里，怎么都翻不起来。
真服了。
岳起沉撑着头看他吃东西，看够了，揣着他出门玩了一圈回来，碰见了站在门口的不速之客。
林疵不是空手来的，他拿着一盒甜点，额发被发胶固定，轮廓年轻而英俊，贵不可攀。
岳起沉开门：“来之前也不说声。”
“顺路。”林疵在他后面进去，视线扫过小且温馨的客厅，“阿沉，小师父呢？”
岳起沉两只修长的手抱着小仓鼠，举起来：“在这。”
林疵哈哈：“开什么玩笑。”
见岳起沉举着仓鼠靠近，对宠物毛发过敏的林疵排斥道：“拿远点，我受不了仓鼠身上的臭味。”
“臭吗？”岳起沉把鼻子抵进仓鼠的白毛里，深深吸着，尽是满足和喜爱，“多香。”
林疵：“……”走火入魔了？
仓鼠黑黝黝的小眼睛朝他看来，他想的是僧人那双杏眼，大而圆。
林疵把甜点放在餐桌上：“阿沉，小师父到底去哪了？”
“他有腿，我又不能把他拴在家里。”岳起沉将脸蹭在仓鼠的小耳朵上面，忍着不张嘴叼住一只。
林疵的神情一言难尽，他眼睁睁看兄弟对一只仓鼠腻歪而无能为力。
没想到兄弟是个潜在的宠物控。
岳起沉挠挠仓鼠的下巴，捏着它的粉爪子按在自己脸上：“你说是吧，小仓。”
陈子轻：“吱。”
岳起沉看林疵：“要不要摸摸？”
林疵坐到不远处：“开什么玩笑，让我摸它，我手不想要了？”
岳起沉掐开仓鼠脸颊，摸他那两颗锋利的门牙：“小仓，他不愿意摸你。”
陈子轻吱吱吱，知道了知道，安分点吧，大哥。
岳起沉给他一颗葵瓜子。
陈子轻站起来，爪子搭上瓜子，捧着吃。
尖锐的门牙刺进瓜子壳里。
咔嚓
壳就碎了。
仓鼠用爪子把碎壳里的瓜子仁勾出来，壳被它随手一扔。
“慢点儿。”岳起沉吹仓鼠脑门白毛。
林疵看兄弟跟一只仓鼠互动，实在是受不了：“阿沉，你养仓鼠这种臭玩意儿，小师父知道吗？”
岳起沉说：“没养，这是我在路边捡的。”
下回小和尚再变仓鼠，他就不让林疵知道了，免得露出破绽。
．
岳起沉睡觉都把仓鼠搂在怀里，他怕把小毛球压死，就托着放在心口。
陈子轻算着时间，感觉惩罚快结束了，他就跑去自己房间，躲进柜子里，在那里头变成光溜的人。
听见脚步声靠近，陈子轻赶紧出身：“等等，我没穿衣服！”
脚步声停了下来。
陈子轻手忙脚乱地扯了衣服穿上，胳膊腿在柜子里不时碰到，疼得他龇牙咧嘴，脸都拧了起来。
“慌什么，我又不会强行打开柜门。”岳起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光屁股的和尚有什么好看的。”
陈子轻哼了一声，我信你个鬼。
他穿好衣服从衣柜里出来，跟抱着胳膊倚在门边的岳起沉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岳起沉上下打量变回来的和尚：“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子轻实话实说：“下山入世的那个月。”
岳起沉若有所思，这么说，鬼楼那次是第一次变仓鼠？
“抓我这儿的，也是你吧。”岳起沉在和尚否认前说，“别说不是，全身白，爪子粉，眼睛又小又黑，小身板圆滚滚。”
陈子轻：“……这样的仓鼠有不少的吧。”
岳起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眼神十分冷锐：“是不是？”
陈子轻罚站一般：“是。”
岳起沉叉腰踱步：“你真牛逼，抓了我，亲了我，蹭了我，都能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陈子轻缩着脑袋，底气不足地说：“那不是我，那是仓鼠。”
岳起沉捏他下巴：“仓鼠不是你变的？”
陈子轻就地坐下来转佛珠。
眼前投下阴影，他被笼罩进去，眼皮没敢抬。
岳起沉俯视他一会，弯腰蹲在他面前：“你的佛祖知道你变成仓鼠耍流氓吗。”
陈子轻嘴巴一张一合：“那是误会，我看你烫自己，情急之下才跳上去。”
岳起沉不先不打：“哦，为了保护我。”
他哧道：“我是个僵尸，又没痛感，你管我把自己烫成什么样。”
陈子轻佛珠都转不好了：“当时我没想你是僵尸，我把你当一个正常健康的男性。”
岳起沉听他放屁：“正常健康？你看我盘了半天，会看不出我是个死屌？”
陈子轻：“……”不翻旧账了行不行？
岳起沉不翻了，死屌实在没必要拿出来说，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至今还要踹，不踹就没反应。
他深呼吸：“规律是什么？”
“这是第二次发生这种事，我目前得出的规律是，”陈子轻试探他的透露会不会被服务器屏蔽，“每个月不定时，不定点的做两天仓鼠。”
岳起沉没细问：“行了，知道了。”
陈子轻看了看他：“那你会觉得我是怪物吗？”
岳起沉不留情面：“会。”
陈子轻点了下头，淡定地还击：“你也是怪物。”他自顾自地说，“所以我们要互相给对方保密。”
岳起沉回味刚才捏他下巴的触感：“你做仓鼠的样子林疵有多嫌弃，不用我细说了吧。”
陈子轻纳闷，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在乎他怎么看待。
“我也不是挑拨离间，事实就是罢了，他连摸你一下都不肯，不像我，对你又是亲又是摸的。”岳起沉懒懒道，“下次你再变仓鼠的时候，要是不在家里就尽快回家，家里是安全的，你老实在我身边，我让你做快乐的小鼠鼠。”
陈子轻：“噢。”
手突然被握住，细细密密地揉捏。
他抬眼。
岳起沉意识到自己的流氓龌龊行为，他在心里自我唾弃，面不改色道：“你是仓鼠的时候，我就这么捏你爪子，肌肉反应而已。”
陈子轻似乎是信了：“那你晚上还把我放心口吗？”
岳起沉哈了声：“仓鼠在我掌心小小一团，你只有脸在我掌心小小一团，我怎么把你放心口？被你压成干尸？”
陈子轻：“……”
岳起沉勉为其难：“你要是觉得那么睡比较舒服，也不是不行，你趴上来。”
陈子轻摆手，不了不了。
他趴上去没一会，僵尸肯定就要他踹自己。
“你能变仓鼠这事，不能有第三人知道。”岳起沉习惯地捉他尾巴揉，没捉到尾巴，指尖碰到了他的屁股，被烫到一般撤回手，“听到没？”
陈子轻瞟了眼岳起沉红起来的耳根：“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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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岳起沉的帮助，陈子轻每个月的惩罚时间都能平安度过，暂时都没出什么岔子。
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陈子轻迎来了他的生日。
宴会在邱家举办。
陈子轻对豪门宴会已经麻木，他没穿定制的燕尾服，穿的僧袍。
除去脖子上那串老方丈给他的佛珠，邱晁还送了他一串，沉香的，适合念经时拿在手上转动。
这场生日宴，岳起沉没来，不知道去哪了，陈子轻跟着邱晁走流程，随行的是邱宜雪和邱燕林，他们二人身着一黑一白西装，出自同一个设计师之手，站在一起颇为养眼。
都是各自最好的年纪，大少爷霁月清风，二少爷全程冷着脸。
而邱家真正的小少爷是个僧人。
宴会进行到中段，邱燕林身体不舒服，邱宜雪送他上楼。
邱宜雪上去就没再下来，他们都没和弟弟说上一句“生日快乐”。
陈子轻的头有点疼，２２２那句“任务大概率失败”不由自主地在他脑海里循环，本来打算保持原来节奏的他焦躁起来，想放弃稳妥保守的路线。
旁边的邱晁把他当骄傲介绍给商界人物和世家。
他拉了拉邱晁的衣服，与人谈笑的邱董看向儿子，低头道：“无聊了？”
“无聊了就去楼上歇着去。”邱晁摸了把儿子的脸，“去吧。”
陈子轻顺势离开大堂。
不过他没上楼，他穿上厚僧衣去湖边的休息区，在椅子上坐下来，搓搓手，放在嘴边哈口白气，四周树梢上有零星雪花。
“怪冷的。”陈子轻揉了揉很快就让冷风吹红的鼻子。他能毫无障碍地适应僵尸的温度，却需要酝酿酝酿才能勉强抵御寒冬。
突然有个陌生号码加陈子轻，他的直觉雷达炸响，这绝对是跑出来换了个号码找他的邱宜雪第二人格。
陈子轻连忙点同意，马上就有五条信息弹出来。
【是我。】
【这是我的新号码，我用它来找你。】
【我想跟你和好。】
【我们和好，可以吗？求你了。】
【我离不开你。】
陈子轻眯了眯眼，真是前男友啊。他直接就打过去。
“我现在人在邱家，我是邱家今天认祖归宗的小少爷，你想和好就到我面前来说。”

第245章 万年穷逼
邱宜雪的第二人格没来湖边争取和好。
陈子轻也没上楼确认那人格是否在给他发了几个讯息，接通他电话，听他说了一句后就突然被主人格踢开，重新蜷缩在身体里的某个角落。
生日宴结束后，陈子轻执意要走，他今晚必须回出租屋。，还要赶在零点之前到家。
邱晁被他气得游走在大发雷霆的边缘，随时都要把手边东西砸个稀烂。
但邱晁没砸。
陈子轻砸了，他把喝水的杯子砸过去，看杯子擦过邱晁颧骨。
邱晁生平头一次遭这罪，他愣了下，怒极反笑，不愧是他亲生的儿子，即便在寺庙长大，依旧有他的血性。
当他发现儿子呼吸紊乱，身子在抖时，他眉头紧锁，意识到这不是遗传的血性，是儿子的精神状态不太对。
“有什么气继续对爸爸撒，别憋心里头。”邱晁拍着儿子的后背，“刚才砸得不过瘾就多砸几个东西，爸爸皮糙肉厚，能让你砸尽兴。”
陈子轻拨下手腕的佛珠拿在手中，一颗颗地转着，嘴里念出清心咒。
邱晁听了会，心头渐渐不那么浮躁，他很自然地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管得太多。
陈子轻念的咒让自己的情绪有所好转，全身也不那么抖了，他仰头看邱晁颧骨的砸伤，自责道：“爸爸，对不起。”
邱晁五脏六腑都通畅起来：“这事怪不到你头上，我跟佛祖说了，是我的错。”
陈子轻把佛珠戴回腕部，他耷拉着脑袋。
邱晁瞧他蔫蔫的样子，这时的他跟砸杯子的他判若两人，也不像平时。
儿子念佛多年，性情却不平定。
都这样了，还不还俗。
邱晁一哂，大概是他这个做父亲的说的话不顶用，得要别人说，儿子才会听，才会把还俗拎进计划里。
陈子轻的脸颊被捏了捏，伴随中年人宠溺而有磁性的笑声：“好了，过生日哭丧着脸像怎么回事。”
邱晁在儿子看过来时，低头亲了下他脑袋上的一处戒疤：“想回就回吧，我让司机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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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回出租屋的路上遭到撞车事件，他稀里糊涂地被带走，关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头有些晕，心里很是惆怅。
零点前回不去了。
陈子轻昏沉沉地待了不知多久，外面传来嘈杂声混着惨叫，救他的人来了。
不是岳起沉，也不是邱晁，而是让他意想不到的人——邱宜雪。
陈子轻眼上的布被揭掉，他慢慢恢复的视线里有一张脸孔，春风细雨般的邱家大少爷蹲在他面前，笑眼弯弯。
这人不是邱宜雪！
陈子轻咽了口唾沫，这人是邱宜雪的副人格，即是原主的前男友。
满脸笑容的年轻人看着他。
陈子轻张张嘴：“你不是我大哥，我不知道他还有个双胞胎。”
“少装蒜，你知道他有双重人格，另一个人格是你前男友。”年轻人眼神阴寒，“我和你只通过几次电话，用的还不是原来的声音，你是怎么发现的？”
“算了，你不会说。”
下一刻就笑眯眯道：“王禹，我的名字。”
陈子轻看着他神采飞扬的眉眼笑容想，副人格还有单独的名字啊。
哪个yu？
【禹】
哦。
“你在电话里告诉我，要是我想和好就到你面前说，我这不就来了。”王禹雀跃道，“我们现在和好了是吗。”
陈子轻干巴巴地说：“我的脑子有点乱。”
王禹笑容不变：“不急。”
陈子轻想象过邱宜雪的副人格是个什么性情，面前这人看着怪神经，他暂时采取的措施是以静制动。
支线任务一的要求是——让邱宜雪发现，面对自己的第二人格，将其杀死。
第一步是发现，这很简单，邱宜雪不傻，一点就通。
麻烦的是第二步跟第二步。
王禹的洞察力强到可怕，竟能猜出陈子轻的心思，他笑出虎牙：“邱宜雪知道我的存在，只是没有我使用这副身体期间的记忆。”
陈子轻在这之前真没发现邱宜雪有一颗小虎牙。
一露出来就平添了几分狡黠的少年感，没了豪门成长的中规中矩和稳重，显得坏。
陈子轻试探王禹：“那他在治疗自己的双重人格吗？”
“邱宜雪觉得我造不成多大影响，你说他这叫不叫自以为是？他压根就没想过，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王禹嗤之以鼻。
“我之前只能用他的手机发信息，待不了多久，几分钟十几分钟。”
“现在呢。”
“我已经出来多长时间了？”
王禹双眼亮得吓人：“我甚至能走出邱家，出现在这里。”
陈子轻再次试探：“你们谈过吗？”
王禹笑而不语。
陈子轻揣测出答案，目前还没出现让他们正式谈判的契机，主人格跟副人格没碰过面。
“你们是同一个人。”陈子轻说。
王禹鄙夷：“我跟那个伪君子可不一样，他想要的东西不敢要，装不在乎，关起来躲在被窝里哭。”
陈子轻狐疑，这说的是邱宜雪吗？邱家大少爷想要什么不敢要啊，还躲被窝里哭，他想象不出邱宜雪哭的样子。
倒是能勾勒出王禹哭的画面，一定是涕泪横流可怜兮兮。
陈子轻舔掉封他嘴巴的布留下的痕迹：“你只是我大哥的一部分。”
“这话我不喜欢听，我是我，他是他。”王禹笑容灿烂，“他是邱晁的养子，我也是司机□□的儿子王禹。”
陈子轻蹙眉心，人有多面，王禹是邱宜雪的某一面，具象化实体化了。
估计那一面压抑得最深，才会独立出来。
双重人格背后几乎都有童年阴影，这是标配的套餐。
小助手这会儿没补充信息，陈子轻就停止发散思维，他挣了挣被绑着的手脚：“帮我把绳子解开。”
王禹装聋。
陈子轻说：“你是我前男友吗，让你解个绳子都不行？”
王禹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然后接着装聋。
陈子轻深呼吸，别气，冷静，他理着思绪：“你早就知道我是思明寺的和尚，也是邱家的亲生子，你故意接近我。”
王禹说：“没有。”
陈子轻不依不饶：“你还不承认？”
王禹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耸耸肩说：“那我就承认了吧。”
陈子轻：“……”这一股子纯正的病娇味。
我跟我前男友为什么闹分手？
这次小助手有反应了，也终于补上他登入进来就想知道的那一块缺口。
【你前男友觉得你对他没有以前热情，也没有以前温暖，不在他迷茫时引他找到正确的路，你给出的反馈不能让他满意，你已经不再无私奉献，他太失望了。】
陈子轻：“……”这是找了个网恋男朋友，还是找了个祖宗牌的儿子啊？
【你刚好因为下山入世的事烦心，就没给他抚慰，他说了些伤人的话，你们因此崩裂。】
崩了好，裂了好。
陈子轻的脑中多了一股记忆，原主跟王禹在网上结识一年多，实际他们相处的次数没有很多，毕竟副人格不可能每天都出来，一出来就待一阵子。
他们主要是发信息为主，王禹发，原主回。
所谓感情是王禹提的，原主没拒绝，他们的关系就那么定了下来。
但他们和普通情侣大不一样，没有丝毫粘稠和暧昧甜蜜，两人一个索取情感价值，一个给予情感价值。
更像是香客和僧人一对一的参禅。
原主只怕是因为六根不净好奇红尘才着了王禹的道，掉进渡他的深坑里了。
单纯的没下过山的小和尚，容易被坏人骗。
陈子轻望着王禹：“我们不能和好。”
王禹幽幽道：“为什么不能？”
“你怪我当初说的话，我可以向你道歉，我说了七句伤你的，你可以十倍的还我。”他神态脆弱，“我每次出来都找你，我有多少时间就给你多少时间，我有的都给你了。”
陈子轻告诉他原因：“说什么都没用，我们虽然没血缘关系，但已经在一个户口本上了。”这是假的，他一天没还俗，就一天不上邱家的户口，一直是法号加蓝的僧人。
王禹好似不知道这个很好查的信息：“跟你一个户口本的是邱宜雪，不是我王禹。”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
王禹满是兴味：“你不是和我聊了一两年的小师父。”他贴近和尚的脸颊，粘腻地轻轻蹭着，“你是谁呢。”
陈子轻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离我远点。”
王禹退开点，受伤道：“怎么这么狠心，不是我大费周折把邱宜雪关起来，拿到身体的掌控权来救你，现在你还被绑着。”
陈子轻心说，你人来了，我不照样被绑着！
王禹看着他的脸，眼神怪得很，转瞬就恢复如常：“荒郊野岭的，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和尚，几个喝了烈酒血气方刚的绑匪，你猜会发生什么？”
陈子轻左耳进右耳出，他的手机没了，回去了要买新的，是一笔开销，还是叫邱晁给他买吧，顺便让对方感受被儿子需要。
一举两得。
陈子轻手酸脚痛：“你接近我，是不是因为我这张脸？”
王禹无所谓地笑了笑：“你说是就是。”
陈子轻说：“你不会送我回去。”
王禹尽是被误解的不悦：“怎么不会。”
陈子轻自顾自道：“但你不会马上就送我回去。”
王禹这次没开口。
陈子轻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王禹轻的语气飘飘的：“和好啊。”
陈子轻说：“不可能的。”
王禹把他被绑着的腿握住，放平，坐上来，和他面对面，眼神哀怨道：“出家人可不能耍人玩，我出现在你面前了，你就该跟我和好。”
陈子轻扭过脸不和他呼吸相融：“我不算出家人了，我和你不都好过。”
尾音刚落，眼中就闪过一道寒光。
是王禹拿出了一把匕首，他隔开陈子轻手上脚上的绳子，掀起眼皮投来一个笑容。
“网恋奔现。”王禹收起匕首，轻松地抱起陈子轻，“很不错。”
他抱着小和尚往外走：“拍电影一样，是不是。”
“比我想得有意思多了。”王禹神清气爽，“你是邱宜雪的弟弟，不是我弟弟，你是我老婆。”
陈子轻眼不见为净地闭上眼睛。他被王禹抱出小房间的时候睁开了眼，看见外面的客厅里倒着几个人，生死不知。
王禹把陈子轻抱起来，让他伏在自己肩头，在他耳边说：“睡一会，醒来就到了。”
陈子轻还没做出应对，后经就挨了一下，失去了意识。
等陈子轻意识清醒，他已经躺在床上，入眼是个干净散发着清香的房间，床斜对面有一台缝纫机。
窗帘是雏菊。
陈子轻慢吞吞地撑着床爬起来，他找到鞋穿上，脚步虚浮地走到房门口，拉了几下门，没拉开。
站着头晕，陈子轻只好返回到床上。
不多时，王禹开门进房间，一手拿着书，一手拿鲜花，他把鲜花放在床头，书给陈子轻：“老婆，给我读书。”
陈子轻平静道：“我们四月份就分了，王施主，缘聚缘散，何必强求。”
王禹以别扭的姿势靠在他肩头，说出的话无比眷念，却让人不寒而栗：“别惹我生气。”
陈子轻抱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心态，翻开书的第一页读了起来。
王禹这狗东西。他光读还不行，还要有感情，要温暖有爱。
神经病！
陈子轻一段话读了十几遍才过关，读到后来他嗓子刺疼，声音都哑了。
……
既读书之后没多久，王禹端着一盆水进来：“该洗脚了，老婆。”
陈子轻以为这家伙是个变态，结果他搞纯爱。
“不用了，”陈子轻态度坚决，“我不洗，我的脚不臭。”
没用。反抗无效。
王禹给他洗了脚，仔细地擦干了他脚上的水迹。
纯爱剧情还没走完。
到了夜里，王禹要陈子轻抱着他，哄他睡觉。
陈子轻人都麻了，邱宜雪的主人格怎么还不出来，干什么呢！
.
第二天下午，陈子轻被迫坐在桌边给王禹缝衣服。
王禹在一旁看他缝，身形突然晃了晃。
陈子轻看去，王禹的脚边有块石头。他向阳台望，眼睛一下睁大。
岳起沉又掷来一块石头，落在王禹后脑勺相同的位置。那不是人类的力道，裹着可怕的冽风与煞气。
“嘭——”
王禹倒在地上，后脑勺流出鲜血。
陈子轻反应过来时，岳起沉已经从阳台进来，拎起王禹，随意扔在墙上。
而后，岳起沉又踹上去，对着他的肚子一下一下狠踹，他歪着头看小和尚，咧开嘴，露出沾满血迹的牙齿，手吃力地抬起来，要拿到缝好了的衣服。
陈子轻头皮一凉，他赶忙跑上前阻拦岳起沉：“别踹了，再踹就把人踹死了。”
岳起沉一脚将王禹踹到晕死过去。
陈子轻要蹲下来检查，岳起沉拽着他的手，拽得死死的，他骨骼生疼却没试图挣脱。
岳起沉的下巴上冒了一圈胡渣，他双眼充血，长发凌乱打结，衣裤皱巴巴的，狼狈到了极点。
“邱家一群废物，我指望跟着他们找到你，咳，咳咳，操。”
“都他妈是废物。”
僵尸闷咳，嘴唇干燥破裂，随着他情绪失控，裂口渗出一条条血丝，他没察觉地咒骂，对着昏迷的罪魁祸首踢踹。
陈子轻想抱他，却被他一肘子拐得跌坐在地，气恼道：“岳起沉！”
岳起沉粗重地喘息，瞳孔震颤不止，被他丢远舍弃的理智艰难地返程，他单膝跪在小和尚面前，捧着他的手去拢自己口鼻：“你感受一下我的气息。”
是温热的。
陈子轻怔怔地眨了眨眼睛。
岳起沉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心口，嘶哑道：“你听我的心跳。”
陈子轻好像听到了“扑通”“扑通”的声响，不知道是不是他日思夜想产生的错觉。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地确认。
真的有了。
陈子轻，这对僵尸来说是不是好事啊？他怎么有点不安呢。
一双手臂将他抱紧，勒得呼吸困难，他的注意力被转移，轻柔地安抚岳起沉：“我没事。”
僵尸不知经历了怎样的风霜雨雪，他在发抖，喉咙深处若有似无地碾出哽声。
渐渐清晰。
“妈的，吓死我了。”他红着眼眸，眼尾潮湿，口中发出喃喃，“吓死我了。”
．
陈子轻被岳起沉带出洋楼，有辆车停在外面，车边站着个拄拐的白胡子老人。
听见脚步声，老人转头看他们。
视线只在陈子轻的身上停留了一秒，就移向他身边的岳起沉，再没移开过。
那眼神充满敬重，以及未曾消散的触动。
陈子轻刷到过老人的新闻，也在邱家两场的葬礼上见到过跟老人有几分像的男人，那是他的儿子，长得很端正。
老人身为政坛大人物，在岳起沉面前却犹如小辈。
陈子轻马上就明白，岳起沉为了尽快找他，动用了平时不会用的人脉。他不担心老人泄露岳起沉的身份。
岳起沉既然能用这层关系，应该是信得过的，譬如他对老人有大恩之类。
陈子轻先上车，他没观察岳起沉如何跟老人告别。
只是在岳起沉启动车子之后，透过后视镜看见老人一直站在原地，长久地凝望着车子的方向，在怀念什么。
岳起沉带陈子轻离开京城，他们一路向西。
陈子轻找了个机会，跟岳起沉解释了王禹的由来。此时他们坐在一家面馆里，他一五一十地说着。
岳起沉不关心别人有两个人格，还是几十个人格，他冷笑：“你什么眼光，初恋是那么个拿不出手带不出去的玩意儿。”
陈子轻哑然。
岳起沉朝面碗里倒了很多醋：“我为了给你过生日准备了一天，什么都没用上。”
陈子轻也有点遗憾：“明年再过。”
“明年是明年，跟今年是一回事？“岳起沉满面郁气，那些气球是他为求浪漫一个个吹的，腮帮子都吹大了。
陈子轻捞一筷子面吃掉，那怎么办，时间又不能往回走。
这话是事实，可有时候事实最伤人，不能说。
陈子轻把一颗青菜夹到岳起沉碗里，开导着：“不要揪着一个点，不然就会画地为牢。”
岳起沉一边嫌弃青菜，一边夹了吃下去：“那晚我去接你就好了。”
为了搞个惊喜，差点把人弄丢。
岳起沉把面上的所有牛肉叠在一起，夹起来问：“牛肉吃吗？”
陈子轻：“不吃。”
岳起沉不客气道：“你那五戒，破一个也是破，破两个也是破。”
陈子轻当没听见，他也不看诱惑他的薄片牛肉。
桌底下伸过来一条腿，霸道地抵开他膝盖放进来，他吃着面抬头。
“我这两天没吃没喝没睡。”岳起沉垂眸，隐隐委屈，“以前我不需要这些，现在需要了，所以我才这副丑样子。”
陈子轻望着他瘦削的脸，诚恳道：“不丑啊。”
岳起沉不满：“没别的可说的了？”
陈子轻放下筷子，郑重地说：“我让你担心了，以后我一定小心注意，保护好自己。”
岳起沉偏头看虚空：“你最好是说到做到，别不算数。”
陈子轻顿了顿：“……噢。”
岳起沉在他垂头吃面的时候就盯过去。
邱家安排的保镖失职，绑匪当着他们的面把他们小少爷绑上车带走。
邱宜雪领了一批人找过去，中途让副人格跑出来，甩了跟着的人，副人格自行去了目的地，把人转移带去别的地方。
就那洋楼。
岳起沉只捋到这便不再往后捋，之后的事被他强行避开，他太阳穴发胀。
陈子轻感受到岳起沉周身散发出来的戾气，他又分享了一颗青菜。
“总共就二颗，你给我两颗，自己吃个屁。”岳起沉干破的唇上扬，他把青菜丢回少年的碗里，接了个电话。
是打在他老爹手机上的。
陈子轻见岳起沉的面色变了变，用口型问道：“谁啊？”
“你师父，”岳起沉挂掉后说，“快吃，吃完我们就出发，我带你去见他。”
陈子轻不解：“他老人家不在思明寺？”
“下山修行了。”岳起沉桌底下的两条腿把他的双脚夹在一起，“赶紧吃。”
陈子轻垂头吃起来。
岳起沉先吃完，他去隔壁理发店把乱糟糟的长发剪短，理了个清爽的碎短发。这发型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忧郁。
.
陈子轻跟着岳起沉去北方一小镇，见到了老方丈。
两个护法也在那里。
长明一只手给与灯擦眼泪，一只手给自己擦：“小师叔，你这几个月的伙食是不是很好，都胖了。”
陈子轻不认同：“胡说，谁胖了，我没胖。”
与灯抽抽嗒嗒：“就是！”
他说话大喘气：“明明是圆润了。”
陈子轻不想理他们。
长明跟与灯对视一眼，他们挑着好听的话哄小师叔。
而小师叔本人没怎样，他带来的俗家人却把他们一手一个拨开，挤进来，站在小师叔身边。
长明：“……”
与灯：“……”
他们搓搓还湿着的脸，带二人去见老方丈。
陈子轻登入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见到原主师父，和他想象中的小寺庙老和尚差不多。
达到了佛我合一，眼里没有凡人的感情。
陈子轻回头，岳起沉站在门外，示意他往里走，他走到床边，被浓郁纯粹的檀木香伴着焚烧味包围，忽然就突发奇想，我师父会算卦吗？
小助手补充：【会。】
【你师父是此背景下卜卦第一人。】
陈子轻的心跳快了几分，第一人是什么概念？小助手不会平白无故补充这个信息，必然是有大用，要么关系感情线，要么关系剧情线，要么两者都有关联。
“师父，”陈子轻小声。
老方丈咳嗽着睁开眼睛，他的眼里并不浑浊，反而清亮如懵懂不问世事的少年人：“一路可好？”
“都好。”陈子轻给老和尚顺顺气，“师父，你的身体怎么样了，看医生了吗？”
老方丈答非所问：“邱家找你找到师父这边，他们很担心也很焦急，说明他们已经接纳了你。”
陈子轻没否认。
老方丈没顺势提还俗一事探一探小徒弟的杂念和佛心，他说了一句奇怪又包涵深意的话：“看缘，听缘，触缘，随缘。”
陈子轻把这话听进去了，也琢磨了，他感觉就是“随遇而安”的另一个版本。
“师父，你喝水吗，我给你倒点。”陈子轻关心道。
老方丈看小徒弟给他倒水：“加蓝，过了年，你要每日抄写经文。”
陈子轻“啊”了一声。
老方丈又说：“让小岳施主检查。”
陈子轻：“他看不懂。”
老方丈语出惊人：“他看得懂。”
“那好吧。”陈子轻喂师父喝水，“我听师父的。”
老方丈喝了几口水缓了缓，他躺了一会，问小徒弟入世半年多的收获。
陈子轻挑挑拣拣地抖露。
老方丈对他招手，他犹豫着凑近，趴在床边，一只苍老枯瘦的手抚上他脑袋。
陈子轻趴了会，心境前所未有的安宁：“师父，我想你给我卜一卦。”
老方丈不给他卜。
陈子轻没抱多大希望，自然没产生多大的失望，他说：“岳施主的卦象呢？”
老方丈还是那答案，不卜。
一切都是定数。
天机不可泄露，触到了，也会遭反噬。
老方丈再次咳起来，他修行的机会不多了，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实在走不动了便回思明寺。
.
吃过晚饭，老方丈跟岳起沉谈话，一谈就是半夜。
蹲守在小院的陈子轻都困了，他听见开门声就从椅子上站起来，迷瞪着眼打哈欠：“谈完了？”
岳起沉双手抄在口袋里，懒懒散散地走向他：“嗯。”
陈子轻打听：“谈什么了啊？”
岳起沉看月亮：“跟你师父还能谈什么，不就是禅。”
陈子轻也看：“那你有什么感悟？”
岳起沉高深莫测：“早睡早起，身体好，开心快乐每一天。”
陈子轻的嘴巴发出“哇“的口型，真是好大的感悟。
岳起沉坐到还有他体温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椅子摇啊摇，寒冬的夜风吹啊吹，岁月好似已经是一首歌。
至于歌里有什么，谁能说得清。
.
告别老和尚跟两个小和尚，岳起沉带陈子轻去看他老爹。
陈子轻走过阴暗狭窄的通道，来到乱葬岗地下的密室，他一口气还没匀过来，视野里就出现了两口棺材。
岳起沉敲敲其中一口棺材，用稀松平常的口吻说：“我爹睡在里面。”
陈子轻恍然，他指向另外一口：“它是你睡的吗？”
岳起沉将那口棺材的盖板推开。
靠近的陈子轻被闪瞎眼：“你不是说你没收藏古董吗，那这一大堆是？”
岳起沉毫无糊弄过人的心虚：“当时你又不是我的谁，我傻冒啊，我连家底都告诉你？”
陈子轻趴在棺材边朝他转过脸，你现在带我来了呢。
定定神，陈子轻把手伸进棺材里捞一把，哗啦啦的声响如同仙乐，这是他主线任务欢快的脚步声。
好，好好好，都是钱！
陈子轻发现脑中飘起积分袋，他发现了岳起沉的财富也是推动主线任务进度。
明明这么顺利，222为什么说他大概率会失败，搞不懂。
陈子轻没再费解，反正他照常做他的任务。
除非他看不到希望了，他才会听信222所说，走破罐子破摔风。
陈子轻捧着一把金光闪闪的珠宝跟岳起沉说：“你可以用它们做投资。”
岳起沉好笑：“我一天学都没上过，能懂个毛的投资，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陈子轻表情认真：“可以学的。”
岳起沉：“不想学。”
陈子轻：“……”哥，别这样行不行。
他脑子里闪过一道亮光，岳起沉该不会是什么全球哪个大公司背后的老板吧？
去污只是岳起沉的障眼法，他其实手握多家公司？
陈子轻被自己的瞎想给激动坏了，他清清嗓子：“我可不可以见见你爹？”
岳起沉随手把挂在棺材边的一串珍珠项链拿起来，在小和尚身前比了比，见不合适就丢棺材里：“他醒来前不能揭棺材，会破坏身体。”
陈子轻抿嘴：“那他在里面闷，没法呼吸吧。”
说的什么屁话，僵尸哪需要呼吸。
陈子轻将一大把珠宝放回去，他把手伸到岳起沉的鼻子前面：“你是有气息的。”
“你也已经有了心跳。”
陈子轻说：“人类有的，你都有了，那你还是僵尸吗？”
岳起沉眉眼舒懒地笑：“不好说。”
陈子轻见他这么笑，眼睛就往旁边撇，有点不好意思。
岳起沉玩他脖子上的那串佛珠：“你接连过问我的私事，想做什么？”
陈子轻紧张道：“不做什么。”
“这里会不会被人发现，把你棺材里的宝贝偷去？”陈子轻岔开话题，“还有你爹。”僵尸的存在能让全世界的实验基地疯起来。
“不会被发现。”
岳起沉把棺材里的东西都往地上拨，陈子轻看得心疼：“慢点，慢点慢点，你给我，我再放地上，别乱扔啊。”
你个败家子。
岳起沉拨了一会，拨到了一串佛珠。他把邱晁给陈子轻的那串丢掉，占了那位置。
陈子轻摩挲佛珠，邱晁送的已经是价值昂贵的藏品，岳起沉给他的这串无论是成色，还是手感都更好。
“我戴这个，会不会暴露你？”陈子轻不放心。
岳起沉继续拨棺材里的东西，拨破烂一般：“不会。”
陈子轻忧心忡忡，别是多少年前失传了的古董，那它的来历必定会引起收藏家们的注意。
小和尚心想，他得把佛珠藏在僧袍的袖子里面，出门在外尽量不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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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被岳起沉清空，他拉着陈子轻进去躺着。
里面的空间比常规的棺材要大很多，两个人平躺也不会拥挤，角落点着一支蜡烛，在厚重精美的烛台上放着，棺材板盖一半，露一半。
岳起沉怕他冷到，给了他一块很大的暖玉，他摸了摸，触感油油的，滑滑的。
陈子轻枕着古人枕的玉枕，觉得哪哪都不舒服，他还不拿掉，非要体会古代有钱人的活法。
旁边有光亮，陈子轻看过去，岳起沉拿着老爹的手机在做法APP上操作。
陈子轻随口问起那个老道。
岳起沉：“没听说有这号同行。”
陈子轻怅然，老道是个谜啊，他感觉他们还会再见。
岳起沉把手机关机，他已经不怎么吃生姜。
最初生姜被他拿来压制某种不清不楚的情绪，现在他对生姜的需求依赖降低，既显露出那股情绪的真面露，也表明他正在尝试着不压制。
岳起沉支起身，近距离地看着和他躺在一起的人。
陈子轻抱着暖玉，躲也躲不到哪儿去。
岳起沉捏他的脸，捏得轻微变形，让他在本能的反抗下张嘴。
而后把他捞起来，让他坐在棺材里，变魔术地的用右手拿出一瓶果汁。
牙咬开盖子，把果汁倒进他嘴里。
让一些果汁从他嘴角溢出来点，看他呛得双眼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陈子轻正要问干嘛突然喂他果汁，他发觉岳起沉餍足地眯起眼眸，显然是早就想这么做了。
很无语的小和尚选择用僧袍袖子擦擦下巴上的果汁。
岳起沉帮他擦脖子上的，被他抓住手，他们四目相视，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
四周弥漫着果汁的甜香，岳起沉低声：“棺材里不冷了？”
“不冷了。”陈子轻说。他背上都出汗了。
岳起沉眼眸黑亮：“那我让你玩会儿。”
陈子轻边念阿弥陀佛，边蹲着往旁边挪：“你爹就睡在隔壁。”
岳起沉把小和尚捉回来：“没事，他是死的。”
陈子轻：“……”
他伸脚去踹：“可以了吗？”
已经起来了的岳起沉撒谎：“不太可以。”
陈子轻又去踹，发觉脚隔着袜子触碰到的不是面团，他想把脚拿回来已经来不及。
僵尸抓住他的脚，让他很大力地踩在铁上，他脚趾都有点疼。
岳起沉靠在棺材壁上，闭着眼喘息。
.
陈子轻后半夜醒来，发现棺材里就他自己，岳起沉不在他身旁，他摸索着坐起来：“岳起沉？”
没回应。
陈子轻扶着棺材爬到外面，四周只有一点微弱灯光，大多面积都被昏暗覆盖，他活动酸麻的手脚。
棺材是死人的归处，对活人是难受的。四肢的不适在提醒他，岳起沉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陈子轻捏着有点落枕的脖子往外走。
月色凄冷，岳起沉坐在乱葬岗的大石板上抽烟。
陈子轻放轻手脚从他后面靠近，弯腰看他，烈风卷着烟草味向自己扑来，又飘向远处。
“这儿是风口，风很大，吹着多冷啊。“陈子轻揣着袖子说。
岳起沉的喉咙被烟醺得干涩，他煞有其事：“不是风口我还不坐，我在感受寒冷。”
陈子轻抽抽嘴，他在周围找找，找到了好几个烟头，岳起沉怎么抽烟抽这么凶。
“啪嗒”清脆声响。
原来岳起沉的手中有块怀表，他将表打开，里面流出古朴的乐曲。
陈子轻听着乐曲，感觉时间都走慢了。
岳起沉站起身，把怀表挂在他脖子上：“这块表跟了我很久，久到记不清多久，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做完这个事，岳起沉又坐回去。
陈子轻发现怀表里有小照片，是岳起沉，模样和现在没区别，戴礼帽，衬衫打着领结，直视过来的目光锋芒毕露，恣意而华贵。
是黑白的。
陈子轻没问岳起沉为什么要送他这么贵重的东西，他把怀表放进衣襟里，让它贴着皮肉，它的冰凉把他冻得哆嗦了一下。
“你不睡觉，一个人在这儿抽烟，是有心事吗？”陈子轻问道。
岳起沉：“有。”
陈子轻耐心地询问是什么心事。
岳起沉沉默片刻：“我老爹说，我只能带我媳妇回家。”
陈子轻眼皮一跳。
岳起沉遇到多棘手的难题似的：“现在怎么办？我带个和尚来这里了。”
陈子轻：“……”
岳起沉向后仰，背部靠着他那双甘蔗般甜的腿：“小师父帮我解解纠结的地方。”
陈子轻的视线落向远方的朦胧山影：“我在历情劫。”
屁话。
哪有什么情劫。
纯粹是给自己找个破戒的借口，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陈子轻见岳起沉半天都没反应，他以为是风大吞了他的字，他就重复了一次。
实际是岳起沉大脑空白，神智掉线。
岳起沉就这么以仰视的视角盯紧他，眼光炙热深邃：“那要我怎么配合？”
陈子轻没和岳起沉对视，脸依然热起来：“……我想你让我体会俗家人的七情六欲。”
岳起沉夹开烟，徐徐地吐了个烟圈，说反了吧，那些个还是你给我的。
“行，那我就助修行路上的小师父一把。”岳起沉起身，笑着向他伸出一只手，“先从牵手开始？”
陈子轻没反应，似乎是要后悔这个决定，似乎多的是选择，他要慢慢选个俗家人带他经历那些情愫。
岳起沉脸上的笑意顿时就挂不住了。
一刻都不能等。
陈子轻撇着嘴把手给岳起沉，任由他牵着自己回地下，在他老爹的棺材前拜了拜。
完成了不言而喻的仪式。
.
陈子轻陪岳起沉在乱葬岗地□□会了一把荒野求生，他们没坐老人的车离开。
那车早被岳起沉放在了途中的某个城市。
他们是步行。
陈子轻在一处荒郊碰到了一颗柿子树，野生的，无主，大多果子都让鸟雀啃得坑坑洼洼。
他只是看了眼，岳起沉就知道他想吃。
陈子轻目瞪口呆地看着岳起沉上树，将一颗完好的柿子摘下来。
吃柿子的时候，陈子轻忍不住地说：“你怎么能爬那么高。”
岳起沉幼稚道：“我还能上天。”
陈子轻说：“那你上一个。”
岳起沉把他的脑袋当胳膊支撑：“我上去就不下来了，天上多少美如画的神仙，那还不迷乱我的眼，人间能有什么。”
陈子轻脱口而出：“有我啊。”
岳起沉皱皱眉头：“你这小和尚只顾着说话，不负责。”
陈子轻把剩下半个柿子给岳起沉，对他负责。
岳起沉心满意足地吃他的口水。
.
路边有辆车，不知停了多久，陈子轻没问岳起沉找的什么人把车开过来的，他只管配合地坐上去。
岳起沉起初还开着车逗他笑，不知怎么面色一沉，猛打方向盘。
车子在无人的路上急速行驶没多久，就被强行逼停。
岳起沉不敢超车，因为副驾上坐着一个人类，会死会流血。
车一停，马上就有一群保镖围堵上来。
陈子轻坐在车里用眼神安抚岳起沉，叫他别露出异于常人的一面。
保镖让出一条路，露出邱晁高大的身影。
陈子轻赶紧解开安全带，对岳起沉说：“我们下车吧，我们先下车，我们玩得差不多了，回去也行，反正我常常住在出租屋，而且我在邱家住的时候，你也能来找我。”
岳起沉双手抠住方向盘，手背青筋暴跳，瞳孔不受空地变得深黑可怕，他一动不动。
直到陈子轻把他的一只手放在手里搓搓揉揉，把他僵硬冰冷的指骨揉暖和了，他才极慢地吐出一口气。
邱晁看着同时下车的两人，布满血丝的眼锁住儿子：“幺儿，你这么大的人怎么还被人拐跑了，让爸爸提心吊胆的找了好几天。”
陈子轻纠正道：“贫僧只是和他四处历练。”
邱晁早就发现了，儿子在对着他们的时候贫僧长贫僧短，关系到那年轻人就不用“贫僧”自称，瞬间进入尘世。
念及此，邱晁笑出声：“爸说你同伴什么了吗，你就这么护犊子。”
陈子轻有点发毛：“是我让他带我玩的。”
邱晁眼尖地捕捉到儿子僧袍宽袖若隐若现的佛珠，不是他原来送的那串，他笑道：“玩可以，手机为什么乱扔？”
陈子轻说：“绑匪扔的。”
邱晁衣裤不整洁，裤腿疑似沾染血迹，他压制着暴脾气：“那你脱离危险后为什么不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陈子轻实话实说：“忘了。”
“忘了？好，很好，”邱晁倏地拿枪对着岳起沉，话是跟儿子说的，“小宝，马上去车上。”
陈子轻无视新称呼：“他也跟我一起。”
邱晁作势要抠动扳机。
陈子轻不怕邱晁开枪，他怕的是岳起沉躲开子弹，或是身上哪儿嵌进去子弹还好好的站着。
那就不是人，而是怪物。
“爸爸！”陈子轻大叫着挡在岳起沉面前，他的声线从没有过的尖锐，透着清晰的神经质，像是要哭。
邱晁面上的厉色一凝。
陈子轻发现岳起沉的脖颈到额角都在鼓动青筋，快隐忍到极限了。他快速用积分买迷药，察觉手心上传来液体的清凉之后，马上就转身捂住岳起沉的口鼻。
岳起沉缓慢地低头看他，小扇子似的眼睫抖动。
下一刻就失去意识，倒在他身上，他撑不住地往后退。
邱晁伸手托住他后腰，欲把压着他的岳起沉甩开。
“别动他。”陈子轻睁眼说瞎话，“爸爸，他不知道怎么晕过去了。”
邱晁没问，他叫了两个人，把儿子历情劫的对象兼玩伴弄进车里。
“回去。”邱晁揽住儿子的肩膀，力道有些重，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和作为父亲一忍再忍的憋屈。
陈子轻没继续违背邱晁的决定，他心神不宁地上了另一辆车。
.
回的不是邱家，是一家医院。
陈子轻大概猜到了邱晁带他来这里的原因，他难以置信，不会吧，邱宜雪的副人格一直都没沉睡？
很快的，他就从邱晁的话里得到了验证。
邱晁疲惫地叹息：“幺儿，你大哥出不来了，你去试试。”
陈子轻一言难尽。
前面不远处，邱燕林靠在走廊墙边，他还穿着邱家小少爷生日宴那晚的白西装，低垂着头，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陈子轻收回视线，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他能理解邱晁不想养子的副人格取代主人格，因为副人格太放纵，难管束。
主人格出什么事了吗，怎么迟迟没拿回身体的支配权……
陈子轻的思绪在见到病房画面后戛然而止。
床上的年轻男人头上缠着纱布，一条胳膊挂在身前，他的面容苍白虚弱，整个人看着尤为憔悴，伤势比在洋楼那时更重。
看来邱晁也打过。
估计是查到养子的副人格没马上把人带回来，而是整出了幺蛾子，给气到了。
陈子轻对上王禹睁眼投来的视线，他心里一突，这家伙是不是被打傻了啊？
王禹哭着扑向他：“妈妈。”

第246章 万年穷逼
陈子轻推王禹。
王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抱着他的腰，缠着纱布的脑袋靠在他怀里：“妈妈，妈妈……”
陈子轻气道：“谁是你妈，我不是你妈，你醒醒！”
王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神清明。
陈子轻一阵恶寒，这人是故意这么叫的，有病。他抓住王禹固定在身前的胳膊，威胁对方把手松开。
王禹恶劣地笑：“你随便。反正我这副身体也有你大哥邱宜雪一份。”
陈子轻没使劲抓他胳膊，而是扇他脸，把他扇得面色骇人，眼神可怖，随时都要失心疯地发癫。
然而他只是红了眼睛，紧紧抿住唇，眼睑猩红，眼泪大颗地掉落，发出的声音可怜又哀怨：“邱家都要邱宜雪回来，没人待见我这个司机生的儿子。”
陈子轻闻着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到药味，情绪有点不平和：“他不就是你。”
王禹偏执地笑：“妈妈，我说过了，他不是我。”
陈子轻的脸色不好看：“你再叫我妈，我让你跪地上给我磕头。”
王禹兴奋得两眼发光：“好啊，磕几个？”
陈子轻：“……”救命。
这家伙真的是他先前猜测的那样，冲他这张脸来的。
王禹摸了摸面颊被扇的地方，他先是轻轻地哧一声，再是将唇角咧得大大的：“邱晁让你这个心肝宝贝来做说客，要我放他一手栽培出来的养子邱宜雪出来。”
陈子轻顺势问：“那你能配合吗？”
王禹怪笑几声，他坐回床头，两只耳朵被堵住了一般。
陈子轻拍拍腰上身前被他碰过的布料，把僧袍理平整，借着这个时间冷静分析现状。
病房寂静无声。
窗户上铺着冬日暖阳，快过年了。
陈子轻思虑岳起沉的情况，也烦支线任务一，他抿嘴问：“你这次为什么能出来这么长时间？”
王禹对他招手：“想知道就凑过来。”
陈子轻犹豫着凑近。
王禹在他的耳廓上呵气：“因为邱宜雪被我关起来了，再也不会出来了，从今往后，这个世上就只有王禹了。”
陈子轻表情严肃：“别开玩笑！”
王禹笑嘻嘻。
陈子轻又想扇他了。扇人耳光怎么还有瘾呢，尤其是对着贱骨头的时候。
“善哉善哉。”罪过罪过。
陈子轻无声地念了句，转起身前的长串佛珠。
王禹夸张地惊喜道：“哇喔，老婆念的经真好，我都看见佛祖在对我笑了。”
陈子轻：“……”
他沉住气：“王禹，你到底要怎样才肯退出对身体的掌控？”
王禹的余光不易察觉地掠过病房门外，他眼睛一弯，笑意人畜无害：“你跟我和好，我就让邱宜雪出来。”
陈子轻的脸色变了变，他沉思，可以骗王禹的吧？
阿弥陀佛。
那就骗骗王禹。
于是陈子轻说：“行，我们和好。”
王禹伸舌舔了下饱满没血色的唇：“口头说的不算，你亲我一下。”
陈子轻提醒他说：“我是出家人。”
王禹歪着头看过来。
明明是同一个人，邱宜雪的目光沉静，王禹却是冰下风暴，冰上沙尘，让人惊心动魄时刻绷紧头皮。
陈子轻被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有些不自在。
王禹孩子气地撇撇嘴，轻悠悠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只要你不想做一件事，就拿出家人当借口。”
陈子轻没法反驳，他不得已地打出另一张牌：“我是你妈。”
王禹马上就展开笑脸：“妈妈，你亲我一下好不好。”
“亲额头。”
他边说着，边用手去指，期待背后是泛着陈旧味道的渴望：“亲这里，亲这里。”
陈子轻焦躁地啃起了嘴角，他都还没亲过岳起沉呢。
怎么办，不想先亲别人，哪怕是做戏。
他已经有前男友了，要是连亲亲都没让岳起沉排第一……
陈子轻咬牙：“你等会儿！”
他快步走出病房，控制着表情管理问走廊上的邱晁，岳起沉在哪。
据他所知，道具药的药效没那么快退。
邱晁带他去见他要见的人。
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陈子轻偷偷在邱晁看不见的视角捧住岳起沉的脑袋，亲上他的额头，亲完才回病房，两眼一闭，快速在王禹的额头亲了亲。
陈子轻没注意到邱晁拍下了这一幕，他只发现王禹闭着眼眸，脸上挂着幸福到可以立即死去的笑容。
“那么，妈妈，老婆，下次再见。”
王禹昏了过去。
一两分钟后，年轻男人眼皮轻动，他渐渐苏醒。
陈子轻看见他眼里的内敛，知道他是主人格邱宜雪，便喊了声：“大哥。”
邱宜雪尽管疑惑，依旧先回应他：“嗯。”
而后才打量自己的伤势：“我怎么会在医院？”
陈子轻没回答。
邱宜雪很快就露出浅淡的了然之色。
陈子轻始终观察邱宜雪的情绪变化，他果然清楚副人格的存在。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从外面推开，原本立在走廊的邱燕林迈步进来：“是王禹做的。”
邱燕林一路走到床头，陈子轻后退两步，让出位置给他。
二少爷理所当然地站进去。
邱宜雪浑身是伤地被邱燕林扶着躺下来：“他都做了什么？”
邱燕林要开口，邱宜雪打断道：“让弟弟说。”
“我不是你弟弟？”邱燕林阴恻恻地笑。
邱宜雪没在这时安抚邱燕林，只看向站在后面的小和尚：“加蓝，你说。”
陈子轻简短地说了事情大概。
邱宜雪静默片刻：“抱歉，是大哥让你受惊了。”
陈子轻欲言又止：“大哥，你应该看医生，接受正规的治疗，和你的副人格进行沟通。”
邱燕林冷不丁地蹦出一句：“然后把王禹杀死？”
陈子轻被当场戳中心思，对啊，杀死啊，不然呢。两个人格在一个身体里干什么，打架啊？
床前陷入微妙的气氛中。
邱宜雪捏鼻梁：“燕林，王禹带走弟弟期间，你去洋楼找过吗？”
邱燕林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你知道，但你没告诉爸。”邱宜雪得出结论。
邱燕林索性承认：“对。”
陈子轻忍不住地胡思乱想，邱燕林难不成是在给王禹制造随心所欲的机会，弥补什么心愿？
那他跟王禹……
陈子轻没意义地轻哼，王禹撒谎了，那家伙口口声声说每次出来的时间都给他了，那为什么邱燕林会知道王禹的存在，还给他打掩护，两人分明就接触过。
“加蓝，”邱宜雪的视线擦过邱燕林的肩膀，向他落来，“那洋楼是你母亲生前跟燕林居住的地方。”
陈子轻料到了。
邱宜雪露出庆幸的神态：“好在你有惊无险。”
“大哥，一具身体两个人格是病。”陈子轻把话题扯回双重人格上面，“有病就要医治。”
他自顾自道：“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具体还是大哥自行决定。”
“既然大哥已经在我的帮助下回来了，那我就不多待了。”陈子轻双手合十，“大哥好好养伤。”
陈子轻转身就走，背后响起邱宜雪微哑的唤声：“加蓝。”
没等邱宜雪说下文，邱燕林就插话：“那是王禹，不是你，哥，你没必要……”
邱宜雪用一个眼神阻止急躁的邱燕林，对背对他停在原地的小和尚道：“那伙绑匪已经被爸处理了。”
“哦。”陈子轻抬脚出去，并体贴地关上了病房的门。
等在走廊的几个保镖上前，为首的那位帅哥道：“小少爷，董事长让我们送您回家。”
陈子轻说：“我要跟我同伴一起。”
保镖们拦住了他的去路。
.
另一边，岳起沉在药性时效前醒来，他扫了眼类似院长办公室的地方。
邱晁坐在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吹上面漂浮的茶叶。
沙发上那年轻人的资料在他桌上，没什么问题。
能让他几乎只手遮天的庞大势力找几天才找出踪迹，这份资料显得可笑。
邱晁喝了口烫热的茶水：“我不管你是哪家的，也不在意你背后的妖鬼神佛，别搞我儿子，他不是你能搞的。”
并非是慈祥的长辈身份，而是邱氏说一不二的董事长姿态，用词却粗俗且直白。
岳起沉没搭理。
直到邱晁放下茶杯，提了一句：“我儿子跟我养子有关系。”
岳起沉扯扯唇：“我知道，前男友。”
“不是过去式，是进行时。”邱晁将一张照片扔了出去，那照片轻飘飘地落在办公桌前的地上。
照片上，小和尚垂头亲吻床上人的额头。
岳起沉瞳孔微缩。
邱晁说：“年轻人，插足他人感情的第三者为人不齿，我想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岳起沉猛然起身，他动作幅度大，身形有些不稳，脸孔惨白，瞳仁暗黑，两个极端的色差让他看起来不人不鬼。
办公室的门被大力甩上，动静震耳欲聋。
邱晁绕过桌角把照片捡起来，弹弹上面的灰尘，下一刻就给撕了，用打火机点燃，丢进垃圾篓里烧成灰烬。
最不想看到的事竟然发生了。
他精心教养出来的长子，是邱氏的未来，而他小儿子是他宝贝疙瘩。
长子倒是没让他小儿子对其产生浓厚的依赖，但两人谈过。
邱晁心头火大，不知道是气长子吃饱了撑的搞出副人格，还是气小儿子满嘴谎话，死活不肯还俗的小和尚，背着父亲做同性恋。
怎么就是个小基佬。
邱晁百思不得其解，是个小基佬就算了，眼光好歹高些，跟个见不得人的副人格玩到一起去，现在还和来历不明的人离家出走，为了对方和自己的父亲对着干。
出家人也有青春叛逆期。
邱晁惆怅焦虑，他觉得世界上没有人配得上他的宝贝。
不过，那么剔透的灵魂，就该要什么便有什么，想怎样就怎样。
喜欢男的就喜欢男的吧，只要他高兴。
邱晁解了西装扣子敞开，他来回走几步，拿出手机打开烧毁的照片留存，越看越气，长子的副人格是个麻烦。
“砰“
陈子轻推进进来，他没见着岳起沉，立马就问：“人呢？“
邱晁把手机放进口袋，他踢开垃圾篓：“走了。“
陈子轻心头发紧，他还在这，岳起沉怎么会走？发生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了吗？
“大哥已经醒了，我也先走了。”陈子轻调头就走。
邱晁阔步追出去，拉住连声“爸“都不叫的儿子：“回家。”
那手像铁钳，陈子轻挣脱不开。
邱晁用低柔的嗓音警告：“听话，别让爸爸调查你同伴。”
陈子轻一顿：“他就是个普通的去污师。“
邱晁心头冷笑，普通的去污师？他都要不认识普通这个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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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被迫在邱家住下来，他的耐性日渐瓦解，吃饭的时候全程挎着脸，对谁都没有好脸色，满身被尘世寝室的味道。
邱燕林不知怎么瘦了一圈，下巴尖了不少，他随意道：“二叔，三叔跟四叔怎么没来？“
“你堂姐去世后，你三婶轻生被救回来一直在养身体，总养不好，你三叔带她去国外换个环境养着看看。”邱长锐说，“至于你四叔，他们一家前天去国外定居了，今年不回来过年。“
老四听信妇人之言，相信对方做了个梦说的什么快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跑什么。
跑去哪儿，有什么好跑的。
“都到国外去了，还有你大伯，一家家的在不同国家待着。”邱长锐拿着勺子舀口淌喝，他察觉小侄子的视线，和蔼地眼神询问。
陈子轻抿抿嘴，据他了解，邱家向来要求食不言，怎么这次在餐桌上说话了。
而且没人觉得违背家规有任何不妥，看样子他们都心不在焉。
陈子轻咽下嘴里的食物，这几个邱家男人里，脾性刚烈的邱晁最容易看透，其次是笑面虎二叔邱长锐，两个小辈的心思各有各的深沉。
以上是他得出的定论，真假不定。
陈子轻吃了点就放下碗筷出去透气，身后跟上来脚步声，他没回头都知道是谁。
“加蓝，我们说说话。”邱宜雪身体虚弱，步伐不轻快。
陈子轻停了停：“好啊。”
花园很大，好几个休息区，陈子轻跟着邱宜雪去了避风的一处。
陈子轻率先开口拿捏主动权：“大哥，你开始治疗了吗？
最近陈子轻在网上订阅过双重人格相关的电子书，个别情况是副人格主动消失，大多都是融合。
只有在副人格最脆弱的时候对其下手，才有把握成功。
任务是要邱宜雪把王禹杀死，那就只能是这个选项，不是就等于失败。
支线任务失败会怎样？
陈子轻努力想了想，好像是会宿主会被动激发十倍数的支线任务，同等级，并减去一半任务时限。
像他这种没设置时限，就只增加任务数量。
再失败就剥离宿主身份。
真坑人。
陈子轻等了会，没等来邱宜雪的回应，他顿时就被某个可能占据思绪，谨慎地试探：“你不想让副人格消失？”
邱宜雪哭笑不得：“怎么会，没人愿意交出身体的支配权。”
陈子轻狐疑，邱宜雪这话的可信度怎么不高呢。
王禹是邱宜雪恋母的证明。
与此同时，原本跟出来的邱燕林被管家叫回去，站在养父面前。
邱晁敲点桌面：“你养母只疼爱你在乎你，你哥小时候被她忽略，他在羡慕渴望之下病态，生出会表达情绪的副人格，恋母情节较重，容易依恋上长得和他养母相像的人，尤其是性情也接近的。”
“我说的这些，你知情，也在旁观。”他道。
邱燕林没否认，副人格会明目张胆地跟养母要糖吃，不给就哭。
邱晁眉头紧锁：“燕林，你别跟我说，比起你哥，你更亲近他的副人格。”
邱燕林声线阴柔：“没有。”
邱晁严厉道：“那就想办法帮你哥摆脱副人格，别再发生类似的事。”邱家丢不起这样的人，他不想让公关处理这方面的爆料。
邱燕林漠然地回应：“我会的。”
……
花园起风了，不在风口的休息区依然冷飕飕的。
陈子轻下意识把手揣袖子里，脑袋也缩起来：“大哥，我知道你是你，王禹是王禹，我分得清，你别多想。”
邱宜雪淡笑：“我没有多想，谢谢弟弟的宽慰。”
“医生这块，爸在给我安排，你放心，大哥会积极接受治疗，不会让副人格骚扰你，给你制造麻烦，破坏你的修行。”
要不是邱宜雪满面正色，陈子轻真要怀疑他在嘲讽自己。
什么修行，早就不声不响地有了网恋接触了俗世的感情，佛心早就被毁。
邱宜雪关心道：“他没欺负你吧？”
陈子轻摇头。
邱宜雪想起他在抽屉里看见的那张字条，王禹走之前留的。
字条上写的是——我跟你弟弟谈了快两年，我是他初恋，他无条件的包容我，爱我，别太羡慕，没人要的可怜虫。
邱宜雪叹息：“我不知道你们那么早就认识，我没有他的记忆，你如果愿意，可以和我说说你们的过往经历，从初识开始。”
陈子轻露出显而易见的抵触：“大哥，可以不说这件事吗，我不想讨论。”
邱宜雪微愣：“可以。”
陈子轻打了个喷嚏，他冻到了，身上带伤比他虚弱的邱宜雪肯定更不舒服。但他没送温暖，只说：“我想去找我同伴，你能不能帮我跟爸说说。”
邱宜雪抚掉桌上的寒意和落叶：“就要过年了，在家待着不好吗？”
陈子轻：“不好。”
邱宜雪一时没言语，无人看出他的心思，搞不清他在想什么，他垂眼静坐了一会，嗅到了血腥。
坐他对面的小僧人不自觉地撕咬嘴皮，呼吸透出他的烦躁。
邱宜雪蓦然站起来，上半身越过桌面，单手掐住他的脸颊，让他张开齿关：“你别咬嘴，大哥帮你说说看。”
陈子轻咽下混着血液的唾沫：“那麻烦大哥了。”
邱宜雪的目光里，小和尚眼睛亮亮的，含着一泡水，他尚未开口，那泡水就在他注视下滚落出来。
“不麻烦。”邱宜雪伸手接住那颗水珠。
.
不清楚邱宜雪是怎么办到的，两天后，邱晁放开对陈子轻的人身自由限制。
陈子轻赶去出租房，他敲不开门，就在地毯下找到备用的钥匙把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浑浊气味差点把他送走。
靠近门口的地方有几个气球，红的黄的，轻微瘪气。
陈子轻拿起一个气球抱在怀里，他没换鞋，就这么往里走，然后就看见岳起沉瘫在地上，旁边的一堆酒瓶子东倒西歪。
客厅到处都是气球，许多都爆掉了，桌上有一个坏了的蛋糕，周围流着奶油，尽是狼藉。
“砰——”
陈子轻的脚踩到什么鼓囊囊的东西，一簇彩片爆出来，在他眼前形成梦幻的风景，他把怀里的气球丢掉，快步冲向摊在地上的僵尸。
“岳起沉？”
“岳起沉！醒醒，是我，我回来了。”
“岳起沉——岳起沉——”
岳起沉浑浑噩噩地撩开红得要滴血的眼眸，目光浑沌，神志不清：“你是谁，为什么来我家？”
仿佛下一秒就要说“滚”。
陈子轻艰难地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桌脚上：“我拿个毛巾给你擦擦脸。”
脚被抱住了。
再是胡子拉碴的脸蹭上来，尖锐的牙齿咬破他裤子，刺进他小腿皮肉，他疼得嘶了一声。
完了，僵尸这回把他咬破了，他真的感染了尸毒，要变异了。
陈子轻垂眼。
僵尸隔着咬破的裤子舔他咬伤，他全身颤栗，正要说话就听见一句，
“你亲他。”
陈子轻一惊，阿弥陀佛，是邱晁拍的吧？当爹的怎么还背着儿子搞这一手。
整得跟电视里棒打鸳鸯的剧情似的。
岳起沉模糊不清地重复那三个字，不知在他心底积压了多少个小时，醋意怒气裹着怨念委屈，都发馊了。
陈子轻动了动被他舔的腿，话到嘴边，突然感觉腿上多了微凉的液体。
岳起沉喉咙里溢出难受的哽声。
陈子轻赶忙弯腰：“哭什么，不哭了，我先亲的你。”
岳起沉嘶哑道：“你骗我。”
陈子轻没嫌弃他身上的臭味，凑近说：“真的，我可以对着佛祖发誓。”
岳起沉把眼泪擦在小和尚的裤子上面：“那你为什么先亲我？”
陈子轻拍他后背：“我认为你想我第一个亲你。”
岳起沉初生的心跳失衡，他嘴硬地冷笑：“谁稀罕。”
陈子轻说：“你啊，你稀罕。”
岳起沉偏头对着旁边，面颊挨着他的裤子，双手抱着他的腿，像跟家长撒泼打滚要玩具的小孩。
“为什么要亲那个王禹？你们不是吹了吗？又和好了是不是，那我算什么？”
陈子轻还没组织好语言，岳起沉就已经自问自答。
“算小三。”
岳起沉自嘲：“我活了那么多年，活到现在，活成了一个小三。”
陈子轻在心里唉声叹气：“你不是小三，我跟他那是权宜之计，我不那么做，邱宜雪就不能出来。”
岳起沉不说话了。
陈子轻以为他又抑郁上了，正要安抚一番，就听他说：“我确实不是小三，不被喜欢的才是小三。”
紧跟着就来一句：“你喜欢我。”
陈子轻猝不及防：“……啊，咳，有点冷啊。”他东张西望，脚试图走动，手也一会挠脸，一会抓脑袋，不知多忙，“我把暖气打开，对了，暖气是开着的，一直都有，哈哈，对，是的。”
岳起沉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俯视他片刻：“那我们亲个嘴。”
僵尸理直气壮：“你说你亲过我，我当时昏迷不醒，没知觉，不算数，你必须补偿我。”
陈子轻掐佛珠：“阿弥陀佛。”
“别念咒，听着头疼，”岳起沉深深弯腰，将脑袋磕在他肩头，酒鬼耍赖地歪着脸，眼神炙热地看他，“亲不亲？”
陈子轻忍了忍，没忍住地说：“你的嘴里都是酒味，难闻死了。”
岳起沉面色一阵黑一阵红，他马上去刷牙。
走了几步就直挺挺地摔倒在地，整个醉死了过去。
刚才纯属是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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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飘雪花，乱糟糟的出租房里暖如春末，转个眼就是夏至。
陈子轻扫地，岳起沉在他后面拖地，他们一前一后，一个不时回头，一个不时抬头，目光一旦碰上就各自撤回。
出租屋宛如教室，放学后的两个学生在打扫卫生，他们已经互通情意。
因为距离陈子轻补上额头吻，以及亲嘴已经过了十多分钟。
岳起沉把他扫过的地面拖了个遍：“我当时在什么突然晕倒？”
陈子轻睁眼说瞎话：“不知道啊。”
岳起沉把他扳过来，不轻不重地打他手心，不知道才怪。
陈子轻的指尖蜷缩起来。
“这就疼了？”岳起沉调笑，“哎哟，我们加蓝小师父手疼了，这可怎么办，亲亲吧，亲亲就不疼了。”
陈子轻：“……”
找借口亲他手心的僵尸不知道，他在看对方的手。
指骨匀称偏长，指尖透粉。
只是在做亲密行为时生涩而紧张，手指关节不自然地弯曲着，有几分干净的色欲。
陈子轻反应过来时，已然摸了上去。
岳起沉看他摸自己的手，眉头跳了跳，盯着他说：“那王禹下次再出来，你是不是还要跟他好？”
陈子轻把头摇成拨浪鼓：“不会了，大哥会接受治疗，把他杀掉。”
但愿如此。
.
出租屋经过一通收拾，恢复成了先前的温馨样子。
陈子轻暂时不回邱家，邱晁也没来抓他，年底估计挺忙。他偶尔接到邱宜雪的电话，问他这边缺不缺东西。
伤员邱宜雪对他无微不至的关怀，放寒假的邱燕林没点动静。
一天夜里开直播，陈子轻选了个特效挡脸，和进直播间的网友聊天。
“我觉得最凶的是犯恶的男鬼，也是最强的。”
陈子轻看弹幕给反馈：“红衣女鬼吗？比不上诶，是，她们生前被害，死后怨气滔天，可怎么也没生前就凶残的男鬼恐怖。”
他拿过岳起沉递的水杯喝两口水：“因为红衣女鬼生前一般都是好人？是呢，这位“小如姐姐”说的是对的。”
“白衣服的鬼啊？那肯定没红衣服的吓人，色调上的冲击就不一样，一个是凶灵，一个是阴魂。”
陈子轻把杯子放一边：“啊，我吗，我做这行是机缘巧合，谋生计而已。”
“怕不怕在哪个鬼屋被脏东西缠上？”陈子轻读弹幕，他说，“不会啊，看磁场的，我磁场蛮正。”
“诅咒吗？”
陈子轻凑近屏幕：“一般都是冤有头债有主的因果报应，只要是关联到的一个也逃不掉，据我所知，无差别攻击的比较少。”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没碰到多大的灵异事件，可能是我运气好吧。”
“当然啦，做我这行都有心理准备，平时也有顾忌呢。”
直播间里的人数在一百出头，弹幕不少，都是以开玩笑为主，没人当真，都认为主播是个神棍，为了流量在这瞎扯。
但他们喜欢听，是因为神棍的声音好听，尾音会习惯性地上翘，不是锐利的翘法，是软的韧的。
有时候还会夹一下子。
很自然的夹。
是个很好玩，让人忍不住想逗的主播。
【主播懂风水吗？】
陈子轻：“略懂。”
他看着弹幕：“你们评论慢点，我看不太清了，好快啊，刚才那个问我风水的呢，还在不在，话别说一半，不然我会难受。”
【家里摆娃娃是不是不吉利？就是那种芭比玩偶。】
【我闺女很喜欢，我说看着阴森，想让她扔掉，她就是不听，怎么都不听我说的。】
陈子轻说：“可以好好跟女儿沟通，别提出扔掉，觉得不舒服就收起来，或者拿块布盖上。”
他发现了什么，拍拍旁边的岳起沉，小声说：“有人想和我连线，这是做什么的？”
岳起沉靠着他：“打PK的。”
陈子轻说：“那我打不了，我的榜一大哥不在。”
岳起沉面部一抽，你榜一大哥不就在和你说话。他把腿放在小和尚的腿上架着：“不打就别连。”
陈子轻想拒绝，不知怎么就连上了。
对面是个年轻的女人，她的粉丝是个位数，这让陈子轻顿时自信起来。
他们不PK，只聊天。
女主播得知他的职业，没嫌晦气地立即退出去，而是说他那边粉丝多，分享起了自己遇到的事。
她说她前不久遇到了一个事。
那天她一个人在家，忽然听到门锁不停转动的声音，接着是敲门声，她走到门边喊问：“妈，是你吗？”
门外没回应。
“我妈跟我约好了那天来看我，差不多是这个时间，而且她有时候就这样，听到我喊了也不出声。”
“当时我都把手放到门把手上面了，想想还是打电话给我妈，问她在哪。”
女主播颇有故事味地停顿几秒：“我妈说她在车上。”
“门口的人根本不是我妈。”
“我在包里找钥匙，没找到，是我开门回家的时候忘了把钥匙拔掉，在门上插着。”
“好在我习惯关门的第一件事是反锁。”
“真要吓死了。”
女主播心有余悸：“我连忙打给物业求救，没一会，门外就有声音，说是物业。”
陈子轻这边的观众跑到她直播间凑热闹。
【然后你就立即冲过去开门了？】
“没。”
【主播厉害，换成我真的以为是物业，你们懂吗，就那种惯性思维，想当然。】
【我懂我懂】
“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可怕，我说出来是为了给大家一个警醒。”女主播在看弹幕，“是啊，我搬家了，不敢住下去了，欢迎来我这做客的小伙伴。”
陈子轻无意间瞥到女主播镜头里的一处：“姐姐，你后面桌上的照片是？”
女主播起身去拿照片：“你说这个？”
她捧着照片走到镜头前，弯下腰把脸凑到镜头里，和照片上的人笑得一模一样：“这是我的遗照，今天是我的头七。”
能想象吗。
网络平台仿佛死寂。
再就是，那个主播的镜头漆黑一片。
陈子轻默默放下送到嘴边的苹果，他这边的直播间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恶作剧还能这么来的吗？】
【卧槽，我要吓死了。】
【我汗毛都竖起来了，到底怎么回事？】
【各位，那个账号不存在。】
【……】
【不可能吧！】
【真的搜不到，没有那个用户，草草草，这就是我半夜不睡的报应吗！】
【那我们刚才……是在看小七师父跟谁连线？】
【……】
陈子轻把苹果塞给岳起沉，他照着那女主播说的事情去搜，还真让他搜到了相关的报道。
人是上周死的，有个账号发了，零评论。
陈子轻搜的同时，看这场直播的网友也在搜索，他们都跑过来，聚集在一起，并且在亲朋好友里分享。
这次女主播被害事件一下就有了热度，事情来龙去脉都在她口中得知。
她本人亲自说的。
集体见鬼事件没引发舆论风波，被平台压住了不让大肆讨论传播，陈子轻还是火了，世界各地的大量网友慕名而来。
猎奇的，胆小害怕的，看热闹的，随手关注一下的……什么心理的都有。
陈子轻的粉丝飙升，从几百个飙到了十几万，二十万，三十万，还在升。他要等热度过去再开播，不想吃这波死人给的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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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将近，岳起沉在沙发凹下去的边角找到自己的手机，他抠出来打开，里面有几条信息，是林疵发的。
最近一条是几天前，小和尚遭绑架的时候。
岳起沉过了会打过去，那边无人接听，他就没再打了。
“加蓝，别打坐了，陪我下楼逛逛。”曾经对生活不积极，懒得外出的僵尸把小和尚拉出门。
……
林疵没去参加邱家小少爷的生日宴，也没参与寻人的队伍，父亲临时让他接管家里的企业，他忙得焦头烂额，没有精力让他应对私生活。
深夜，书房亮着灯，林疵喝掉冷咖啡，碾灭烟头，摁着布满血丝酸胀难忍的眼睛拉开椅子起身，长时间的高强度高效率工作让他头痛欲裂，年纪轻轻就体会到了命不久矣的感觉。他突然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脚步仓皇地跑去父亲的卧室。
门被林疵强行破开，他迅速找一圈，在浴室找到了半昏迷的父亲。
“爸！”林疵紧张地跑进去，冷不丁地有什么映入他的眼帘，他把父亲搀起来的动作骤然滞住。
父亲的背上竟有一大块黑色，猛一看是一个人的脑袋偏向四分之三角度。
仔细看去，也是那个样子。
林疵的喉头急促地滚动，声音极轻，像是怕惊醒什么可怖的东西：“这是怎么回事？”
见父亲不回答，林疵低吼道：“爸，这是怎么回事？！”
“先扶我起来。”林父事不关己般平定从容。
林疵抖着手把父亲扶去房间，他再次查看那个人头像，额角青筋鼓动着从齿间挤出两个字：“邪祟。”
林父坐在床头穿起上衣：“小疵，别对外声张，已经无药可治。”
林疵面容肃沉：“邪祟本身就不是疾病，药物没用，需要请大师来做法。”
林父没说话。
林疵登时就明白父亲找过了，能做的都做了。他声音紧涩：“什么原因才缠上的？”
林父慢慢开口，从三年前说起，他的话里更多的是释然：“商场尔虞我诈，你爸我做了半辈子的生意人，手上必然干净不了，谁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索命的冤魂。”
林疵一语不发，他的面色煞白，父亲说的，从小身为继承人的他怎么会不明白，况且那是很常见的现象，不足为奇，哪个家族敢说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靠肮脏手段发家致富，跻身上流的都有。
“爸，你的背上多了那东西以后，会不会看到什么灵异的现象，奇怪的人？”
林父不见半分迟疑：“没有。”
林疵又问：“痛吗？”
林父道：“不痛不痒。”
他平时洗了澡不会对着镜子打量自己，是一个情人发现的。
情人说他背上有块黑斑，关心地问他是不是哪里不适，他看了私人医生，初步诊断是皮肤方便的病症。
深入检查发现不是皮肤病。
专家们进行了多次商讨，给出的结果是——疑似过敏。
然后就根据过敏这个方向调查，当然没查出名堂。黑斑在不可抵挡地扩大，直到扩至人的后脑勺面积。
林父意识到不寻常，他背地里叫下属找了道士做法。所有事都瞒着儿子进行，如今瞒不住了。
收了收思绪，林父看着能够独当一面的儿子。
林疵对着父亲的后背拍照，他截图在软件里几番调整数据，试图把人头的轮廓弄清晰点，好找到更多的线索。
“像是个女的，长发过肩。”林疵眉心紧拧，“爸，你记忆里有对上号的吗？”
林父说：“没有。”
林疵怀疑父亲的哪个旧情人被支走后怀恨在心便下诅咒，现在父亲说没有印象，那他的猜测就有些站不住脚。毕竟父亲过目不忘，仅仅是看了一眼的人都会记得，即便是一场宴会上递过酒的侍应生。
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疵狠狠抹了把僵硬的脸，天之骄子又如何，遇到科学解释不通的事情，依旧弱小无能。
林父看着快把手机捏碎的儿子，对他的心理素质略微不满，还要锻炼锻炼才行。
“先去休息吧。”林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急这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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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疵被父亲赶出房间，他回到书房给自己泡咖啡，手一直在抖，咖啡洒到了手上，令他恶心反胃。
然后真就跑去卫生间吐了出来。
林疵站在洗手池前漱口，不知怎么，他想到了冯姜河背上的那块腐肉。
冯姜河被鬼魂纠缠，附身致死，也是邪祟。
这里面会有关联吗？
冯姜河腐烂了的皮肉，生前有没有可能是人脸？
然而冯姜河的助理经纪人全都人间蒸发，生死不明，那阿沉跟加蓝知不知道？
林疵打算接下来把企业的事放在一边，他要查明父亲被邪祟盯上的动机，阻止悲剧的发生。
一杯咖啡下肚，林疵胃里火烧火燎，他又去吐了一回，白着脸去找父亲，准备今晚在他的房里睡。
林疵刚走到门口，耳朵就捕捉到了细微的声响。
类似经过消音的枪声。
林疵面色剧变，他踉跄着冲进去，看见父亲躺在椅子上面，持枪的手垂落下来。
他双腿一软，咚地跪在了地上。
书桌上有张纸，纸上搁着没扣上笔帽的钢笔，父亲给他留了遗言，不多，就几行。
【儿子，别太伤心，爸的背上多了那个东西，虽然没感觉，但耳边总有人在说话，是个女人，她让我帮她。
我之前就想在被附身做出有损声誉的事情前自我解脱，但是有某种力量阻止，这次试了下，发现可以了。
爸先走一步，林家靠你了。】
【还有，】
【我希望随着我的死，事情就到此为止，不要调查，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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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疵一夜没合眼，他天亮后平静地着手父亲的后事，叫下属拟出宾客名单，安排丧葬事宜。
就在林疵给父亲换衣服时，发现他后背的人头……
腐烂了！
林疵气息急促紊乱，他通红的眼瞪着父亲背上的那块黑色腐肉，昨晚的揣测被证实。
冯姜河死前的经历，真的和他父亲相同。
……
林疵失魂落魄地开车去了出租屋，他迈着沉重的脚步，满脸憔悴悲痛地上楼。
当他出现在五楼的时候，门刚好从里面打开，他兄弟握着小和尚的双肩，走在后面，黏人地用下颚蹭蹭小和尚的脑袋，低头亲几下。
林疵看着他们。

第247章 万年穷逼
林疵纠结于他爸在遗言里叫他别调查，又因为猝不及防地撞见兄弟捷足先登，从门里出来的两人亲密画面刺到了他的眼睛，他的咬肌紧紧绷起来，手捏成拳头骨节泛白发青，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下楼声又快又乱。
再是一阵不小的声响，林大少爷好像是踩空摔了一跤。
陈子轻没趴到楼梯护栏往下瞧，他也没让岳起沉下去看看，只是往后仰起脸说：“你听力那么好，没发现门外有人啊？”
“我在跟你腻歪，哪还有精力注意其他。”岳起沉捏了捏小和尚的脸。他从的林疵身上嗅到了悲伤和嫉妒愤怒。
后半部分情绪是源自他跟小和尚的关系变化，至于前半部分……
岳起沉眯了眯眼，林疵有至亲刚离世，可能是他父亲。
林家将由年轻的林疵继任，新鲜血液上位，必定会引起不小的暗流涌动。
无论是哪个时代，岳起沉都对权贵圈不感兴趣，能不涉足就不涉足，无意间被卷进去了，也会尽快抽身或是隐蔽。
像现在，邱晁的人在查他底细，查不出什么惊世骇俗有违自然规律的信息。
如果出乎意料的查出来了，那他只能走。和上个世纪的有次经历一样，迅速避世，销声匿迹。
岳起沉俯视被他圈在怀里的人，他得把小和尚带上。
“我们还去商场吗？”陈子轻问道。
“不去我晚上穿什么，我的裤头都松了。”岳起沉丝毫不嫌寒碜，他带上门，“下楼吧。”
陈子轻驮着比他高许多的僵尸，一层楼梯一层楼梯地往下走：“你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他有什么事。”
岳起沉轻描淡写：“在他眼里，我夺人所爱猪狗不如，暂时都没法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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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陈子轻和邱家一行人站在墓园，他这时才知道，林疵的父亲走了。
所以那天林疵来出租屋，一副死样子，是刚没了爹。
陈子轻不怎么同情，他对林疵有着独一份的排斥，以及每相处一次就增添一度的反感。
也是邪了门了。
陈子轻的视角里，林疵一身黑，眉眼低垂，睫毛上有细碎雪花，不离他太近，也不用让他不舒服的眼神黏在他身上，就这么个距离看去，林疵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林疵大抵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向他侧头，他立即扭过脸找邱晁说话。
“爸爸，大哥的伤好点了吗？“
邱晁戴着墨镜，眼睛连同眼里情绪都藏在镜片下面：“有你二哥守在床边日夜照顾，想不好都难。”
陈子轻心生疑虑，邱晁怎么像是不乐意两个养子感情好？
“王禹没再出来吧？”陈子轻打听。
邱晁说：“应该没。”
陈子轻既松口气，又焦急，他希望邱宜雪快点在心里通过某种方法，以照镜子的模式面对王禹，好让他走进度条拿积分袋。
见林疵被一个长辈揽着拍了拍，他背脊颤动，周身难言失去父亲的哀伤，陈子轻忽然问邱晁：“林董是怎么死的？”
邱晁：“开枪自杀。”
陈子轻不解：“这里面有没有什么疑点，他的年纪还没到管不了企业的地步，怎么就想不开的自杀了。”
邱晁打掉飞到儿子肩头的雪花：“爸爸不管别人家的事。”
陈子轻呼吸着墓园冷冽的空气，这是他参加的第二场赞礼：“你们不是生意上的朋友？”
邱晁的双手插进西裤口袋，大衣挺阔，裤腿笔直，他有几瞬散发出高位者的冷漠：“谈不上是朋友，只能说认识，林家主攻传媒，和我们家所在的领域交涉不多。”
“幺儿，爸爸待会不跟你一起。”邱晁凑到儿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陈子轻诧异，他以为邱晁会让他今晚留在邱家，没想到对方主动让人送他回去。
还跟他说，这段时间他可以怎么高兴怎么来。
那不就是任由他住在出租屋里。
邱晁怎么突然这么开明了。好像不是第一次这样，之前也有过一次。
具体什么时候陈子轻不记得了。他也没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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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后发生了个小变化，送陈子轻回去的不是邱晁的司机，是他二哥邱长锐。
陈子轻上车就准备睡觉，却没能如愿。
邱长锐边开车边和他说话，不是什么严肃的话题，基本围绕着日常来，譬如晚上几点睡，早上几点起，一日二餐归不规律，睡眠质量怎么样，做不做梦，多不多梦，看哪些经书，每天的心情如何，有没有不开心的时候，打坐念经期间能否静下心来等等。
这要是长辈的关心，那就有点过。陈子轻摸不准邱长锐的心思。
车到小区楼下，邱长锐摩挲方向盘：“幺儿，有事除了找你爸，还可以找二叔。二叔不到国外生活，一直在国内，在家里待着。”
“好的。”陈子轻解开安全带。
驾驶座响起邱长锐和蔼的叮嘱：“注意安全。”
陈子轻点点头就下了车。
楼道光线暗淡，空气里漂浮着泥土混着水迹的腥气，岳起沉蹲在脏兮兮的楼梯上面，他没打游戏，也没刷手机，两只眼睛盯着出入口。
陈子轻欣慰地想，僵尸还知道不在雪地里等，不错。
走到僵尸面前，陈子轻把手放进他短发里，没头发的和尚感受发丝擦过指尖的触感：“你今天应该和我一起去的。”
“他又没邀请我这个胜利者。”岳起沉懒洋洋地享受被抚摸，“我去了，戳他心肝肾。”
陈子轻：“……”
岳起沉拿下他的手，从他指尖揉到手背，黏人地放在面颊上蹭着：“谁送你回来的？”
陈子轻说：“邱长锐。”
岳起沉若有所思，他是不是该买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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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发现岳起沉在看车的时候，有点意外：“车这种东西落地就贬值，平时用不到，买来干什么。”
岳起沉刷着页面上的各种汽车：“装逼，充场面。”
陈子轻被他挤在沙发一头，都要进沙发里了：“那种虚假的东西，你在乎？”
岳起沉：“在乎死了。”
陈子轻：“……”
岳起沉的懒骨像被抽掉了，他变得积极，成了行动派，上午看好车，下午就去买。
钱从卡上划掉，岳起沉迎风抽烟。
陈子轻和他并肩：“我让你别买，你不听，买了又心疼钱。”
岳起沉被烟味呛到，绷着脸道：“谁心疼了，我在想车里买哪些小摆件。”
陈子轻望着岳起沉的侧脸：“二十多万，不心疼？”
岳起沉捂他嘴：“别说了。”
提车的当天，岳起沉带陈子轻四处兜风。
雪一直在下，京城笼上了一股凄冷的美感，繁华和金贵中透出沧桑来。
车停在海边空旷的路旁，陈子轻登录平台账号看了看，粉丝数已经高达百万，这真不是有人花钱给他买的僵尸粉吗？
这世上好奇灵异事件的人也太多了吧，陈子轻赶紧退出来，年前都不播了。
陈子轻刷刷新闻，没刷到豪门圈相关，他从不主动联系邱家人，一旦那边不找他，两方几乎都相当于断联，毕竟是两条不同的人生轨迹。
旁边冷不丁地传来声音：“我开车帅不帅？”
陈子轻点头。
岳起沉重重地哧一声，有些凶：“帅你不看我，你看手机？”
陈子轻心虚地把手机收起来。
僵尸没有就此放过他：“手机能给你买好吃的，带你去好玩的地方，在你需要的时候陪在你身边，让你摸，给你摸，摸你玩？”
陈子轻抽抽嘴，行了，我十恶不赦，马上就以死谢罪好不好。
“算了，你起码没坐在后座把我当司机。”岳起沉隔着车窗看雪天的海面，“况且你又没长时间玩手机，你偶尔也玩我。”
这就把自己哄好了，让人心疼。
陈子轻狠狠地内疚上了，他犹豫挣扎了会，终于做出一个决定，然后就把手放在岳起沉的腿上。
青年被触碰到的那一刻就绷起腿部肌肉，如临大敌般：“你想干什么，别招我，等会我起来了，操，起来了，加蓝，老子起来了。”
“知道了，看到了，别叫。“陈子轻把他的头从帽子里捞出来，安抚地摸了摸，手心里都是汗，车里的暖气开得有点高了。
岳起沉牙关咬紧，他爽利的声音压在喉咙里，没丢脸地溢出。
妈的。
丢脸就丢脸吧。
岳起沉抖着手捋几下额发，他向后靠在驾驶座的皮椅上面，微阖着眼，气息如烈日穿过香樟树间的燥风。
僵尸被初生的欲望套牢，臣服于身边人的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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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起沉在车里尝了鲜，心就野了，他晚上洗澡，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件浴袍穿上，前襟松松垮垮。
里面的水没擦干，四肢线条印在浴袍布料上面。
清晰流畅的轮廓，湿发，额前发丝凌乱细碎，宽肩，窄腰，翘臀，长腿。
陈子轻坐在桌前想事情，他听到浴室开门声下意识看过去，脑子里瞬间就乱了。
小和尚默默地仰头看天花板，他犯天条了吗，让他遭这苦。
岳起沉走过来，一大片布满潮意的粉白胸肌暴露在外：“浴室热起来了，你去洗吧。”
“噢……噢噢……”陈子轻的脚步有点飘，阿弥陀佛，色即是空，色就是空，善哉，佛祖对不起。
浴室里雾气氤氲，充斥着陈子轻买的沐浴香。他把腕部的佛珠取下来，放在台子上面，再是脖子上的长串佛珠，最后是怀表。
陈子轻打开怀表，轻轻摸几下里面的小照片：“好帅啊。”
岳起沉见过很多人，碰到过很多事，他怎么会喜欢上我这个出家人。
要不找个机会问问他喜欢我什么。
还是不问了。
就像他也没问我一样。
陈子轻定定神，脱掉几层僧袍放在岳起沉的脏衣服上面，赤脚进隔间冲热水澡。
墙上怎么几点污浊？陈子轻用花洒冲冲，他后知后觉地猜到是什么，红着脸翻了个白眼。
下午才……
不是该变稀吗？怎么还这么稠。
陈子轻冲半天才冲干净，他搓搓自己，感叹人比人气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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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了澡出去，陈子轻没在客厅见到岳起沉，他去房间，发现对方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他之前买的毛笔。
陈子轻的心跳瞬间就漏了一拍，他管不住脚地迅速走近。
“你不是让我学毛笔字负责今年的春联吗，其实我会写，只是太长时间没写了。”岳起沉背对他在纸上落笔，自我嫌弃道，“靠，写的什么狗屎。”
陈子轻阻止要把纸撕掉的岳起沉，他珍惜地把纸扶平整：“这不写得很好吗，真的很好，挂起来吧，挂我房里，我每天早起睡前都能看见。”
岳起沉愣在原地。
这说的什么话？僵尸的命不是命吗？
岳起沉深深凝视趴在桌前吹未干字迹的小和尚，他的面色不自然，耳根薄红，面颊渐渐有了烫的迹象。
“你就这么，”
岳起沉把玩镇尺，眼眸垂着：“对我别太迷恋了，我是僵尸，不老不死，我们没法一起到白头，你老掉牙的时候，我还是现在这副模样。”
陈子轻把实现从瘦金体上转向写这手字的青年，那不是挺好吗，你永远都是能够让我为之动容的样子。
岳起沉看进他眼里：“你老了，我可就嫌弃你了。”
陈子轻知道他在开玩笑，还是认真道：“没关系，你嫌弃我，我就回思明寺，那里总有我的一间屋子，一口饭吃。”
岳起沉扣住后颈“操，干嘛说这个鬼话题。”
陈子轻吃痛：“你先开始的。”
岳起沉握住他的手，打在自己脸上，目光始终紧紧盯着他不放。
陈子轻身上有点热，他往后挪了点，背部抵着书桌边沿。
岳起沉忽然直白道：“可以做吗？”
陈子轻抿嘴：“不可以。”
岳起沉一脸“我也不是很想，我只是随便问问，无聊想找点事打发时间而已，你别多想”的表情：“真的不可以？”
陈子轻态度坚定，他的手转着佛珠，眼神飘忽：“真的不可以。”
岳起沉还是那副“我并没有多在乎”的德行：“要不你再想想，现在才九点左右，还早。”
“多早都不行。”陈子轻冲他背影喊，“你去哪？再给我写两副字，我想要你写‘随遇而安‘四个字，”
岳起沉徒然一顿，和尚不会是拿他当什么人的替身吧？
莫名其妙的买了副文房四宝送给他，看到他写的字反应那么大，直勾勾地看着。
现在还点名要什么字，叫他写。
最重要的是，不可以做，怎么都不可以。
不做就不做。
除了做，还能有别的事不是吗。
岳起沉猛地转身，他阔步走到小和尚面前，把人扛起来往床上一扔，欺身压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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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疵处理好父亲的后事就把身心投入商界，利用大量的尼古丁刺激疲惫的神经末梢，好对付繁重的事务，根本没有精力过私生活，但每到夜深人静，他的眼前就会浮现出租屋门口的一幕。
林总咽不下那口气，推掉应酬过去堵人。
大雪纷飞，岳起沉下楼扔垃圾，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角落，他返回到屋檐下面，鞋底对着台阶蹭掉上面的脏污。
岳起沉用手挡在唇边，他点根烟，徐徐地抽了起来。
林疵知道他被发现，便走出角落，开门见山道：“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岳起沉也很直接：“他生日之后。”
林疵丢掉涵养抓住岳起沉的衣领，气息暴躁难忍：“你明知道我对他有意思，还要硬插一脚横刀夺爱，有意思吗？”
岳起沉说笑：“我以为你早就看出来，我也想要他。”
林疵满面的怒容一滞。
岳起沉看似受制于人，周身却十分松弛：“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是他男朋友，正式的那种。”
“下一步是谈婚论嫁？”林疵的眼中尽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的嘲讽，“他为你还俗了吗？”
岳起沉耸肩：“他在历劫，情劫。”
林疵讽刺道：“那他不就是把你当修行路上的垫脚石？这你也愿意？”
岳起沉睨了林疵一眼：“说得就跟你不愿意一样。”
林疵吃瘪。
“草。”
他松开岳起沉站到旁边，双手插进被发胶固定在脑后的发丝里，“我没想过跟你做情敌，阿沉，你是我兄弟。”
岳起沉挺心平气和的样子：“可以不做情敌，你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不像我，屌丝穷逼一个，碰到个喜欢的不容易。”
林疵嗤笑：“我身边那些算什么东西。”
岳起沉说：“他们算什么东西，取决于你怎么看待，不都是你赋予的意义和身份位置。”
林疵沉默了。没有谁配他花费这么多精力，小和尚是个例外。他隔着大衣箍住小臂上的经文。
“阿沉，我是真的喜欢他。”林疵少有的放低姿态，“不知道为什么，一眼就喜欢。”似乎是上辈子的烙印。
岳起沉弹弹烟灰，为难道：“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林疵的脸色有些难看：“邱家不可能坐视不管。”
岳起沉淡定自若：“我是他历劫的对象，邱家以他的修行为主，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逻辑上没毛病。
林疵再次揪住他衣领，散发出深埋在骨子里的戾气。
岳起沉不快不慢地吸了口烟：“你打不过我。”
林疵暂且没求证，只充满恶意地笑话道：“难道你不是站着不动让我打，然后回去卖惨？”
岳起沉夸张地惊讶道：“怎么可能，他没事就对着我这张脸入迷，我能让它轻易破损？”
字里行间全是显摆得意。
林疵一脸踩到屎的表情，他的皮相在圈子里也是很有名的，但情人眼里出西施。
在小和尚看来，岳起沉就是比他林疵长得好千万倍，是全世界最好看的。
林疵到底是没对岳起沉动手，一是立场不够，二是教养地位不允许，二是友情。
“既然你跟他在谈，“林疵慢悠悠地打出手里的王牌，”那我怎么听说他有个对象？”
岳起沉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
林疵查到的信息不足以让他这么说，他是随意试探，哪知竟然真的探出了答案。
小和尚的初恋极大可能是邱宜雪。
这是邱燕林在酒吧发酒疯让他撞见，送人回家的路上无意间听到的零碎皮毛。
“所以你是小二？”林疵怜悯道，“阿沉，你怎么混到这地步？”
岳起沉把烟头掐了：“什么小二不小二的，不管他身边有多少人，他都只喜欢使唤我。”
林疵摇摇头，真够贱的。他恍然大悟地意识到自己输在哪了，输在不够贱。
“你怎么在这？”一道充斥厌烦的声音炸响。
林疵侧过头，身着白色僧袍的小和尚从楼道里出来，明明已然在红尘里打滚，却依旧是一副不染尘埃的风貌。
陈子轻瞪岳起沉，你也是，下楼扔个垃圾扔半个多小时，闲得慌啊？
“你去小区的店里给我买瓶果汁。”陈子轻说。
岳起沉明目张胆地朝林疵炫耀，看到了吧，他就是这么使唤我的。
“一块儿去。”岳起沉拉着陈子轻走进雪中。
林疵站在屋檐下看着头也不回的少年，犹如一条被主人嫌弃了，随意丢在路边的丧家犬。
连正儿八经地争取一次的机会都没有就结束了，舞台没他的份，他似乎注定只是个旁观的局外人。
林疵按住灼痛的胃部蹲下来，不如他收下父亲在世时给他挑的联姻对象，改变一下生活。
说不定有了妻子，他就安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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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前一晚，满身酒气的林疵敲响了出租屋的大门，他终是没有听父亲的遗言，来找可能的知情者调查。
岳起沉蹲在沙发上打游戏：“你问死了几个月的冯姜河干什么？”
林疵眼神躁郁：“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岳起沉提醒情绪不对的他：“看你这样子，是你有求于人。”
林疵两手撑住头，他低低喘了会，用力搓几下酡红的颧骨，透露出了父亲背上的秘密。
“也有人脸？”陈子轻冲到客厅。
他话里的“也”字，无疑是证实了林疵的推测。
“果然……”林疵呢喃。
陈子轻坐到岳起沉旁边，打了他一下。岳起沉退出游戏，从蹲着变成坐着。
“你拍照片了吗，我看看。”陈子轻对林疵说。
林疵将手机递过去。
陈子轻将手机接到手里，屏幕上是人头的轮廓形状，他听林疵说后面还有几张就往后翻看，通过不同的拍摄角度仔细辨别了好一会：“女的？”
“嗯。”林疵猛然撩起眼皮，“冯姜河背上的，不是？”
陈子轻摇头：“他的是男性。”
一时间，客厅的气温骤降。陈子轻打了个哆嗦，他用胳膊去碰和他贴贴的僵尸：“去把阳台的窗户缝关上。”
“让我留点缝透气的是你，叫我关缝的也是你。”岳起沉懒懒起身去阳台。
陈子轻把手机还给林疵：“你爸生前说没说过人脸的来源？”
“家父不清楚。”林疵摩挲少年留下的体温残留，将那晚他和父亲的谈话内容摊开。
陈子轻陷入沉思，林疵他爸皮肉里生出张人脸不痛不痒，那冯姜河呢？
早前他猜过，冯姜河那栋邪门的房子，和害死他身边人的冤魂，会不会跟他背上的人脸不相干。
此时，这个可能性猝然变大。
仅仅是痣变大，跟那晚的别墅杀人事件，时间上可能刚好撞上了，导致大家潜意识里认为几件事是一起的，从而忽略了人脸像本身。
那冯姜河的死呢？他割腕跳楼上吊，二种死法加身，像是必须死，非得死，一定要死成一样。
真的是被房子里的阴魂抓到机会附身？
对了，冯姜河后背那颗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长大的……
陈子轻的眼睛一睁，也是二年前！
他的后背渗出冷汗，他把冯姜河背部小痣变大相关讲了出来。
林疵闻言，呵笑道：“我只知道他被房子里的冤魂缠身，他从没跟我提过痣变人头的事，你们住进他房子期间也不说。”
“所以是同一年发生的。”林疵深呼吸，“也都是自杀，并在躯体死后，人脸腐烂成黑肉。”
“对。”陈子轻打听，“冯姜河跟你父亲有什么交集？”
林疵没什么好瞒的：“他们曾经是情人关系，但很早就结束了，后来冯姜河的金主换了又换，和我父亲没了来往。”
陈子轻心想，这么说，那两人摊上同一件诡异事情，并非是金主和小情人这层隐秘。
况且虽然都背着人脸，却不是同一张，性别也不一样，一男一女，一长发，一短发。
陈子轻让岳起沉给他倒杯水，话是问的林疵，尽管这事不涉及他的任务，他还是给足了态度。
“二年前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你圈子里。”
林疵抿唇，二年前他才刚满二十，在国外上学，对国内圈中动向并不是很清楚。他很快就跟上小和尚的脑回路：“你觉得那一年是个关键？”
“应该是。”陈子轻说，“估计是同时接触过冯姜河跟你父亲，并且有瓜葛的人，下的咒。”
林疵面色很冷：“诅咒？”
陈子轻见岳起沉把半杯水送过来，他伸手去接，对方却不给他，偏要喂他喝，他只好顺势凑近杯口。
岳起沉投喂完就坐回去。
陈子轻回应一直看着他的林疵：“我感觉是。”
顿了顿，陈子轻说出根据两张人脸得出的猜测：“或许是一场大型的诅咒，不止两个人中招。”
林疵声线抽紧：“不止吗？”
“是啊。”陈子轻看了眼玩他衣角的岳起沉，“你觉得呢？”
岳起沉吐出二字：“不懂。”
陈子轻摸他头发，行了，玩你的衣角吧。他瞟了眼在一旁看着他们的阴暗逼讨厌鬼：“你查查二年前，没方向就随便查，说不定能瞎猫碰死耗子。”
林疵知道自己又被厌恶，他扯着唇角垂下眼睛：“好，我会查。”
末了就问：“冯姜河那一单，你们为什么没做成？”
陈子轻没说是岳起沉不想管：“我们入住以后，冯施主背上那张人脸转动的速度有降低，别的就没进展了，太难了，没法做。”
林疵眼中有几分探究：“一点线索都没发现？”
陈子轻不躲不闪：“无从下手。”
他说：“你父亲生前总是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求他帮她，那女人大概就是他背上的人脸主人，而冯施主没说过这个信息，我们不知道是没有，还是他没来得及说。”
“知道了，我借用一下洗手间。”林疵起身离开客厅。
陈子轻捉住岳起沉的手指：“我们去林家一趟。”
岳起沉翻身面朝沙发里面躺下来，跟个置气的小朋友似的：“不想去。”
陈子轻小声说：“你兄弟的父亲死得蹊跷，还牵扯到你唯一没做的单子客户冯姜河……”
岳起沉打断：“他不是我兄弟了，他现在是我情敌。”
“王禹也是我情敌，我怎么有种习惯了的感觉？“岳起沉单手拢着面颊，不可思议地喃喃，“我怕不是疯了吧？”
他抽自己两下：“不该疯的时候别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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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起沉还是陪陈子轻去了林家。
林疵带他们在家里走动，父亲的卧室，书房，会客厅等地方都保留他生前的摆设。
陈子轻没感应出任何问题，塞在前襟的黄符也没动静，他偷偷问岳起沉：“怎么样，阴气重吗？”
岳起沉语出惊人：“很轻。”
“阿弥陀佛。”陈子轻让他告诉自己，哪儿或是哪个物品上有阴气。
岳起沉当着林疵的面跟小和尚咬耳朵。
陈子轻听完，坚定是诅咒。
岳起沉却有不同的看法：“别只想到诅咒，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可能。”
陈子轻在岳起沉的提示下思虑，难道不是有人利用恶灵下的诅咒，是某种他没接触过的力量……
“那两人除了性别相同，其他没了。”
“没了吗？”岳起沉在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磕起来，“一般时候搞些怪力乱神事情，都要用到什么？”
陈子轻的脑中灵光骤亮，八字！
【叮】
【检测到关键词“八字”，恭喜陈宿主开启支线任务二】
【通过已知的，背着两颗人头的npc八字，挖出背后的真相。】
陈子轻飞快地看向门边的年轻人：“林疵，把你父亲的八字给我，还有冯姜河的八字，你查到了也给我。”
林疵愣怔道：“你叫我名字？”
陈子轻还没说话，岳起沉就骂出声：“你他妈能不能别这么恋爱脑，事关你父亲，甚至是你家族的生死存亡，你搁这儿在乎名字不名字。”
被骂的林疵只向陈子轻求证，一副受宠若惊的低贱状态：“真叫了？”
岳起沉把瓜子一扔，抓住身边人的手腕说：“我们走，别管他了。”
陈子轻被岳起沉拽出房间，他回头喊：“别忘了八字！”
.
同一时间，M国
一座城市的道路上，一辆豪华的加长轿车在飞速行驶，邱一鸣双手伏着方向盘，眼光看着前方，人有些魂不守舍，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嗡嗡……”
口袋的手机忽然震动，邱一鸣接通手机。
“喂。”
“邱总，出事了！”电话一边传来秘书焦急的声音，“我们上半年花重资投的那个项目，负责人上个月卷资跑路了，我们的投资全完了……”
“哦，我知道了。”
秘书急得都带着哭腔，而邱一鸣却语气平淡，简短的回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如果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会当场大发雷霆，然后展开各自运作，尽量挽回些损失。现在他没有这个心思。
轿车停在郊外的一栋别墅门口，这里风景秀丽，湖光山色，是个疗养的好地方，他的父母和妹妹就暂时安置在了这里。
“他们都在家吗？”邱一鸣问佣人。
“都在的，二老早上出去散了会步，回来就没有再出去过。”佣人说，“小姐一上午都在和国内的朋友视频，抱怨这里太枯燥了。”
“没关系，她过段时间就能习惯了。”
邱一鸣点了点头，见没出什么事情，他稍感心安。
可当他在别墅里转了一圈后，却一个人也没见到，不禁有些纳闷，难道是因为没事做，他们都回房休息去了？
也就在邱一鸣感到疑惑的时候，只见父亲手拿球杆，从院子里走了回来。
“爸，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父亲笑道：“这两天胳膊有点酸，后院有块场地，我就去那里挥了两杆，活动下筋骨。”
“妈和妹妹呢，我怎么没看到她们？”邱一鸣询问。
“她们啊，你妈这两天胃有点不舒服，我让她先回房间躺着了，我叫佣人晚上给她炖碗萝卜汤，养养胃。”
“之于小颜，她一天到晚闷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知道她在搞些什么！”
父亲在说道妹妹小颜的时候，语气中透露着一点淡淡的失望。
“爸，你也别在意，小妹她这个年纪，跟长辈有点隔阂是正常的。”邱一鸣安慰道。
“我无所谓的，就是你妈跟她有点怄气，说小颜总是跟她反着干，一个急着往国外跑，一个死活不肯出国只能强行绑过来，现在闹成了话都不说的地步，唉！真是母女是冤家啊……”
父亲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虽然他也曾对儿女有各自各样的期望，可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也逐渐看开了，一家人只要能平静的过日子，就已经足够了，而且他发现附近有片不错的湖泊，明天他打算去那边钓鱼。
“那行！我一会去劝劝她们，一家人，能有什么好吵的。”邱一鸣同样露出无奈的微笑。
别墅的装饰简洁而幽雅，每个房间的木门都是精心设计过的，透着华丽的木制纹理。
二楼的一个房间，房门紧闭，连阳台的窗帘都被死死地拉上了，即便是白天，房间里也黑漆漆的，透不进一丝亮光。
这是女主人的卧室，床铺上的被子还整齐的叠着，她并不在床上。
房间的家具和墙角的雕塑都在幽暗中，影影绰绰，仿佛变得怪异起来。在这些黑影中，靠近窗口的位置，地上有个黑影一动不动，那是一件家具。
“呼……”
风吹起窗帘的一角，光线照在黑影侧面，这竟不是一件家具，而是一个人，一个腰杆笔直坐在地上的人。
微弱的光线从她的脸上扫过，终于看清了她的相貌，竟不是这家的女主人，而是她的女儿——小颜。
这是女主人的房间，那她去哪了？
风渐大，窗帘被起来的弧度也变大了些，坐在地上的小颜静止不动，连时间都静止了一般。
她的眼神木然，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僵硬。
忽然，
小颜高高地竖起胳膊，然后猛地砸在地板上，手掌与地面放出猛烈的撞击声。
“咚！”
这么大的撞击力，人的骨头肯定是受不了的，可小颜像是一点感觉都没有，胳膊再次抬起然后砸下。
“咚！咚——”
她就这样一下一下的砸着，僵硬得犹如墙上的钟摆。
……
国内的这个季节天地冰冻，这边是早晚凉，天色昏暗，邱一鸣跟父亲从外面回到了别墅，佣人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桌上有葡萄酒，几只晶莹的水晶杯被整齐的摆放着。
“我上去叫夫人和小姐下来。”佣人对他们行礼道。
邱一鸣想到母亲和妹妹还在冷战，觉得还是他去喊比较合适，便说：“算了，我自己上去叫她们吧。”
楼梯灯火通明，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木制台阶上，四处透着温馨，当邱一鸣走到二楼的时候，惊诧地发现二楼的灯全是灭的，漆黑从楼梯蔓延到房间。
“灯怎么没开？”
邱一鸣有些不解，按理说这些灯都是受时间控制的，到时间会自动开才对。
在黑暗中，他把手摸向楼梯边的墙面上，在手动开关上按了两下。
灯没亮。
“线路出问题了？”
邱一鸣自语过后就感到了一丝不对劲，如果说二楼的线路出了问题，那在这层的母亲和妹妹为什么不说？
难道她们都睡着了？
邱一鸣被一阵心慌袭击，他在关心的同时，竟有种想转头逃离的冲动。
然而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一切，他在想也许母亲只是哪儿不舒服所以先睡了，而妹妹小颜，白天玩累了，现在睡一会准备晚上熬夜。
不知道怎么想的，邱一鸣没通知父亲，也没拨打母亲和妹妹的电话把她们叫醒，而是点开了手机的照明灯，一道白色的灯光从手机背面射出，整个二楼静悄悄的，他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小颜？”
邱一鸣先是到了妹妹的房门口，他轻轻地敲了敲门，发现门是半开着就把门推开，妹妹的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声响。
“小颜？”
邱一鸣提高声音喊了一句，依旧没人回答，房间里空气莫名的冰冷，像是许久没有住人了。
在房间里照了照，邱一鸣确定妹妹并不在房间里，她又没有下楼，那她会去哪？
总不能是在母亲的房间吧。
邱一鸣马上就否对了这个猜测，母女俩还没和好，母亲的身体受到风水的影响一直好不起来，神经衰弱的情况较重，妹妹照顾她久了，心情就抑郁上了，再加上这次被强行带出国认为自己的人格不被尊重，天天吵架。
他去母亲的房间叫母亲下楼吃饭，待会儿再找妹妹。
母女两人的房间没挨着，邱一鸣走了一会才到了母亲的房门口。
门是关着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邱一鸣只是站母亲的房门口，就感受到了一股比在妹妹的房间里，还要强烈数倍的寒冷感，冷入骨髓。
邱一鸣打了个冷颤，他抬手敲了敲门：“妈，晚饭好了，你在里面吗？”
房间里一片沉寂，同样没人回答，邱一鸣再次敲门。
“妈，你是在睡觉吗？厨房炖了汤，你下去喝点吧。”邱一鸣拨母亲的电话，提示已关机，他又拨妹妹的，也是那个结果，“妹妹不知道去哪了，你看见她了吗？”
房门紧闭，里面没有半点声音传来。
“怎么回事？人都去哪了？”
邱一鸣心中满是疑惑，二楼莫名其妙的断电，妹妹不知去向，现在叫母亲也没人回应，手机还都打不通，他只觉那股心慌的感觉在加深。
他找来了二楼的备用钥匙，小心翼翼地把对着母亲房门的那把钥匙插入门锁。
“咔嚓！”也就在他转动门锁的时候。
“咚！”
屋内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就像是什么很重的东西砸到了地板上。
“咚！咚！”
也就这么一点时间，又是两阵巨大的声响传来。
邱一鸣被吓得不敢再迟疑，他连忙转动钥匙，用力推开门。
手机的灯光在幽闭的房间内泛着惨白颜色，邱一鸣屏住呼吸向房内照去，只见房间内的摆设井然，床上的被褥也叠得很是整齐，似乎从没有人打开过。
整个屋子给人一种毫无生气的死寂，一眼看去一切都是那么整洁有序。
就在邱一鸣想不通巨大的声响是从哪里发出的时候……
突然！
在窗口位置，有个不起眼的黑影晃动了一下，手臂高高地竖起，在停了一会后，蓦地砸向地板。
“小颜？”
当手机灯光照到妹妹脸上的时候，邱一鸣几乎震惊得说不出画话来，他不明白妹妹为什么会出现这里，尤其是看到她那木然，毫无生气的眼神的时候。
她的躯体虽然坐得笔直，却是那种僵硬的笔直，就像是有根皮筋在后面紧紧地绷住她一般。
“小颜？你……你……你干什么？”
又是一声巨大的砸地声响传来，邱一鸣颤抖着问道。而妹妹像是没听见，手臂再次僵硬地竖起，整个人的动作和姿态都极其的诡异。
“小……小……”
邱一鸣想要再喊，却惊悚地发现，就在小颜竖起的手臂上，竟然还握着另一只手。
在小颜的身后，漆黑一片的位置，还有另一个人！
邱一鸣用手机连忙向后面照去，小颜的身后真有另一个人，对方抓住她的双臂，高高举起，然后再猛的落下。
小颜成了她的提线木偶。
这个人脸色苍白，没有一丝的血色，紧闭的双眼一动不动，整张脸如同一座雕塑，冰冷且毫无生机。
“妈……妈……？”
邱一鸣震惊了，比看见小颜时还要震惊，因为此刻的母亲虽然依稀还能认出，但大都已经变形扭曲，如果不是对她太熟悉的人，根本不可能认出她来。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抓住小颜的那个人影猝然顿住，然后脖子僵硬地想要扭动，艰难地想把脸转过来。
“嗬嗬……”人影的嘴并没有张，嗓子里却发出一阵古怪的声响。
就在脸快要转过来的一瞬间，邱一鸣只觉自己眼角一花，类似母亲的身影就那么消失了，如幻觉，他再看去，只有小颜独自坐在那里。
邱一鸣大脑空白之际，父亲和佣人都赶了上来了，他们被眼前的场景吓得说不出话来，他们同样只看到了小颜。
至于身后那个类似小颜母亲的黑影，谁也没见到。
直到小颜被救护车抬走，邱一鸣都没有跟父亲说，他在妹妹身后看见母亲的事情。
这实在太恐怖，让他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他相信那只是他看花眼了。
对，一定是看花眼了。不然怎么会消失不见。
就这样，小颜住院了，她失去意识醒不过来，而她母亲不知所踪，没人知道她到底去了哪。
直到第二天，有人在附近的湖泊发现了一具尸体，邱一鸣去认领尸体，悲痛地喊了一声“妈——”
警方根据遗留下的证据初步推测，她是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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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还不知道身在国外的四叔一家出了事，邱家没人和他说，他的心思都在新鲜出炉的支线任务二上面。
林疵把两份八字放在他面前。
冯姜河跟林疵父亲的属相相同，年龄上刚好大两轮，他们同月同日同时辰出生，以及，都是纯阴体。
陈子轻看着两份八字，他的心底窜出一个不寒而栗的可能。
这两人都是被选上的——土壤。
用来长出人头。
这里面牵扯的东西，是他一个小和尚能查的吗？
没事，他不只是思明寺的小和尚，他还是邱家的小少爷，背后的势力就算不把林家放在眼里，怎么都该顾忌一下邱家吧。
陈子轻的嘴巴有点干，声音也是干的：“林疵，你现在就可以按照这个八字，全国各地的找相同的……”
“你又叫我名字了。”林疵说。
岳起沉踢开椅子站起来，强行把他拖到门外，嘭地关上大门，打电话跟他说：“没见过你这么贱的。”
林疵在门外笑：“那你照照镜子不就行了。”

第248章 万年穷逼
陈子轻让林疵利用手上资源搜寻全国各地相同的生辰八字，再一对一的查看背上有无人头，他这边就等消息。年三十他没在邱家过，邱家也没人现身。
这不符合严重儿控的邱晁脾性跟作风，陈子轻没细琢磨，他在厨房准备年夜饭，岳起沉站旁边打下手，越帮越忙。
陈子轻几番犹豫，还是开口道：“要不，你去餐厅把桌布铺上？”
“铺了。”岳起沉给西红柿剥皮，脑袋靠在他肩头，站不直了似的。
身高差那么多，这么靠过来肯定不舒服，却非要靠。
陈子轻走哪，靠着他的岳起沉就跟去哪，他把锅洗了端回灶台：“那把沙发底下扫扫？”
接着就满脸真挚：“我不是说你平时扫不干净，我知道你边边角角都扫了，你在打扫卫生上面是很厉害的，我只是觉得，除夕晚上扫地的男人是真的顾家，而且你效率高，质量有保证，没有哪个能做到你这样。”
岳起沉在一句句花里胡哨的夸赞中迷失了自我，他把剥得乱七八糟的西红柿丢到砧板上：“我现在就去扫。“
陈子轻松口气，终于给弄出去了。他把厨房的玻璃门拉上，扣起来。
岳起沉扫完沙发底下返回，发现门拉不开，他屈指敲几下，见小和尚没过来给他开门，就把敲击变成拍。
还是没反应。
“操，怎么不给我开门？”
岳起沉委屈又恼怒，他打电话，小和尚的手机铃声从餐桌上的纸巾盒后面传来。
小和尚没带手机进去。
岳起沉隔着玻璃门瞪过去，厨房里面噪音大，背对他炒菜的人不是故意装听不见。
僵尸哄好自己，去客厅检查春联是不是都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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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就两个人吃，陈子轻烧了一荤三素，还有个汤。
虽然岳起沉早就有了人类的一些感知和情感，但他依然没什么味觉，所以那盘荤菜他吃个寂寞。
陈子轻喝口果汁：“我们春节要去看你爹吗？“
“不用。“岳起沉夹了个红烧狮子头，前后左右地转着边打量，他上一次吃这个是很多年前，在一家客栈里，记不清是谁请客。
岳起沉咬了一口。
陈子轻眼含期待：“好吃吗？”
“好吃。”岳起沉细嚼慢咽下去，他数了数盘子里的狮子头，“有八个，从今晚开始，我每天吃一个，能吃到大年初七。“
陈子轻吃掉一筷子鲜嫩的豌豆荚：“你吃完要是还想吃，我再给你做，步骤很简单。“
对面投来炙热的目光，他眼皮颤了下才抬起脸“看我干什么，不吃啊？“
“吃。“岳起沉对他笑。
陈子轻把脸扭到一边，靠着北阳台的玻璃门里映着他被男色迷住的脸，他难为情地把脸转了回去。
年夜饭吃了半个多小时，晚会就开始了。
陈子轻明儿就要开始抄经书，他在房里把要用到的经书找出来，在这件事上他丝毫不马虎。
老方丈是此背景卜卦第一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不敢不做。
岳起沉倚着房门盘核桃，身后是客厅传来的晚会节目，眼前是和他过新年的人，他深深看着，突兀道：“背上人脸像这事，你非要搞清楚来龙去脉？”
这沾鬼带邪的话题不适合除夕夜。
陈子轻擦经书的动作没停：“想解惑。”
岳起沉啧一声：“惑多了去了，少解一个又怎样。”
陈子轻心说，不怎样。
如果他不是登入进来的宿主，没任务在身的话。
岳起沉从他的静默中看出了他的坚持，揶揄道：“干脆我把做法APP上的账号给你，让你进这一行，我跟你混。”
陈子轻想到什么，快步走到岳起沉面前：“说起来，他该给我们酬劳。”
岳起沉挑眉：“有道理。”
此时，林疵在家宴上，没什么胃口，这是他身为家主的第一个新年，职责所在才没缺席。他接到岳起沉的电话，眼底涌出阴霾。
却还是接通。
“林总，我跟我家小和尚帮你查你父亲之死，酬劳你付一下，一千万。“
松散的尾音刚落，就响起少年音：“十个亿。”
林疵：“……”
岳起沉：“……”他扫了眼表情严肃的小和尚，你还真敢说。
陈子轻对着手机说：“一口价。”
另一头只静了两三秒，就传来林疵清晰明朗的笑声：“好，只要你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我就给你十个亿。”
岳起沉把通话挂掉，他捏住眼前人的下颚，打量眼皮底下这张脸上没来得及藏起来的得逞与开心：“你要十个亿做什么？”
陈子轻想也不想：“给你啊。”
岳起沉一愣。他以为小和尚是要把思明寺打造成全世界最大的寺庙。
顿了几个瞬息，岳起沉摩挲他下颚：“我要十个亿做什么？”
陈子轻说：“你不是想赚一百个亿吗？”
岳起沉眉头困惑地皱起来：“那我为什么想赚一百个亿？”
不知道。
就是想赚钱。
从产生自主的意识开始，赚钱是拉着他往前走的那根绳子，让他不至于在漫长的岁月中迷失方向。
陈子轻认真道：“我会帮你达成心愿。”
“这么好。”岳起沉说笑，“男人有钱就学坏，你不怕我也那样？”
陈子轻没搭理。
岳起沉不依不饶，手伸到他僧袍后面的领子里，挠他痒痒，起初是这样，挠着挠着就变了味，指尖在他背上划走。
痒死了。
陈子轻缩着脖子往旁边躲，被岳起沉捉住，从耳朵亲到脸颊，猪八戒吃人生果一样，拱了半天才亲他的嘴。
没滋没味，也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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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会都是些陈子轻不认识的艺人明星。他不合时宜地想，如果影帝冯姜河没沾上怪事，今晚他肯定会在电视上见到对方。
还有邱晁那个找他求助的情人。
陈子轻在岳起沉的瓜子花生水果投喂中看了会晚会，他想给老方丈跟长明与灯两大护法送新年祝福，出家人也过年的吧。
【过。】
【寺庙有相应的习俗和流程。】
【申请回家的僧人，年初一必须返回寺庙，不回家的就在寺庙迎新，佛事活动较多，是一年最忙的时候，要举行法会，撞钟，焚祭之类】
陈子轻于是挨个打电话问候，寺庙确实忙，长明与灯说话都急匆匆的，思明寺的僧人不多，一个顶几个用，累得够呛。
和他们聊了几句，陈子轻就找老方丈，关心关心。老方丈并没有给他什么劝告警醒，只叮嘱他别忘了明天抄经书。
陈子轻咬上送到他嘴边的米糖，扑簌簌落下的碎屑掉在他僧袍上，他任由岳起沉给他一一捻起来，边吃米糖边接电话。
接通前，陈子轻想的是，要么是林疵怕他不接电话，就用身边哪个人的手机打给他，要么是趁邱宜雪不注意跑出来的王禹更换了个号码。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是邱燕。
“阿弥陀佛。”陈子轻咽下惊讶，“二哥，有事吗？”
邱燕林幽幽道：“你还真够绝情的，邱家不找你，你就不回来，连个电话都不打。”
陈子轻：“……”
他看一眼来电显示：“没事就挂了吧，贫僧在看晚会。”
电话那头隐隐传来被惹怒的咬牙切齿。
这会儿倒像个小孩。
陈子轻就要挂了，忽地听见一道阴柔的声音传入耳中：“让他回来。”
一下没明白，陈子轻疑惑道：“谁？”
邱燕林突然不说话了。
“王禹跑出来了是吗？“陈子轻机敏地试探，“你以为他在我这边？”
邱燕林挂断。
陈子轻有点烦，支线任务一主要靠邱宜雪这个主人格，他不是说会在邱晁的安排下接受正规治疗吗？怎么又让副人格占用了身体。
好吧，治疗的效果没那么快见效。
他不该这么急躁。
陈子轻给邱燕林发信息：【你不妨去小洋楼找找看。】
过了会，邱燕林回了个信息：【这还要你说？我第一个就去了那里。】
陈子轻撇嘴，人跑了关他什么事，干嘛这么冲。他发愁地主动打给邱晁：“爸爸，新年快乐。”
邱晁在老宅寸步不离地守着老爷子，他疲惫道：“幺儿有心了，爸爸这边有事顾不上你，才让你跟同伴过年，爸爸还担心你生气。”
“怎么会。”陈子轻走流程地过问几句，得知是太爷爷身体不好，他挠挠脸，还有个太爷爷啊，多大年纪了？
【132岁】
哇，这么高寿啊。
陈子轻关心了一番才道：“我听二哥说王禹出来了，人还不见了。”
“已经在找了，”邱晁面色严厉，“爸爸不会再让他找你麻烦。”
陈子轻“哦”一声：“那帮我向老爷子问好。”
邱晁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他见老爷子看过来，就说是他小儿子打的：“给我拜年。”
“是个懂事的孩子，还让我跟老爷子你问好。”邱晁满是欣慰。
老太爷吊着一口气，干瘪的嘴小幅度地动了动。
邱晁把耳朵凑过去，他好像是听见了什么，眼皮垂下去，伸手拍拍老人家的心口，带着安抚意味：“放心。”
.
陈子轻这头一直在想事情，三番两次地忽略了岳起沉的投喂。
岳起沉被冷落了，他顶着张死人脸窝到沙发一端。
陈子轻起先没注意到岳起沉在生闷气，直到跟他说了几次话，都没得到回应，陈子轻才转头去看他：“你怎么了？”
岳起沉口是心非：“没怎么。“
陈子轻瞧瞧他那别扭的样子：“真的没什么？”
“对。“岳起沉从齿间挤出一个字，浑身上下写着“还不快来哄我“。
岳起沉绷着面部，余光不动声色地瞥小和尚的动向，他来哄我了？呵，晚了。
陈子轻挪坐过去，剥了个松子给他：“吃吗？“
“不吃。“岳起沉刚说完，就叼住了递过来的松子，干脆利落到近似仓促，生怕动作慢一点，松子就没了。
陈子轻抿嘴笑：“你吃慢点，多着呢。”
“别说得就跟我没吃过这玩意儿一样，我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岳起沉下意识就要拎出从古到今进食过的人类食物，他猝然滚了下喉结，清醒过来。
没有说的必要，因为但凡是小和尚没参与的，全都没意义。
一粒松子脱壳被两指捏着送过来，岳起沉低头去吃，唇舌有意无意地碰了碰那两根指尖。
这个年美好得不像话。
岳起沉捂住心口，怎么有种这是唯一一个安生年的感觉？他扇自己，妈的，什么晦气的想法。
陈子轻听到清脆声响，吓了一跳：“阿弥陀佛，你打自己干嘛。”
“自找的。”岳起沉朝茶几上的果盘抬下巴，“再给我剥点儿，我没吃过这仙丹妙药似的玩意儿，爱吃。”
.
陈子轻不怎么看晚会，主打一个陪伴，晚会结束后，他把茶几上的垃圾收了收，起身回房睡觉。
岳起沉理直气壮地拿着枕头进他房间，上他的床，睡他的被窝。
陈子轻委婉地说：“你别把脸朝我这边。”
岳起沉顿生不悦：“我刷了牙。”
陈子轻解释：“啊呀，不是说你嘴里有味。”
岳起沉脸色不好：“我嘴里有味？”
陈子轻：“……”
大哥，你非要这么做阅读理解吗？
岳起沉冷道：“你检查了吗，就说我嘴里有味，这么随便就下判决是不是太草率了，加蓝小师父。”
陈子轻在昏黄的光线里翻了个白眼，他凑过去，贴着岳起沉凉凉的唇，来回蹭几下。
僵尸启唇，要他进去检查，那意思是：工作认真点，别敷衍了事。
他就进去，仔仔细细地检查僵尸的唇舌。
是薄荷味儿。
陈子轻被亲得喘不上来气，他平复了会才冒声：“我只是想说，你面朝我，我半夜醒来，看见你睁着眼睛……”
岳起沉舔唇上水迹:“会吓尿？”
陈子轻哑然，那倒是不至于。
岳起沉把被子抖了抖：“我就这么睡，我没问题，问题在你身上，是你还没适应你男朋友是僵尸。”
陈子轻两眼一闭，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睡吧睡吧，晚安。”陈子轻说。
岳起沉不满道：“新年第一天还跟平时一样只有晚安，没有晚安吻？”
陈子轻头疼，到底能不能睡了，不能睡就走。
岳起沉嗅着他的情绪，喉结动两下，很大幅度地翻身把背对着他，不知多委屈：“你赶我走。”
陈子轻吸气，他戳戳僵尸精瘦的背肌：“好了啦。”
僵尸往里面一挪，离他远点。
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
陈子轻真怕他一时没忍住地笑出声，把岳起沉刺激到发神经，让他踹自己，踹一晚上。
这个非典型的僵尸异于人类，一旦起立，只要他不踩，就能一直站着，都不带垂个头的，可怕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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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哄了好一会才把岳起沉哄好，由着他和自己四肢交缠。
将近凌晨一点，陈子轻睡去。
岳起沉一本正经地搓小和尚的小圆子，挨个搓，他突然嗅到什么，面色沉了沉，披上外套翻窗跳下楼，踩着积雪走到王禹面前。
正要上楼的王禹冷不丁地看见来人，他的太阳穴蹦跳着低骂一声，上次被踢踹过的地方隐隐作痛：“你不是人吧。”
王禹口吻笃定。
岳起沉没接话茬，讥笑道：“哪来的土狗。”
王禹冷白着脸：“你说什么？”
岳起沉很厌恶小和尚的这个初恋：“我让你滚。”
王禹那表情像是要吃人。
真正的食脑物种僵尸说：“那回有他阻拦，这回可没有，你再不滚，我就把你打死，随便丢在哪。”
王禹一条胳膊还吊在身前，缠在头上的纱布改成一块贴在伤口部位，衣物下多个伤处都没好全，不耽误他乱跑。他故作震惊：“法治社会，打死个人轻飘飘的，他知道你这么无视法律吗。”
岳起沉戏谑道：“搞得就跟你没无视一样。”
王禹轻笑：“我是良民。”
下一刻，王禹倏地靠近：“你身上有他的檀木香，你们睡过了。”
岳起沉没否认。
王禹满脸的愤怒扭曲，眼泪不停滚落，牙关咬紧，一字一顿地说：“他背叛我，骗我，他背着我跟你偷情。”
情夫岳起沉忽然抬眼，视线扫向小区门口方向：“邱家人过来了。”
王禹还在哭，嘴里神志不清地喊着“妈妈”。
.
岳起沉确定王禹没法上楼就回去了。
睡梦中的陈子轻被冻醒，他摸到冰块，含糊不清地嘀咕：“怎么这么冰？”
岳起沉煞有其事：“被子都让你抢走了，能不冰吗？”
陈子轻把身上的被子往他那边堆了堆，迷迷糊糊的：“给你，都给你，你抱着我。”
岳起沉眼神一暗：“我抱你？”
“这可是你说的。”他把人抱住，下颚抵在圆溜溜的脑袋上面，用力亲几下。
岳起沉抱着小和尚，睡觉的姿势换了几次都不满意，不经意间将脸埋在他的脖子里。
那一瞬间，岳起沉的面上一湿，他摸了摸，捻在指间。
怎么回事。
埋个脖子为什么激动到落泪？
僵尸哪来的这玩意儿？岳起沉舔掉手上的液体，人类的眼泪是咸的，这常识在他脑中涌现，他好像就真的尝到了咸味。
岳起沉的眼底浮出深思，难道他前一百年还有记忆没回复？等老爹醒了，他要确认一下。
.
年初一，陈子轻跟岳起沉在家窝着，哪都没去。
老方丈只让陈子轻每日抄经书，没说抄多少，他就看着抄。
第一天抄了十页，让岳起沉检查。
“师父说你看得懂经书。”陈子轻说。这个懂不是认字那么简单，是能参悟佛意。
岳起沉一页页翻：“字怎么这么丑？”
陈子轻：“……”
他默默地把抄写本拿回来。
岳起沉要看，陈子轻不给了，两人僵持片刻，僵尸逗趣道：“说你一句你还不高兴，我八百年没写毛笔字了，提笔写的也比你强，你那完全就是狗爬。”
陈子轻把抄写本扔到他身上。
“生这么大气。”岳起沉握住他的手，揉揉捏捏，“字可以练，但是佛心是抄多少经书都不会抄出来的，这东西生来没有，后期就很难有。”
陈子轻不自觉地问：“那我呢？”
“你天生就有。”岳起沉说。
陈子轻狐疑：“可是我有时候心性浮躁，管不住情绪。”
“你还小，等你到老方丈那个年纪，你佛心就定了。”岳起沉吃他的手，就是对待生姜的那个吃法，“但你别指望了，你有男人，情劫历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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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二，邱家来人，接陈子轻回家。
这天是邱家祭拜祖宗的日子，算是邱家特有的习俗，历代如此。
去的路上，陈子轻知道四叔家里出了什么事，他问司机：“四叔四婶的女儿呢？”
“回小少爷，堂小姐昨晚断气了。”
陈子轻坐在后座转佛珠，四叔家的两个女性都没了，只剩两个男性。
男性阳气重些，没那么容易被影响，但要是不驱除邪祟，他们早晚也会中招。
陈子轻在邱家见到了邱一鸣。
四叔不在，他来不了，妻女接连离世对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这会儿在医院躺着。
邱一鸣一下苍老了很多，他坐在邱家几个直系子嗣中间，有种不是一代人的感觉，头顶白了一片。
同样白了头的还有三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邱家的氛围没了陈子轻初见时的深不可攀，处处透着悲戚沉闷。
陈子轻回邱家以后，第一个死的是谁？好像是你叔公，后面就接二连三的有人离世。
邱家祠堂摆放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显得庄严肃静。陈子轻一直跟着疲态横生的邱晁走流程，他抽空回岳起沉信息，找机会和四叔的儿子邱一鸣聊天：“堂哥，年前你们为什么突然去国外定居？”
邱一鸣在洗手间吞云吐雾，他说是他母亲做了个梦，催着他们快点跑，跑远点才能活下来。
陈子轻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简单：“那你母亲生前做的是什么梦？”
邱一鸣这些天的经历也是一场梦，他宁愿献出所有让一切成为一场梦，太不真实：“她梦到了过世多年的父母，二老叫她那么做的。”
“所以我们跑去国外。”
“我母亲说是二老在保护她。”
“还是出了事……两个老人家在地底下保护不了了。”
陈子轻问道：“你母亲的父母有没有跟她说，让她快点跑的原因？”
邱一鸣摇头。
弥漫着烟味的洗手间里静下来，是那种压抑的静。
邱一鸣隔着烟雾看面前一身僧袍的小僧，大抵是和尚散发出的善意和悠远安宁让他略感放松，他说出了被他藏起来的秘密——母亲抓住妹妹手臂砸地上的事。
陈子轻若有所思：“应该不是你母亲。”
邱一鸣怔然：“那是什么？”
陈子轻沉吟了会，说出答案：“幻象。”
邱一鸣喃喃：“不是就好，不是就好。”他不能接受母亲那么对妹妹。
陈子轻说：“当时你母亲可能已经……”
邱一鸣气息急促。
陈子轻双手合十：“施主，请节哀，生死都是定数，不要太牵挂，不然已逝的人会走得不顺快，心有杂念想着前尘，到不了极乐世界。”
邱一鸣抹把脸：“好，我会的，多谢堂弟，多谢小师父提点。”
陈子轻在想，叔公是多年疾病缠身导致的病逝，三叔的女儿为情所困加上亲人的反对造成悲剧，各有各的因果，而四叔一家只怕是无意间遇到了什么邪事，因此才遭遇了不测。
“你什么时候走？”陈子轻看点第二根烟的邱一鸣。
男人说了大概的时间。
陈子轻点点头，他在邱一鸣走之前，偷偷塞了张符给对方：“这符你带回去，别贴，就贴身放着。”
邱一鸣十分感激：“好，我会照着你说的做。”
陈子轻给他念了几句安抚心神的咒文，交代道：“要是有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想的是，通过邱一鸣带着的黄符动向，判断四叔一家沾染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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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母亲跟妹妹出事，邱一鸣就没睡过一个安生觉，这晚他却一觉到天亮。之后的第二晚第三晚都是这样。
年初六，上班族陆续回到岗位上。
邱一鸣在医院照看父亲到傍晚，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自己还要外出谈生意。
好不容易跟几个老客户吃晚饭，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这个时间点不可能赶回去了，只能在附近找家酒店过夜。
夜色凄冷，京城灯火阑珊，邱一鸣在附近找了家星级的酒店，车子来到地下车库的入口。
邱一鸣探头看了一眼，里面有序的停满了车子，入口的电子牌上，清晰显示着可停车位是“0”。
他没想到今天会这么背，本来聚会可以很早就散的，可在最后的时候来了两个朋友，准备离开的众人只能重新坐下，又聊了很久，再等结束时就是这个时间了。
而附近就这一家酒店，虽是星级酒店，却没想到竟然会没停车位。
一时间邱一鸣不知是该离开这里去找另一家，还是在这等一会，说不定会有车子离开，让出一个位置给他。
邱一鸣打开手机查了一下，发现最近的酒店也有很远的路程，他忙了一天，实在不想再跑了。
外面的雾色渐浓，邱一鸣直接躺在了驾驶座上，边休息边等。
“呵——”也不知等了多久，邱一鸣打了个呵欠，睡意渐起，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嘟！”
一道刺眼的车灯在后面亮起，邱一鸣顿时被惊醒，他通过后视镜向后看去，就见一辆黑色的轿车从他身边驶过，缓缓地开进了车库，然后没入昏暗的车库尽头。
邱一鸣看了一眼旁边的提示牌，上面显示依旧是“0”。
“没有空位，那辆车怎么还开进去？”
邱一鸣也没太在意，他寻思估计一会那辆车肯定还要开出来的，就这样他在车里等了一会，却始终没见到任何车子开出来。
“嘟！嘟！”
就在邱一鸣疲软的神经开始一点点绷起来的时候，后面再次亮起车灯，这次是一辆红色的跑车，跑车带着特有发动机声，从邱一鸣的旁边飞速而过，带着一连串的尾气开进了车库里。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这提示牌坏了？”
“其实里面是有车位的？”
看着消失的红色跑车，邱一鸣又抬头看了看依旧显示“0”的电子牌。
“嘟！”
就在邱一鸣犹豫是不是也开进去看看之际，身后忽然响起一阵刹车身，他看向后视镜。
这次来了两辆车，一辆银色的商务车，还有一辆白色的小轿车。
其中开在前面的这辆商务车估计是喝酒了，开得摇摇晃晃，差点就撞上了邱一鸣的车子。
看着进入车库的这辆车，而这期间却没有一辆车出来，邱一鸣已经可以确定里面是有车位的，只是外面的电子牌坏了而已。
“唉。”
邱一鸣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有点可笑，竟会因为一个坏掉的电子牌，硬生生的在外面停了这么久。
也许是因为……最近家里的事情，对他的创伤太大了。
邱一鸣的脑海中不由再次浮现，母亲站着妹妹身后的画面……
他赶忙拍了拍脸，手伸进西裤口袋摸到黄符，尽量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呜——”邱一鸣发动汽车，缓慢地开进了地下车库。
酒店的地下车库很大，被分成了好几个区域，邱一鸣开着车，边走边看，却发现不管哪个区竟都停满了车。
“不会吧，难道真的没车位了？”邱一鸣感到奇怪，“那前面那几辆车停哪去了？”
邱一鸣有些不死心，他开着车在车库里又转了一圈，依旧没找到任何一个空车位。就在他烦躁的时候，余光扫见了一处拐角。
那里竟然还有一个通道。
邱一鸣不由一愣，这个通道与外面的那些不同，通道没有灯，就这样隐没在黑暗的拐角里。
“难道是那里？”
邱一鸣不想再去外面等了，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停车，然后去酒店好好的睡上一觉。
车灯射出耀眼的灯光，也许是通道太黑了，这样的灯光照在里面，任然看不到尽头。
眼前的道路仿佛笼罩着黑色的迷雾一般，只能看见两边的墙壁满是斑驳，很多地方已经脱落，露出黑色的发霉墙体。
邱一鸣就这样顺着漆黑的通道一直开着，正当他怀疑自己已经开出酒店范围的时候，通道的出口终于到了……
前方果然是一个停车区，他之前在外面看见的那几辆车，赫然就整齐的停在了这里。
黑色的轿车、红色的跑车、银色商务车以及白色的轿车、除了这几辆车，还空着好几个位置。
“真有位置。”
邱一鸣庆幸自己跟着进来了，不然他恐怕真要在外面等一晚上了。
找了位置，邱一鸣把车缓缓的倒了进去。
也就在开始倒车的一瞬间，他的倒车雷达徒然开始狂响。
“嘟嘟嘟……”
刺耳的警报声让邱一鸣刚要松懈的神经末梢再次绷住，可后面监控明明显示没有任何东西。
一时间不懂是怎么回事的邱一鸣想着先把车停好，随后再寻找原因。
古怪的是，当他把车子在位置上，稳稳的停好后，车子的警报突然就静止不响了。
一同跟着静止的，还有座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的邱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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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等来邱一鸣的反馈，而是等来了他的死讯。
邱晁可能是看儿子对这件事比较关注，问这问那的，就给他看了一个视频。
陈子轻发现是车库的监控录像，时间是初六晚上。
监控里，邱一鸣开着车，脸上带着诡异的狂笑，发疯般在车库内横冲直撞，很多汽车被他直接撞飞。
其中受损最严重的是一辆红色跑车、银色的商务车和另外几辆汽车，变形最严重的则是那辆银色的商务车，车头都被直接撞烂了。
而邱一鸣自己的车连撞了好几辆车，在一段刺耳的警报声中，终于停止了下来，他在车里当场身亡。
陈子轻看完监控久久没有回神。
邱一鸣死了。这下四叔家只剩他一个人了。
陈子轻意识到四叔全家惹上的麻烦，是他对付不了的，因为他的高级驱符并不能救邱一鸣。
如果他没记错，四叔家里在国内就开始不太平，似乎是跟风水有关，他们还搬过一次家，搞了些所谓的“开光”的东西佩戴。
陈子轻当天就借着念经超度的名义，叫上岳起沉去四叔家里，他拿出罗盘走动。
竟然没有异常。
陈子轻问坐在沙发上的岳起沉：“你有发现吗？”
岳起沉摇头。
陈子轻蹙眉，那真是怪了……按照他了解，四叔一家必定是被恶灵缠上才对啊。
既是恶灵，又怎么会没有阴气。
陈子轻一顿，说起来，邱一鸣身上也没有。
害四叔一家的，该不会是像林疵父亲跟冯姜河遇到的那样，也是某种邪恶力量作祟吧？
陈子轻心不在焉地让岳起沉先回去，他去邱家，无意间瞟到门口的两个石狮子，不由得走过去摸了摸，身子靠上去。
四叔家的事，跟他的任务不相干的吧？
不多时，一辆车开过来，邱长锐下车：“怎么不进去，在门口做什么。”
陈子轻收起思绪：“我随便看看。”
邱长锐不着四六道：“幺儿，你是不是没事干？”
陈子轻：“不是啊。”
邱长锐的桃花眼堆起纹路：“二叔的意思是，你想不想上学？”
陈子轻毫不犹豫：“不想。”
做任务以来，他已经经历过两次高考，早就弥补了他在现实世界没上过学的遗憾，够了，够够的。
邱长锐似是随后一提，没再往下说，他笑道：“走吧，跟二叔进去。”
陈子轻被邱长锐拉进大门，他几次想挣脱都没成功。
邱长锐像是感觉不到自己的力气有多大，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勃然大怒，忍耐到了临界点，厌极了他的存在。
陈子轻莫名发毛。
这天晚上，陈子轻留在邱家过夜。他不知道自己睡着以后，邱晁进他的房间，摸他脸，捏起脸颊一块肉，口中说出奇怪的话：“真是我的好儿子。”
“爸爸的心肝宝贝。”
陈子轻的脸被捏痛了，他无意识地挥手。
然后就被邱晁扣住手，力道不输白天的邱长锐。
陈子轻正要醒来，那股阻力就撤开了，徒留他被捏红肿的半边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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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刚过，林疵就有了大进展，他费了一番精力查到了想要的线索，全国是那个生成八字的有不少，其中纯阴体有二十九个，但背上驮着人头像的，只有五个。
这还是算上他父亲跟冯姜河在内的数字。
五人里，除去他们，还有个也死了，是个百岁以上的老人，即是年纪最大的，108岁。
从大到小分别是，108，84，60，36，12。
每相隔两轮。
如今活着的是84岁的钱老头，跟年纪最小的男孩小志。
五人全是同月同日同时辰出生。
百岁老人有留下后背的照片，加上林父，冯姜河，和活着的两人背上人脸，一共是五张不同的人头像，有男有女，没共同点。
五个头里，人脸弧度侧得最大的是冯姜河，这估计跟他被房子里的冤魂缠上有关系。
而五人都是从同一年开始长出黑点的。
林疵按照陈子轻的吩咐在他们家里搜了搜，看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摆件之类。
没搜到有用的线索。
那百岁老人是被自己的想象吓疯了，不想活了，自杀走的，钱老头和小志有异于常人的自我开解能力，可以正常交流。
陈子轻让林疵把他们接来京城，和他们吃住在一起。
根据陈子轻的推断，只要他们活着，背着的人脸就会一点点转动，一旦转成正面，肯定会有发现。
所以他们不能死，不能再有哪个放弃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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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跟岳起沉的出租屋放不下客人，他们就去了林疵安排的住处。
林疵也住在里面。
于是老少一行五人暂时就这么同吃同住。
起先风平浪静，直到半个月后——
下了几天雨，天放晴，钱老头照常去一家商业广场的外面，跟着一群老头打牌下棋。他今天的手气很好，连赢了好几局，气得其他几个老牌友直跳脚。
“将军！”钱老头啪地一拍棋子。
“再将！”
钱老头得意得合不拢嘴，他大杀四方，一扫这几日因为天气不好闷在房子里的压抑。
连战连捷，钱老头一天下来赢了不少钱，天边抹上鲜红的夕阳，他恋恋不舍地打道回府。
钱老头是有一天活一天，活一天是一天的心态，背上多出来的东西影响不到他的生活，他哼着小曲去坐车。
心里盘算着买只烤鸭回去，当着小和尚的面吃。
路上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钱老头连忙打招呼：“老张！老张！”
“哈哈……今天怎么没见你来打牌啊？”钱老头笑道。
老张一听钱老头说“打牌”两个字，脸色顿时变了：“打……打牌？跟……跟谁？”
钱老头没有发觉，老张的语气明显带着一丝恐惧。
“就老李，老王他们啊！”钱老头说，“今天你没来，你是没看到啊，我今天手气红得嘞！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钱老头得意叙述战果的时候，老张徒然惊悚地打断了他：“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钱老头疑惑。
“他们前天全都死啦！”
“什么？”钱老头被吓了一跳。
“他们老几个说是要去爬山，租了辆大巴，结果路上出了车祸。”老张说，“全死了！”
“真的假的？”钱老头被吓得脸色苍白，不肯相信。
“真的！”老张确定道，“那天，我在车上看得真真的。”
“……”
“老……老张？你……你说什么？”钱老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觉得不对。
他全身发寒，瞳孔瞪大的看向老张。
“我？……”老张嘴张了张，暗红的血液从他的头顶淌下，他的胸口跟脖子上都有窟窿，红色瞬间蔓延全身。
“老……老张，你……”钱老头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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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人把钱老头送去医院，他沾到病床就醒了，哎哟哎哟地喊着给小和尚打电话，让人来医院接他回去。
陈子轻赶去医院，忍着不唠叨。
钱老头和他说牌友都死了，还有自己大白天活见鬼的事。
“生死有命。”陈子轻安慰。
“是啊是啊。”钱老头伤感得不行，他要找新牌友了。
晚上，陈子轻给钱老头念经，他赶走牛皮糖林疵，并让岳起沉洗了澡在床上等自己。
没多久，几个房间都出了事。
就读六年级的小志从小地方转来京城上学，一切都是新鲜的，他还没开学就充满了期待。
小志的父母在他儿时就离异各自组建了家庭，他和姐姐相依为命。
这次他一个人来的京城，姐姐没跟过来。
小志躺在床上，手拿平板看动画片，平板是新的，他爱不释手地擦擦屏幕和保护壳，两手捧着。
动画片的剧情很精彩，小志沉浸在主角团的热血闯关中，
咚——咚——咚——咚——
这声音炸响，犹如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敲击地板。
逐渐往床边逼近。
小志慌忙按掉平板躲进被子里面：“别过来，别过来，小志快闭上眼睛，对对，我把眼睛闭起来就看不见了……”
男孩紧紧闭着眼睛，脸上都是泪。
外面没了动静。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一小块被子角，狭窄的视线里没可怕的东西。
走了，消失了。
他惊魂未定地从被子里出来，后脑勺冷不丁地被一股寒意覆盖，他缓缓扭头，枕头边倒立着一张死灰的人脸。
是陌生人。
小志忘了尖叫，他手脚并用地爬回被子里，整个人不停地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从外面打开，一串焦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再就是熟悉的声音喊他小名，是他姐姐。
姐姐不放心他孤身前来京城上学，就把县城的小店盘出去，来找他。
小志爬出被子扑进姐姐怀里：“我看到鬼了，有鬼，倒着走，头在地上撞，一直在撞，没了，不知道去哪了。”
姐姐也怕，但她是姐姐，她竭力镇定：“没事的没事的，有姐姐在，姐姐晚上在这里陪你睡。”
“不怕啊，不怕不怕，我们小志是男子汉，你忘了姐姐以前跟你说的了吗，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不能怕。”姐姐柔声哄着。
小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终于从见鬼的恐惧中渐渐抽离，姐姐就是他的依靠。
尽管他的姐姐死了已经有两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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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房间，林疵在处理公务，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凉气渗进他脚底，转瞬间就窜上头顶，浑身血液冻住。
林疵想做出什么已经来不及，他看到了死去的父亲。
林父把他手里的文件拽走，扔在办公桌上，一改生前的沉稳，怒道：“小疵，我叫你别调查，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林疵下意识地摸向右手腕上开过光的佛珠，这串被他信任的佛珠没半点作用，他就这么意识到自己被坑了。
好在碰见的鬼是父亲。
林父撑着桌面盯他，语气是哀求的：“儿子，收手吧，别把林家跟爸爸的心血搭进去。”
林疵想说有什么是林家动不了，他话到唇边，父亲的鬼魂就掐住他脖颈。
窒息感汹涌而来，他没挣扎，只看着面容狰狞的父亲。
……
岳起沉这边，他洗了澡吹干头发，站在镜子前欣赏了一番小和尚的男朋友，吹个口哨，骚气地把裤腰往下拉了拉，露出清晰漂亮的线条，赤着上半身走出浴室。
看到了什么，岳起沉的身形一停。
少年在他面前脱雪白的僧袍，一层层脱下来，躺到床上，屈起腿对着他。
“怎么不过来，不喜欢这个姿势吗？”
“那我换一个。”
少年翻身，趴着，腰深深地塌下去，浑圆高高地抬起来，脸歪向他这边，眼睛湿淋淋的对他笑。
他“操”了声。
这场由执念编造出的幻觉真是……
下一刻，岳起沉就阔步走到床边，握住幻象的脚踝，拉开，沿着小腿一路上移。
两指并着，
岳起沉眼前的景象一变，床被整洁，他看着自己干燥的指腹。
这就没了。
他意犹未尽地把指腹放进口中，吮几下。

第249章 万年穷逼
陈子轻念经念得好好的，岳起沉突然闯进来：“你没事？”
“没事啊。”陈子轻莫名其妙。
岳起沉把他拉到墙边，低声道：“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景象？”
陈子轻眨眼：“没有啊。”
岳起沉吐口气，没有就好。
转而又感觉遗憾，要是小和尚看到了，那会是什么画面，跟不跟他有关？
陈子轻见岳起沉心不在焉，拍他一下：“怎么了？”
岳起沉弯下腰背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的脸色顿时既尴尬又惊讶。
阿弥陀佛。
僵尸抠了个空气，一言难尽。
陈子轻思虑着把佛珠戴回腕部，他没看到幻象，钱老头也没。
估计是一个在念经，一个听经的原因，佛祖的作用。
陈子轻让钱老头在房里待着，他和岳起沉一块儿去找小志，走到门口就改变主意，叫钱老头也一道。
像电影里那样，一旦遇到突发事件，人员还是别分散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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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志睡在床上，眼角有泪痕。
陈子轻把他喊醒，问他情况，从他口中得知了鬼和姐姐，便知道他没能避免。
监控显示，小志的房门是关着的，没被打开过。房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是他自己突然缩进被窝里，爬起来，又躲进去。
此时他这里不见阴气。
“没有鬼。”陈子轻跟他说，“都是幻觉。”
“幻觉……”小志的眼泪刷地流了出来，他想起来了，那个倒立着的人脸就是姐姐。
因为姐姐死的时候头被压了，都变形了。
小志哭得一抽一抽的，嘴里语无伦次地说他对不起姐姐，让姐姐不要生他的气。
陈子轻给他纸巾：“擦擦鼻涕。”
钱老头背着手来回走动：“干脆让娃儿和我睡得了，反正我那床大。”
岳起沉在一旁开口：“你有老人气，影响小孩健康。”
钱老头立马就吹胡子瞪眼，全国各地很多老人带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的，也没见哪个长得不好。
老头精得很，他没把不认同的还击说出来，而是找上拴着年轻人的那根绳子：“小和尚，你不管管，就由着他欺负我这个老人家？”
“好啦。“陈子轻跟岳起沉说，”你去楼上看看林疵。”
岳起沉没反应。
陈子轻小声：“我知道你在大事上一向成熟稳重，只有你让我踏实放心。”
岳起沉二话不说就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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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疵被岳起沉拖进来，垃圾似的随意丢在墙边。
陈子轻问道：“他怎么样？
岳起沉双手插兜翘腿坐在椅子上：“就那死样。”
陈子轻看去，林疵的脖子上有一圈可怕的掐痕，他根据小志和岳起沉的遭遇说出想法：“你的脖子可能是你自己掐的，书房有监控吗，有就看一下。”
“不用看了，我后来意识到了。”林疵的喉咙剧痛，嗓音嘶哑难辨。
陈子轻点点头，他坐到岳起沉身边捋头绪，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人脸像跟冤魂邪灵无关。
十有八九是某种邪恶的力量。
到底是什么呢？阵法这块他不是很了解，就只掌握几种，没哪个符合的。
这阵能让人产生幻象。
陈子轻想到了邱一鸣死时的监控，他通过这点延伸思路，不止产生幻象，还会……死于幻象？
“都说说自己的看法。”陈子轻挨个打量涉及的家属或当事人。
“我没什么好说的。”钱老头第一个表态，“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
“我一把年纪了，多活一天都是赚的，”钱老头朝抽抽嗒嗒的小男孩努嘴，“不像小志，他还是个娃儿，想办法好好的吧。”
小志虽然伤心，却也很配合，他擦擦鼻涕眼泪：“加蓝师父哥哥。”
乱叫一通后，小志说：“这次的幻觉好像是……看到自己最想看的东西。”
脑袋瓜子挺聪明。
林疵狼狈地靠墙而坐，他没拎出不同的想法。
陈子轻瞟了眼画风格格不入的岳起沉，就他涉黄，受到了色诱。
“总之，大家都没受伤就好。”陈子轻说。
林疵掀了掀眼皮，看向把他这个伤员忽略掉的小和尚，他不说话，就这么一边咳嗽，一边看着。
然后就被一道人影阻拦。
岳起沉把小和尚连人带椅拖到他身后，他直面林疵那副恶心巴拉的可怜样子。
林疵一口老血卡在了嗓子眼，不咳了。他闭上眼睛复盘自己的所作所为，其实他能见到父亲的幻象跟他说那番话，是他从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纠结的根本。
父亲留下遗言不让他查，他还是查了，搭上整个林家查的，算是孤注一掷。
又怕出现他背负不起的结局。
但让他中途收手是不可能的，开弓没有回头箭。
林疵面色泛青。
房间里的老少四人一僵尸各有心思。
钱老头拆了袋小志的奥利奥吃起来，他口齿不清地说他命硬得很，早前他让车撞到沟里，医院都说不行了没救了，他还是活得好好的。
陈子轻一怔，他不知怎么就问小志有没有遇到类似的情况。
小志吸吸鼻子：“那时候我跟姐姐被坏掉的天花板砸在下面，姐姐死了，比她伤得更重的我没有死掉。”
陈子轻脑子里灵光一闪，该不会是，承载人头的容器不会因为外力死亡，只能……自主放弃生命？
在阵法大成前不能。
所谓阵法大成，可能就是人脸转到正面的时候。
陈子轻啃手指关节，要真是他想的这个思路，那最先死的冯姜河，岂不是破坏了阵法？
等等，他是五人里第一个死的吧？
陈子轻当场就找林疵确认百岁老人的死亡时间，得知是在冯姜河跟林父之间。
那就是了。
冯姜河是第一个死的，他开的头。
陈子轻还记得，林疵说他父亲透露之前想死死不成，后来发现可以了。
所以是……
冯姜河死了，阵被破坏了，想死的就可以死了，能决定自己的身体是死是活了？
陈子轻被岳起沉拿掉啃出牙印的手指，嘴里空了，他就开始用牙齿磨碾软肉，阵坏了的话，还活着的两个容器连带身边人出现幻象，是不是不受幕后之人控制，已经脱轨了啊？
那幕后之人岂不是要气死。
白白布局了这么久，就因为冯姜河，导致想达成的目的失败，前功尽弃，这盘局成了死局。
说起来，冯姜河的死，还跟他和岳起沉有关，是他们在那一单上选择了旁观。
牵一发动全身，蝴蝶效应不知会扩散到多久，扩散到多大面积，把多少人和事卷进去。
陈子轻嘴里的软肉被岳起沉解救出来，对方给他塞了根红薯条让他咬，他咬着想，以上还都是他的猜测，要想求证，除非跟布局人面对面的摊开来说。
.
这天过后，几人同时被幻象牵制的事没有再发生，也没哪个单独碰见怪事。
找人下棋的找人下棋，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
陈子轻等了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终于相信那股诡异力量牵动的阵法暂时没变化，于是他开始找222要小任务赚线索。
系统：“反正你大概率会失败，要什么小任务，多此一举。”
陈子轻急道：“别啊，还是给我点吧，万一我成功了呢。拜托拜托，2哥，你最好了。”
系统：“别跟我撒娇，我有家室。”
陈子轻：“Ok……”
系统：“请宿主在十分钟内让林疵学狗叫。”
陈子轻：“2哥，我也是有家室的。”
系统不管。
陈子轻天人交战了任务的一半时限，他把岳起沉支出门给他买绿豆饼，趁机上楼敲响了林疵的书房门。
林疵把一杯水给他。
陈子轻没心思喝水：“你现在忙不忙？”
还有一堆工作的林疵说：“不忙。”
陈子轻的眼前虚空有个巨大的倒计时，很挑战人的心态，他的神经抖了下：“你平时观察过狗吗？”
林疵挑挑眉：“没有，怎么，有这个必要？那我上街找只流浪狗观察一番？”
“不用。”没时间了。
陈子轻抓几下脑袋：“你知道狗是怎么叫的吗？”
林疵：“……”
他失笑：“我哪儿惹到你了？”
陈子轻置若罔闻，脸上露出惊讶：“所以你不知道？我以为林总对于这种基本常识是没什么问题的。”
林疵：“知道。”
“汪。”他笑着说，“这么叫的。”
林总何等睿智，他交出了让考官满意的答卷。
陈子轻听到任务完成的机械音，他拖鞋里的脚趾头还在抠着。
222的品味他估摸出来了，就喜欢玩尬的。
反正尴尬的不是自己，随便搞。
陈子轻放松累到的脚趾头，他看着林疵，幸好我的任务只是让你学狗叫，不是让你学狗爬。
不然，你现在就在地上爬着。
陈子轻达到目的就不想多待：“林总果然对基本常识了如指掌，那你忙吧，我下楼了。”
林疵将被他打开的门按回去，在他仰头看过来时，低头和他说：“那个神秘的百万主播“第七个”是你吧。”
陈子轻没否认。
“我就知道。”林疵闻着他身上的檀木香，“你什么时候再开播，我进去看看。”
“再说。”陈子轻讨厌林疵，不讨厌林家的钱，这家伙去了他的直播间，肯定是会给他打赏的，进他账上的钱都是他主线任务的推力。这会儿他后退半步跟林疵拉开距离，“你父亲这单没完，时间短不了。”
“我不急。”林疵为他打开门。
陈子轻走出去又回头：“别跟他说刚刚的事。”
林疵耸肩：“好，我不说。”
陈子轻不是很信林疵：“你发誓。”
林疵有些兴奋，一个要一个发誓，很亲密不是吗，不然他怎么不让别人跟自己发誓？
想到这，林疵深呼吸，强行让自己的肾上腺素降下来，如他所愿道：“我对你发誓，如果我违背承诺，就让我不得好死。”
陈子轻这才满意地离开。
林疵目送小和尚的身影下楼，直至在视野里消失才把门关上，书房里静得过了头，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而后漫不经心地叫几声。
“汪。”
“汪汪。”
别说，有点像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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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想到222给他的这个小任务背后的奖励是——京城四大世家的发家史，时间跨越两三百年。
四大世家分别是，邱，林，以及陈子轻没打过交道的萧，金两家。
陈子轻一时不明白这份资料跟任务有什么关联，内容太多了，他粗略地浏览了一遍，有个大概印象就将资料存放在苍蝇柜里，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心虚的陈子轻提心吊胆地过了几天，确定林疵不往外说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陈子轻登录直播平台的账号看有没有灵异事件投稿，真有，还很多。他分批看完，没发现有用的信息。
这也正常。
一共就五个人，都让林疵找到了，哪会有新的信息呢。
陈子轻打招呼道：“好久不见，新的一年，祝大家财源滚滚，福星高照。”
【主播，你可算是开播了，我天天过来看一次。】
【我一天八百趟。】
陈子轻让大家降低期待：“去年那次是个意外，你们想看恐怖故事直播的，不一定还会有，毕竟那种事多了，天下就大乱了，你们说是不是。”
【没事，我当睡前故事。】
【就是。】
【主播别有压力。】
陈子轻说：“这次还是只跟你们聊聊天，你们有故事可以分享，我不能每个都念出来，太快了你们刷的。”
如今他的粉丝太多了，直播间都是弹幕，看不完根本看不完。他挑着读。
屏幕上突然飘起一片紫色海洋。
那观众迅速挤掉原来的榜一大哥，登顶。
陈子轻看观众的名字是“汪”，他的表情一言难尽，好在有特效挡住了，没让直播里的近十万人围观。
【我去，5200的礼物好梦幻。】
【我在屏幕前都闻到了钞票的香味。】
【谢谢主播带我见世面。】
【主播不感谢榜一大佬吗？】
【主播惊呆了吧，小可爱，快醒醒。】
【主播主播，快感谢大佬，快快快，别让大佬走了，这大佬能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
直播间都在起哄。
陈子轻敷衍地说：“感谢‘汪’送的紫色海洋。”
话音刚落，小红花就绽开了，以每千朵的批次出现。
陈子轻挠挠脸，声音大了点：“感谢‘花开富贵’送的1000朵小红花。”
“感谢‘花开富贵’送的1000朵小红花。”
“感谢‘花开富贵’送的1000朵小红花。”
“感谢‘汪’送的紫色海洋。”
“感谢花‘开富贵’送的1000朵小红花。”
“感谢‘钢铁超人’送的小飞碟10个。”
“感谢‘爱喝奶茶的直男’送的旋转木马3匹。”
“……”
送礼物的人越来越多，陈子轻的音量就越来越小，他的屏幕就没空过，一直都有特效，各种礼物特效。
“花开富贵”送到三万朵小红花以后还在送，榜一的位置在他跟“汪”之间来回蹦跶。
陈子轻不感谢了，他累了。
呆滞地坐在镜头前看了会，陈子轻忍不住道：“都别送了，再送我就下播了，礼物挡得我都看不清屏幕，没法和大家说话。”
【大佬们别送了，我们还想看直播呢，好不容易盼来一次直播。】
【现在榜一还是我们‘花开富贵’哥，可喜可贺。】
【我们“汪”大哥是君子成人之美。】
【这话怎么说？】
【主播明显站在‘花开富贵’那边，每次他被挤下去，主播就着急。】
【主播脸上有特效，你还能发现主播着急，怎么不把你牛逼死。】
【主播，我关注你很久了，我发现你的榜一真有意思，那大哥每次都只送小红花，不送别的。】
【宁愿花一万买小红花，也不买一片海洋。】
【还说不是小情侣。】
【我们都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是吧，懂得都懂。】
【你们这些人真是，淫者见淫，人还不能只喜欢花吗，就这点事也能往情情爱爱上想，这要不是真爱，我把我前男友腿打折了给大家拜早年。】
另一头的包间里，林疵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旁边老总看他脸色不佳，笑问他有什么烦心事。
他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不继续打赏，是不想引起小和尚的反感，跟成人之美不沾边。
林疵给自己到酒。
“小林总，没什么事是酣畅淋漓的玩一把解决不了的，要是有，那就多玩几把。”
“要说玩，小林总第二，我们没人敢当第一。”
“有幸听说过小林总成人礼上的趣事，至今还在学习模仿。”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酒桌上的商人们说说笑笑地推杯换盏，哪儿有新货色，谁带的小秘长得可人，哪个小明星会伺候人之类，都随便丢上来。
林疵没兴致，父亲死后他接管家族，欲望就没了，太累了没那心思，除了小和尚，别的扭成麻花他都没感觉。他现在出家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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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直播了快一小时眼睛就干涩了，他起身到镜头外活动活动手脚，再坐回去，继续和粉丝们闲聊。
“总是做噩梦啊，你的床头柜里有什么？红包？里面还有没有钱？没了，就是个空皮对吗？”
陈子轻说：“那你还是扔掉吧，空红包皮吸引阴气。”
“啊，对，就是招鬼啦。”
“当然你也可以不信我说的，我没营业执照，不保证权威性呢。”
陈子轻感觉自己有近视的嫌疑，他准备找个时间去眼镜店测一测：“慢点发，我不好看清楚。”
“没事啊，不是只能说亲身经历的邪门事情，别的也可以说。”
【七七主播，对不起，我被分手了，我男朋友在你这里，他是你的脑残粉，对不起对不起，我用词不当，他喜欢鬼屋爱玩大冒险，是你的粉丝，我找他，他不理我，我只能隔空跟他对话。】
陈子轻同意道：“可以啊，你随意就好了。”
那女孩成功叫出前男友，两人在直播间翻旧账，10万+的网友吃瓜。
陈子轻看了会就跟他们连线，让他们能看到对方的脸。
整出了电视台的那种调解节目既视感。
这个小插曲最终以女孩泪流满面，冷静过来嫌丢脸的男人关掉镜头退出来收场。
陈子轻怕女孩想不开，就推荐她听哪本经书，引导地说：“人生只是一场体验，聚散都是。”
【听七大师的吧。】
【那经书我已经下单了，看起来抄起来。】
陈子轻抽几个帮忙解风水问题，真假对半地说了两个“从业”以来的经历。
“再播十分钟我就下了啊。”
陈子轻咽咽口水：“我嗓子有点哑了，下次再开播，我要少说点话，如果我接了单子，就只带你们看凶宅。”
他读弹幕：“好想抠小师父的……”
读声戛然而止，陈子轻无语道：“这个‘黄花小子”，你怎么乱开……”
“砰”
房门被大力打开，陈子轻吓一跳，他“阿弥陀佛”地扭头。
直播间顿时死寂，大家以为他碰上了厉鬼，胆小的不敢吱声，眼睛都捂起来了，胆大的发弹幕叫他把镜头转过去，看看声音来源。
陈子轻看向走近的岳起沉，眼神询问。岳起沉没刻意压低声音：“下播。”
他还没反应过来，岳起沉就拿过他的手机操作。
手机被扔到桌上的声响让陈子轻回神，他站起来：“你看我直播了啊？”
“别明知故问，”岳起沉掐他脸，“你不是早就知道榜一大哥是我？”
陈子轻眼神茫然：“我不知道啊。”
岳起沉：“……”
他乱吃醋：“你不知道，你跟榜一打情骂俏？”
陈子轻刚想说他只是怀疑，他见岳起沉这么误解自己，瞬间就不高兴了：“哪有打情骂俏？”
岳起沉不太理性：“没打情骂俏，我这个万年穷逼是怎么被你钓住，拿出棺材本给你充值送红花，从送一朵变成送99朵，再到几万朵的？”
陈子轻听他提起打赏的事，心疼分给平台的那一半：“你今晚冲动消费了。”
岳起沉：“别管我。”
陈子轻：“但你今晚确实是冲动……”
后面的声音被岳起沉咬碎，吞入腹中。
.
陈子轻坐在桌上，嘴让岳起沉亲得红红肿肿，眼里湿润，他气喘吁吁：“要不是我读那种弹幕，你还不跳出来对吗。”
岳起沉把被他压在屁股底下的手机捞出来，换成自己的手占据那块位置。
手机哪来的艳福，做梦。
陈子轻垫着岳起沉的手掌，屁股下意识缩了缩，他脱口而出道：“真的是，我连脸都没露，我一个凶宅去污主播，怎么还有人在我直播间……”
岳起沉的指尖不时拢起来，柔软在他指间发烫，他一时没说话，安静得十分不寻常。
“和你竞争榜一的是林疵，他不晓得是从哪得知主播是我，就去了直播间，你别和他闹，没必要的，你闹了，反而给他提身份，这多糟心。”陈子轻被抓着，感觉自己是如来掌中的孙猴，逃不出他的掌心。
陈子轻说了会，发现岳起沉还是那副一言不发的古怪样子，他试探道：“怎么啦？”
岳起沉别别扭扭：“我好像感染了。”
陈子轻好一会才明白是哪个地方感染了，他直愣愣地看过去。
“操，你那是什么眼神，老子没背着你乱搞。”岳起沉面色涨红地咬牙。
“没说你那么做。”陈子轻关心道，“什么时候的事啊，你拿出来，我看看。”
“前两天开始的。”岳起沉松开运动裤的抽绳。
陈子轻看到了感染的面貌，他吸口气：“你这……有点严重啊。”
全肿了，看着就疼。
岳起沉不知所措：“怎么办？”
陈子轻：“等会儿。”他找222问有没有能治的道具药。
系统：“没用了，割掉吧。”
陈子轻：“你能看得见我男朋友的粉条？”
看见了就不行，很介意。
系统：“看不见，打马赛克了，满意了？”
陈子轻满意了：“那真的没有管用的药吗，只要在我承受范围之类，我都愿意用积分买。”
系统：“形容一下。”
陈子轻挑着能说的形容。
系统：“知道被蛇咬了要怎么做吧。”
陈子轻：“去医院。”
系统：“……”
陈子轻：“带上咬人的蛇一起去医院？”
系统：“是用嘴巴把毒素吸出来！”
陈子轻怀疑222骂脏话了：“我不懂。”
系统：“尸毒的毒火出不来，只能吸，一次还没办法痊愈，至少三五次，你自己看着办。”
陈子轻眉心拧在一起。
岳起沉看他半天都不吭声，就要把裤子拉上去：“你让我等会儿，我就等到了现在，死人屌都凉了。”
陈子轻忽然拉住他的胳膊：“你去洗一下。”
岳起沉眼底跳跃幽光，不敢想：“洗了做什么？又不能切成块炒了吃。”
陈子轻让他别问：“快去洗，记得多打肥皂，洗干净点，沟里也别忘了。”
岳起沉一动不动。
“我数到三，你要是还没去，那之后你就算是把皮洗掉一层，我也不……”陈子轻没说完，岳起沉就快成一道残影。
很快的，岳起沉带着肥皂味回来，他少见的羞涩局促，跟个洞房花烛夜的小夫君一样。
陈子轻拎着他，仔仔细细地检查。
岳起沉面色紧绷，肌肉也绷着，生怕质检不过关，那他马上跳窗。
“洗得还可以。”陈子轻检查完了，对他说出让他原地升天的话：“去床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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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起沉过了一回神仙日子，第二天，他早早起来给自己打肥皂，等着迎接新的一天的质检。
就在岳起沉查看感染的情况时，他倏地收起来，偏头扫向身后：“爹？”
老岳的灵魂显现出来：“嗨。”
岳起沉洗洗手，皱眉道：“你怎么在这？”
“不知道怎么出来的。”老岳挺想得开，“没事儿去就来找你了。”
老岳跟着儿子出了洗手间，他在大别墅里飘了一圈，回到儿子身边：“这地儿的布局不错，就是没阴气，想吃点还得出门。”
岳起沉去厨房，眼睛看着煮粥的小和尚，不动声色地问他爹：“我上一个百年是不是见过他？”
老岳揣着袖筒：“我哪记得。”
岳起沉的面上露出失望之色：“行吧。”
“印象里没这么俊俏的和尚。”老岳从上到下地打量小和尚，自我否认道，“还是有的，思明的前世就俊俏，你爹我还跟他过了段快活的日子。”
“他估计是算出来了吧，这一世主动找上我。”
岳起沉第一次听他爹提起真相：“这就是他把小徒弟托付给你的原因？”
老岳：“哎呀，他的小徒弟要入世，你随便带带就行了，不重要。”
岳起沉：“怎么不重要，小和尚是你儿媳。”
老岳两眼一瞪：“儿啊，你，你怎么走你爹的老路？”
岳起沉不爱听这话，他爹跟老方丈的前世黄了，他和加蓝才不会是那个结果。
“你洗个手吃早饭。”陈子轻喊他。
“洗过了。”岳起沉拿碗筷，盛粥，端小菜。
不多时，钱老头，小志，还有不请自来的林疵都坐在餐桌前，大家一块儿吃早饭。
钱老头喝粥的声音很响亮，林疵嫌得要命，却硬是不走，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陈子轻问小志的学习状况，这孩子不用人辅导，成绩老好了。
老岳坐在旁边看儿媳。
岳起沉不满道：“爹，你看我老婆干什么？”
“不是你怀疑你上一个百年见过他吗，我不得多瞧瞧细瞅瞅？”老岳发现小和尚朝他扭头，他暗道，儿媳怪机灵。
陈子轻盯了会旁边空位，他把嘴里的萝卜丝吃掉，头扭回去喝粥。
怪了，怎么感觉有双眼睛在看他？
错觉吧。
.
饭后，钱老头出门溜达，陈子轻照常让林疵的司机送小志去上学，他自个儿去房里抄经书。
岳起沉在阳台给花花草浇水：“爹，我之所以怀疑沉睡前的那一百年见过他，是因为我把脸埋在他脖子里的时候，”
老岳见儿子一副难以启齿样，了然道：“一下就梆硬？”
岳起沉：“……”
老岳竖大拇指：“了不起啊儿子，咱们僵尸一族出了你这么个王炸，你爹我都没体会过那感觉，我的乖乖，牛逼。”
岳起沉没好气：“梆硬个屁，我哭了。”
老岳：“……”
父子俩你看我，我看你。
老岳眉头紧锁：“为什么？”
岳起沉黑着脸道：“我要是搞清楚了，还需要问你？”
老岳语重心长：“你已经不是从前的小僵尸了，儿啊，你体会到的这些个情绪，你爹我都没有，你有疑惑只能自己摸索，我爱莫能助。”
岳起沉一言不发。
老岳摸下巴：“两百年前，你没有意识，是个只会到处扒坟找尸体挖人脑……”
“行了。”岳起沉反胃，“老子最近爱吃豆腐脑，别说这个。”
老岳的眼里闪过一丝凝重，怎么他一觉睡醒，儿子跟被人掉包了似的，这么不像僵尸。
转变太大，不见得是好事。
岳起沉轻描淡写：“我去把他的衣服洗了，你自个待着吧。”
老岳震惊道：“你给他洗衣服？”
“儿子，你跟你爹活了这么久，可是一次都没给你爹洗过衣服，一只袜子都没。”
岳起沉冷哼：“你也跟他一样，说我洗的衣服又香又干净？”
老岳：“……”
乖乖，那小和尚有几把刷子，能把他儿子骗得裤衩都不剩。
老岳跟过去：“不是有洗衣机吗，哪还需要手洗？”
“看不出来是你儿子上赶着表现自己？再说了，内裤最好手洗，这是他教我的。”岳起沉把小和尚的内裤塞口袋里，不让他老爹看见，“我去洗了，你别站我边上看。”
老岳白眼一翻，几百岁，懒成蛆的儿子变得好学了，对条藏内裤都有独占欲。
真担心儿子偷吃。
老岳摇摇头，还有小和尚腕上的佛珠，价值京城最好地段的俩套房，儿子那个守财奴有了天翻地覆的转变，堪称整容式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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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起沉洗好衣服晾起来，跟蹲在花盆边的老爹说：“你无聊没事干就去找找朋友的后代，反正你灵魂状态也没人发现，不怕被哪个后代认出来你在他祖辈留下来的照片上。”
老岳一寻思，有点道理：“那我找找去。”
岳起沉去房里看抄经书的心上人，一会捻他后颈，一会玩他光溜的脑袋，一会把手换成唇舌。
陈子轻专心致志地抄经书。
破点小戒算什么，他面对如此大的诱惑都能临危不乱，佛祖还有什么不能原谅他的。
没有！
……
陈子轻上午接到邱晁的电话，叫他去墓地，给四婶跟堂哥堂姐念念经。
岳起沉开车送他过去的时候，四叔已经在那了。
出乎陈子轻意料的是，四叔没出事，他慢慢养好了身体，天气回暖了，四叔开始从悲痛中往外抽离。
听说自杀未遂的三婶走出房门，有了旅行的念头，不再一心寻死。
邱家的氛围日渐轻快，笼罩在山庄上空的阴霾消失无影，仿佛不曾出现过。
陈子轻这头在墓地念经，同一时间，和他一样信佛的二婶也在念经。
二婶没住在金辉辉煌的豪宅，她为了清净住在郊外。
和煦的阳光透过阳台玻璃照在二嫂的身上，暖洋洋的。
门口的老树又抽出了几缕新芽，几只麻雀蹲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欢心又雀跃。
二嫂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捏着佛珠一颗颗地转动，她微微搭着眼，嘴里念了会经就拿起旁边的水杯喝水。
窗外的小径上，有行人看见阳台上的二嫂，微笑着向她挥手打招呼。
面对行人的热情，二嫂无动于衷，神情冷淡。
并不是她不近人情，而是这已经是一上午，第十六个向她打招呼的行人了……
也可以说是三个。
因为这十六个人，只不过是同样的三个人，来来去去不断重复罢了。
三个同样的人，同样动作，同样表情……
先是一个背包的小男孩，然后是老太婆，最后是穿工作服的妇女。
“下一个，是小男孩了吧。”
果然如二嫂所料，一个小男孩像是第一次看见她一般，跳着向二嫂打招呼。
这世上哪有同样的人？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表情呢？
更何况……
这是她自己家的院子，又哪来的行人？
“凡有所相，介属虚妄……”
二嫂默默地转动手里的佛珠，喃喃地重新念起经文，“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终于，外面的行人停止在27个，不再继续。
春风拂过院里的绿植，枝叶摇曳，散出淡淡的芬芳，院落重归宁静祥和。
二嫂提着的心渐渐放下。
“咔！”
手里陪伴自己多年的佛珠，忽然传出开裂的声响，紧接着所有珠子，碎开散成一地。
二婶看着地上蹦跳滚动的破裂佛珠，手颤了颤，很快就平静下来。
这次佛祖保佑了她，下次呢？
下次听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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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中午是在邱家吃的，岳起沉和他一块儿。四叔吃了点就离桌，偌大的餐厅只剩他们两个人。
门口响起佣人的声音：“大少爷。”
管家立刻上前：“您用餐了吗？”
“用过了。”邱宜雪的伤都好了，他是回来拿文件的，路过餐厅时笑道，“加蓝，岳先生。”
陈子轻吃着岳起沉给他挑的鱼肉打招呼：“大哥。”
岳起沉没抬眼眸。
邱宜雪也不介意，颔首点头：“你们吃。”
他上楼了。
陈子轻前脚放下碗筷，后脚兜里的手机就响了，是邱宜雪给他发来了信息。
【邱宜雪：加蓝，我想和你说点事，你有时间吗？】
【邱宜雪：不是什么大事，别耽误了你和岳先生吃饭。】
【邱宜雪：大哥没关系的。】
陈子轻没回信息，他给岳起沉舀了几勺汤，找个借口去见支线目标。
邱宜雪把自己读的经书给陈子轻看：“我读这个有用吗？”
陈子轻望了望：“有用，是经书都可以读。”
邱宜雪笑笑：“那我坚持读。”
陈子轻问还有没有别的事。
“我上个月正式接触心理生，目前在吃药加心理辅导。”邱宜雪双手交握着撑起来，抵在唇边，“之前你过问副人格，最近没问，我就跟你说下。”
陈子轻打起精神：“那挺好，你要了解他的执念，让他放下执念。”
邱宜雪沉吟：“你的提议我会转告给心理师。”
陈子轻见邱宜雪这么配合，他松口气，看来支线任务一的成功指日可待。
“加蓝，你脖子上是，”邱宜雪一愣，“岳先生弄的？”
陈子轻把衣领理了理：“是啊。”
邱宜雪正色：“爸知道你在和岳先生交往吗？”
“虽然没正面谈，但他知道。”陈子轻说。不仅知道，还试图棒打鸳鸯搞些小把戏。
邱宜雪那双乌黑漂亮的眼看着他：“那你有了交往的对象，是不是就说明，你已经还俗了？”
陈子轻不想聊这个话题：“大哥，这是我的私事，我就不和你说了，可以吗。”
日光从窗户进来，小和尚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皮肉细腻雪白如……
如什么？
邱宜雪说：“可以。”
陈子轻正要出去，一只手握住膝盖，力道极大，他意识到什么，眼皮抖跳着看向邱宜雪。
准确来说是王禹。
妈呀，怎么突然跑出来了，这么难杀的吗？
王禹握他膝盖握得很紧，虎口绷着，指关节发白：“为什么骗我？”
陈子轻不明所以。
“去年三十晚上，我去找你了。”同样的一张脸，刚刚还温和，此时只有黑洞洞的阴沉，他怒不可遏，“我没见到你，是你情夫代替你会的我。”
陈子轻在这之前根本不知道王禹那晚去过出租屋，还和岳起沉打了个照面。
“你是我老婆，怎么能跟别人睡？”王禹冷冷质问。
陈子轻确定岳起沉说了不该说的，不是事实的话，但他没在这个时候解释给王禹听。
“为什么不回答我？”王禹双目赤红，表情有几分失真，“说和好的是你，背着我跟人偷情的也是你，耍我玩是吗，觉得我出来的时间短就给我戴绿帽。”
陈子轻见他越说越离谱，就去扒膝盖上的钳制。
王禹看他的小胖手，找到新玩具似的，戳他手背上的窝，被他躲开之后，面部肌肉立刻就扭曲起来。
“脚踏两只船是会翻船的，老婆。”王禹忽然怪异地微微笑起来。
陈子轻有了不好的预感，下一刻就见他拿了只笔，笔尖抵着自己的脖子动脉：“你要我，还是要那个怪物情夫？”
见陈子轻不出声，王禹手上用力，笔尖抵近皮肉，血迹流了出来。
陈子轻刷地站起身：“这也是你的身体！”
“我不在乎。”王禹无所谓地加重力道，他脖子上的血越来越多，随时都要把动脉刺穿。
陈子轻把眼一闭，听见自己说：“要你。”
“哈哈哈哈——”王禹嚣张至极，满是孩子气地前俯后仰着大笑，“我赢了！我赢了！”
陈子轻有感应地回头。
岳起沉站在门口，脸孔白得渗出死气，眼瞳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
陈子轻明白自己被王禹坑了，他的嘴巴张了张：“那个……”
岳起沉调头就走。
陈子轻要去追，手上传来一股阻力，他甩手就是一下。
邱宜雪神情愣怔，他被扇的面颊发烫，抬手抹了抹脖子上的血迹：“王禹又……”
陈子轻这会儿没办法把邱宜雪完全摘出来，直接连坐：“大哥，你再不把王禹送走，让他在我面前乱发疯，我会连你也一起讨厌。”
说完就去追岳起沉。
陈子轻跑下楼也没见到岳起沉的半根毛，人呢，去哪了，长翅膀飞了啊？他给岳起沉打电话，提示已关机。
真服了。陈子轻着急地四处寻找，很担心僵尸躲在哪儿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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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起沉在邱家西边林子里抽烟。
不知从哪回来的老岳飘到他身后：“儿子，你在这干什么？”
岳起沉露出来的两颗尖牙把薄而翘的唇咬出血，眼神阴郁道：“就在刚才，他在我跟邱宜雪的副人格之间，选了那个副人格。”
老岳：“那你，”
岳起沉把烟揉烂在掌心里，冷笑道：“老子马上就走。”
老岳顿时就觉得儿子还有救：“有骨气，这事你必须……”
“硬气”两字还没说出来，就见儿子站起来转身走，他喊道：“你干嘛去？”
岳起沉头也不回：“我躲这儿他不好找到，我换个他容易发现的地方。”

第250章 万年穷逼
陈子轻在邱家的大庄园找了半天，丧气地往回走的时候，看见石狮子边有块衣角。他立即跑过来，瞪着把石狮子当靠背的僵尸。
“你这个角度是能看到我出门的吧？”陈子轻难以置信，“所以你就这么看着我到处找你，一声都不吭？”
岳起沉低着头，周身气息灰暗酸涩：“现在是谁在生气？”
陈子轻看他这可怜脆弱样，抿抿嘴，把手放在他发顶，摸狗狗一样，摸他几下：“那你可以站在原地等我跟你解释。”
岳起沉咬肌用力：“我不能有点小情绪？”
气归气，却没打开头上的手，这种事绝不能做，做了就做不了。
中华文字博大精深。
“好好好，能有。”陈子轻哄着。
岳起沉的唇角压不住，操，还没到两分钟怎么就从了，他在露馅前猛地往膝盖上一趴。
“别生气了。”陈子轻的手从他发顶下来，捏他耳朵，抚他后颈。
岳起沉有点喘。
没两分钟就没两分钟吧，男子汉何必在乎那么点时间。
真男人都会四舍五入。
于是岳起沉开始释放“我好了”的信号。
陈子轻接收到了就把他拉起来，呼哧呼哧喘气，僵尸死沉，小和尚拉得吃力：“你的手机怎么关机了啊？”
岳起沉自力更生地配合他站起身，贴上他额头的喉结振动：“没话费了。”
“是没钱充吗？”陈子轻让男色迷住，脑子钝，“钱是不是都打赏给我了？”
岳起沉模糊地“嗯”一声。
陈子轻顿时心疼起来：“不早说，我给你充。”
冲了一百，秒到账。
陈子轻把手机收回去：“房里那事是有前情提要的。”
岳起沉闻言，面上没露出什么波动，齿间发出嗤之以鼻的声音。
“那是权宜之计，我真的没办法。”陈子轻唉声叹气，“你看到了的，那个神经病拿港币戳自己脖子，他以死相逼，我不敢让他的身体大动脉被刺破血喷三尺。”
岳起沉的口中咀嚼“权宜之计”，他眉眼生冷意：”上次你跟王禹和好，你也这么说。”
陈子轻拍拍他的后背，又哄上了。
岳起沉凉飕飕道：“谁疯谁就有理？我不会疯吗，我疯起来，只要是个人都能咬几口。”
陈子轻瞪过去：“他人格分裂，你干嘛和他比。”
岳起沉很不爽地冷着脸：“有个成语叫得寸进尺，你一次妥协两次的妥协，他会觉得这招管用，轻松就能拿捏你。”
陈子轻不慌：“没事，邱宜雪在治疗。”
岳起沉托起他下巴看他一会，把他看得呼吸紊乱，心跳如鼓声敲打，明显情动之际，说了个毛骨悚然的话：“你怎么知道不是邱宜雪早就把王禹杀死了，现在的王禹是他演的？”
陈子轻起了层鸡皮疙瘩：“有证据吗？”
岳起沉：“没有。”
陈子轻稍稍从不适的感觉中出来，应该不会是岳起沉说的这种可能，他中午才接触了邱宜雪跟王禹，两人性格差那么多，还有微表情和小动作。
能模仿得来吗？也没意义啊。有哪个主人格没事干学做副人格。
况且，王禹要是死了，那小助手就会通知他支线一已完成，并发送相应的积分和奖励。
小助手静悄悄的，没动静呢。
陈子轻即便确定岳起沉所说不会发生，但他还是在晚上等到在外应酬回来的邱晁时，提道：“爸爸，大哥的检查报告能让我看看吗？”
邱晁的衬衫袖口解开卷至小臂上，领扣有两颗没扣，散发着阅历丰富的松弛魅力：“怎么不找他要？”
陈子轻没说话。
“是中午王禹出来了，又是见血又是乱发疯，让你对你大哥有了不满？”邱晁扬起剑眉。
陈子轻不奇怪邱晁对这事一清二楚。
“看来是让爸爸说中了，别怪你大哥，分裂症关系到童年受的伤，没那么容易治愈。他在电话你跟我说的时候，声音都是哽的，对吓到你这事很内疚，暂时都不敢出现在你面前了。”邱晁带他上楼，进书房将报告放在桌上，“到爸爸这来，让爸爸好好看看，最近事情比较多，都没时间陪你吃顿饭。”
陈子轻走过去，拿起报告翻看起来。
邱晁让管家送两杯喝的进来，他是个多爱儿子的父亲一般，目光长久地落在儿子脸上：“爸爸看你挺忙的，在新环境读书的燕林都没你忙。”
陈子轻知道，邱燕林去了国外读书。邱宜雪则是国内外两头跑，主要负责国外一公司的事务，不和邱燕林一个国家，离得较远。
邱晁岔开健壮的长腿，把儿子拉到他一条腿上坐下来，大手从胳膊摸到肩膀，寄予厚望地拍抚：“幺儿，爸爸想你乖乖的。”
陈子轻还没说话，邱晁就道：“可你不是三岁，三个月，你十八岁，是个成年人。”
“自由，自主，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邱晁身上的烟草味和酒精味道不劣质，却刺鼻，他大笑：“对吗，幺儿。”
陈子轻感觉邱晁的性情跟他刚接触时不一样了，具体改变在哪又形容不出来，也不知道是从哪天哪一刻开始改变的。
明明还是一如既往的宠溺眼神。
“对。”陈子轻说。
邱晁捏他脸：“报告看完了？”
“看完了。”陈子轻把手里的报告放回去，邱宜雪没撒谎，他的确在治疗，到目前一共四次，一次比一次好。
如果这份报告没造假的话。
陈子轻在想事情，没顾得上从邱晁腿上起来，一阵若有似无的细微声响传入他耳膜，他慢慢扭头。
疲惫地把脑袋放在他肩头的邱晁见他看过来，笑着刮他鼻子：“怎么了？”
“没怎么，爸爸你休息吧。”陈子轻起身出去。
刚刚那声响，怎么像是牙关不断摩擦，滋生出大量分泌物，饥渴，血腥，犹如生食肉类的怪物。
陈子轻抹了把脸跟脑袋，他这是想的什么啊……
诶，头上长细毛了，最近都没刮过。
回去得刮一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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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把岳起沉的尸毒去掉没多久，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个春末降至。
一年了。
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警告收到了一个，主支三任务进度都在走，222说他大概率失败的阴影一路跟随着他。
陈子轻跟岳起沉路过一所学校，刚好放学，他让岳起沉把车停在路边，径自去接小志。
校门里涌出一股股祖国的花朵，个个朝气蓬勃。
转学过来的小志交到了好友，他们凑在一起边走边比划着聊什么，没人知道他背上长了个可怕的东西。因为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小学生。
“小志！”陈子轻高声。
男孩四处张望，找到他的视线就丢下好友向他飞奔而来。
陈子轻朝小志挥手，下半年他就上初中了。但愿他能脱离容器的身份，平安长大。
“不跟你同学打招呼？”陈子轻拿过小志的书包，颠了颠，真沉。
小志又跑过去和好友告别，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
陈子轻乐了，乐完就感慨，小孩子感情里的杂质比成人少太多。
上了车，小志礼貌地跟驾驶座的人说：“叔叔好。”
岳起沉一脸“老子不跟你计较”的神情，他的相貌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小屁孩叫他叔叔，呵。
车将学校甩在身后，正值车流高峰期，路上堵得很，陈子轻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小志说话。
路过一个烤串摊，小志咽了口唾沫。
陈子轻捕捉到了：“想吃烤串是吗，我下车给你买。”
小志不想麻烦哥哥，他忙摇头加摆手：“我不吃，我一点都不喜欢吃。”
“噢，小志不喜欢吃啊，好吧，哥哥知道了。”陈子轻说。
然后在男孩没掩藏好的失落中，下车买了两份，一份给浸泡在醋坛子里面吐泡泡的僵尸，一份给小志。
陈子轻是真的不想吃，他打了个哈欠，春困的杀伤力惊人。
小志吃着烤串看车窗外的街景，腿开心地一晃一晃，不知看到了什么，他把脸贴上车窗。
姐姐站在路边对他微笑。
车子一直在向前行驶，姐姐一直在路边对他笑。
他咽下嘴里的烤串，沾着调料的嘴巴向旁边咧开，向姐姐回以笑脸。
岳起沉突然一个急刹车。
陈子轻因为惯性往前栽乐栽，他睁开眼睛：“怎么了？”
岳起沉看后座，陈子轻也看去，视野里，小志闭着眼睛倒在座椅上，手里是没吃完的烤串。
乍一看是学习太辛苦，睡着了。
陈子轻却没来由地被一种不安击中心脏，他快速解开安全带打开后座车门。
连着叫了几声都得不到回应。
陈子轻拍拍小志的脸颊，检查他的鼻息。
“已经死了。”驾驶座传来岳起沉平淡到近乎冷血的声音，他一个僵尸，见过数不清的生老病死，又怎会为之动容。
陈子轻放在小志鼻子前面的手指一抖：“怎么，怎么会呢。”
“上车的时候还好好的，和我说他明天春游要去哪，烤串吃得那么香，”陈子轻查探小志的心跳。
岳起沉说：“突发性的，没人能想到。”
陈子轻不死心地将小志送去医院抢救。他啃着嘴角在走廊踱步，徒然就火急火燎地给钱老头打电话。
此时，钱老头在固定地点看人下棋，他前一刻还在亢奋地指挥，下一刻就就一头栽在棋盘上面。
棋盘翻倒，棋子滚落一地，他没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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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里，存活的两个同一天死去，还都是类似的心梗。
陈子轻措手不及，容器不是不能通过意外身亡，只能自主放弃生命吗？
为什么又可以了？
陈子轻有种感觉，那两个容器被幕后之人丢弃了，不要了，因此就通过非法手段杀人灭口。
要么是阵法出变故后彻底崩盘，要么是找到了更好的容器，取代了原来的。
陈子轻心里慌慌的，他处理好一老一少的尸体，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敲木鱼。
从早到晚的敲。
当当当，当当当……敲得人心烦意乱。
岳起沉接了个按时计费的短单，让他一个人负责。
陈子轻心里清楚，岳起沉的用意，是让他在励志做个会捉鬼除妖的和尚这块拿回自信，心理上能安稳点。
短单的客户是去年结识的中介刘志扬。
那位接到陈子轻电话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遇上的事可以找对方，急糊涂了，脑子不灵光了。
陈子轻问他是哪个房子不干净。
“不是，不是房子，是我家……”刘志扬结巴了半天，“是我家的浴缸！”
“我家的浴缸……浴缸有问题！”
“浴缸有问题？”陈子轻说，“浴缸有问题的话，你去找售后啊，包退换的吧。”
“换了！都换了三个了！还是有问题！“刘志扬哭丧着脸，“人家店长现在说我是故意找茬的，都准备要报警了！”
“啊？这么严重？”陈子轻有些惊讶。
“是啊！电话里说不清，你现在有空来我家看看吗？”刘志扬语气几近哀求，这段时间，他都快被家里的这个浴缸给整崩溃了，挂的单子也没人接。人一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行，我过去。”陈子轻答应道。
“哎！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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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让岳司机送他去刘志扬发的地址。
这是个新小区，性价比没话说，刘志扬毕竟是房产公司，选房间的眼光肯定还是很好。
还没进小区，远远的就看见一个胖子，一脸憔悴地的在大门口走来走去，像在等着什么人。
“刘经理。”陈子轻摇下车窗，喊了一声。
“小师父——”刘志扬一看来人就像看见救星似的，直接跑了上来，“岳老板也来了啊，岳老板你好。”
一根手指的指节顺着陈子轻脸颊划下来，痒痒的，他捉住那手指说：“你在车里等我，我很快就能完事。”
“嗯。”岳起沉目送爱人进楼，他点根烟，两指夹着侧搁在方向盘边。
陈子轻边走边听刘志扬碎碎叨叨。
“说实话，我已经被那个浴缸给搞的，家都不敢回了，老婆孩子早让我送回了娘家，我现在住在朋友那儿，就怕连累到人家。”
“这么夸张？”看着刘志扬这副吓破胆的模样，陈子轻把心提起来。
“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刘志扬带着陈子轻上了楼。
“到了，这就是我家。”
刘志扬颤抖着掏出了一把钥匙，他打开房门后，在外面探头探脑了半天，始终不敢踏进家门一步。
“咳，别杵着了，再杵下去，你可就亏了，单子可是从到点就开始计费的。”
陈子轻提醒了一句，便率先走了进去，见他进去了，刘志扬才敢跟在后面走进自己的家。
“刘经理，你说的那个浴缸在哪呢？”陈子轻瞥一眼身后的刘志扬。
就现在刘志扬这副鬼鬼祟祟，小心翼翼的样子，知道的清楚这是他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入室行窃来了。
“那边是洗浴间，浴缸……浴缸就放在里面……”刘志扬指着一扇磨砂的玻璃门说道。
“我说刘经理，其实你也不用这么紧张。”陈子轻安慰道，“我看你家也没什么阴气啊，房子朝南朝北的，挺不错。”
“当初为了买这套房子，我动用不少私人关系。”一说到房子，刘志扬的脸上总算是显出一丝轻快。
可这点轻快也只维持了一分钟不到，便又被打回原形。
因为这时的陈子轻已经推开了浴室的门，指着里面的一个白瓷如雪，崭新铮亮的四脚浴缸道：
“是它吗？”
“对对！”刘志扬连忙点头，人却站着浴室外面，始终不肯进来。
陈子轻围着这个浴缸，左看右看，敲了又敲，感觉这个浴缸的品质蛮好，还是个挺著名的大品牌。
“小师父，你这样看不出来，要躺里面，你要躺里面才能看到。”刘志扬一脸的心有余悸。
“躺里面？”陈子轻躺了进去。
这个浴缸的造型显然是精心设计过，陈子轻躺在里面，挺舒服的。
“我说刘经理，你这个浴缸挺贵的吧？”陈子轻望着天花板，他等异常期间，找话打发时间。
“是啊，我这个人喜欢泡澡，所以对浴缸还挺有要求的。”刘志扬在外面回答。
陈子轻一边和刘志扬聊天，一边仔细感受着浴缸的气息，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刘志扬又不至于吃饱了撑的拿钱骗人玩，那只能是他还没触发其中的关键点。
随着他与刘志扬继续扯闲篇，渐渐的……他终于感到浴室的气氛似乎有些诡异。
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只能说是一种直觉，他现在可以肯定，这个浴缸里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
经过时间的流逝，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奇怪的是，无论他怎么感受，都无法找到这股气息的具体来源。
陈子轻看向四周，梳洗台上的柜子开着，露出了里面一些小瓶子，这应该是刘志扬妻子的化妆品，旁边是一面巨大的化妆镜，把空旷的浴室都映了进去。
至于天花板上，装有一盏浴室用的暖灯，散发着氤氲的暖光。
一切装饰都透露这是一个正常的浴室，里面放着一个普通的浴缸，就这样。
“难道我的直觉不灵了？”
没有发现异常的陈子轻不禁有些动摇，也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里忽然多了个什么……
“谁？
陈子轻猛地回头，就见在浴缸里，自己的正对面，一个人影并腿站着，与他脸对着脸，它的双脚赤裸，就这样生生的站着浴缸里。“呃……呃……”被干涸头发遮住的脸庞下面，发出一连串的瘆人声响。
“鬼啊！”
陈子轻在心里大叫一声，他也被这忽然出现的人影给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地一甩衣袖，一张黄符就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一张符纸甩出，他一时间都忘了要从浴缸里坐起来，就这样躺在浴缸里双手掐诀。
甩出的符纸在碰到鬼影的瞬间，嘭地化作了飞灰，显然没起到作用。
“啊！啊！”门外的刘志扬被吓得嗷地一声大叫。
说实话，刘志扬的这一嗓子简直比面前的鬼影还要突然，还要吓人。
“好了刘经理！她现在看的是我！”陈子轻忍不住吐槽。接着他便一连掏出了五张纸符，左手掐诀。
“秽气分散，五行归一！”
“唰！唰！唰！”
五张纸符化作五道劲风急射而出，瞬间便贴在了鬼影的身上。
“急急如律令！”
陈子轻左手的指诀一变，面前的鬼影顿时化作一团黑烟，化为虚无。
“呼——”
除去了鬼影，陈子轻擦着脑门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知道是怎么回事的他，没好气地给了刘志扬一个白眼。
“不是浴缸的问题，”陈子轻指着浴缸下的地面，“是瓷砖。”
“刘经理，你这浴室的瓷砖是哪来的？尤其是这浴缸下面的。”陈子轻问道。
刘志扬惊魂未定：“是我卖材料的朋友，打……打折卖我的。”
“朋友？打折？”陈子轻意味深长，“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你这朋友对你不错，肯把这么好的瓷砖卖你。”
渐渐的刘志扬已经回过味来了，脸色铁青道：“这王八羔子的，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喂！是我！刘志扬！”刘志扬迅速拨通了卖他瓷砖那人的电话。
连骂了十多分钟后，刘志扬才挂断了电话，他用感激无比的眼神看着陈子轻：“小师父，我那朋友……呸！那奸商，全都交待了！”
刘志扬狠狠地啐了一口：“这些瓷砖是他低价从别人那里收购来的。”
“说是有一家建材店，里面发生了一起命案，有个女人死在了店里，里面的瓷砖当然也就没人敢要了。”
“结果我的朋友就买了，然后又转卖给了我。”说道最后刘志扬又气又怒，肠子都快悔青了。
听清了原委，陈子轻这才想起自己还躺着呢，他赶紧从浴缸里爬了起来，感觉自己腰酸背痛，行动很吃力。
“行了，没事了！”陈子轻捶了捶肩膀，“鬼已经驱掉了，让你老婆孩子都搬回来吧。”
“费用记得打，我还有事，要赶紧走了。”
陈子轻确定了，他没有退步，只是人脸像不在他能力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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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单子做完，陈子轻就不敲木鱼了。他跟岳起沉回出租屋住，花二十块钱买了吃只仓鼠养。
没过两天，仓鼠就被岳起沉挂平台转卖了。
家里有只仓鼠就够了，养两只干什么，还是一公一母，交配吗。
陈子轻买的豪华版粉色仓鼠窝，上下两层各有睡觉的房间，带楼梯，基本设备应有尽有，他变仓鼠后就不受控地钻了进去。
岳起沉蹲在笼子外，看他在上跑轮上跑个不停，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你做人不锻炼，做仓鼠怎么勤快上了？你看你那小短腿。”
陈子轻：“吱吱！”
别说了，谁想跑啊，我还不是克服不了本能。
岳起沉哪都没去，就看他跑，照片拍了一堆，视频录了几十个，变换角度给他录。
老僵尸过来，蹲到小僵尸身边：“儿子，你别跟爹说，笼子里的仓鼠是你媳妇变的。”
岳起沉起身走到仓鼠看不见的视角，压低声音道：“除了他，这事上还有哪知仓鼠这么可爱。”
老岳两眼一黑：“我接受不了。”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他还不定能接受你这个公公。”岳起沉说，“你什么时候回身体里？躺着睡不着的时候琢磨琢磨给你儿媳的见面礼。”
老岳一摆手：“见面礼？那不一棺材都是。”
笼子里的仓鼠还在跑，老岳大概品出了人类所讲的爱屋及乌，他这会儿看着，觉得仓鼠儿媳是有那么几分可爱，关键是好玩，在棺材里蹦蹦跳跳悉悉索索，解闷。
老岳想到个要紧事，问道：“他这变物种的能力，影响生娃吗？
岳起沉闲散地往墙上一靠：“爹，你儿媳是男的。”
老岳很重视这个问题：“所以影不影响生娃？”
岳起沉黑了脸：“不影响！”
老岳放下心来：“那就好。”
仓鼠从跑轮上下来，爪子扒了扒木屑，撅着小屁股蹲在一处，黑黝黝的小眼睛四处搜寻。
岳起沉一肘子对着空气拐一下。
老岳飘走了。
仓鼠儿媳要撒尿了，他在现场的确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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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岳再过来时，岳起沉发现他不对劲，不但时不时地砸个嘴，还嘀嘀咕咕。
“家让人抄了？”岳起沉道。
“哎呀，别打扰你爹，没看你爹要长脑子了吗。”老岳站在阳台的护栏上面，背后是乌沉沉的阴天，大雨就要来了。
“儿啊，你听爹跟你说个事。”老岳喊给仓鼠喂苹果的儿子。
陈子轻见岳起沉把一小块苹果给他，立即就捧着咔嚓咔嚓啃起来。
“慢点吃，噎着了我都不好给你做人工呼吸。”岳起沉瞎说一通，懒洋洋地去了阳台，“什么事？”
老岳搓几下刚毅的面庞：“这事是上个月发生的，爹忘了跟你说。”
岳起沉眼神询问。
老岳回忆着，儿子让他趁灵魂状态瞧瞧朋友的后代，活久了，朋友多是多，但最终都会沦为不起眼的过客，深海里的沙砾，勉强让他有点印象的少之又少，他没瞧到哪个后代，都绝后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老岳没唏嘘，之后就是他跟着儿子去邱家。
老岳第一次去没多想，也没发现什么。
直到第二次，老岳见到了邱家老太爷，当时护工在给老太爷清理头发，对方头发里有块特别的疤痕。
常人猜不出是如何导致的。
老岳不同，他一眼就猜到了，不仅猜到了，还认出来了。
那是被僵尸的尖锐指甲抓过留下的痕迹。
而且是他抓的。
但他抓的可不是邱老太爷小时候，他抓的是强盗生的小强盗。
岳起沉眉头一皱：“确定吗，没有认错？”
“应该，大概……错不了。”老岳闻言就有点迟疑，毕竟年代太过久远，那小强盗长什么样他早忘了，跟现在的风干橘子皮对不上号。
“我再去一趟。”老岳消失在阳台上。
夜里，岳起沉感应到他爹的气息，便给小仓鼠拉好被子，起床去客厅。
“确定了。”老岳瘫在沙发里。
岳起沉若有所思。
“爹攻击人类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就是有意识的时候。没意识的时候不算。老岳说，“所以好确认，我偷偷对了抓痕，是我的。”
老岳搓搓手：“哎，不是爹欺负小孩，是他太欠，他侮辱跟他差不多大的小丫头。”
岳起沉睨他一眼：“那你怎么没把人打死，挖开脑子吃掉？”
老岳嫌弃道：“能干出那种事的，脑子都坏了，爹可不吃。”
岳起沉点头，他也不吃。
老岳又提了个物证：“对了，当年我用了邱家一管事的壳子，图新鲜当了两个季节的差，送了邱家小丫头一枚玉石，在那老不死的脖子上挂着。玉石底下有我瞎刻的小鸡啄米，不管过多久都找不到第二枚。”
那个时候儿子在沉睡，不知道他闯荡江湖的这些事。
“照你的发现，”岳起沉慢声，“小强盗改头换面做了邱家的女婿？”
“不是没可能。”老岳欣慰儿子没有被恋爱失智，还能捋出个问题来，“我也在咂摸。”
他们僵尸没心机没城府，不像人类那么复杂狡诈，很多行为都没法分析揣摩。
父子俩半天连个屁都没咂摸出来。
岳起沉说：“爹，这件事我们后天再讨论。”
“为什么要后天，这么明确的时间，难道儿媳就做两天仓鼠，两天后变回来？”老岳从儿子的表情中拿到了答案，他瘫在沙发上蹭蹭后背。
儿媳的家世他不满意，小强盗的后代。
可他不满意算个鸟蛋，他看了眼回房的儿子，唉声叹气地摇摇头，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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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结束惩罚的陈子轻洗了个燥，冲掉身上的仓鼠味道。他见岳起沉进浴室，下意识捂上捂下。
岳起沉喉头动了动：“别捂了，你哪儿我没看过。”都舔过不知多少遍了。
陈子轻默默放下手，脸被热气熏得泛粉。
岳起沉盯他胸：“快点穿好衣服出来，有个正事要说。”
陈子轻擦身上水的动作不停：“什么？”
岳起沉大步进隔间，拿走他毛巾替他擦拭：“你感兴趣的，腿站开点，里面也要擦。”
陈子轻立刻就想到是人脸有关，他抓住岳起沉的胳膊：“不擦了不擦了，就这样吧，现在说事情。”
“出去说。”岳起沉把他转个边，毛巾顺着他背脊一路擦下来，掰开擦擦。
陈子轻将手伸到后面，抽他几下，把他抽兴奋了，不停流口水。
但岳起沉也就这样了，没就此让小和尚疼疼自己。
因为有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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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带着一身水汽去客厅，端起岳起沉给他倒好晾着的水喝几口。
岳起沉先是说起他爹，之后才提到老爹告诉他的信息。
陈子轻忙看他指的虚空：“叔叔你好。”
老岳笑容和蔼可亲：“儿媳你好。”
岳起沉原封不动地传话，陈子轻脸一红，接了这个称呼。
接下来，陈子轻通过岳起沉的口传，了解到了他从没设想过的事情，他起初没太把多少情绪投入进去。
毕竟老太爷的出身再怎样龌龊不堪，都跟任务没关系不是吗。
直到岳起沉转述他爹的话，说的是老太爷背上有个脸。
别说陈子轻，连转述的岳起沉也一愣，他问他爹：“这事你之前怎么没说？”
“没想起来。”老岳被儿子质问，委屈道，“你爹的脑子又不像你那么灵活，跟人类没两样。”
岳起沉握住小和尚抠起来的手：“什么样的脸？”
老岳说：“带辫子的。”
“是个接近正面的脸，有鼻子有眼的，我瞧着好想见过，又好像没见过。”老僵尸神神叨叨。
陈子轻嗓子眼发干，所以牵扯进这场局的不是五个人，是六个。
第六个是邱老太爷！
老太爷不在同月同日的出身日期里，估计是后来改过，他真正的八字被藏起来了，林疵没查到。
说明是有意为之。
就算邱家不知情，老太爷也不会一无所知。
接近正面的话，那老太爷背上的脸是转得最大的，超过了冯姜河。现在就他还没死。
老岳说：“儿媳，你太爷死喽，前个晚上断气的，我就是在那时候看到的那人脸，眨个眼的功夫，人脸就变得乌漆抹黑。”
岳起沉转给他听。
太爷死了，邱家到现在都没有通知他这个小辈。
陈子轻的心跳快死了，他有很多想问的，也思虑了很多，却都堵在一起掰扯不开。
还是岳起沉提醒他说：“把你留着的人脸照拿出来给我爹看看。”
他刷地站起来：“好，好，我这就去拿。”
老岳见儿媳又慌又急，他摸不着头脑：“咋啦？”
岳起沉抿唇：“看了照片再说。”
老岳看了儿媳拿出来的照片，是六个不同的头像，不同的角度，有男有女。
“这能瞧出什么，除了你太爷背上的脸，其他都……”老岳“咦”了一声，他靠近一张照片，半天没蹦出下文。
陈子轻通过岳起沉得知他爹观察的是，林父背着的人脸，长发过肩的女人。
“我想想，我想一想。”老岳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就差那么点了，他仔细打量那照片上的人头，左上方像不像戴根……鸟尾巴的钗？
“爹先回乱葬岗了，等爹想到了再来。”
老岳说完就消失无影。
客厅静谧无声。岳起沉圈住魂不守舍的小和尚，无言地将脑袋搭在他肩头。
“我回邱家大半年，连老太爷的面都没见到，现在回去，老人家只怕是已经烧成灰了。”陈子轻嚷了声。
岳起沉没言语，只是带着安抚意味地亲亲他脸颊跟耳朵。
“陈子轻一张张地拿起照片，一张张地放下来，他给林疵打电话，说了最新发现。
林疵在那头说：“老太爷死了，线索就断了，不太可能还有隐藏的第七个。”
“没断。”陈子轻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你查邱家。”
电话里静了片刻，响起林疵的声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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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干等，他从苍蝇柜里调出四大世家的发家史，这次专门审视邱家的那份。
资料是图文并茂的PPT模式，随着他所想往后翻，图放大缩小。
没有阅读模式，只能看。
陈自强看着看着，眼睛就难受起来，塞了小石子一般，他感觉自己要看瞎了，双眼通红，只能闭上眼睛缓一会再继续。
三更半夜，陈子轻失心疯似的无声呢喃：“太坑了，真的太坑了……2哥，你……我都……”
重要信息就一句话，八个字，硬是被拆成两段，藏在巨长的资料里。
陈子轻没心情抱怨，他的所有心神都被惊天动地的线索震住了。
这晚陈子轻一夜没睡，他跟岳起沉撒谎说自己的眼睛得了眼疾才那么红，还导致他睡不着觉。
岳起沉带他去医院，医生给他开了一板眼药水让他滴，下个月去复查。他随口说说，竟然成了真。
果然，不吉利的话不能乱说，一不留神就灵验。
陈子轻在家滴了一周多眼药水，眼睛没那么红了，老岳现身在他面前：“儿媳，本来我没认出你太爷背上的人是谁，我到棺材里打了个盹，记起来了。”
“那是邱家小丫头。”
而林父背上是邱家二小姐，冯姜河背的是邱家大公子。
剩下几个人脸都看不清，老岳可以照着这个方向去猜，邱家好像有四个女儿两个儿子，数量上能对起来。
岳起沉一一告诉小和尚。
陈子轻自言自语：“所以是，十有八九是他们六个人，背着邱家六个子女？也就是我的……祖辈？”
“是这么回事吧，岳起沉。”他脑子乱糟糟的。
“是。”岳起沉道。
老岳背着手飘来飘去，他那时离开邱家管事的壳子就走了，后来邱家怎么样了他不清楚，他四海为家，不贪恋做人。
不过，虽然他不了解邱家的后续，但如今的邱家，没哪个让他觉得眼熟。
按理说不应该，隔代遗传的相貌可不罕见。
怎么邱家集体大变样，找不出一个向祖辈那一代的。
“儿子，爹不懂这里面的名堂。”老岳说，“爹帮不上儿媳了，尽力了。”
岳起沉颔首：“他不会怪你。”
老岳抓抓头，叹口气道：“你哄你儿媳吧，爹随便逛逛去，天黑前回你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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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僵尸这一逛就没了消息。
这并不常见，他回棺材前都会和儿子打个招呼，更何况他说过，天黑前就回来。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其实也没什么，兴许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忘了时间。
岳起沉眉心深皱着盘核桃，日渐有光泽的核桃在他修长的指间摩擦不止，半个多小时后，他心脏突然停止跳动，过了一分多钟才重新跳动。
将核桃放起来，岳起沉摸了摸身边人的后颈：“加蓝，你在家等我，我出去，”
没说完就肢体僵硬，直挺挺地前倾着栽下去，“咚”地重磕在了茶几上面。
陈子轻在走神，他没能及时把岳起沉扶住，听到声响惊得一跳。
忘了说日常用语。
陈子轻顾不上自己收到的第二个警告，他惊慌失措地叫喊：“岳起沉？岳起沉！”
岳起沉被他捞起来靠着沙发，额头磕出血丝。陈子轻怔了怔，僵尸的血液是不流动的，岳起沉的在流动。
陈子轻喊了很多遍，岳起沉都没回应，他睁着一双灰下去的眼眸。
叫不醒。
小志死在后座的画面浮现在陈子轻眼前，他手脚冰凉，大脑空白，呆呆地抱着岳起沉。
胡子拉碴满身疲态的林疵强行破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加蓝！”他快步过去。
陈子轻没有反应。
林疵举了举手上的资料袋，试图换回他的神智：“我查到了些东西，你现在有功夫看吗？”
停了停，林疵的眼底涌出难言的晦暗之色，又在瞬息间褪去，他哑声说：“是跟你家有关的。”
陈子轻的神经末梢微微地颤动了一下。他趴到岳起沉怀里听心跳，摸气息，解开岳起沉的衣服扣子，咬破指尖在他心口画符。
血红的符文，作用是刺激调动僵尸。
没效果。
陈子轻眉心打结，他记错了？对了，他画的时候没静下心来念咒，他再画一次。
可他重新画了，依旧是那个结果。
林疵打完电话回来说：“我叫了医生，很快就过来了。”
陈子轻做了几个深呼吸：“把资料袋给我。”
林疵查看他的状态：“还是晚点再看吧，你这样也没精力……”
陈子轻打断：“给我！”
两个字，声线一尖就隐隐笼上了神经兮兮的味道。
林疵拆开资料袋封口，递过去。
“这里面有我查的，还有，”林疵顿了顿，“还有我把你二哥关起来威胁逼问的部分。”
邱燕林背地里发现蛛丝马迹调查的东西和猜测，都让林疵准备的催眠师问了出来。
林疵打不着烟，他把打火机暴力扔在墙上，皮鞋踩烂被他丢地上的烟，独身去了阳台。
这是他最后一次来见小和尚。他不能对不起躺在地底下的父亲。
陈子轻看了林疵带来的资料，苍白的脸上覆盖着冷静：“林疵，你替我照顾好他。”
林疵没说话。
身后再次传来声音，一模一样，一字未动，透着少年的执拗，以及求助。
林疵于心不忍，他回头道：“好。”
见抱着男朋友的少年不放心，林疵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会让你男人全须全尾，这承诺够吗，不够我再加。”
“麻烦你了。”陈子轻下楼，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垂头看了看他，两两相望，各有各的风暴要来。
陈子轻快速返回去，他是个弄丢了职业素养的宿主，马上就要完成支线任务二了，却心系感情线上的那位。
他怕岳起沉露出僵尸的症状被林疵发现，当作把柄捏在手里。
更怕岳起沉成为按一滴血售价的实验品。
防人之心不可无。
陈子轻回到出租屋，他让林疵帮忙把岳起沉弄到床上，浑身都是冷汗，气色很差地说：“我知道你有你的事要处理，你忙你的去，我在这就行。”
林疵清楚此时不是多说的时候：“行，我留了一批保镖在楼下。”
“林疵，保护好自己。”陈子轻在他混着一丝惊喜的复杂眼神里说，“你还没支付我十亿。”
林疵抬着下巴笑笑：“放心。”
房门被轻带上了，陈子轻胡乱抹把脸，他拿出手机打电话，几次都没点开通话记录，眼前是花的，手是抖的。
费了一番劲打通，陈子轻竭力让自己如常：“爸爸，有时间吗，我想你来出租屋一趟。”
没等邱晁怎么答复，他就先一步挂掉，把手机丢在床头。
邱晁没打过来询问，或是推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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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握住岳起沉的手，一下一下地搓动，似乎他越搓，青年的手就越冰。
这现象在疯狂撕扯陈子轻的思绪，告诉他一个事实——岳起沉所有不符合僵尸的症状，都在一样样的消失。
最后会变成一只没有意识的僵尸。
陈子轻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招不出岳起沉的爹，不然还能商量一下。
此刻陈子轻想得更多的不是即将到来的对峙，而是怎么让岳起沉醒来，他感觉自己在海上飘，惊涛骇浪实质化地拍打在了他的脸上头上身上。
“不出意外，支线任务二待会就会完成，待会完成不了，今天也会完成。”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昏迷不醒了，身体还这么僵冷，又是突然，我最烦突然了，不行，我走的是随遇而安的路子，我怎么忘了，走不了了。”
陈子轻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出租屋里来了个人，沉稳的脚步声蔓延到房间。
陈子轻没调整好表情就转过看去。
邱晁和他对视，面部肌肉呈现出的是在笑的线条：“幺儿，爸爸来了，你要跟爸爸聊什么？”
陈子轻把被子上的资料丢过去：“你知道我要跟你聊什么。”
下一瞬，可怕的压迫感向他袭来，他有种第一次认识邱晁这个儿控父亲的感觉。
“我的宝贝儿子查到我这了啊。”
邱晁捡起资料，拍拍上面的灰尘打开，拿出几张扫了扫：“比我预期的要快，不错。”
陈子轻在被子里的手无意识地握紧岳起沉，和他十指相扣，企图汲取安全感。
“你是邱家一份子，是我的亲儿子。”
邱晁走到他面前，屈膝蹲下来，从下到上地仰视，百思不得其解道，“邱家有事，你也有事，邱家人的身体要有问题，你的身体也会有问题。你说你查它干什么。”
低柔的尾音尚未落下，他就掐住儿子的脖颈，将人带下来，扭曲失望地暴怒：“说啊！你查它干什么！”

第251章 万年穷逼
陈子轻的脖颈被掐得生疼，骨头都要被掐碎了，他在本能的求生欲之下使劲去抠掐着他的那只手。
邱晁气息粗重，眼珠突着眼白长出血丝，模样十分可怕。
陈子轻眼前模糊，濒临窒息。
脖颈上的力道骤然卸去，他趴下来，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气，流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在他脚前地上凝成一滩水迹。
“嘭”
床头灯被邱晁挥在地上，摔出让人心惊肉跳的清脆声响，他怒吼：“你闲得没事就各地化缘，为什么要查这些——”
陈子轻嘴里发出“嗬嗬”声，说不出话来。
“非要查，好了，都让你查个七七八八了，还剩下什么想知道却不知道的。”邱晁捋起凌乱散下来的额发，叉着腰走几步，点根烟俯视差点被他失控掐死的儿子，“说吧。”
他才稍微理智了一点，就又癫狂起来，一脚踹在椅子上面：“说啊！”
坐在椅子上的陈子轻没稳住身形，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没爬起来，就这么坐着，在尾巴骨的疼痛中沙哑地说了起来：“现在的邱家人不是真正的邱家人，是占用了那个家族资产的强盗，入侵者。”
“有因就有果，作恶太多，遭报应了，逃过了现报，生报，没逃过后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四年前到了。”陈子轻说着就忍不住地咳嗽，咳得脸通红脖子冒青筋。
邱晁的面部肌肉走向诡异，像是一半温柔慈爱一半狰狞邪恶：“我让你说你想知道的，你跟我说你已经知道的，我看你……”
陈子轻突地打断：“冯姜河是阵眼对吗，他那么重要，关系到大阵的成败，为什么不把他放在一个地方看管？”
邱晁神情诡异：“你以为我不想？他身上背着好几条冤魂，只能在那个房子里！”
陈子轻撕扯着嗓子，用更大的音量吼：“那你们起码派人守着他！不让他发生意外！”
邱晁怒极反笑：“呵，就你聪明，你想到的，我跟你几个叔叔伯伯都想不到。”
陈子轻的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他狠狠打了个激灵：“冯姜河的经纪人跟助理是你的人？”
邱晁吞云吐雾。
陈子轻扶着柜子从地上爬起来：“冯姜河死后，他们就不知去向，是不是已经……”
邱晁透过漂浮的烟雾，看了他一眼。
陈子轻遍体生寒。
“爸爸什么都不做，任其发展下去，你三叔公，四婶，以及你堂哥堂姐的结局，就是你身为邱家人的结局。”邱晁心疼的目光落在儿子脖颈的手印上面，眼中浮现过内疚，这时的他看起来能控制好情绪，“那是你画的符都驱不掉的幻象，整个邱家为什么停止崩坏，那都是我在抢救，我煞费苦心，你不体谅就算了，还站在道德制高点倒打一耙。”
“没人想死，你也一样，儿子，你享受了爸爸的所作所为带来的健康和寿命，你有什么资格批判？”邱晁将残酷的事实抖露出来，摁着小孩的脑袋去看，去舔，去吃，“没有我背地里费心费力，你认为你在这出租屋里谈情说爱的可能有多大，站在我面前说这些的可能有多大，中邪一样变成一具尸体的可能又有多大？”
陈子轻没接这个腥臭腐烂的话题，而是问：“为什么要用六个人背着真正的邱家子女？”
“为什么，”邱晁哈哈，“还能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活命。”
他瞪着非要掺和进来的儿子：“是该让你知道，毕竟你身体里流着邱家的血，不对，是你资料里提到的强盗的血。”
那年爷爷拿着信物摇身一变成了邱家流落在外的小少爷，他跟几个兄弟里应外合，骗感情骗婚姻，很快就将邱家重新洗牌。
而邱家被追杀的子女用了某种秘法，一点点放干身体里的血，将自己献祭给恶魔。
陈子轻听到这眼睑微微颤动，活人集体献祭？那是什么？他没听说过这种东西，也没在哪个任务世界接触过，了解过。
不是鬼魂阴灵，他那套驱鬼镇邪的把戏没用。原先他指望跟老方丈学点东西，一直都没机会。
活人献祭，是要让“邱家”子孙后代血债血偿。
陈子轻在邱家冗长的发家史里找到的重要信息是——鸠占鹊巢，取而代之。
他艰难地稳了稳心神，继续听邱晁说。
邱晁说的内容，是他看的资料，跟林疵带来的资料细化过的，填充过的版本。
当年“邱家”祖辈找到六人尸体的时候，那里血流成河，但大家没多想，只是随便把尸体喂了狗。
从此以后，邱家他们说了算，他们的血脉顶上了“邱”这个姓。
十年后，家里开始频频出现怪事，兄弟相残，兄妹乱伦，小孩弑父杀母，祖辈们找到能人义士算出根源，布阵，将那股能够左右人心思想的邪恶力量镇压在宅子底下。
之后的很多年都没再出过什么问题。
直到四年前，爷爷因为幻象从楼上跳下去捡回一条命，瘫在床上苟延残喘，家里才知道又出了变故。
邱晁这代的几人也因此看见了邱家遮布下的一幕，他们没争论，目标一致——活下去。
最好是像爷爷一样，通过某类方法长寿。
那时的能人义士成了一捧灰，邱家只好悄无声息地找了别的人解决麻烦，方案是选六个合适的容器，将那力量牵引出来分装，时间到了就让容器自焚。
爷爷的生辰八字刚好符合，他成了其中一个容器。
尽管他一百个不愿。
“所以你要做的不是指责爸爸，而是感激，感恩。”邱晁拍拍儿子冰凉的脸。
陈子轻不合时宜地恍然大悟，222说他大概率失败，是他会死，不知道什么时候死……
他不在邱家长大，没有邱家的资源开路，却要承受邱家血脉的反噬，纯属倒霉。
有一点邱晁说得没错，这个局势他确实应对不了，揣着他的高级驱鬼符死去的邱一鸣就是证据。
只能等死。
陈子轻又想到了个事，222透露给他任务结果的时间，是在冯姜河死后。
冯姜河作为阵眼，提前死了，导致转移邪恶力量的阵法失败，邱家找不出另外的求生之法就会无人幸免，他作为邱家小少爷，死路一条。
而冯姜河本来可以不轻生的。
那位他第一次见，就觉得求生欲望很强的影帝即便死，也不会那么早。
是他跟岳起沉没有救冯姜河。
冯姜河发觉到了岳起沉的意图，因此就滋生出了失去希望后的报复。
那他是要报复谁？
岳起沉吗，他能有什么软肋被冯姜河看见？
我。
是我。
陈子轻从头凉到脚。
冯姜河估计是查过一些东西，有推测还没彻底确认，却也能让他体会到鸡蛋碰石头的绝望，他清楚我是“邱家人”，我也在局里，我的生死跟他的命系在一起，他自己没救了，就把这盘局毁掉。
反正他不缺陪葬的人，黄泉路上不会孤零零的。
冯姜河在等着岳起沉发现真相的那天。
陈子轻在心里苦笑，岳起沉要是知道这件事，不知道会怎么想。
【叮，恭喜宿主陈子轻，支线任务二已完成，奖励四万积分，和一张兑现卡。】
兑现卡是刮刮乐，刮开才知道能兑现的是什么，彩蛋模式。
支线二不出所料地画上了句号，陈子轻这个时间段开心不起来，他心神不宁之际，放在抽屉里的手机传出震动，拿出来一看，是林疵发的信息。
林疵在信息里说：保镖通知他，邱晁上楼了。
“砰——”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是好几声枪响，砰砰砰。
陈子轻还没缓过神，林疵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你二叔在楼下开枪乱射发疯。”
他明白，邱长锐把对他的不满发泄在了他人身上。
邱长锐更想在他身上打掉所有子弹。碍于邱晁这个家主在，才没能下手。
“别下楼，也别在窗边探头，他想不小心误杀你。”林疵欲言又止，“你还好吗？”
“没事。”
陈子轻晃着神挂掉电话，岳起沉的眼皮合不上，这个时候被他翻身面朝里面。
当时在客厅，他没遮挡，林疵都看见了。
他可以说是中邪了，毕竟岳起沉从事的行业很容易遇上这情况。
如果林疵问的话，他就这么回。
林疵估计顾不上问，只有等事情过去，他才会回过味来，意识到自己遗漏了什么。
陈子轻回林疵信息报平安，免得对方跟邱晁正面接触。
这个时间点很不适合，会再生事端。
陈子轻想到什么，指着床上的岳起沉问邱晁：“他爹是不是在你手上？”
邱晁没有矢口否认。
陈子轻瞪大眼睛，他要邱晁跟邱长锐放过岳起沉他爹。
邱晁遗憾地吐出两个字：“晚了。”
陈子轻全身发寒：“晚了是什么意思？”
邱晁扫向床的方向：“你说，世上还有什么比僵尸更长寿的吗？没有。”
陈子轻连连抽气，世代有钱的，祖辈拍照留作纪念很常见。
那对僵尸父子来了京城，难免被上个世纪有过交际的人的后代认出来。
“是你二叔发现的。”邱晁说。
陈子轻紧紧抿嘴，怪不得邱晁不在乎容器死活，原来是他有了长生的途径。
岳起沉他爹以灵魂状态出来，八成就是邱晁的手笔。
“幺儿，本来我们没打算用僵尸，是出了个意外，容器提前破损导致阵法失效，爸爸总要为了你，为了我们这个家另找生路。”邱晁的瞳孔里，一闪而过死气沉沉的灰色。
陈子轻不由得心头惊骇，邱晁僵尸化了？他为了避开邪恶力量的侵蚀，为了不死，对岳起沉他爹的身体做了什么，是注入血液还是做了别的？
乱葬岗的地下室被发现了，棺材，一地的稀世珍宝，老僵尸，小僵尸……
陈子轻头晕目眩，他看邱晁的眼神，犹如在看豪门上位者最真实的样子，贪婪歹毒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令人作呕。
邱晁已经不是陈子轻熟悉的父亲了，他被欲望或是尸毒之类的什么侵蚀，影响了性情。
这样的人是不会永远得逞的，早晚都会自食恶果。
陈子轻见邱晁再次把视线投向床的位置，他绷着神经挡在床前。
邱晁让他放松：“有个老的就够了，小的暂时用不上，先在你这存放着。”
物品一般。
陈子轻正好说话，冷不防地眼前一花，邱晁毫无征兆地捂住他口鼻，掌心里有块帕子。他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
那天之后，林疵就跟小和尚失联了，他安排在楼下的人伤残严重，出租屋人去楼空。
林疵直接跟邱家斗，知道一切真相后，他不可能忍气吞声的做缩头乌龟。
可就算他有预备，还是敌不过邱家。
林氏被围击，四面楚歌。
林父生前大概是猜想到了幕后之人跟邱家脱不了干系，才让儿子林疵别调查下去。
林疵太年轻，尽管他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却对付不了老辣的邱晁，更何况邱晁背后还有助力，整个邱家几乎拧成一条绳，同生共死，势如破竹。
林家破产，林疵不知所踪。
豪门世家的惊天变故让网民们一口瓜还没咽下去，就有一口新瓜，囫囵吞枣。
这个五月，京城四大世家，四减一，只剩三大世家。
第二梯队一时半会没哪个补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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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大洋彼岸一国家，邱宜雪在开会，他支着头，目光长时间地落在没翻一页的文件上面，底下各国高管都能看出他在走神，谁也没点破。
开完会，邱宜雪回到办公室，他接过秘书递的咖啡喝一口：“甜点订了吗？”
秘书道：“订了。”
邱宜雪看了眼腕表，他放下咖啡办公。
秘书走到办公室门口回头，发现老板又在看腕表，距离上次才过了一两分周而已。
过一会就看，过一会就看，间隔那么紧凑有什么用，时间又不会因此加快速度。
六点还差十四分钟，秘书看见老板下班，他跟同事对视一眼，老板今天比昨天提早了五分钟。
就为了去大学给弟弟送甜点。
那弟弟不是二少爷，而是小少爷，夏天来这边读书，没在公司现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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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宜雪把车停在学校后门，他屈指敲着方向盘，视线穿过车窗在出入大门的学生里搜寻。
不多时，一道身影走出来，看到他的车，向他奔来。他提前将副驾的车门打开。
少年离他越来越近，他仿佛已经闻到了檀木香。
昏睡几个月，头发长出来了，戒疤也去掉了，没留下痕迹。自古以来都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这点事。
让他惊讶的是，弟弟的语言天赋很高。
而弟弟的名字是他定下来的，邱安然，安然无恙。
邱宜雪在少年上车后，撩了撩他被细汗打湿的刘海：“跑这么快做什么。”
“车里凉快啊，我想赶紧上来。”邱安然扯着T恤领口扇风，“大哥，你冷气再打低点。”
“不能再低了，不然你会感冒。”邱宜雪拧开一瓶给他，“喝点。”
邱安然咕噜噜喝下去几大口：“矿泉水没味道。”他不假思索，“我想喝别的。”
邱宜雪耐心道：“别的什么？”
邱安然被问住了，他呆坐着，脑子里空空的。
邱宜雪问：“还喝吗？”
邱安然摇头。
邱宜雪拿走水盖上盖子放起来：“给你买了甜点，是回家吃，还是带你去海边吃？”
邱安然想了想：“去海边吧。这会儿的海边不晒，我还能下水玩玩。”
邱宜雪摸他头发：“好。”
车子在路上行驶，车里流淌着小提琴声，悠扬悦耳。
邱安然靠着椅背，脸歪向车窗，视野里是街边不断倒退的建筑人文，他是邱家小少爷，在国内读到高中就出国了。
他心想，得找个时间回国看看。
明明才来这边，怎么就想回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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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安然在海边玩到九点多，后知后觉地问身后的邱宜雪：“大哥，我忘了你有工作了，我们快回去吧。”
邱宜雪拎着他的运动鞋笑：“今天的工作不多，都在公司解决了。”
“噢。”邱安然闻言就撒开了，尽情地玩。
邱宜雪始终注视着他的身影。
到家已经很晚了，邱安然换鞋打着哈欠去客厅，余光冷不防地捉到了一个人影：“二哥。”
邱燕林读书的学习原本跟邱宜雪的公司不在一个国家，暑假过后他就申请转学，进入了这里的一所学校。
纯粹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邱燕林对喊他二哥的人没给一点好脸色。
不一会，佣人端上来夜宵，三兄弟坐在一张桌上，邱安然跟邱宜雪坐一起，邱燕林在他对面。
餐桌很长，却不算宽，邱燕林的腿肆无忌惮地伸到他这边来了，他把脚往后放了放，踩着椅子下面的撑腿。
邱安然自顾自地吃着自己的那份。他吃完抬起头的时候，桌上就剩他一个人，大哥二哥都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离桌的。
而他们碗里的夜宵没怎么动。
“干嘛去了。”邱安然咕哝，他把汤喝掉，起身找那两人。
邱宜雪跟邱燕林在厨房面对面站立，似乎产生了激烈的冲突，随时都要动手动脚。
邱安然小跑进厨房喊道：“大哥，二哥，你们在说什么，怎么吵起来了？”
邱燕林背过身去。
邱宜雪的情绪管理比他到位，转瞬间就回复如常，并对弟弟做出解释：“你二哥交往了个同性恋人。”
邱安然发出“哇”的口型：“是要结婚吗？”
邱燕林没回头：“玩玩罢了。”
“谈恋爱怎么能当成玩。”邱安然不认同地说，“那是一件必须认真对待的事情。”
邱燕林哧哧地笑起来。
邱安然脸发红，他无措地仰望邱宜雪。
“安然说的是对的。”邱宜雪站在他这边，“感情是感情，玩是玩，不能混为一谈。”
“少对我说教。”邱燕林回到餐厅，他吃几勺，一声不响地把碗一扔。
邱宜雪皱眉：“燕林，别在你弟弟面前这么没教养，你该是榜样。”
邱燕林冷嘲热讽：“榜样有大哥做就行了，用不到我。”
说着就拉开椅子上楼了。
邱安然挠挠脸，他把空碗给佣人，说还要吃一碗。
佣人端过来时，陈子轻没注意把碗打翻了，他“啊哟啊哟”地捂着烫到的手：“大哥，你可以去找二哥好好说说嘛，他总是不高兴，讲话刺刺的，脸也冷着，他就这么走了，说都不说声，你看我分神想他，把碗都给弄翻了。”
还没走远的佣人：“……”
小少爷怎么茶茶的。都是别人的错，他没错，问题从来不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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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零点，邱安然敲响邱燕林的房门：“二哥，你晚饭没怎么吃，我给你拿了个苹果。”
邱燕林看他手上的苹果：“你买的？”
邱安然说：“我在果盘里挑的，最大最好看的给你吃。
邱燕林弯腰盯住他的眼睛，看进他眼里的天真单纯，口吐恶言：“傻子。”
邱安然笑了笑：“做傻子不是坏事，傻人有傻福嘛。”
邱燕林微愣。
邱安然使劲把苹果塞进他裤子口袋里：“二哥，别跟大哥置气，我想你们好好的。”
回答他的是很大力的关门声。
邱安然摸了摸被关门带起的劲风擦到的鼻子，他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
……
周日下午，邱安然跟当地的同学出去玩，他们在电玩城见到了一男的，对方自称是他二哥的同性恋人。
见他第一面就对他吹口哨。
他们去哪，那男的就跟去哪，油里油气，海王气场全开。
邱安然上个洗手间也被尾随，被纠缠，烦了，用中文气恼地说了句：“死同性恋。”
他立即捂嘴。
“……我怎么这么说？”
他松开捂嘴的手，不轻不重地打几下嘴，呸呸两口，不能连自己也骂进去。
虽然他还没找个同性确认他的性向，但他就觉得，他是个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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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安然被同学送回家，他邀请同学留下来过夜，哪知同学抬头看看楼上阳台，跑成了猎豹得速度，摔出了狗吃屎的姿势。
慌什么啊。
邱安然仰头瞧阳台，大哥跟二哥并肩站在那里，他咽唾沫，这是两美男，又不是洪水猛兽。
佣人备好了冰西瓜，邱安然一勺一口，他满足地叹口气，下一瞬又觉得五脏六腑都让什么么东西堵住了，没空位安放这么好吃的西瓜。
邱安然发了会呆，晃晃头，继续吃西瓜。
见到大哥二哥往这边来，邱安然清了清嗓子，诚实道：“大哥，二哥的男朋友骚扰我。”
邱宜雪跟邱燕林同时把视线集中在他身上。
邱安然声量更大地告状：“他捏我屁股！”
邱宜雪还没开口，邱燕林就倏地发难：“你是不是蠢，他捏你屁股，你就给他捏？”
邱安然吐出西瓜籽：“没啊，我躲开了。”
邱燕林冷白的面颊抽动着深吸气，他转身就走，从头到脚都弥漫着戾气。
邱安然不明所以：“大哥，二哥去干什么了？”
邱宜雪坐在旁边，打开笔电开始办公：“不用在意。”
邱安然舔舔嘴上的西瓜甜汁：“关于二哥的男朋友骚扰我这事，我话还没说完呢。”
邱宜雪点文件的动作一顿。
邱安然嘀嘀咕咕：“虽然我没让他捏到我屁股，但是他摸我别的地方的时候，我没来得及躲。”
邱宜雪温声：“摸了你哪里？”
邱安然指了指自己的一只耳朵：“这里。”
“大哥知道了，你吃你的西瓜。”邱宜雪起身去一边打电话，“他摸了我们弟弟的耳朵，你看着处理。”
手机那头在一阵死寂后，传来邱燕林阴森森的骂声：“操。”
当晚邱燕林回来，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盒子。他满脸冷若冰霜地把盒子放在邱安然面前，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邱安然莫名其妙，他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血淋淋的耳朵。
耳廓上有几个让他眼熟的耳钉。
邱安然干呕两声，他把盒子的盖子一扔，白着脸离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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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邱安然做起了噩梦，他惊叫着醒来，瞳孔收缩，发丝潮湿，满脸都是冷汗。
房门从外面推开，邱宜雪阔步走进他房间：“安然。”
邱安然气喘吁吁，惊魂未定。他想说自己做了个很可怕的梦，却形容不出来，忽然就忘了，什么也不记得了，一片虚无。
邱宜雪把他抱进怀里，他下意识地将对方推开。
“大哥，我……”邱安然眼里有水光，声线不稳，“我做噩梦了。”
邱宜雪坐在他床边，把他抓着薄毯子的手一根根掰开，查看他手心有无掐痕，安抚道：“不怕，大哥在这。”
邱安然长时间被心悸的感觉笼罩，他的睡衣里都湿了，粘腻难受，可他又没精力去洗澡，他浑身没什么力气，神经也疲软得厉害。
坐了会，邱安然还是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回到床上。
床边灯光色调暖黄，少年靠坐在床头，湿发不时被细长匀称的手指拨弄，吹风机里的风一阵阵地穿过。
邱宜雪把他的头发吹干，轻声对他说：“大哥在这，你睡吧。”
男人眼神宁静柔和，像森林深处淌出来的河水，有抚慰心灵的疗效。
邱安然躺下来，慢慢陷入沉睡，没过多久，他的嘴里就发出模糊不清的梦呓，同时身子小幅度地颤抖。
不是恐惧，是着急，不知道在急什么。
邱宜雪隔着被子在他心口拍抚，看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才起身出去。
走廊上有金属声响，邱燕林一下一下地扣着打火机：“我早说不可能瞒一辈子，这才多久，什么世界级大师，水平不过如此。”
邱燕林有点语无伦次。
邱宜雪揉着眉心道：“先这么着吧，燕林，你别再吓他了，他胆小。”
邱燕林扯扯唇角，忽然问：“我让你找林疵，你找到了？”
邱宜雪：“还没。”
邱燕林的眉眼间渗出被羞辱的不甘和怒意：“他对我用的手段，我一定要双倍奉还。”
邱宜雪拍拍他肩膀：“找到人再说。”
邱燕林把打火机握在指间，自虐地感受手指皮肉骨头被挤压的不适：“爸什么时候回来？”
邱宜雪沉吟：“快了吧。”
这话题涉及邱家的禁忌，二人同时沉寂了下来。
外界不会知道，邱家家主出现幻觉差点用刀片划破喉管放血，他没时间等实验品出结果，立刻就对自己进行活死人的研究，副作用太大，只能暂时在基地调理，直到状态稳定下来。
邱宜雪人在国外，目前国内的家族事务，基本都交给专业团队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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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来临，邱安然结束网球赛回来，他在佣人的提示下跑上楼，边跑边喊：“爸爸！”
邱晁闻声从楼上的休息区给出回应：“爸爸在这。”
邱安然蹬蹬蹬地一路跑到他跟前，喘着气说：“你，你办完事了？”
“办完了。”邱晁将他的头发揉乱。
邱安然撇嘴：“那你只能在这儿待几天，很快就会回国吧？”
邱晁抱起他，颠了颠重量：“年前都休息。”
邱安然的眼睛亮起来，抿嘴开心笑道：“太好了，爸爸可以陪我了！”
邱晁笑着在他发丝上亲一下。
邱安然看见桌上有碗食物，他好奇地凑头瞅了瞅。
邱晁揽着他肩膀：“安然想吃？”
邱安然摇头，碗里不知道是什么，透明的，没味道，他看着没胃口，觉得像鼻涕，有点恶心。
可能是那只耳朵带给他的心理阴影还没消失。
邱晁端起碗，拿着勺子在碗里搅动搅动，舀一勺说：“好吃的，尝尝？”
邱安然还是摇头。
邱晁将那勺不粘绸的食物送到他嘴边：“别这么拒绝爸爸，就尝一口？”
邱安然蹙起眉心：“爸爸，我真的不想吃。”
邱晁见儿子是真的不感兴趣，他笑道：“好吧，那爸爸吃。”
邱安然目睹他一勺接一勺地吃下去，吞咽的声响很大，多美味一般：“这里面是什么？”
邱晁放下空碗跟勺子，说道：“是补品。”
“那我不需要吃，我还小。”邱安然表情十分认真严肃，“爸爸你多吃点，你年纪大了，需要补一补。”
邱晁被儿子逗乐，当场哈哈大笑，他这么笑都没堆满褶子，整个人的感觉年轻了不少，说他三十出头都不为过。
邱安然满脸疑惑，有什么好笑的，搞不懂。
不过爸爸不忙就好了，他潜意识里希望爸爸在自己身边，而不是在他不知道也看不见的地方。
休息区的面积十分宽敞，绿植旁是个跑步机，邱安然偶尔瞧一眼跑道。
邱晁和儿子说话，手指插进硬邦邦的短发里，时不时地对着一处头皮做出蹭，摸，抠，抓的动作。
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
邱安然问道：“爸爸，你多久没洗头了？”
邱晁一顿：“嗯？”
“多久没洗头了啊，”邱安然说，“我看你头上很痒的样子，是不是长痘了？”
邱晁伸头：“你帮爸爸看看。”
“算了，别把我家宝贝的鼻子臭掉了。”他又后仰着靠在沙发上，良心发现地没让儿子看他有点油的头发。
邱晁心情好，他拽下脖子上的玉石：“送给宝贝。”
玉石一看就很贵，而且年代久远，拿在手里的触感极好。
邱安然对着玉石爱不释手：“谢谢爸爸。”
邱晁叠着腿笑：“喜欢就好。”
他接了个电话，说：“安然，你去看书写作业，爸爸出门会会朋友，晚点和你大哥一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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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安然洗漱的时候，他边刷牙边照镜子，照着照着，就一口牙膏沫吐在池子里，伸着脖子凑到镜子前，奇奇怪怪地薅起细碎的刘海，嚷了句：“我留光头好像不错。”
干嘛想这个。
邱安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右变换角度，他的头型是圆的，确实适合光头。
“我剃光头，爸跟大哥二哥都不会同意。”邱安然放下刘海，顺了顺，他漱漱口，洗了脸出去。
邱安然往书房走，无意识地摸着一截空荡荡的手腕，他感觉自己想去哪，很着急，又不知道究竟要去哪。
没头绪。
考试周学业重，邱安然没有再分心琢磨有的没的。
……
圣诞前夜，邱安然跟大哥去参加一场婚宴。
新郎新娘都是贵族，他们背景学识容貌皆般配，站在一起颇为养眼。
如果不是新娘总朝大厅入口方向看，期待着什么人前来，新郎总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好友的话，会让人以为他们相爱，正在爱着彼此。，而非门当户对的商业联姻。
宾客几乎都是外国人，邱安然置身这样的环境，谈不上局促，却也跟享受不沾边。他找机会去甜品区，独自拿了份甜点吃起来。
有富家小子来找他说话，绿宝石的眼睛让他移不开眼，他估摸自己真正喜欢的是珠宝。
富家小子取下绿宝石的戒指送给他，他不要还跟他急眼，不知道在哪个社交平台学来的送礼精髓，和他推搡拉扯起来。
那戒指不小心掉落，滚在了长桌底下。
邱安然蹲下来去找。
富家小子也蹲下来，想要趁他不注意偷亲他，被他及时发现，一言难尽地把人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果然是天生的基佬啊……”
邱家小少爷溜到花园，对着夜空怅然：“基佬这个小群体是有雷达的，距离一缩近就会响。”
“干脆给大哥发个信息，先不回去了。”邱安然掏出手机按键，“里头无聊死。”
他一边有意无意地蹭着绿植和它们玩闹，一边自语：“甜点倒是不错，走之前再去吃一块。”
“嗒——”
邱安然的身形猛地滞住，什么声音？他循声找准方位看去。
花丛边站着个陌生女人，头戴一顶黑纱帽，面庞半遮半露，衣着偏复古，她的手上拿着一只金色怀表，落入他耳中的声音就是怀表打开的声音。
按理说这个距离，再加上是室外有噪音，他不应该捕捉到，可他就是清晰地听见了。
邱安然不自觉地穿过小径走到女人面前，他想说什么，几次张嘴都没出声，只是一眼不眨地盯着她的怀表。
“小甜心，你想看看我的怀表？”女人的性格并没有复古装扮带来的悠远和距离感，她挺爽朗地会意道。
邱安然控制不住地点头，很用力地点头。
怀表被女人递过来，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近距离地打量。
而后不太礼貌地将贵重的怀表打开，关上，再打开，嘴里喃喃：“怎么没有啊……”
女人笑问：“没有什么？”
邱安然愣怔地摇摇头：“不知道。”
女人一条手臂横在身前托起另一条手臂，染着黑色指甲的手在下巴上磨搓：“你是不是觉得应该在怀表里放张小照片，打开就能看见？”
她神采飞扬地笑着说：“我也那么想，晚些时候我就放一张进去。”
邱安然缓慢地小声说话：“照片，对照片，有一张。”
什么样？
男的，戴礼帽，衬衫下是领结，他的目光看的是镜头。
也在看新世纪多年后的……
这时，女人刚好说：“最好是黑白的。”
邱安然的脑子里没来由地传来一阵刺痛，仿佛是有一根长针从他头顶心扎进去，瞬间将他贯穿，他痛得发不出叫声，四肢不住地抽搐。
那股剧痛达到顶峰的霎那间，他的记忆开始扭曲，像被一只巨手拧在了一起，又徒然放开，却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
脑中窜出一道机械音：“醒了啊。”
陈子轻泪流满面。
女人见状，不知所措地虚拥着他，拍他颤动的后背。
忽有冰冷的视线袭来，女人不寒而栗，她见那视线隐隐凝在她触碰少年的手上，反射性地把手撤走。
HLJ的年轻总裁迈步靠近，美丽的皮囊让周遭夜景黯然褪色。
女人没心生爱慕，她识趣地抬脚离去。
陈子轻急促的呼吸里多了一缕冷淡的香气，他被捏住湿漉漉的脸抬起来，邱宜雪站在他朦胧的视线里，逆着秋月，问他为什么哭。
那一瞬间，陈子轻的哭声戛然而止，他偷偷把嘴咬破，然后说是自己不小心咬到嘴巴了，疼哭的。
“怎么把嘴巴咬成了这样。”邱宜雪把他带到路灯旁，借着灯光检查他嘴里的伤后。
鲜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邱宜雪抵着衬衫领口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陈子轻竭力不露出他已经恢复记忆的破绽，他忍着不拨开捏他脸的手，乖顺地仰着头，任由邱宜雪查视。
下嘴唇被拉下来点，嘴张久了，牙关发酸，分泌物增多，他下意识地想把嘴闭起来咽口水。
邱宜雪擦掉他脸上跟脖子里的泪水：“别哭了。”
陈子轻压抑着抽噎，他的表情和他的内心是两个世界。
“回去吧。”邱宜雪牵他的手，触及一片冰凉，偏低头扫他一眼，握紧了包在干燥温暖的掌中，“我让医生在家里等着，回去了就处理伤口。”
陈子轻被邱宜雪牵着走出花园，他找话题聊，尽可能地不让自己看起来魂不守舍。
邱宜雪让他别说话，会让嘴上的伤加重，他顺势闭口不言。
.
夜深人静，陈子轻躲在被子里，眼泪打湿他鬓角渗进床单里，他蜷缩起了手脚。
邱晁竟然找人换了他的记忆，他做邱安然期间，每个月变仓鼠的惩罚呢？还有他的标注日常用语“阿弥陀佛”。
【特殊情况，惩罚会延期，平摊在后期的月份里。】
言下之意是，后面会出现一个月变两次仓鼠的现象。
【我司相较以前越发人性化管理，遇到特殊情况，标注任务会配合宿主的处境做出改动，目前陈宿主的警告次数依然还剩两次，回来后才开始计算。】
陈子轻心里跟明镜一样，什么这个那个特殊情况，说到底不就是不破坏剧情线，不给他开后门让他提前醒来。
这么久了，岳起沉呢，他在哪？
陈子轻不敢想，那天他意识消失前，岳起沉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他被带走了，岳起沉会怎样？
老僵尸被人类抓住了，小僵尸又会好到哪去。
陈子轻脸上没了活人的血色，他在心里急乱地喊：“2哥，我男朋友还活着吗？”
系统不答反问：“你的感情线结束了？”
陈子轻马上就明白过来，如果他的感情线结束了，小助手会发通知，它没发，说明还没结束。
“岳起沉是我的感情线，那就是说，他还在这世上。”
“可他为什么不来找我，找不到吗……”
“他爹呢？”
陈子轻想到邱晁之前吃的那碗东西，他打了个哆嗦，胃里一阵翻涌。
“希望他们父子的身体跟灵魂都是完整的，希望岳起沉没有被困。”陈子轻一个人自说自话，“哪怕是他变回了一个失去人类特性，没意识，认不出我的僵尸。”
陈子轻想打给林疵，可他没特地记过对方的号码。
就算他记得号码，也不能随意就打过去，因为他怀疑他的手机里有□□。
陈子轻问222，他的积分能不能在这件事中派上用场。
系统：“可以提供号码加转拨，一万积分。”
很贵。
不亚于把他当肥牛宰。
他没别的选择，几乎热切地送上积分：“好，我愿意，2哥，你走流程扣我的积分就好。”
不一会，陈子轻就听见转拨的提示音，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怎么会……”
陈子轻倒吸一口气，林疵那头出什么事了？或者说是整个林家。他想到了某个可能，表情变了又变。
耽误之急是找到岳起沉。
“2哥，我的积分能买我男朋友的消息吗？”
系统冷漠拒绝：“不能。他是主npc，涉及主线。”
陈子轻失望透顶，他捞起睡衣擦擦脸和眼睛：“你为什么不唤醒我呢？我当了几个月的傻子被人耍得团团转。”
系统近似冷笑：“唤醒你？先不说那是违规操作，会受处罚，还会被上司拎出来当反例批判，你这个任务的结果是铁板钉钉，强行唤醒你毫无价值。我老早告诉过你，谈恋爱就谈恋爱，做和尚就做和尚，怎么舒坦怎么过，任务就别想了，你不听，一根筋的傻缺。”
陈子轻哑口无言。
过了会，他底气不足道：“我已经知道你之前为什么看破我任务走向了，可我一直都没出现幻觉，也许我多念经多抄经书就能避免。”
系统没回应。
经验丰富的系统选择沉默，这背后的含义让人难以揣摩。任务背景的架构师是上帝视角，而系统是半个上帝视角。
“不说这个了，我要想办法走，我不能待在这里，我要去找他。”陈子轻啃着手指甲焦躁地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房子里外都有监控，不知按了多少个，还有保镖日夜巡逻。
而且，平时他也没刻意熟悉这里的地形，这让他怎么出去呢。
只能在学校找机会。
陈子轻咽下混着血液的唾沫，他马上就要放寒假了，得抓紧时间，想办法避开跟着他的保镖，以及平时不知在哪监视他的镜头。
邱宜雪应该没发觉他的不对劲吧？他已经那么小心谨慎了不是吗。
陈子轻潮湿的睫毛垂盖下来，渐渐的，他的上下眼皮打起架来。迷迷糊糊间感应到什么，陈子轻掀开被子爬起来。
床边立着一个黑影。
陈子轻尚未没伪装成“邱安然”，黑影就先他一步，笑嘻嘻地开口：“嗨，老婆，好久不见。”
不是邱宜雪，是他的副人格，王禹。
这家伙竟然还没消失。
陈子轻眼下见到他，比见到邱宜雪要轻松许多。
王禹看出少年的心思，眼神闪烁着激动道：“现在的你见到我，开心死了吧。”
陈子轻嘴唇抖动，是啊，开心死了。他不确定邱宜雪跟邱燕林知不知情，但他确定，出来的时间比较少的王禹应该对邱家的秘密不知情，是个局外人。
王禹双手插兜，闲闲地耍帅：“穿上外套，我带你走。”
陈子轻说：“去哪？”
王禹意味不明地反问：“你想去哪？”
陈子轻直白道：“我想去找岳起沉，我要找到他。”
王禹没言语，他的轮廓神情全部隐没在暗中，什么也看不清，什么都揣摩不出来。
陈子轻不觉得王禹猜不出他所想，他酸涩地恳求：“我在异国他乡孤立无援，你帮帮我。”
王禹依旧一言不发。
“王禹！”少年压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快要崩溃。
王禹后槽牙咬紧：“好，我带你去找你的情夫！天涯海角上天入地，都要带你找到那怪物！”
“快点，晚了就走不掉了。”他摸黑把床上的人拎出被窝，大力拥在怀里紧了紧手臂，兴奋又神经地喘息道，“妈妈，趁我还能用这副身体，欢迎你榨干我的价值。”

第252章 万年穷逼
王禹前脚带陈子轻出去，后脚就被值班巡逻的保镖发现，他们向林子里跑去。
身后隐约有邱晁下令的声音，夹杂着枪声，邱燕林的吼叫，愤然混着焦急担忧。
陈子轻耳边是寒冬林间的烈风，他的心跳快到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两侧脸颊一阵冷一阵热。
不知哪来的一股力量将他一推，他上半身前倾，整个人掉进了湖里。
湖水很快就灌满口鼻，进入肺腑，他一点点地往湖底沉。
很奇怪，水性很好的他怎么都游不上去。
原来是有人趴在他背上，以拥抱的姿势和他死死贴在一起，那股肢体间的紧压感让本就窒息的他越发无力。
他疯狂挣扎着，艰难回头。
趴在他背上的人是……岳起沉？！！！
陈子轻往上游的动作一下就停了，他想说话，张嘴就灌进来更多的湖水，然后他便沉得更厉害了，岳起沉和他一起下沉。他一直保持往后扭头的姿势。
两二秒，还是十几秒，眼前的人脸徒地开始扭曲，再变清晰以后，瞳孔里映着的是王禹白到泛青的脸。
没有岳起沉。
对，没他，正常的，这才是真实画面，他怎么可能出现在湖底，趴在我背上呢。
我这次跑出来，不就是为了找他吗。
陈子轻的某根神经大幅度地抖颤，意识逐渐清明，求生的本能达到了顶峰，他挥动手臂去扯王禹扒着他不放的双手，在这期间努力蹬腿向上。
“哗啦——”
王禹就将陈子轻带离湖底，拉着他一路游到湖对面，他昏昏沉沉地上了岸，躺在湖边地上咳嗽不止，胸腔随着大口呼吸又胀又疼。
“妈的，差点没摆脱邱晁驯养的那群走狗。”王禹捋着不断滴水的发丝，他弓起精瘦的腰背低咳，喉咙里往上泛腥甜。
陈子轻手脚大张，浑身湿淋淋地平躺着，死亡的恐惧在他脑海狂啸不止，一时半会没法驱散。他多久没体会过溺水的绝望和痛苦了？几辈子了吧，记不清了。
这次重温了一把，太可怕了。
一阵阵的冷风吹在陈子轻身上脸上，他冻得直发抖，天气不给他时间慢慢缓冲，他吃力地爬起来：“我们不能在这儿多待，得快点走。”
王禹双臂撑着腿耍赖：“拉我一下。”
陈子轻擦掉从发梢掉落到脸上的水珠，当作没有听见。
王禹夸张地哽咽着，可怜兮兮道：“我现在是你的同伙，为了你，我大半夜的不在暖气开得足的房里睡觉，我又是上演私奔，又是跳湖，回去不死也脱层皮，老婆，你这都不拉我？”
“别假哭了。”陈子轻蹙了蹙眉心，伸手去拉他。
刚碰到他的手臂，就被他抓住手，塞进湿漉漉的怀里，指尖挨到他同样潮湿冰冷的胸膛，立刻就不适地蜷缩起来。
王禹见他挣扎，就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乱动什么，老公给你暖暖手。”
陈子轻不领情：“你的胸口跟我的手一样冰，暖什么。”
“才从湖里出来，是个人皮肉都冰好吧，”王禹嬉皮笑脸，“我阳气重，等会就热起来了。”
陈子轻深呼吸让自己平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过了会似乎真的热起来了，他不自在道：“可以了。”
“你可以了，我不可以。”王禹把还在滴水的脑袋伸过去，“你摸我头，摸两下，我就松开你的手。”
陈子轻：“……”他为了正事，只好两眼一闭，用另一只手去摸王禹的头，摸了两下。
王禹也遵守承诺地撤回钳制的力道，让他把手从自己的胸口拿出来。
两人在湖边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都冷飕飕的。
王禹忽然起身：“快走。”
陈子轻浑身毛孔张开：“怎么了，追来了？”
王禹丝毫不慌，他笑得张扬肆意，眼里布满了亢奋：“对啊，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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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像一颗嵌在林子里的宝石，这个季节，林中依然有不少绿色。
风渐大，陈子轻被王禹拽到一个地方躲起来。
先是车子引擎声，再是一串串急促凌乱的脚步声逼近，一伙保镖满身肃穆地向着这边来，邱晁跟邱燕林也在其中，他们父子快步走到湖边，目光都落在湖面上。
保镖们下饺子似的跳进湖里。
陈子轻小心谨慎地盯着湖边的情况，他在想他和王禹一路有没有留下痕迹，应该没事吧，晚上不是白天，光线收影响。
而且，邱晁没带善于嗅气味的狗过来。
正当陈子轻把绷着的头皮略微放松点之际，邱晁猛地朝他所在的方位看来，他霎时就屏住呼吸，尽可能地把自己往灌木丛里藏。
冷硬的枝条戳在他脸上，扎到他眼角，他动也不敢动。
还是王禹把快随风扫进他眼里的叶尖拨开，他才敢闭眼睛。人在过于紧张的情况下，眼周肌肉都是僵硬的。
好在邱晁没有发现他跟王禹的藏身地，还当他们在湖里。
陈子轻被王禹拉着，悄悄离开。
他跑了一段往后看，邱晁和邱燕林还在湖边站着，等下水的保镖搜查结果。
邱燕林不知在说什么，邱晁捏住他后颈，那是强势不容拒绝的威严，叫他闭嘴，安静，别在这时闹。
然后邱燕林就垂下了脑袋。
别的陈子轻就看不清了，他已经和王禹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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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鬼天气，穿身湿衣服，比不穿还要冷，可陈子轻又不能不穿，他咬着牙抿紧嘴巴闷头走路。
慢慢就冷过头了，知觉不敏感了，就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手脚也不抖了。
陈子轻把抱在身前塞在胳肢窝底下的手拿出来，放在嘴边哈哈气，王禹带他出逃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对邱晁而言，他的存在是什么呢，不是儿子那么简单，占比较大的是僵尸的引子，掌控好他的人身，随时都能引出僵尸。
这是邱晁的后路。
一个老僵尸哪够满足贪恶的人心，还要个小的备用，才够研究出长生不老的秘方，实现永生。
那不是原主的儿控父亲，是让邪恶力量钩扯出黑暗面的邱家家主。
陈子轻把湿外套的拉链拉下去点，挠了挠有点痒的肩膀。
“你脖子上戴着什么？”
王禹的话让陈子轻一怔，他这才想起来，邱晁送他的玉石被他戴上了。
陈子轻赶紧把玉石拿下来，借着月色盯视。
岳起沉透露过，这是他爹送给邱家小丫头的，陈子轻摸索底下的小鸡啄米雕刻。
玉石后来被老太爷拿走了。
怎么又出现在邱晁手上？老人死后，他整理遗物看到玉石，觉得喜欢就收下，也不是不可以。
就在陈子轻接受这个揣测的下一刻，他的面前浮现出邱晁在楼上休息区，不时抠头的一幕。
老太爷生前被岳起沉他爹抓过，疤痕就在头上。
陈子轻用力捏住玉石，邱晁的身体里不是他本人，是老太爷，姜还是老的辣，邱晁玩不过自己的爷爷，是这样吗？
或许那副身体里不止老太爷一个人，还有邱晁。
爷孙用一具疑似僵尸化，所谓的能得到长生的身体，等找到好壳子，爷爷就会住进去？
陈子轻一阵恶寒地就要把玉石扔掉，这个动作做到一半便滞住，他改变主意地将玉石揣进口袋，万一有什么用呢。
玉石又被王禹拿出来，举到半空对着月色把玩：“好东西啊。”
陈子轻精神萎靡：“你懂玉？”
王禹：“我懂装逼。”
陈子轻无语。
王禹抛几下玉石，他走到面前倒着走，自上而下地打量刘海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的少年：“你还俗我都没参与，真是可惜。”
陈子轻脚步不停，眼皮耷拉着。
王禹摇头咂嘴：“你跟你情夫散伙了，我也没在现场看直播。”
陈子轻反驳：“没散伙。”
“你那副求我帮你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是想跟他旧情复燃，不惜找让你烦死的前男友帮忙。”王禹抽自己一耳光，“什么前男友，我才不是，我是现男友，我老婆都答应和好了，也在情夫跟我之前选了我。”
“所以你又耍我玩，一次次的拿我当傻子，没关系，起码你看得见我，能注意到我。”王禹一边的唇讥诮地扯起来，他把玉石塞回少年的外套兜里，敞着湿大衣，手在脖颈上搜找早前用笔尖戳破的痕迹，找不到，邱宜雪那狗东西抹了什么药，疤痕去得干干净净。
王禹一边倒着走，一边对少年笑：“看样子，我没出来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有意思的事啊。”
陈子轻突然想起个奇怪的地方：“你今晚一出来就来找我？”
王禹：“嗯哼。”
陈子轻问道：“这边的房子你是第一次住吧，环境你也不了解，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个房间？”
王禹哈了声：“我有脑子。”
陈子轻再次提问：“那你又为什么要带我走？”
王禹逗弄道：“还不是你眼里写着“求求你带我走”这行字。”
陈子轻尴尬地哑然。
王禹对他吹口哨：“你留头发的样子比我想象得要可爱，像高中生，妹妹，你几岁啊，满十六了吗。”
陈子轻无视。
王禹走到他旁边，黏黏糊糊地把脑袋靠在他肩头，被他嫌弃地推开。
.
冬天的黑夜本就长，今晚格外漫长。
陈子轻不知走了多久，头顶的天空依旧是一块黑布，他和王禹没靠路边走，而是在公路旁的树林里穿行。
又不晓得走了多久，陈子轻的肚子有点疼，可能是饿的，逃亡的路上温饱都成问题。
再加上是冬天，很冷，他这算是饥寒交迫。
陈子轻忍了忍，那股疼感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他的忍耐而弱化，反而强烈起来。他靠着树滑坐下来，喘着气揉肚子，眉心拧着，脸上露出难受的表情。
王禹蹲到他面前，关心地问道：“来月经了？”
陈子轻：“……”
王禹一副认真思考的神态：“那就是要生了。”
他跪趴下来，让冷风吹干了的脑袋凑到少年肚子前面，耳朵贴上外套：“我听听孩子是不是想出来。”
陈子轻恼怒地一字一顿：“我、是、男、的！”
王禹把手放在他腿上，五指圈住，摩挲着让他暖起来，黑漆漆的眼里浮出执拗之色：“你是我妈妈。”
陈子轻情绪一激动，肚子更疼了，他疼得脸发白，嘴上也没了血色：“你能不能别在这时候发神经？”
王禹良心发现道：“OK。”
末了就看似征求意见：“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发？”
陈子轻没精力跟王禹较劲，他在树下侧身，脸转向一边，手捂着肚子，独自忍受一阵阵得疼痛，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他睡着以后，王禹把手伸到他外套里，隔着一层里衣给他揉肚子。
顺时针地一圈圈揉。
一只手酸了，就换一只手，沿着他肚脐，无障碍地按揉。
陈子轻醒来感觉肚子好多了，他抬头望了望，月光从交错的林木间洒下来，天竟然还没亮。
转而一想，没亮才好，这样妨碍邱晁的人追捕，方便他们逃亡。
陈子轻的注意力被一缕若有似无的香味吸引，他刷地坐起来东张西望：“王禹？王禹！王……”
王禹坐在不远处的树后面，支着头探出来点看他，听见他的叫喊也不吱声。
陈子轻闭眼缓了缓，他起身过去，到嘴边的质问在见到什么后跑没了影。
“哪来的吃的啊？”陈子轻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王禹面前铺在叶子上的烤鱼还在，没消失不见，边上的不知名果子也是一样。
王禹神秘兮兮：“变的，我拔了根毛，一吹，就变出了这些。”
陈子轻自然是不信的：“你没有拦车打劫吧。”
王禹不可一世：“笑话，我需要打劫？”
瞬息后，王禹就冷了脸：“如果现在是邱宜雪，你就不会产生这种质疑，说到底在你心里，司机的儿子比不上邱家的养子高大上。”
陈子轻解释说:“我没那么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误会你，毕竟荒郊野岭的，只有路过的车辆……”
王禹兴味地打断:“觉得自责就跟我和好。”
陈子轻不接这话。
“我有时候觉得你很聪明，懂得审时度势，知道怎么利用别人让自己达成目的，有时候觉得你最笨，眼下这形势，你不把我这个仅有的帮手供起来，还敢晾着，我看你是真不怕我被你气到了方寸大乱，让邱宜雪趁机给逼下去，换他上。”王禹将温热的烤鱼给眼前人，“吃吧。”
陈子轻分一半给他。
王禹夸张道：“哟，这是谁家的小菩萨啊？”
“别贫了，你和我走的路一样多，不累啊？”陈子轻吃着鱼，差点让刺卡到，他从嗓子里拔出一根刺丢掉，“快吃吧，吃完我们休息会。”
陈子轻在心里唉声叹气，他睡得很死，半点都没察觉到王禹烤了条鱼，摘了一把果子。
除了身高，他们在体能上也悬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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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填饱肚子就舒服了，浑身上下也不再缩着拧着。他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动，直觉告诉他，岳起沉没有被邱晁困住，而是在国内的某个地方。
至于岳起沉为什么没凭着僵尸的能力找到他，是因为已经失去了人类的意识。
最后一个猜测的依据是……岳起沉在出租屋徒然昏迷后的状态显示。
陈子轻把树枝对着地面戳了戳，王禹不是邱宜雪，手上没有能用的资源，怎么办呢？
“噌”
突有金属声响。
“邱宜雪能用的资源都在邱晁眼皮底下，有个屁用，”王禹拔掉小手电状的金色打火机盖帽，抠了下，将窜出来的一簇火苗抵着不知何时堆积起来的柴火堆，“过来烤烤火。”
陈子轻把手放在火堆上面，嘀咕道：“跟古人似的。”
王禹站起身，脱下大衣举起来，放在距离火苗有点距离的位置：“这叫随机应变，适者生存。”
陈子轻没脱外套，他就这么穿着烘：“所以我们能悄无声息的回国吗？
王禹俯视他遗言：“你怎么确定你情夫不在国外哪个地方？”
陈子轻没有费心长篇大论地分享自己的分析，只说：“我想回国。”他仰起头，眼睛很亮，目光定定的，让被他注视的人感到了莫大的真诚与依赖，他说，“只能靠你了。”
王禹露出一口白牙，坏坏地笑：“这样，你亲我一下，我想办法带你回国。”
陈子轻说：“你已经答应了要带我找我的情夫，天涯海角上天入地，都要带我找到人，你还欢迎我在你支配这副身体期间榨干你的价值，怎么又要另外提条件？”
王禹赖皮道：“你就说行不行。”
陈子轻：“不行。”
王禹周身的气息立刻就变了，气氛也压抑起来。
陈子轻烦躁地啃起嘴角。
就在他把嘴角啃破皮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被王禹丢过来，他下意识去接。
是他做小和尚时挂在脖子上的长串佛珠！
“这玩意在邱宜雪的保险柜里，密码是我试出来的。”王禹得意洋洋，“他邱宜雪在乎的数字也就那几个，我能用这副身体以后，第一时间就去书房开保险柜。”
陈子轻怔怔道：“怀表呢？”
王禹疑惑：“什么怀表？”
陈子轻听他这么问，就失望地叹了口气：“我还有个怀表，跟手上戴的佛珠。”
王禹将长串佛珠挂到他脖子上：“行了，别又要这个又要那个，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处境，能拿回来一个就不错了。”
陈子轻闷闷不乐。
王禹恶狠狠地威胁道：“你再这死样，我马上就把你丢在这里走人。”
嘴上这么说，王禹却没半分要走的意思，他困顿地打了个哈欠：“不错不错，衣服都烘干了。”
下一句就前言不搭后语：“是你自己要跟邱家作对，你本来跟他们是一体的，利益共同体，只要你换个思维，肯丢下那怪物情夫，哪会有这种苦逼的烦心事。”
道理很浅显。
陈子轻喃喃：“我做不到。”
王禹不爽地“啧”了一声，他转身背对火堆烘后面的衣裤：“不知道享福，自作自受。”
陈子轻安静地摸了摸挂在身前的佛珠，捏着，一颗颗地转起来，两片带着血迹的嘴里念出经文。
虽然东西跟珍贵，单东西的原主更珍贵，事有轻重缓急。
还是要先找岳起沉，没有什么比他更重要。
.
几天后，陈子轻站在国内的土地上面，他回来了。
王禹怎么办到的呢，他认识一个富家小姐，找对方帮忙让他们混进私家飞机，他们就这么回到了国内。
陈子轻呼吸裹着雪花的冷空气，胸腔里冲撞着一股热血，他对找到岳起沉满是自信。
一张钞票从他眼前飞过，接着是王禹追逐的身影。
他也去追。
王禹身上揣着一些现金，他下过湖，现金湿了又干，皱巴巴的，能花。
陈子轻追到钱给王禹，听他说：“邱晁的势力比你以为的还要大，什么规模的旅社都没法住，因为要登记证件，会暴露。”
“是呢。”陈子轻认同地点点头，要不……干脆去思明寺？
不行。
邱晁肯定派人盯着那里。
陈子轻问道：“王禹，能再让那女士帮我们吗？”
王禹抖了抖手上的现金：“人凭什么冒着风险帮我们两次？况且，就算她想帮我们，我也觉得不安全。”
“好吧，那就算了。”
陈子轻犯愁地站在原地，没一会头上就落了层白，他拍拍发丝和衣服，王禹拉着他走：“今晚必须躺在床上睡觉。”
……
陈子轻见识到了王禹的本事，他们藏在货车里行了一程，来到一个镇上。
路宽敞，两旁的各家都是自建的别墅款房屋，独门独栋，建设得十分到位，这跟大城市别墅群的区别只体现在地段上。
“在这等我。”王禹给陈子轻找了个避风也避雪花的角落，说完就走。
陈子轻等了没多久，视野里就出现了男人的身影，他穿过风雪回来，带陈子轻走进风雪里。
不多时，王禹把他带到一栋楼的门前：“经过我查探，这户人家出远门了，我们偷偷进去住几天。”
陈子轻不赞成道：“违法的。”
王禹笑他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当良好市民，接着就把话锋一转：“骗你的，这是我的房子。”
陈子轻不信，直到王禹通过验证，他眼睛都瞪圆了。
“以前我说我出来的时间都给你了，这是假话，我总要为自己谋划点利益，不然怎么跟邱宜雪抢身体。”王禹打开大门往院子里走，“我提前搞清楚货车的目的地才拉你躲进去，为的就是来这里。”
他回头催促道：“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啊。”
“噢。”
陈子轻抬脚走了进去。
房子里有定期打扫，水电正常使用。陈子轻彻底放松下来，他像岳起沉那样，让自己瘫在沙发里。
王禹把大衣丢在沙发背上：“爽了吧。”
陈子轻含糊不清：“嗯……”
王禹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把手放在嘴边哈气，然后就去挠他痒痒肉，他无动于衷。
“不怕痒？没劲。”王禹在陈子轻的身边坐下来，他翘起二郎腿惬意地抖动，丝毫没有在待人逃亡的觉悟和紧迫感。
陈子轻撇嘴，他是怕痒的，只是现在的他十分疲惫，感知比较迟钝。
“嘶，老婆，我这儿很酸痛，你给我看看。”王禹背对陈子轻脱掉上衣露出整个背部，靠下有一大块淤青渗血。
看起来是在湖里游的时候磕哪儿了。
王禹一路上不知道怎么忍的，到这会才有感觉。
陈子轻看着都觉得疼，可他是真的不喜欢王禹，他只喜欢岳起沉一个人，只能在极小的范围内根据所处的状况给点甜头。
“你给我看什么，我手上又没有膏药。”陈子轻说。
王禹的背影既沉默，又孤独可怜，还脆弱，犹如一个不被母亲关爱的小孩子。
陈子轻望着天花板，余光瞟过王禹绷紧的肩背，终是找222走流程地买了药，找机会给他喷了几次。
花了一千多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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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禹后背的疼痛减轻了许多，他又开始犯贱，一遍遍地问陈子轻，分布分得清他跟邱宜雪。
“分得清。”
“对，没骗你。”
“我又不是傻子，我为什么分不清你们两个？”
“别问了，我真的分得清。”
……
“王禹，你能不能别烦我！”
陈子轻发脾气砸东西，王禹那根贱骨头才有所收敛。
“凶死了。”王禹一副害怕的样子，他轻手轻脚地捡起被砸落在地的靠枕，变魔术地给了陈子轻一部手机，吐出两字，“能用。”
陈子轻的情绪立马就稳了下来，他见手机上有自己直播的平台软件，就郑重地登录账号密码，发现岳起沉没来看过他。
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陈子轻刷了刷新闻，京城的权贵顶端已经没了林家的位置，和他预料的差不多，林疵在为父报仇这事上战败。
留得青山在，不怕被柴烧。
林疵完全可以慢慢等，他家又没有通过肮脏手段富起来，不会遭反噬。
陈子轻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王禹，我不能一直在房子里待着。”
“怎么，”王禹阴阳怪气，“你掐指一算，算到情夫的方位了？往南还是往北？”
“往北！”
陈子轻凭记忆去乱葬岗，他废了很大的劲才找到密道。
王禹不快不慢地跟着他进去，他们来到地下石室，只见到两口空棺材。
财宝一个都没了。
邱家家大业大，不嫌钱多。
陈子轻抚摸棺材边沿的纹路，他记得去年在鬼楼做222自制小任务获得了一份，关于岳起沉的个人资料。
其中有提到，僵尸只有遇到特殊的情况才会死，而后在新的皮囊里醒来，俗称——换壳。]
陈子轻期盼老僵尸挣脱邱家的巫术，找了个新壳子住了进去。
稍微走了下神就没了王禹的身影，陈子轻四处张望，在岳起沉的棺材里找到了他：“出来。”
王禹翻身趴着。
陈子轻脚踮起来，半个身子挂在棺材边上，他把手伸进棺材里，使劲去扯王禹的大衣领子，薅对方的头发。
“别薅了，毛都让你薅光了。”王禹捉住少年的手，嬉笑道，“棺材挺舒服的，进来躺躺？”
回答他的是一个白眼，他哈哈大笑：“总算是不死气沉沉了。”
陈子轻怔了下，闭嘴把头转开。
“天天耷拉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急着给亡夫收尸。”王禹从棺材里出来，“走吧，接着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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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葬岗没线索，陈子轻只能漫无目的地四处走动，途中不时找222要小任务，企图拿到岳起沉的最新动向。
“小师叔！”
让陈子轻倍感意外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充满了惊喜。
“阿弥陀佛。”陈子轻惊讶地转头，“与灯？
郊外荒凉，与灯背着布包一路跑近：“小师叔，呜，小师叔，真的是你，这几个月我们打你电话打不通，找你也找不到，大家都急死了，你没事就好，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陈子轻好一通安慰：“你怎么在这？跟你形影不离的长明呢？”
“谁跟他形影不离了？！”与灯嫌弃地重重哼了一声，他吸着鼻子说，“小师叔，你不知道，我最烦他了，他仗着比我早一个多月进寺庙就欺负我，管着我，做早课都要监督我读了多少经书，晚上睡觉还抢我被子……”
陈子轻听与灯数落了长明半天不是，毫无防备地听他说：“小师叔，方丈圆寂了。”
他大惊失色：“阿弥陀佛……怎么会……我师父他……”
与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讲述事情经过，那晚方丈把僧人们都叫过去，他给大家上课，告诉他们佛渡有缘人，只渡有缘人。
后半夜，与灯出门撒尿看见方丈屋内有灯火，很明亮，他就敲门进去，那时方丈坐在蒲团上面，没了气息。
陈子轻抠动垂落的手指，他想和老方丈学东西的计划，没机会实现了。
“方丈好像是知道自己要走了，才给我们上课的。”与灯悲伤地说。
陈子轻眼底闪了闪，老方丈只怕是窥探到了天机，便让小徒弟尽快入世了却心愿，每天抄经书是压制幻象。
陈子轻心情复杂，他起初只以为方丈看出他入世后变得浮躁，叫他日复一日的坚持抄经书，有益于他的情绪管理，还有就是坚固佛心，让他将来解决二惑后还想修佛的时候，能有回头路。
没想到方丈算到了他的结局。
陈子轻想，老方丈不仅窥探天机，还试图凭一己之力对抗天意，因此遭到了惩罚，走了。
与灯好奇道：“小师叔，你和我大师兄见过面了吗？”
陈子轻摇头，大师侄在国外，他们一直都没有打交道。他有种感觉，那位可能也算出了什么，所以才出国躲避，不再回来。
可是……逃得掉吗？
四叔四婶一家不就在跑到国外后遭遇的事故。
陈子轻挠几下后颈，邱家在改变物种往僵尸方向发展，肯定不可能照顾到直系旁系所有人，只让核心成员脱离报应。
当陈子轻的思绪回到现实中来的时候，与灯已经跟王禹打了起来。他头疼地看他们打。
与灯的头被王禹摁在污水坑边时，陈子轻出声道：“王禹，松手。”
王禹手上动作停了停：“他抓我脸的时候，你怎么不阻止？”
紧跟着就红了眼眶，怨恨地歇斯底里道：“你偏心！妈妈，你偏心！”
陈子轻的耳膜有点疼，他明白，邱宜雪这个副人格的逆鳞是，原主母亲偏心。
“没有偏心。”陈子轻把王禹拉到一边，“那水坑多脏啊，与灯是我小师侄，我怎么能不管呢，至于他抓你脸，那会儿我在想事情，没有注意到，我要是看见了，怎么可能不拦着他。”
王禹冷笑。
陈子轻让他低头，他看起来很乖地配合：“妈妈是要给我吹吹？”
吹个屁。陈子轻用袖子摁上他面颊抓痕，他大概是疼到了，眼眶更红，可怜兮兮的。
“就出了一点血，都给你擦掉了。”陈子轻放下手说。
王禹的面色又好起来，他哼着小曲径自往前走。
与灯挪步到陈子轻身旁，匪夷所思地问道：“小师叔，他怎么叫你妈妈？”
陈子轻一言难尽：“是个有病的。”
与灯憨憨道：“没听说邱家大少爷有病啊，还有，他不是姓邱吗，怎么叫王什么的。”
“说来话长。”陈子轻后面跟着的不是“长话短说”，而是询问，“与灯，你有吃的吗，小师叔我的肚子饿扁了。”
肚子又疼了，绝对是又饿了，很容易饿。
“啊，吃的啊。”与灯在僧袍前襟掏啊掏，掏出一个饼，“这是我留着磨牙的，给。”
陈子轻只撕了一块，剩下都还给他。
与灯推了几次，小师叔非要把大半个饼给他，他只好放回前襟，拍拍僧袍衣角的黑色脏污。
陈子轻掰着一点饼用唾液濡湿咽下去，他打听道：“与灯，这几个月你下过山吗，有没有听说什么奇怪的事情，譬如哪儿有僵尸出没？”
“僵尸？”与灯惊诧不已，“世上还有这东西？”
陈子轻叹气，看来是没听过。
与灯自顾自道：“小师叔，方丈叫我们下山去京城寻你，我们去了，邱家客气招待我们二天六顿饭食，之后我们接到方丈的电话，叫我们回山上，不用再寻你。”
陈子轻心里清楚，方丈应该是算出了他的去向。
“刚才你们为什么动手？”他问。
与灯把嘴一撅：“他说他跟你走的这条路上不想有第二者跟着，叫我滚，有没有搞错，谁是第二者啊，我一时没忍住就骂他，然后就，就打起来了。”
陈子轻不知道说什么好。
与灯忽然说：“小师叔，我要走了。”
陈子轻把嘴里的饼吃掉：“去哪？回思明寺吗？”
与灯高深莫测地说：“我去修行。”
僧人从头到脚满是老方丈离世后，大彻大悟的模样。
陈子轻点头道：“那你不和长明一起？”
与灯做出不情不愿的表情：“他跟我约好了在一个地方等我，我去找他。”
“那就行。”陈子轻摸他光溜的脑袋，“去吧，一路平安。”
与灯也摸他有头发的脑袋：“小师叔，方丈是去极乐世界了，别伤心。哦，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寺里看方丈的小坟包？他老人家在等着你呢。”
陈子轻没暴露找不到岳起沉带来的忧虑和焦躁，他不想让与灯碰到他的负面情绪，尽量平和道：“要过段时间，等我把事情处理好就回去，我一定回去看他。”
与灯展开笑颜：“行，小师叔再见。”
陈子轻说：“再见。”
与灯跑到左边的山坡上，转过身，大幅度地对他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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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灯的身影渐行渐远，陈子轻眼前的视线被不知何时返回来的王禹挡住。
王禹找他算账：“你说我有病。”
陈子轻心虚地避开王禹的目光，他看天看地，看云看雪。
王禹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谁都可以说我有病，只有你不行，我为什么会这样，都是你害的。”他看着眼皮底下的这张脸，“妈妈，要不是你把爱都给了邱燕林，我不会来到这世上。”
“邱宜雪把什么都闷在心里，这才有了我。”
“我怎么想怎么说，我不快乐就说不快乐，我不像他，妈妈不准他上桌吃饭，他就端着碗站在墙边吃，我会跟妈妈说，我想和邱燕林一样坐在她旁边。”
陈子轻起先没多大动容，头顶传来不压抑的哭声，他无奈地说：“别哭了。”
王禹像是回到了儿时，他越被哄，越委屈，哭得就越厉害。
陈子轻有气无力：“那话我说都说了，也收不回来了，你想怎样？啊，到底想怎样？”
王禹边哭边提出条件：“你现在抱着我睡，这事就能翻篇。”
陈子轻指着四面八方跟他说：“大哥，这是外头，我怎么抱着你睡？”
王禹就地躺下来。
陈子轻：“……”这还没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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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雪后又是一场雪，王禹带陈子轻去一个乡镇。
陈子轻跟着他跋山涉水，期间因为惩罚变成仓鼠，被他拎起两只前爪练立正稍息。
王禹的新鲜劲下不去，他找根绳子系在仓鼠的脖子上，牵着走。
两天过去，陈子轻变回人，王禹一个白天都没搭理他，非要他再变回去，吵吵闹闹没完没了。
雪越下越大，糊了满脸，陈子轻一开始还用手擦，后来就不管了。
王禹迎着风雪开口：“翻过这座山就到了。”
陈子轻刚想说话，他冷不丁地发现了一个一直被他遗漏的重要细节。王禹刚出来，他不能跟邱宜雪共享记忆，那他怎么带我来这里找岳起沉，还那么确定人就在乡镇上，消息是哪来的？
除非……一直有在暗中调查。
陈子轻的后脑勺划下冷汗，同时鸡皮疙瘩也长了出来，他停下脚步。
王禹走了一小段路见他没跟上来，调头看他，脸上眼睛眉毛都上都是雪花。
陈子轻跟他对视，语气确定：“你是邱宜雪。”
王禹弯唇笑道：“脑子冻糊涂了？”
陈子轻又说：“你也是王禹。”
王禹脸上带着邪气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陈子轻捕捉到了。他飞快地抓住想跑的王禹：“所以你们……”
陈子轻顿了顿：“融合了对吗？”
王禹没说话，他张口吃雪。
陈子轻抓着他胳膊的手开始发抖：“对不对？”
王禹咽下口中的冬雪，笑容满面道：“你想我是谁，我就是谁。”
“换个说法，你什么时候需要邱宜雪，我便是邱宜雪，你什么时候需要王禹，那我就是王禹。”
王禹重新勾起唇角，“我对你好吧，是不是感动得想哭？”
陈子轻默了默：“我现在想和邱宜雪聊。”
男人的眉眼五官不变，眼神和气质却都发生了改变，从性情外露的司机之子，到不显山不露水的邱家大少爷。
陈子轻说：“大哥，你和他一起骗我。”
这个“他”指的是“邱晁”。
邱宜雪低低道：“抱歉。”
陈子轻突兀地问：“你也参与进来了？”
邱宜雪抿唇：“不算。”
陈子轻紧跟着问：“那岳起沉他爹的肉身跟灵魂怎么样了？
邱宜雪把手放进大衣口袋里，气质宁静高贵，风度翩翩道：“不清楚。我有在暗中调查，目前没查出来有用的线索。”
陈子轻判定邱宜雪没撒谎：“你不是邱家人，身体里流的不是邱家的血液。”
邱宜雪没言语。
陈子轻几乎笃定：“但你或多或少也会受影响，因为你享用了邱家的财富。”
邱宜雪笑笑:“是啊。”
陈子轻盯着他年轻美丽的面庞：“你不怕吗？没人不怕，就像邱晁说的，没人想死。”
邱宜雪还是温温柔柔地笑，养父给他跟邱燕林准备僵尸血，说是为了保他们的命，实际也把他们当实验品。
那僵尸血令他恶心，他只喝了一次就没再喝，随便了。
邱宜雪凝视少年睫毛上的雪花，在他做王禹的这些天，他收到消息得知二婶上吊死了。她吊在水池下面，腿跪在地上，以忏悔的姿势。
只要稍微站起来就能活。
二婶的死给养父一伙人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这是新一轮的开始，没用了，一切都是徒劳，邱家气数已尽。
“王禹。”陈子轻喊。
男人周身气息就又变了，嗓音也从内敛转成不着调的样子：“这么快就想我了？”
陈子轻挺别扭，这两个人格无缝切换，怪神奇。
“加蓝，他让你不高兴的地方，我向你道歉。”耳边响起低沉的声音。
陈子轻看了眼邱宜雪，没说什么就往山上走。
王禹没被邱宜雪杀死，他们融合在一起了，他的支线任务一没完成。
那会让他得到倍数的惩罚，再失败就剥夺宿主身份，所以他要结束旅程，回现实世界当植物人了吗……
陈子轻搓搓冻僵的脸，走一步看一步，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不能放弃。他稳住心神前行，走在他身后的邱宜雪慢慢告诉他，来这里的原因。
据说前段时间有个人死在村子外面，村民们好心地挖坑把他埋起来，哪知他从坟包里爬出来攻击人。
活死人，僵尸，会咬人，挖开人脑吃。
村民们就把他绑起来，放火将他烧死，结果让他挣脱，伤了几个人跑了。
最近他在山里出没。村民花钱请了厉害的大仙，就等他现身，叫他灰飞烟灭。
陈子轻边走边听，脚步越来越快，变成了跑的，他跑到山顶，隐隐听见对面山下的村里传出骚动。
风雪把村民们的恐慌大叫送到他耳中，他听到他们喊——僵尸又出现了！
“不确定是不是他。”邱宜雪说，“你去确认一下。”
尾音尚未落下，少年就往村里跑。
“嘭”
邱宜雪的身形突然晃了晃，他只将敞开的大衣扣子扣起来，就倒了下去。
那声响让还没跑远的陈子轻一顿，他回头望了望，眼睛睁大几分，快速返回到山顶：“邱宜雪，你怎么回事？”
有血腥钻入陈子轻的鼻腔，他不明所以，邱宜雪受伤了？
怎么受伤的？伤口在哪儿？
陈子轻仅仅是反射性地眨个眼的功夫，地上的人就变成了王禹，他粗喘着，眉眼鲜活有生机：“快去，僵尸跑了就很难再抓到了，况且村里人还叫了大仙，万一你去晚了一步，连个僵尸脑袋都没捡到，快去啊！别让我白白陪你跑这一趟！”
血腥味很快就重得刺鼻，陈子轻抹把脸：“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是不是岳起沉，要是他，我就把他带到山顶来找你。”
少年一转身，王禹强撑的喘息就虚弱了起来，他的大衣里面渗出一股股的血水，衣裤转瞬间就湿透了，渐渐模糊的视线长久地凝望着向村子里奔跑的身影。
说了会带你来找你的情夫，说到做到。
那么……
纷纷落下的大雪盖在邱宜雪脸上，他缓缓地合上双眼。
大哥就送你到这了。

第253章 万年穷逼
苍山如雪，渺渺似画，在这白雪皑皑的山林之间，三个身穿蓝布袄的村民，一边用镰刀开路，一边窃窃私语着。
阿大、阿二和阿幺是村里组织上山的第五组，他们负责搜寻的也是可能性最小的区域，因为村长很清楚，他们三个人除了不太靠谱以外，还十分胆小。
所以村长就让他们来这座小山搜寻。
这座山道路偏僻，平时很少有人会进来，按照村长的估计，僵尸是最不可能来这里的。
阿大拿着镰刀在前面开路，而阿幺手拿铜锣，这是每组村民都用来报信的，一旦发现僵尸，便第一时间用最大的力气敲响铜锣。
“我说阿大，我们一会要是遇到了僵尸该怎么办？”阿二走在中间，肩上扛着一捆麻绳，草木皆兵。
“你怕个啥嘛？”身后的阿三嘲讽道，“你啊就是老鼠胆！”
三个人吵吵嚷嚷的声音，在寂冷的山林里回荡着，中间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们产生了争执。
“阿二，有本事你别跑！”阿大手举镰刀在后面追着，“搞了半天，原来我家丢的那只鸡，是你偷的！”
“阿……阿大！我……我也不知道啊——”阿二哭丧着脸，边跑边解释，“我也不知道那只鸡是你家的啊，要怪就怪你自己。”
“你也不在你家鸡身上，写上你阿大的名字！”
此刻的阿二心里也很委屈，他只是跟阿幺随便谈论烤鸡的事情，却怎么也没想到，他路边随便抓的鸡竟是阿大家的。
“你……你说什么！你别跑！”
阿大怒火中烧，他追着阿二上了山，阿幺在他们身后呼哧呼哧地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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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越跑越远，阿大发现阿二的身影，不知不觉地消失在了迷迷风雪之中……
“阿二！阿二！”
阿大停下来，他扯开喉咙冲前面喊了两声，没人回答。不晓得是阿二听到了不敢回答，还是根本就没有听到。
“阿幺？阿幺！”
阿大倏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心慌，他连忙看向身后，不知在什么时候，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阿幺不见了。
“啥情况？咋都不见了，人呢？死哪去了？！”
阿大紧了紧手里的镰刀，只好选个方向继续前行，他一边走，一边喊着阿二和阿幺的名字。
“阿二！阿幺！……阿二！阿幺！……”
山林里只有阿大自己的声音在回荡着，他有种被人世遗弃的孤独与恐惧感。
阿大的靴子陷在雪堆里，深一脚浅一脚，早已冷得失去知觉，就在他感到有些绝望，想着自己要不要独自下山，哪怕冒着被村长臭骂一顿的时候……
前方高大的树影之间，他隐隐地看到了一个人影，由于距离太远，他也不敢确定。
按理说，在这种时候碰见别人，他应该第一时间冲过去才对，可在这个想法升起的瞬间，他就没来由地停了脚步。
因为，他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僵尸！
在无法确定对方身份的情况下，阿大只能躬着腰，悄悄靠近，脸上的神情十分紧张。
期间他虽然弄断几根树枝，发出了一些声响，可那个人影显然没有发觉，依旧静静的站在那里。
距离不断缩小，他能够大概看清那个人的样子。
那个人影背对阿大站着，一动不动，身上也穿着和他一样的村民衣服。
“是阿二还是阿幺？”阿大一时看不太出来，他只能肯定是他们的其中一个，见对方是伙伴而不是僵尸，阿大紧张的心也放了下来。
他从树后站出来，笑着喊道：“喂！你怎么跑这来了？”
对方没有他想象中的转头热切回应，而是依旧一动不动地背身站着。
阿大一脸的疑惑，他又向前走了一段，这时他也终于看清了对方，这个人手里还拿着铜锣。
是阿幺。
“喂！阿幺！你……”
阿大上前一拍阿幺的肩膀，随即就愣住了，他只觉阿幺的肩膀一片冰凉，也不知是站了多久，肩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积雪，阿大只是稍微接触，便感觉一片的潮湿与冰寒。
如果不是看对方背影就是阿幺，阿大根本就不会相信，这会是活人的肩膀。
“阿幺？”
阿大上前推了推阿幺，积雪从阿幺的头顶掉落，他身形木然，没有一点反应，再看他的脸……
只见阿幺的脸惨白如纸，瞪大的双眼一眨不眨，如石化了一般。
“发，发什么事了？”阿大被阿幺的模样吓了一跳，心中的警觉大起，他磕巴着，警惕地看向四周。
周围山雾如未知的深渊，静得令人发寒。
一直不动的阿幺，嘴微微张开，艰难地发出声音：“上……上……上……”
“上？”
阿大疑惑地向上看去，接着他就看见了一张脸，一张露着獠牙的人脸，双颊干瘪得早已看不清原来的样子。
这张脸几乎快要贴到阿大了，他竟是自上而下，倒吊在树上的。
“僵……僵尸！”
一声杀猪似的吼叫，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冲出山谷直冲云霄，回音流向周边的树林。
所有出来搜山的村民都听到了，他们纷纷拿着武器赶来。
天气跟季节的原因，才下午三点多，夜色就有一点昏暗，大雪有停歇的迹象，此刻的村子中间，巨大的篝火照得整个村庄亮如白昼。
村民们全都围着篝火搓手哈气，他们脸上布满紧张和激动的神情，因为就在刚才，他们突然收到了一条重大消息。
僵尸被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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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前面插着一根有一米粗的大木桩，而木桩上面有个人被五花大绑的钉在木桩上。
这个人皮肤脏黑，衣衫褴褛，瞧不清什么样，但嘴间那对锋利的獠牙已经说明，他就是僵尸。
还正是前些天被他们埋在土下，诈尸伤人跑到山里，又出来作乱的那位。
“天灵灵……地灵灵……天灵灵……”一个巫师手拿法器围着僵尸不断跳着，并时不时地往僵尸身上洒上一些鸡血。
“嗷——”
随着仪式的进行，僵尸不断发出恐怖的惨叫。
“请神母上身！请神母上身！”巫师身体颤抖，翻着白眼。
“焚尽邪灵！”
只见巫师喝了口水，然后在嘴里咕几下，猛地喷在僵尸身上，接着诡异的一幕就发生了，僵尸冒起丝丝白烟，像是真的被点着了一样。
“嗷呜……杀……杀……杀……”
僵尸的嚎叫更加惨烈，脸上的神情也更加的狰狞，他恶狠狠地扫视着所有村民，似要把他们生吞，被他看到的村民顿时心中发寒，被吓得连连后退。
“焚尽邪灵！”
巫师翻白双眼，再次向天振臂一呼，顿时僵尸身上的白烟更浓了，同时还发出浓烈的刺鼻气味。
“啊！”
僵尸好像是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他开始剧烈挣扎，可他身上的麻绳太粗了，根本挣脱不开。
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这根一米多粗的木桩，却是插在这里很多年了，风吹日晒，根部早已腐烂。
在这僵尸的剧烈摇晃之下，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木桩齐根断裂，轰然倒坍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发情况。
“哇！僵尸吃人啦！快跑啊……”
围观的村民瞬间慌作一团，四处奔逃，而力大无穷的僵尸，竟然就背着木桩，飞快地向外奔逃。
那些跑得慢的，又正好挡在僵尸身前的，僵尸也毫不客气，张开血盆大口啃咬。
现场顿时血液纷飞，原本做法的巫师和组织仪式的村长，更是被慌乱的人群冲翻在地，也不知被人踩了多少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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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雪山栽了多个跟头出现在村里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僵尸跑走的身影，他赶紧追了上去。
雪又下大了。
陈子轻追到山里，发现僵尸在吃抓在手里的村民。他张了张嘴：“岳……”
“岳起沉？”陈子轻被眼前的画面冲击到了，他吃力地喊出这个名字。
僵尸啃食的动作令人毛骨悚然，村民惊恐凄厉的惨叫震耳欲聋。
陈子轻顾不上别的，他连忙把在下山途中准备好的赶尸符逃出来，找准机会，趁僵尸不备，用力拍他眉心。
紧接着又是一张。
陈子轻一口气贴了好几张才勉强让僵尸滞住，猩红暴虐的眼灰下去。
“快走。”陈子轻提醒掉在地上的村民。
村民没动静，已经昏迷了，陈子轻只好把他留在这，在附近做了点记号，让村民尽快来寻他。
做好这个动作，陈子轻又从苍蝇柜拿出画好的一沓赶尸符，全部拍在僵尸眉心部分。
僵尸蓬头垢面，身形高大，肩宽腿长，乌黑的嘴边露出两颗沾着血块的獠牙，十根手指都是黑色长指甲，他脸上的脏污很重，看不出真实面貌。
双手的骨节因外力变形，是新伤。
陈子轻语无伦次地说：“我把你的脸擦擦，很快的，马上就好。”
抓一把雪放到僵尸脸上，轻轻地揉开。
脏了的雪扑簌簌落下。
陈子轻抓了几次雪，才把僵尸脸上厚重的脏污去掉一些。他到嘴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里的神采也没了。
不是。
他的心里空落落的，不是啊。
陈子轻看着面前直立不动的僵尸，念出他的名字：“邱长锐。”
僵尸抵抗不了赶尸符，自然没有动静。
陈子轻说：“你做了什么让自己变成僵尸的？”
意识到自己不亚于在问大雪问光秃秃的树，陈子轻咬牙：“真害人。”
“害人害己！”他啐一口，冒着风雪带僵尸回山顶。
虽然陈子轻很想让变成僵尸的邱长锐自生自灭，可对方会伤害人类。邱长锐是低级的僵尸，真的会把爪子刺进人脑里，挖出脑浆吃。
那就不能放任不管，陈子轻打算把邱长锐送回邱家。
谁让他本领不高，没法直接把僵尸弄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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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还没走近就看见邱宜雪还躺在地上，从头到脚盖了一层不厚也不薄的积雪。
见状，陈子轻的眼皮徒然跳了下，他丢掉拴着僵尸的绳子，快速冲到邱宜雪面前，边喘边喊。
邱宜雪一动不动，静静地躺着。
陈子轻胡乱抹掉他脸上的雪，也不知道是雪太冷，还是对方的皮肤太冰，他的手被冻得僵硬发麻：“邱宜雪？王禹？大哥！”
怎么喊都没反应。
陈子轻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他提着心把手伸到邱宜雪的鼻子底下。几秒后，陈子轻打了个哆嗦。
没呼吸了。
邱宜雪死了，王禹也死了。
怎么就死了，他去下山的村里前，他们还说过话不是吗。
这才多久啊，为什么没有呼吸了呢。
陈子轻在风雪中呆坐了片刻，血腥气把他疲惫至极的神经末梢拉得轻轻晃动，他猝然想到什么，抖着手检查邱宜雪的身体。
最终跟着血腥解开邱宜雪的大衣扣子，入目是被鲜血染红的胸膛，那里有个窟窿……
陈子轻又呆了好一会，他艰难地把邱宜雪的身体翻过身，见到对方背后的积雪都是红的。
子弹从后背穿透到了前胸。
“哪来的枪伤啊？”陈子轻喃喃，他的眼睑颤了颤，眼睁睁地看着邱宜雪一点点消失。
陈子轻钝钝的脑子徒然一下清明无比，他恍然大悟。
那晚他们往湖边跑的途中，后面传来了枪声，邱晁的人马对他们开了枪。
所以，邱宜雪那晚就死了。
带他回国找岳起沉的，一直是阴灵。
陈子轻想笑却笑不出来，会一些道士术法的他竟然一路跟阴灵为伍，却丝毫没发觉。
太荒谬了。
倏地，666说的话在陈子轻的耳边回响——灵异120区任务背景的某种情境下，鬼跟人无异。
无异……
陈子轻看着逐渐消失的尸体幻影：“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如果不是你带我离开邱晁的掌控，那就不会中枪。”
“虽然我不清楚你会因为用到邱家财富遭到什么反噬，多久会降临，但你十有八九能过完这个年。”
“因为我，你死在了年前。”
“或许你的反噬不严重，它只是让你失去拥有的一切，命还在。”
“现在你的命没有了。”
“对不起。”
“我没想到陪我来这里的是你死后的执念，我也没想到你伤得这么重，我以为我回来的时候，你会是王禹，埋怨我怎么才回来，叫我看看你的伤，让我想办法帮你处理包扎。你也会是邱宜雪，安抚我说你没事，然后和我一起押着变成僵尸的邱长锐离开，我们商量后续，你继续陪我找岳起沉。”
“事情都没有朝我想的方向发展，我也没能把岳起沉带到山顶。”
“我不知道该能说什么了，就到这里，可以吗？”
“谢谢你陪我穿过大洋彼岸回到国内，也谢谢你陪我寻找我的爱人，无论是作为前任，还是作为大哥，我知道你都尽心尽力，我明白的。”
“对不起。”
眼皮底下的幻影彻底消失的前一刻，陈子轻小声和他告别：“王禹，邱宜雪，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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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徒留一人一僵尸，风雪交加，天地迷乱。
地上的积雪白皑皑的，丝毫不见被血液染过的迹象，一切犹如错觉。
陈子轻把邱长锐脖子上的麻绳取下来，换成他用积分买的铁链，拉着走。
为了避免僵尸化的邱长锐暴走，隔一会久就换一批赶尸符。
陈子轻不知道在雪地里走了多久，他的鞋子里湿了，脚趾冻得没了直觉，脑子是木的，脸上浑然不觉地挂着神经兮兮的表情，嘴里还不正常的哼起了歌。
要是有路人经过，会把他疯子。
大雪天拉着一个僵尸，不是疯子是什么？
陈子轻把铁链驮在肩头，吃力地往前走，雪已经快要到他膝盖了，感觉一转眼积雪就到了这深度。
“我会死在雪地里吗？”
这年头只停留了不到十秒就被陈子轻拨开，不会的，他是宿主，唯一的死亡是登出。
陈子轻勉强打起精神，他舔了舔开裂的嘴皮，尝到点铁锈味。
“呸！”
陈子轻把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吐在雪地里，那血丝被白色衬得尤为明显，他无意识地瞪了一会，扭头看僵尸：“二叔，你冷吗？”
“僵尸怎么会冷。”
“岳起沉那个僵尸是会冷的，他还有心跳，有感觉，有生理本能，他快变成人了呢。”
陈子轻怅然，世事多变，让人猝不及防就迎来了惊天动地的走向。
走了会，陈子轻再次转身，他一脚踹在邱长锐腿上，咬牙切齿道：“是你们把他害了！他爹也没逃过你们的毒手！你们死不足惜！”
邱长锐额头的一叠赶尸符在风雪里飘动，哗哗作响。
陈子轻连着踹了他十几下，踹得自己站不稳，一屁股坐在雪里，总算是将内心积压的负能量送出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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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半夜，万籁俱寂时，陈子轻带邱长锐去镇上，把他拴在一棵树下，仔细将他蓬乱的长发理到后面，露出能认出是邱家二爷的面貌。
之后就是等。
陈子轻去对面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着，他把外套后面的帽子拉上来，手揣在袖筒里，闭上眼睛打盹。
天渐渐亮了，街道上出现了人影。
到上午，树下热闹了起来，有的对着被栓的人拍照录视频，也有上前询问的，没哪个手欠的撕下符。
因为他们没吃过猪肉，却也见过猪跑，那贴着黄符的人嘴边有獠牙，指甲又黑又长，脖子上的大铁链粗得很，他的样子实在可怕，要是在演戏，那也太逼真了。
况且没听说哪个剧组来镇上拍戏。
镇民们都在观望。
陈子轻觉得稳了的时候，有个刷到视频跑来的网友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动手去撕邱长锐额前的符。
刚把最外面一张撕开点，邱长锐就发出“嘶嘶”的低吼声，鼻息里混着浓郁的血腥烂肉气味。
那揣着猎奇心理的网友被吓得屁滚尿流。
正要开口阻止的陈子轻把嘴闭上，继续窝在角落里。
不多时，来了一伙警方，他们既没贸然解开拴在树上的铁链，也没去管那些符，而是拉了条警戒线，把树下这块地方围了起来。
陈子轻相信，这件事很快就会惊动远在京城的邱家。
隔天一早，一辆车来了镇子里。
陈子轻料想是邱晁亲自处理这桩事，让他意外的是，来人年轻阴柔。
雪停了，路两旁的积雪还算干净，路中间的稀烂脏黑，不是车轮印就是脚印。
邱燕林站在车门边剥了块巧克力含在口中，慢慢等巧克力融化了，苦味渗透肺腑，他才踏步去树下。
“二叔，真是你啊，前段时间你不知所踪，大家都急坏了，敢情你来这穷乡僻壤的小地方了啊。”邱燕林掀了掀邱长锐额头的那些符，“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太惨了吧。”
“你这副德行，哪里有邱二爷的风采。”
“昨晚圈子里都传开了，邱家再怎么压也压不住，你现在是京城的名人了。”
“跟过你的情人怕是这辈子都不想让人发现你们有过一段，丢人啊。”
邱燕林瞥见邱长锐打结的长发里有近似碎肉的东西，他内心有多嫌恶，声音就有多关切：“顺应命数不好吗，非要折腾。”
“结果怎样，到头来出尽洋相，死前都不体面，晚节不保啊，二叔。”
下一刻，邱燕林的话锋就走向另一个极端，他冷戾到了极点：“就因为你们瞎搞，害死多少人了？”
拐角的陈子轻很惊讶，他在这个距离之下，竟然还能一字不落地听见邱燕林的话声。
要知道，邱燕林可是贴着邱长锐的耳朵说的啊。
陈子轻不敢置信，他怀疑自己觉醒了某种特异功能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听到邱燕林说：“大哥死了，那小秃驴也死了。”
邱燕林说的小秃驴，是指谁啊？
陈子轻一时没明白。
邱燕林阴阳怪气：“啊，不对，我说错了，不是小秃驴，是我的弟弟，邱家流落在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子嗣，我养父的心肝宝贝。”
陈子轻呆滞地眨了眨眼睛，秃驴指的是……我啊？
邱燕林那家伙瞎说什么呢，他不是好好的吗，怎么死了啊，不可能，他的脚边可是有……
我的影子呢？
陈子轻的思路硬生生地眼前所见的画面切断了，他张大嘴巴，傻傻地蹲着。
没影子。
他没影子了。
陈子轻浑身战栗地冲出拐角，他站在人群里，茫然无措地看着行人从他身体里穿过来穿过去，原来不是他藏得好，是没人看得见他。
“我怎么……”陈子轻泛白的嘴唇颤抖。
“我那养父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身体，他下令开枪，清醒过来为时已晚，他们中枪掉进了湖里，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
树下的邱燕林轻描淡写地说着，似乎并不在意。
陈子轻的肚子突然就疼了起来，这疼法他很熟悉，逃出去后就时不时地疼上一阵子，他以为是饿的。
所以不是源于饥饿……
陈子轻极其缓慢地垂下眼睛，肚子位置从里往外渗出鲜红，他怔怔地伸手去捂，时间仿佛正在快速往回走，不过瞬息就回到了湖边。
前面是幽暗的湖水，身后是追上来的保镖们。
陈子轻听见了枪响，从他肚子里传出来的，到这一刻他才知道，当时他沉在湖底游不上去，并非水性退步，只是他中枪了。
而陈子轻之所以回头看到王禹的脸青白，是因为他也中枪了，邱晁的保镖所持的手枪威力大，将他们穿透，他们在湖里血流不止，身体冰凉。
那他们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中枪的呢。
他跑到湖边，不知听见什么呼喊还是出现幻觉转身的那一瞬，肚子上多了一颗子弹。
王禹从后面扑上来护住他，为他挡下了第二枪。
陈子轻捂不住伤口，他的肚子被打穿了，血不断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他倒在了地上。
王禹早就知道自己死了，他一路骗我。
他也知道我死了。
陈子轻发现大片血迹都没了，他把捂着肚子的手举起来，手心朝上摊在眼前，手上干干净净。
王禹可能经历过怀疑，试探，确认，不想接受，面对，释然，一个人走完了心路历程。
陈子轻的肚子又开始疼了，他将手伸进衣服里，一圈圈地按着揉着，心里想，怪不得222跟小助手一直都没动静。
“2哥，我知道我死了。”陈子轻说。
系统：“嗯。”
其实陈子轻压根就没有心思呼叫系统，他只想缩在临时搭的窝里逃避现实，但他是往前走的，该解开的疑惑不能不解开。
“宿主在任务世界不是只能登出，不会死吗？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系统：“那不是死规定，会根据架构师的剧情线调整。”
陈子轻明白222的意思，他被幻象影响导致中枪，在湖底看到岳起沉的脸停下求生的动作，也是幻象在搞鬼。
在这背景下，身为邱家子嗣的他，是注定要死的。
陈子轻望着雪后放晴的天空：“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系统：“谁跟你说是第一次。”
陈子轻愕然，不是吗，那还有哪次？他的心底窜上来一个答案。
是第一个任务吧。
有关那任务的数据都被清除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像没进去过。
陈子轻知晓自己是鬼，就不躲躲藏藏了，他大摇大摆地穿过马路和车辆行人走到对面。
什么富家小姐的私人飞机，他跟王禹是两个鬼魂，谁能看得见。
他们这一路真正接触过的，就一个与灯。
那是不是说……
陈子轻的身形一滞，竭力让自己稍微冷静点，他开始回想与灯出现到离开的所有细节，尽可能地全部想起来，一样也不遗漏错过。
与灯半夜路过方丈的屋子，见到里面有明亮的灯光。
与灯那身僧袍衣角有一块黑色脏污。
灯光，像灰烬的脏污……所以，陈子轻艰涩地咽了口唾沫：“是大火吗？”
这个猜测一生出来，陈子轻就觉得他吃过的那一小块饼，有股子供品的感觉，他的鼻息里还有淡淡的焚香味。
与灯说他要去修行，和长明一起。
那是不是说，他们都……
陈子轻怅然若失，与灯让他一定要回去看方丈，也是想让他看他们吧，他抹了抹脸：“会回去的，我会回去看你们。”
树下没有其他人闯入，都被邱家保镖阻拦在外。
但这不包括陈子轻，他站在邱燕林旁边。
“不人不鬼的玩意儿。”邱燕林肆无忌惮地谩骂邱长锐，他对一个保镖道，“通知我爸，让他来接他二哥。”
邱燕林要往停车的地方走，他迈出几步，忽地侧头看向身旁。
陈子轻跟他面对面。
邱燕林什么也没感应到，他再次迈步，边走边喃喃：“都死了，死了好，不碍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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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跟着邱燕林回了京城。他当晚就见到了邱晁。
不是在邱家老宅，是在邱燕林的公寓。
邱晁被秘书搀进来，在邱燕林的准许下把人扶进里面的一个房间，打了招呼离开。
邱燕林没照顾养父，他把衣服一换，出门消遣去了。
陈子轻站在床边，盯着躺在床上粗声喘气的邱晁，他的兜里还揣着那块玉石。
邱晁蓦地转过头。
陈子轻毫无准备地跟他对上视线，惊了下，邱燕林都不能看见我，邱晁我欸什么可以？
“又见到我的宝贝儿了。”邱晁说，“对我笑呢。”
他抬起一条手臂，做出抚摸脑袋的动作：“乖，爸爸知道你听话，懂事，是个好孩子。”
陈子轻后知后觉，邱晁看的不是他，是幻象。
“爸爸不是有意的，你原谅爸爸，别带着怨恨离开，那样去不了极乐世界，只能去地狱，你怎么能去地狱，那地方不是你待的，你得跟你大哥一起，有他照看你，爸爸才能放心。”
中年人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喉咙里发出哽声：“下辈子我还做你爸爸好不好。”
陈子轻翻白眼，一次就够够的了，还想再来一次？
“不好？那你做爸爸，我做儿子，怎么样？”邱晁叹息着捏捏儿子光嫩的脸颊，“这幻觉不错，跟真的一样。”
邱晁忽然咒骂几声：“那老不死的鬼魂被爸爸送走了，他不会再抢占我的身体乱来。”
老不死是指自己的亲爷爷。
邱晁说：“幺儿，爸爸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都是为了你，你才十八岁，还那么小，我怎么忍心看你死掉。”
冠冕堂皇的理由，感动坏了。
“走一步是走，走十步百步也是走，开弓没有回头箭。”邱晁面庞肌肉紧紧绷着，“我为了你，为了邱家不灭绝，尽力了。”
“我鼓动你二叔做了换血实验，身体里的血都换成了僵尸血，他的情况稳下来了，我再让你照着来，我都计划好了。”
说到这，邱晁露出中年丧子的沧桑悲痛：“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你没死在邱家的巫术上面，却死在了枪口下。”
陈子轻没耐心再听下去。
“幺儿，别走，多陪陪爸爸，幺儿——”床上的邱晁摔下来，狼狈地面朝下，手还在做出挽留的手势。
陈子轻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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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陈子轻计算跟着邱晁，看能不能见到岳起沉他爹，或是岳起沉的身体之类。
哪知邱晁在房里醉生梦死，装疯卖傻了几天，洗澡刮胡子，西装革履地出门，还是那个上位者。
邱晁结束应酬回老宅，陈子轻进不去，门口两个大狮子拦住了他的去路。他试图通过其他地方进去，也不行。
整个邱家的布局都有讲究。
陈子轻只能放弃，他在京城的繁华街头游荡，孤零零的。
就在他走在一条街上时，冷不丁地撞上一个鬼魂，两个鬼大眼瞪小眼。
对方尖叫：“鬼啊！”
陈子轻：“……”叫什么呢，你不也是吗。
他换条街走。
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他活在特殊情境里，不同于普通的鬼魂，个别时候能碰到实体，双脚也能挨到地面，而不是飘来飘去。
陈子轻想了想，决定去出租屋看看。
出租屋的门是锁着的，里面的物品家具依旧是他跟岳起入住时的样子。岳起沉是长租，他们现在还是这套房的租户。
房东在国外，也没那个时间过来探问，还以为他们好好的呢。
陈子轻在出租屋的床上躺了下来，枕头边是岳起沉遗落在这里的两个核桃，被他盘得油光发亮。
【陈宿主，经检测，您的支线任务一失败，即将启动十倍数的同等级支线任务，并附送任务时限。】
小助手的官方提示音突然响起。
【一旦再失败，变回剥离您的宿主身份，就此停步。】
陈子轻垂死病中惊坐起：“我都死了！”
【请陈宿主做好准备。】
陈子轻脸色惨白：“我做不好准备。”
有能用的道具吗，快想想，赶紧想想，自己做任务赚的，或者444给的，怎么都行。
他想到什么，忙说：“等等，我有张刮刮乐，我现在用。”
【陈宿主确定使用刮刮乐？】
“确定。”
陈子轻刚说完，眼前虚空就出现了一个长方形团，右下角有个灰块，长方形团中间写着三个大字“刮刮乐”，简单粗暴。
他伸手去碰，指甲做出刮蹭的动作。
“心想事成。”
陈子轻念着刮出来的内容：“我可以想很多事吗？”
长方形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他看上面的字迹，失望地拉长了声调：“只能一件啊。”
那是什么好呢。
陈子轻的脑中闪过很多愿望和期盼，它们先是挨个亮相，然后就蜂拥而上，乱成了一团，最终让一个不争不抢的捡漏。
“就……免除支线任务一失败带来的惩罚吧。”
小助手：【是否更改？】
陈子轻把核桃塞进肚子里，蜷缩着说：“不改了。”
【已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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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邱燕林参加完朋友聚会回来，他去浴室洗澡，过两天就返程。
邱燕林不会因为谁的离世停下脚步，该上学上学，该吃喝吃喝，该交朋友交朋友，遇到心仪的就在一起。
在这途中，他随时迎接享用邱家资源所需的代价。
邱燕林放好好了水，他把自己沉进浴缸底部，在水里扯开嘴角笑，最好能活到明年夏天，不然就没上坟的人了。
和尚蠢，王禹也蠢，他们要走为什么不找他，有他帮忙，不是更顺利吗？
一个个的都不带上他，瞒着他。
邱燕林透过水流见到了模糊的身影，接着就被一股扯力拉起来，他在哗啦啦的水声里听见熟悉的声音。
“二哥，你怎么放一缸冷水啊。”少年担忧地说。
邱燕林阴沉沉道：“关你屁事。”
少年蹲在浴缸边，下巴放在浴缸沿上，黑亮的眼看着他。
“滚。”邱燕林看着那张跟他相像的脸，犹如在看一个腐烂长蛆的苹果。
少年真就消失了。
邱燕林坐在浴缸里，冷水从他发梢滴下来，沿着他肩背前胸流淌，他将湿漉漉的发丝拨到脑后。
“燕林。”邱宜雪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他叠着腿，温声道，“你不该那么说你弟弟。”
邱燕林哂笑，才走一个，又来一个，真够烦的。
突有手机铃声响起，邱燕林语音接听。
那头传来恭敬的汇报：“少爷，我们发现了疑似林总的行踪。”
邱燕林眯眼：“知道了。”
末了就道：“这是我的事，谁对外泄露了风声，我让谁全家陪葬。”
通话结束，浴室里陷入死寂。
林疵那贱人回京城了是吗？邱燕林讥嘲，那铤而走险，绝对是为了带走邱安然的尸体。
曾经玩得不知多玩，后来鬼迷心窍的学做舔狗。
舔尸体去吧。
至于林疵如何知道的死讯，邱燕林不清楚，但他确定，对方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邱燕林重新躺回浴缸里，连他都不知道尸体被放置在哪了，林疵要是找上他，要他带路，他就陪着玩一玩。
林疵怎么对他的，他就怎么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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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林疵没有找上邱燕林，他有其他目标。
邱家的上门女婿在国外陪读定居，早前因一场意外昏迷，近期苏醒了，他今天回国，下飞机进公寓就察觉房里有人。
男人还没做出措施，便被枪口抵住后脑勺。
持枪的人低声道：“你女儿在我手上，不想她有事就替我做件事。”
顿了顿，有些酸涩道：“我要一具尸体。”
他问：“谁的尸体？”
“你小师叔，加蓝。”
男人的身体霎那间就僵硬无比。
“我也不信他死了，但这就是事实。”林疵痛心疾首，“我要先把他的尸体安葬，再跟邱晁酸算新仇旧恨。”
林疵发觉邱家女婿的气息声不对，他调整站位，余光扫过去。
“你，你怎么，”
男人的侧脸上有一道泪痕。
林疵想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他拿枪的手有些不稳，声音都变了调：“你是阿沉？”
“谁死了？”岳起沉骤然回神，他抓住林疵的衣领嘶吼，“你他妈说谁——”
崩溃恐慌的吼声戛然而止，他眼眶赤红，瞳孔收缩，满脸泪，愣愣地看着穿墙进来的那个，头发糟乱，脸脏兮兮的少年。

第254章 万年穷逼
林疵不解：“你在看什么？”
他还要再问，岳起沉突然把他拨开，身形踉跄地跑向一处墙边，垂落的双手剧烈颤抖：“你从墙里穿过来的？”
林疵的面色剧烈地变了变，岳起沉是在跟谁说话？
那样子，和说的话内容……
加蓝的鬼魂在这里？
林疵被自己的揣测冲击得耳边嗡响，加蓝是不是跟着他一起来的？难怪他在来的路上感觉身边凉飕飕的。
还以为是衣服穿少了。
想到这，林疵脚步凌乱地快步走过去，却在快靠近时硬生生地止住。他的眼底情绪激烈挣扎了会，抹了把清瘦的脸，眼神黯淡地转身去了阳台。
小情侣叙旧的时候，他一个想挖墙脚都没锄头的人去做什么？碍眼。
阳台外灯火阑珊，林疵颤手点烟，双眼隔着玻璃窗看冬夜，他怎么见不到鬼魂？
余光扫到手上的佛珠，下一瞬就扣住，一用力，
绳子断开，佛珠散落在地上。
林疵调头站在玻璃门边往客厅里看去，视野里还是只有岳起沉一个人，他把烟蒂咬紧。
岳起沉是新型的僵尸，是脱离于自然规律的异类，能见到鬼魂。
而他是人类，见不到鬼魂。
林疵死心了，他回到阳台抽烟，这次他冒险回京城，入室威胁邱晁大哥女婿的这一遭带来的收获远超预算。
情敌做援手是其次，主要是知道加蓝的鬼魂没去阴曹地府，他留在了阳间，就在这里。
可能是有心愿未了。
那加蓝完成了心愿就会走吧，走了便不再回来了。
林疵叼着烟想，要不要在加蓝走之前把小臂上的经文露出来给他看看，了却自己的一桩心事。
可看了又如何，算了，不露出来了。
林疵深深吸烟，原先他算计的是出租屋那次是最后一面，之后就不会再见加蓝。
哪知道还真是最后一面，只不过不是相忘于江湖，而是生离死别。
人死了，什么瓜葛牵扯都失去了意义，他爸应该不会再怪他心心念念仇人的儿子吧。
林疵留意着客厅的动静，如果可以，他会在帮忙找到加蓝的尸体以后就离开。人鬼情未了没他的份，他从头到尾都只领了个配角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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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空气都是酸涩的。
岳起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触手可及的少年：“我在问你话，你怎么不出声？”
陈子轻垂头看脚上的鞋子，鞋里有水，他的脚丫子只要动一下，就会发出咕唧的水声，他担心身上也会出水。
毕竟他死在湖里。
他还怕自己在这时候肚子疼，流血，露出那个窟窿。
陈子轻怕这怕那，却没有要跑走躲起来的迹象，他讷讷：“不知道说什么好。”
岳起沉的喉头急促地滚了滚，他尽全力隐忍着无以复加的悲痛，嘶哑道：“那你先别说，你先问。”
陈子轻想了想，问出来一个问题：“你怎么在这个人的身体里啊？”
“这个人？”岳起沉说，“你不认识你大师侄？”
陈子轻：“……”
岳起沉看他的眉眼：“算了，我早就怀疑你不是原来的加蓝，你不认识就不认识吧，没什么。”
僵尸一番轻描淡写的话，让陈子轻哭笑不得。
“我在他身体里并非我主观意愿，醒来就住在里面了。”岳起沉概括完了来龙去脉，说，“继续问，别停。”一旦停下来，气氛就会变得死寂压抑，那会滋生莫大的恐慌和痛苦。
陈子轻只好继续问：“那他死了吗？”
岳起沉：“嗯。”
陈子轻又问道：“你还会回到你原来的身体吗？”
“希望能。”岳起沉没把话说死，“别人的身体我用不习惯。”
“我醒来就尽快康复回国，”他的咬肌微微抽动，徒然就绷紧，眼睑一圈全红，一滴眼泪落了下来，接着又是一滴。
男人浑身弥漫着难言的无力：“我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陈子轻鼻子发酸：“还你问吧。”
岳起沉偏头擦几下眼睛，脑袋转回去看他：“为什么会出事？”
陈子轻简短地说了他这三个月以来做邱安然的经历，关于他的死更是修修剪剪了大半，他干巴巴道：“就这样了。”
岳起沉半晌开口：“你要是不跑，在那里好好待着，我回来就能找到你。”
“不怪你，因为你不知道我在哪，你联系不上我，找不到我，心里太着急了。”岳起沉点着头得出结论，“是我的错。”
“我他妈为什么会在出租屋突然昏迷，让你被人带走。”岳起沉力道可怕地扇了自己一耳光。
“我为什么没能住进国内哪个人的身体。”
他又扇自己一耳光，说一句扇一次。
“我活了那么久，为什么没具备主动挑身体的能力，那不就能选方便接近你的邱家人。“
“我为什么不早点醒来。”
陈子轻看他唇角破裂出血，面颊高肿得厉害，心疼道：“别打了！”
岳起沉唇边挂着血迹微笑道：“行，不打了，这不是我的身体，打多少都不算数，等我还回去了，我再扇。”
陈子轻见他有点神经质，轻声说：“我找不到你的身体。”
“这件事我来做。”岳起沉承诺道，“我会把你男朋友的身体从邱氏的势力下带出来。”
陈子轻欲言又止：“你爹他……”
岳起沉的哽咽声停了一瞬：“他的身体应该和我的在一起。”
“至于灵魂，”岳起沉话里的笃定成分不高不低，“八成也进到了一个身体里。”
陈子轻睁大眼睛：“会吗？可他那时候是以灵魂状态被邱晁抓走的。”
岳起沉说：“他是老僵尸，跟千年王八一个级别，邱晁准备的阴损把戏再足，顶多让他暂时被限制，过段时间就失效了。”
陈子轻“噢”了声，安静了下来。
岳起沉弓下腰背，气息又粗又沉，卑微中透着绝望：“说点话，求你了，别这么静静的站在我面前。”
陈子轻抿抿嘴：“你爹当年给邱家小丫头的玉石在我这。”
他伸手去摸裤兜，怔了下，拿出手换另一个兜，然后把外套的两个兜也检查了个遍。
“怎么没有？”陈子轻急道，“完了，我弄丢了，怎么办，岳起沉，我把你爹的玉石弄没了。”
岳起沉目中有痛楚。
陈子轻恍然：“本来就没了，玉石在我尸体的兜里，我后来拿出来跟王禹看的都是幻象。”
他哈哈：“我还一直以为在我兜里揣着呢。”
男人痛苦地哭了起来。
陈子轻在心里叹气，这怎么成哭包了啊，岳起沉以前不这样呢。
以前我没死。
跟现在不是一个情景。
陈子轻为了缓和悲伤的氛围，故意嫌弃道：“你别哭了，你现在这张脸哭起来不好看。”
岳起沉满脸委屈，眼泪一颗颗地滚落，他的面颊潮湿，下颚到脖颈都像被水冲洗过，因为情绪失控红成一片。
是一具容易上色的身体。
陈子轻被岳起沉身上的气息影响，眼睛红了起来：“你这么哭，我也要哭了。”
他吸吸鼻子：“我在发现自己死了以后，一滴泪都没流过，不想哭，岳起沉，你别招我。”
岳起沉破裂的唇角一扯，笑了起来：“那我忍一忍。”
“我忍忍。”他粗糙地摸两下脸，直起腰放松蹦起来的下颚线条。
忍不了，还是哭。
陈子轻在空荡荡的兜里掏了掏，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岳起沉委屈到了极点：“你就看着我哭，到现在都不抱我。”
陈子轻尝试着伸出双臂去抱他，碰都碰不到，手指像气流一样穿过了他。
岳起沉带血的嘴唇翕合，喉咙里都是浓重的铁锈味，他忍着没抱，就是怕这样，自己懦弱不敢试，卑劣地让少年试了。
没有奇迹。
岳起沉眼神是虚的，嘴里还要自我安慰：“没关系，我换回原来的僵尸身体，你就能抱我了，你等等我。”
陈子轻才沉默了几秒钟，就见岳起沉面目扭曲，身体神经质地抽搐：“你不想等？“
“想的想的。“陈子轻马上说。他的死成了压死岳起沉心理防线的那根稻草。
岳起沉随时都会变得疯疯癫癫，像一根绷紧了的弦，能听见让人牙酸的颤音，久久不能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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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试探着挪了一步，岳起沉的眼珠立刻跟过来。
“我们去沙发上坐着。”陈子轻说，“好不好？”
岳起沉亦步亦趋地粘着他。
陈子轻坐到沙发上面，他提起邱晁喝那东西，还有给邱长锐换僵尸血让对方僵化发狂的咬人事件。
说完以后，陈子轻稍微停顿，斟酌道：“你跟你爹的身体只怕是不太好。”
“没事。”岳起沉的目光锁住身边人，“邱晁懂得细水流长，他不会一次抽干的，等我和我爹回到身体里，多睡会就好了。”
陈子轻点点头，他希望岳起沉不是纯粹的哄他开心。
岳起沉摸少年的脸，摸到一片虚无，房子里明明有暖气，他的指尖却仿佛触及到了冰雪。
到这一刻，岳起沉依然没法从他一觉睡醒，爱人和他阴阳相隔这个事实中缓冲过来，更接受不了。
他永远都没法释怀。
岳起沉靠着沙发，脑袋歪向爱人的肩膀，做出蹭上去的姿势，喉咙抽紧：“感觉很久没见你了。”
陈子轻好像感受到了肩头的分量，他在幻觉中轻轻“嗯”一声：“我也是。”
岳起沉忽然道：“你会一直跟着我的对吗？”
陈子轻没说话。
岳起沉做起来，他重复问，一个字都没改：“你会一直跟着我的，对吗。”
陈子轻呆呆地看着岳起沉眼中的偏执，有短暂的晃神。
岳起沉连续问，一遍又一遍，问到第九遍，声线有股子渗血的味道，陈子轻说：“会的。”
紧跟着就听见岳起沉问：“说话算数？”
陈子轻说：“算数。”
岳起沉满意地靠回他肩头，黏黏腻腻地靠着空气：“我要怎么养你？是不是该买把伞让你住进去？”
陈子轻语出惊人：“我能正常出行。”
岳起沉愣住。
陈子轻说：“我跟普通的鬼魂不一样，有时候还能碰到实体。”
岳起沉面色阴沉：“那你为什么碰不到我？”
陈子轻无奈地安抚道：“都说了是有时候了，现在碰不到，没准过几天忽然又可以了呢。”
岳起沉的眼眸亮起来，那里面充满了期待。
“这房子有让你不舒服的地方吗，要是我，我马上换一套，”岳起沉说，“你大师侄很会投资，手上什么都没有，就只有房子，世界各地都有。”
陈子轻不意外大师侄会赚钱，能做邱家的上门女婿必然有两把刷子。他环顾低调上档次的客厅摆设：“乱葬岗的那些稀世财宝都没了。”
岳起沉不在意：“没就没了。”
陈子轻激动地站起来：“什么叫没就没了？！那是你们父子俩用多少年攒的啊，随便拿出来一个都是拍卖场的压轴。”
岳起沉忍俊不禁：“那我想办法拿回来。”
陈子轻气道：“必须拿回来！”
任务是任务，财宝是财宝，两码事。
“别站着，坐我边上。”岳起沉下意识拉他，拉了个空。
陈子轻见岳起沉气压降低，他赶紧回去陪坐，期期艾艾地在心里问道：“2哥，我以鬼魂的状态帮我男朋友实现一百个亿的目标，算完成主线任务吗？”
系统：“算。”
陈子轻惊喜不已，随机就听到系统来一句：“如果公司是我开的，制度是我定的，世界是我架构的话。”
“……”
陈子轻不死心：“那就是不行了？”
系统：“不然？”
陈子轻惆怅道：“我失败了吗？”
系统：“还要问？”
陈子轻心虚：“第七次失败了呢。”
系统：“我看你都习惯了，考一次零蛋还羞耻，考七次零蛋，在你眼里就是个蛋。”
陈子轻澄清道：“别这么说，我还是羞耻的，我永远羞耻。”
他看眼前这副身体里的岳起沉，后面就是等感情线的终点了吧，他已经死了，终点会是什么呢。
一鬼一僵尸在乱葬岗过上没羞没臊的生活？
陈子轻感觉自己的脸颊蹭到了岳起沉的发丝：“你送我的佛珠跟怀表，都不见了。”
岳起沉道：“除了在邱晁那，还能在哪。”
陈子轻也那么觉得：“邱家老宅有个储藏室。”
岳起沉思虑：“我现在的身份比较容易去老宅办事。”
两人正温存着，阳台的林疵煞风景地加入进来：“岳起沉，我已经让人把你女儿放了。”
那会儿林疵怀疑被他拿枪威胁的对象是昔日的兄弟，叫的“阿沉”，这会儿理性了，叫全名了，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立场。
“不信你可以打电话给佣人确认看看，你女儿是不是安全了。”林疵说。
岳起沉回神：“少放屁，我是同性恋，哪来的女儿。”
“嘁，你现在不就是单亲爸爸。”林疵扫了眼岳起沉旁边的虚空，跟他说，“聊聊？”
岳起沉说：“就在这聊。”
林疵看他做出把人揽在怀里的动作，以为他能碰到鬼魂，嫉妒得三观都扭曲了。
“我不知道，我认识那么久的兄弟是个僵尸。”林疵讥讽。
岳起沉嗤之以鼻：“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我又没把‘我是僵尸’四个字刻在脸上。”
林疵眼神发狠，吐字咬得很用力：“你根本就没把我当兄弟，连朋友都不算。”
岳起沉尚未开口，耳边就响起护犊子的声音：“林疵，他的身体秘密影响很大，瞒着情有可原！”
“他听不见，”岳起沉吃味地瞪着爱人，“你跟他说什么。”
陈子轻讪讪的：“我那不是……”
后面的话被林疵打断，那位商战失败的小林董不敢置信：“他跟我说话了？”
林疵欣喜若狂：“加蓝，你和我说话了是不是？”
陈子轻见岳起沉单手捂他嘴巴，他就做出真的被捂住的样子，闭口不言。
岳起沉嘲讽还在期待回应的林疵：“邱晁的手下败将。”
林疵不慌不忙地弹了弹外套上不存在的灰尘：“你不是吗？”
岳起沉冷声：“我是事发突然。”
林疵回以反击地一笑：“谁不是。”
两人相对无言，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和共同的心上人，如今在一条线上，理应一致对外。
林疵半晌道：“我之前对你说了我来找你的目的，你没忘吧，你有什么计划？”
岳起沉控制不住地抵触爱人的尸体这个话题：“晚点说。”他透露了一串电话号码就开始下达逐客令，“你先走。”
林疵没马上走，他使劲捋了捋短发，有些挫败颓然地垮下肩膀：“加蓝，我答应你的十亿……”
“不重要了。”陈子轻说。
林疵敏感地询问岳起沉：“他说什么了？”
岳起沉不耐烦：“他没说话。”
“不可能，你别耍我。”林疵一口咬定，“他绝对是说了什么，麻烦你转述给我。”
像模像样地用了请求的语气。
岳起沉没多少心思站在胜利者的角度打压林疵，况且他不算胜利者，他也输了，没保护好心上人算哪门子的胜利。岳起沉恹恹道：“他说不重要。”
林疵愣在了原地，那就算到下辈子吧，下辈子我把欠你的补上。
“岳起沉，别让其他人知道他的鬼魂在你身边，”林疵严肃地警告，“不然邱晁会用邪术把他的鬼魂困住。”
岳起沉萎靡地垂着眼眸：“我心里有数。”
林疵走了几步回头，他尽可能地凭着直觉把视线停留在一处，深深凝望：“加蓝，我明天再来看你。”
陈子轻心里咯噔一下，林疵竟然真的找到了他的位置。
“最好别来，一，我现在的身份跟你没交集，”岳起沉说，“二，你回京城的动向，邱家很快就会收到，说不定这个时候已经在设局等你自投罗网了。”
林疵无所畏惧地耸肩笑笑：“林家早就完了，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说着就走。
岳起沉对他的背影说道：“阳台那些个佛珠，你捡了带走。”
林疵脚步不停：“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随便扫了就行。”
“谁管你值不值钱，我是让你把垃圾带走，”岳起沉没好气，“让我扫？你看我像是有心情扫地的样子吗？”
林疵微顿，揣着一口恶气回头嘲弄道：“你这脸扇得跟头猪似的，也不怕加蓝看了做噩梦。”
意识到少年已然是鬼魂，林疵抿住唇，不知道鬼魂睡不睡觉，要是不睡觉，那又怎么会做梦。
林疵去阳台，一颗颗地捡起佛珠离去。
.
林疵走后，岳起沉像做僵尸那时候一样瘫在沙发上，他瘫了会就双手抱头，脑袋埋在臂弯里。
又在哭了。
陈子轻真担心他哭着哭着就要再次抽自己嘴巴子，他那脸一边打一边小，很明显，看着怪难受的。
“2哥，我能用积分买碰到他的时长吗？”陈子轻动小心思。
系统：“你是来做任务的，还是来谈恋爱的？”
“那不是任务已经失败了嘛。”陈子轻说，“我感情线总要走的。”
系统：“感情线是让你顺其自然，结局已定，终点线早就拉好了，你只管走过去，谁让你人为的搞花样了？”
陈子轻没什么脾气，他这一死，情绪稳多了：“我赚积分就是用来花的，不然它有什么意义呢。”
系统：“带你十几分钟，烟抽了四根。”
陈子轻愕然，他登入进来一年多，222那头才十几分钟，这时间流逝差异真大。
对了，好像就是大。当初444带他的时候，他们聊过这个事。
陈子轻说：“什么烟啊，烧那么快。”
“2哥，我记得你问我拿过菊花灵，你十几分钟里除了带宿主，还能跟媳妇用菊花灵？你，你这……”陈子轻吞吞吐吐。
系统：“我说我跟我媳妇是在我这边的世界用的菊花灵？”
陈子轻心想，这话的信息量不小，看来222的媳妇是某个任务世界的宿主，或者是别的什么空间，又是一种时间流逝。
“所以能买时长不？”
系统：“不能。”
陈子轻：“……好吧。”
他看着一直哭，一直哭的男人：“躺我腿上来嘛。”
岳起沉哭着躺下来，像躺在爱人腿上，靠在他怀里，贴着他柔软温暖的肚子。
躺了片刻，男人可怜兮兮地哽道：“自古以来，妈妈为了让小孩不哭，都是用奶嘴安抚。”
陈子轻幽幽道：“我给你了，你也吃不到不是吗。”
岳起沉：“……”
妈的。
他哭得更伤心了。
.
深夜，林疵用不会被监听追踪的号码打给岳起沉，他们谈找回尸体的事情。
岳起沉站在窗帘后面接电话。
林疵说邱晁有个秘密基地，他怎么都锁定不了方位。
岳起沉前半夜哭多了，嗓子到现在还是哑的，他说出自己的分析：“可能就在老宅下面。”
随后透露个人的安排：“我打算明天就搬去老宅住。”
林疵沉吟一会，提议道：“不如把你女儿带上，她能给你打掩护。”
岳起沉低吼：“都他妈说了不是我女儿了，那孩子已经没了爸爸，带她凑什么热闹，又他妈不是马戏团节目表演。”
林疵说：“她身体里有一半邱家的血，你以为她的命运能好到哪儿去。”
岳起沉淡淡道：“那不关我事。”
林疵在廉价的青年旅社把玩打火机，也不关他事，他从高处跌下来，哪有心思心疼高处的小朋友。
岳起沉说：“先就这样，有情况我会通知你。”
挂了。
岳起沉在窗帘后面站立许久，调整好情绪才出去，他发现少年几乎挂在床边，大步流星地上前道：“你怎么睡这么靠外？”
陈子轻迷迷糊糊地说：“我怕我身上的阴气伤害到你。”
岳起沉哭笑不得：“我是借尸还魂，还怕什么阴气。”
“去里面。”他看人往床里滚了滚，遗憾碰不到，不然这会儿早抠上了，“再往里面去点。”
陈子轻睡到最里面，望着岳起沉上床，躺在外边，他睡前让岳起沉用冰袋消肿，不然眼睛明天没法看，出门见人会被怀疑。
岳起沉尽唬弄，两只眼睛跟核桃一样。
“哎……”陈子轻不自觉地叹出声，他侧躺着面朝岳起沉，“我回过出租屋，盘过核桃。”
岳起沉心酸道：“核桃都能被你摸，我为什么不能，我连核桃都比不上。”
陈子轻说：“你起码可以看到我。”
岳起沉哑然，看到摸不到抱不到亲不到，很折磨。他把床头小灯打开，一寸寸地打量眼前人：“头发长这么长了。”
陈子轻撇嘴：“你说这话一股子村东头大爷味道。”
岳起沉：“……”
陈子轻改了说法：“不对，是盼儿归盼到眼快瞎了的老父亲味道。”
岳起沉不乐意：“行了，我是大爷是老父亲，就不是男朋友。”
陈子轻抿嘴笑。
岳起沉看他笑，就也跟着笑，一人一鬼都是傻子。
“你把头顶的头发扒开，”岳起沉低声道，“我看看你那六个戒疤。”
“没了，”陈子轻扒拉头顶的发丝，露出完好的头皮。
岳起沉忍不住“操”了一声：“真没了。”
邱晁那狗逼有点本事，竟然能把寺庙正宗的两行戒疤去得这么干净。
岳起沉问道：“那你还俗了，你师父怎么说？”
陈子轻垂下眼睛：“师父也没了。”
岳起沉闻言，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怎么回事？”
“我听与灯的鬼魂说的，”陈子轻三言两语地交代和与灯的那次碰面情况，“我还没回思明寺看过，我想等找到你，带上你一起回去。”
寺庙是和尚的家，陈子轻原本的意愿是带心上人回家上坟。
岳起沉道：“老方丈肯定是去极乐世界见佛祖去了，我们明儿就动身去寺庙。”
怕爱人焦虑，岳起沉给出正当的理由：“我是思明寺的僧人，回家不会让人觉得不寻常。”
陈子轻说：“可你早就跟老方丈闹掰了，还俗了，再也没回去过，这突然回去，怎么会正常。”
岳起沉哼道：“我在国外出意外昏迷了一阵子，可以说是经历了生死，悟出了从前领会不了的东西，想让老方丈帮我解解，不可以吗？”
陈子轻望了望他面颊上的巴掌印：“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下次别打自己打那么狠了，你一觉起来，脸还是猪样。”
“戴口罩出门不就行了。”岳起沉定定看他，眼神越发炙热。
陈子轻被看得魂都晃了晃：“关灯睡吧，晚安。”
岳起沉睡不着，他把灯关了，在黑暗中继续盯着他老婆看。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老婆说话，带着清晰的鼻音：“那天你昏迷后体温下降，心跳没了，呼吸没了，人类的热症在消失，我以为你要做回只知道进食的僵尸，再也认不出我了。”
岳起沉知道爱人吓坏了，有了心理阴影，他恨不得回到那时候，把那个自己踹个几脚。
“那是自我保护。”岳起沉低哑道。
陈子轻眨眨眼：“啊？”他眼角挂着的泪珠掉下来，“这样啊。”
差不多就是……感应到强烈危险后进入待机状态？
“你能恢复就好。”陈子轻说，“睡吧睡吧，别一直看我，我不会变成蝴蝶飞走。”
岳起沉笑，你就算变成蝴蝶，也只能被我用绳子捆住翅膀，在我手上飞。
察觉到了自己的想法，岳起沉的面色浮出些许异样，怎么回事，我这么疯的吗……
疯吧，疯点好。
人善被人欺，僵尸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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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京城这座城市飘小雪，陈子轻跟着岳起沉去思明寺。
在路上的时候，陈子轻时不时地提醒岳起沉，叫他别往自己这边看，更不要在外头和自己说话，否则在路人眼里会显得像个神经病。
快到寺庙时，岳起沉忽然问道：“你能靠近吗？”
陈子轻迟疑：“不能……吧。”鬼哪能进各种大小佛像坐镇的寺庙啊，这不都逗吗，他不准备尝试，怕自己烧起来，那能让岳起沉发疯。
两人在石阶上瞪眼，都忘了这茬了。
陈子轻率先出声：“来都来了，你先替我进去看看。”
岳起沉径直走到一个地方，招手让他过来：“你在这里等我。”
陈子轻乖乖照做。
岳起沉边走边回头：“就在那站着，哪都别去。”
陈子轻：“知道了。”
岳起沉走了段路还是不踏实，他返回来，捡了根树枝在陈子轻的脚边画了个圈：“站里面，不准出圈。”
陈子轻：“……”哥，我不是唐僧，你不是孙大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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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好了圈，岳起沉快去，没有快回，他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回来。
陈子轻没顾得上观察他神色，飞快询问：“怎么样？”
岳起沉拍着大衣上蹭到的灰土：“里面没有人了。”
陈子轻茫然：“那人呢？”
岳起沉没描述进寺庙所见的细节：“散了吧，后面一片禅院都烧成了废墟，山里有一排新坟包。”
陈子轻呢喃：“还真是起火了啊。”
“可是，”他不明白，“火灾怎么那么严重呢。”
岳起沉说：“或许是那晚风太大，火来不及救，也可能是那晚和尚们吃了什么食物中毒，火烧起来的时候，他们没有力气往外跑，有的甚至都叫不醒。
陈子轻嘀咕：“哪那么巧。”
岳起沉看雪花落在爱人头上，立刻抬手去摸他脑袋，依旧什么都没摸到，雪花能落上去，说明实体化了。
但他只能目睹这一幕，不能拥抱触摸这一幕。
仿佛是老天爷在惩罚他大意。
岳起沉自嘲：“有时候人生不就是一场戏剧。”
陈子轻没反驳：“是啦。”
岳起沉说：“这次过来没拎纸钱，只能下回再祭拜了，雪下大了，走吧。”
“等一下。”陈子轻就地屈膝跪下来，对着寺庙磕了三个头。
他们下山，往回走，寺庙里的老树沙沙响，好似是老方丈带着僧人们在为他们诵经。
望不被执念困扰，望平安，长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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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起沉回去就收拾收拾，拎包搬去老宅住。
陈子轻跟他上车：“我没法进老宅陪你，只能你自己去了。”
岳起沉把车停在路边：“你进不去，那我住什么，见不到你，我哪还有心思做事。”
陈子轻：“想想你爹。”
岳起沉：“我爹知道我恋爱脑。”
陈子轻：“……”
“你不进去也好，老宅危机四伏，万一你魂散了，我哭都没地方哭。”岳起沉屈指敲方向盘，“你去找林疵吧。”
陈子轻震惊住了：“你让我去找他？”
太不可思议了，小心眼，乱吃醋的男朋友，让他去找别的男人。
岳起沉眉眼下压：“你看我头发干什么？”
陈子轻把头摇成拨浪鼓，不敢说。
岳起沉内心并不想让爱人去林疵那边：“他起码不会害你。”
陈子轻说：“他见不到我，不能跟我交流。”
“还是能交流的，他说个事，我可以通过碰东西表达观点。”陈子轻自顾自道。
岳起沉冒酸水，还没去，就把相处模式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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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看起来跟往日没什么变化。
岳起沉把行李交给管家，他脱掉大衣让佣人拿走放起来，顺着下楼的声音投去目光：“小叔。”
邱晁从旋转楼梯上慢步下来：“你不是在国外定居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在鬼门关走了一圈，惜命了，心境上也有了变化，”岳起沉身为爱研究模仿人类的僵尸，学什么像什么，老婆不在他旁边，他就是邱家的上门女婿。
岳起沉端起佣人备好的茶水抿两口：“我回来会会朋友，看看前妻。”
“是该回来看看。”邱晁往他这边走近，“可惜你回来晚了，要是早点，还能和我儿子碰上，也就是你小师叔。”
岳起沉摆出疑惑的表情。
邱晁悲痛道：“他发生意外，丢下我这个爸爸走了。”
岳起沉满脸诧异：“怎么会……”他安慰道，“小叔，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邱晁忽然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划动几下：“你看，他像睡着了一样。”
照片里，少年闭着眼睛躺在棺材里，他的双手被摆放在身前，发丝很软地贴着耳朵，一身洁白的僧袍，青涩的容颜苍白而安宁。
岳起沉不动声色地咬破舌尖让自己控制住情绪：“我这小师叔胆子不够芝麻粒大，想必是去他师父了。”
“我早上去了趟寺里，才知道前不久发生了场火灾，他师父跟他的一些师侄和几个师伯都去了。”岳起沉叹息着另起话题，目光无法从照片上移开。
“世事无常。”邱晁似乎是不小心地划到了另一张照片，他快速把手机熄屏，沧桑道，“你倒时差，好好休息，晚点大家一块儿吃个饭。”
岳起沉僵在桌边，他满口都是血水。
那不小心翻出来的照片里，少年不是前一张的安详干净模样，他浑身湿透，十根手指做出试图抓牢的动作，指甲里有很多淤泥。
少年的肚子上有个碗口大的窟窿，内脏不知残缺了多少掉在了哪里，狰狞又惨烈。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死不瞑目。
.
岳起沉不知道他是怎么离开老宅，出现在昨晚的公寓，又是如何打给林疵，让照片上的人过来。
陈子轻稀里糊涂地回到公寓：“你不是才去老宅吗，怎么这就……”
发现岳起沉坐在地上，肩背塌着，仿佛被什么重物压得快要死去，陈子轻愣怔地跑近，他紧张的询问刚到嘴边就被打断。
岳起沉没抬头：“你跟我说你是溺水似的，肚子上怎么会有个洞？”
陈子轻脸色一变：“你从哪知道我……”
“看到了照片。”岳起沉涩然地掀起眼帘，“那么大的洞，疼不疼？”
陈子轻的眼神飘了飘，和他对上，认真道：“不疼。”
“好。”
岳起沉话音未落，手就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手枪，抵着自己的腹部。
陈子轻惊慌失措地想要抓住他的手，怎么都抓不到：“你干嘛，你快把手枪放下。”
“不是说不疼吗，我试试。”
岳起沉抠动扳机的前一刻，陈子轻仓皇地说：“疼！我疼！”
他的嘴角往下垂，特别疼，死了还疼。
“砰”
枪响了。
陈子轻呆滞地抬起脸看看表情不正常的岳起沉，看看他腹部的枪伤，焦急慌乱地想要去捂伤口：“我已经承认很疼了，你怎么还打自己啊！”
岳起沉整个人都在抖，他拨开碍事的场子，把手伸到伤口里抠挖：“我总要知道你有多疼，丢了多少内脏。”

第255章 万年穷逼
林疵觉得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恶，这辈子才心甘情愿地冒着暴露的风险给情敌叫救护车，还要在所剩无几的亲信掩护下潜入医院，陪着看都看不见的鬼魂。
亲信们拦过他，拦不住，即便他父亲还在世也做不到这点。
“会没事的。”林疵在洗手间绞尽脑汁地安抚，“这医院有个‘只要住进来，阎王爷都要掂量’的说法。”
陈子轻蹲在墙边啃手指甲：“都开洞了……”
林疵来回走动，皮鞋在地面擦出冷硬声响：“开洞了也没事，他本身就是借尸还魂，跟常人不一样。”
陈子轻焦躁万分地嚼着指甲碎片，口齿不清地说：“那又怎样，我不也是借尸还魂破洞死的。”
林疵见不到他，听不见他的声音，却好像能跟他交流上。
“岳起沉死了还能换身体，所以才敢那么乱来。不像我，只有一条命，想疯都有顾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什么都没了。”
林疵不合时宜的茶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被陈子轻阻挡在外，进不到他的私密空间。
洗手间外传来脚步声，有人进来了。
林疵躲进隔间。
等人走后，他立即出来问道：“加蓝，你还在吗？”
“加蓝？”
林疵欲要往外冲，他的太阳穴跳了下，想起来自己冲出去也不会看到鬼魂在哪，神经末梢不禁出现了衰弱的征兆。
“还在吧，我能感应到你。”林疵沉沉吐气，镜子里的他身着蓝色工作服戴，口罩拉到下巴底下，是男护士打扮，他把工作服的领子整了整，“医院阴气很重，到处都是鬼魂，鬼比人多，你别乱跑，免得撞到什么厉鬼被欺负。”
陈子轻不啃指甲了，他开始揉发疼的肚子，林疵的担忧是多余的，这会儿他根本没精力跑，站起来都费劲。
肚子不但疼，还流血了。
又流血了。
陈子轻蹲不住地坐下来，任由自己坐在血泊里。
“岳起沉那么做，你很感动吧。”林疵忽然说。他知道加蓝的死因，岳起沉在同样的位置制造出类似的伤势，无非就是感你所感，痛你所痛。
要是旁边有湖，岳起沉也会带伤跳进去，把差的那一点补上。
疯子。
林疵自我嘲弄，他贱比不上，疯也比不上，怎么可能赢。
下辈子他要是再遇到像喜欢加蓝一样喜欢上的人，可别再有岳起沉那样的疯情敌。
“你没走吧？”林疵有点神经地在洗手间里四处环顾，把水池底下跟一排隔间都查看了一遍，“还在的对不对？”
陈子轻没法起来，搞出点动静回应林疵，他头上身上都在滴水，湿淋淋的。
真服了。
动不动就体会死时的痛苦，还要面临疑似死亡重现的症状。
陈子轻利用吐糟转移向他袭来的溺水窒息感。
林疵接了个电话，他挂断道：“手术室的灯亮着，手术起码要做大几个小时，你别急。”
陈子轻一个激灵，他赶紧跟222说话，看能买上什么救命药。
林疵年纪轻轻就提前进入更年期，他一个人在洗手间里碎碎叨叨婆婆妈妈了半天，哪怕得不到半点动静。
“我听说鬼需要吃香烛，我可以给你……”
林疵又接电话，这次他的面色变得凝重：“邱晁来了，我得撤了，我晚些时候再过来陪你。”
顿了下，严肃地叮嘱道：“加蓝，你千万不要以为自己是鬼魂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就去哪，你小心点。”
.
陈子轻捂着肚子往外跑。
林疵到洗手间门口时，像是感觉被一阵阴风撞了下胳膊，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是加蓝吗？是你吧，你慢点，邱晁不会拿岳起沉怎么样的，他现在是对方的侄女婿。”
林疵还想说什么，迎面过来几个医护人员，他摁了摁口罩，低着头快步离开。
陈子轻跑到手术室外面，瞪着和院长说话的邱晁。
院长见邱晁的话声一停，不明所以。
“您老忙去吧。”邱晁目送院长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转身扫视四周，“我怎么感觉到我家宝贝了。”
下一瞬，邱晁的目光就落在长椅上：“原来在那儿坐着呢。”
他挥手让几个保镖站远点，径自去长椅上坐着：“幺儿，怎么自己先来看你大师侄，不跟爸爸一道？”
这一幕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就是痛失爱子悲伤过度，不能接受现实的可怜父亲生活在幻想中，得了癔症，要挂精神科，得到专业心理师的辅导。
陈子轻缓过肚子的剧痛，在长椅另一头坐下来，他前倾上半身，手臂撑着腿，用没了血迹的双手捂住脸。
“爸爸也很意外。”邱晁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医院会尽全力抢救的，别阿弥陀佛了，这时候还是要信医学，佛祖帮不上。”
中年人宠溺道：“好好好，你念你的，爸爸不该说你。”
陈子轻恨自己长了耳朵，他无意间捕捉到邱晁眼里一闪而过的嗜血，眉心拧了拧。
邱长锐怎么还没把邱晁咬死呢……
僵尸不是那么好做的，方法没用对，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变异后拥有意识的僵尸。
陈子轻再看邱晁，邱家根基庞大，外表看着一如既往的繁荣，不受人员伤亡的阴霾侵蚀，内里其实已经烂空了。
一掌舵的人心术不正，如今还在努力摆脱巫术反噬的路上，船能航行到哪去。
.
邱晁没多待，他是个大忙人，坐了会就走了，但他留下保镖在医院，让他们陪着自己的儿子。
保镖们对他的言行举止见怪不怪，没当场吓疯。
陈子轻起初没把保镖们当回事，他们不是傻子，哪可能不清楚邱家摊上了厉害的事情，既然他们还留在邱家做事，说明是要钱不要命的主。
直到他瞧见其中一人鬼鬼祟祟地默念什么，凑近才听清念的是——观世音如来佛王母娘娘玉皇大帝保佑我。
陈子轻：“……”
那碎碎念的保镖被同事发现，几人眼神一交流，找了个地儿说悄悄话。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走？”
“走什么？邱董待我不薄，我不走，我要是走了，上哪儿找到比这更好的工作。”
“我也没打算走，邱家确实死了不少人，但我又不是邱家人，况且我妈在我出生的时候给我算过命，我八字非常硬。”求过天上各路神仙的那位保镖自信满满。
“别搞得人心惶惶的，邱氏前几个月轻松就吞了林氏，现在简直如日中天。”
“不说了，站岗去了。”
他们互不信任，生怕对方偷偷去跟老板告密，导致自己死于非命走不成。
陈子轻摇摇头：“你们联手啊，团结就是力量。”
都这会儿了还对同事心生猜忌，结局不会好到什么地方去。
陈子轻不会同情哪个。
深夜岳起沉的手术才做完，他睁眼就看到了他的心上鬼，虚弱到一个字音都没发出来昏睡过去。
第二个中午，岳起沉再次苏醒，他的眼珠刚转动，左边就响起声音：“我在这儿。”
陈子轻探头，把自己凑到岳起沉的视线范围里。
岳起沉的眼睫轻颤几下，恍如隔世。
“你感觉怎么样？”陈子轻紧张地问道，“哪儿难受你就说。”
岳起沉嘴唇微启，陈子轻马上把耳朵贴上去，听到他缓慢道：“我想你……亲我。”
陈子轻发出亲嘴的声响：“好了，亲了。”
岳起沉苍白的面部一抽，这是亲消毒水，还是亲我？
陈子轻跟他对视，看着他泛红的眼睛，犹犹豫豫地说：“虽然这不是你的身体，但你既然在用，就不能任性妄为。”
岳起沉赌气地把眼睛合了起来。
“你看我啊？那我走了哦。”陈子轻说，“我真的走喽。”
床上的男人瞬间睁开眼眸，发现他没走时，眼底还有清晰的慌张。
“耍我玩干什么。”岳起沉气息很弱，“你随便说句话，就能把我当猴耍。”
陈子轻抽抽嘴。
岳起沉输液的手动了动：“你给我吃了什么药？”
陈子轻心里一突：“没，没啊。”
岳起沉眯眼：“没吗？”
陈子轻不慌不忙：“你用脑子想想，我是一个鬼，哪来的药。”
岳起沉喘息道：“我用脚趾头想，你没给我吃药，我肚子都破洞了，哪还来这么多体力说话。”
还有他昨天早上起来，面颊也不怎么肿了，到上午就全好了，按照正常现象，他扇那么多下，没那么快消肿。
陈子轻做出深思的表情：“可能是你天赋异禀吧。”
岳起沉皱眉：“那不是形容屌的？”
陈子轻：“……Ok。”
他屁股一歪就坐到了床边，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你这次吓到我了，以后别乱来了。”
那画面比自己经历枪击可怕千百倍，犹如身临血腥恐怖现场，到现在陈子轻都没法走出岳起沉的自残自虐行为带给他的冲击。
岳起沉把脸偏到窗户方向，闷闷道：“是你先吓到我的。”
陈子轻无力反驳。
“不过你吓我是因为我没看紧你，保护好你，所以你怎么吓我，我都不该吓你。”岳起沉看向他，“对不起。”
陈子轻露出笑脸：“原谅你了。”
岳起沉微扯没什么血色的唇角：“我好累，我睡一会，你就在我床边。”
“知道了，我不走。”陈子轻哄着说，“睡吧。”
岳起沉闭上了眼睛。
病房静谧又安宁，阳光洒在玻璃窗上，暖洋洋的。
陈子轻望着岳起沉这张还不熟悉的脸，深感他原来的皮相有多绝。
系统：“陈子轻。”
陈子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叫的是他，太久没人叫他全名了，他还在凝望岳起沉，过了会才后知后觉，怔了怔：“诶，2哥，你叫我啊！”
系统：“你的任务一直失败，好色占主要原因。”
陈子轻：“……这我不认同。”
系统：“你没发现NPC的主次和戏份角色，是按照颜值分的？”
陈子轻：“这又不是我决定的。架构师jiao是颜控，他世界里的路人都没丑的，原主身边几乎全是漫画风。”
系统懒得再和他说。
.
陈子轻做鬼省了吃喝拉撒，他始终守在床边，看医护人员偶尔进出。
林疵没再来，倒是邱晁又一次出现在了医院，他从公司过来，周身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问侄女婿：“你昨天上午在老宅好好的，怎么突然回公寓，还受这么重的伤？”
岳起沉没说话。
陈子轻在旁边提心吊胆，虽然邱晁给岳起沉看他死状的照片，已经是在试探了。但他还是怕岳起沉身份暴露。
邱晁这老东西，坏得很。
“小叔在你手术期间让人查过，你那公寓没有遭到外力破坏的情况，而且，”邱晁耐人寻味地稍微停顿，“枪上只有你自己的指纹。”
岳起沉还是没说话，给人一种有难言之隐的感觉。
邱晁道：“怎么，连小叔也信不过？”
“我不是信不过小叔，只是事情太邪门，我不知道怎么说。”岳起沉很虚弱的样子。
邱晁：“枪不是你开的？”
岳起沉的脸色不太自然，他欲言又止：“是我的前妻对我开的枪。”
邱晁眉间刻痕极深：“你前妻早就死了。”
“我见到她，她对我开枪都是我的幻觉，我知道。”岳起沉苦笑，“我那次出事也是这个原因。”
岳起沉回忆着：“那次我被前妻的声音引到楼顶，摔了下去，大难不死，加上这次，她害我两次了。”
邱晁沉默不语。
岳起沉长叹：“小叔，我怀疑我被脏东西缠上了，中邪了。”
这是一个和尚说出来的话。
邱晁沉吟片刻，问道：“那你有眉目吗？”
岳起沉摇头：“暂时还没有。
邱晁屈指在桌面上敲点了会：“要不我请能人来给你做做法，驱驱邪？”
岳起沉抬了抬眼帘：“行，麻烦小叔了。”
“一家人，有什么麻烦的，”邱晁体贴地给他把输液管调整好，“你保重身体。”
就在邱晁快走出病房时，岳起沉似乎是想起来个被自己遗漏的事情：“等等，小叔，我还有个猜测。”
邱晁回头：“嗯？”
岳起沉说：“我看到小师叔的照片，鬼迷心窍的回公寓，对自己开枪，我怀疑是照片给我带来的冲击影响到了我的磁场，这才让脏东西有机可乘。”
邱晁思虑：“不是没道理。你以前是出家人，比我更懂这方面的事，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善哉。”岳起沉像模像样地吐出这两个字，说道，“人的体质跟健康一差，就容易受到损伤。”
邱晁垂眸不知在想什么，他人到中年，健朗的面庞和高大身材依旧能让他私生活丰富，可他为了儿子把情人都散了，之后再没找过消遣。
是个试图弥补的父亲。
此时，他也是个关爱晚辈人身安全的小叔。
“你爸妈跟你几个叔叔家里出事都是因为幻象。”邱晁对上侄女婿疑惑的眼神，“你一无所知，也没怀疑过自己的情况和他们相似？”
岳起沉慢慢抿唇，他露出的神态显然是不知情。
“你倒是在国外一心陪读，当你的好父亲。”邱晁前言不搭后语，“我听医生说你内脏有挖扯过的情况。”
岳起沉苦笑：“我没意识，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都以为是我前妻做的。”
这更加说明是撞邪。
果不其然，邱晁闻言，点了下头就走了。
陈子轻悄悄松口气，岳起沉误打误撞洗清了嫌疑。
毕竟邱晁那种人不会相信，这世上有人能爱另一个人到那地步，更何况是僵尸。
.
陈子轻正要和岳起沉说话，邱晁去而复返，站在病房门口说：“你这一受伤，我儿子的葬礼你就没法出席了。”
听到这话，陈子轻连忙把手放在岳起沉的手背上，即便穿过去了，安抚的动作却是到位的，也很及时。
岳起沉并未失控，他问道：“葬礼是什么时候？”
邱晁：“下周三。”
岳起沉又问：“尸体放多久了，一般死后两三天就要处理后事。”
邱晁尽显伤感：“我想多陪陪我儿子，不舍得让他入土。”
岳起沉内心的戾气快要冲破临界点，妈的。
“土葬？”他问。
“是啊，土葬，”邱晁字里行间落满了心酸，“我哪舍得把他烧了。”
岳起沉闭了闭眼：“小叔，我还是去吧，我给小师叔念念经，送他一程。”
邱晁皱眉：“你的伤没问题？”
岳起沉的胸膛起伏的弧度不大：“我坐轮椅，让人推我过去，就那一点时间，不会有什么事。”
“那我就不请别的僧人超度了。”邱晁面容似乎瘦削了一些，“你看着他长大的，由你来送他也好。”
末了，冷不丁地来一句：“到时候我大儿子也一起下葬。”
岳起沉惊讶道：“宜雪他……”
“也出了意外，和我小儿子一起走的，”邱晁面露悲戚，“不说了，说多了都是伤心事，你休息吧。”
这回邱晁是真的走了，没有再调头。
岳起沉不装了，他从里到外渗出浓稠的阴鸷，唇闭紧，牙关发出不正常的摩擦声。
陈子轻见状，赶紧叫岳起沉不要咬到自己。
晚了。
岳起沉已经咬了一嘴血，他若无其事地咽下去，自虐地在伤处撕碾了会，直至血肉模糊才开口：“先前你说你溺水死在湖里的时候，没提到过邱宜雪。”
陈子轻像是没听清，他说自己想说的：“下葬可能是个陷阱，目的是把你引出来，棺材里不会有尸体。”
岳起沉盯着他的脸：“要我重复一遍？”
陈子轻头一次在岳起沉身上感受到了让他发毛的压迫感，奇怪的是，他并没有不适应，反而有种久违了的微妙心绪。
“我没提，是不愿意你多想。”
岳起沉内心情绪翻涌：“但我还是知道了。”
“嗯，你知道了。你找我尸体的时候，顺便也把邱宜雪的尸体也找了吧。”陈子轻迎上岳起沉冷下去的面色，“邱宜雪替我挡了一枪。”
他撇撇嘴：“不然我的后背也会有个窟窿。”
岳起沉剧烈地抖了一下，半晌道：“好，我将他的尸体一起带出来。”
过了会，岳起沉幽幽道：“那他是我恩人了。明年清明我给他烧一个亿。”
陈子轻说：“他跟王禹一起带我找你，找了很久很久，他的执念形成的时间到了就倒地上露出了伤口，像要死了的狗一样，不在主人面前断气，把我支开了才离开，冰天雪地是他陪我走的，雪很大，两个鬼又是吹风又是淋雪。”
他感慨道：“可惜村子里攻击人的僵尸不是你，是邱长锐，你不知道，那家伙换了僵尸血，长了獠牙和黑指甲，不光生吃人肉，还……”
岳起沉突然打断：“他一死，成你白月光了？”
陈子轻无语：“胡说八道什么。”
岳起沉脸色苍白：“无论是古时候说书人的嘴里，还是现在的故事里，全是活人比不过死人，我怎么都死不掉。”
陈子轻打他头：“不吉利的话别说！”
“你打我。”岳起沉满脸委屈，“我都这样了，你还打我。”
陈子轻好一通哄，如果他能让岳起沉碰到自己，那不就是抱一抱的事，哎。他隔着被子把手放在岳起沉的腹部伤处：“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岳起沉哧笑：“这话问得好，我为什么这么做，你说我为什么这么做？”
陈子轻说不出话来。
岳起沉忽然道：“你把衣服掀起来，我看看你的肚子。”
陈子轻庆幸这会儿没出现死亡场景，他把衣服一撩，露出白皙完好的肚皮。
岳起沉一言不发地盯着。
“看到了啊，可以了吧，我把衣服放下……”陈子轻后面的话凝在嘴边，他看着静静流泪的岳起沉，一时没有动弹。
岳起沉哭得整个身子都在抖，这幅度牵拉到了他的伤口，包扎的地方往外渗出鲜血。
护士进来看到这情况，紧急通知医生。
这回陈子轻跟着进了手术室，他在旁边看医护人员给岳起沉重新处理伤口，有种自己躺在手术台上经历了全程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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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医院陪岳起沉养伤，林疵没现过身，不知是个什么处境。
葬礼那天，负伤的岳起沉坐着轮椅出席，不管是不是邱晁设的陷阱，他都要在场。
再者说，他人在邱家上门女婿的身体里，沾着针对他的特制香料钩子就算甩到嘴边，他也没办法跳出来吃。
脱离躯壳没那么简单，要等时机。
没下雪，风很大，刮在人耳边如同凄厉哭嚎，配着墓园这地方，十分的阴森。
岳起沉的下颚埋在围巾里，透着一股子病态，他见到了邱晁仅剩的养子，邱燕林。
这时陈子轻刚好在邱燕林旁边，有头发的他，跟邱燕林更像了。他对岳起沉眨眼睛：你不会乍一看认不出我吧？
岳起沉：“……”我是傻逼吗，我认不出你。
邱晁把邱燕林带过来，跟他说：“燕林，叫人。”
邱燕林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清瘦，他没照做，而是双手插兜，一语不发地抬脚走开。
邱晁叹息：“燕林那孩子失去了大哥跟弟弟，伤心过度缓不过来。”
“能理解。”岳起沉说。
送葬的队伍不短，到他的时候，他把白菊放在墓碑前，墓碑上的少年笑容灿烂。
岳起沉有一瞬的入神，他竭力理性地想，这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
陈子轻在他后面说：“P的啦。”
岳起沉：“……”邱晁搞什么鬼东西。
陈子轻提醒岳起沉：“该走了，别在我墓前待太久。”
“什么你的墓，这又不是你。”岳起沉让保镖推轮椅，他弱不禁风地瘫在椅背上，“我待会儿还要念经超度。”
陈子轻：“你会啊？”
岳起沉：“你念一句，我学一句。”
陈子轻：“我是鬼，怎可能念出经文，多烫嘴啊。”他试了试，嘴没烫着，但有些头晕，鬼影也晃了晃。
岳起沉都要吓得从轮椅上站起来了：“别念了，我自己瞎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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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听岳起沉闷在喉咙里糊在唇齿间的瞎掰，一个字都没听明白，问他第一句说的是什么，他说：今天不吃饭吃饭吃大米。
“……”
陈子轻感觉林疵在附近，他没刻意去找，只待在岳起沉身边，手不时穿过总想抚摸的轮椅。
葬礼上没发生变故，平平静静地结束了。
当天，岳起沉在老宅吃了个饭，管家给他上茶时，拇指在杯口上扫了一圈，这极快的小动作让他的眼睑细微抽搐，无人察觉。
岳起沉饭后让管家推他去花园坐坐。
在那之后，他回到医院，和陈子轻说了自己的计划。
……
月底，临近过年。
空旷的实验室内，黑色的墙壁闪烁着金属的光芒，幽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化学品气味，房间里各种复杂仪器，一眼望不到头。
这样的一间实验室，显然是一个巨大工程，而更令人难以想象的是，它竟被建造在地下深处，很少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实验室东边往里走是一间宽阔的办公室，里面放满了各自绿植花草，墙壁的屏幕上放着辽阔草原的风景，这个房间给人一种置身于大自然的感觉，没有一点地下的幽闭气息。
邱晁坐在房间唯一的一张椅子上，这是一张黑色的兽皮椅子，黄金的扶手更是华丽的令人目眩。他惬意舒适地转过椅子，拿起桌上刚采摘的红色药液。
药液被装在一只高脚杯中，邱晁优雅的拿起杯子，轻轻的闻了闻，脸色浮出满意的神色。
“嗯，这一次的药明显要比以前的成色要好。”邱晁嘴角带着微笑，稍稍饮了一口，发出赞叹。
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了，随即拿着红色的杯子，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一开门，满眼都是各种复杂的容器，不同颜色的液体被装在不同的容器里，通过玻璃管道互相流通交织，一个个的检测数值，在屏幕上不断变化跳动着。
在实验室最显眼的地方，被放着一排高大的椭圆形玻璃箱，一些稀有的生物被泡在里面，被机器不断地抽取着什么。
其中有几个玻璃箱，更是泡着人形的生物，这些人就这样静静地漂浮在液体里，早已没了生命的气息。
邱晁拿着杯子，走到一座人形的玻璃箱面前，如获至宝般的看着里面漂浮着的人，然后微笑着将杯子里的红色液体，一饮而尽。
而漂浮着的，正是岳起沉的身体，以及旁边玻璃箱里的老爹身体。
“哔——”这时实验室与外面的通讯忽然响了。
“邱董。”通讯内传来一个家族内部核心成员的声音。
邱晁不耐：“说。”
“按照您吩咐，几个集团的负责人都已经到了，我把他们安排在了3号会议厅里。”
“我一会就过去。”邱晁面无表情道。
邱晁走到向上的电梯前，按下按键，却发现电梯竟没有一点反应。
“嗯？”邱晁不由一愣，却没有任何的慌张，他平静地拿出怀里的一个仪器，把电梯里的程序重启了一下，接着他就听到电梯门缓缓打开的声音。
在电梯门完全敞开后，邱晁微微一笑，迈步走了进去。
“嗡……”
电梯门再次缓缓关上，邱晁不知道的是，此时的电梯门外面，不知什么时候，竟印上了几个血红的手印，鲜血正顺着金属门缓缓流下。
而在邱晁离开后，原本死寂的实验里，不知从哪个方向，猝然传出一阵隐约的动物叫声，叫声很是凄凉，中间还夹杂着人类苍老的咳嗽声。
“呜呜……咳咳……”
声音戚戚寥寥，在无人的实验室内幽幽的回荡着。
地下电梯的出口是邱晁的书房。
一扇隐秘的门打开了，邱晁从里面走了出来，生来就注重外表的他理了理衣领，在镜子前捋几下额发，之后才漠然地推开了书房的门，迈步走了出去。
邱家有好几个会议厅，其中1到3号会议厅，属于族长专用的最高级会议厅。
“族长。”
一路上，下人们纷纷行礼，邱晁神色冷漠，没有任何回应，因为哪怕是在现代社会，在他们邱家，身份与阶级，是这些下人一辈子都无法跨越的。
因为下人就是下人。
身为邱家人，除了一些大人物以外，无需理会任何人，而身为邱家族长，眼里没有大人物。
这大概就是邱晁始终动过退位念头的原因。
不对。
动过。
他在机场接到亲儿子的那一眼，心底闪过那念头，他想把位子移交给亲手培养出来的养子，专心陪儿子成长。
事后邱晁本人都理解不了自己的想法。
庭院内寒风瑟瑟，假山边上的槐树枯萎得只剩下几根干枯的枝条。
邱晁接过管家递过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随后便走进了3号会议厅的专用通道。
除了重大会议，这里一般不会有人来，整个通道安静得只有邱晁的脚步声，平稳随性中饱含胜利者的猖狂。
“嗒！嗒！……”
走着走着，他的眉头拧成了“川”字，因为他发现通道前面的地板竟然没有打扫，落着一层淡淡的灰尘。
“树挪死，人挪活。”邱晁淡淡道，“看来家族有些人的位置该挪一挪了。”
保洁出现问题，这不一定就是某个保洁员的问题，在邱晁看来，这就是保洁的管理层出现了问题，从选人到监督，显然有瑕疵。
邱晁又向前走了一段路，在块到会议厅门口的时候，他猛地想起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就在前几天，底下人报告说，有个下人在一间会议厅里上吊自杀了，他当时也没在意，只是让人把那间会议厅给封停了。
“当时的报告里，好像说的就是3号会议厅吧……”
想到这里，邱晁顿时有点恍然，难怪前面的通道会没人打扫，他既然已经下令封停了，保洁人员当然就不敢再来了。
“那接待的人，为什么还要把集团的负责人安排到这里？”邱晁生出疑虑，难道他们不知道，3号会议厅已经被自己下令封停了吗？
这事只能往后挪挪，晚点再去追究，现在他只能在这里开总结会议，因为透过磨砂的玻璃墙，他能隐约看见，有好几个人已经坐在里面等了。
这些人显然就是各集团的负责人，按理说应该有八个人，但邱晁在外面目测了一下，却发现只有七个。
“有一个没到？”邱晁的面上涌现不悦，他没想到会有人这么胆大，连他的总结会议都敢缺席。
真以为给家族作了点贡献，他就不敢动他们了吗？
邱晁心中泛起冷笑，这些集团的负责人，或许是土皇帝当得太久了，早已忘记了他们不过是邱家对外的八个傀儡而已。
“呵呵……几个想换就换的傀儡罢了，还真把自己当栋梁了。”
“除了我，你们都是要死的命，救不救你们，看我心情。”
邱晁的眼中露出玩味之色，他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不知死活。
“嘎——”
邱晁推开会议厅的玻璃门，一股潮湿的森冷寒气扑面而来，冻得他打了寒颤。他隔着些距离看见会议厅里，有……
1，2，3，4，5，6，7……
没有7，只有6个。
那六人的背影腰杆挺直，他们毕恭毕敬地坐着。
邱晁见此情景感到满意，至少这六个人还是挺懂规矩的。
“咳。”
邱晁低咳了一声宣示自己的到来，他迈着稳健的步伐，向着会议厅后面的台上走去。
“诸位都是我们邱家的人才。”
“大家今天能来，我感到很高兴。”邱晁的语气深沉，威严中满是高人一等的冷漠。
邱晁终于走上了台，他扶了扶话筒，正想看看台下是哪六个人的时候，接着他就愣住了。
一股森冷刺骨的感觉直冲脑门，身体战栗到无法动弹。
“你们……你们……”邱晁因为恐惧，连说话都十分艰难。
“六个……你们六个……”
台下这六个人他都认识，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是六个，而不是七个八个。
因为一共就六个，没有谁缺席。
这六个人，并不是集团的负责人，而是真正的邱家早已死去多年，最初献祭诅咒的那六个人。
“是……是……是你们……”邱晁一脸得难以置信，这六张脸他太熟悉了，他曾无数次梦见，是他们邱家一直以来最大梦魇的根源。
只见这六个人整齐低坐着，双臂低垂，脖子却垂直上仰，深陷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邱晁。
在邱晁的注视下，这六张人脸逐渐旋转扭曲，仿佛一道深邃的漩涡一般，要把他的意识全部吞噬进去。
“咕咕……咕咕……”
人脸的漩涡里，不断发出古怪的气泡声，接着邱晁就震惊地发现，这六个人的脚底有六道黑线向他蔓延过来。
“他妈的！”
邱晁大惊，他想要逃，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随着这六条黑线越来越近，他已经能清晰的感到死亡的临近。
“我要死了吗？我要死了吗？”邱晁变得歇斯底里，“不！我不死！我不死！”
“我才是邱家的族长！”
他恶狠狠地瞪着下面六个人，狰狞地狞笑：“我们才是邱家！真正的邱家！”
“你们这些自以为邱家的人，有什么好不服的？”
邱晁的脸上露出死亡的惨笑，或者是嘲笑：“凭什么你们一出生就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吃香的喝辣的，而我们就只能在山里有这顿没下顿，是你们口中的贱民下作人。你们一个个的，死多少年了还阴魂不散，现在全世界都知道，这里就是邱家，真正的邱家！而我！邱晁！”
“就是当代邱家的家族族长！”
说着邱晁便发出了狂笑，在明知必死之下，他终于把想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可惜……”
唯一可惜的是，他所有的财富和权力就要到头了。
邱晁的身体微颤，发现自己能动了。他惊喜万分地低头一下，黑线离他已经不到半米距离。他毫不迟疑地向后急退，连滚带爬地向会议厅的外面冲去。
如果可以，他这辈子都不想再面对那六张人脸了……
爷爷每次一鬼迷心窍就要把他们画出来，挨个让他认，告诉他，他们分别是谁。
那老家伙害他没了唯一的儿子，他早就让其灰飞烟灭，如今他的庞大研究团队都在为他的长生造势。
没有，还在。
老家伙活了一百三十多岁，恨他这个孙子拿自己当容器背着人脸，死了还要恶心他。
死，一起死，生，一起生，他摆脱不掉老家伙的影响，性情都变了样。
邱晁跑得飞快，他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
“人呢？人呢？人都死哪去了？”
邱晁方寸大乱地咆哮，之前的幻象都来自儿子，这次不同，他直面深渊的恐惧以及内心深处长久以来的梦魇，此时他理智全失，急需看见第二个人，第二个活人。
那些下人呢？都他妈死哪去了？！
跑了很长一段路，邱晁总算是在远处的门口看见了一个下人，那个下人拿着文件夹，像是正在记录着什么。
“喂！你……”
邱晁远远地指着那个下人嘶喊，对方听到有人叫自己，赶忙抬头看来。
接着邱晁就惊愕地看见，那个下人的面容竟十分熟悉，而且刚刚就见过，正是邱家那六人中的一个……
“咕咕……”那人的脸开始旋转扭曲，如漩涡一般发出古怪的声响。
“滚他妈的！滚！”
邱晁被冷汗涔涔地咒骂一声，换个方向调头就跑。
现在邱晁又不想再看见人了，任何人都不想看见，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邱家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老爷，您这是……”一个老佣人见到迎面冲来的邱晁，忙行礼道。
邱晁看向老仆的脸，只见这哪里是什么老仆？明明就是六人中的一个，而那张脸也在被他看清后开始旋转扭曲。
“走开！滚！滚开！”
邱晁眼珠暴突地大叫，他再次调头狂奔，等他再次抬头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无数的下人给包围了，这些下人全都长着那六个人的脸。
“咕……咕……”
古怪的声音围着邱晁，响成了一片，这些下人的脸一边扭曲着，一边慢慢的向邱晁挤了过来……
“滚啊！”
强烈的恐惧化作愤怒，此情此景下他有种无处可逃的绝望感，那六人献祭引发的巫术，他从头到尾都没逃过半分。
即便他谋划了很长时间，拖进来了大量人力精力，一切都是徒劳。
忽地，邱晁的余光看到了院子的大门，他赫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已跑了家族的门口。
如今的邱家不能待了，只能先逃出去保住性命，再想其他办法。
只见邱晁一个发力，身形就向着门外冲去，还没等那些人脸下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院子外面。
“嗬——嗬——”
见那些人脸下人并没有追出来，邱晁艰难地大口喘着粗气，就算是身在门外他也不敢停留，稍作休息后，他转头就要离开。
冷不丁地察觉到什么，邱晁转过头，愣愣地看着青涩的身影：“幺儿？”
陈子轻没回应。
“幺儿！宝宝！”邱晁如看见救星般，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失心疯道，“你快救我，你不是会驱鬼赶走脏东西吗，你来得正好，你快救救爸爸！！”
“救你？”陈子轻翻白眼，“你都已经死了，我怎么救你啊？”
邱晁骤然僵住。
“你……你说什……什么？”邱晁茫然地看着儿子，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是我的幺儿。”邱晁猛地放开他肩膀，踉跄着后退，“我是碰不到幻象的，你不是他。”
陈子轻咧嘴：“因为我不是幻象啊。”
“我是鬼。”他一字一顿。
邱晁没听到一样，转头就往老宅的大门方向走。
“轰！”
让邱晁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快走到门前的时候，门口的两座石狮子好似动了一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接着他便被震飞了出去。
邱晁痛苦地摔倒在地上，他盯着那两座石狮子，面色变换不停。
石狮子是他亲自命人放置的，能辟邪，只要是鬼魂邪祟什么的，都会被轰出来。
所以他是真的……
死了。
儿子的鬼魂来接他了。
陈子轻俯视没爬起来的邱晁，唏嘘的情绪都没有。
“砰”
天上出现了烟花。
陈子轻看到林疵的人放的信号，他不管邱晁的鬼魂了，马上去跟他们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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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邱家内部乱了套，家主被发现坐在空无一人的地下会议室，脸上呈现出见到恐怖画面的状态，他的脖子上有个大洞，只挂着一层皮，早已没了呼吸。
邱晁到死都不知道，他之所以看见最不想面对的幻象，是因为吃了不少药。
岳起沉联合管家下的，还有他养子。
两方前后在这个月内多次夹击，导致他神经错乱，再加上他心里有鬼，这才造成了他的死局。
陈子轻赶到约定地点时，岳起沉刚从老宅底下出来，他倚着沙发，眼半阖半睁，手按着腹部神情难受。
发现他来了，立马就逞强地坐直。
陈子轻没在这个时间点问这问那，只是望了望岳起沉衣裤上有血迹，和他面颊一处粘着的碎肉，嗓子有点干地咽了咽口水。
岳起沉凑近他：“咱们爹演戏上瘾，要演完才下场。”
陈子轻：“……”
岳起沉他爹用的是管家的壳子，这是陈子轻前段时间得知的事情。
察觉一道视线朝他投来，他沿着视线，看向坐在不远处椅子上的邱燕林，没多停留。
邱燕林隐约是感应到了什么东西，揣测怀疑了什么东西，他的眼光闪烁不定，最后只是绷紧冷白的面孔，从齿间溢出无所谓的“哧”声。
背后被枪口抵着，邱燕林眉眼布满阴霾：“林疵，你干脆把我杀了，不然我只要有口气，就不会放过你。”
林疵置若罔闻。
邱燕林冷笑：“上次你强暴我，这次又把我绑来这里作人质，”
徒地接收到一明一暗两道视线，林疵阻止邱燕林往下说：“我没强暴你！”
“没强暴？”邱燕林呵呵两声，“敢做不敢当的孬种。”
林疵冷汗都下来了，他顾不上邱燕林在场，对着岳起沉旁边的空气飞快解释：“别听他胡说，他故意的，为的就是让你恶心我，操，邱燕林，我怎么可能强暴你。”
这番话证实了邱燕林的猜测，那吃斋念佛的真在这里。
邱燕林若有似无地扫了眼林疵解释的方位，摆出憎恨的神态：“我这张脸跟他像，你把我当他，边强暴我，边叫我“加蓝，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在我身上施加的耻辱。”
林疵一阵恶寒，邱燕林搞什么，养父死了，还有心思在这儿编故事。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岳起沉，你知道我的，”林疵找昔日的兄弟，“我不可能玩替身这套。”
岳起沉正在清理脸上跟身上的脏污，他回想道：“我要是没记错，你当初给我发过一张照片，是你找了个赝品放在身边，那不叫替身？”
林疵四面楚歌，他把枪丢在桌上：“邱燕林，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我没碰过你。”
“你没碰我，那我屁股怎么裂的？”邱燕林语气阴沉，“你一边进出，一边爽快地说我怎么怎么比加蓝好，他连给我提鞋都不配，精虫上脑下半身动物。”
林疵看神经病一样看他：“胡编自己被一个男人上，这种话你是怎么说出口的。”
邱燕林用只有林疵听见的音量说：“能让你憋屈，我乐意自损八百。”
林疵苦不堪言，当初他差点就上了，临门一脚及时清醒，放片子看邱燕林起生理反应，没办法纾解，煎熬，羞辱了一番他的自尊心。
报应来了。
林疵忽地开口：“那你说，我上你是什么感觉？”
邱燕林两片唇张合：“不就是便秘拉不出来，用力往外拉，一路开裂。”
陈子轻：“……”
岳起沉：“……”
他去里间，对适应穿墙技能的爱人说：“老婆，邱燕林说的是真的吗？”
陈子轻脱口而出：“不是，没有那种便秘的感受，很舒服的。”
说完就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他压根不该说出这种话，了解做爱的体会，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对，他已经死了。
气氛实在可怖，陈子轻只好拎出同样死了的邱晁：“我跟你说，我在老宅外面见到……”
“我就知道我是替身。”
岳起沉的世界下起了冰雹：“你给我买文房四宝的时候我就怀疑了，我还发现你喜欢我的左手，喜欢我的睫毛，喜欢我跟个残疾人一样瘫着，这都是你放在心尖上的人的特征，我只是运气不错刚好都有，我他妈从头到尾都跟个小……”
陈子轻说：“我好想亲你。”
岳起沉秒回：“我也是。”
陈子轻脸一抽：“你刚才说那么一大堆是？”
“矫情病犯了，别管。”岳起沉接着就说，“你要是喜欢我残疾，我干脆把腿打断了让你养我？”
陈子轻不假思索地为难道：“我是个鬼，怎么养你？”
岳起沉呵笑：“你果然喜欢我做残疾。”
他点点头：“行，你出去一下，我这就把两条腿锯了。”
陈子轻不出去：“你好可爱啊。”
岳起沉：“……”他从面颊红到耳根，突然又生气道，“你对着我自己的脸都没说过我可爱，现在什么意思，你移情别恋了？”
说着就把西裤拉链一扯：“你看看，都黑成这样了，你也要？”
陈子轻还没看过去，岳起沉就背过身去，懊悔道：“操，我让你看别人的屌，我他妈疯了。”

第256章 万年穷逼
“岳起沉，搬出来的四具尸体我这边先……”
林疵进来，正面撞上岳起沉没收起来的部分，他脸色难看，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玩。
岳起沉若无其事地整理好衣物：“进门不知道敲门？”
林疵调头就走。
四具尸体，其中两具是邱燕林弄出来的，那两具就是他大哥跟弟弟。
邱晁果然没把尸体下葬。
邱燕林没向任何人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陈子轻这拨人也没找他打听，细枝末节的都省掉了。
邱宜雪的尸体烧了被邱燕林烧了，海葬。
邱燕林把一半骨灰给岳起沉：“交给他，让他随便洒到哪里。”
“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岳起沉没接：“他碰都碰不到，怎么洒？”
邱燕林周身气息不善：“你是他家属，你待他洒。”
岳起沉只听到了“家属“二字，这个词瞬间就抚平了他的介意和不满，他接过巴掌大的骨灰盒，笑道：“行。”
邱燕林背风而立：“你准备怎么处理他的尸体？”
没等岳起沉开口，邱燕林就说：“让他和你一样做僵尸？”
岳起沉眉眼生冷：“这是我跟他的事。”
答案明了。
邱燕林咄咄逼人：“他知道你的想法吗？”
岳起沉反感道：“这么多管闲事？要我把手上这小骨灰盒砸了？”
邱燕林冷嘲热讽：“你扔呗，我相信你应该知道他是为了救谁死的，你把他的骨灰盒砸了造孽，觉得会报应在谁身上？”
岳起沉的软肋被拿捏，他黑着脸低骂：“操。”
见爱人往这边过来，岳起沉拿着骨灰盒就走：“自求多福吧，邱二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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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和岳起沉并肩走。
岳起沉忽然问：“你怎么知道那感觉很舒服？”
陈子轻不意外岳起沉没把这事翻篇，他正儿八经：“在网上看的呀。”
“多上网是对的，网上哪哪都是知识的海洋。”岳起沉先是表扬他的行为，再是话锋一转，“不过理论还是要有实践作为基石。”
陈子轻往他身上瞄，视线向下走：“等你回到原来的身体里再说。”
岳起沉大腿肌肉抽紧几分，嗓音都不争气地哑上了：“这叫不叫你给我画大饼？”
陈子轻嘀咕：“我还给你包饺子呢。”
岳起沉闷声笑。
陈子轻也跟着笑，他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的邱燕林。
随着他们走远，邱燕林就渐渐模糊，成了一个点，而后彻底不在他视野范围内。
陈子轻叫岳起沉把邱宜雪的骨灰洒到山上，岳起沉不肯。
“等你能碰了，自己洒。”
陈子轻幽幽地说：“你让我洒别的男人的骨灰啊。”
尾音还没落下，岳起沉就速度把骨灰扬了，风一吹，漫山遍野都是邱宜雪。
陈子轻听他这么形容，抽了抽嘴，怎么搞得跟恐怖片似的，就不能来点大众化的形容。
这年最后两天，老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继续沉睡。没外力操控，他根本就不会中途醒来。
而岳起沉也在年后五月份遇到合适的时机，换掉了陈子轻大师侄的壳子。
陈子轻从岳起沉口中得知，他那大师侄生前算到了邱家的命运，在国外的住区布了些玩意保命，照样没用。
岳起沉做回僵尸的第一件事是，和他肢体接触，不分日夜，不分场合的接触。陈子轻的阴魂都要让岳起沉吸走了。
林疵出现时，陈子轻在看岳起沉给出租屋大扫除。
至于邱燕林跟林疵的恩怨，陈子轻没过问，他们自行解决。
“我准备去北方投奔一朋友。”林疵说出自己的创业计划，他说完沉默片刻，“下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岳起沉拿着鸡毛掸子扫墙角的蛛网：“行了，知道了，麻烦把门带上。”
林疵咬咬牙：“我是来跟加蓝告别的。”
“那就是他要说的话，我替他转达。”岳起沉睨了一眼。
林疵一个字都不信，他深呼吸，看着岳起沉旁边，挤出笑容说：“加蓝，后会有期。”
压根不站在岳起沉旁边的陈子轻摇摇头，错了，是后会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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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晁在世时是出色的家主，他一倒，邱家群龙无首，外界稍微丢个小炮仗进去，就能让他们炸起来。
邱家完了。
一座商界其他家族无法翻越的大山轰然倒塌，让整个商圈从年底震到了年后，起码还要一年多才能平息。
只因为邱家的产业覆盖率太过广阔。
邱燕林的去向没人知道，有的说他在国外某个地方，有的咬定他就在国内。
陈子轻不操心这个，任务早就失败的他只专心做一件事——陪着岳起沉，慢慢走到感情线的终点。
他的尸体被放在另一处乱葬岗的地下室，棺材是特制的，从外面能看到里面。
肚子上的窟窿让岳起沉亲手缝起来了。
缝的时候，陈子轻就在边上，他有种每一针下去，自己的肚皮就疼一下的感觉，但他没告诉岳起沉，他全程忍着。
夜里，岳起沉打了桶水，拿抹布在棺材上擦拭起来。
陈子轻坐在棺材板上：“昨天才擦过。”
“昨天吃了饭，今天就不吃了？”岳起沉擦得很仔细，“我一天不擦浑身难受。”
陈子轻指旁边的棺材：“你爹的住处没见你擦过一回。”
岳起沉：“我生来就是不孝子。”
陈子轻：“……”
岳起沉把他捞到背上，让他趴着，一寸寸地把棺材板擦了两遍，冷不丁地开口：“加蓝，你想做僵尸吗？”
陈子轻趴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把头伸了伸：“啊，僵尸啊，我做不了吧。”
岳起沉面上淡定，拿着抹布的手有点抖：“能做。”
他轻描淡写地透露一件往事：“我就是死了以后，我爹把我变成僵尸的。”
陈子轻张张嘴：“……这样啊，头一回听你说。”
“所以，”岳起沉扔掉抹布，把他从背上拽到身前，托着他亲了亲，抵着他鼻尖深深看他，“做吗？”
陈子轻被他的美男计袭击心脏，偷摸找222：“2哥，我要做吗？”
系统：“你不是在走感情线？”
“是啦。”陈子轻怔了几秒，他决定跟着心走。
“那做吧。”
陈子轻望着明明忐忑急迫，却要装作不是很在意的僵尸，说出他想要的答案。
……
然而没做成。
每个环节都对，结果却不是岳起沉看到的那样。
魂魄确实回到了躯体里，却没成为僵尸，也没能再借尸还魂的活过来。
陈子轻成了个奇奇怪怪的生物，他卡在活死人跟活人之间，依然不被正常人类看见。
晚上，岳起沉照例对陈子轻肚子上的缝合疤痕进行维护工作。
擦油。
陈子轻躺在他腿上昏昏入睡：“你去给我买包烟吧。”
岳起沉怀疑自己听错：“买什么？”
“烟。”陈子轻说。
岳起沉面色紧绷：“你抽烟？谁教你的？”
不知道又自行脑补了什么青春疼痛伤感文学，还是邻家竹马文学，浑身冒醋味。
岳起沉掌心的油沿着他肚皮向上摩挲：“别跟我说，你是看我抽烟，看着看着就会了。”
陈子轻捂住到他胸前的那只手：“哥，抽烟很简单的。”
岳起沉眉头一跳，表情一掠而过不自然，简单？他当初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
难道是他太蠢？
陈子轻隔着衣服捉他手指头，晃了晃说：“你去不去给我买？”
“在家等我，我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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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起沉快去快回，不但买了烟，还有打火机。
陈子轻点烟的时候，岳起沉带着审判的目光锁住他，气氛怪严肃的。
岳起沉根据眼前人抽烟的动作神态确定，这是个老烟鬼。
他真正的老婆是个糟老头？
陈子轻瞟了眼神色复杂的岳起沉：“僵尸哥哥，你又想什么呢？”
岳起沉不声不响地问：“你叫什么？”
陈子轻睫毛微颤。
岳起沉捕捉到他的细微表情，嗓音一冷：“我没资格知道？”
那气势汹汹和委屈微妙融合的架势，俨然就是——这个家不待也罢，老子马上就离家出走。
“轻轻。”
岳起沉恍惚：“什么？”
陈子轻略带嫌弃地咕哝：“你耳背啊？”
“说谁耳背，我还不是不敢信。”岳起沉把他捉到怀里，手臂圈住他的腰，黏人地贴着蹭着，“是哪两个字。”
陈子轻说了。
岳起沉愣了愣，轻轻，这是个天生就适合含在唇齿间，翻来覆去地亲吻舔弄的名字。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的名字？”
陈子轻隔着烟雾看他好一会，笑笑：“是啦。”
岳起沉唇角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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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岳是在两个多月后苏醒的，那时夏季接近尾声，他醒来就有事要做，挺急的。
思明寺绿意盎然，蝉鸣四起。
陈子轻这次进寺庙了，不过他是脚不沾地，趴在岳起沉背上进去的。
这是老岳的法子，他的意思是，试试看，不行就拉倒。
岳起沉没带陈子轻路过佛殿，他走的后门小院，禅院荒凉，显然没有僧人回来打扫清理过。
陈子轻管不了寺庙的环境，他让岳起沉背他去看老方丈，再看两大护法和其他僧人。
老岳在儿子儿媳走后，拎着个袋子走到老方丈的坟前：“思明，我来看你了。”
他从袋子里拿出带过来的祭品。
包装好的红烧肉。
“罪过罪过，不好意思，我买的时候光顾着买我喜欢吃的了。”
老岳赶紧把红烧肉塞回袋子里，他扒拉扒拉，在乱七八糟的祭拜物品里找出两个馒头。
“你一个，我一个，就当是陪你吃饭了。”
“不是我肚子饿，僵尸是不需要吃东西的，你知道的吧。”
老岳靠坐在坟包上，边吃馒头边说：“你小徒弟跟我儿子好上了。”
“说起来，你还是媒人。”
“你跟老天爷是好朋友，所以是四舍五入就是天意？”
老岳的牙齿撕扯掉一块馒头嚼嚼：“这馒头不硬实，吃着不香，比那年你请我吃的差远了。”
吃完馒头，老岳拍拍屁股站起来：“行了，下回再来看你。”
老岳走了段路，回头瞧瞧坟包上随风摇曳的青草，他返回去，拽了一把草揣兜里，捻了一根咬在嘴边，哼着小曲离去，有股子快意江湖的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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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从思明寺回来，萎靡了一阵子才慢慢好起来。他看岳起沉在做法APP上翻页面，欲言又止道:“你别接单子了，要吃就吃我，我身上阴气重。”
岳起沉在挑大方的客户：“不接单子怎么赚钱。”
陈子轻说：“不重要了。”
岳起沉一顿，他马上就意识到发生了某个他不清楚的事，爱人也不会和他分享。他退出APP：“听你的，不接了。”
“这个家你说了算。”岳起沉没事人一样笑。
“我们还可以直播，主要是读网友分享的经历。”陈子轻说，“你播，我在旁边陪你，好不好呀。”不然多无聊啊，总要找点事做，不能一直亲亲摸摸吧，都虚了。
“直播？”岳起沉捏捏他冰冷的脸，勉强答应下来。
……
老岳外出一段时间，回来带了很多财宝，能捞回来的都捞回来了。
“这个给儿媳。”老岳在一堆财宝里随意翻找，拿起色泽好的佛珠就说，“还有这个，这也给他。”
岳起沉磕着瓜子道：“别这个那个的挑了，不都是他的。”
老岳一拍脑门：“也是，都是他的，全给他。”
财宝被老岳拨开，他一屁股坐地上，找儿子要走一把瓜子，盘起腿说：“儿啊，咱把新家装修装修？”
岳起沉露出丧逼样：“他不和我住棺材。”
老岳吐瓜子皮：“为什么，棺材对他的身体不是也有好处吗？”
岳起沉把老爹吐到他身上的瓜子皮扔回去：“他要直播，地下信号不强。”
老岳：“……”
“他一个鬼，怎么直播？”
岳起沉不答反问：“爹，你听说过双修吗？”
“这跟他直播有什么关系？”老岳明白过来，站起身冲过去，“你个死小子，你要和他双修？”
话里有着掩盖不了的羡慕。
老子怎么不能。
“之前我按照你的老法子对他使了，想让他和我们一个物种，事情没能成功，”岳起沉深思熟虑，“我打算试试这招，双几次看看他能不能半僵尸化。”
岳起沉把瓜子磕开，神情一本正经：“我想把尸毒送到他体内。”
老岳纵有千言万语，也只蹦出三个字：“悠着点。”
岳起沉信誓旦旦：“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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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是，一点也悠不了。
双一次就是几天。
老岳在乱葬岗和出来溜达的鬼魂唠嗑：“都轻着点，我儿子儿媳在造小孩。”
鬼魂们：“……”
是不是欺负他们鬼没脑子，两个男的怎么造。
老岳背着手走来走去，造不了小孩，怎么没完没了。
儿子比老子有福啊。
日上三竿，老岳看到儿子从地下站来的时候，夸张地抖着腿道：“哟，出来看看你爹死没死？”
岳起沉坐到石头上面：“你都死八百年了。”
老岳瞥儿子：“完了？”
岳起沉轻飘飘道：“没，他累了，骂我是驴，把我赶出来了。”
老岳：“……”
岳起沉坐过去：“爹，那真是，神仙都不换。”
老岳嫌儿子丢人现眼：“一边去。”
岳起沉的眉眼间满是快活后的餍足和松懒，发自肺腑地感叹道：“活那么久，遇到他以后才开始明白活着的意义。”
老岳重重地哼了一声：“要不是我跟思明有瓜葛，他能把小徒弟送到你面前？”
岳起沉点点头：“你还刚好沉睡了，我跟他过二人世界。”
他好兄弟地拍拍老爹的肩膀：“爹，谢谢你沉睡得那么及时。”
老岳：“……“
岳起沉上来吹了会风，忽地一笑：“不说了，他想我了，我进去陪他了。”
老岳瞪着飞快跑下去的儿子，他得多准备些香烛供着儿媳，那小身板可别散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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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想过再见邱燕林，没想过是在哪里，什么时候，怎样的情境之下。他看着招魂的邱燕林，半天才把张大的嘴闭上。
这是干什么啊。
陈子轻不合适宜地心疼起了岳起沉，那家伙日夜操劳地喂他尸毒，结果呢，他出现在邱燕林的招魂仪式上。
邱燕林把他招出来了又不说话，他揣摩不出对方的目的，索性按兵不动。
过了好久，邱燕林说：“果然没走。”
陈子轻不明所以之际，听他来一句：“青天白日活见鬼，真触霉头。”
“滚吧。”邱燕林把符撕掉。
陈子轻还在原地。
邱燕林：“……”
陈子轻：“…………”
他这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不得不找了个话头：“你招大哥了吗？”
邱燕林没理会。
“大哥死前跟王禹融合了，他是邱宜雪，也是王禹。”陈子轻说，“你实在想王禹，召他也是一样的。”
邱燕林面色古怪：“我想王禹？”
“不想吗？”陈子轻没忍住地说出一个老早就推测出来的小秘密，“你喜欢王禹。”
邱燕林听到多好笑的笑话一般：“谁跟你说我喜欢他那个妈宝男。”
陈子轻：“……”
虽然但是，王禹那叫妈宝男吗？不算吧，顶多就是缺爱。
陈子轻想了想：“那你就是喜欢邱宜雪。”
邱燕林气道：“我有毛病吗，我喜欢他那个连身体支配权都分出去的无能男？”
陈子轻：“……”怎么这么说邱宜雪呢，人身攻击使不得。
邱燕林肯定是心口不一，欲盖弥彰。
陈子轻有理有据：“你介意他跟我说话，对我亲近，怕我把他从你身边抢走，让他只做我一个人的大哥。”
邱燕林后槽牙咬得紧了紧，一脚踹翻地上用来招魂的火盆：“别说得跟古代后宫争宠那么恶心，不过是无聊找点乐子打发时间，好玩而已。”
陈子轻：“……”
行行行，看走眼了，原来是创死全世界画风。
邱燕林讽刺道：“自己离了情爱就活不了，不要觉得人人都和你一个德行。”
陈子轻嘴角一撇：“你这话说的。”
邱燕林走到他面前，被他的阴气扑了一身：“难道不是？死了也要爱。”
陈子轻脑回路清奇：“这是一首歌呢。”
邱燕林眉心一蹙，有这首歌吗？没关注过，不重要。
“我是同性恋，也是1。”邱燕林微笑，“你觉得大哥跟王禹，他们哪个是0？”
陈子轻被问得答不上来，他眼睛瞪大，直直地看着邱燕林那张秀美又阴戾的脸，眼里写着：你是1？就你这样还是1？
邱燕林眼神危险瘆人。
“是我乱脑补，我不该那样子。”陈子轻赶紧表态，跳过卡哇伊也是1的环节。
邱燕林坐回椅子上面：“出家人乱磕什么cp。”
他故意做出才想起来的表情：“看我怎么忘了，你早就不是出家人了，戒疤都让人整没了。”
陈子轻的眼角抽了抽，他环顾邱燕林的住处，不知道是哪个城市的房子，跟邱家没法比，却还不错，说明邱燕林的生活水平并不低劣，精神状态也不错，会把物品整理干净。
察觉邱燕林在看自己，陈子轻和他对视，不自觉地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我活着的时候加在一起，也没这次跟你说的话多。”
邱燕林唇边掀起一个没温度的笑意：“你一看到我就那副死样，有什么好说的。”
陈子轻哑口无言，这人怎么倒打一耙啊，到底谁是死样啊？真服了。
“那巫术太厉害，邱家不会有人幸免，现在还活着的邱家人只是顺序靠后，你是养子，并非邱家人，影响应该不致命，只要后期别再作恶。”陈子轻看着油盐不进的邱燕林，“你招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邱燕林把头偏向一边。
“哦，我知道了，无聊是吧。”陈子轻点点头，“你保重。”
邱燕林浑身都是刺：“你让我保重？我跟你关系很好吗？”
陈子轻被他呛得翻了个白眼：“不是，我只是觉得，以后每年清明得有个人烧纸。”
邱燕林头一回见他对自己露出这么明显的无语表情：“我很闲？”
陈子轻：“……”
跟邱燕林聊了一会，被他创伤几次。
烟瘾犯了，回去一定要抽。
陈子轻见邱燕林还看着他，那眼神怪得很，他眨眼询问。
邱燕林没理会，依旧自顾自地盯着，冷冰冰地盯着，盯了好一会，他突兀道：“你什么时候走？”
陈子轻一下没明白：“走哪儿？”
“到你该去的地方去。”邱燕林说，“你一个死了的人，在阳间逗留干什么。”
陈子轻吐槽：“我在阳间又没吃你家大米。”
邱燕林得口吻里尽是森寒的恶意：“小心哪天让捉鬼的大师碰到，让你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陈子轻恍然大悟，不敢置信道：“你怕我待长了，就不能投胎了啊。”
邱燕林嗤之以鼻：“少自作多情。”
陈子轻挠挠头发，对他笑了下：“二哥，其实我对你印象挺好的。”
这话不知是戳到了邱燕林的什么地方，他刻薄道：“挺好？你当我是傻逼？当年第一次在机场见面，你看到我，就跟看到什么阴暗爬行的丑恶东西一样，生怕我沾你一身滑腻的粘液。”
陈子轻心虚地结巴：“没，没有啊。”
邱燕林冷冷笑一声。
陈子轻隐隐约约感觉岳起沉在找他，忙对邱燕林说：“我走了，二哥再见。”
邱燕林无动于衷。
陈子轻挥挥手：“再见啊。”
邱燕林丝毫不领情：“再见个屁，谁要跟你再见。”
房子里只剩一个活人，邱燕林拍掉裤子上的碎符纸，讥讽道：“为了个僵尸留在阳间，也不怕被僵尸吸走保命的阴气。”
邱燕林手上的动作微妙地一滞，他抬起眼眸：“爸？”
那鬼魂并没有现身。
邱燕林干过弑父的行为，却没有担惊受怕，他走那一步，只是不想哪天变成邱长锐那天的怪物。
早前三叔跟四叔前后找他，说邱长锐咬了几个人，被电晕关起来了。
活到那地步，还不如死了。
第一波死了的要是在奈何桥上走快点，那都已经找到来生的爹妈，开始投胎倒计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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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后到处游荡回来的邱晁在养子那儿转了一圈，就去找亲儿子，他一死，脾性回到陈子轻初见的时候。
似乎又不完全一样，要更浮躁，有着大多血气方刚年轻人的特性。
犹如返老还童。
陈子轻起先装作没有发现邱晁的存在，他该干嘛干嘛。
直到邱晁说：“鬼跟僵尸是不会有结果的。”
陈子轻情绪的那根线一下就不稳了。
“宝宝，那僵尸太自私了，他为了留你在身边，成天的对你胡来，你不要那么惯着他，该有的脾气要有……”邱晁唠唠叨叨个不停。
陈子轻两眼一黑，邱晁忘记邱家的肮脏和他自己干过的缺德事了，整天在这比比歪歪，成了一个不放心儿子留恋人间的老父亲。
他不经意间看了眼镜子，跟身后的邱晁对上了视线，他没及时移开，被揪住了小尾巴。
过了几秒，陈子轻若无其事地吐掉牙膏沫。
邱晁哀怨道：“宝宝啊，你别一直对爸爸视而不见。”
陈子轻有些用力地把牙刷揣进漱口杯里：“烦不烦！”
邱晁委屈地消失在了原地。
陈子轻洗脸的时候，岳起沉进来巡视一圈：“你在跟谁说话？”
“没跟谁说话。”
“是吗。”岳起沉在屁大点的卫生间里搜查。
陈子轻看岳起沉这找那翻，整得就跟他背着自己藏男人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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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岳起沉就见到了邱晁，对方上来便是一句火药味十足的轻蔑话语：“你配不上我儿子。”
岳起沉的口吻要更轻蔑：“你儿子关我屁事。”
邱晁勃然大怒：“你——”
到顶的怒气骤然凝固，邱晁锐利地眯眼：“什么意思？他不是我原来的儿子？”
生前是邱家组长，稍微有点信息就能摸索出正确答案。
岳起沉没否认。
“那他是谁？”邱晁的面色变了变，半晌道，“他还是我儿子。”
“他是我儿子。”
邱晁背身离开，死了成了鬼，依然被这个发现搅乱了心神，沧桑了不少。
岳起沉去阳台，他把瘫在藤椅里看书的爱人拉起来：“邱晁的鬼魂跟着你这事，你要瞒到什么时候？”
陈子轻眨眼：“你知道了啊。”他把书合起来放桌上，“我不是要瞒你，是不想说，烦。”
岳起沉眉头紧锁：“就这么任由他阴魂不散？”
陈子轻抿嘴：“把他驱掉？”
岳起沉气笑了：“不然留着看我们拜堂成亲？”
陈子轻缓慢地发出声音：“啊，我们还要拜，拜堂成……”
岳起沉捏他下颚：“你结巴什么？”
陈子轻咽了一口唾沫：“我只是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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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起沉当时没摆出多介意的表情，深夜就偷偷背着爱人去楼下，边抽烟边上网发帖。
-通常小情侣之间，一方听到另一方这么说，只有惊喜。
-楼主，我建议你以后出门要去哪，说几点回来就几点回来，千万别提前。
-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就得带点绿。
-快别说了，再说楼主就要哭了。
-你们这群人真缺德，一个个的就会玩梗，楼主在求助，他那颗脆弱的心正在破碎，我人在国外都听见了。楼主，他们不给你分析，我给你，我觉得你对象只是跟你玩玩，没有真的要谈婚论嫁的打算。
-楼上不会分析就别分析了。
岳起沉怒摔手机，下一刻就心疼地把手机捡起来，擦擦吹吹。
这可是他老婆用直播打赏的钱给他买的，第一个礼物，他越想越后悔刚才的举动，气得甩了自己几下，舒服多了。
陈子轻夜里起来喝水，他回到床上，戳戳岳起沉的后背：“你怎么了？”
岳起沉没回头：“什么怎么，我不就在睡觉。”
陈子轻趴到他背上，不是很熟练地在他耳边吹口气：“你都没朝着我睡。”
岳起沉心热屌也热，他翻身面向老婆，眼眶有点红。
陈子轻“哎哟”一声：“这是谁家的大可怜啊。”
岳起沉：“……”
“我是想跟你拜堂的。”陈子轻摸摸他的头发，“我随时都可以。”
岳起沉靠在他怀里：“那明天就买红盖头。”
陈子轻：“……ok。”
末了，小声问：“非要红的啊，不会还绣了牡丹杜鹃花吧？”
“我现在搜。”
岳起沉效率极高，他掏出手机上网购平台，输入盖头两字点搜索，出来了一大推，五颜六色眼花缭乱。
陈子轻瞟到了一款盖头，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指，他忍住了，没有像当初在众多蛋里指向其中一个蛋，被岳起沉怀疑他跟人玩过，搞得他有理说不清。
不过……
陈子轻暗自打量那盖头，自我嫌弃地在心里说，我的审美好老土啊。
那样式，那绣花，他竟然一眼相中。
陈子轻做好表情管理，可不能让岳起沉知道他对某款盖头一见钟情。
“这么多，看都看花眼了，”陈子轻揉岳起沉的耳根，“先睡吧，明天再看，不着急，慢慢选。”
岳起沉拧着眉毛找盖头，手机屏幕的幽光打在他过于出挑的面庞上，不见半分阴森诡异，他坚定道：“我不睡。”
陈子轻慢慢悠悠：“不睡啊，我还想你咬着我睡呢，那算了吧。”
岳起沉立刻放下手机，钻进他衣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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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陈子轻意外的是，岳起沉找了几天，最后选的，就是他相中的那款。
收到快递后，岳起沉没当着他的面拆开，到这会儿了，开始想制造惊喜了，也不知道算哪门子的惊喜。
成亲前有个不大不小的事要做，就是利索地送走邱晁的鬼魂。陈子轻没让岳起沉参与进来，他有自己的想法。
……
夜空繁星朵朵，一间漆黑的房间，一张木床，一个睡着的男人。
一切都静得可怕，微微晃动的窗帘，好似是在被一张无形的手一下一下推动。
刘志扬此时睡得正香，也不知是做了什么梦，嘴角还挂着微笑。
忽地，他梦里的四周变得暗无天日，远处影影绰绰的有个瘦长的黑影，看不真切。
“刘——志——扬——”
那黑影竟在飘。
“怎么回事？”刘志扬吓了一跳，疑惑自己怎么突然就梦见鬼了。
“你……你……你？”
“刘——志——志——”黑影的声音幽幽地传入他的耳中。
“你……你别吓我啊？”刘志扬努力地想要醒来，可怎么都不管用。
“刘——志——志——，是——我——”
“加——蓝！”陈子轻故意把声音变得沙哑，吓得刘志扬差点没从床上滚下来。
“啊？”刘志扬难以置信，“加蓝小师父？”
心想这难道就是驱鬼者终成鬼吗？怎么连小师父都变成鬼了。
“你！”陈子轻说，“可以帮我个忙吗？”
“可以！可以！”刘志扬点头如捣蒜。
刘志扬的梦里鬼气翻腾，似真似幻，陈子轻把自己的需求详细的说了一遍。
“你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刘志扬说，“小师父，你这事保证给您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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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天，黑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宝宝，天气难得这么好，你跟爸爸出去逛逛吧。”邱晁一如往常地缠上来，拎出这段时间隔三岔五就叨一番的话。
“好啊，这阴风吹得人暖洋洋的。”
陈子轻破天荒地一口同意，毕竟刘志扬那边早就准备好了，就等像今天这样的机会了。
邱晁喜极而泣。
四十好几的鬼哭哭啼啼，跟个青春期男孩子一般。
陈子轻实在是受不了，眼睛都看疼了：“要不你哭你的，我回去？”
“爸不哭了，不哭了不哭了。”邱晁连忙擦泪，瞧着怪可怜的。
陈子轻才不怜悯。
邱晁喉咙里有哽声：“幺儿，你说去哪儿逛，我跟着你走。”
“当然是去太平湖了，听说那里以前是个坟场，阴森森的，最适游览散心了。”陈子轻毫不犹豫地提议道。
邱晁眼还红着就笑起来：“那好，就去那吧。”
太平湖
由于常年不见阳光，河岸的两旁树木稀稀拉拉，放眼望去，一片死气沉沉的景象。
“真是好风景啊！”邱晁深吸口气，他死后这么久，终于得到儿子的回应了，不枉费他日复一日，从早到晚的守着。
“是不错。”陈子轻看着湖水，“黑乎乎的，没有一点波纹，比那什么西湖强多了。”
邱晁见儿子这么喜欢就有些感慨，可惜当时从阳间走得太急，没来及在这里建个疗养中心。
说起来，他是怎么走的？
想不起来了。
邱晁从口袋里拿出不知哪个给他烧的烟，点燃咬在唇边，慢条斯理地吐了个烟圈出去。
陈子轻忽然说：“要是能在这边定居就好了。”
“宝宝，你也有着想法？”邱晁激动道，“你跟爸爸想到一起去了？”
陈子轻语气随意道：“听说这里最近在建公共墓地，要是能买一块就好了。”
“公共墓地？”邱晁眼睛一亮，“走，去看看。”
在山坡的背后，有一块正在建造着的墓地，从规模来看，估计能容纳上万人。
当然，像邱晁这样身份的人，普通墓地他是看不上的，父子俩直接来到了豪华区，这里每一块墓地的面积都很大，还有独立草坪。
“怎么都没建好？”看着这些毛坯墓地，邱晁挑剔道。
“那一块不是建好了吗？”陈子轻指着远处的一块墓地。
邱晁顺着儿子指的方向看去：“还真是。”
那是一处豪华的墓地，整体都是用汉白玉制成的，除了中间的墓碑外，两边立有雕塑，每一个台阶和墙壁，上面都刻有花纹。
只是从现场有些凌乱的石灰来看，应该是这几天才刚刚竣工，很多地方都每来得及打扫。
陈子轻露出看上了的表情。
邱晁见儿子满意，他自然也满意：“幺儿，爸爸看上这墓地了，你知道要怎么买到手吗？”
“简单啊。”陈子轻说，“你在家族里找个忠心点的人，然后给他托个梦，说你要这块地，我想他一定会帮你买的吧。”
“这样。”邱晁思索了一会，“还真有这么个人。”
接着他便围着这墓地走了几圈，左看右看，越看越是满意，最主要是儿子喜欢。
“在外面看个什么劲。”陈子轻说，“墓地终究是要住进去的，不看看里面的装潢？”
“我怎么连这基本常识都忘了，死了以后得了老年痴呆。”邱晁夹开烟失笑，他眉峰坚毅，浑身上下洗去商人的老奸巨猾，像是个普普通通心怀遗愿的父亲，“幺儿，你陪爸爸进去看看？”
陈子轻蹙眉：“你自己看。”
邱晁求了很久，陈子轻不耐烦道：“我进去干什么，豪宅方面你比我懂，你看不就行了，你再啰嗦，我马上走。”
“别走，爸爸先进去看看。”邱晁往墓里钻，他快钻进去时，往后看向儿子。
陈子轻问他看什么。
“没什么，爸爸就是想多看你一眼。”邱晁笑笑，“其实比起留在这里，我更想去投胎做你儿子，你让我爸。但你不走，爸爸自然留下来陪你。”
陈子轻微怔。
邱晁抹了一把硬朗的脸和硬邦邦的胡渣：“等你奔向来生了，才是我走的时候。“
之后就将烟叼在齿间，钻进了墓里。
一进入墓里他就愣住了，因为里面空荡荡的，根本就没有墓地的样子，感觉更像是个宝塔的内部。
他逛完了第一层，刚想上第二层，只觉眼前闪现一道金光，整个墓地内部一片大亮。
“幺儿，墓里有金光。”邱晁吼一嗓子。
“哦，估计是内部通电照明吧。”
陈子轻在外面随口敷衍，看来刘志扬的施工还挺不错的，超度阵法起效了。
“照明？太亮了。”邱晁不太能接受，“后面要让施工的改改。”
可接着他就感觉不对劲了，因为他在这金色光芒中看到了佛珠，那些佛珠散发一股奇异的力量，竟裹挟着他向上升去。
“这……这是……他妈什么玩意？”邱晁爆粗口。
“没事啦，那就是个普通的超度阵，可以送你去往生的呢。”陈子轻撇嘴道。
“什么？”邱晁大惊，“幺儿……小兔崽……你……你……老子……”
邱晁暴跳如雷的吼声刚起了个头，他就被佛珠带到了第三层，然后在一阵雪白的光芒中，失去了知觉。
“哎。”
陈子轻抬头看了一眼那刚刚飘来的云彩，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我的妈呀，终于把不肯走的送走了。
“2哥，我这个背景的便宜爹说来生要当我儿子。”陈子轻回去的路上说，“你听了吗？”
系统：“没听。”
陈子轻边走边说：“那你现在知道了，你怎么看呢，npc牵扯到宿主的遗愿，当不了真的吧？”
系统：“他怎么当你儿子，从你屁眼里生出来，小名粑粑，大名陈粪？”
陈子轻：“……”
“那不是还有抱养，收养领养嘛。”
系统：“你把这个背景剩下的人生过好就行，管别的干什么。”
“好了好了，我就不该跟你死活。”陈子轻唉声叹气，222真是个取名小能手，又是粑粑又是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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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前一周，陈子轻早起洗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他惊叫：“岳起沉！”
这会儿他们都在乱葬岗的家里。
岳起沉在指挥老爹摊大饼，新买的厨具让爷俩糟蹋得一塌糊涂。他听见老婆的叫声，丢下刷子就冲过去。
陈子轻正往外跑，差一点就和岳起沉撞在一起。
“轻轻，你哪不舒服？”岳起沉紧张道。
“是我要变僵尸了！”陈子轻一手抓着他胳膊，一手指自己的牙齿，“你看我这两颗牙，是不是比昨天要尖一点？”
岳起沉有一瞬的愣神，他弯下腰背：“要变僵尸了吗，我看看，嘴张大，啊。”
陈子轻被高高抬起脸，嘴张开让岳起沉检查，他模糊不清地说：“是吧，我没看错……”
后面的字音让岳起沉吃了。
岳起沉深热地吻了他一会，低喘着把他抱起来，双眼赤红，动情地轻轻舔他犬牙。
僵尸新娘，欢迎你来到我的世界。

第257章 我在想我要怎么发癫
陈子轻在犬牙变尖之后不久，又出现了另一个突破性进展。
那是在岳起沉直播途中。
岳起沉直播主打一个“爱看就看不看就滚“风，他开特效挡脸坐在镜头前写毛笔字，全程既不看弹幕，也不开口。
就这样都有源源不断的打赏，和越来越多的粉丝进来观看。
一是他执笔的手自成一幅画，太过赏心悦目，谁看谁迷糊，更何况是手控群体，那还不是截个图发一下就引来一大批志同道合的控友来欣赏人间极品。
二是，那一手仙风道骨般的瘦金体是活招牌，同行会来学习围观。
陈子轻趴在桌边看岳起沉写字，他看入迷，不经意间伸手去拿离他不远的镇纸，往上放了放。
【主播，你旁边是你室友吗，手那么白。】
岳起沉没注意到弹幕。
陈子轻一歪头瞟到了，他激动地抬起屁股，前倾上半身探头，凑到镜头前说：“你能看到我？”
一张清秀干净的脸在镜头里放大，黑发白脸，眼瞳黑亮透澈如琉璃。
直播间霎那间就沸腾起来。
岳起沉手中毛笔在宣纸上落了道急躁的笔迹，他把笔一丢，快速下播。
“诶，怎么不播了啊，我还没确认呢。”陈子轻急眼。
岳起沉把他扛到肩上：“不用确认，你真真实实地被人看到了。”
说着，侧头亲他脸颊，咬住一块吮了吮，尝尝他的咸淡可口：“轻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子轻眨眨眼睛：“意味着什么？”
岳起沉正色：“意味着尸毒传送和吸收的进程都十分可观，我们应该一鼓作气。”
陈子轻“噢”一声：“我还酸着呢。”
岳起沉信誓旦旦：“没事，老公舔舔就不酸了。”
陈子轻不知回忆起什么画面，耳朵都红了，他小声：“别了吧。”
岳起沉将他扛到房间里，丢到床上：“我想给你舔。”
陈子轻害怕他这如狼似虎样子，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床里面：“别了。”
岳起沉给他爹发了个“没事别回来有事自己看着办”的通知，手机一扔，炙热的目光胶着在老婆脸上：“过来。”
陈子轻：“我不。”
“那我过去。”岳起沉凑近他，单膝跪在他面前，强势又卑微地沿着他脖颈吻下来，唇舌在他锁骨流连忘返，掀起眼皮，深邃的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陈子轻顿时就没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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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雨稍停，天地半干，陈子轻让岳起沉带他下山，行人真的都能见到他了，他终于拥有了某种意义上的第二次生命，获得了所谓的新生，就开始了新一轮的入世生活。
自那之后就换陈子轻直播，岳起沉在旁边陪同，一会喂他吃这个，一会喂他吃那个，不让他的嘴闲着，他跟直播间的网友们说个话都要争分夺秒。
陈子轻羞恼：“你来播！”
岳起沉懒洋洋地笑：“我来就我来。”
“读到谁的了，网友贝贝，”他翻了翻桌上打印出来的私信内容，拿起最上面那张，“你辞职去外婆家开直播装修老屋，第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感觉有人摸你后背？”
“那应该不是错觉。”岳起沉不负责任道，“我建议你想想你多久没给你外婆上坟了。”
【贝贝在直播间吗，你快听小帅哥的……呃，这位是小帅哥的？】
【室友吧。】
直播间紧绷的画风突然就因为一条弹幕跑偏了。
【等等，这声音，之前是不是出现过。】
【老粉呢，老粉确认一下。】
【是出现过，几年前小七不小心读到了一条对他发骚的弹幕，才读到一小半就有声音进来，叫他下播。】
【蛮搞笑的，才说了那点字，几年前过去还能记得？】
【不好意思，我是声控。】
【声控的答案可信度没话说，嘎嘎高。】
【我也是老粉，我怀疑这个哥哥是小七的榜一。】
【不会吧，不会真是榜一吧？两人是情侣？】
【榜一的名字好老土，感觉年纪很大的样子，真的假的啊，我接受不了小帅哥的男朋友可能跟我爸一个年代。】
【名字而已，我在网上叫二娃，现实生活中三套房。】
【看半天了，现在我不得不出来说句真心话，二娃这名字一听就贵。】
【娃哥好！】
……
【有幸围观过当年热火朝天的榜一争夺战，在下作为‘花开富贵’战队的一员，跟‘汪’队大战了三百回合。】
画风越跑越偏，大家的关注点从真假不定的灵异事件转移到了小帅哥和榜一，以及帮他直播的人什么关系上面。
岳起沉将度过的纸条拨到一边，换下面那张，哗啦抖几下：“我是他的榜一，也是他的唯一关注。”
直播间静了一两秒，之后是海量的起哄，纷纷都在嚎叫虐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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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起沉不光宣誓主权，还要发神经的角色扮演，他黏人地用下颚抵着老婆的手背：“你和我在一起，你男朋友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陈子轻差点被一口苹果噎着，非要玩尬的是吧，行，玩就玩。他咕哝：“会生气。”
岳起沉眉骨抽动：“那你是要为了你男朋友，把我踹了？”
陈子轻有演戏经验，眼珠一转就说：“他岁数大了，没你强，腰还不好，吃各种大补的腰子都没用，和你做，我不需要假装高潮。”
“……”岳起沉小奶狗似的蹭他手背，“我现在虽然年轻，可也有人到中年力不从心的时候，到那会儿你就会嫌我满足不了你，就像你嫌你男朋友不中用一样。”
“你不是僵尸吗？”陈子轻装作不小心说漏嘴的样子，急忙捂住嘴巴，不知所措慌张极了。
岳起沉一改前一刻的奶狗风，他阴沉沉地笑：“竟然被你知道了这个秘密，那就不能留你了。”
拿掉他苹果，捏着他的腰就亲上去。
陈子轻往后仰头，岳起沉追着他亲，他的舌根都是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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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婚后有两个家，一个在人类的城市，一个在乱葬岗的地下，城市那边的住宅是出租房，在烟火气很浓的地段。
而乱葬岗的婚房是一口双人豪华版新棺材，两人一三五和人类接触，二四六在棺材里度过，礼拜天跟老岳一块儿在附近转悠着玩。
陈子轻发觉岳起沉有抖M的一面。
早前陈子轻不使劲踹，他起不来，不转着圈的踩，他垂不下去脑袋。
后来那两点现象稍微好点了，又多出来一个症状，每次都要陈子轻把他咬出血，他才能到达快乐之巅。
陈子轻盘算来这个世界还没用过仙品，他打算让岳起沉吃点好的。
第一次用就差点翻车，岳起沉面色可怕地掐着他：“轻轻，你是不是要走了？”
陈子轻被他掐得直哆嗦，嫩苗苗一抽一抽的：“没，没啊。”
岳起沉将那只还弯曲着维持抠挖弧度的手放在他面前，并拢的中指跟无名指挑起来，拇指按上去捻几下，拉出细丝：“你人都化了，还跟我说没？”
陈子轻：“……”
啊对对对，这是我的尸油，可把你牛逼坏了。
岳起沉翻身下床。
陈子轻目瞪口呆：“你干嘛去？”
岳起沉口吻随意到让人毛骨悚然：“我去拿打火机把自己点燃了烧起来，看看出的油跟你的是不是一个样。”
陈子轻吸口气：“是不是有毛病啊？回来！”
“岳起沉，你不管我了啊，我都开开了。”陈子轻把声音一夹，“僵尸哥哥~”
岳起沉后背如遭电流擦过，他神志不清地返回到床上，就着开通的小径一走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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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以为这事儿翻篇了，哪知有天深夜，他被抱进棺材，撑着水晶棺的边沿趴上去。
岳起沉在他身后拢着他，发神经道：“你是不是想趁我不注意跑去投胎？”
陈子轻：“……”
“轻轻，你要是非得投胎也没关系，我可以等你的转世。”岳起沉咬他耳朵，“我会看着你去哪户人家投胎，陪你从婴儿时期慢慢长大，再娶你当我老婆，反正我这张脸永远是你喜欢的样子。”
陈子轻：“不行。”
“怎么不行？”岳起沉用唇舌描摹他肩颈线条，状似随意地问，“不能投胎？”
“嗯。”
“你已经是僵尸了，我还是患得患失，总觉得你要走，你又说没法投胎。”岳起沉神神叨叨，“那你陪我多久？”
陈子轻的脑中闪过许多骗人的漂亮话温暖话，最终选择实话实说：“不知道。”
他向后一些，紧紧贴着岳起沉：“能陪多久就陪多久。”
岳起沉掰过他的脸，缠绵地吻了他片刻，喉咙里发出性感的低喘，看似被欲望侵蚀，眼尾却因为未知带来的不安发红：“没法陪的时候，你要去哪？”
陈子轻夹了夹说：“我也不知道。”随机的。
岳起沉被他夹得脑子都不清醒了，既然一问三不知，那就有一天是一天，有一天过一天。
反正僵尸也是可以结束永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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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了时间概念，他跟着岳家父子换地方生活，免得被当怪物抓走。
有天来了个年轻人，他在门口敲门，来这趟的墓地是送骨灰盒。
陈子轻坐在窗户里面的桌边吃麻花，嘴里嘀嘀咕咕：“怎么又是骨灰，谁的啊？”
“你哪位？”陈子轻出声儿。
年轻人连忙做自我介绍，他说他家主子姓邱。
陈子轻不假思索地打开窗户，趴在窗边伸出脑袋：“邱燕林？”
年轻人见到他的脸，嘴里发出恐惧的尖叫：“鬼——鬼——鬼啊！”
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年轻人被陈子轻掐醒，他抖着身子往墙边缩，恨不得钻进墙里面：“别害我别害我……”
陈子轻蹲在他面前，双手托腮看他：“我为什么要害你？还有，你乱叫什么呢，谁是鬼啊，这么不礼貌。”
年轻人的求饶声停了停，瞪大眼睛看了看他，还是怕，哆哆嗦嗦地说见过他的照片，他不该这么年轻。
陈子轻露出恍然的表情：“那不是我，那是我，”
“爸”字到了嘴边觉得不符合，他便改了身份：“爷爷，那是我爷爷。”
年轻人一算，年龄对得上，他这才稍稍放松了一点，强颜欢笑道：““您跟您爷爷长得一模一样。”
“隔代遗传嘛，”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地瞎说八道，“我爸就不像我爷爷，像地沟边捡的。”
年轻人擦擦脑门的冷汗。
陈子轻指了指他怀里的骨灰盒，他说这是家主的遗愿，让他把骨灰送来这里。
“请先生务必收下。”年轻人郑重道。
陈子轻撇嘴，他跟岳家父子搬来这儿才几年，邱燕林是怎么知道的？
那家伙很有可能一直都有留意他们的动向，清楚他们经过几次迁移，每次迁到了哪儿。
年轻人和他说了几句就把骨灰盒丢下，交差离开，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他后悔地拎着骨灰盒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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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跟岳起沉说了骨灰的事。
岳起沉态度冷硬毫无商量的余地：“免谈，这座山头都没地儿给那位。”
小雨淅淅沥沥，陈子轻坐在屋檐下唉声叹气。
老岳搬凳子过来坐，从兜里掏出一把金灿灿的巧克力豆给儿媳：“他那是吃醋。”
陈子轻剥巧克力豆吃：“是呢。”
老岳抱着家和万事兴的理念，沉吟道：“先放我这，回头再说。”
陈子轻点点头：“好呀。”
始料未及的是，邱燕林骨灰盒的事儿还没解决，就又来了一个骨灰盒。
是林疵的。
林疵出生豪门，只在被邱晁带领的邱家手下败落过一段时间，之后他就东山再起，余生都是荣华富贵，他一生未娶，也没有情人作伴。
他的骨灰有助理托付给陈子轻，还有一封信。
林疵在信中写道，他曾经收到过一份资料，是冯姜河生前给他留的，里面是冯姜河为了演艺事业的阴暗，和自己被诅咒的怀疑。
以及一句，对不起。
冯姜河除了报复见死不救自以为是的岳起沉，也让林疵错过了拯救心上人的机会。
信后半段是林疵对人生的总结，对他的祝福，对来生的期盼。
陈子轻把这封烫手的信烧了，岳起沉回来只看见了林疵的骨灰盒，没见到信。
岳起沉气得要死，那两人烧成灰了都他妈碍眼。
陈子轻拍他心口：“僵尸的心跳这么快是会出事的，跳慢点啊，慢点慢点。你不想叫他们死后如愿，那就不管了。我肯定是以你为主的，你永远排在首位。”
岳起沉唇角一扯，首位个屁，初恋都不是老子。
“行，让他们住进来。”岳起沉把手伸进老婆的衣服里，深深嗅着他的味道，“非要看我们幸福生活，那就让他们看。”
于是，那两个骨灰盒被埋在了土下。
无论生前是什么人，几岁，有着什么的相貌家世学历，有没有被多少人爱过，自己又爱过谁，死后都这样，小小一个土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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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这个世界活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迎来了岳起沉的沉睡。
那天，陈子轻照常起来刷牙洗脸，出门溜达一圈呼吸够了新鲜空气回去，他喊还趴在床上的岳起沉。
怎么都叫不醒。
陈子轻用了很多方法，最终接受一个突如其来的现实，岳起沉他，沉睡了。
老岳告诉儿媳：“他是有感觉的。”
陈子轻喃喃：“那他怎么没和我说呢。”
老岳见儿媳是真的很想要答案，他费心琢磨了好一会，琢磨出一句：“可能是不知道怎么说吧。”
陈子轻怔怔地蹲着。
老岳摸他头发：“儿媳，你别怪起沉。”
“不怪的，我怎么会怪他呢，他也不想的，是时机到了嘛。”陈子轻挤出笑容，“爹你下次沉睡是什么时候？”
“早着呢。”老岳说，“我儿子醒来后还要过很长时间。”
“那我呢？”陈子轻问。
老岳摸下巴：“你啊，爹估算不出来。”
陈子轻抿嘴：“好吧。”
……
又过了好多年，陈子轻在山里看开得娇艳的映山红，不知怎么就从内心深处涌上来一股冲动，并在一个午后付出行动。
陈子轻给岳起沉他爹留了封信，随后就带着一把映山红躺进棺材。
岳起沉双眸闭在一起，长卷浓密的睫毛覆盖下来，投了圈漂亮的扇影。
陈子轻趴在他胸膛玩他睫毛，玩了会就摸摸他面颊，揉揉他耳根，将手指插进他发丝里，轻轻柔柔地摩挲。
沉睡中的僵尸停止新陈代谢，就是一切不再生长。
指甲，头发，胡渣，体味等什么都没变化，所有都是沉睡前的样子，维持不变。
直到醒来。
陈子轻拉起岳起沉的一条胳膊，他躺上去枕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些年的事，天天说，实在没什么遗漏的。
“永生也不见得多好。”陈子轻嘀嘀咕咕，“爹适应了，我不适应，我第一次做僵尸，你不在，我很孤独。”
“虽然爹对我比对你还亲，不是我吹，这是真的，爹对我可好了。”
“……”
“我想我可能快走了。”
“不是马上，只是快啦，我走之前的这段时间就不往外跑了，我在棺材里陪你。”
“我每天都想你。”
“我很想你。”
“……”
“混蛋，知道自己要沉睡了，一点信号都不给我。”
“我很记仇的，我什么都记得。”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的画面，那是四月里，布谷鸟叫的时候，我敲开别墅的大门，你端着泡面出来，对我不怀好意。”
“我对你见色起意，觉得你好帅啊。”
“仔细想想，我是个肤浅的人，喜欢手长得好看的，喜欢睫毛长的，喜欢字写得好的……”
陈子轻打开脖子上的怀表，一寸寸地抚摸那里面的小照片：“那个时期的你也是帅的。”
“如果我们在那个时候遇见，肯定也会爱上。”
“无论是任何时候，我们都会在一起。”
陈子轻把怀表贴着心脏放好，他将映山红搁在棺材一头当装饰，让春天进来。
“说累了，不说了。”
陈子轻把岳起沉的脑袋扳到自己这边，让他埋在自己脖子里，捉着他的左手亲了好几下，放在齿间咬了咬，留下浅淡湿润的牙印。
又突然加重力道，咬出极深的齿痕。
陈子轻瞧瞧那咬伤，瞧了很久都没见一滴血珠渗出来，他撇撇嘴，用尽全力抱着岳起沉，闭上了眼睛。
我就睡一会。
不知道你会不会把我叫醒。
要是不会，那我就一直睡下去了。
.
陈子轻没有再醒，他就这么在睡梦中储存感情线，登出，给架构师评分。
一套老流程走完，他没直接上传送带登入新的任务世界，而是去了中转休息站。
白茫之地多了一样东西，是一盆绿植，仙人掌。
哪来的？
陈子轻得不到答案，他猜是别的宿主留下的，也不排除是这地儿搞装修，下回再来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仙人掌绿油油的，刺很长很硬，陈子轻无聊地一根根地数着，数完了就上手捏，戳。
不知过了多久，机械声炸响。
系统：“这次会你，上司让我提交八百字的心得。”
陈子轻不敢吱声。
系统：“我从业至今，遇到了职业生涯的唯一败笔，你觉得这个标题怎么样？”
陈子轻一时没忍住：“那你又不是现在就辞职不干了，怎么确定我是唯一的败笔呢，严谨点只能说是第一个。”
系统：“我司除了你，没有连续超过三次失败的宿主。”
陈子轻弱弱道：“他们做的都不是仓库的滞销品，不能跟我放一起比较。”
系统：“你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的样子真艰辛。”
陈子轻讪笑：“还好啦。”
脑海中一片死寂，却给人一种系统222坐在某类检测操控器前□□，心脏病都要犯了的感觉。
陈子轻不说了。
系统：“我要给你写评语。”
陈子轻觉得自己还是表个态为妙：“你怎么想就怎么写，千万别憋着气，反正我也看不到，不用顾虑我。”
系统：“我真的要被你气死。”
陈子轻很愧疚：“对不起。”
系统：“我再带你一次。”
陈子轻又惊又喜：“2哥，你又跟人赌上了吗？小赌怡情大赌伤啊，你别不信邪，有时候还是要信一……”
系统：“闭嘴。”
陈子轻欲言又止：“你别像666一样，因为我气坏了身子，那不值当。”
系统：“我去做后续工作，你选好世界等我进去。”
陈子轻没反应过来，什么叫“你选好世界”，这几个字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不懂意思了，他什么时候选过世界了，从来都是机器随机为他分配命运好吧。
系统：“听到了？”
“听到了。”
陈子轻这会儿有点踏实感，222那时不时跑出来的霸总风范，有着随时都会对人壁咚的属性。
222忙去了，陈子轻就继续和仙人掌玩，有它在，自己不像以前每次那么空耗。
当小助手提示进入下一个流程的声音响起时，陈子轻马上说：“我用一张背景封面解锁卡。”
【请陈宿主耐心等待，中央网正在为您随机分配任务背景。】
陈子轻双手合十，诚心地祈祷，求求分配到容易点的，好做的，拜托拜托。
【陈宿主，您被随机分配的任务背景已选定。】
陈子轻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身为老宿主，对待这个环节永远忐忑。
【请确认，是否使用任务背景封面解锁卡？】
“确认。”
陈子轻刚恢复完小助手，眼前就出现了任务背景封面。
竟然不是平面图，而是动画视频。
画面里阳光明媚，悠悠的草原上，一群大大小小的狗尽情撒着欢。
它们互相打闹、追逐，或是东闻西闻，用爪子在地里刨着什么。
泥土飞溅，沾了旁边的胖狗一身，它甩了甩圆滚滚的身影，对它龇了龇牙。
而当事狗却欢快地摇着尾巴，刨得更欢了。
“汪！汪！”
一只强壮大狗吐着舌头，气势汹汹地扑出，对象却是自己的尾巴。
就在它不断原地打转的时候，一只体态修长的白狗优雅地走过，它的狗头高高扬起，目空一切，除了那根心爱的骨头。
一阵微风拂过，夹杂着青草的芬芳，一只大黄狗露着肚皮，悠闲地伸了个懒腰，用后抓挠了挠身边的灰毛狗。
灰毛狗扫了黄狗一眼，收了收嘴边口水，然后又趴着继续睡了。
陈子轻看着动画，听着狗叫声，他好像都能吹到风，闻到香味，整个置身进去，站在草原上面，惬意地张开手臂拥抱美好的大自然。
画面里好多狗啊。
这风格太可爱了吧，可爱到他人都有点麻了。
按照惯常套路，这次随机分配的任务背景跟他解锁的封面会是两个极端，他不敢想。
陈子轻下意识地开始念经：“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佛祖，请保佑我。”
【即将前往下一个登录点，请陈宿主做好准备。】
陈子轻眼前的虚晃苍白在眨眼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医院病房一角。
【传送成功】
陈子轻一进去，就撞进了一双嵌着星河的眼睛里。
男人唇间咬着的烟被他夹开，烟蒂上很深的齿痕，变形得快要断裂，他淡色的唇微抿，转瞬间就拉直成一条傲慢漠然的直线。
他从窗边的椅子上起身，迈步走到床边，俯视过来的眼神，犹如高高在上的神，看路边的一块泥，一棵草。
难以亲近，拒人千里的优越感浑然天成，不是后期培养，是生来就高人一等，立在权势之巅，俯瞰世界万物，世间所有光华都进不到他眼里。
陈子轻想，这位果然是肇事一方的负责人，他上次还在好奇男人见到他这个植物人醒来以后会是什么反应，结果就这样。
蔑视一个玩意儿的阶级感十分浓烈。
陈子轻心口发堵，是他自己让车撞倒碰瓷的吗？他好好的过马路，被撞飞了，多无辜。
如果没有出车祸，他现在已经在去旅行的路上了。
陈子轻的眼角不自觉地分泌出淡淡的湿意，他僵硬的眼周撑大点，瞳孔里的身影挺拔端方，气场尤为强大，并非打工人所属，再结合陈子轻目测的三十多岁年纪，他判断这人是肇事方的兄长。
长期休息不好的眼下暗影，应该是工作导致，或者是睡眠障碍，有钱人里常见的病症。
男人肯定以为他只是露出了植物人的条件反射，没有意识。
是“睁眼昏迷”状态。
陈子轻还是说不了话，发不出声音，他试图活动身体，发现自己这次能抬起来左手了。
不知是哪冒出来的酸涩与敬仰，让陈子轻去拉男人的衣角。
那动作缓慢，艰难，又小心翼翼。
然而他颤抖的指尖刚触碰上去，提示音就出现了。
【传送错误。】
电子音响起的那一刻，陈子轻的意识就被动抽离出了现实世界。
【现重新传送。】
【传送正确】
连续四次回现实世界，一次比一次停留的时间要长，几秒，十几秒，几十秒。
这次果然如他上次猜想的那样，是按分钟算的。据他估计，是在一分钟到两分钟之间。
陈子轻这回依旧没问小助手传送错误的事。他可能真的要回去了，后面的任务数量不多了。
回去前核算他的积分，评估他的表现，肯定不止是从任务成败率这点出发吧，多方面的，比如德智体美劳啊。
到时候算一算他能兑换到多少生命点健康值，能不能凑成一具活蹦乱跳的身体。
能，他就跟那肇事方的大帅哥交流交流。
不能，那他继续当植物人，或者终身瘫痪在床。
那肇事方的负责人真是个神经病，把烟蒂咬成那样子。
【账号已登录】
陈子轻稳稳心神眼下的环境，他的视线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什么情况？
这是一个没开灯的房间，他在床上，姿势是趴着的，面朝下，脸贴着枕头还是被子，他分不清。
因为他这副身体的知觉……没随着他到来而苏醒。
【您的失败登录总次数：1】
【您的成功登录总次数：8】
【您本次成功登录时间：2015-11-0301：45：17】
陈子轻想动一动，却办不到，他的四肢麻痹犹如木头，血管里的血液也好像停止了流动。
原主死了。
他来了，还没借尸还魂，正在加载中。
这现象他第一次碰到，以往他一登入，身体就能用了。
【您本次成功登录地址：华城，费兰特国际酒店，顶层，房间内的床上】
陈子轻还在努力恢复感知，按理说视线受阻，其他感官应该被放大，可他此时别的感官像被一双双无形的手捂住了，就连呼吸都没发出来，心脏也不跳。
太过诡异。
【宿主11135，您的目前财产是：苍蝇柜*1，《逼王集中营》感情线储存包*1，《春江花月夜》感情线储存包*1，《茶艺速成班》感情线储存包*1，《寡夫门前是非多》感情线储存包*1，《我拿到反派剧本》感情线储存包*1，《万年穷逼》感情线储存包*1，加油烟花礼包*2，狗血反弹技能卡*3，任务背景封面解锁卡*1，渣贱骨灰盒*1，读心技能卡*1，身体复制卡*1，积分六万三千九百八十五，菊花灵99980017。】
陈子轻下意识算他积分和菊花灵的念头徒然一滞。
房间里有人！
陈子轻浑身的毛孔瞬间张开。
“啪——”
陈子轻知道有鞭子抽到了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疼，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流血。他这副身体……
“啪——啪——-啪——”
甩鞭子的人漫不经心，仿佛在执行一件毫无趣味的低质量低回报工作。
陈子轻的感知恢复的那一刻，他就因为剧痛发出惨叫：“啊！”
周遭气流都在霎那间停止流动，凝固成冰。
一切太过恐怖。
陈子轻发现自己穿着衣裤，耳朵鼻子嘴巴里往外流血，还有眼睛……他蹊跷都在流血，原主是中毒死的吧？
那甩鞭子的人是在做什么？鞭尸吗？什么仇什么怨？！
眼下他诈尸了，对方会怎么做？
陈子轻忽地把嘴闭上，咽下快要喘出来的呼吸，心跳也放慢。
就在这时，他的听力捕捉到慢条斯理走近的脚步声，不等他做出反应，就有一只大手捂住他口鼻，他在袭来的窒息中微弱地挣扎。
【您的监护系统正在进入界面】
【监护系统顺利进入】
陈子轻见222进来，顿时有种自家人给他撑腰的底气，他求生欲爆发间抓到捂住他口鼻的手，指甲抠进去。
之后就闭上眼睛，陷入了昏迷。
等到陈子轻醒来，他已经出现在一个明亮的房间里，天花板的吊灯璀璨而耀眼，入目尽是奢华。
系统：“你这个背景是架构师走出舒适区的一次尝试。”
陈子轻身体虚弱，脑子转得慢：“噢。”
等等，他怎么记得自己已经做过架构师走出舒适区的作品了？
感想似乎是——没事别走出舒适区。
系统：“据他所说，他在那基础上做出了调整。”
陈子轻：“那我很期待。”
除了期待也没什么了，总不能未战先衰。
系统：“这次接近常规模式，不需要你解锁人物跟任务。”
陈子轻瞬间就忘了开局地狱模式的艰难：“真的吗？”
系统：“人物基础信息会在和你对视超过十秒后自动提取，主线跟支线任务都会直接发布。”
陈子轻差点热泪盈眶，对视十秒可比胡乱猜关键词要简单多了，还有任务，都不用激活。他感叹道：“那位jiao先生勇于尝试新事物的想法很值得我学习。”
系统：“见到人了再拍马屁。”
陈子轻机灵地说：“我会见到他？”
系统：“谁知道。”
陈子轻差不多就知道答案了：“那我这副身体的信息记忆，还有我的任务……”
话没问完，原主的基础资料就挤进他脑中。
庄惘云，三十七岁，他是华城庄家子嗣，排行老七，圈内称他“七爷”。
他一心想做出事业让父亲重视。
他身边的亲信们全都对他不忠，那几人有各自效力的主子，他们以不同的目的待在他身边。
主子没安排的时候，他们是他的依仗和防御的武器。
但只要他们各自的主子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将那把锋利的刀刃调转过来，残忍无情地刺向他。
庄惘云有个儿子，名为庄予恩，不是他亲生子，是他前妻跟初恋所生，他没有对外泄露过这个秘密。
这是他权衡利弊做出的选择。
原因有二，一是，一旦他被戴绿帽的事传出去，那会让他在圈内成为笑柄跟谈资，更有可能因为这条线迁出他勃起障碍的隐秘。
二是，他需要一个儿子堵家族老一辈的嘴。
所以他打落牙齿和血吞，喜当爹，为了不引起风吹草动就不调查儿子的亲生父亲身份，他默默替人养儿子，一养就是十八年。
庄惘云从小就体弱多灾多病，他有一对儿和他奶奶一样的梨涡，老爷子最疼他，尽管他爸怎么都不认可他的能力，不对他委以重任，依然不能动摇他在庄家的位置。
这也是庄惘云被几波人按插眼线在他身边的主要原因。
庄惘云为了让自己那副病弱的样子看起来有威严，他很少笑，那对梨涡藏的深，只在爷爷面前露出来。
家族内部认为他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怪不得能讨爷爷欢心，但他实力不够，凡事求稳，注定没多大作为。
庄惘云的亲信分别是他小时候亲自选中，一直在他身边照顾他的管家庄矣，在家族特级训练中脱颖而出从而成为他贴身保镖，护他周全的严隙，在他刚进职场时亲手教他许多为他出谋划策的秘书周今休，以及……
被他放在身边照看长大，已经和他一条心的儿子，庄予恩。
陈子轻还在暴风吸收原主的记忆，就听222跟他说：“你这次没有主线任务。”
啊，没啊？陈子轻不敢置信：“那我……”
虚空突然出现了一行白字：0100。
那是什么？
系统：“发癫值。”
他这回不需要触发关键词由小助手发解锁通知，任务方面的工作222来做。
系统：“庄惘云生前过得很憋屈，他精打细算步步为营，到头来死得毫无尊严，希望延续他生命的人替他发癫，创死所有人。”
“让他身边那几个被他信任的人像背叛他一样，背叛自己真正的主子，回过头跪在他面前忏悔，哭着求他原谅。”
陈子轻有些石化，我的情绪好不容易稳了，你让我发癫。

第258章 我在想我要怎么发癫
严格意义上来说，发癫跟情绪不稳精神有问题不能直接对等。
颠病可以在清醒状态下进行。
作也算发癫。
还有很多不影响他人，不破坏治安秩序，岁月静好式的发癫，文颠，武颠，酸甜苦辣各种颠。
陈子轻瞪着虚空为零的发癫值，要满百才可以。他没急着想办法破零，而是开始梳理原主的资料，尽量归纳好，按照主次分类。
正整理着，系统就告诉他，原主除了要接替他的人发癫，还要他每晚赏给一个身边人几鞭，不规定鞭数，不限定对象，可以连续几天都是同一人，也可以每次都不同。
陈子轻眼前一黑。
这不就是日常任务吗，跟前面那些个世界的区别在于，没标注文字。
每晚都要给啊，那长期下去，他不会得腱鞘炎吧？
不对，是练出麒麟臂。
“2哥，这事可以让其他“亲信”代劳，我在旁边监督吗？”
系统：“必须是你亲自抽。”
陈子轻：“……好吧好吧。”
他这病鬼身体，有可能出现在甩鞭子的途中一个不慎，让鞭子脱手的情况。
陈子轻唉声叹气，他这日常任务怎么不算发癫呢。
系统：“陈子轻，我现在发布支线任务一，听好了。”
陈子轻一个激灵。
系统：“昨晚领命谋害的人就是你四个亲信之一，将他找出来。”
陈子轻浑身汗毛倒竖，我的妈呀。
“扣扣”
突然响起敲门声。
陈子轻吓了一跳，他咽咽口水，做好表情管理道：“进。”
门开了，进来的男人身形挺拔，轮廓英俊，他穿正式的黑色燕尾礼服套装，里面的白衬衫领口理平整，衣领底下是黑色领结，一身整洁利落，眉眼温柔如水，气质绅士。
是谁？管家吗，看这打扮像。
陈子轻要和男人对视十秒才能提取他的资料，但他眼眸低垂，一副坚守上下级观念不敢大逆不道的姿态。
男人嗓音低醇犹如上等红酒：“少爷，周秘书在确定您的情况稳定下来后就走了，明早会过来，小少爷的电话打不通，我已经让严先生去带他回来了。”
陈子轻明白了，这人的确是照顾他衣食住行多年的管家，庄矣。
他们年纪相仿，既是主仆，也是亲人朋友。搁古时候则是一起长大的玩伴。
陈子轻注意到庄矣的左手无名指上佩戴着一枚戒指。
系统：“现在发布支线任务二，鞭尸者也是你身边人，你要做的同样是找出他。”
陈子轻：“……”
下毒的是领了主子的命，对他鞭尸的那位，也是听从主子的吩咐。
原主实惨。
系统：“陈子轻，你这任务有个小锦囊，给你打开了，接收一下。”
【佣人的恐慌：他明明已经死了，怎么还回来了，大家都没发现吗？他是鬼啊，他想干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死了吗，我不敢揭穿这件事，太恐怖了，我不想在这里待了，可我在辞职离开的路上没躲开车，我死后放心不下这件事，我希望好心人带他去看他的尸体，让他接受他真的死了的现实！！！】
没指明“他”姓甚名谁，也没说尸体在哪。
陈子轻两眼一闭，他这次的任务发布跟人物信息模式确实比以往要简单，可任务数量一点没少。
看来在这架构的背景下，死了的人在不知道自己死了的时候，和常人无异。
系统：“行了，先这样，接下来你自行适应。”
陈子轻躺了会，动了动发白的唇：“庄矣，我想喝水。”
庄矣道：“医生说您三小时内禁水。”
陈子轻作势要下床倒水，他颤巍巍的胳膊撑起更加颤巍巍的身子，气喘吁吁，鬓角渗出细汗，虚软得厉害，样子可怜。
“庄……庄矣！”陈子轻喘息着喊，“你的主子是我，不是医生，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马上去给我倒水！”
庄矣无奈地倒了一杯水过来，却不是让他喝，仅仅是在棉签上沾一点到他嘴边，他眼睛瞪大，心口起伏过大，有点气。
但他还是尽力吸吮棉签上的水液，用唇去含，舌尖去舔。
这么个动作就把他累得够呛，他轻喘着：“不要了。”
庄矣去垃圾篓边，将指间那根被含弄许久，快干了的棉签丢进去。
身后响起叫声：“庄矣……庄矣……”
熟悉的声调，陌生的发音方式，如情人的呢喃，自然而然的恃宠而骄，粘腻到令人不适，好似碎烂的花瓣粘在衣物上面，打掉都会留下印记，要用消毒水进行多次擦拭。
庄矣转身回去：“少爷，我在。”
陈子轻的视线从下往上，顺着他礼服最下面那颗扣子上去，落在他的领结处：“你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庄矣照他说的做。
他们四目相视，陈子轻一头扎进男人眼里静谧的湖水中。
庄矣是孤儿，幼时来的庄家，名字是原主给他取的。他现在有了个同性妻子，是原主的安排。
妻子是涂家小少爷。
那小少爷对庄矣一见钟情，喜欢他喜欢得要命，一点傲气都没有的讨他欢心，更是跑来这里追求他，家人如何反对都没用，小少爷一心想要嫁给他。
庄矣的这门婚姻，能成为原主的助力。原主是那么想的，这也是他当初明确表态，希望庄矣和涂家小少爷走到一起的初衷。
庄矣婚后并未借着涂家的势力跻身上流成为贵族的一员，他依旧在庄家做事，专心伺候他的少爷，全然不顾妻子的尊严脸面和涂家的名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做个低人一等的管家。
圈内都觉得原主命好，有个婚前婚后时刻把他放在第一位的管家。
这些年一直都有围绕他们关系不单纯的传闻，说是庄矣不止在床下伺候，也在床上伺候。
原主起先还会跟人澄清，后来就不在意了，他甚至默许了这个传闻的存在，毕竟他离婚后没再婚，枕边不能长时间没伴，否则会被怀疑功能。
而庄矣自始至终都不在这件事上做任何看法，无论是面对妻子的逼问追问，还是涂家人的嘲讽和贬低。
关于庄矣背后之人，资料里没透露分毫。
陈子轻没一次消化过庄矣的所有资料，他瞟了眼庄矣无名指上的婚戒，没说为什么要让对方抬头。
他是爷，是主子，想干嘛就干嘛，跟不跟底下人解释全凭他意愿。
陈子轻把脸偏向床里面：“我累了，你出去吧。”
“是。”庄矣应声。
陈子轻听着脚步声渐渐模糊，他喊道：“回来，在床边站着，等我睡着了再走。”
“好的。”庄矣答复得及时，毫无怨言。
陈子轻一会这样一会那样，发癫值还是零，他只吐槽了一小会，就体力不支地昏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为他整理被子。
他睡得更沉。
.
陈子轻是被哭声吵醒的，他蹙着眉心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俊秀脸庞。
“爸！”少年踉跄着扑到床前。
陈子轻白眼一翻。
哭声若有似无地滞了下，之后才继续。
陈子轻看着泪眼汪汪的少年，即是原主养大的白眼狼庄予恩，十八岁，下半年刚上大一，青春年少，嫩得能掐出水来。
五官估摸是像他母亲，不然也不至于让外界没怀疑他不是原主的亲生子。
庄予恩抽抽嗒嗒：“爸，我凌晨就回来了，矣叔说你在休息，叫我别进来打扰你，我在门外守到了天亮，实在是等不了了，偷摸趁着矣叔走开溜进来看你，是我把你吵醒了。”
少年额头的伤口结痂了，不大不小的一块，瞧着怪凄惨。
陈子轻问起伤来。
庄予恩把嘴一扁：“下楼摔的。”
陈子轻用关心的语气道：“怎么那么不小心。”
庄予恩抽咽：“我太慌了，当时我只想着快点赶回来，下楼的时候踩空了，隙哥大概是觉得爸你受伤有他责任在，是他没保护好你，所以他心不在焉，没有及时拉住我。”
少年把磕破了的额头凑上来，黏黏腻腻地撒着娇：“爸，你给我这儿吹吹。”
陈子轻又想翻白眼了，原主跟他便宜儿子平时就是这么相处的，宠着惯着，要什么给什么，把别人的儿子当小王子养大，就睡在他隔壁。
儿子胆小怕打雷，一到雷雨天就来他房里睡，这现象到两三年前儿子上高中才结束。
现在他可就看心情对待便宜儿子了。
他将少年的肩膀推开，嫌拂上来的气息让他痒：“晚点再吹。”
敷衍不加掩饰，床边跟儿子跟房门口的三个下属，四人的反应深浅不一有明有暗。
而另一个当事人庄予恩愣了好一会，他鼻尖抽动着再次哭起来，眼泪一颗颗地滚下来砸在被子上面，受了多大的委屈，活不下去了似的。
陈子轻很无语，这小戏精。
他在这场碰面之前，猜测原主儿子是典型的富二代，哪知是个小白兔，哭唧唧的，当然，真实面目绝对是蔫儿坏。
随后，陈子轻用余光瞄向门口的三位，已知身份的庄矣排除，剩下两个年轻人，一个精明干练，给人一种手段狠厉的感觉，另一个冷峻内敛。
那三位是大戏精。
没关系，他也是，谁不会演啊，飙戏呗。
飙到后面，看谁第一个演不下去地卸下伪装，谁是第二个第三个。
陈子轻的目光逐一扫过房里房外四张各有特色的帅脸，脑中浮现出的是在休息站解锁的背景封面，蓝天白云青草微风徐徐，任务却是要发癫。
果然是两个极端。
陈子轻想到草原上有很多狗，不同品种，不同神态不同性格，他再看这四个叛徒，深深觉得狗比他们可爱多了，他们全是小人。
原主的遗愿没那么好实现，叛徒们因为各种因素为别人办事，想让他们反水，难啊。
哎，任务就没有不难的。
这四人凑一桌麻将，各怀鬼胎，要是哪个真的纯良会显得格格不入，没什么剧本都不合群。
既然四人各司其主，那他便宜儿子背后的那条线，八成是在亲生父亲那边。
哼。
陈子轻听着耳边的哭声，板起脸训斥道：“男孩子哭哭啼啼像什么样，把眼泪收起来。”
庄予恩看着像是吓坏了，他瑟缩了一下尚且单薄清瘦的肩膀，潮湿的睫毛颤动，让人不忍心说他一句重话。
陈子轻一副懊悔的表情，抬起手说：“把脸凑过来。”
庄予恩立马摇着尾巴顺从。
陈子轻擦掉他脸上的一滴眼泪，握住他的手捏了捏。
目前陈子轻唯一的线索就是捂他口鼻的那只手，冰冷修长，能拢住他的脸，压迫性的强制感和被束缚的窒息。
庄予恩的掌心有着少年人干燥的暖热，没冷意，但长度和触感很接近。
门口那三位的手长度也全部符合。
并且没见哪个手背上有指甲抠抓的伤痕，目标不知道是采用什么高科技掩盖了伤口。
不然哪能一夜就消失，又不是妖怪。
陈子轻揉揉年纪最小的叛徒头发，迎上他亮亮的眼神：“不早了，你去学校吧。”
庄予恩尾巴一摇一摇的：“我今天请假，不去了。”
陈子轻疑惑：“为什么？”
庄予恩把手臂放在被子上，像模像样地拍了拍，纯善无害的小鹿一般：“当然是要在家照顾你。”
陈子轻说：“用不着。”
庄予恩犹如在看一个狠心无情的负心汉，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面皮通红很没面子：“爸你，你，我……”
陈子轻看向门口的冷脸帅哥：“严隙，把他送去学校。”
庄予恩要死要活地抓他被子，眼里像是有水龙头，说开就开，眼泪哗哗流：“爸，我不去，我假都请好了，我一天不上学也耽误不了什么，我整个大学的课程不都早就……爸，你就让我留下来陪你好不好，爸！爸！呜呜……隙哥你放开我……我爸都让人欺负了，我不能在这时候离开他……爸——”
严隙将庄予恩带走，房里清净了。
那黑心儿子哭起来跟开水壶似的，吵死了。
陈子轻揉了揉鼻子，空气里似乎还残留严隙走近时带过来的冷冽味道。
严隙的气场很强大，为人深沉，他的一条腿有点跛，是曾经为了救原主被打断腿没及时就医，因此落下了病根。
这么不顾自身安危忠心耿耿的下属……怪不得原主把他当心腹，也正是在那次之后将他放在身边，让他做自己的贴身保镖，贴身啊，什么概念，就是原主和人睡觉的时候，都可以让严隙在房里看守。
原主不傻也不蠢，只是身边人长年累月的伪装太精湛，他们看起来全是贴心军大衣，只有拨开那层外皮才会发现里面的刀片。
陈子轻定神去看踏步进来的男人，他的秘书只穿了冷淡色衬衫和西裤，没打领带，袖口挽到小臂部位，从头到脚都框在商界精英的框架里。
周今休向他汇报昨晚离开后的调查结果，他认真听，边听边整理。
当晚有人在晚宴上的酒水里投入了致幻药粉，不少宾客都中招了，喝得多的跟抵抗力差的都出了很大的洋相，譬如有妇之夫和小舅子被捉奸在床。
投致幻药的已经查到了，是某家私生子没能如愿以偿，心思扭曲到报复上流社会。
那私生子的家族为了平息大家的怒火，早就将人打死。
人已死，其他家族遭罪产生损失，有再大的怨气也只能忍气吞声。
而致幻药会让人根据自身的体质，出现对应的幻觉。
陈子轻沉思不语，在周今休汇报之前，他想的是，下毒一般都是制造出心梗的突发性症状，怎么害死原主的人让他七窍流血搞出那么大的，生怕别人不知道是被毒害的。
说明是不怕查，根本查不到。
他还想过，昨晚送他去医院的是严隙，那对方是鞭尸者的可能性最大，因为严隙有机会擦掉他七窍的血迹，叫人换掉沾血的床单，在周今休走流程地插手前将所有痕迹清除。
敢情他经历的一切都被归结成了一场意外。
陈子轻不禁有些动摇，难道他鼻子眼睛嘴巴流血真是他药性发作，出幻觉了？
当时他登入进来以后没有感知力，过了好一会才渐渐恢复，然后他就惨叫着昏迷了，根本没机会注意血腥味。
如果七窍流血是幻觉，那鞭刑自然而然也是，理所当然被这么想。
可任务透露的是，原主被下毒致死，被鞭尸。
至于他身边四个亲信昨晚的行踪嘛，儿子参加同学的生日宴玩过了睡在了同学家里。
秘书将他送进酒店房间休息，调头就去酒吧消遣，带了个男孩去开房。
管家在家里睡觉，保镖在楼下车里过夜。
而保镖之所以上楼强行开门进房间，是因为他接到秘书的电话，得知了晚宴上的变故，担心主子的安危才贸然闯入。
保镖赶过来的路上还不小心撞到了保洁员的车。
秘书也敬业，据他所说，他办事途中接到一位友人的来电了解了事情经过，自己不能第一时间赶到老板那里，就立刻打电话通知身在那边的保镖。
乍一看，四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据和人证。
陈子轻的嘴角小幅度地抽搐几下，要不是他有两个锁定范围的任务，他真要被这伙人当猴耍。
真不怪原主被蒙在鼓里。
陈子轻不经意间去看周今休垂落在西裤边沿的左手，指骨匀称，光洁如玉，右手戴着一只黑色手套。
为什么戴手套？
陈子轻等了会，没等来小助手补充信息，想起只能靠对视。
陈子轻寻思他的发癫大业，决定不按常理出牌。于是他很突兀地说道：“今休，你把手套摘了。”
周今休微微一顿。
陈子轻当成是他提出摘手套的要求引起了注意，却不知是他的称呼问题，他后知后觉，原主平日里都叫的周秘，没叫过名字。
啊呀，叫都叫了。
陈子轻索性再叫一遍：“今休？”
“嗯。”
周今休摘下手套，露出一截机械手掌，冰冷坚硬的银色金属光泽延伸至袖口里。
陈子轻怔了怔，哦，是假肢啊。
还以为是手上有丑陋不堪的疤痕呢。
周今休道：“七爷，属下可以将手套戴回去了吗。”
陈子轻干巴巴地出声：“戴回去吧。”
周今休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陈子轻眼皮一跳，他想起来，抽他鞭子的人节奏也是这样子。
他的秘书是左撇子呢。
不然左手怎么会用起来如此熟练自然。
陈子轻心想，握鞭的人是在哪个方向抽他的，鞭子在左手还是右手……
完全没线索。
陈子轻在心里琢磨，这会儿他硬要说自己昨晚七窍都有出血，还说自己被鞭刑，被捂嘴导致昏迷，会被当是出现了十分严重的幻觉，严重到可能影响身心健康。
果不其然，他和周今休说了之后，对方沉吟片刻，开口道：“需要我给七爷安排心理师吗。”
陈子轻做出依赖他的样子：“那安排一个吧。”
周今休是原主的得力干将兼老师。他才二十多岁，年轻有为，是各大家族立志于想挖过去的目标，那些人认为他跟在原主身边做事是大材小用，浪费时间。
原主极为信任他。
“今休，会不会不是幻觉，我也没有造成心理创伤呢。”陈子轻欲言又止。
周今休神色严谨，声线散漫：“顶层走廊的监控都查过了，从我离开到严隙进去，在这期间没人进过七爷您的房间。”
陈子轻试探：“监控是不是少了一段？”
周今休挑眉道：“确实少了一段，是凌晨一点四十二到四十七分钟。”
陈子轻激动道：“这还不是有猫腻？”
周今休淡声：“但监控没有发现人为的迹象。”
言下之意是，缺一部分画面，只是监视器故障。
陈子轻心里拔凉，行了，就缺了鞭尸人进出他房间的那段。
说破天都没人信他有过这段经历。整个华城，谁敢那么对庄七爷呢。
陈子轻初步怀疑某个叛徒知道别家私生子的计划便拿对方当挡箭牌，趁机对原主下毒，时间要么在宴会上，要么在那之前。
之后是原主死掉，另一个叛徒进去鞭尸。
两人前后执行主子的任务，啧啧啧。
让两拨参与的势力，和两拨围观的势力意外的是，庄家的病秧子竟然死而复生，这多牛逼啊，是个人都会选择观望一阵子。
他们压根就不怕他查出重要线索。
很大概率会在他疑神疑鬼地查探期间，逗他玩的给点假信息制造烟雾弹，把他当狗遛，或是让他查到对方安排的替死鬼。
敌半明半暗，他在明。
那他就尝试着打打明牌，让身边四个玩意儿给他们的主子报信。
陈子轻直勾勾地看着高大俊美的秘书：“今休，你到床边来。”
周今休脚步不快不慢地迈近。
陈子轻让他抬头，他们对视，一秒，两秒，三秒……
啊哟，秘书的睫毛好长，鼻梁也挺。
对视刚过五秒，周今休的眼皮就半阖下去：“七爷有事吩咐就是。”
陈子轻没说话。
周今休略一抬眸：“还是说，七爷没事吩咐，只是属下脸上长出了花？”
陈子轻：“……”
“我想去卫生间，你扶我。”他灵机一动。
周今休将一条手臂抬起来，伸到他面前，他把手搭上去，五指收拢着抓住，借对方的力量下床，虚弱地穿上拖鞋。
原主这病态浓重的身子，就算不被人搞死，自己也活不了多久。
陈子轻被周今休扶着去卫生间，手里的触感很结实，不凉，体温挺高，有股子血气方刚的热性。
.
进了卫生间，陈子轻打量镜子里的人，长了张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脸，唇色透着病气，眉目如飘渺云雾里的青山，寡淡的眉眼，冷冷清清，他把嘴一咧，瞧着露出来的梨涡。
而后抿起嘴，脱掉光滑贴身的黑色真丝睡袍拿在手里，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前胸后背都没一条鞭打过的痕迹。
“厉害了……”陈子轻喃喃自语，那鞭子必定是特殊材质，打人的又很有技巧，既能让他疼，又不留痕，最多只会有淡淡的红，很快就消失不见。
这是古时候十大酷刑的后代吧？
陈子轻把睡袍穿上，系好身前的带子，他把睡袍下摆一撩，掏出来对着马桶。
不小啊。
分量也不轻啊，怎么就没用呢。
陈子轻仔细瞅瞅，唷，怎么一副历经沧桑的样子？
看来原主生前没少自行研究，也是个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主。
陈子轻尿完，洗洗手，叫周今休进来，让他扶着自己回床上。
房间相当宽阔，陈子轻一去一回就累到了，他晃动着靠到周今休身上，像是没察觉到秘书肢体僵硬：“今休，我的体检报告结果出来了吗？”
周今休应道：“在庄矣那里，我让他拿过来。”
陈子轻明白，体检报告里肯定不会有蛛丝马迹：“回头再说吧，我累了。”
周今休一把他扶到床上就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并把被他碰过的那条手臂垂下来，往西裤旁边放了放，僵立在虚空中。
就跟沾染了细菌似的，怕把西裤弄脏了。
陈子轻在心里呵呵。秘书嫌弃成这样了，都没怎么掩盖，原主跟他相处了很长时间，一次都没发觉吗？
除非是他诈尸后才这么明显。
“七爷，没什么事的话，属下就先走了。”周今休开口道，“公司有些事要属下回去处理。”
陈子轻抬了抬下巴：“行。”
周今休公式化地刻板道：“七爷好好养身体。”
陈子轻气色不太好地看过来：“公司那边暂时就靠你了。”
周今休道：“七爷放心。”
陈子轻偷撇嘴角，放心个屁。
“等等。”
陈子轻叫住周今休，提了两个事，一是让他给自己加急定制一款皮鞭，二是去买佛经和佛珠。
第一样今天就要，后者也尽快。
.
上午庄老就出现在他房里：“惘云，爷爷听说你要念佛？”
陈子轻瞅着原主的爷爷，心下嘀咕，这事怎么这么快就传到老人家耳朵里了，他身边应该是有爷爷的人。
那四个奸细，爷爷清楚吗？
总不能是爷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能不能磨炼磨炼孙子吧？
陈子轻转而一想，不是没可能。
豪门亲情能有多浓呢，大多都是利益算计为上，它是一切情感的底色。爷爷没准儿打的是为孙子好的算盘，想着多锻炼锻炼他，自己死后才能让他有资本立足。
而孙子被奸细害死，也只能说是命，怪不了别人，要怪也只能怪他自身能力不够。
陈子轻记得，原主的名字是爷爷取的，把他奶奶的“云”字给他了。
“爷爷，我这次去阴曹地府转了一圈，见到了奶奶。”陈子轻煞有其事，满脸的真诚，“是奶奶叫我信佛的，她说佛祖能保佑我。”
庄老的眼中浮出些许回忆之色，温情就此产生：“你奶奶生前也那么想。”
结果却死在去寺庙拜佛的路上，被人一枪毙命。
庄老叹息：“惘云，你听你奶奶的。”
“知道了。”陈子轻温顺地抿了抿嘴，他轻声说，“爷爷，我往后要是做了一些让你意想不到的事，希望你能容着我，那都是我一直想做，以前瞻前顾后不敢做的，我大难不死，想有个不一样的活法。”
庄老的目光在孙子的脸上逗留几瞬：“爷爷早就跟你说过，怎么开心怎么来。”
陈子轻小声：“我这回明白了。”
庄老欣慰道：“不算晚，你还年轻，有试错改过的机会。”
三十七岁的人了，也就在过百的老人嘴里能得到“还年轻”这一说法。
陈子轻说：“我会每天坚持抄佛经，替爷爷祈福。”
庄老的面色愈发和蔼起来：“有心了，你身子骨从小就不好，别勉强。”
陈子轻笑出梨涡：“没事的，我不舒服了就不抄。”
似乎忘了自己刚才说过“每天都坚持”这话。
庄老也不在意，惘云昨晚被送去医院急救的事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小辈经此一遭，变得活分了不少，那就看他今后有个怎样的表现。
.
陈子轻睡了个午觉，下午有点精气神就去外面走了走，他这回是个真正的有钱人，住着大庄园，佣人保镖清一色的黑色礼服配白衬衫，宽肩翘臀大长腿，尤为养眼。
原主别的暂且不说，审美这块一流。
庄矣过来时，陈子轻的视线还停留在花匠的翘臀上面，他毫不遮掩自己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这是他为自己后期发癫做出的铺垫。
他喝多致幻药，产生过死亡和被鞭打的幻觉，性情上出现变化怎么了，没有问题的好吗。
陈子轻在庄矣的陪同下散了会步，听他口述了体检报告的结果。
血液里发现了致幻药成分，过个三五天就能完全稀释掉。
陈子轻揣测出现这个结果的可能，一是医院上下被买通，二是，他中的是某种隐晦厉害的毒，发作时毒性强，过了时限就消散无影，检测不出来。
走了会儿，陈子轻见庄矣接了几个电话，面部线条一次比一次，便问道：“你妻子找你？”
庄矣：“是。”
陈子轻一走神，没注意到随风扫到他脸上的树枝，身后伸过来一只手，将那树枝拨开了，他在想，原主他老子给他经营的是个娱乐公司，目前最赚钱的就是庄矣的妻子，也就是涂家小少爷，涂荦荦，是个结了婚有了同性丈夫屹立不倒的顶流艺人。
可以说是原主公司的摇钱树。
涂荦荦对自家企业不感兴趣，他一心当大明星，在舞台上唱歌跳舞，迷得粉丝们神魂颠倒。
到这个时候，涂荦荦还没来慰问他这个老板，连个电话都没有，那位小少爷对他挺不爽的，估计是认为他拿出多年情分绑架庄矣，不准对方走，不然就是忘恩负义。
思绪回笼，陈子轻理解地说：“那你回去吧。”
庄矣恭敬道：“他没事，我留下照顾少爷。”
陈子轻边走边说：“庄园多的是下人。”
这话有些难听，轻易就把庄矣归纳在普通下人的行列里头了。
庄矣不见一丝不悦：“一直都是我照顾少爷，您不习惯别人，还是我来吧。”
陈子轻的声音里带点怅然：“正因为如此，我才要让你回去，这样我也能慢慢开始适应其他人。”
“庄矣，我这次出事，心境上了有了一些变化，我想你应该过你自己的生活。”陈子轻转身。
庄矣停步，没让和他撞在一起的事发生。
“别因为我影响了你们夫妻感情。”陈子轻的眉眼间生出几分忧愁，“那我就是罪人了。”
庄矣皱皱眉头：“方跃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少爷这边，我不能撇下。”
陈子轻失笑，他的笑容维持了几秒，就哈哈大笑起来。
长期为了制造出威严很少笑的人此时开怀大笑，梨涡里盛着秋天的风和阳光。
庄矣问他笑什么。
“笑你啊。”陈子轻说了句，又不说为什么笑他，不上不下的吊人胃口。
.
夜幕降临，陈子轻笑不出来了，他要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开启发癫之路，先从哪个地方开始。
还有就是别样的日常任务，得在零点前做掉。
吃晚饭的时候，陈子轻在心里找222打探：“2哥，我不按照每天一抽来，会怎样？”
系统：“你试试。”
“我就不试了。”
陈子轻在庄予恩小狗眼的期待下丢了块肉到他盘子里，心里盘算着，第一的荣誉放到谁头上呢，干脆点兵点将吧，点到谁就是谁。
饭后，陈子轻把庄予恩支开，他在本子上写下四个叛徒的名字，一边用钢笔点，一边念念有词。
“点兵点将，骑马打仗，点到是谁，谁跟……不走……小狗。”
念到“狗”字，钢笔刚好点到了“庄矣”的名字上面。
陈子轻眨眨眼：“不好意思，点到你了，那就拿你开路喽。”
……
房里只开着一盏小灯，投下来一小块光亮，边缘朦朦胧胧。陈子轻就在那朦胧光线里说：“庄矣，你把上衣全部脱了。”
庄矣先是将燕尾服脱掉放在椅背上，再是去解白衬衫的袖扣和衣扣，动作从容优雅，他将里外两件正装脱下来，在较高的职业素养下将它们叠整齐放在一边，等候下一道指令。
陈子轻不声不响地从齿间吐出两个字：“跪下。”
男人的身形明显僵了一瞬。
陈子轻捕捉到了他的细微反应，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
面对这个被动的羞辱性处境，庄矣会怎么做呢，他一旦忤逆，那就是暴露身份。
毕竟他的属性是——尊敬，爱护，无条件的服从。
时间没到争分夺秒的境地，陈子轻不着急，他耐心地等着庄矣的决策。
庄矣半晌低声道：“不知我做了什么让少爷不满。”
“没有啊。”陈子轻托腮，轻飘飘地说，“我纯粹就是想试试鞭子抽在你身上是个什么感觉，不行吗？”
发癫值：1/100。
……搞没搞错啊，我都这么颠了，才值1？？？
算了算了，动了比不动好，万事开头难。
“庄矣。”陈子轻看着坚挺上身站立不动的男人，他偷偷清了清嗓子，语气有点冷，“别让我再说一次。”
庄矣屈膝跪了下来。
陈子轻拿起桌上的鞭子，周今休办事效率高，晚饭前就亲自给他送来了，他将鞭子的其中一段拱起来捏在指间，送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不刺鼻，上面有精良皮革的香味。
陈子轻的手在鞭子手柄上细细地摸了摸，摸到了他交代的雕刻——惘。
他把注意力放回跪在他脚边的男人身上。
怪就怪鞭尸的那位让原主死后有了这么大的怨念。
陈子轻的眼皮底下是漂亮的肩背线条，不壮硕，也不单薄，肌肉纹理恰到好处。
这是一具漂亮的身体。
庄矣跪着，脑袋低垂，额发散落下来，看不清神情，气息没有凌乱，看似已经能接受少爷突如其来的要求。
陈子轻用皮鞭挑起他的下颚：“庄矣，你要说，请少爷赏赐。”

第259章 我在想我要怎么发癫
“请少爷，”庄矣的喉头轻微滚动，缓慢地往下说，“赏赐。”
“乖。”陈子轻满意道。
羞辱的意味更浓了，还混杂着高高在上的蔑视。
仿佛在这一刻，朋友亲人的关系都暗淡褪色，主仆的色彩成为主色，鲜亮到刺人眼球。
陈子轻在椅子上坐着不得劲，他站了起来。
迄今为止，陈子轻首次使用这种皮制鞭子，并且是甩在人身上。
还是一个城府深沉的大帅哥后背。
他一鞭子下去，那片颇有观赏性的背肌就不完美了，它被一道细长的红痕划裂，艺术品平添了一股残缺美，十分让人惋惜。
就一鞭吧。
不是陈子轻心疼叛徒，是他先试个手感和体会。他没施虐的嗜好。
陈子轻抽完把鞭子扔在桌上，他坐回椅子上面，面朝依然跪在地上，没有主子命令就不起来的管家。
“庄矣，你心里难受吗？”
庄矣轻的神色依旧模糊，他语调温柔：“不难受。”
“我难受。”陈子轻这个角度的视野又朦胧起来，很不明朗，他前倾上半身，手肘压着腿凑近男人，“我不该抽你鞭子。”
尽力留意庄矣的神色反应，陈子轻的声音很轻也很小：“可能是致幻药的成分影响的，我突然让周秘书给我定制一条鞭子，突然想试试鞭子的力度和韧劲，我第一个想试的人是你，在我心里，只有你才会永远包容我的一切，别人都比不上。”
“庄矣，我把你当最重要的人，我也最信任你。”陈子轻双手捂脸，他陷入自责和迷茫之地。
但就是没让跪在他脚边的，最重要的人先起来。
似乎是脑子混乱，一时大意了。
庄矣安静地跪着，背上红痕随着他呼吸微微起伏，他的视线不知落在何处，眼底也不清楚有什么东西。
“你怎么一直跪着啊？”陈子轻好像是才反应过来。
庄矣平淡道：“我在等少爷的下一道赏赐。”
“别这么说。”陈子轻有些抑郁地抠了抠垂在他眼前的手指，孩子气地说，“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啊？”
庄矣摇头。
陈子轻伸手去抓他散落的额发，用了那么点强势的力道让他抬起头，见他乌黑的眼眸下垂，眉眼间不见半分遭侮辱的痕迹。
看了会，陈子轻松开他的额发，把手放在他发顶，摸了摸：“那你起来，把衣服穿上。”
“是。”
庄矣起身，将叠整齐的白衬衫穿回去。
陈子轻无意间瞟到庄矣背上的鞭痕，不禁吸口气，他用力不大啊，怎么有几处都渗出血点了？
刚抽下去那会儿明明只是有点红……
陈子轻瞅桌上的皮鞭，哥，你怎么回事，喝血的啊？
目视庄矣将脱下来的两件衣服，一件件地穿上，陈子轻抿抿嘴：“我给你上药。”
庄矣扣着白衬衫的袖扣：“少爷不用担心，不碍事的。”
“怎么不碍事，”陈子轻从椅子上站起来，身高的差距让他不得不把脸仰着，“你该怪我，不让我给你上药。”
庄矣叹息：“麻烦少爷给我上药。”
陈子轻没反应过来。
庄矣微笑道：“是不是也要我说，请少爷给我上药？”
陈子轻：“……”倒也不必。
上药的时候，庄矣才穿回去的衣服又脱了，被他放在腿上。
陈子轻把房里的大灯开了，他先是给庄矣后背的鞭痕消消毒，再按一瓶药的喷头，把喷剂对着那道深雪点增多已然肿起来的鞭痕，从上往下地喷。
“我让你跪下来挨鞭子还要说请少爷赏赐，是想玩玩，”陈子轻忽然说，“庄矣，我可以玩吗？”
庄矣背对他，面无表情道：“少爷想怎么玩都可以。”
陈子轻从他一条胳膊边探出来，歪着脑袋看他：“那我下次想玩别的还找你。”
庄矣的眉骨若有似无地抽了一下。
后背上有轻轻的呼吸，像羽毛，也像枝头最嫩的叶子扫过，他不自在地绷了绷身子，隐忍着承受现状，不躲开。
直到身后的人说：“好了，庄矣，你晾会儿背再把衣服穿上。”
庄矣不动声色地吐出气息。
.
接下来半个月，陈子轻都只对着庄矣做任务。他身边四个也不知道是怎么看待他的性情变化，是不是有点兴致，看他能搞出多大的水花。
气温骤降，这年的第一波寒流来袭之际，庄矣开车去了趟影视城。
涂荦荦知道他要过来，又是洗澡又是喷香水，衣服换了十几套，经纪人跟十来个助理都挑不出好坏。
一线艺人的私服，哪有档次低的。
涂荦荦精心准备许久等来庄矣，他满脸藏不住的喜悦：“我接到你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在做梦，没睡醒。”
庄矣将一束花给他。
涂荦荦受宠若惊地接过花抱在怀里：“你第一次送我花，在哪买的啊，这么香。”
“路上花店买的。”庄矣没坐下来，也没打量他布置过的房子。
涂荦荦把桌上花瓶里的鲜花扔掉，换了水，将他买给自己的花放进去，爱不释手地抚摸叶子和花瓣。
“你今晚会留下来……”涂荦荦边说边扭过脸看庄矣，冷不丁地发现了什么，脸色一变，注意力顿时就从花转移到他身上，“你的后背是不是受伤了？”
庄矣在看手机，闻言面不改色。
那位天天抽他鞭子，偶尔一下，偶尔两下三下，技术太烂，握鞭的手始终都是抖的颤的，力道不稳，导致他整个后背鞭痕新旧交错，上药的技巧同样差到家。
昨晚抽了他五下，用力也大，抽完像是突然从梦魇中抽离，丢掉鞭子不知所措地蹲在他面前，想碰他又怕让他更疼，紊乱的轻喘喷洒在他面部，下一刻就说——
“庄矣，你背上的伤好漂亮啊。”
庄严告诉审视他的年轻人：“我的后背没受伤。”
“是吗？”涂荦荦快步冲到他背后，非要掀他衣服查看，被他抓住手说，“注意点。”
“注意点？”涂荦荦瞪大眼睛，“我们是夫妻，你是我丈夫。”
“不过是名义上的。”庄矣松开他的手。
涂荦荦的呼吸快起来，是，他们协议结婚，没感情，所以他不能越界过线。
庄矣已经是他丈夫了，这是他做梦都求不来的结果，他不该奢望这段婚姻名副其实。
可贪婪是人的本性。
哪怕他一开始就清楚庄矣对他无情无爱，依旧会在每次得不到相等的回应时产生埋怨和失落，并不死心地觉得总有一天会让对方爱上自己。
涂荦荦浑身找不到一丝大明星的光芒：“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庄矣双手放在西裤口袋里，风度翩翩的样子，他若不说，没人会把他和大家族的管家联系到一起，比起管家，他更像是贵公子。
“少爷说艺人拍戏辛苦，”庄矣道，“让我来看看你。”
涂荦荦指着花瓶里的那束花：“它呢？”
庄矣直白的话语犹如利器：“少爷说我去见妻子不能空着手。”
涂荦荦那脸色就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少爷少爷少爷，你眼里只有你家少爷，我就是个屁，不对，我连屁都不算。”涂荦荦拿起前一刻爱护的花，用力掰断砸在地上，重重踩几下，又觉得花有什么错，纯属是无妄之灾。
涂荦荦蹲地上给花收尸，惨淡道：“当初也是你家少爷发话，你才能跟我结婚。”
庄矣无动于衷的样子十分冷血，这样的他和平时温和待人的那一面判若两人。
涂荦荦把烂掉的花用纸包着放在桌上，他站在庄矣面前，倔强地没有掉下眼泪：“对不起，我翻旧账了，实在没意思。”
涂荦荦想要搂庄矣脖子，被他避开了。
庄矣抱歉道：“涂少，我有洁癖，请谅解。”
涂荦荦气得发抖：“庄矣，你这个人没有心，你看起来对谁都温柔，其实全是你演的，为的是逗人玩，你把别人反馈给你的情感当乐子。”
“干脆你进你家少爷公司出道好了，我要是有你的演技，也不至于拍个破戏，打个伞从屋檐下走出来拍个几十条才过。”
涂荦荦恨恨道：“你根本就不懂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你也不明白什么是爱。”
庄矣宽慰道：“涂少，生活不只有情情爱爱，有很多东西都比情爱更有价值。”
涂荦荦哈哈大笑：“价值？你用它来形容情爱，真让我大开眼界，我跟你结婚快两年了还能被刷新三观。”
说着，他垂眼看庄矣无名指的婚戒，又觉得自己还有希望。
“如果我跟七爷同时遇到危险，你会选谁？”
涂荦荦意味不明：“我知道你和我结婚，除了是他的意思，还有别的不为人知的原因，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一无所知。”
小少爷自作聪明。
“让你二选一，你会毫不犹豫地直接选他吗？”
庄矣将手机收起来：“不会有那种事发生。”
涂荦荦不认为他是盼着自己好，果不其然，听见他说：“有严隙在，少爷的安危能得到保证。”
呵呵。
涂荦荦幽幽道：“我有时候会怀疑，他让你去死，你都毫不犹豫。”
庄矣没接这个话题：“收拾一下自己，我带你去吃饭。”
涂荦荦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翘起来，他犯贱，只要庄矣给他一点甜头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开心到找不着北。
他俩放一起，就是渣贱二字。
庄矣渣得毫不修饰，他贱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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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荦荦瞒着经纪人从剧组跑回来，替丈夫打抱不平。他不请自来地闯进庄园，见到庄园的主人七爷兼老板，一点教养都没有地逼问：“庄矣的后背是怎么伤的？”
陈子轻在花园盘佛珠，惊讶地说：“伤了？什么时候的事？”
涂荦荦满身的怒气一滞：“你不知道？不是你弄的？”
“我不知道。”陈子轻严肃起来，“也不是我弄的，我怎么会伤他呢。”
瞟到墙角有一小块燕尾服的衣角，故意这么说的。
他暂时走的是刺激路线，挨个刺激，看谁被他恶心得受不了地拿掉面具。
涂荦荦狐疑：“不是你，那还能有谁伤到他？”
陈子轻偷摸打量原主为庄矣挑的妻子，这顶流一副能被庄矣骗光裤衩的衰样，果然，人不可能在每个领域都擅长，无论成就多大地位多高，总有一个领域要跪着走。
“我把他叫来问问。”陈子轻沉吟着说。
涂荦荦想到那是庄矣的隐私，沉默一两秒：“别问了，就当我没提过。”
见男人迟疑，涂荦荦威胁道：“你敢背着我找他，我就毁约去其他公司，我让你公司股市暴跌在你爸跟几个哥哥面前抬不起头！”
陈子轻：“……”
涂小少爷是家里的疙瘩，宠着长大的，没经过社会的毒打，这是真的单纯，不像庄予恩那么假。
陈子轻兜里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经纪人黄”，他接通，听了几句挂掉，看着闯祸的涂荦荦说：“你一声招呼不打就回来了，还被狗仔拍到了你消极怠工耍大牌的视频，狗仔在网上放出预告要我们打钱，舆论已经起来了，你风头正盛，狗仔稍微给点线索大家就会想到你身上，你经纪人肺都要让你气炸了。”
涂荦荦不以为然：“剧组的损失我承担，公关费我来付。”
陈子轻想到他前两天看的报表，涂荦荦一个人养活他的公司，他立马就慈祥道：“行，那就按你说的来吧，另外就是，既然你回来了，晚点跟我去参加一个饭局。”
“你找公司里的其他人陪你去，我没空！”
涂荦荦头也不回地走人。
陈子轻目瞪口呆地指了指自己：“我是老板吧？”
他问树上的鸟：“你看到他那甩都不甩我的样子了吗，凭什么啊。”
完了又和地上的蚂蚁唠叨：“我这个老板当得真憋屈，你说是不是，要是你，你会怎么做？雪藏？那不行，他是涂家小少爷，还是我的摇钱树，我只有把公司的股市升上去让我爸刮目相看，才能得到其他项目。”
“诶，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陈子轻忽然回头，刚才好像有人在他后面，不是庄矣，因为庄矣往他前面的方向走了。
那是谁？
陈子轻盘着佛珠回去，他进书房，擦擦手准备抄佛经，书桌上的精致小香炉里一缕一缕地腾绕着青烟。
自从他信佛以来，他身上就有了檀香味，他时不时地转几下佛珠，嘴里时不时地蹦出一句“阿弥陀佛。”
庄园里的玫瑰都要说一声，七爷慈悲心肠。
就他这个虔心修佛的劲头，肯定传到了原主爷爷那里，以及他每天抄了放在桌上的抄写本。
陈子轻静下心抄佛经，他抄了几页，听见佣人汇报，严隙来了。
哦，是他那个跛腿的保镖，来接他去饭局。他把佛珠戴到腕部，咳嗽几声，脸颊咳出了一点点红晕，没那么惨白。
饭局
陈子轻吃两口素菜，放下手在桌底下转起了佛珠。
桌上都是传媒业的老总，不管是出于他背后的庄家，还是他公司的顶流涂荦荦，他们多多少少都给他几分薄面。
陪酒的都是活跃在镜头下的明星，大于等于二线，三四线都没资格参加。
陈子轻一个都不认识，叫不出名字。反正他不需要主动和人介绍，都是别人凑上来攀附他，想和他结交。
一老总掐掐身边的明星腰肢：“去敬七爷一杯。”
那风姿绰约的明星端着酒过来，娇滴滴道：“七爷，我敬您。”
陈子轻下意识就要站起来，他的屁股刚离开椅面一厘米就坐回去，以他的身份站起来是要被当笑话的。
那他接不接这杯酒啊？
陈子轻苦恼地纠结了一小会，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一口：“行了，回去交差吧。”
明星柔情似水地看他，红艳的嘴唇被牙齿咬进去一块，旗袍下的身段是真的好，难辨雌雄。
见他没有其他意思，明星这才摆着一把细腰回到老总身边。
有这明星开头，其他明星陆续被带自己过来的老总叫去给七爷敬酒。
陈子轻怕了，不喝了。他没多想，哪知道唯一一个在敬酒时得到他回应的明星要吃苦头。
突然响起来的骚动打破了包间里的靡靡之乐。
老总把那明星扇倒在地，骂他婊子，叫他骚货，什么粗俗的话都往他身上扔，场面实在是难看。
陈子轻感觉明星楚楚可怜的样子很受人喜欢，他发现周围好几道视线投过去，在明星旗袍下露出来的那截腿上游走。
乌烟瘴气的饭局还没结束，那明星就被一个跟着老爸来吃喝的富家公子带走了。
富家公子走之前朝他看了眼，挺意味深长的。
陈子轻没放在心上，他离开饭局，接过周今休递的大衣穿上。
不远处的车旁，严隙把烟头掐掉，脚在地上踩了踩，他大步过来。
陈子轻说：“去把烟头捡起来扔掉。”
严隙转身去捡了，扔进附近的垃圾桶，之后便返回到车门边，腰背微弯着打开车门。
陈子轻在坐进车里前对站在后面点的周大美人说：“今休，你先回去吧，我这边有严隙一个人就够了。”
周今休颔首：“那七爷早点休息。”
“你也是，今晚辛苦了。”陈子轻目送周今休离去，饭局上除他以外的老总里，十个有九个都打周今休的主意，剩下一个想等大家吃完了捡漏。
权势是很可怕的，不知道周今休是否每次都能全身而退，尤其是在权力巅峰的那一小波大人物面前。
陈子轻翻白眼，我管他干什么，他个叛徒！
上了车，陈子轻的胃里有点不舒服，他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还是不行，只好悄无声息地用积分买了药服下，这才缓了点。
陈子轻看车窗外雾蒙蒙的城市夜景：“严隙，变天了，你腿难受吗？”
副驾传来年轻人低沉的嗓音：“习惯了。”
陈子轻让他坐到后面来，跟他说：“我看看。”
严隙：“看什么？”
陈子轻很自然地说道：“你的腿啊。”
严隙沉默不语。
陈子轻被他冷冽的气息包围：“怎么，我都不能看了是吗？”
“能看。”严隙说。
陈子轻的视野里，年轻人露出的那条跛腿肌肉有萎缩的迹象，比较轻，说明他经常康复锻炼。
“你汗毛好浓密，我怎么没有。”陈子轻说着就提起裤脚。
严隙平淡无波地扫了眼，比他大了快十岁的男人小腿白皙干净，细弱得只手可握。
陈子轻把裤腿放回去：“听说汗毛多的人身上体味重。”
严隙尚未言语，男人就凑近他，微翘的鼻翼扇动，小动物对凶猛兽类的好奇般，不掺杂其他。
“你没有诶。”有嘟囔声响起。
男人说话时离他太近，近到纤长的睫毛虚虚地扇在了他的面颊上，唇齿间有酒气，喝多了，不清醒了，才会做出平时不可能做的举动。
严隙两片沾着烟草味的薄唇开启：“七爷，您坐好。”
陈子轻靠着椅背：“噢，坐好。”
呆呆愣愣的。
陈子轻心里是另一副景象，活跃得很，原主对身边四人那么掏心掏肺都没用，人犯贱，得像放风筝，一会收着，一会放开。
一会好一会坏，才能有趣味性。
俗话说，打一棒子给个枣。棒子跟枣子是套餐，缺了哪个都不完美。
陈子轻想到这，沁着稀薄生理性水光的眼直直地看着保镖：“严隙，你下去跑步吧。”
严隙放在腿部的手顿了顿。
“跟着车跑。”陈子轻说，“就跑两个路口，你的腿要多锻炼锻炼，我不能时刻提醒你，只能在想起来的时候督促你一下。”
他拍拍保镖硬邦邦的胳膊：“下去吧。”
面对主子无理由的命令，严隙并未询问，面上也不见波澜，他让司机停车。
陈子轻看虚空的发癫值，他刚才那一出就值0.5，一百什么时候才能攒到啊……
没事，积少成多。
多想多颠，总有次能颠个大数值出来。
陈子轻坐车到路口，降下车窗吹着冷风看严隙跑过来，他的气息并不喘更不乱，游刃有余。
不急，下次让你跑四个路口，再下次六个路口，总能让你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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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庄园，陈子轻索性将醉酒进行到底，无论严隙怎么喊，他都晕晕乎乎。
严隙在车边打电话：“矣叔，七爷醉了。”
不多时，庄矣赶过来，他多瘫在座椅上的人温声道：“少爷，我扶您下车，您把手给我。”
陈子轻给的是脚。
庄矣：“……”
严隙：“…………”
陈子轻晃了晃脚：“庄矣，你牵我啊。”
庄矣握住他的脚放回车里，然后和严隙一起把他扶下车。
他被扶着进去，脑袋一会儿搭在庄矣肩头，一会儿搭在严隙肩头，晃荡来晃荡去，诶，就是玩儿。
这晚陈子轻照例甩鞭子，他喝的醒酒茶不会太快奏效，所以他甩鞭子的时候“不清明”。
为了装得像，陈子轻尽量把鞭子甩得歪七八扭。
最后一次不小心让鞭子尾巴甩在了庄矣的屁股上面。
真的是不小心。
还有，原主明显有不轻的翘臀癖，贴身照顾他的管家自然也有这得天独厚的条件。
陈子轻不敢看庄矣被抽到屁股是什么反应，他把鞭子塞到对方怀里，呼吸里的酒气还很重，混着醒酒茶的味道：“庄矣。”
庄矣掀了掀眼皮，眼底无光。
陈子轻说：“你有时间多给你妻子打打电话，发发信息。”
庄矣赤着上身，臂膀线条赏心悦目。
陈子轻面对美色不为所动：“我希望你能够真心喜欢他，不要因为我，牺牲你的婚姻。”
庄矣低声：“好。”
陈子轻在心里唉声叹气，涂家并没有因此跟原主增进关系。
原主这步棋没走好。
陈子轻拿走庄矣怀里的皮鞭，一圈圈地绕起来，蓦然认真地看他：“这个。”
举了举皮鞭，说：“我只赏你，别的我不赏，不给他们。”
多大的恩赐一样。
庄矣半晌笑着“嗯”一声：“知道了。”
陈子轻还想说话，门外响起的声音把他打断。
“爸。”明天不上学的庄予恩喊道，“我今晚可以跟你睡吗？”
陈子轻想也不想就拒绝：“不可以。”
庄予恩可怜巴巴：“我想进去说。”
陈子轻回了他一句不容拒绝的话：“有事明天再说，我睡了。”
门外没动静，庄予恩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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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矣穿戴整齐地走出房间，毫不意外地看着环抱双臂，靠在走廊墙边的少年，听他问：“矣叔，你怎么从我爸房里出来？”
“少爷叫我进去说事情。”
“说什么事要关门，他还撒谎说自己睡了，不让我进去。”庄予恩扁嘴，“矣叔，你跟我爸偷偷摸摸什么呢，你别忘了，你已经结婚了，你知道你妻子现在人在哪，在做什么吗？”
庄矣道：“他的新戏才开机不久，自然是在剧组。”
说明有关注妻子的动向，感情稳定。
“况且我前几天去影视城看他，陪了他一阵，他今天白天来过庄园找你爸说事。”庄矣拎出的信息很有诚意，对个小孩说得如此详细。
“哦。”庄予恩点点头，“矣叔，我一直不信那种传闻，我知道你和我爸不是那种关系。”
他走近点，闻到什么，眼里闪过古怪：“你身上怎么有药味？”
庄矣的面部轮廓在走廊冷白相交的光线下显得十分立体：“晚上扶你爸的时候没留意磕了一下，喷了点药。”
庄予恩颇为关心的口吻：“那矣叔你小心点，你年纪不小了，不像我们年轻人，磕磕碰碰的很伤身体。”
“我会注意。”庄矣笑容和煦道，“小少爷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庄予恩垮下脸：“知道了知道了。”
.
等庄矣走后，庄予恩敲敲门：“爸，爸？是我啊，爸，我今天在学校里发生了有意思的事想和你说。”
猫一样在门外叫唤。
陈子轻不想理，他把鞭子跟药酒都收进保险柜里，这两个东西成了个组合，以后要用的时候多着呢。
估摸着醒酒茶的效果该出来了，陈子轻就去泡澡，他先前问庄矣，庄园是不是有人辞职了，对方说是有个，辞职当晚就不幸遭遇车祸身亡。
陈子轻目前只知道鬼在庄园里，却不一定就在原主的四个“亲信”里头。他泡了会澡，从苍蝇贵拿出工具画符。
一张符最后一笔落成的瞬间，陈子轻“嘶”了一声：“好烫！”
他看看烧成灰烬的黄符，看看自己烫到的手，不敢置信地喃喃：“鬼不会是……我吧？”
如果是原主，那他岂不是死在那场晚宴前，作为鬼魂参加晚宴，被下毒鞭尸？
陈子轻回想小锦囊的内容，他稳稳心神再次画符，这次没有出现灼烫的感觉了，黄符也完好无损。
“……真邪门。”陈子轻把符戴在脖子上，他搬蒲团打坐诵经。
门外的猫还在叫。
陈子轻要被烦死了，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拿手机给周今休打了个电话：“今休，你在家吗？”
周今休那头有背景音：“不在。”
在玩是吧，是不是又要带个男孩去开房，陈子轻哼哼，他那秘书长了张工作狂的性冷淡脸，需求竟然这么大。
陈子轻没过问下属的私生活：“那你抽个空去买份膏药。”
周今休去安静的地方，略显高级悦耳的声线清晰起来：“七爷哪里扭伤了？
“不是我用，是给严隙用的，我担心他的腿不舒服。”陈子轻说，“你别让人去买，你亲自去，别人我不放心。”
周今休领着上司独一无二的信任：“好。”
陈子轻叮嘱道：“你买了送给严隙，让他把钱付一下。”
没管周今休问不问，陈子轻就解释说：“他心思重，我对他好会让他有负担，所以还是亲兄弟明算账。”
“七爷有心了。”
周今休将近十点出现在严隙的公寓门口，把提在手里的袋子给他，并将话带到。
二人没有进行多余的交流。
周今休进电梯，严隙咬着烟关门，他把袋子里的膏药拿出来看看，随意丢在一个角落里吃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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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这头被门外那只猫吵得没法休息，他改变了主意，四人里，庄予恩年纪最小，相对来说性情上最不沉稳，好捉弄，也要对付，更是最容易击开的突破口。
庄予恩就这么成为第一个被攻略的目标，放在首位。
于是陈子轻让他进来。
庄予恩声音都哑了：“爸。”
陈子轻看他眼睑湿润，睫毛上挂泪珠，拧了拧眉心说：“你怎么又哭了？”
庄予恩把黑色的脑袋耷拉下去，发丝细碎柔软，灯光打上去，拢着层温暖的金光。
陈子轻叫他把门关上：“十八岁了，是大人了，还这么爱哭鼻子，你学校的人知道他们校草是个小哭包吗。”
庄予恩扭扭捏捏：“爸你怎么知道我是校草？”
陈子轻说：“我儿子长这么帅，怎么可能不是校草。”
庄予恩腼腆害羞地笑了下。
“进来睡觉。”陈子轻转身穿过休息厅去房间，他刚说完，身后就跟上来欢快的脚步声。
半夜里，陈子轻把少年踹醒：“出去。”
庄予恩迷糊着眼，可爱又无辜：“爸，你让我去哪？”
“回你自己房里睡去。”陈子轻挺嫌弃的，“你的呼吸吵到我了。”
庄予恩被赶出去，脸上的委屈软弱消失无影：“操，那老男人现在越来越神经了。”
闻闻身上，老子才不稀罕跟他一个被窝，都怕被沾上老人味。
身后的门突然打开，庄予恩的神情秒变乖巧懵懂，他伤心且期待地看过去。
陈子轻柔声道：“宝贝，刚才是爸不对，爸睡眠问题不该放到你头上，你进来吧，这么冷的天，别着凉了。”
庄予恩莫名其妙被赶出去，莫名其妙被拉回房间，他躺在床上，总感觉自己被耍来耍去，跟钩子上的鱼一样。
绝对是错觉。
庄予恩挠挠头发，庄园常年恒温，天冷不冷的有什么关系。
旁边人摸他脑袋：“睡吧睡吧。”
妈的。
他最不喜欢被人摸脑袋了。
“宝贝晚安。”男人哄着他，轻轻拍动。
庄予恩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强忍着恶心，不知不觉地放松眼皮，陷入了沉睡。
陈子轻把被子从他身上拽走，翻身抱在怀里，没一会也睡了过去。
庄予恩天快亮顶着起来撒尿，少年人的精力蓬勃又热烈，他没睁眼，摸索着下床，摸到了一块软皮，绵腻的触感让他骤然清醒，甩开手在被子上使劲擦擦。
少年黑着脸去撒了泡尿，他赤脚回到床边，嚣张不屑地俯视躺在床上的人。
那人不知在做什么梦，脸上浮出满是柔情的笑意，嘴里发出模糊不清地梦呓：“予恩……宝贝……爸爸爱你……”
庄予恩厌恶地搓着胳膊跑走。
陈子轻睁开眼睛瞟了眼刚关上的房门，他打了个哈欠，抖抖被子继续睡觉。
.
周一
陈子轻坐在公司办公室，走流程地翻阅在手底下管理层审核过的文件，他被校方一通电话打乱了装逼安排。
校方毕恭毕敬地表示，希望他能够挤出点时间，亲自到校一趟。
陈子轻去学校了解到是有个同学自杀未遂，这事儿牵扯到了庄予恩。那同学非说庄予恩骗他，把他怎么怎么了却不负责任，总结起来就是拔屌无情。
“爸，我都不认识他，怎么骗他，怎么玩他啊。”庄予恩跟个被欺负了的幼稚园小朋友似的，“我连别人的手都没牵过，更何况是玩这些，我根本不懂。”
陈子轻的手被他紧紧拉着，是是是，你不懂。
我信你个鬼。
“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我。”陈子轻严肃道。
庄予恩缩了缩脑袋，瓮声瓮气：“那天几个朋友带他过来玩，我没玩，我回去写作业了，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陈子轻说：“你走的时候那同学是清醒着的？”
“是啊，他还和我说再见了。”
庄予恩的眼底浮出哧笑，他怎么可能抱着一具干瘪的身体，玩臭烘烘的屁股，又香又软的女孩子不好吗。
陈子轻偷瞟过去，庄予恩恐同的气息爆表，但他嘴上却提出怀疑：“是吗。”
“爸，你不信我？”庄予恩大受伤。
陈子轻平静地看着戏精少年：“既然他知道你没参与，为什么要算到你头上？”
庄予恩绯色的唇抿了抿：“我是庄家小少爷，他找我能利益最大化，也觉得我会为了名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陈子轻：“要钱？”
庄予恩摇头：“他说只要我做他一个月的男朋友，就不把事情说出去。”
陈子轻：“……”
“爸，我做他男朋友的好处比一笔钱更可观，”庄予恩轻声，“他在我身上镀层金，即便不能把我当跷跷板，趁机打进我的圈子勾搭上谁，也能在将来凭着“他跟庄予恩好过”这个头衔标高价。”
没吃过的屎都是香的，到那时，圈内多的是人想尝尝“庄予恩前任”什么味道，那不得美死他。
陈子轻一时没说话。
庄予恩起先拉着他的手做样子，拉着拉着，发觉他指甲上有月牙，指关节还是粉的，被他攥出了红印。
靠，这老男人怎么兔里兔气。
正当庄予恩要找个借口把被他拉着的手丢开的时候，耳边响起疑惑的声音：“为什么只找你？”
他破天荒地懵了：“啊？”什么玩意儿？
陈子轻语重心长地教导：“别说你的庄家小少爷身份多吃香，你的朋友没有身世差的吧，他完全可以找别人，怎么就找你，予恩，不要光想别人错在哪有多少个不是，你也该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颠颠的话说了一番，发癫值停在1.5纹丝不动。
庄予恩：“……”
他表情管理濒临失败：“爸你，你怎么这么说我？上周五你叫我宝贝，现在就不是了？”
“你还是我宝贝啊。”陈子轻叹息，“宝贝，爸爸在教你做人的道理。”
庄予恩在表情管理失败的前一刻转身跑没了影。他去天台抽了根烟，等味儿散了才返回走。
“予恩，你去哪了，别乱跑，我们还要去校长那儿。”陈子轻让严隙给他擦手，他刚抽完一嘴巴喷粪的男生大耳刮子，实在是没忍住，太欠了。
学校里的大刺头蹲在墙角，他两手抱头，偷偷对庄予恩挤眉弄眼：老大，我都按照你说的做了，怎么样，可以吧？
庄予恩的目光飘回来：“爸，这是怎么回事？”
陈子轻用余光瞥瞥受惊的小兔子般挨着他的高个子少年，干巴巴道：“蹲地上这位男同学造谣你私生活混乱，还说在什么地方看到你左拥右抱，跟人双，咳，爸爸教训了他一下。”
庄予恩看起来很激动，较薄的眼睑皮肤都红了：“爸你为我……你向来不会亲自过问这种小事，现在竟然……爸……”
陈子轻爱怜地捏了捏他的脸：“你是我儿子，就算你是一坨屎，那也只能由我亲自铲，由不得别人吐一点口水上去。”

第260章 我在想我要怎么发癫
陈子轻不是身在局中的原主，他是这个世界的外来客，知道前情提要，清楚庄予恩不是哭唧唧的小白兔，自然就不信对方在他面前的言行举止。
所以雷雨交加的夜晚，庄予恩过来和他睡，瑟瑟发抖说害怕，他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这死样！
陈子轻被耳边的抽咽声吵得头疼：“予恩啊。”
庄予恩的脑袋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可爱稚气的翘毛。
十八岁，使劲儿折腾的青春期。
陈子轻捉住他那翘毛，拔萝卜一样往上拔了拔，他吃痛地探出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爸，你别扯我头发。”
“哪有扯，我是在给你顺翘毛。”陈子轻正儿八经，“别哼唧了，被子里都要被水淹了。”
庄予恩藏在被子下的唇讥诮地扯动，他小时候的确怕打雷，庄惘云起初并没有理他，而是任由他在门外哭。
等他哭够了，蜷缩在地上睡。
后来庄惘云开始学做父亲了，他不怕打雷了。
人在极渴的时候会拼了命的想喝水，一旦过了那个渴劲，水送到嘴边也不想喝一点。
窗外雷声震耳欲聋，庄予恩舒适地躺着，庄惘云跟个傻子一样，自己儿子长得跟他没一点相像的，他都没去怀疑，做个亲子鉴定之类。
旁边的动静打断庄予恩的轻蔑思绪，他侧过头，见男人把两条腿从被子里拿出来，翘着，来回踢。
“爸，你在干嘛？”
陈子轻边踢边回：“练腿啊。”
庄予恩一脸见鬼的表情，练什么，什么练腿？
陈子轻双手交叠着平放在肚子上面，腿一下一下瞪踢：“予恩，我昨天去你学校，深深感觉自己老了，我就想着有时间做做锻炼，多陪陪你。”
话里一股子岁月不饶人的伤感。
陈子轻叹气：“你也别难过，人都会老的，爸爸能做的也只是尽量老慢点。”
庄予恩躺在床上有晕船的感觉，他头昏，有点想吐：“不是，爸你，你先别……呕……”
少年十分狼狈地掀开被子跑下床，打着赤脚冲到卫生间吐去了。
陈子轻：“……”
“有这么晕吗？我怎么没感觉，年纪轻轻怎么晕船，这么不行。”
陈子轻踢腿踢累了，喘个不停，他拍拍床：“这垫子真结实，弹性也好。”
庄予恩吐完回来，本就红的眼睛更红了，长而微翘的睫毛一绺一绺的粘着，模样有些凄惨。
陈子轻紧张道：“你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庄予恩隐隐咬牙：“可能是我睡前喝的那瓶可乐导致的。”
“你看你这孩子，睡前怎么能喝碳酸饮料。”陈子轻爬起来，“现在好点了吗，要不要爸给你叫医生过来看看？”
庄予恩抽了抽发红的鼻子：“好多了。”
陈子轻把被子抖平整：“那上来睡吧，很晚了。”
庄予恩后槽牙快咬碎了，你他妈也知道很晚了？谁这个时间点在床上踩单车，神经病吧！
陈子轻不解道：“宝贝，怎么还站在床边？”
庄予恩想死的心都有了。
.
“父子俩”重新躺到一起，该一床被子，各怀心思。
外面雨没停，闪电也没停，陈子轻琢磨发癫值的心同样没停，庄予恩恐同，嫌弃他这个假父亲，跟他睡一晚，怕是要在早上洗澡的时候洗掉一层皮。
他眼珠一转，来了主意。
下一刻，陈子轻就很有父爱地把庄予恩按在自己颈侧。
少年个头比他高一些，被他这么按着，着实别扭难受，要不是年轻，腰都能扭到。
但他不管，他做心疼儿子的好父亲，柔声说：“宝贝不怕，爸爸在。”
庄予恩的鼻息里全是男人身上的檀香。
以前没有。
以前老男人身上只有清淡精致的海洋味熏香，那是庄矣按照他要求熏衣物留下的味道，装逼的总裁风。
一缕缕的檀香钻进庄予恩七窍，他莫名有股子溺水感，说话时嘴唇竭力不碰到男人的脖子皮肉和淡青色脉络：“爸，我觉得我可以回房睡了。”
陈子轻“啊”了声：“外面还在打雷呢。”
庄予恩义正言辞：“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每次遇到困难就退缩，我成年了，该去面对克服自己的弱项。”
陈子轻说：“你八十八岁，在爸爸心里也是个小孩子。”
庄予恩：“……”
陈子轻抚摸他后脑勺的乌黑发丝：“就在这睡吧，别换来换去的了。”
庄予恩还想挣扎：“爸，我真的……”
“嘘。”陈子轻另一只手拿到遥控器把灯关掉，声音轻轻的，“宝贝晚安。”
庄予恩太阳穴突突乱跳。
你妈。
嘘什么嘘，老子尿都要被嘘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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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予恩后半夜被压醒，他拨开搭在腹部的腿，怀疑人生地瞪着天花板。
怎么睡着了？
竟然以那么不舒服又窝囊的姿势睡着了，中邪难道也传染？庄予恩扇自己一耳光。
“操，我干嘛扇自己。”
庄予恩干挺着粗喘了会儿，被他拨下去的腿又搭上来了，他狠狠扣住，掐了下。
睡梦中的老男人被掐疼了，发出没什么威慑力的气音。
“自找的。”
庄予恩脸色阴沉沉的，他坐起身，拿到手机刷了刷，恶意地用亮着的屏幕去找老男人的脸。
忽地发现他脖子里有根绳子，戴了什么东西。
庄予恩眯了眯眼，老家伙的脖子上以前从没戴过戴过饰品。
想到这，庄予恩伸手去勾那根绳子，指尖触及他的体温，忍着不适继续。
就在庄予恩快要把绳子勾出来的时候，他对上了一双迷蒙的眼睛，后背瞬间一绷。
陈子轻也吓一跳：“予恩，你在做什么？”
少年没开口，手机已经被他按掉，周遭光线昏暗不明。
“刚才你是不是……把手伸到我脖子里了？”陈子轻摸到绳子，手捏着一处拿出来说，“你看到这个了是吗？”
庄予恩嗫嚅：“我只是好奇。”
“好奇啊，那你把灯打开。”陈子轻将绳子取下来给他，“这是你母亲生前给我求的平安符。”
明亮的灯光下，男人拎在指间的绳子底下有个小挂坠，是折成五角星的黄纸。
庄予恩眼底闪烁，这么多年了，符纸还能跟新的一样？
陈子轻像是猜到他所想：“我一直收在保险柜里，要不是前段时间出事总是心神不宁的，我都不会拿出来戴。”
庄予恩点点头：“爸，我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子轻心说，谁知道。
“是个很好的人。”陈子轻露出追忆往事的神色，“她很爱你。”
爱到不惜铤而走险，找我做你的便宜爹。
陈子轻把符塞到少年手里：“予恩，这个符挺有用的，现在爸把它送给你，希望能保你平安长大，一路顺遂。”
说话期间偷偷观察，庄予恩拿着符，没异样。
陈子轻松了松绳子：“你把头凑过来，爸给你戴上。”
庄予恩没反应。
陈子轻眉眼清冷：“平安符不时尚，不符合你们这代人的风格是吗。”
“爸，你误会了，我是太开心了，不知道怎么办了。”庄予恩低着脑袋凑近，“给我戴上吧，我会好好保管的。”
少年神态虔诚，仿佛是小王子在接受帝王加冕的皇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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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来临前，雷雨渐停，庄予恩在休息室把符拆开，发现上面有奇怪的符文。
正是探索欲强的年岁，他当场就拍下照片，不知发给了谁。
很快的，那边有回信。
【高级驱鬼符。】
庄予恩一愣，他打字：【爸，您老也搞封建迷信这套？】
那头回的是：【符是庄惘云的？】
不知道怎么想的，庄予恩撒谎了，他说是他在庄园捡的，不清楚符的主人，问他爸要不要查。
【静观其变，你找机会把符给我。】
庄予恩似笑非笑，这符真的是他那个没见过面的妈给的？他怎么就不信。
末了哧一声，庄惘云怕鬼。
这世上哪来的鬼，堂堂庄家七爷是个怂逼，传出去也不怕人笑死。
不过，他身上笑料多，这个排不上号。
庄予恩转而一想，他爸似乎有在研究灵异鬼神，否则哪能在半夜因为一张照片给出信息，还来劲儿了。
估计是人到了某个年纪就会觉醒迷信。
庄予恩把玩手上的小驱鬼符，他打算先戴着，免得被老男人发现“平安符“没了。
这破玩意儿，他可不能露出来，不然会被周围人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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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几天都是雷雨天气，庄予恩不想再体会莫名其妙的溺水，他逃去老宅让爷爷奶奶疼去了。
天放晴没多久，学校要办篮球赛，庄予恩拎着背包回山庄，在饭桌上说：“爸，你能来看我比赛吗？”
陈子轻吃着庄矣给他盛的丸子汤：“食不言寝不语，宝贝。”
庄予恩把唇抿上。
陈子轻瞟了眼失落的小狗，继续吃他的丸子。
饭后，陈子轻接过庄矣递的白毛巾擦擦嘴，慢悠悠地问道：“篮球赛是哪天？”
庄予恩马上说：“这个月23号。”
陈子轻沉吟：“那天啊……”
男人拖长了声调，十分的吊人胃口。
庄予恩装出忐忑期待的样子，十来秒后听见他说：“我没时间。”
陈子轻有模有样地拿出溺爱的语气：“这样，我让周秘书去。”
庄予恩撇着唇角道：“他又不是我爸。”
少年言语里有难言的不满成分。
陈子轻不明所以：“你不是只想要有人去给你加油吗？”
庄予恩差点儿没笑出声，他缺给他加油的人？为了掩盖他在校园是个风云人物，他特地传话叫大家当天收敛别暴露，不然就等死吧。
“我只想爸爸去。”庄予恩垂着眼抠手指，嗓音很低，周身弥漫着失落的气息。
陈子轻为难道：“可是我真的没有时间，我补偿你个礼物好不好，你自己选，选了告诉周秘书。”
“又是周秘书。”庄予恩倏然抬起眼，“爸，你以前不这样的。”
陈子轻缓慢地眨眨眼：“我以前什么样？”
庄予恩委屈极了：“你以前……”
这炮仗突然就哑了。
他压根儿就没怎么认真仔细地关注过装惘云，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出来。
尽管他在庄家生活长大至十八岁。
“我上楼了。”庄予恩拉开椅子起身。
陈子轻没急着喊他，直到他快走出餐厅才出声：“站住。”
庄予恩脚步一停，眼含期待地回头，却是得到一句：“把碗筷送去厨房。”
没等来想要的答案，少年像是要哭了，他的咬肌抽了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不是有佣人吗，为什么还要我自己送，家里什么时候有的这个规矩？”
陈子轻不容抗拒道：“刚有的。”
庄予恩色泽健康饱满的唇动了动：“那爸也会照着来吗？”
陈子轻喝了口有点酸的茶水清清肠胃：“不会。”
庄予恩：“为什么……”
陈子轻理所当然：“因为我是你爸，规矩是我定的。”
庄予恩深呼吸，你牛逼。
小少爷生疏地把碗筷送去厨房，上了楼，在拐角停下来，一脚踹在墙上。
一脚还不够发泄火气，他又踹了几下，最后一下折到了脚趾，骨头咔嚓一声响。
庄予恩痛得眼前一黑，他抱住腿，脸都白了。
操操操！
有上楼声传来，庄予恩赶紧强撑着回了房间，他躺倒在地上，脱掉白袜看脚趾，又是一阵谩骂。
老男人体内的灵魂给他一种和他年纪相近的感觉，差不多是同龄人的交锋。
庄予恩分析变化初始是哪一天，哪个时间，他恶毒地想，可能是那晚就死了，让阿猫阿狗用了身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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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当天，陈子轻出现在观众席后方，他把大衣脱下来让严隙拿着，伸手道：“给我。”
严隙将喇叭递过去。
陈子轻对着喇叭清了清嗓子：“庄予恩。”
可以，够洪亮。
陈子轻把喇叭放在腿上，他整理整理身上的红白色球衣，没单穿，里面配的是加绒的白T，没办法，他身子虚弱，挨不了冻，吃不了苦。
这就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命。
好在原主也确实是个少爷，身边一堆人伺候，他要是生在普通人家，药钱都能把一个家压垮。
嗯，陈子轻有在吃药，调理的补气血的各种药，一天三顿都吃，一次一把。
陈子轻单手托腮，视线穿过前面大片洋溢着青春气息的人头，望向球场上同样青春洋溢的两方球队。
这不算华城的贵族学校，准确的定位是精英学校，要么是学习最拔尖的，要么是家里有钱成绩又出色的。
像那种只有钱的进不来。
陈子轻等了会，球赛开始了，他拿起喇叭，顶着张矜贵的脸喊。
“庄予恩——加油——庄予恩——加油——”
球场上，庄予恩正在运球，冷不丁地听见折呐喊声，他灵魂出窍，手中球瞬间被拦断。
再去追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带球上篮。
观众席骚动不止，庄予恩顺着大家的视线找到目标，穿着球衣的男人手拿喇叭，头上戴了一顶写着“予恩必胜”的棒球帽。
庄予恩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不是没时间，不能在看比赛，事后拿个礼物补偿他吗？
多大年纪了还搞这出，丢人现眼。
队友过来说笑，庄予恩抹了一把热血上涌的青涩脸庞，叫他闭嘴，都他妈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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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庄予恩快步去休息室洗澡换衣服，铁哥们拍他肩膀说：“予恩，你爸太酷了。”
庄予恩冷着脸拐了哥们一下，他不是我爸。
当庄予恩坐进停在校门边的车里时，他发梢还是潮的，没怎么吹干。
“爸，你过来为什么不和我说声，我以为你真的不来了。”庄予恩激动道。
陈子轻把男孩凌乱的碎刘海顺了顺：“临时挤出的时间。”
实际上他这个老总当得很清闲，忙的是他底下人，不是他。
庄予恩问：“那我篮球打得好吗？”
“好啊。”陈子轻说，“宝贝，你在学校跟在家里不太一样。”
庄予恩以为自己的真性情没藏好，他心跳快几分：“爸更喜欢哪一个我？”
陈子轻正色：“都是你，都喜欢，不做比较。”
庄予恩挠挠头：“我在自己擅长的事情上面有自信，能放得开手脚。”
“看得出来。”陈子轻毫不吝啬地表扬道，“挺好的，儿子，你很棒，爸爸以你为荣，你是我爸爸的骄傲。”
庄予恩害羞地红了脸。
陈子轻对着车窗抽抽嘴，听见庄予恩问他，这身装备是在哪弄的。
“我让严隙给我买的啦。”陈子轻带着笑意感慨，“你们年轻人热血沸腾，爸岁数大了，身子骨又不好，还不知道你下次再有比赛，能不能过来看，就想着既然来了，干脆做到位，怎么样，没给人拖后腿吧。”
“怎么会。”
庄予恩不动声色地打量，老男人的球衣没换下来，还穿在身上。
球衣上是号码“6”。
他的球衣。
庄予恩舔发干的嘴唇，咧嘴道：“爸，我们拍张照片纪念一下。”
陈子轻被少年揽过去。
镜头里，年长的眉眼清润，年少的眉眼张扬肆意。
没一处像的。
陈子轻忽然露出笑脸，一对酒窝就那么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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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离开学校朝着庄园方向行驶，陈子轻加油加累了，打气打伤了，他蔫蔫的靠着椅背休息。
庄予恩在看手机里的照片，主要盯视他旁边的笑脸，他印象里，装惘云没怼他笑出过梨涡，一次都没有。
那家伙为了装逼把酒窝藏得深，只在讨好太爷爷的时候出现。
庄予恩无声地“啧”一声，还是藏起来吧。
酒窝一出来，顿时就显得小还活泼鲜活，瘆得慌。
陈子轻忽然说话，疲惫的声音裹着严厉：“予恩，安静点，好吗。”
庄予恩这回是真的无辜：“我没说话。”
陈子轻说：“你的喘息声有点大，吵到爸爸了。”
庄予恩：“……”
操，第二次了吧，他喘气都是错。
这老男人变了。
庄予恩来了脾气，他绷着脸往另一边坐，浑然不觉地表露出受了委屈需要哄的姿态。
陈子轻没哄，就这么晾着兔崽子。他想着事情，其实他不用刻意去调查支线一跟支线二。
只要陈子轻把原主“让身边人像背叛他一样，背叛自己真正的主子，回过头跪在他面前忏悔，哭着求他原谅”这一遗愿办到，别说支线一二，小锦囊里的鬼也会送到他面前。
但那份遗愿开叉了，它涉及四人，一个比一个难搞定。
庄予恩排第一，第二暂时是庄矣，第三是严隙，最后是周今休，排名没固定，会根据情况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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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临近下班，陈子轻问给他送咖啡的周秘书：“今休，你平时都是怎么消遣的？”
周今休刻板道：“还是老地方。”
陈子轻在心里嘀咕，老地方是什么地方？他看腕表：“我今晚挺闲的，到时我跟你一起去。”
周今休：“好。”
所谓的老地方，是灯红酒绿的酒吧。陈子轻跟着周今休去二楼，经理亲自招待他们酒水。
陈子轻通过经理的嘴得知，原主来过两次，都是生意上的聚会，他不从神坛下来同流合污，有架子有傲骨，会被人说摆谱，装。
那是原主的底线和原则，陈子轻会挑挑拣拣，有的不能改动的就照着原主的路线走，能改的再见机行事。
经理陪了片刻，陈子轻就让他忙去了。
“七爷，这酒温和，您能喝。”周今休将小半杯酒给他，“尝尝。”
陈子轻喝了点：“甜的。”
“果酒，当然是甜的。”周今休径自喝水。
陈子轻这段时间观察过，他这秘书不抽烟不喝酒，爱吃薄荷糖，口中总有清凉的味道，永远头脑清醒。
不喝酒来什么酒吧，纯粹是找一夜情对象缓解工作上的压力？
陈子轻心不在焉地把小半杯果酒喝完，他明知鞭尸者就在四人里面，依然迟迟找不出捂他嘴的那只手。
还是得挨个找机会试。
陈子轻收拢思绪捕捉到，周今休狩猎的目光不时掠过留下人群。
秘书真的是来消遣的，而非其他目的。
看来是他想多了。
陈子轻见周今休的拇指按着杯口，碾了碾，心想，这家伙八成是找到目标了。
然后就听到他说：“七爷，我下去一趟。”
陈子轻一脸虽理解但不赞成的表情：“去吧。”
不多时，周今休返回楼上，身边多了个人，是个刚过抽条期的男孩子，嫩得很，像雨后冒出头的小竹笋。
只是看看，就知道入口有多鲜美。
陈子轻目睹周今休把人拉到旁边位置坐下来，颇有绅士风度地倒了杯酒放在男孩面前。
男孩有些怯弱地捧着酒杯，他先是用一截鲜红的舌尖轻轻碰了碰酒水，之后才小口小口地抿着喝到嘴里。
小奶猫喝奶见过吧，就那样。
陈子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的妈呀，走高冷精英风的周今休好这口啊！
“今休，你把人带走吧。”陈子轻说。
周今休勾唇：“那我就先撤了。”
“跟七爷告别。”他拍拍男孩柔嫩的脸颊。
这个动作又没了先前倒酒时的风度，给人一种轻浮蔑视的意味。
男孩放下酒杯，他肉嘟嘟的嘴唇上挂着酒业，战战兢兢地打招呼：“七爷再见。”
陈子轻摆摆手，走吧走吧，快点儿的！
.
周今休带人走后，陈子轻依旧瘫在沙发里，他让严隙上来，陪他坐了会。
严隙烟酒都来，还都来得挺凶。
陈子轻看严隙喝酒，不忘给带人开房的周今休发信息：【今休，保护措施一直都有做的吧？】
【周今休：我睡的是男的，不会出现哪天有个小孩来公司哭闹说我是他爸爸的场景。】
陈子轻回他四个字：【注意艾滋。】
【周今休：七爷多虑了。】
哼，回得挺快，应该是还没开始吧。
陈子轻把手机收起来，他继续看保镖烟酒不离手，忽地想起个事：“严隙，我那晚让周秘书给你送的膏药，你用了吗？”
严隙饮尽杯中酒，将烟灰弹进空杯子里：“用了。”
已经盖了层灰。
陈子轻不信严隙用了那膏药，他接着问道：“效果怎样？”
“不错。”严隙道，“谢七爷关心。”
“你的腿是为了我受伤的，我一辈子都过意不去。”陈子轻怅然，“如果时光能倒退回去，我无论如何都会想尽办法让你第一时间接受治疗。”
严隙面容冷峻：“七爷无需纠结早就过去了的事，我现在能在您身边做事，也是多亏了这条腿的功劳，有得有失。”
挺豁达，也不掺杂一丝怨言。
陈子轻适可而止地结束了这个话题，他上洗手间途中，瞧见上次在学校抽过的刺头从一包间里出来，没注意到他，往走廊另一头走了。
包间的门没关上，陈子轻路过的时候，听到里面传出声音。
“你们知道吗，庄少他爸叫他宝贝。”
“哈哈哈，不是吧，庄少，真的假的？”
“笑屁！”熟悉的少年音响起，却不是他听过的腔调，十分的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庄少，你在你爸面前装弱鸡装了这么多年，他怎么还没发现破绽。”
“老花眼。”
“我靠，你爸不是才三十多吗，怎么就老花了？”
“不但老花眼，还有老人味，被他抱着睡觉，我洗澡都要洗半小时才能洗掉味道。”
“……”
“庄少，你爸长那么好看，你还嫌啊，我爸要是有他一半好看，我倍儿有面子。”
“他好看？你眼睛不要就捐了做慈善。”
“……”
“庄少，你不喜欢你爸，干嘛还委屈自己跟他住在一起？”
“我这叫关爱老年。”
陈子轻目瞪口呆，这剧情他在小说里听到过。
一般都是女主跟男主在一起多年，在一次聚会上无意间听见男主圈内好友问他：你的白月光XXX要回来了，你和她说了吗？
然后男主来一句：她算个什么东西。
好友说：她跟了你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你多少都对她……
男主：不过是一个打发时间的玩意儿而已。
虽然不是一个狗血性质，但还是有点儿谜之相似的点。
陈子轻难以置信地摇摇头：“我怎么淋到这别致的狗血了啊？”
包间响着一阵阵促狭好玩的哄笑。
陈子轻瞧一眼虚空停滞不前的发癫值，他推门进去，哄笑声戛然而止。
庄予恩躺在一个女孩的腿上，女孩正在喂他吃葡萄，剥了皮的。他见女孩的动作停在半空，不耐烦道：“葡萄，快点儿。”
十足的纨绔公子哥范儿。
女孩快速对他使眼色，旁边哥们也对他使。
“搞什么，眼睛集体抽筋……”庄予恩一偏头，看见了包间门口的男人。他猛一下就从女孩腿上坐起来。
陈子轻盯着庄予恩，说：“严隙，烟。”
身后的严隙递过来一支烟，陈子轻没伸手去接，他抬了抬下巴。
严隙将烟送到他唇边，他张开唇含住烟蒂，眼帘上掀，示意他的保镖给他点上。
“蹭”
严隙拨开打火机盖帽，按出火苗，橘红的光亮在他跟陈子轻眼中跳跃。
烟燃起来，尼古丁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
陈子轻老练地吸了一口烟：“庄予恩，出来。”
庄予恩早就装够了，这次既然暴露就说明是时机到了，他索性不再伪装，叛逆又野性地翘着腿，和某些为了所谓的自尊面子在外嫌弃父母的小孩如出一辙，似乎长大了就好了，长大了就懂得感恩了。
他们不是真的讨厌父母，只是不懂得正确地表达感情，太过别扭，要给他们时间。
陈子轻环顾面面相觑的少年们，浅浅笑道：“小朋友们，麻烦出去一下，我跟我儿子聊聊天。”
一伙富家公子到底还是年少，他们在华城七爷的威势下选择先溜。
陈子轻摸裤腰，摸了个空，他想起自己早上出门没让庄矣给他系皮带，默默吸了几口烟，掐掉说：“严隙，把你的皮带抽下来给我。”
话音刚落，就有冰冷的金属声响。
严隙把解下来的皮带给陈子轻，还带着充满血性的余温。
陈子轻让严隙关门，到外面等着。
庄予恩丝毫没在怕的。
皮带抽过来的时候他没反应，因为他根本不信庄惘云会真的做出这种粗俗的行为。
所以他结结实实地被抽了一下。
庄予恩愣了愣，眼睛因为愤怒红起来：“庄惘云，你敢抽我，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你是老子，那我是谁？”陈子轻又甩皮带，他甩长条物品越发得心应手，这归功于每晚在庄矣背上练鞭子，练出来的。
庄予恩被他抽得上蹿下跳，逮着机会抓住凌空抽过来的皮带，仗着身高提醒差和力量上的悬殊，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那条皮带夺走。
陈子轻见庄予恩大逆不道要还手，他立刻朝包间外喊：“严隙，你进来把我儿子牛仔裤扒了，我要抽他屁股。”
庄予恩面色扭曲，疯了。
“老子不跟你玩了。”少年从窗户上一跃而下。
陈子轻震惊地跑到窗边，看他落地打了个滚，没事人一样爬起来跑走，喃喃道：“特异功能啊。”
包间的门打开，严隙走了进来，陈子轻跟他说：“你也可以吗？”
严隙没言语。
陈子轻指着窗户，回头看他：“你跳一个。”
发癫值即将破2。
陈子轻声调发冷：“严隙。”
严隙淡声：“七爷，你不让开，我怎么跳。”
陈子轻马上让出位置。
像一阵寒风吹过，青年从窗边跳下去，稳稳落地。
陈子轻趴在窗边给他打电话：“我看到你跳了，现在你爬上来。”
发癫成功值破2，变成2.1/100。
陈子轻催促：“严隙，我命令你爬上来，别让我等。”
严隙真就顺着水管爬了上来，他轻松地撑着窗台回到包间。
陈子轻脱口而出：“你好厉害啊。”
严隙面部闪过怪异。
陈子轻围着他转圈：“严隙，你比予恩强多了，他跳下去还要打滚缓冲，你都不要，而且你比他大几岁，有条腿有旧伤。”
严隙：“七爷。”
陈子轻骤然回神，我在干什么，我尾巴都甩到严隙手上了，生怕对方看不见抓不到。
大意了。
陈子轻沮丧地耷拉下了嘴角：“先回去。”
严隙跟在他身后走出包间，右腿跛得比平时稍微明显一点。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跳上跳下的，跟个猴一样。
明明可以用腿不行做理由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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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予恩躲到老宅不敢回庄园，看起来是怕回去被打屁股的叛逆好大儿，他有爷爷奶奶撑腰。
陈子轻没去老宅捉他。
因为原主父母都不待见他，陈子轻才不想在这时候给自己找罪受。
陈子轻暂时把收拾庄予恩放在了一边。
庄予恩身后有他亲爹指挥，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己找借口滚回来，跟假爹认错，继续做庄家小少爷，直到不需要这身份的时候。
陈子轻这头有烦心事。
某狗仔爆料三字顶流早在几个月前秘密和公司解约，三字，顶流，这跟直接报出涂荦荦没区别。
水军围绕他忘恩负义，艺人高片酬和他不唱跳就回去继承家业的背景利用一些网民的仇富心理产生反感情绪。
涂荦荦陷入负面舆论风波，陈子轻作为老板没法置身事外，他就这件事开了个会，在会上听大家的解决方案。
从各个方面考虑，最终定下来的方案是，陈子轻亲自去影视城探班，找媒体跟拍。
陈子轻出发时叮嘱秘书：“今休，你让媒体拍好点，别把我拍丑了。”
周今休：“……”
电梯下行，陈子轻通过门的反光看身后的秘书：“我是公司的形象嘛。”
“七爷，公司的形象是涂荦荦。”周今休说，“您定的。”
陈子轻干巴巴地“哦”了声，他拿下手腕上的佛珠一颗颗地撵着转动：“反正别让媒体发糊图，我有包袱，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说完，感觉周今休的神情扭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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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这趟让庄矣一块儿去了，严隙没跟着，被他派去看管庄予恩了。
庄予恩今明两天都在参加学校组织的野营活动，后天才回来。
陈子轻去的路上很顺利，回来遇到了个意外。
司机把车开进江里，江水灌进来，陈子轻被涂荦荦死死抓着手臂，甩不掉。
陈子轻这副身体不好，导致他的水性受限制，他挣扎的幅度很快就减弱，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有人破窗而入。
是庄矣。
陈子轻在不断呛水期间，眼睁睁地看着庄矣把涂荦荦带走。
头也不回。
陈子轻的肺腑被一股股的刺痛侵蚀，水淹没他的头顶，他拼尽全力游到车外。
腿上徒然传来阻力。
陈子轻以为是草，他下意识回头，惊觉不是草，是手。
一张人脸出现在他视野里，涣散的眼瞳瞪着他，嘴巴张着，像是要和他说什么，却只从嘴里吐出一条小鱼，他毛骨悚然。
这是他自己。
不对，是原主庄惘云。
陈子轻短暂愣神的功夫，身体被那只手拖了下去。
他的意识模糊间，好像有一道人影向他游来，水波激荡透露着来人的速度不慢。
周今休把他放在岸边，修长冷白的一双手为他按压心口，他紧闭着眼，脸和水底拽他的那个鬼脸没什么区别，重叠了。
有两指掐住他双颊，让他张开嘴，混杂着薄荷味的气息被渡进来。
然后心口又传来不断遭按压的感觉。
两者反复了几次还是十几次，陈子轻艰难吃力地睁开眼睛。
“啪”
一滴水珠砸在他眼皮上，他湿漉漉的睫毛颤了颤，瞳孔里映着周美人略显狼狈的样子。
陈子轻第一反应是，经过这出，周今休应该可以排除在支线任务一跟支线任务二的目标了……吧。
但他背后有主子。
他如此费心救我，肯定是背后主子的意思。
“咳……咳咳……”
陈子轻开始咳嗽，每咳一下，身体就抽搐一下，充血的余光里，涂荦荦惊魂未定地坐在不远处的地上，庄矣在他身边，被他抓着西裤腿，他似乎是对陈子轻笑了，转瞬即逝的得意，眼里却是可悲。
冬天了。
陈子轻挺冷的，这会儿的周今休就在一旁看他打哆嗦，跟在水里救他，上来为他做急救的那位不是同一个人似的。他想要撑着胳膊起来，试了几次都做不到。
庄矣从不远处过来，全身都在滴水：“少爷，我抱您去那边的车里。”
陈子轻泛青的嘴唇一翕一合：“你去抱你妻子。”
无视涂荦荦怨恨的眼神，他说：“今休抱我就行了。”
周今休低头，水滴从他深邃如雕刻的眉骨滑落，他半晌对庄矣道：“矣叔，七爷这边有我，你去照顾你妻子吧。”
庄矣没有动。
陈子轻对周今休张开手臂，他要冷死了。
周今休弯腰将他打横抱起来，步伐平稳，臂膀有力，胸膛又冷又湿，他梗着脖子，没靠上去。
给人一种骨子里充斥着极大的优越感，瞧不起底下人的感觉。
陈子轻没精力解释。
周今休把他放进车里，找了块毛巾给他：“七爷，擦擦。”
男人没什么反应，已经晕了。
周今休将那块毛巾拿回去，漫不经心地擦自己的脸，脖颈和发丝，把毛巾擦湿了，随意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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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醒来时距离零点只差不到半小时，他顾不上其他，慌里慌张地操办甩鞭任务。
就在陈子轻准备给周今休打电话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习惯了每晚过来领赏的庄矣迈步进来，他熟练地脱下黑色燕尾礼服。
陈子轻呆滞地看他脱，直到他解开白衬衫的最后一粒扣子才清醒过来：“庄矣，今晚不用你了。”
庄矣顿了顿。
陈子轻虚弱地喘口气，嘴里都是苦味，肯定是贴身照顾他的庄矣给他喂的药，在他昏迷时喂的，他没印象。
“周秘书在庄园里吧，你去把他叫过来。”
陈子轻咳嗽着去书房拿皮鞭，回来发现庄矣依旧站在原地，白衬衫敞开，露着漂亮的块状腹肌。
“庄矣，你怎么还不去叫周……”
陈子轻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庄矣看着他，眉头皱在一起，很费解的样子：“少爷，不是只赏我吗。”

第261章 我开始准备发大颠了
陈子轻有种自己是妻妾成群的大老爷既视感。
庄矣这话问的……
“我让你跪下来挨鞭子还要说请少爷赏赐，是想玩玩。”
“庄矣，我可以玩吗？”
“少爷想怎么玩都可以。”
“那我下次想玩别的还找你。”
“我只赏你，别的我不赏，不给他们。”
前段时间的对话在陈子轻耳边回响，他的眼神顿时就虚起来，好吧，确实是他送给庄矣的承诺。他那不是随便说说的嘛。
陈子轻哄庄矣玩儿，故意刺激他，让他感到被羞辱心生不快，试图在量变引起质变的效果下促使他撕下面具。
没曾想庄矣会主动从犄角旮旯将这句拎出来，还给人一股子纯情小白花受委屈，来找负心汉要个说法的错觉。
陈子轻挥走奇奇怪怪的感想：“你也累了，今晚就让今休领赏吧。”
庄矣眉间的纹路有加深的迹象：“我不累。”
陈子轻：“……”
差不多行了啊，你再闹下去，别怪我发癫了。
不过腹肌是真的养眼。
一块，两块，三块，四块……
我没事吧，我在这争分夺秒的时候数什么腹肌。
嗯，八块。
陈子轻语重心长道：“你妻子在房里等你，现在你要做的是去陪他，而不是在这浪费大家的时间，很晚了，你说呢，庄矣。”
伴随陈子轻说完，他确定庄矣的面色有一瞬间的难看，本就白的脸孔更白了几分，隐约掺杂着自取其辱的意味。
待他再看去，庄矣已然恢复如常，一颗颗地将白衬衫的扣子扣回去，拿起脱下来的燕尾礼服穿上，低着头，应声告退。
即便从始至终都没从说话不算数，言而无信欺骗他的少爷嘴里，要到一声答案。
.
陈子轻垂眼抚摸手上的皮鞭。
不多时，房门从外面被人推开，周今休走了进来。
秘书的脚步声和管家的有点不一样，他像高贵的金丝猫，傲慢地巡视，也像三花，蹲在院墙上百般无聊地俯视每个从墙下路过的行人。
“七爷，您让矣叔叫我过来领什么赏？”
周今休说着，目光扫向男人握着的皮鞭：“所谓赏赐，是挨鞭子？”
陈子轻心说，是啦是啦。他转身去每次抽庄矣的地方，在那把固定的椅子上坐下，绕起皮鞭再扬开，在空中甩出凌厉的声响：“今休，到我面前来。”
年轻人淡淡笑道：“七爷落水陷入昏迷，这么晚了才醒，还有这雅兴。”
陈子轻抽庄矣只开一盏小灯，他对着周今休，却是把房内所有灯都打开，确保不错过对方的一丝表情变化。
如果庄矣是白熊，周今休则是狐狸。
诶，这又不是猫科了。
陈子轻正儿八经地胡说八道：“那次喝了致幻药之后多出来的嗜好，每晚都要抽个几鞭子。”
他没拿出上司的立场，而是跟朋友聊天一样：“以往都是庄矣满足我的需求，今晚他不方便，换你了，今休。”
这番话里有嘱托的意思，挺和蔼的。
陈子轻既是上司，也是年长者，周今休既是下属，也是他这副身体的智囊团之首，他尊重点是正常的。
周今休为难道：“七爷，这不在属下的工作范畴之内。”
陈子轻盘算着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他哄人哄习惯了，不自觉地放软语气：“就抽一下嘛。”
最后一个字蹦出来的时候，陈子轻骤然清醒，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显然不行，他都把皮鞭攥热了。
周今休长久地沉默，他眼很深，看不透情绪的浓淡。
陈子轻咽了口唾沫，听他道：“报酬。”
这两字一落地，卧室顿时变成色调厚重的会议室，他们坐到谈判桌上。
陈子轻忍不住吐槽，真服了，周今休是四人里最难琢磨的，稳坐倒数第一的位置。
他后悔把庄矣赶走了。
要是庄矣在，这会儿都抽完了。
陈子轻把心一横，他直接甩鞭子，打的是出其不意的招式。
然而陈子轻的算盘落空了，那皮鞭甩向周今休的瞬间，他就将其抓住。
陈子轻都没反应过来。
速度多块啊。这是干文事的秘书会有的敏捷性吗？
陈子轻后脖子起了层鸡皮疙瘩，他试图把皮鞭抽回来，却办不到：“今休，松手。”
周今休摩挲他亲自找国外团队加急定制的私人皮鞭，手感不错：“七爷，您不把报酬说清楚，属下没办法配合。”
陈子轻不合时宜地想，大公司里头，老总的第一秘书不同于生活助理，知道太多机密，生怕他被挖墙脚，更别说开除。
“报酬随你开。”陈子轻要急死了，“可以了吗，周秘书。”
周今休眉梢轻挑了一下：“随我？”
陈子轻以为周今休会顺势提报酬，哪知他沉吟片刻：“那我要好好想一想。”
见他急了，周今休诧异：“怎么，七爷您赏赐人鞭子还有时间限制？”
陈子轻的眼皮抽了抽，他玩不过周今休，再一对一的接触下去，不知道会爆多少装备。
就在陈子轻以为完了，零点要到了，来不及换人，今晚完成不了甩鞭任务的时候，钳制他皮鞭的力道忽然松开。
那一霎那间，陈子轻在身为宿主的本能下，无意识地将皮鞭一甩。
都忘了找位置，直接迎面抽的。
零点到，陈子轻手里的皮鞭掉在地上，周今休的左边面颊多了一道鞭痕，那处冷淡的白皮转眼就鲜红刺眼。
周今休抬起手，拇指沿着面颊的红痕慢慢划过，半搭着眼去看他。
陈子轻心虚不敢跟周今休对视，他没想这样的，平时他基本也就抽抽后背，哪曾想把人脸抽了。
很对不起。
虽然周今休这家伙待在原主身边图谋不轨，是个不忠的下属，但目前跟他没正式起过冲突。
更何况白天还救过他。
陈子轻望着地上的皮鞭，深知这事搞砸了，他也给自己惹了麻烦，善后工作不好做，得小心谨慎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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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险柜里那套庄矣专用的药物被陈子轻拿出来，用在周今休脸上。
他们面对面。
年轻人眼眸微阖，神态自若。
黑衬衫外是件商务马甲，袖扣折上去一截，两边折的不是一样的高度，这就显出随性。
小臂精悍有力，手背上的青筋十分有男人味。
一个娱乐公司老总的秘书，长了张祸国殃民脸，工作上精明利落，私下里泡吧狩猎很会玩。
这时却又隐隐约约露出一丝痞气，又有体制内的严谨正统，像是熟背法律法规，有股子正气，
几个矛盾的点，怪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不是触不可及金尊玉贵的贵公子，而是很好亲近的邻居家弟弟。
他周身气流并不暴躁喧嚣，安静地依附着他。
陈子轻光顾着看周今休的长睫毛，把外敷的药当口红涂在他唇上。
周今休眉心轻拧。
陈子轻的注意力还在他纤细浓密的睫毛上面。
“七爷。”周今休笑了一下，他的笑意浮在表面上，“您要是因为前妻去世太久没有打理私生活，性向有了变化，那您可以拟个条件出来，属下按照您的要求给您找人，洗干净了送到您床上。”
陈子轻一下就回神，他看到周今休唇上的药物，眼前一黑，硬着头皮拿纸巾给人擦掉，若无其事地拿药涂对方脸上的鞭痕，故作镇定道：“不需要。”
周今休好整以暇：“那不知道您盯着属下看什么。”
“哦，我看你睫毛。”陈子轻一本正经，就事论事的模样，“比我见过的所有人的都长。”
周今休显然听多了相关内容，没半点动容：“属下的睫毛不是瞬间长到这么长的。”
“以前没留意。”陈子轻说。不知道周今休的右手是怎么伤的，应该跟原主没关系，毕竟他接收到的记忆里没有对应的片段。
他目前只跟庄矣对视超过10秒提取过资料。
跟周今休没成功。
至于庄予恩和严隙，他还没去尝试着对视。
陈子轻的视线正前方是秘书光洁的下巴，视线稍微偏一点儿就是对方干净的黑发。他上药的时候没留神，力道失衡，把一小块鞭痕按出了血。
周今休的痛觉不知是太迟钝，还是缺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也有可能是比常人要更能忍，像是受过某些特殊训练，有成为他保镖的潜质。
陈子轻也不晓得自己是哪根神经不对，颠颠儿的更加用力，导致那一小块鞭痕的血迹渐多。
终于听见周今休轻轻闷哼。
“七爷，我这脸又让您不满意了，要让我毁容？”
陈子轻还没说话，周今休就陈述起来：“那下次再有合作方想从您手里要走我，对着我这张残了的脸可就给不了高价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原主难不成还会为了生意把周今休送过人？
不至于吧，原主开的是娱乐公司，又不是鸭店。
况且周今休可是他手下猛将。
除非是合作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陈子轻暂时压下有待考察的信息：“今休，别开玩笑了，你身上也被抽到了吧，要把衣服脱了，我顺便也给你上点药吗？”
周今休道：“剩下的我自己会处理。”
陈子轻不勉强：“那你记得回去擦药，免得感染。”
说着，他收收心，放下外敷药换喷剂，使劲摇晃摇晃，余光又忍不住去观察坐在他面前的年轻人。
天花板的冷暖灯光交替将美人的轮廓一分为二，一半是无机质的冰冷，一半是带春风的温柔，充满了强烈的艺术感。
陈子轻怕喷剂喷到其他地方，他离近了点。
男人呼吸里的药味似乎盖过其他药，周今休眼睛沉下去，他微微偏开头。
陈子轻有时候心思很细腻，就像此刻，他没错过周今休的抵触。
一如当初他让周今休扶他去撒尿，出来脚步虚浮靠在对方身上，那一霎那间感受到的僵硬。
说起恐同，周今休身上的迹象要比庄予恩更重。
这怎么可能，周今休常去酒吧挑小男孩开房，肯定都紫黑紫黑……啊，不是，肯定是混迹酒吧的gay圈赫赫有名的1。
哎，手下人没一个老实的。
陈子轻垂下的眼睛看向周今休放在腿上的右手假肢，江边那会儿，周今休这假肢在没摘手套的情况下配合左手给他按压心口，灵活性还可以。
周今休排斥他，但下水救他和做急救时丝毫不敷衍，非常专业以及沉稳。
就连人工呼吸都没糊弄。
只不过在做完急救措施后就冷淡下来了，似乎完事了，可以了，下班了，之后就是私人时间，全凭个人情绪和主观意识掌控。
陈子轻见周今休把左手掌心朝上摊在腿部，右手假肢隔着手套，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捻着指腹螺纹。
周今休的左手皮肉色泽健康红润，手掌的线络清晰，皮肉光滑。
陈子轻第一反应是，周今休这只手少了什么。
什么呢。
陈子轻喷完药的那一刻，脑中闪过灵光，是茧子！周今休的掌心似乎应该有茧子，不对，是手指上！
那股没来由的冲动过后，陈子轻一头雾水，真是莫名其妙的感受。
“今休，可以了。”陈子轻扣上喷剂的帽子。
“谢七爷抬爱。”周今休整理西裤腿，他的衬衫纽扣没扣到顶，随着他弯腰前倾上半身的动作，后领口里一块颜色若隐若现。
秘书还有纹身啊。
挺大只的样子，可能把整个背部的面积占据了大半。
蓝色。
海洋吗？
陈子轻的关注点一会往这儿跑，一会往那儿跑，他走着神，没注意到周今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七爷早点休息。”
陈子轻的视线从下到上：“嗯，你也早点休息，缺什么跟佣人说，直接找庄矣也可以。”
“好的。对了，七爷，您没事还是少玩为妙，免得哪天伤了自己。”周今休指了指桌上的黑色皮鞭，“再者说，七爷您每晚都要抽矣叔，万一再出现今晚的情况，从正面抽，把他的眼睛抽到了，那您不得心疼懊悔。”
陈子轻抿嘴笑出浅浅的酒窝：“今休说的是，我后面确实该注意，皮鞭不是谁都能玩好的。”
“嗯。”周今休和他提了事故相关。
陈子轻听完静默了会，突兀道：“你会玩皮鞭吗？”
周今休并未露出被上司促狭打趣感到冒犯的神色：“属下没有那嗜好。”
陈子轻点点头：“你明天请假吧，等脸上的鞭痕消了再去上班。”
“纳属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周今休道。
陈子轻忽然对着他高挺却又不强行端着的背影喊：“今休，白天你下水救我这事，我记心上了。”
“七爷有心了。”
年轻人回了一句就打开门。
陈子轻把皮鞭拿起来把玩把玩，周今休身上找不出一丝一毫有可能被驯化过的痕迹，他背后能有主子吗？
会不会是原主没搞清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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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今休出了房间，他理着袖口往前走，察觉到什么，抬了抬眼。
庄矣立在大盆绿植旁，目光落在周今休面颊的鞭痕上面，皱了皱眉：“少爷平时都抽后背，今晚怎么……”
周今休思索道：“后背抽腻了吧。”
庄矣没言语。
周今休问道：“矣叔不在房里陪妻子，怎么站在走廊？”
庄矣听周今休提起他房里的那位，不着痕迹地闪过厌烦：“睡了。”
周今休不再多问，他走到立在原地的庄矣身旁，擦肩而过时听见对方说：“需要我给你拿药？”
“不用麻烦矣叔，”周今休说，“七爷上过了。”
庄矣抿着的唇出现一抹弧度：“他每次事后也给我上药。”
“事后？”周今休挑眉，“说得跟做完了，屁股让他捅了，被他扒着擦药一样。”
庄矣严肃道：“周秘书，注意你的言辞。”
周今休耸耸肩：“抱歉。”
庄矣转身问越过他下楼的年轻人：“这次的事故，周秘书查了吗？”
周今休脚步不停：“初步调查是你妻子的司机前一晚和朋友玩牌，第二天睡觉不足，瞌睡引发事故。”
庄矣说：“这件事汇报了？”
“当然。”
庄矣询问道：“那少爷怎么说？”
“他没发表看法。”周今休转身，“想必是心里有分寸，你说是吗，矣叔。”
庄矣温和道：“或许吧。”
“怎么这么不确定，”周今休说，“论谁更了解七爷，矣叔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毕竟你们相识二三十年。”
庄矣缓慢道：“了解的程度并不能完全跟接触时长相等。”
周今休微笑：“矣叔谦虚了。”
下了楼，周今休脸上的笑意敛去，他去客房的卫生间，把水池放满水，脑袋埋进去浸了浸。
直起身时，面上不断往下滚落水珠，尽数淌进脖颈，打湿凸显的喉结和领口。
潮湿的额发被他向后捋，眉眼深邃而冷漠，犹如一副精心打磨几个世纪，历经风霜雪雨的石雕画像。
“庄矣搞什么，一股子敌意，拿我当情敌？”
争谁？
莫名其妙。
整得就跟人人都是同性恋一样。
周今休解开衬衫拉下一边，入目是肩膀上的鞭痕，他阴晴不定地看了一会，没做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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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不知道他的秘书跟管家进行过短暂的交流，他拿着专用布擦拭皮鞭，沾着一种油擦的，据说能起到日常维护作用，皮革要养，越养越亮，抽起人来就越疼。
擦好皮鞭，陈子轻把它跟药物一起收进保险柜里，他想到白天的事故，多半是涂荦荦指使的。
司机要么是拿钱办事，要么是家人工作被威胁。
这事牵扯不到任务，陈子轻不打算追查下去，他精力有限。
陈子轻去床上躺着。
一楼，庄矣在花园吹了会寒冷的夜风才回房间。
涂荦荦兴师问罪：“被赶出来了？”
庄矣把门关上。
涂荦荦抱着胳膊不依不饶：“现在他房里是周秘书，你就不被需要了。”
“不是我戳你心窝，庄矣，是你没把我这个妻子放在眼里，我这么说，你又要提醒我，我们这段婚姻的真实性。”
涂荦荦为了得到回应，什么话都往外说：“你既然喜欢他，为什么能看着他结婚，和女人生下孩子，在他身边看着那孩子一天天长大，长到比他还高，叫你叔叔，更是听从他的安排娶毫无感情的我为妻？”
庄矣用奇怪的眼神看涂荦荦，不明白他是从哪得出的定论：“我并不喜欢他。”
涂荦荦既得到了回应，又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答案，他激动到眼睛瞪大：“你说的！”
庄矣：“我说的。”
涂荦荦做了几个深呼吸：“好，你记着你今天说的话。”
庄矣摇摇头，觉得涂荦荦那副料定了他迟早会反悔的架势十分滑稽。
涂荦荦咬嘴皮，难道真的是他误会了，庄矣跟庄惘云仅仅是主仆关系，不掺杂其他东西？他回想江边嘴对嘴渡气的一幕发生时，庄矣在做什么，是怎样的表情。
庄矣被他抓着裤腿站在他旁边，表情没注意。
反正没回头看过去。
涂荦荦嘴角一松，咧了开来，也是，庄矣只是渣，不是贱。庄惘云都把他估价换取利益了，他怎么可能还有别的心思，不叛主已经是仁至义尽。
想到这，涂荦荦痛快极了，庄矣不喜欢他没事，不要喜欢上别人就行。
他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涂荦荦拉住庄矣的手臂：“我们回去吧，我在这里睡不着。”
庄矣告诉他时间：“已经凌晨了。”
“那又怎样，开车回我们的家也就二十来分钟。”涂荦荦铁了心要回去，“你是庄园的管家，不是庄园的主人，我在这里没有归属感。”
庄矣说：“只是住一晚。”
涂荦荦胡搅蛮缠：“那也不行，庄矣，我很不喜欢他。要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会签约“畅音”娱乐。你知道的，我当时有太多的选择，我甚至可以自己开公司当老板。”
“我让刘师傅送你回去。”
“你不回，我一个人回去有什么意思。”涂荦荦瞥到桌上没吃完的药，想到什么，前言不搭后语道，“你怎么喂他喝药的？
庄矣一言不发。
涂荦荦的理智登时被击溃：“不会是用嘴巴喂的吧？”
庄矣脸一沉：“荒谬！”
涂荦荦没见他露出过这表情，心脏缩了下，虚张声势地直勾勾道：“庄矣，我要是和你离婚，你怎么想？”
庄矣没多大波动：“随你。”
“随我？随我吗。”涂荦荦凑到他耳边，“我不可能跟你离婚的，就算你将来遇到真心相待的人，我也不会放你走。”
“反正你不会主动和我提，你的补偿是你的软肋，别怪我拿捏。”
庄矣突然握住他手腕：“司机是不是你安排的？”
“你竟然这么想我……”涂荦荦眼底闪过心慌，他踉跄着后退，一张脸惨白，“我正处在事业高峰期，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吗？！”
庄矣意味不明地看他几秒，将他手腕松开：“别再有下次。”
涂荦荦看了看手腕上的手印，心情五味陈杂，庄矣知道是他在背后搞鬼，却没有要去告诉庄惘云的迹象，这是包庇，他也可以自顾自地认定是偏袒。
可庄矣不爱他。
涂荦荦把带来的个人物品收拾收拾，拎着包打开门出去，他听着身后那串跟上来的脚步声，心里一下又不满足了，又想要更多了。
“我知道你今天为什么救我，你救了我，是不是觉得就两清了，不欠了，我跟你说不算，不算！”
涂荦荦歇斯底里的尖叫把陈子轻引下楼，公司摇钱树发癫了，他想抄抄作业，学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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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的出现，无异于是油锅里倒进来水，劈里啪啦响。
涂荦荦顿时就把矛盾对准他，两只眼睛红彤彤的，脸上有未干的泪痕。
“这是怎么……”陈子轻刚开了个头就被涂荦荦打断。
涂荦荦瞪过去，他那把唱出好几张爆红原创专辑的声音哑哑的，一字一顿道：“我会跟你解约。”
陈子轻差点没当场垮脸，原主拿庄矣婚姻做的这笔买卖亏了，他迟疑：“那违约金……”
涂荦荦讥笑：“你以为我会在意那点钱？
陈子轻问楼梯上的周今休：“违约金是多少？”
周秘书道：“一亿三千万。”
陈子轻不怀疑周今休的记账能力，他望向涂荦荦，那意思是，金额你听到了吗，一分都不能少呢。
涂荦荦咬牙：“要我现在付给你？”
陈子轻听他轻飘飘的语气感叹，不愧是顶流，好有钱啊，一亿多都不带眨眼的。
“不用，”陈子轻是老板，他拿出公式化地走流程的态度，瞧着挺没人情味，“这件事我会让今休跟黄经纪交涉，程序走得差不多了才要你出面。”
涂荦荦抬头看了眼没打算下来的周今休，心里有点发怵，他无意间撞见过周今休如何对付骚扰庄惘云的人。
虽然是领了庄惘云的命，但手法是他之意，很残忍。
根本不像个秘书能做出来的事，那么波澜不惊，还有心思吃糖。
涂荦荦从小在太子党圈就是小霸王，只有他压着人打的时候，没有尝过压迫感体会到危险的时候。他长大了，进了社会，没那么骄横了。
对着面上有条细长红痕的青年，涂荦荦难掩畏惧和拘谨：“周秘书，这几天黄姐会找你。”
周今休颔首。
涂荦荦没多待，他拿着行李冲出了大门。
开始演戏的唱跳艺人咂摸出了点门路，走个路想要有什么故事感，都能发挥出个三五分。
陈子轻瞧着涂荦荦的背影挺凄美，他看庄矣：“跟上去啊。”
庄矣没动静。
陈子轻抓抓手背：“庄矣，你要让你妻子一个人回家？”
庄矣低声：“少爷别多虑，刘师傅在外面等着。”
“刘师傅能代替你？”陈子轻拢了拢身上的深蓝色真丝睡袍，“你不去，难道要少爷我去？”
他幽幽道：“那是途家小少爷，是途家的宝贝，要是出了什么要命的事，你是不是要我亲自上门赔礼道歉，看着我受人脸色？”
庄矣的气息微变。
“我把他送到家再回来。”庄矣大步追上涂荦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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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予恩听闻假爹差点命丧江里，他连夜从野营活动那边赶回来，风尘仆仆的，颇有大孝子的风范。
傲娇乱支棱的刘海都蔫了下来，发型丑死了，全靠颜值在撑。
庄予恩是严隙送回来的，青年去餐厅吃东西填饱肚子，少年带着奔丧的架势跑上楼。
“爸！”
陈子轻还没睡下，他在休息室看电影，没精打采的：“我不是你爸，我是个老花眼还有老人味的孤寡老人。”
庄予恩面上发烫，不是难为情，是……
妈的。
就是难为情。
庄惘云竟然这么直白地提出来了，整的跟小情侣闹别扭似的，搁这儿阴阳怪气，没一点父亲的威严。
庄予恩生硬道：“我那是为了面子乱说我的，我以为被人知道和爸爸亲近爱爸爸很丢人，是我装逼。”
陈子轻没说话。
庄予恩可怜兮兮：“我在你面前跟在外面不是一个样，是因为你希望我乖，听话，你觉得我那些朋友不三不四，不值得我深交，所以我就瞒着你和他们玩。”
陈子轻还是不说话。
庄予恩改了可怜姿态，他烦躁地来回走动：“比起食肉动物，你更想我做食草动物，所以我当小白兔。”
陈子轻就是不回应一个字，他将冷酷进行到底。
“你要打我屁股就打，我保证一下不动。”庄予恩挡着不让他看电影，“爸，我在你面前还是原来的样子，我做个听你的话，感性，爱哭，害怕就跑你房里和你睡的小孩。”
陈子轻满脸疲惫：“儿子，我不打你屁股了，你走吧，你爷爷奶奶一直希望你去他们那边住，这次你住过去就别回来了。”
庄予恩不知所措的样子：“这不是我家吗，我走哪去。”
陈子轻仰起头，盯着他：“不是你家。”
庄予恩心跳漏一拍。
陈子轻说：“你爷爷奶奶家才是你家。”
庄予恩不动声色地放松下来：“爸，我不站在爷爷奶奶那边，我站在你这边，永远在你这边，和你一队，同进同退。”
陈子轻在心里呵呵，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庄予恩倏地抱住他的脖子，大型犬科动物般撒娇：“爸。”
陈子轻没去掰扯脖子上的手，只是蹙着眉心说：“离我远点，我有老人味，免得沾你身上，让你洗半小时澡。”
庄予恩震惊于这家伙的小心眼程度，他浑然不觉地真正委屈上了：“你一定要跟你儿子这么计较？”
“对啊，我就是计较怎么了！”陈子轻马甲一脱，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嚷。
庄予恩不相信庄惘云会在致幻药的后遗症下，出现这么大的性情反差。庄惘云是个很闷也很无趣的人，情绪线常年拉平。现在这起伏的频率，稍微慢点都跟不上节奏。
他确定，眼前这人不是他认识的庄惘云，是个冒牌货。
庄予恩倔强地后退点，他面颊抽搐着，双眼有水光，似乎在隐忍泪水：“那您是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吗？”
尊称都用上了。
在置气。
陈子轻去书房，“砰”地把门摔上。
庄予恩面色一阵黑一阵红，一般在家里是儿子摔门吧？？？他怒气冲冲地使劲薅几下浓黑的碎发。
行，他确实不该在酒吧包房说那些话。
我操，庄惘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家酒吧，怎么就没人跟他通风报信，害他被抓了个现行。
还有那个出包房不随手关门的狗逼，手那么没用，剁了算了。
庄予恩去群里把当天的几个哥们都骂得狗血淋头，纯属是拿他们撒气。
撒完了，庄予恩从窗户爬进书房，跟个怨灵似的喊：“爸。”
陈子轻在抄佛经，吓得把毛笔都扔了。
庄予恩被他这一下搞得，也吓了一跳：“操！”
陈子轻拍拍心口：“你是不是想把你活活吓死？”
庄予恩：“……”真是什么屎盆子都往他头上扣。
陈子轻重新拿起毛笔，继续抄佛经。
庄予恩给他端茶倒水，捏肩捶背，见他还是不理睬，就蹲下来，将下颚放在他腿上：“爸，你原谅我，我发誓再也不胡说了。”
陈子轻不吃这套，他心狠着呢，装狗跟真狗的区别大得很，毛茸茸的尾巴都没有。
精心抄了会佛经，陈子轻动了动被枕麻了的腿：“起来。”
庄予恩期期艾艾地站起身，陈子轻的眼前瞬间拢下一片阴影，白眼狼是真的高。
陈子轻不仰视，他端起茶杯喝两口温热的茶水：“你现在拿出手机，跟你的兄弟们开视频。”
庄予恩一脸疑惑：“开视频？”
陈子轻：“开。”
庄予恩开了，然后？
陈子轻闲闲地发号施令：“当我不存在，跟他们说你在包房放屁，你如何如何爱我这个爸爸，至少十句。”
庄予恩心头冷笑，那还不如让我去死。
两三分钟后，庄予恩对着镜头说：“哥几个，我那天在包房说的话都是假的，我幼稚，怕被人知道我很爱我爸会让我没面子。”
“我爸是这世上对我最好，最包容我，最宠我的人，我爱我爸，永远爱他。”
几个视频里的男生心惊肉跳，哥们，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庄予恩桌底下的腿被踢，他委屈上了，靠，老子知道句子的数量不够，老子在想词儿！
作文通常能接近满分的小少爷为了点夸赞的词句耗费了大量脑细胞，精神萎靡不振。
陈子轻开始念经，嘛嘛咪咪哄。
庄予恩想把他的嘴堵上。
“我爸你们知道吧，华城所有老总里的这个。”
庄予恩竖大拇指：“他跟我站一起，别人以为他是我哥，不对，我是他哥，我显老，他显小，他那是真的年轻。”
“也是真的好看，我爸出道就是小鲜肉级别，根本看不出他有个十八岁的儿子。”
庄予恩煽情地哽咽：“我爸爱我啊，他爱我，我也爱他。”
群里人：“……”
别说了，哥几个心疼你，庄子，可以了，真的别说了。
庄予恩还在说，他绞尽脑汁地说完十句，整个人都像被妖精吸干了。
陈子轻美滋滋地带着涨了1.8的发癫值，摸了摸庄予恩的脑袋：“宝贝，爸爸原谅你了。”
庄予恩笑不出来，他有种自己从今往后都没法在老男人面前赢一回的可怕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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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睡前从冰箱里拿了份甜点吃，半夜睡不着就琢磨着发癫，他把四个嫌犯叫到房间里，张口就是一句颠语。
“你们都到我床上来睡。”
不容拒绝地讲完，他没解释原因就开始分配：“庄矣睡我脚那头，严隙你也去。”
陈子轻怕自己不小心把周美人伤了的脸踢到：“今休，你睡我旁边。”
以及不安生的兔崽子：“予恩，你睡我另一边。”
分配完就自行上床，被子一盖。
管家庄矣第一个服从指令，再是睡惯了无所谓的庄予恩，其次是才洗完澡带着水汽的严隙。
最后一个行动的是周今休。
陈子轻感觉那边的床陷下去一块，伴着薄荷味，他偷瞄虚空的数字，这波发癫竟然才值1.9，怎么回事啊。
发大颠这块是不是有什么窍门，没让他摸着？
陈子轻以为自己绝对睡不着，没想到他过了会就眼皮打架，意识沉了下去，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天蒙蒙亮，陈子轻感觉他上下左右都在漏风。
被子的四个角全被顶起来了，他躺在中间，呈凹陷状态。
谁没柱子啊。
陈子轻把手放下去，伸出一根食指戳被子。
发现依旧是凸凸凹凸凸的形势。
无所谓，他还有另一只手。
于是他把两根食指叠加在一起，努力但心酸地撑着。
他把手指头撑酸了，四个角的柱子仍然完好，石头做的吧。
陈子轻郁闷地坐起来，他坐了会就离开被窝，踩着被子走几步，一屁股坐到大床中间凹陷的地方，隔着被子挨个看石柱。
四个叛徒睡得很沉，睡着的样子都很美观，看不出半分虚伪狡诈，就连精明的周今休都拢着一股安宁的气息。
颠值的涨幅犹如蜗牛爬行，创死所有人这一目标不敢想有多难，更别说是让叛徒们跪着哭求认错，真正的为他效命。
陈子轻一边看着窗外等日出，一边翻了翻自己的账户，盘算盘算有什么能用的道具。
加油礼包跟封面解锁卡除外，他只有三张技能卡和一个盒子。
狗血反弹技能卡就跟被人说坏话反弹一个意思，谁骂他会遇到狗血剧情，他就说反弹。
那对方骂他的场景，便会在自己身上灵验。
目前陈子轻还没机会用上反弹技能，他思虑渣贱骨灰盒是怎么个用法？看看。
随着他所想，产品的使用说明在他眼前呈现，他了然，就是把人渣和贱骨头锁在一起直到死了骨灰装在一起的意思。
这怎么不算是死同穴呢。
想想还是很感人的，不知道究竟是哪两个人能有这荣幸得到这盒子。
陈子轻继续检查他的财产，身体复制卡是什么啊？
使用说明同样在他眼前浮现，他瞅了瞅，和他猜想的意思大同小异，就是克隆出另一个他。
金蝉脱壳的另一种说法，更高端的模式，不限时，但是不能遇水，遇水就化了。
剩下一个技能卡就是读心。
诶，读心技能卡？
陈子轻眼睛一亮，此卡不限时，限制范围，只有距离他1米以内的npc心理活动才会被他听到。
这个好啊，这个适合对付四个背叛主子的家伙，他可以在适当的距离偷听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有利于搞定他们。
陈子轻有些激动：“我想使用读心技能卡。”
【陈宿主，请您确认，是否使用仅此一张的读心技能卡？】
“确定。”

第262章 我开始准备发大颠了
【陈宿主，您的读心技能卡已使用。】
“好的好的。”陈子轻忙不迭地点头，接下来就等着验收成果。
窗外朦朦胧胧，房里十分静谧，陈子轻的心跳有点快，纯属是激动的，他迫不及待地想期待第一道心声。
陈子轻扭头看睡在自己左边的庄予恩，看着看着，一脚踹过去。
下一刻就握住他放在被子上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的口鼻上面，捂着。
试图找找鞭尸那晚的熟悉感。
不行，力道影响触感，自己这么捂，跟别人带着森冷之意捂上来大不一样。
陈子轻打消了从庄予恩开始，逐一拉住每个人的手捂他口鼻的做法。他仰面倒在床上，瞪着天花板的大吊灯消磨时间。
日出真难等。
怎么会有人喜欢看日出呢。
陈子轻忽地察觉一道视线，他顺着方位望去，一下就撞进一双眼尾上翘的眼睛里，那眼神似醉非醉，比窗外天边那抹光晕还要迷离。
“今休，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周今休眼型偏长，眼若桃花，他的眼周带着薄薄一层红晕，长睫毛略微垂搭着，浅淡剪影如画。
陈子轻心里突突的，男色本就可怕，更别说是在床上，大清早的，这么对视，多暧昧啊。
还有就是，一夜过去，周美人脸上的鞭痕加重了，陈子轻怀疑对方昨晚从他房里离开后，把他涂抹的药给擦了，不然哪这么严重。
像庄矣背上的鞭痕，第二天晚上差不多都结跏了，除非是他抽得太用力。
陈子轻的视野里，周今休的双眼并不黑白分明，眼中没一丝刚醒未消的睡意。
早醒了。
陈子轻不死心地问：“今休，你是不是早就醒了？“
周今休耐人寻味地不答反问“那要看七爷希不希望属下早就醒了。”
陈子轻：“……“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知道我在被子里竖两根手指的时候，你是清醒着的。
陈子轻脸上发热，有些尴尬窘迫。他不自在的来源是，这会儿周今休还高高杵着，而他是倦鸟归巢安静如鸡。
“我年纪大了，比不上你们年轻人血气方刚。“陈子轻瞥周今休撑起来的被子，又瞥自己接近平坦的裤裆。
话正说着，睡他脚那头的管家跟保镖也醒了。
就庄予恩还在睡。
这少年没睡着的时候一身劲，睡着以后就是死猪。
陈子轻的右边跟脚那边传来悉悉索索声响，三人前后坐起来，不打算多睡一会。
面对三道目光，陈子轻决定什么也不说，反正他昨晚干这事没解释，早上更不会解释，都过夜了不是吗。
况且这三人似乎并没有要找他要答案的迹象。
谁敢当他面问他昨晚命令大被同眠是不是发神经啊，庄予恩那臭小子都不敢。
陈子轻心安理得地去洗漱。他在卫生间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回来的时候只看到庄矣在叠被子，另外三人不知所踪。
庄矣背对他抚平床被褶皱，动作干练利落，十分的贤惠能干。
温柔男妈妈一样。
陈子轻抓抓有点湿的刘海，他那读心技能卡用是用了，可让他不满的是，到现在都没点动静。
这世上有形形色色的人，不是每个人都有丰富的心理活动，有的人不会在心里想什么。
陈子轻自我安慰完毕，朝着管家走近点：“庄矣。”
前一刻喊完，下一刻床头的手机就响了。
是周今休打来的，他在电话里说：“七爷，属下先回去了。“
陈子轻给了庄矣一个眼神，他去衣帽间换衣服，对手机那头的周今休说：“那你今明两天在家休息，第三天看看伤好没好，要是没好就接着请假。“
周今休的嗓音有几分慵懒：“谢七爷好意。”
通话结束，陈子轻把手机给庄矣，他任由对方给自己脱睡袍。
庄矣做事有条不紊，睡袍被他挂起来，他拿了一件熨烫好的衬衫，给少爷穿上。
陈子轻看着给他扣扣子的管家，呼吸里是对方的剃须水残留味道，不冷不腻，颇为清爽。
衣帽间的宽衣镜很大，镜面不染尘埃，清晰无比地映着主仆二人。
陈子轻问道：“庄矣，你昨晚跟你妻子后来有好好聊吗？”
庄矣“嗯”一声。
陈子轻困顿地咽下一个哈欠：“不管他还是不是畅音的艺人，他都是你妻子，这点是不会变的，不要因为我影响到你们……”
啊呀，有茶味了，不能再说了，打住。
陈子轻见庄矣从上到下为他扣衬衫，已经扣到了下面，若有似无地碰到他肚脐，他说：“我自己来吧。”
庄矣放下手，退后半步。
陈子轻把扣子扣好，他坐到沙发上穿裤子，看庄矣熟练自然地屈膝蹲下来，为他整理裤腿，穿袜子。
原主生前穿衣脱衣是庄矣亲自效劳，包括鞋袜的脱穿，以及里外衣物的清洗。
甚至是这层楼的打扫和整理工作。
在原主的世界，佣人分两类，一类是庄矣，一类是其他佣人，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不曾变动过。
陈子轻登入这世界以后，每天早起睡前都按照原主的生活方式来，由庄矣贴身照顾，起初他很不习惯，现在好多了。他把腿放进另一只裤脚里：“去把严隙叫来。“
……
不多时，一身笔挺黑西装的严隙出现在衣帽间门口。
陈子轻在衬衫外套上了白色薄毛衣，这是他自己选的，颜色款式衬得他年轻，也将他眉眼间的清冷减弱，多出些许柔和。他上下打量高大冷冽的保镖，不容抗拒的语气道：“严隙，你今后搬来庄园住。“
没等严隙开口，陈子轻就补充一句：“不是有情况才留下来过夜，是每晚都要住在这里。”
青年薄唇微抿了下，只答出一个字：“好。”
.
早饭期间，陈子轻抑郁上了，庄矣在他旁边站着，庄予恩坐他对面，他一点心声都没听到，怎么没事，庄矣就先不说，庄予恩那小子肯定会在心里叭叭的吧，
陈子轻主动找话题：“予恩，你那野营活动还没结束，要赶回去吗？”
庄予恩指他正在咀嚼食物的嘴。
陈子轻莫名其妙。
【庄惘云有病吧，不是他说的食不言寝不语吗，我吃着东西他问我？】
庄予恩在心里逼逼完，发觉当事人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
【像小钻石。】
他一阵恶寒。
【老子上了大学知识匮乏了，这什么破形容。】
陈子轻赞同地在心里点头，我的好大儿，你确实是文化水平退步了呢。
第一道心声是庄予恩的，这结果在陈子轻的意料之中，相对来说，就那小子心机最浅。
吃了早饭，陈子轻靠在椅背上转佛珠，早上吃得有点多，犯懒不想动，干点什么好呢，发个颠吧。
于是他让庄矣去把严隙叫来，等到还在庄园的三人凑齐了，就叫他们即兴表演个小节目。
餐厅静得掉针可闻。
陈子轻可不惯着，他一边把拖鞋里的脚趾头扣紧做好准备，一边当场点名：“严隙，就从你开始吧。”
严隙阖了一下漆黑如墨的眼眸，他面无表情地应声，就地打了一套拳。
陈子轻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歪了歪脑袋，看向一旁的庄矣：“到你了。”
庄矣压低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少爷，我没有才艺。”
陈子轻屈指敲点桌面，节奏有点不耐烦，也有点主子的威势：“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庄矣周身寂静。
陈子轻目前走的是一棒一枣方案，他察觉到庄矣的情绪低落，扬声道：“予恩，让你矣叔想一想，你先来吧。”
话音刚落，庄予恩暴走的心声就传进了他脑海。
【老子现在死还来得及吗。】
庄予恩苦拧着脸：“爸，大早上的，又不是逢年过节，表演什么节目。”
陈子轻说：“逢年过节的自然不会少，现在是爸爸突然想看。”
庄予恩走到他身边，弯腰跟他耳语：“可以不表演吗，我要返回野营基地，没时间了。”
“不差这么一会。”陈子轻拍拍他的脑袋，“但是你耽误下去，爸爸会让你表演两个节目。”
庄予恩：“……”
他正要溜，冷不丁地听见庄惘云说：“你可以不顺着爸爸的意，长大了有主见了，那就走吧，回老宅和你爷爷奶奶住去。”
【又来这招！我要不是得看着你，八抬大轿都别想让我来这鸟不拉屎的庄园。】
庄予恩的脸色青红交加：“爸，我听你的，我乖，节目是吧，行，我来一个让你高兴高兴。”
少年热烘烘的气息喷洒过来：“这样，我背首诗。”
陈子轻说：“好，你播报一下节目。”
庄予恩差点失控地咒骂出声：“隙哥可没播报。”
陈子轻：“从你这开始。”
【操，更丢脸了！】
庄予恩狠狠咬几下后槽牙，他闭了闭眼，赴死一般，青涩帅气的脸庞惨白：“接下来是——庄惘云的儿子庄予恩带来的一首——《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
……
餐厅只有高昂激烈的少年音，裹着浓郁到刺鼻的悲壮。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华城太子党圈灭了一个太子魂，庄小少爷身还在，心已死。
“啪，啪啪，啪啪啪”陈子轻拍手叫好。
庄予恩从脸红到脖子，他实在是憋屈，活了十八年，没哪个时候像此时这么想要掐死庄惘云。
这是能记入里程碑的一幕。
陈子轻表扬道：“予恩，你这首诗背得不错，爸爸很喜欢。”
庄予恩灵魂出窍，年纪轻轻就有神经衰弱的征兆。
陈子轻留意着颠值，嘴角艰难地克制着不翘起来：“庄矣，想好你的才艺了吗？”
庄矣沉吟道：“我写副字。”
佣人很快就拿来文房四宝，庄矣提笔在铺开的宣纸上写了两行字：“这是少爷教我的，我没忘，只是很久没写，手生了。”
陈子轻看了看，心里莫名地想，不是瘦金体呢。他仔细研究了会，发现也不是他认识的某种字体，八成是原主自创的。
庄矣啊庄矣，你看看，你家少爷怎么对你，你怎么对他的。
陈子轻替原主心寒。
庄矣放下毛笔：“少爷，能交差了吗？”
陈子轻说：“看得出来，你确实手生了，退步了，你的水平远远不止这个程度，你明天开始，每天练半小时字。”
庄矣：“是。”
.
陈子轻发的这个颠价值5，目前最高的。但他不能每天都发，这就不叫颠，叫日常了。
“七爷，属下出去抽根烟。”
严隙前脚说完，庄予恩后脚就说：“爸，我去湖边晨跑，等隙哥抽完烟送我回野营基地。”
再是庄矣的声音：“少爷，我去楼上把您的书房打扫一下。”
陈子轻朝他们斜眼，去哪？就在我这吐槽，你们跑远了，我还怎么偷听？
三人被迫留在原地。
【操，老子今早一点脸面都没了。】
【老男人疯了。】
【背什么满江红，我就该唱世上只有爸爸好，恶心不死他。】
【我死了，我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了。】
【妈的，庄惘云发神经，为什么丢人的是老子，昨晚五人一床的事也是，庄矣还不让老子问庄惘云，草。】
【待会把花园的草清清】
【那是个能消除戾气的工作。】
陈子轻听到了庄予恩跟庄矣的心声，没有严隙的。他不动声色地瞟了眼眉目低垂的青年。
严隙这人，好像内外都是深沉又寡淡的色调，没有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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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荦荦的解约会引发蝴蝶效应，陈子轻愁啊，他的公司其他艺人稀稀拉拉，没一个能争气的，资源都喂撑了也没起来。
陈子轻为这事儿，联系一周维持一天好几个会的频率，耳朵都起茧子了。
“今休，我想把这个艺人签过来，”陈子轻喝口苦兮兮的咖啡，指着照片问周今休，“你有什么办法吗？”
周今休昨儿才回来上班，面颊的鞭痕快消了，他拿起照片，端详上面的艺人。
陈子轻的角度，年轻人的侧颜让人心神荡漾，原主用他谈生意建交，确实是个捷径。
周今休唇一挑：“简单。”
陈子轻不敢置信，简单？不可能吧，照片上的艺人是家庭作坊，运营得还挺好，怎么会轻易签到哪个公司名下被分走利益。
周今休轻描淡写：“七爷，您时运好，看上的艺人恰巧住我隔壁，一直在打我的主意，只要你给我下点药把我放到他床上，让我在药效的发挥下压着他做一晚，他就是你的艺人，什么亏损的合同都闭眼签。”
陈子轻说不心动是假的。
商人重利嘛。
陈子轻的视线不知怎么从周今休拿照片的左手上划过去，他有点晃神，不知不觉地把苦咖啡喝光，满嘴苦味地思虑了会：“我先和他碰碰面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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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是碰到了，但就是……
陈子轻一言难尽地看着艺人对周今休犯花痴，那样儿和他在资料上了解到的不像一个人，可见包装有多重要。
艺人笑出八颗牙齿：“七爷，我对畅音娱乐很有兴趣。”
言下之意是，我对您的秘书很有兴趣。
陈子轻没说话。
【畅音没了涂荦荦，就是个富二代用来玩过家家的玩意儿，傻子才会签。】
陈子轻听着艺人的心声想，要是他让周今休卖鸟救公司，周今休会脱马甲跟他急吗？
闲聊的时候，桌子突然震了下，陈子轻默默放下水杯。
艺人施施然道：“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陈子轻注意到他一瘸一拐，小声问周今休：“你做什么了？”
周今休没回答，只说：“他把脚往属下的裆部踩，给属下造成了困扰。”
陈子轻想也不想就站起来：“你让他踩到了？！”
周今休疑惑道：“七爷怎么这么激动？”
陈子轻慢慢坐回去：“啊，没事，踩到了吗。”
周今休这时给出答案：“没有。”
“我知道了。”陈子轻捧着水杯喝水，其实踩到也没什么，周今休又不是纯情小男生，他在酒吧挑人开房那劲儿一看就是个老手，我干嘛在意。
说起来，他还没听到过周今休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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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艺人趁周今休去阳台接电话，对他老板说：“七爷，只要您投资我跟您的秘书拍一部同志片，我就签五十年，天价违约金，相当于是把自己一辈子都卖给您打工，怎么样。”
陈子轻拨手腕上的佛珠，好啊，非常好啊。
艺人观察他神色：“早前我听说您家里让你叫周秘书给某珠宝总监陪酒，您叫他陪了，拍同志片比陪酒要轻松多了，还有爆红的机会，以他的外形条件，做秘书实在是屈才。”
前半段有嘲讽怨恨的意味，心疼周秘书。
陈子轻拨佛珠的动作一停，周今休陪酒这事，他没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
艺人不至于拿这事造假。
陈子轻继续拨佛珠，那就说明对原主来说，不是个值得被放进记忆库的片段。
哎，土生土长的豪门子嗣，骨子里有着不可磨灭的阶级烙印。
哪怕是对着尤为重视的下属，聊得来的朋友。
而他这种小老百姓，在任务世界披上再牛逼的身份，也改不掉接地气的言行举止和三观，逼格高不起来。
“做我的秘书，不比进娱乐圈强？”陈子轻说出上流的玩法，“酒桌上作陪的，秘书占少数，明星艺人占大头。”
艺人表情尴尬，倒也是，他们再光鲜，到了有权有势的大人物面前，都要点头哈腰任人摆布。
“看来七爷对投资我跟您的秘书拍片这事并不赞成。”艺人故作神秘，“我有个师弟潜力很大，七爷看得上的话，我可以搭线让他进畅音。”
他话锋一转：“但我有个条件。”
陈子轻等下文。
艺人这回开出的条件是：“我想知道周秘书在情感上的喜好。”
陈子轻脸上表情一松，这可以。
“十八九岁，个头到他肩膀，身段纤细，皮肤白眼睛大，嘴巴嘟，嫩出水，走路夹腿扭腰，喜欢用两根手指对着戳来戳去，说话的时候嗓子里像含着什么东西的男孩子。”
陈子轻搬出上次在酒吧见过的，周今休挑选的猎物。
“噗”
艺人朝旁边喷出一口温水，他咳嗽道：“七爷，您不是在逗我玩吧？”
陈子轻挑眉：“我很闲？”
艺人不敢置信并且深受打击，他心心念念的男神竟然喜欢那种菜，太掉价了。
但他嘴上却问：“那您看我有机会改造成他的口味吗？”
陈子轻说：“不值。”
艺人愕然。
陈子轻眉眼带笑：“你各方面都把他喜好的类型甩八条街，何必让自己降档次。”
艺人脸一红：“是，是吗。”
“不然我怎么会坐在这里和你说话。”陈子轻眼神黑亮，率真的灵魂透过不属于他的皮囊注视过去，“我大可以让手底下随便哪个能力不错的下属找你聊，但我认为，你值得我亲自来见。”
艺人脸更红了。
陈子轻单手撑着头，直勾勾地看他。
艺人是童星出道，什么场面没见过，此时竟然被看得吃不消，他眼神躲闪着，半晌道：“我商务这块有点不足。”
陈子轻伸出手：“欢迎你加入畅音。”
艺人呆住了，他磕巴道：“七爷，我还，还没同意呢。”
陈子轻笑出点梨涡，没半分高高在上的架子：“那就当我是想和你握手。”
庄家七爷屈尊降贵，艺人这会儿不给面子就说不过去了。更何况……他起身，双手握住男人伸过来的那只手，触感有点凉，皮肉不见丝毫松弛，滑滑的。
陈子轻好似没发觉自己被摸手。
周今休打完电话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他若有似无地发出一个哧音。
如今的庄惘云，会勾引人。
啧，仅仅是他接个电话的功夫，缠了他很久的小骚0就想做1，压着庄惘云尝个咸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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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回公司的路上打了个盹，掐着手心让自己精神点，他冷不防地跟后视镜里的周今休四目相视。
“今休，方跃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了。”陈子轻说，“合同相关，你让人跟他们团队接谈。”
周今休恭维道：“七爷出马就是不一样。”
陈子轻摆摆手。
“方跃只签商约。”他望着车窗外的街景，“有个出过红曲的组合正在跟公司因为解约的事情闹上了要打官司，你回头把资料给我。”
其实他不想当老总，公司股市跌就跌了，实在不行就等收购，怎么都是条路。
可他在这个任务背景不当老总，还能当什么，没得选啊。
周秘书效率太快，陈子轻回公司刚把办公椅坐热，资料就被周今休送到了他面前，他有种上发条的紧迫感。
这根本不是他这种摸鱼人的节奏。
他翻了翻资料，不声不响地说：“今休，不如你出道吧。”
周今休做出思考的神情：“如果七爷需要的话，属下可以去娱乐圈逛逛。”
陈子轻抽了抽嘴角，他都这么奇葩了，周今休竟然不在心里评价他一个字。
这人真没意思。
一个严隙，一个周今休，城府深不可测，让他们情绪起来的点肯定有，只是陈子轻一时半会没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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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两天就在熟人聚会上见到了那珠宝总监，是个油头粉面的男人，肾很虚的样子。
珠宝总监跟他要周今休，说想带周秘书去国外看时装周，他忍不住地发癫：“长得跟头猪一样。”
“七爷您，您，你说什么？”珠宝总监怀疑自己听错。
陈子轻回过神来，他眼瞅着发癫值往上跳了跳，索性硬着头皮继续：“说你是头猪。”
“说话一股子猪屎味，真倒胃口。”
陈子轻揣着涨到10.7的发癫值离桌，背后是杀猪的尖叫，他步伐从容，实际慌的一批，怕死了，很担心那总监被他刺激得失心疯，把红酒到他头上，那他会上新闻头条。
聚会是没法待了，陈子轻让周今休掩护下离开。
上了车，陈子轻才悄悄松了口气，冷汗都给整出来了，他早晚要被自己颠死。
周今休坐他旁边，嗓音有些低：“七爷今晚是怎么了。”
陈子轻不想说话。
周今休道：“您的这个小插曲很快就会传到您父亲耳朵里，会给您添事端。”
陈子轻静静瘫了会，把脸转向秘书：“你和那头猪睡过？”
周今休笑而不语。
“真睡过？你怎么睡得下去的？”
陈子轻的音量没压制住，前面开车的司机和副驾的严隙都听了个一清二楚。他们二人都没表情。
后座的声音传入他们耳中。
“没办法，七爷您的命令，属下哪敢不听从。再者说，关了灯都差不多。”
“关了灯都差不多？上手一摸就知道差别。”
“属下一般不上手摸，不做前戏。”
“太粗暴。”
“时间宝贵，尽量少浪费在□□上。”
陈子轻抱着手撇嘴，那你别做啊，谁让你做了啊，那又不是吃饭喝水。
真的是，莫名其妙就恼火了。
陈子轻在下个路口随着惯性碰到周今休，趁机问：“没睡过对不对？”
【关你屁事。】
陈子轻惊了下，他终于听到周今休的心声了。
“嗯，没睡过那头猪。”周今休说。
【这答案满意吗，能闭嘴了吗。】
陈子轻知道结果就行了，他不问周今休是如何应付职场骚扰，怎么脱身的，只说：“以后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
周今休轻轻一笑。
【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是最后一次，我早就听腻了，要是我信你，几把都磨成针了。】
陈子轻：“……”大美人怎么还在心里爆粗口，多不符合精英气质跟形象。
七爷闭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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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的日常甩鞭特权回到了庄矣身上，陈子轻暂时都不想换人，除非是必须那么做。
陈子轻照常抽完庄矣，站在窗边擦着皮鞭往外看，视线里是庄园的人工湖，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前段时间在江里被抓住脚的一幕，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同时也对小锦囊里要找的鬼是原主的猜测加深了一度。
第二天，陈子轻去室内室外的泳池走了走，没发现异常，他就把目标锁定人工湖。
冬日里，看似平静的湖水，泛起涟漪。
陈子轻站在湖边看水里的倒影，从原主出现在水底抓他脚的信息来看，原主死在水里，鬼魂在水下的可能是有的。
湖底下会不会有原主的尸体啊……
他扇自己。
“原主的尸体不是你在用吗，傻了啊陈子轻。”
小锦囊里，佣人的恐慌除了透露庄园有个不知道自己死了的鬼，还要求好心人，也就是宿主带那个鬼去看尸体，让对方接受自身已死的现实。
如果鬼是原主，那尸体怎么看？
陈子轻垂头看了看正在被他使用的身体，默了会，他蹲下来，丢了颗石子到湖里。
干脆找人下去看有没有异常。
大中午的，陈子轻叫庄矣去收藏室搬来一堆藏品，全都价值连城，并且是大件，比小的好捞点。
陈子轻的视线逐一扫过前来集合的翘臀佣人团。他使用读心技能卡的第一周，有点时间就听佣人团的心声。
他寻思，万一有惊喜呢。
然而现实很不理想，陈子轻听了两天就只有一个想法，太吵了，呱里呱啦的，不想听了。
佣人团是大型基团，帅哥们内部消化了，主人不在庄园或者睡下了，他们就开始造作，激情四射乱得很，还有小三小四小五之类。
陈子轻好不容易听到点不同的内容，却是以“听说”开头，真假不定。
心声表露的信息不一定就是正确的，同意误导他，要他去辨别，这金手指没他想的那么好使。
“谁捞到就是谁的。”
陈子轻站在湖边：“庄矣，给我。”
庄矣将一个藏品递过去，他随手就扔进了湖里。
佣人们脱了礼服就跳湖，一时间，水花四溅，风景美不胜收。
下翘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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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从中午扔到天黑，扔了两架子藏品，颠值破20。他把手扭到了了，夜里，庄矣给他针灸。
“少爷，下次再有这类事，可以让我来做。”庄矣温声，“有的藏品比较重，会伤到您的手。”
陈子轻心不在焉，傍晚有个佣人来找他，说是捞到了一颗暗金纽扣。
佣人确定纽扣是他的，还说自己记性好，认出纽扣才捡的。
陈子轻拿着纽扣在衣帽间翻找，没找到对得上的衣服。他问佣人，记不记得他最后一次穿这纽扣的衣服是哪一天。
“7号。”佣人告诉他。
那是晚宴前一周。
陈子轻根据这一线索初步推测，原主死了一周还当自己是活人，他正常生活，然后因为被身边人谋害导致二次死亡，鞭尸。
差不多是这个顺序。
陈子轻犹豫着在心里找222：“我想提交小锦囊的答案。”
系统：“说。”
陈子轻：“干嘛这么冷淡嘛。”
系统：“我不是你男人，别给我来这套。”
陈子轻：“……”
他斟酌着说：“佣人看到的鬼是原主，七爷，庄园的主人，庄惘云，也是我，我已经清楚自己早就死了，也看了我的尸体，接受了现实。”
系统：“锦囊的奖励会在三秒后发到你账户上。”
陈子轻刷地站起来：“真的是啊？”
系统：“你不确定就提交？”
陈子轻：“不确定啊，我瞎猜的，不过也不是一点证据都没有。”
“那原主最初的死亡地点是庄园的人工湖吗？”
系统：“别问我。”
“行行行，不问你，我会查的。”陈子轻在庄矣疑惑的目光里坐回去，他瞅了瞅奖励，除了积分，还有一个小瓶子，瓶身写着“口服液”三个字。
“2哥，口服液是什么啊？”
系统：“尸水。”
陈子轻马上说：“我不要这奖励。”
系统：“能让你硬。”
陈子轻没那么排斥：“但它是尸水……这……”
系统：“爱要不要。”
“不是尸水吧，一定是你骗我的。”陈子轻自顾自地说。222偶尔会有幼稚的一面。
“少爷，您这几天当心点，睡觉别压着手。”庄矣将最后一根银针取下来。
陈子轻偷瞟眉目温和颇为俊逸的庄矣，他警告捡到纽扣的佣人，这件事别对外说，问就是没捡到其他东西，见他是想加薪，
任何人都不能说，否则就会没命。
陈子轻活动手腕，他探人工湖，不止一直陪着他的庄矣全程参与，另外三人也都会知道。
该有点动静了吧。
陈子轻没等来四个叛徒的走向，等来了老宅那边的召唤。
庄易军板着脸训斥：“当初参加晚宴的人那么多，为什么有一部分没中招，你怎么不在那部分人里面，想过自己比他们差在哪吗，你没想过，你看看你一天到晚都在做什么，多少藏品被你扔进湖里了，你没事发什么疯！”
陈子轻头一回见原主父亲就这情况，他没料到对方会提起晚宴那次的事，过去多久了啊，憋坏了吧。
“我在我的庄园发疯，有什么不行。”陈子轻说。
“有什么不行？”庄易军七老八十，身子骨还算健朗，他背着手踱步，“你连你错在哪，给庄家的声誉带来多少影响都不知道，你是年近四十吗，我看你连四岁小孩都不如。”
陈子轻叠着腿，脚晃动晃动，他怎么挑衅怎么来：“我在自家拉屎，又没去别人家拉，更没到大街上拉，怎么就给庄家的声誉造成影响了？”
庄易军听他张口闭口拉屎，眼前发黑地指着他：“你，你简直——”
“有辱斯文。”陈子轻替他补上。
庄易军的心口起伏不稳，一副要撅过去的样子。
【当初就该捂死这个野种。】
陈子轻一愣，他不是庄家老七吗，怎么成野种了？？？
【庄易城的种和他一个德行，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
陈子轻晃动的脚一顿，庄易城是庄易军的大哥。
我的妈呀，原主他妈给他爸戴了绿帽，他是他大伯的亲儿子？
那他大伯呢。
大伯死了。
豪门真的是，根基越深家底越厚的家族，越乱。
陈子轻唏嘘，原主到死都不知道，他真正不被他爸认可的原因，是他并非亲生子。
这事儿他爷爷知道吗？
估计知道，老爷子的一百多岁可不是白活的。
对老爷子来说，不管是哪个儿子生的，反正都是自己的亲孙子，没差。
陈子轻继续晃腿，庄家原先当家的是原主亲生父亲庄易城，后来庄易军夺权，原主也有参与。
惨的哦，帮假爹害了亲爹。
陈子轻见庄易军盯着他，顿时火上浇油地露齿一笑，酒窝清晰可见。
庄易军背在身后的手不停抖动。
【如果不是至今还不确定那份藏宝图在不在这野种手上，我早就让他去见庄易城了。】
陈子轻眼睑猛烈一颤，藏宝图？
果然没人嫌钱多，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庄家都是这么大的家族了，掌权人还要为一份藏宝图谋划。
陈子轻在心里唉声叹气，原主哪来的藏宝图啊，他接收到的记忆里没对上号的。
转而一想，要么是图纸在原主手上，只是他不知情。
要么是图纸真正的主人搞出来的烟雾弹，利用原主做挡箭牌，自己身怀宝藏岁月静好。
陈子轻撇嘴，那四人背后的主子不会也是为了藏宝图吧？
概率挺大。
陈子轻又想，庄矣跟原主一起长大，朝夕相处那么多年，他能反水背主，必定是有什么主动或被动的缘由。
还有个可能，庄矣从始至终就是一个眼线，用不到他的时候，他是忠心的管家。
用到他的时候，他才是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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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被罚跪祠堂了。他扔的是他自己的藏品，多贵多稀有都是他的，关庄家什么事，庄易军纯粹就是看他不顺眼，想通过罚他稳固权威。
祠堂摆放着列祖列宗的牌位，阴森森的。
陈子轻无声地数着牌位想，老爷子是不会及时出面的，他要让孙子自行处理，等风波结束后再出来，和蔼可亲地说上几句。庄予恩倒是能解除他的困境，那兔崽子不知道在哪玩。
这会儿，庄予恩在和圈内好友们飙车兜风，他接到周今休的电话，听了事情大概，不屑地把手机扔给坐他后座的美女。
一个大男人，不就是跪一小会，能有什么。
庄予恩疯玩到很晚，他本来是去一个朋友家过夜，都要到目的地了，某根经搭错调转方向，跑来了老宅。
穿过一处长廊的时候，庄予恩碰见几人迎面走来，他愣了愣，快步跑过去，只看被背着的人：“爸。”
【我操，怎么这阵仗，至于吗，搁这儿演戏？】
【庄惘云现在不但是间接性神经病，还矫情上了。】
【眼睛怎么是红的，不会哭了吧？搞什么啊。】
陈子轻趴在严隙宽阔坚硬的背上，没出声。
庄予恩拉他挂在严隙身前的手，一脸焦急的大孝子模样：“你哪儿伤到了？爸，你怎么不理我？”
陈子轻将手从少年干燥的掌心里抽出来，什么话都没说就把脸转到另一边，用后脑勺对着他，恹恹地告诉保镖：“严隙，走吧，背我去房里。”
严隙抬脚。
陈子轻两边膝盖都惨兮兮地肿起来了，一边被周今休用冰块按着，边走边敷。
庄予恩站在原地，他的心底被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吹过，低头看自己被甩开的手，半天都没回神。
直到爷爷奶奶闻讯过来，带他去吃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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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去的是原主在老宅的房间，他没精打采地趴在严隙肩头。
【脖子有点痒。】
陈子轻反应迟钝，过了会才意识到他听见了严隙的心声，他还没作出反应，脑海中就又多了两道声音。
【膝盖都肿了还发骚。】
【老兔子。】
陈子轻挣开被握着的膝盖，狠狠蹬了下腿：“你背我。”
周今休捡起地上沾灰的冰袋：“严隙不是背得挺好。”
【现在又要对我发骚了是吗】
周今休抬起右手：“七爷，属下这只手残疾，没办法托住您，还是让严隙背吧。”
陈子轻故意发出嫌弃的声音：“啧。”
周今休的额角跳了下。
“今休，你说得对，是我没考虑周到。”陈子轻点点头，“确实还是严隙背我比较好。”
【不知道老兔子肉好不好吃。】
【明天下班就吃这盘菜。】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他凑到严隙耳旁，小声说：“我们走。”
【太痒了，想把背上的人扔掉。】
陈子轻：“……”
行。
行行行！我自己走！
陈子轻从严隙背上下来，忍着膝盖的疼痛走了几步，觉得自己有时候也没必要非得争口气。
他若无其事地回头：“严隙，你还不过来背我。”
严隙一张冷峻的面容不见喜怒。
周今休低声：“别过去，超过三秒，他自己就会走回来。”
陈子轻眯了眯眼：“严隙！”
不至于吧，保镖这时候就不装了，露尾巴了？
陈子轻正想着，就见严隙大步走近，重新将他背起来，在他问为什么这么慢的时候，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周秘书叫我别过去，还说，超过三秒，七爷自己就会走回来。”

第263章 我开始准备发大颠了
周今休听见了严隙所说，他拍冰袋的动作顿了顿。
【严隙没事吧，他也有了跟庄矣相同的毛病？】
陈子轻回头瞥了眼以下犯上的周秘书，庄矣有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毛病，严隙还和他一样？
周今休迎上老板的视线，一派从容道：“七爷，属下在跟严隙开玩笑。”
陈子轻什么也没说。
这事儿没法说，怪尴尬的。
严隙把场面整微妙了，这很不符合他内敛的性情，大概是撞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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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叫医生过来给他看膝盖的伤，他让保镖跟秘书伺候。
一个继续给他敷膝盖，一个给他喂水，他靠坐在床头，把“养尊处优”四字诠释了个三五分。
周今休坐在椅子上，假肢撑着腿，手将冰袋按在老板青紫高肿的膝盖上，看水珠凝在一起顺着病白的皮肉骨骼往下淌，聚集到铺在底下的垫子上面。
“七爷，老董今晚为什么罚你？”
陈子轻闻言，垂下的眼角瞟向周今休拿冰袋的左手，指骨关节都冻红了，湿淋淋的，像浸过水没擦拭的玉。
周今休的余光里，一块帕子丢过来，不偏不倚地盖在他手上，他的眼帘上抬几分。
陈子轻说：“你用帕子包着冰袋，别直接敷，刺到我骨头了。”
周今休的眉梢不易察觉地轻动，手背上的帕子是真丝的，颇为柔滑细腻，纯白色，左下角有刺绣“惘”字，带着帕子主人这段时间才有的檀香，淡淡的，若有似无。
【他心疼我？】
【他心疼周今休？】
同一时间，两道心声传入陈子轻脑中，他两眼一闭：“严隙，水。”
青年用勺子舀了一勺水，送到他嘴边。
他张了张嘴，一点都不想动。
那精致的小勺子抵上他嘴唇，温水一点点地流进他嘴里，他轻叹气：“为什么罚我……还不就是我扔了两架子藏品。”
【将近三收藏架。】
【庄惘云继承了舅舅不可估量的庞大遗产，稀世玩意多到数不胜数，庄易军眼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张不开口要，等着前妻跟大哥偷情生的野种主动给，等了一年又一年，越等越贪婪，要在背地里抢。】
【这个庄惘云也是蠢，但凡他来老宅带上一套庄易军喜欢的茶具，或是说把剩下的藏品搬来老宅的储藏室，庄易军的不满不就压回去了。】
陈子轻瞪周今休，他就不该给帕子，反正冻红的不是他的手。
另一边被冷落的膝盖传来冰凉的触感，陈子轻嘶了声，腿下意识就要动。
周今休的假肢隔着皮手套握住他小腿，他那一块皮肤很快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地颤了颤。
【这么敏感。】
【被下属握腿都有这反应，还死鸭子嘴硬的说自己的性向没变，不需要找人解决需求。】
【他不会是想让我提供下三级服务吧？】
陈子轻一怔，他瞟了眼衣冠楚楚的秘书，你还挺幽默。
【这老兔子先前盯着我看说我睫毛长，刚才又往严隙脖子里吹气，两边发骚，太难搞，麻烦，又不能辞职。】
“咳”
陈子轻喝水呛到了，他迁怒严隙：“你怎么喂水的？”
正常喂的严隙默不作声。
陈子轻气到了，他用手擦掉嘴边跟下巴上的一点水迹，胸口一下下起伏。
【实在不行，就照着我的条件去各大会所挑人，从中选出最接近我的，送到庄惘云床上。】
【庄惘云有勃起障碍，只能通过后面获得爽感，他平时应该没少自给自足，三十大几的年纪，括约肌弹性不佳，怕是要找尺寸大一些的才能让他有感觉。】
陈子轻抄起膝盖上的冰袋扔地上。
周今休无辜地举起手：“七爷怎么突然这么大动肝火，您息怒。”
陈子轻嘴角冷冷地扯了扯，我算是摸到你心理活动的阀门钥匙了，就是“我对你发骚”对吧，阀门一打开没完没了。
自恋狂。
谁要撩你，我就是撩严隙也不会……
陈子轻的吐槽戛然而止，严隙是钢管直，他才不撩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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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予恩吃了几口夜宵就上楼了，他洗了澡，躺在床上打游戏，频频犯低级错误，队友骂他，对面嘲他。
气得他开卖乱喷。
“操，干什么什么不顺，见鬼了。”
庄予恩扔掉手机跳下床，他去电竞房玩单机，键盘给他按得咔咔响。
吃得那几口夜宵让他肠胃不适，疼上了，他没让佣人给他送药，免得惊动爷爷奶奶。庄予恩关上门窗，蹲在飘窗抽烟。
一根烟还没抽完，庄予恩就给掐了，揣着莫名发堵的心口去了北边的阁楼。
周今休在阁楼的门外散步，他见着衣衫不整地跑过来的少年，问道：“少爷有事？”
庄予恩粗喘着调整气息：“我来看我爸。”
周今休：“七爷睡下了。”
“睡下了我就不能看了？“庄予恩把敞开的外套拉链拉上去，一路拉到顶，唇叼着拉链头，牙齿磨碾几下，模糊不清地低语道，他睡了才好，省得把我赶走。”
庄予恩吐出拉链头就要进阁楼，和他一般高的人影立在门口，他眉毛嚣张地挑高：“周秘书，你拦着我做什么？我跟我爸之间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插手。”
周今休徐徐道：“少爷言重了。”
庄予恩年少气盛，眼中锋芒毕露：“你是不是觉得我之前接到你的电话不当回事，现在扮孝子挺好笑？”
周今休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笑道：“怎么会。”
庄予恩绷起下颚，庄惘云身边人，他最烦周今休，伪君子一个，还他妈脏，下班没应酬就去酒吧消遣，带不同的男孩子开房。
早前庄予恩在他爸的要求下找人查过周今休的底细，一份普通不出彩的寒酸家世，辍学打架斗殴的混混碰到千年难遇的好老师，将其抓回教室，一对一地盯着。
穷苦人家靠读书混到的最高位置也就到这了。
周今休的私生活十分混乱，他常去的酒吧有两家，从不睡一个男孩子二次，都是一次用完就扔。
而且所有男孩子都对他评价极高，称他是完美的一夜情对象。
哦，对了，周今休只找处，是同志圈内有名的破处王。
全国各地多的是好奇性生活又想要拥有初次美妙体验的人往他跟前凑，想让他引导自己进入欲望的世界。他就是个斯文败类。
后来庄予恩都懒得再查周今休，看他的资料都嫌脏了眼睛。
庄予恩恐同。
“周秘书，麻烦让让。”庄予恩不客气地叫嚣，就差把“别给脸不要脸”说出来。
周今休面含笑意地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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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予恩跑上楼，闯进半掩着的卧室：“爸。”
陈子轻垂死病中惊坐起，他给楼下的秘书打电话：“周今休，你把我儿子放进来干什么？”
周今休无奈道：“属下一个打工的，一个外人，哪能掺和七爷的家事。”
陈子轻把电话挂掉，手机扔一边，他躺回去，朝客厅喊：“严隙，进来把我儿子拖走。”
严隙过来：“少爷，请。”
庄予恩脸色难看：“我不走。”他往床边一坐，低着脑袋说：“爸，我今晚接到周秘书的电话说你被爷爷罚跪祠堂，当时我在忙，我以为很快就忙完了，没想到会忙到那么晚。”
“我也以为爷爷只让你跪个一两分钟。”
越往后，嗓音越低。
“你把被我拉着的手抽出来，让隙哥背你走，一句话都不和我说，是生我的气了对吗，你怪我没及时回来给你说情。”
【我都这么低声下气了，庄惘云怎么还不原谅我。】
【我他妈为什么要过来说这些矫情的话。】
【我又不欠他什么，是他自己为了私欲养我，不对外公开我的身世，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求他的。】
【操，庄惘云非要我说对不起？】
【老子不可能说。】
“爸，对不起。”
心里宁死也不肯说的少年，听见自己不听使唤地说。
他说完有点愣神，像是听见自己那根傲骨弯折了一寸的声响，震耳欲聋不知所措。
陈子轻偷偷观察庄予恩，起初这死小孩的所有情感全是假的，现在真假不分，好像有了真的，又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应该不是错觉。陈子轻想，他这几十天的用心攻略，总不至于是白费心思。
陈子轻看着被他放在第一的小叛徒，小狗崽。
庄予恩被看着，隐约感到不自在：“爸，你怎么这么看我？”
陈子轻一声不吭。
庄予恩撑着床趴下来，气息里掺着点烟味，他抑郁道：“爸，你别不说话，我有点慌。”
陈子轻慢悠悠地问：“你忙什么？”
庄予恩说：“期末了，我作业比较，”
“庄予恩！“陈子轻突然对他发难，”你就没想过你朋友们的父母跟你爸一个圈子，我会知道你们的动向？”
少年的面上瞬间爬了层羞恼的红。
【我操，我怎么把这事给忽略了。兄弟们也没哪个提醒我的，全是废物点心。】
“大晚上的带女生飙车兜风，这么危险的事你也做。”陈子轻的眉心蹙起来，“女生如果出事了，你负得起责任？”
庄予恩的谎言被击穿，有破罐子破摔的气势：“能出什么事。”
陈子轻见庄予恩掀开被子，一点分寸都没有地把他的睡袍下摆拨开，检查他膝盖的伤，他人都懵了。
庄予恩更懵。
有那么一秒，庄予恩想着，不如他自己放出身世的真相，把“庄”姓改了，不做庄惘云的儿子了。
陈子轻将睡袍下摆拢起来，遮住惨不忍睹的膝盖，同时被遮掩的还有泛着莹白的两条修长小腿。他哄白眼狼:“出去。”
“爸，我不是成心要撒谎的，我只是不想你说我，你给我立的家规一个比一个严，我实在是，爸，爸你起来干什么，你膝盖还伤着，这样会加重你——”
陈子轻扶着墙站在床上，瞪着张开双臂要接他的少年：“你出不出去，你不出去，我出去，严隙，过来背我。”
“我出去我出去，把你躺着。”
庄予恩倒退着往房门外走，眼里似乎有水光，委屈又可怜，犹如小白菜地里黄两三岁没了娘。
【老男人越来越会使唤人了。】
【严隙被他当狗使。】
陈子轻不认同庄予恩的看法，他把严隙当狗了吗？没有吧，这才哪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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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予恩被赶出阁楼，他在门外再遇周今休，二人打了个照面。
“少爷，您这就走了？”周今休诧异道，“七爷没留您在这儿睡？”
庄予恩面部扭曲了一下。他查不出周今休有什么名堂，但他坚信，周今休不会跟着庄惘云一损俱损。
庄惘云一倒，周今休第一个跑路。
第二个跑的是严隙。
最后一个是庄矣，他们都会跑，没哪个会陪他死。
庄予恩从运动裤的口袋里摸出手机边走边刷，不过，庄惘云不是原包装了，他倒下了，没准儿不会因为落差产生的屈辱而死，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德行，一般人学不来。
周今休背身进阁楼，唇边弧度刚收拢就又展开，他扫了眼下楼的人：“忘了问你了，你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小学生告状法？”
严隙沉敛的眼神微动，当时的心境难以捉摸，此刻再去回味只剩一片虚无，他闭口不言。
周今休去亭廊的石凳上坐下来：“七爷没数落我，让你失望了？”
严隙背靠经过岁月洗礼的木柱，他屈起腿，目光落在一池水里：“就事论事。”
“好一个就事论事。”周今休戏谑，“以前怎么没见你有这论法？”
严隙漠然：“以前也没见你利用我逗弄七爷。”
潜台词是，你我都在变，大哥别说二哥。
周今休的眉心缓缓拢起来一点，他不认可严隙的观点，也没反驳，没必要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浪费时间。
“庄矣喜欢上七爷了。”周今休突兀道。
严隙并未露出八卦之色。
他们连同事都不算，更别说是朋友，周今休提起这个，必然是有目的。
周今休啧道：“那家伙想有婚外情，想让主仆关系变质，但他自身没有意识到这点，不信你跟他提一嘴，他保准会啼笑皆非，听到多荒唐的话一样。”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知道这叫什么吗，叫配角命。”
周今休以经验丰富的口吻道：“二三十岁的人，还跟愣头青似的玩懵懂，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我不是在说七爷，你可别再去告状，来第二回 我这秘书就别想干了。”
周今休欣赏寒冬那轮清冷的月亮，好似看见了月宫里的嫦娥，目光含情：“七爷做梦都不会想到，他的贴身管家是个抖M，抽他鞭子，让他上了瘾。”
严隙看过来。
“你不知道七爷新添的嗜好？”周今休问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知道。我挨了一下，其他时候都是庄矣在挨鞭子，早晚会轮到你。”
“毕竟现在的七爷擅长端水，无论是赏还是罚，一个都不会遗漏。”
周今休拍拍严隙的肩膀：“准备好领赏吧。”
严隙没表情。
周今休再次拎起生硬的话题：“我明儿下班去吃红烧兔肉，有兴趣吗。”
“没兴趣，我不吃兔肉，太腥。”严隙起身离开。
周今休坐在石凳上换了个方向，他面朝粼粼的水池，那两人是不是都忘了自己什么身份，还是他得到的情报是假的？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荒谬。
轨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歪的，哦，想起来了，从那天晚上开始。
一切都诡谲起来，变幻莫测。
周今休神经病地脱掉衬衫马甲和大衣，赤着上身摘下右手的皮手套，卸掉从手肘连接下来的假肢，随意丢在冰冷的圆桌上，他在寒风中按揉右臂凹凸不平的切口部位。
这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想辞职，找个村子种田放牛。
周今休按揉的动作倏地一顿，他举起左手，对着月色捻了捻手指，想起老兔子盯过他这这只手，或许是觉得……应该有茧子。
拿枪的手。
周今休似笑非笑，他继续给右臂的残缺位置按摩肌肉。
如今的庄惘云要机灵太多，他平时会被男色迷住，动不动就发呆走神，实际是大智若愚。而且会勾引人，轻浮不安分。
“庄矣跟严隙不会真的对那老兔子有意思了吧？”
周今休不可思议，也难以理解：“就算有意思了，也该尽可能的藏着捂着，怎么还敢表露出来，脑子是有多不清醒，遭到了什么外来物种的袭击？”
“疯了。”
疯不疯的，反正跟他没关系，他这份工作早就干腻了，看点热闹打发时间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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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周今休回去，严隙留下来，在沙发上休息。
陈子轻半夜要上厕所，他刚下床，客厅那头就传来脚步声，直至他卧室。
保镖的警觉性极高。
陈子轻被严隙搀到卫生间撒了尿，他洗洗手，对站在门边的青年说：“严隙，要不你到床上来睡吧。”
严隙缓慢地抬了下头，一双眼又深又黑。
陈子轻看他跛着的腿：“你这腿在沙发上窝着，肯定不舒服。”
“七爷多虑了。”严隙声线低沉，“属下的腿没关系。”
陈子轻幽幽道：“我儿子说我有老人味，你们年轻人不爱和我呆在一块儿也正常。”
严隙的语调平淡不起波动：“七爷您没老人味。”
陈子轻斜眼：“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你又没闻过。”
严隙的眉峰明显地皱了皱。
【他是在调戏我。】
【第几次了？】
陈子轻等着严隙在心里总结出次数。
【十二次。】
陈子轻：“……”是不是有病啊，我调戏你十二次，我怎么不知道？
别说是我看你一眼，喊你名字就是调戏。
陈子轻按捺住情绪，若无其事地拖着腿向卫生间外面走，他见严隙迎上来，眼睛瞪了过去。
【十三次。】
陈子轻：“…………”
他突然就发癫：“你去我床边做俯卧撑，脱了上衣做。”
不是说我调戏你吗，我不做点什么都说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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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隙做完第九轮俯卧撑时，床上的人已经陷入沉睡，闭着眼睛侧躺在床边，一条手臂垂在外面。
房里静悄悄的，严隙有旧疾的那条腿轻微发抖，他站起身，鬓角渗着汗液，喉咙里低低喘了一会就平复下来。
严隙去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他从外套里侧口袋拿出不到巴掌大的不锈钢小酒壶，外面那层黑色皮套发旧，边缘起毛。
烈酒入腹，严隙舒展开手脚，带着几分不常见的松散惬意靠在沙发里。他大概是报应要来了。
老天爷摆好了局等他进去，他反应过来的那一刻，两只脚都站在局里。
庄惘云在明目张胆地调查事情的来龙去脉。
而他这边没有新的指示，可以让他喘口气想点对策。
“严隙……”
房里传出叫声，庄惘云又在唤他。
“严隙，我膝盖疼。”
“严隙——”
“属下在。”严隙盖上小酒壶的盖子，他喝几口水冲淡嘴里的酒气，前去房里伺候。
陈子轻在严隙进来前就找222问过，能不能买点道具药强壮一下体魄。
222的原话是，不如我向上司申请让你重新登入，给你挑一个健康的身体。
他将信将疑地问：这符合流程吗？
222：你还管我死活？
陈子轻顿时就不敢打道具药的主意了。他忍着痛让严隙给他递水擦汗，然后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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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黑夜比较漫长，天亮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七八点。
有人正常早起，譬如陈子轻，生物钟一响他就睁开了眼睛，他坐在阁楼阳台，打开窗户，呼吸着能把肺腑冻伤的冷空气。
对面阁楼在雾中隐隐绰绰，那是原主继兄的住处。
继兄姓裴，叫裴清然，比原主大两岁，今年三十九，他跟着母亲来的庄家。
母子俩常年住在老宅。
原主底下有个弟弟，上面六个兄妹死的死残的残，工作上最受庄易军重视的是四哥，继兄岁月静好。
裴清然瘫痪在床，他得了一种怪病，没办法站起来走路，但他没因此一蹶不振自暴自弃，他从事的是设计领域，会在床上画图。
陈子轻通过原主的记忆得知，裴清然是不争不抢的性子，人淡如菊。
原主对继兄的态度是，不排斥，也不热络。
裴清然的身体比原主还要虚。
陈子轻望着对面那栋藏在雾中的阁楼，昨天是他初次来老宅，现在还没跟裴清然打过交道。
就以这个距离这个自然环境打量，感觉阁楼里有股子阴气，想来也正常。裴清然体质不好，磁场也差，阿飘们喜欢凑上来。
原主的情况跟他差不多，不过原主死了，现在用这副病体的是我，我戴着佛珠，每天抄经书念经打坐，阿飘们自然不敢轻易接近。
陈子轻根据裴清然想到了他的母亲，也就是原主的继母。
庄夫人。
她是个慈眉善目的女人，一碗水端平地疼爱着丈夫的每个孩子和每个孙子，包括庄予恩。
庄易军取过四任妻子，前三任妻子为他生儿育女最终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他的第四任妻子运气好，嫁给他时，他不但大权在握，局势也早就稳固。
他们没生个一儿半女。但他们二人感情很好，他并不亏待妻子和前夫所生的孩子。
哪怕那孩子是个不能给他带来价值的瘫子。
陈子轻的思绪走到这就停了，他打了个哈欠，拉上窗户隔绝刺骨的寒气。
这会儿有人正常贪睡，譬如庄易军的孙子孙女们，他的子女都在老宅居住，一家一套阁楼带院子，让他享受天伦之乐。
也有人一改常态的没有睡懒觉，早早就从被窝里爬起来，顶着两只黑眼圈坐在餐厅。
庄予恩倒在椅背上面，脖颈后仰着，生无可恋的样子。
“予恩，你没睡好？”庄夫人慈爱地问。
庄予恩生理困顿，精神出奇得亢奋：“打了一晚上游戏。”
“别让你爷爷知道，他不想你熬夜玩手机，对眼睛不好。”庄夫人说话时，门外传来孩童的嬉笑，别的孙子被大人带过来了。
不一会儿，餐厅就坐满了。庄易军儿孙满堂，是大富大贵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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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予恩昨晚没怎么吃夜宵，今天的第一顿也食欲不佳，他随便吃了点就放下碗筷。
“我不吃了。”庄予恩起身说，“我去给我爸送早饭。”
庄易军老脸一板：“让他自己过来吃。”
庄予恩下意识皱眉：“爷爷，我爸膝盖肿成馒头，路都走不了。”
庄易军冷哼：“才跪了几小时，膝盖能肿成什么样。“
庄予恩的气息滞了滞，几小时放大了他的烦躁，跪那么久，怪不得老男人那个病秧子吃不消。
他昨晚真不该……
等等，我在干嘛？我在后悔？我，为了庄惘云，后悔不该在外面玩到晚归？
我怕不是得了脑血栓。
庄予恩不易察觉地无声爆了句粗口，他去厨房给庄惘云拿早饭。
其实每个院子都有私厨，只是庄惘云一年到头也不会回来住几天，他那院子的厨房就成了摆设。
庄予恩在厨房捣鼓，餐厅里的一伙人谈及他的行动。
“老三，你看看你予恩弟弟多孝顺，你要是有他一半懂事，我跟你妈死了都能瞑目。”
“大早上的说什么死不死，一个个的只想着他怎么怎么，没想过自己跟他爸比较起来是什么结果，为儿子着想的心能不能比得上人家的一半。”
“……”
“予恩跟他爸的感情这么好了啊。”
“不是一直很好吗。”
“对，对对，一直都很好。”
庄易军呵斥：“饭桌哪来的这么多话，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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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吃过了，他吃的是严隙上街买的早点。那个时间买，估计是铺子的第一单。
有豆浆油条跟包子，陈子轻全吃了。
庄予恩拎着保温桶来的时候，陈子轻肚子饱饱的，一点位置都没剩。
陈子轻撑着脸看保温桶里的食物，精致倒是精致。他再看庄予恩，啊哟，黑眼圈还挺深。
庄予恩在床前照顾着：“爸，不烫了，可以吃了，你吃吧。”
“你这么孝顺，干脆喂爸吃。”陈子轻故意说。
【庄惘云的膝盖跟脑子掉包了，在祠堂跪出伤的是脑子？】
庄予恩咬牙：“好啊，我喂你吃。”
陈子轻：呵呵。
一勺海鲜粥被送到嘴边，陈子轻闻着鲜美的味道，他捂嘴干呕。
【怀了？】
庄予恩把勺子丢进碗里，偏头问不远处椅子上的人：“隙哥，我爸怎么了？”
严隙：“七爷吃多了。”
庄予恩：“……”
他二话不说就把带过来的早饭扫空，提着空的保温桶走人。
多待一秒，怒气就多一分。
他操什么心，人有保镖在，能饿死吗，小灶都开上了，也没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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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让严隙给他找来消食片吃了两粒，这才缓了缓胃里的饱胀，他没给庄予恩打电话把人叫回来呼噜毛哄一哄，就晾着。
晾得差不多了，再招手。
陈子轻在楼上眯了会，下楼去院里晒太阳。
不多时，有个中年人提溜着鸟笼过来，进门就笑：“七弟。”
陈子轻腿上盖着毯子，无精打采地望了望鸟笼里的鹩哥，鹩哥也歪着小脑袋朝他看来。
来人是原主的三哥，膀大腰圆，古时候的土财主样，跟原主没一处像的。
“三哥怎么来我这了。”陈子轻忍着不逗鹩哥玩。
“我听说了你公司艺人闹解约的事。”庄三哥把鸟笼挂在树下，吹着口哨逗趣，“七弟，你怎么连个戏子都对付不了。”
“在娱乐圈混，那就没有身子足够正的，你稍微动点手段，哪有他说话的份儿。”
陈子轻撇嘴：“他是涂家老来子。”
“说到底还不是你没本事，”庄三哥依旧在逗鹩哥，“你手里明明有庄矣这张王牌，这都打不好。”
陈子轻虚弱地咳嗽：“我自然比不上三哥有头脑。”
“你也就在哄爷爷这件事上出类拔萃。”庄三哥把一根手指伸到笼子边，戳戳鹩哥淡橙色的嘴巴，“是吧，小心肝。”
陈子轻看他那小心肝，一身黑羽泛着紫蓝色金属光泽，翅膀上有块白，活灵活现的，一看就是精怪。
“鹩哥是会学人说话的，三哥，你可要在它面前注意点，别什么都说让它学了去，再被有心人听着。”
庄三哥不以为意：“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个儿吧。”
接着就不客气地嘲讽：“我们几个过了三十都没跪过祠堂，你倒好，快四十了还被罚，也不怕列祖列宗看笑话。”
陈子轻在想，这人知不知道原主是自己大伯的孩子，估摸着是不知情。藏宝图相关更是一无所知。
毕竟这土财主看起来在电视剧里活不到十集，城府不算深。
“对了，七弟，还有个事三哥要和你说说。”庄三哥提起那珠宝总监，“他是我朋友，你不该当众羞辱他。”
陈子轻狐疑，当初原主家里有人让他安排自己的秘书给某珠宝总监陪酒，不会就是这位提的吧？？？
在原主的思维世界里，只要秘书去陪个酒，就能堵他家里人的嘴为他省去不必要的打扰，是解决事情的好方案。
庄三哥说：“七弟，你给我个面子，带周秘书去跟人吃个饭，这事儿就算是过了。”
陈子轻当场拒绝：“不可能。”
“三哥的拜托也不行？”
“不行。”陈子轻不留商量的余地，他冷着脸下逐客令，“三哥，这件事没什么好说的，带着你的鸟从哪来回哪去吧。”
庄三哥那脸色没法看，他喷唾沫星子：“我做中间人是为了谁？既然你这么不开窍，为个喜欢搞人屁股的小秘书跟我唱反调，那你就好自为之，我看你得罪时尚界，你公司艺人的商业资源这块要怎么弄！”
陈子轻白眼一翻，他来这个世界只剩三件事，一，把颠值涨到100，二，找到谋害他之人，三，揪出鞭尸者。
把公司做大做好得到父亲认可是原主的心愿，跟他没关系，他的事业是顺手拎着的，拎不动就不拎了。
再者说，他现在不卖周今休，不代表永远不卖。没准儿他哪次发大癫，就会把周今休高价出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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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楼下，跑完步回来的周今休打了个喷嚏，身后响起声音：“周秘书。”
他没回应，径自去按电梯。
方跃在他后面进电梯，摘下口罩露出刚做好医美的脸：“嗨。”
周今休并未搭理。
方跃没像往常那样凑上去撩骚，他说：“周秘书，你看我有没有可能做庄小少爷的小妈？”
周今休眉骨一抽，他侧过头，从上到下地打量。
“有吗？”方跃饱含期待。
周今休轻蔑：“你出国做了变性手术，能出奶了？”
方跃干笑：“庄小少爷又不是小孩子，早就过了喝奶的年纪。”
“谁跟你说是他要喝。”
方跃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你，你的意思是，七爷他，不可能吧，七爷怎么会……”
电梯门开了，周今休率先出去，方跃紧跟其后：“周秘书，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周今休开门。
方跃想挤进去，他刚有这个动作，就被一道厌烦至极的阴厉目光盯住。
“嘁。”方跃对着在他面前关上的公寓门鄙夷，“你以为我还喜欢你？等我做了你的老板娘，我看你还怎么对我甩脸色。”
周今休天生听力敏锐，他将门外的自言自语一字不落地听了个一清二楚。
“我的老板可不是庄惘云。”
周今休去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袋奶用牙咬开，叼着喝几口。他捏着奶喝空，吸了吸，随手就将扁掉的袋子扔进垃圾篓。
在那之后就洗了个澡，开车去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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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这头见到了老爷子，如他所想的那样，老爷子没及时出面维护，等到事情过去了才现身，披着心疼孙儿的慈爱爷爷披风，当着他的面教训自己的儿子。
“易军，你有什么不满说两句就行了，怎么能罚跪，惘云多大的人了，你这么做太伤他自尊。”
庄易军在老子面前挺不直腰杆：“爸，我当时也是在气头上。你是没看到他如何顶撞我。”
说着就发觉老爷子的眼睛猛然亮起来，来精神了，敢情这是个值得表扬的事。
庄易军的呼吸明显重了不少。
陈子轻觉得庄易军又要像书房那样撅过去，动不动就要撅，也是没谁了。
“惘云，你也别在心里记恨你爸。”庄老摸了摸他的头发，“他是希望你好，希望你成才，希望你能在事业上取得更大的成就，更希望你有时候别缩手缩脚瞻前顾后，放开来做人做事。”
后半句纯粹是老爷子的意思，现今的孙子已然在他期望的路线上走。
陈子轻说：“我开娱乐公司是不务正业？”
庄老叹了口气：“跟你几个哥哥姐姐比起来，确实……”
陈子轻笑起来：“那让我进家里的集团。”
庄易军面色一沉。
“惘云，你先锻炼，这事不急。”庄老皮肉干瘪的手摸上孙子的梨涡，“会有你表现的机会。”
陈子轻被开了张空头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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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家父子走后，医生过来查看陈子轻膝盖上的伤，留下了一些药，叮嘱揉的时候要用力，否则药进不去。
冬日暖阳洒在院中，陈子轻躺在摇椅里，两条腿打横放在严隙的腿上，裤腿卷上去，一截大腿到脚踝的袜筒上面部位都暴露在外。
陈子轻拿着手机看庄予恩给他发的信息。
那小子发一个，撤回，说发错了，然后就这么在聊天框里添加内容。他发十条，陈子轻回一条。
陈子轻抽空接了个电话，庄矣打的，用的是庄园的座机，问他今天回不回来。
完了。
完了完了，昨晚没甩鞭子。
陈子轻这会儿才想起来要紧事，怎么这么大意啊，他匆匆结束通话，在心里问222。
系统：“你今晚抽人的时候，少做一次日常的惩罚就会弹出来。”
陈子轻小心试探：“2哥，不是什么要命的惩罚吧？”
系统：“我定的。”
陈子轻听他这么说，心里顿时有底了，那就是尬的。
膝盖传来一阵阵的疼痛，陈子轻的手机滑到怀里，他发出轻喘。
【我揉的是他的膝盖，他为什么要喘？】
陈子轻心说，疼的，谢谢。
过了会，他忍不住地喊出声：“轻，轻点，轻点轻点。”
严隙闻声就将手上力道放轻，小臂强悍的麦色肌肉绷着，粗粝的手指沾了很多药油，修剪平整的指甲里也进去一些，像是扣过什么，发着暧昧的亮光。
【明知轻了没效果，还要我轻点。】
陈子轻蹬了蹬放在严隙腿上的脚，他转着佛珠念了会经，再次喘起来，嘴里的喘气声把冬天的风都吹热了。
严隙被一声声压抑的喘息烦到，下颚线条冷硬地收着，他不经意间抬眸，发现男人紧闭着眼，眉心蹙着，弯翘的睫毛颤动，眼皮泛出生动明艳的红晕。
大手一动，就从他的膝盖上移两寸，捏着他的腿肉，粗糙的指腹陷进绵软的白肉里。
陈子轻一下就睁开眼：“严隙，你捏我腿干什么？”
这直白的话一出，他成功地捕捉到保镖的面上露出疑似尴尬的表情，一闪而过。
多新鲜啊。
保镖整天冷沉着一张脸，什么都没法让他这片深海掀起风浪的样子，谁知他竟然还会难为情。
陈子轻正想顺势刺激刺激他的冰块保镖，他瞥到出现在院门口的挺高身影，立马就发癫。
“今休，你来得正好，你帮我问问严隙，他为什么要捏我的大腿。”

第264章 我开始准备发大颠了
院门口的周今休想走，他来得不是时候，看了不该看的，要回答不想回答的。
【真是作孽。】
【一来就撞见同志三级片现场，没人在乎我的感受，考虑我的心灵创伤？】
陈子轻嘴角抽搐一下，这怎么三级片了？神经病。
【怪不得我的车子会在路上炮瞄，原来是上帝给我的提示，叫我别来这边，是我领悟晚了。】
【待会还要去洗眼睛。】
陈子轻：“……”别太离谱，你一个花丛老1，哪种级别没见过，装什么纯情。
他命令道：“今休，你杵在那儿干什么，进来。”
周今休往院子里迈步。
【自己露着腿对严隙发骚，还要问我，他为什么捏你大腿？揉膝盖就揉膝盖，裤子卷那么高干什么，怎么不干脆脱了玩下半身失踪play？】
够了啊。
【脚还搭人腿上，搬个凳子横放上去不行？】
要你管！
【大冬天的，在院子里露一大截白肉，也不怕老寒腿。】
是有点冷，不过这程度在承受范围之内，太阳底下呢。
陈子轻强忍着不把手边的药膏砸周今休脸上，眼神示意他回答自己的问题。
周今休抬起手挠了挠一边的眉毛：“七爷，这你要问严隙，我不是他，怎么会知道他的想法。”
【严隙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我可没那个义务替他收。】
陈子轻瞟了瞟上空的颠值，：“严隙我待会儿问，你先来，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说说看。”
周今休为难道：“七爷一定要我说？”
秘书立在阳光下，根根睫毛都染上了金色的光晕，陈子轻不自觉地看入神，听他思考片刻，开口道：“我想是严隙怕您的大腿着凉，就用手捂着。”
周今休微笑：“不过干保镖的，手劲大，七爷误当成了他在捏您。”
陈子轻：“……”行，比我会颠。
他点点头，做出这个可能性不是完全不存在的样子：“严隙，你来说。”
严隙已然在周今休出现后引发的小插曲之下恢复如常，他低语：“属下在想事情，没注意手的位置。”
那跟你捏我大腿有关系？
【我给出这个答案，可以过关吗？】
当然不可以。
陈子轻的视线从他耳根到他那两片薄情寡义的嘴唇上：“你想什么事情想这么入神，连捏到我大腿了都没发现？”
严隙一语不发，他的眉头隐隐约约皱了下，似是招架不住被这么追着问，有懊恼之意，周身气息比较冷。
【在想自己是怎么变成一个笑话的。】
这是周今休的心声。
陈子轻心下错愕，严隙为什么会成笑话，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啊？周今休似乎一清一楚的样子。
上空的阳光被云挡住了，光线暗下来不少的同时，风冷了温度也像是骤降。
严隙低着眼眸，目光所及是男人大腿上的指印，泛着明显的红。
犹如披星戴月的赶路人，在路旁无意间瞥到的一抹夜景，无人采摘，就那么绽在黑夜里。
“属下在想，这个冬天比往年要冷。”严隙道。
陈子轻把两只脚从他腿上拿下来，裤腿登时就一路滑到底，将那片白遮掩了进去。
“确实有那个征兆，快下雪了。”陈子轻说，“你要再备点膏药。”
接着就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嘴：“对了，上次我让今休给你买的是什么牌子的？”
严隙捻着指腹药油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下。
【他根本不会用，甚至连包装都不会拆，随便丢在哪个角落攒灰，等保洁过来打扫的时候和其他垃圾一起带走。】
又是周今休的心里话，他背过身看梅花，注意力却在这边，一点也没遗漏。
陈子轻瞄了眼周今休的背影，这家伙知道的还不少。
四个叛徒之间，想必或多或少都掌握点对方的信息，互相调查，互相探底。
严隙的声音将陈子轻的思绪中断。
“属下只是用了，没去记。”
“没记就没记吧，不是什么要紧事。”陈子轻对严隙的谎言不做评价，每个谎都评，那他不得忙死。
陈子轻喊给听戏的秘书：“今休，你上次在哪买的膏药，这次还在那买，严隙说那膏药效果不错，你多买点给他。”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就传来清脆的笑声，夹杂着不放心的叮嘱。
一个红色身影跑进来，后面是头发花白的中年女人，她操心地叫前面的人跑慢点，见到陈子轻，“惘云。”
陈子轻吃力地从躺椅里起来：“五嫂。”
“诶。”五嫂对他笑，“祥瑞跑过来了，我叫不停，我去把她追回来，不耽误你事儿，很快的，你等等五嫂。”
“没事。”陈子轻顺着五嫂的视线去看已经跑到桥那边的人影。
那是原主五哥的女儿，傻了。
不过她照样被庄易军疼爱，因为她一出生，就让他棘手的麻烦不攻自破。
庄易军给她取名“祥瑞”，庄祥瑞。
这名字挺大的，不好养，庄祥瑞读小学那会儿发生意外，就这么傻到了现在，傻人有傻福，她避开了庄家小辈之间的权力斗争和算计。
庄易军七八十岁都没移交位子，他贪恋权势之心毫不掩饰。不过谁都逃脱不掉生老病死，庄易军处在随时都有可能中风嘴歪眼斜的年龄段，再如何硬撑保养，又还能在位几年呢，他的位子早晚要交到下一代手上，家族内部跟外界都认为，继任的大概率是能力出色的四儿子。
而他四儿子属于是古时候的太子，皇帝年老不下位，太子岁数大了，等得着急，也担心侄子侄女们把他取而代之。
毕竟夜长梦多，大权一天不抓在手里，就会多一天的变数。
陈子轻心想，他要是原主四哥，早就谋权篡位了。
古时候比皇帝老儿命短的太子多的是，别到最后幸幸苦苦的从夺权的血腥中杀出来，却等来了一场空。
陈子轻暂时没管两个下属，他陪着五嫂去找女儿。
周今休的目光下意识追过去，话是问的严隙：“膏药真用了？”
严隙低头整理药油，没言语。
周今休坐到躺椅上面，左手在扶手上面抚摸几下：“膏药的效果不错？”
严隙依旧没开口。
周今休的话里没低劣的嘲笑，公式化的陈述事实：“那是最普通的生姜贴，对你这腿的旧疾也有效果？”
二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严隙始终没吐出一个字。
周今休这回终是带上了些许嘲意：“你把人当傻子，别到时候自己反而才是那个傻子。”
并非劝诫警醒，而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严隙将所有药油都收起来，冷淡道：“膏药还要麻烦周秘书。”
周今休哧笑，这次怕是不会扔了，要当宝贝留着。
但曾经扔过的，难不成就不作数？搁这儿演童话故事。
周今休扫向桥那边，他阖上眼晒重新出现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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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以为让五嫂把女儿带走就行，没料到会发生状况。庄祥瑞突然倒地抽搐，眼白往上翻，外人看她疑似中邪，实际就是那回事。
一个看不见容貌体型的虚影朝她身体里钻。
陈子轻心头惊骇，庄祥瑞进他院子的时候只是疯疯傻傻，可没被阴灵纠缠。
这阴灵哪来的？
五嫂的哭叫声让陈子轻顾不上细想，他快速将手上那串浸泡过符水的佛珠取下来，从五嫂怀里拉出她女儿的手，把佛珠给人戴上去。
在陈子轻的视角，那虚影一阵剧烈扭曲，消散了。
被五嫂抱着的女儿慢慢停下抽搐，眼白也不恐怖的往上翻了，她昏睡的样子像小孩，不见半分成人世界的忧愁烦恼。
陈子轻虚惊一场，他后退几步，屁股抵着桥的护栏靠上去：“五嫂，人没事了。”
五嫂恐慌失措的抽咽渐渐消停，她用袖子擦擦脸上的泪：“惘云你，你这佛珠……”
“那是驱邪的好东西。”陈子轻仰头看看云，“每颗珠子都很昂贵。”符难画啦，他上个世界画符的次数应该不多，又在那世界停了很长很长很长时间，导致这个世界手生了，画废了好多呢。
五嫂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陈子轻瞧出她的心思：“佛珠跟祥瑞有缘，送她了。”
五嫂不敢置信：“送，送给她？”
“是啊。”陈子轻笑着说，“五嫂，你要帮着祥瑞好好保管佛珠，别弄丢了。”
五嫂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佛珠上的“惘”字：“会的，会好好保管的。”
陈子轻腿疼，站久了不舒服，他让五嫂带着女儿回去。母女俩在他这逗留久了，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五嫂背着女儿走下桥，她站在桥边向后扭头，粘着白色发丝的嘴唇蠕动，欲言又止，几番挣扎才做出决定，说了这么一句：“惘云，你要小心身边人。”
陈子轻露出疑惑的表情：“五嫂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有时候你最信任的，往往是伤你最深骗你最狠的。”
五嫂后半句的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吹走，不自信听都捕捉不到。
陈子轻倚着护栏想，说的是庄矣吗？
下一刻就听见五嫂问道：“你这些年每次回老宅，你那管家可有哪次陪你一起回来？”
陈子轻想了想，没有。
为什么？
陈子轻眼睛一亮，庄矣是庄易军的人？不和他一同回老宅，是尽量避免暴露的可能？他看向只是提出疑问，并不想要他答案，更没打算和他沿着这个话题深入聊下去的中年女人。
痴傻的女儿让她看起来比婆婆的年纪还要大，衣着跟雍容不沾边，一头白发，满脸皱纹，眼中尽是沧桑。
陈子轻走近点：“五嫂，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个？”
五嫂把女儿往背上托了托，答非所问：“大师说祥瑞今天有一劫，只有来到一个地方才可以化解，那地方就是这里。”
中年女人背着女儿走上来时路，恍恍惚惚地喃喃自语：“还真的让大师说对了，好了，祥瑞没事了，她一辈子平平安安。”
字里行间透露出一个信息，女儿不是自己跑进来的，这里面有她的安排。
陈子轻听见了中年女人的声音，他第一反应是，大师不说，五嫂就不会引导女儿过来，那便不会出现她被阴灵抢身体的现象。
侄女庄祥瑞不中邪，他的佛珠自然就派不上用场。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就像小说里的主角回到过去阻止什么，一次次的强调重视，反而促成了那件事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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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临走前心血来潮，去了对面阁楼，他一个人进去，没让秘书跟保镖跟随。
原主的继兄和陈子轻想象的样子差不多——清瘦，轮廓线条十分明晰，双眼明亮有神，骨相好，气质淡雅清幽，没有攻击性，灵魂都是纯净的。
当真是人如其名。
裴清然瘫痪在床的命运在他的皮相衬托下，更加令人惋惜。
陈子轻像原主那样，叫他名字：“清然。”
裴清然苍白的面上染笑：“今年都快过完了，一共见你两次，一次是年头，一次是年尾。”
“我知道你忙。”他没一丝咄咄逼人的锐利，理解道，“公司不好开，你平时想来很辛苦，比我年头见你要瘦一些。”
陈子轻说：“确实累。”
“生意难做。”裴清然充满歉意道，“惘云，昨晚我听我妈说了你受罚的事，我想找继父求情，只是没能见到他。你的膝盖好点了吗？”
“好多了。”
陈子轻心里犯嘀咕，他在原主的阁楼往这边看，觉得阴森森的，真正进来却感受不到一丝阴气，整体清亮干净。
奇了怪了。
裴清然把撑在床上的桌子收起来，陈子轻过去帮他。，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裴清然将折叠的桌子放在床里面，笑道，“这样我后面再要的时候就方便拿了。”
是个不喜欢麻烦别人的性格。
裴清然虽然瘫在床上，却并不邋遢，被子叠在一旁，穿着整齐，休闲西裤里是两条没知觉的腿。他有个不嫌他拖累自己的妈妈，佣人也有悉心照料，否则哪有这么干净体面的瘫痪者。
陈子轻从原主的记忆里得知，裴清然刚来庄家时就是这样。那时原主是庄予恩的年纪，裴清然也才一十，他们都很年轻。
原主不清楚裴清然的腿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他也没查过，不是很关心这个继兄的过往，他们的感情远远到不了那个深度。
陈子轻的余光瞧见什么，他伸手去把压在裴清然腿下的设计图纸拿出来。
裴清然惊讶道：“原来图在这，怪不得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陈子轻不懂设计，视觉上挺有冲击性。他冷不防地说了句颠话：“你给我设计一个东西。”
裴清然愣了一瞬：“惘云想要什么？”
陈子轻迟疑，想要什么啊……他嘴边蹦出一句：“领带夹吧。”
“好，我给你设计。”裴清然笑得眼睛都弯起来，“要有个名字标是吗。”
陈子轻抿抿嘴，原主所有衣物都有“惘”字的刺绣，哪怕是他昨晚丢给周今休的那块帕子上也有刺绣。
对了，帕子呢，周今休没还他，肯定扔哪儿了。
“你看着来，我不急，你什么时候画好了叫人通知我，我让下属来拿走加工。”
陈子轻说着，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他发现了一本经书，就放在几本时尚杂志后面，露出来个角。
上辈子是和尚的陈子轻自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清然，你看经书？”陈子轻去把经书拿出来，举着问。
“我不懂佛，只是没事的时候翻翻。”裴清然有几分不好意思，保留着一颗赤子心，“庄老说你每天都抄佛经，我也抄了点，抄得不好，想来是佛祖认为我和它无缘。”
“多抄抄就抄出缘分了。”陈子轻不走心地说着，他的眼角无意间在裴清然的床里面发现了一节犍稚。
连它都有，配套的木鱼肯定少不了。裴清然可不像是随随便便的意思。
陈子轻的直觉告诉他，裴清然和他一样信佛。
难怪他没在一个瘫子身上感应到丝毫阴暗的情绪，都让佛祖给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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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裴清然这儿待了没一会，就有一串有力充满朝气的脚步声从外面闯进来。
庄予恩有点喘，颧骨拢着奔跑的潮红：“裴叔。”
裴清然“嗯”一声：“予恩来了啊。”
庄予恩捋几下让汗液沾湿的细碎额发：“我来找我爸。”
陈子轻被庄予恩哥们似的揽住肩膀，听他压低的声音在自己耳旁响着：“爸，该走了，隙哥跟周秘书在等着了。”
等就等了，下属等老板有什么问题吗，莫名其妙。
陈子轻把庄予恩的胳膊拿开：“没大没小。“
庄予恩以往会不爽地站开点，这次不清楚是哪根筋不对，他竟然再次将胳膊搭上来，把人锁在臂弯里。
陈子轻没有再跟庄予恩较劲，他看床上的人：“清然，我先跟予恩回去了，下次回老宅再来看你，多保重身体。”
裴清然道：“你也是，路上慢点。”
陈子轻走到房门口回头望了眼，裴清然已经将床里面的折叠桌子重新撑起来，铺上图纸，准备继续画图了。
客人的到访并不会给他的生活节奏带来多大的影响，他有自己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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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坐上车离开老宅。
庄夫人，也就是裴清然的妈妈站在门口送他，叫他有空多回来。
车子走远，庄夫人的身影就看不到了。
陈子轻有点萎靡地靠着椅背，旁边的少年在刷手机，不知和谁发信息。
庄予恩正值年少，五官还没完全长开，过几年会越发出众，现在已经看出他骨相优越。
陈子轻的脑中一闪而过什么，没来得及捕捉就消失了。他擦掉眼角的生理性泪水：“你今天怎么不上学？”
庄予恩把手机收起来：“今天周六。”
陈子轻：“周六就不用上学？”
【说的什么屁话，找茬是吗？】
陈子轻眼瞅着发癫值涨了0.02，他说的不是屁话，是颠话。
庄予恩可怜兮兮：“爸，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不想我跟你回庄园？”
陈子轻看向车窗外。
说起来，他在裴清然那儿没听到一点心声，对方比他身边四人还要沉静。是城府太深，戒备心太重吗？
【什么意思，要我哄？搞得就跟谁稀罕似的。】
庄予恩凑过来：“爸，我……”
陈子轻：“别烦我。”
庄予恩差点让这二个字给整出心梗，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演的情况越来越少，露出的真实情绪次数越来越多。
譬如现在，他的委屈郁闷是真情实意的，并非伪装。
【我说话都不行？】
【之前叫我宝贝，现在叫我别烦。】
【庄惘云究竟是哪来的底气这么作？】
【还是以前的庄惘云好，是个父亲样，现在的跟我班里某个同学有什么区别，做作，矫情，事多，gay里gay气，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草，庄惘云连兔子不如，他对身边的下属们乱放电，看来是真的饿久了，饥不择食，什么猫猫狗狗都要啃两口。】
庄予恩凑得更近，运动裤贴着西裤：“爸，你别总往那边扭，脖子容易酸，你也朝我这边扭扭，活动一下。”
这话充斥着低声下气的味道，十八岁哄二十七岁，小的哄大的。
陈子轻慢慢悠悠地转过头，看着把眼睛都憋红了的少年：“儿子，爸爸没有怪过你，更没有生过你的气，你是爸爸的宝贝，爸爸为了陪你久一点都在努力锻炼体质，爱你都来不及。”
他怅然：“爸爸更年期到了，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那都不是我的本意，我的本意是让你在充满爱的家庭长大。”
庄予恩微妙地有点动容。
下一瞬就听见老男人轻轻叹息：“或许爸爸找个伴能好点。”
庄予恩猛地站起来，脑袋撞到车顶，发出“嘭”地声响，他在剧痛伴随的眼冒金星中恶声问：“找什么？”
狼崽子一般。
陈子轻把他拉下来，让他坐好：“儿子，你怎么这么激动？你也希望爸爸找个伴对吗？”
庄予恩捂着脑袋，喉咙里溢出吃痛的闷哼。
【希望个屁！】
【庄惘云找什么伴，老子才不要后妈！】
庄予恩红着眼偏头：“爸，不是有我陪着你吗？”
陈子轻捏他脸：“你一天天长大，有自己的生活，总会离开爸爸。”
庄予恩在一腔莫名的冲动下脱口而出：“我不离开你，我保证。”
“好了，不说这个了，让爸爸看看你脑袋磕没磕破。”陈子轻让他低头，扒开他的发丝看他头皮。
前排，严隙开着车，周今休在副驾敲笔电处理公务，后面的挡板没升起来，只要他们稍微分出点心思，就能将那对父子的谈话和画面尽数接收。
周今休按回车，合上笔电抬起头，捏着后颈转几下，闭上眼假寐。
严隙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不斜视。
后座的父子俩已然和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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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磕磕碰碰影响不到旺盛的精力，庄予恩头上撞了个大包，趴在床上享受滚鸡蛋服务。
陈子轻都滚烦了，想把鸡蛋吃掉。
这颠至少值5，但鸡蛋是剥了壳滚的，上面脏死了。
陈子轻在颠值跟洗洗闭眼吃之间天人交战，趴在他眼皮底下的庄予恩翻身，将他拉到床上。他嫌弃地后仰，躲开蹭进他脖子的毛茸茸脑袋。
躲不开就上手推。
庄予恩被推得来了脾气，冷不丁地听到老男人的话声，说的是：“你跟你裴叔一样。”
他神色不解：“什么一样，都是男的？”
陈子轻扒拉他的耳朵：“这个一样。”
庄予恩吊儿郎当地笑起来：“不就是大众的耳朵。”
陈子轻心想，的确是常见的耳朵形状，那他为什么要在看到裴清然耳朵的那一刻，想到了庄予恩呢。
等等！
庄予恩亲爹不会是裴清然吧？！
陈子轻心脏怦怦跳，庄予恩是原主前妻跟初恋所生，关于她的初恋，原主没调查过，记忆里也没相关片段。
前妻早就不在了。她的初恋应该也是华城富贵圈子里的吧，裴清然不符合条件。
陈子轻搓搓脸，干脆做个鉴定好了。
手上能用的全是叛徒，信不过，鉴定结果不可靠，只能是走走过场。
做吗？做！
陈子轻让严隙返回老宅，去裴清然那找他压根没丢的袖扣，趁机拿走对方的毛发。
由周今休经手，秘密进行的鉴定结果很快就被送到陈子轻面前，白纸黑字的显示，庄予恩和裴清然……非亲子关系。
陈子轻谈不上失落，反正他没抱多大希望，他把报告放进了保险柜里，拿出皮鞭等庄矣过来领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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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庄矣照常脱下上衣，背身跪在陈子轻脚边的那一刻，虚空弹出个框框。
里面是陈子轻漏掉一次日常任务的惩罚须知——边哭边抽人鞭子。
尬的哦。
好在是限次数的，不是以后每次都要这么做，只要做够十次就行。
比起变仓鼠，这种惩罚已经算是……
仓鼠……
要不养只仓鼠吧。
养仓鼠的话，叫什么呢，苹苹果果？
想吃苹果了。
陈子轻精神恍惚，我不是在做日常甩鞭任务吗，为什么想些有的没的，思维发散到这么开。
定定神，陈子轻握紧皮鞭，随着他的手臂扬起再落下，皮鞭带出来的厉风划破虚空，擦过庄矣布满新旧鞭痕的背部。
陈子轻为了不让自己哭久，他就只抽了一下。
庄矣听到他呼吸的频率不对，抑制不住地后抬头看他，愣住了：“少爷，你怎么？”
陈子轻看得出来，庄矣误会了，他没法解释，因为明天还要继续，还是这死德性。
庄矣的仰视下，面前人双眼泛着水盈盈的光，脸上有两行水迹。
哭了。
【心疼我？】
【他抽了我一个多月鞭子，竟然为我流泪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抽我？】
【他是不是怀疑到了什么，抽我是因为恨我最初来到他身边就带着目的，为我哭是放不下我们多年的情分？】
【我想这些做什么，他又不是原来的庄惘云。】
【在这个世上，我最了解庄惘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无论经历怎样的事情给脾性带来多大的变化，底色都不会变。】
【没人比我更清楚，他不是庄惘云。】
【他是被庄惘云送来惩罚我的。】
庄矣抿起唇的力道有点重，他嗓音低哑：“少爷，我不疼。”
陈子轻把皮鞭绕起来拿在手里，谁管你疼不疼，我哭又不是因为你。
“庄矣，我今天不接着抽你了，”陈子轻深呼吸压下流泪带来的哭腔，“你回去吧。”
跪在他脚边的人一动不动。
陈子轻用皮鞭手柄抵了抵他的肩膀，眼神询问。
庄矣垂眸看那手柄上不太清晰的“惘”字，半晌开口，声调要比前一刻更哑：“少爷还没有为我上药。”
陈子轻：“……”真够得寸进尺的。
还有股子恃宠而骄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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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就抽了一鞭子，很快上好了药。
庄矣穿衣服的动作比平时要慢，他穿好，理着燕尾服的袖口道：“少爷，有件事我想请您为我做主。”
陈子轻猜到了什么：“你说。”
庄矣垂手而立：“我可以和涂荦荦离婚吗？”
陈子轻的猜想得到了证实，他抓了抓空荡荡的手腕：“当初你们结婚是我从中干预，替你做的选择和决定，这件事一直让我后悔，总担心你婚后不快乐，你们这段婚姻走到哪一步由你来定，不用顾虑我这边。”
庄矣：“谢少爷成全。”
陈子轻说：“但你离得掉吗，涂荦荦很爱你。”
庄矣笑笑：“少爷无需担心。”
陈子轻盯着庄矣的脸：“你一直都放任这段婚姻的存在，怎么现在想跟他解除婚姻关系了？”
庄矣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要我怎么说？】
陈子轻着急地在心里催促，别光顾着在心里嘀咕，你倒是说啊。
庄矣将那枚戒指转了许久：“少爷，我实在是没办法让自己喜欢上他，尽力了。”
陈子轻怔了怔：“这样啊。”
“嗯，离婚对他也是及时止损，他还年轻，有大好光景，实在没必要深陷在不幸福的婚姻里。”
待到庄矣走后，陈子轻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庄矣跟涂荦荦离婚要脱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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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前几天，一场雪让华城白了头。
陈子轻一脚深一脚浅地在山里看雪景，原主在山顶，山腰和山脚都建了房屋，住不完看不完，大多放置着当摆设。
就在陈子轻让严隙给他摇晃雪松让雪花纷纷落下，叫周今休趁机拍下照片视频的时候，庄矣抵达了涂荦荦的住处。
外面冰天雪地，屋里暖如春夏交接。
涂荦荦和庄矣说他刚拿了什么奖，多有分量，他有一展柜的奖想分享，只是庄矣不感兴趣。
庄矣喝了几口水，发现身体出现异常燥热，他面色微沉：“你给我下药？”
涂荦荦托着脸看他：“不是药，只是助兴的小东西。”
庄矣用失望的眼神和年轻人对视：“你是涂家少爷，犯得着用这么下二滥的手段？”
“对别人犯不着，对你犯得着！”涂荦荦克制着不让自己失控，“我感觉得出来，你要和我离婚。”
他从庄矣的沉默中得到答案，露出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我真搞不懂，既然你不喜欢庄惘云，身边也没别人，那你为什么要离婚，明明维持原样不对你造成损失，你干嘛非要改变，吃饱了撑的吗，为你将来的心上人守身如玉是不是太早了。”
庄矣的气息开始不稳。
涂荦荦把手伸到对面，牵他的手：“庄矣，我是你妻子，你可以通过我纾解，我怎么样都可以的，我结婚后就有做那方面的准备，每天晚上都塞一块玉进去保养，一直在期待你……嘶……”
他的手被大力甩开，打到花瓶上面瞬间就红了起来，痛得他发出声音。
庄矣坐着，面颊肌肉不正常地抽动，眼白发红长出血丝。
涂荦荦不在乎手疼不疼，他起身走到庄矣那边：“我已经跟剧组请假了，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我都可以只是你的。”
庄矣将泄露欲望的双眼阖在了一起。
涂荦荦蹲下来，拉扯他的西裤拉链，手抖得厉害，期间一直看着他的反应，见他不抗拒，顿时欣喜若狂，虔诚地把脸贴上去。
当涂荦荦的脸完全贴到的前一刻，一只手扼住他下巴，阻止了他的下一步动作，体温烫得他全身颤栗。
“庄矣……我……我……”
涂荦荦被男人眼底激烈翻腾的欲海给吓到了，随之而来的是酥麻的期待。
庄矣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我把你睡了，被你提前准备好的监控拍下来，那我这辈子就别想再和你切断关系。”
涂荦荦偷偷放监控的事被当场揭穿，他一张脸红白交加：“你和我怎么切断关系，你答应我妈要照顾我，让我开心，你忘了吗？！”
庄矣身下在源源不断地叫嚣，理性逻辑都在势不可挡地崩塌，他撑着桌面站起来。
还没迈开脚步，腿就被一双手抱住了。
涂荦荦抱着他，年轻动人的脸颊蹭上来，带着讨好和渴望，一点自尊都没有，毫无高门子弟的金贵和娱乐圈顶流的光环，只是个普通可笑自取其辱的贱骨头。
“我不爱你，不会要你。”庄矣隐忍着咬破舌尖，满嘴都是铁锈的味道，“关于离婚协议，我拟了寄给你。”
涂荦荦脑子里排在第一的不是离婚，而是庄矣被药效挑起来的狰狞欲望：“我可以把监控都砸了，不留下证据要挟你逼你就范，我也不对家里说一个字，求你让我帮你。”
他手脚并用地爬了几步，歇斯底里地冲着男人的背影哭叫：“庄矣！我下的药剂量很大！你不得到解决是会有后遗症的！”
男人头也不回，毅然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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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很大。
庄矣出了别墅沿着路边往前走，他脑子不清醒，忘了自己是开车过来的，车就停在外面，从车边经过都没停步。
不知道走了多久，庄矣狼狈地跪在地上。
眼前浑浊的视线里多了一双鞋，是他早上亲自擦过的，他缓慢抬起头。
陈子轻俯视庄矣：“怎么回事？”
庄矣的睫毛上飘落雪花，他气息粗重，眼神有些涣散：“少爷，我被涂荦荦下药了，离婚的事还没谈好。”
陈子轻看他的挺拔，把他看得太阳穴暴跳，生涩难为情地用手去遮盖：“那你就这样跑出来，多影响市容，这跟露阴癖有什么区别。”
故意让庄矣难堪。
可惜没听到他理智不健全时期的心里话。
没事，庄矣这情况，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说不定过会憋狠了，就能在心里发疯。
陈子轻瞥了眼后面不远的涂荦荦，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告诉庄矣：“你妻子出来找你了，要跟他回去吗？”
庄矣慢而坚定地摇头：“不跟他回去。”
陈子轻把放在大衣口袋里的一只手拿出来，伸向庄矣。
头顶的伞忽然向下，视野都要被阴影遮住了，他不满地扭头看给他打伞的严隙，能不能举高点？
严隙面无表情。
陈子轻伸向庄矣的手被握住。
不是庄矣握的，是从车那边过来的周今休，他截胡，将一串佛珠给陈子轻戴上去：“七爷，您忘了这个。”
新的佛珠，同样刻了个“惘”字，这是他让周今休给他买的，落车里了。
陈子轻对上庄矣猩红的眼眸，他等了会，没等来心声，抱着试探的态度将另一只口袋里的手伸过去。
这次庄矣握住了。
陈子轻触及的温度滚热异常，他一把庄矣拉起来就收回手，调头往车的方位走。
身后有双眼睛恶狠狠瞪着他的后背。
陈子轻抖了抖，边走边说：“庄矣，你妻子要把少爷我吃了，他因为我带走你而恨上我，到时你怎么做？”
庄矣跟在他身边，脚步虚浮，眼前所见全是污浊的肢体交缠，耳边仿佛有粘腻声响，一切都来自他被药性侵蚀的意识。
他浑身血液急速涌动，心跳失衡，快爆掉了。
【好想拿出来，抓把雪上去。】
陈子轻起了层鸡皮疙瘩，这心声不听也罢，他自顾自道：“你该说，你会保护好少爷，永远站在少爷这边。”
庄矣嘶哑道：“我会保护好少爷，永远站在少爷这边。”
另一边的严隙看了他一眼。
庄矣因为竭尽所能隐忍欲望而青筋暴跳，温和俊逸的五官神情都显得扭曲，他察觉到严隙的视线，也侧目过去。
一人隔着同一个“主子”对视，眼中都有意味不明的东西在里头。
陈子轻有所感地转转眼珠，这两个假人背着他眼神交流，五十步笑百步，比比谁更假？他往后扭头。
周美人落后两步，没和他们并肩，见他看过来，挑着眉毛说：“七爷有吩咐？”
“你走前面。”陈子轻没事找事。
周今休踏步上前。
陈子轻看着他精瘦的背影，发癫道：“你来我旁边。”
前面的周今休脚步一顿，他徐徐地转身，肩头落了层白：“不知七爷说的旁边，是指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是庄矣，右边是严隙。
他们都朝着还没做出选择的人看过去。
陈子轻颠颠儿的：“庄矣，严隙，你们走前面，今休，你一个人走我旁边。”
周今休面上浮出来的笑意和平时不太一样，多了若有似无的痞气：“路这么宽，车就在前面不远，走哪儿不是走，七爷，属下还是走前面吧。”
陈子轻下令：“我让你过来，没听到？”
周今休敛去笑意，正儿八经地走过来：“矣叔，严隙，七爷的命令，周某不敢不从。”
他扫了眼纹丝不动的两人：“所以，麻烦一位让让？”

第265章 我开始准备发大颠了
严隙率先迈出脚步。
陈子轻瞧着他剃得很短的脑后发尾喊他：“严隙。”
大雪纷飞的路边，气氛不经意间变得微妙。
周今休扫向疑似改变主意的老板，和停下来等原路返回指令的老板下属。
三五秒后，老板的声音响起：“你把伞给今休。”
周今休偏过脑袋，目光落在一边，唇抿着，他怕自己笑出声。
【庄惘云逗狗有一手。】
陈子轻眼角抽了下。
严隙将手中的伞递给周今休，他面容冷硬地背过身去。
周今休持伞站在他原来的位置上，提醒还在原地不动的庄矣，不快不慢道：“矣叔，天快冷的，别让七爷多等。”
庄矣像一头在深林乱撞的野兽，实际他连脚都没抬起来，他鼻息粗重燥热，亢奋地痉挛不止。
旁边人叫他名字，让他去前面，他浑浊不堪地粗喘着，抬起沉重发抖的腿，意识模糊不清地向前走了几步。
“嘭——”
庄矣直挺挺地摔在雪地里，把周围的积雪都溅了起来。
陈子轻吓一跳：“严隙，你快点看一下庄矣。”
严隙弯腰将庄矣翻过来，查看他沾了许多雪的脸，末了吐出两字：“晕了。”
陈子轻想过庄矣跟涂荦荦谈离婚事项不会轻松到哪儿去，却没想过是这种走向，涂荦荦这事，涂家知道吗？感觉庄矣的身体机能都受到了重创。
“七爷，”身旁传来周今休的声音，“就让矣叔这么晕着？”
陈子轻回神：“严隙，你把庄矣拎上车，拍掉他身上的雪，放在最后一排。”
“是。”严隙领命。
陈子轻看庄矣跟个大型摆件似的被严隙拎着，摇摇头在心里说，保镖的力气可真大。
一时没留神，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陈子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走着，头顶的伞阻挡雪花落他一身，他嘴里呵出白气，听见周今休的心声。
【馋上了？】
陈子轻脚下一个踉跄，冰冷坚硬的假肢及时托住他手肘，伴随一声：“七爷，您慢点走。”
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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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车里，陈子轻脱掉大衣放起来，他让周今休给他接杯水喝几口缓了缓，回过头，伸着脖子去看最后一排以昏迷状态被药性侵蚀的庄矣，试探地喊了两声，意料之中的没有反应。
过了会，陈子轻又扭着脖子去看庄矣，发现他的皮肤遍布深红，脖颈到额角的青筋一下一下骇人的鼓动，胸膛极其紊乱地大幅度起伏，长腿挂在座椅边，紧闭的双唇间有一条鲜红，嘴里必定都是血。
这会不会死啊？目标死了影响我做任务吗？好像影响不大？
屁哦。
还要让庄矣跪下来求原谅呢。
陈子轻坐正，面朝前方，他拿出手机刷新闻，实则是在跟222说话，问有没有能用上的药，口服外敷的都可以，通过不为人知的运输途径给人用上，他可以用积分买。
系统提了个东西。
陈子轻：“……别闹我了，2哥。”
系统：“你认真看过使用说明和药效，以及每个改良版的增强点跟削弱点？”
陈子轻心虚，那是没有的。
“我那都是苍蝇柜里的库存，改良版跟我没关系的吧。”
系统：“改个数据的事，你说有没有关系。”
“连我的库存也会更新版本啊，那还蛮好。”陈子轻有点意外，他问道，“2哥，它哪方面的功效能让中迷药的人得到缓解啊？”
系统：“外敷，起到刺激的——”
陈子轻忍不住地打断222：“还刺激啊？”
无机质的机械声没了。
陈子轻赶紧哄着：“2哥你说你说，我不插嘴。”
系统：“起到刺激的效果，能让使用者在十分钟内达到颅内高潮三到五次，这不就能稀释。”
陈子轻恍然大悟。
系统：“要用就快点，我待会不在线。”
陈子轻静默了会：“我不给他用。”
系统：“你有将近一亿，当零食边吃边吐都消耗不完。”
陈子轻：“那也不给他用，他只是个npc。”
系统：“你每个任务世界，除了你，谁不是npc？”
陈子轻不答反问：“没别的药吗？”
系统：“人工。”
陈子轻在222的提示下获得了灵感，他当即就酝酿着发癫：“严隙，你在前面停车。”
接着就对身边秘书说：“今休，你去开车，严隙到后面来。”
披着一层白纱的车停在路边树下，严隙打开驾驶座的车门下来，他去后座，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帮庄矣。”
严隙坐进去的动作顿住，他维持着弯腰停在车门边的姿势，黑色发梢上很快就挂上碎雪。
陈子轻不悦：“站那干什么，还不快点进来。”
严隙的嗓音透着不知名的暗哑：“七爷，属下帮不了。”
陈子轻露出不能理解的表情：“为什么？只是让你给庄矣做引导工作，又不是要你们推心置腹知根知底。”
严隙的面部隐隐抽搐。
【我没办法对同性做出亲密举动。】
陈子轻撇嘴，严隙果然是直男。
颠值往上跳了个小数点，这颠不能半途而废。他摆出强势不容拒绝的样子：“严隙，要我下去请你？”
严隙眉眼低垂，神情模糊：“属下还是希望只负责开车，请七爷成全。”
车外的寒风和雪花擦过青年比深冬还要冷的身体，往车里涌。
只穿着毛衣的陈子轻忍不住地打了个抖，他转过脸对看热闹的秘书说：“今休，你来。”
前一刻还在事不关己的周今休：“……”
【来什么，我又不是同性恋。】
陈子轻的眼睛立即睁大了几分，你不是同性恋你去酒吧狩猎？
看来果然是他最初揣测的那个方向，秘书私生活混乱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男孩是幌子。
想来这也正常，周今休是叛徒之一，背后有效忠的主子。
陈子轻沿着这个新鲜出炉的线索继续推，他怀疑周今休为了那份藏宝图接近原主的可能不大。
周今休拿着秘书的身份另有所图。
总归是听主子的吩咐办事。
陈子轻思虑，他掉进江里被周今休救上来的时候，脑中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是，支线任务一跟支线任务二的目标应该可以排除掉秘书。
现在他在新线索的基础上把这想法加固了一下，先把周今休排出去，三选一。
庄予恩的心理活动那么多，都没暴露谋害跟鞭尸相关，他参与的可能不大。
那就剩下庄矣和严隙，陈子轻暂时锁定他俩，把他们视作重点怀疑对象，后面便是连线工作，谋害方连在谁那里，鞭尸者和谁连接。
“七爷，属下……”
陈子轻的心绪被秘书明显迟疑的声音扰乱：“你也不行？”
周金休挠着额头笑：“属下向来凭喜好做事。”
“矣叔不是属下的喜好，无能为力。”
陈子轻从他侧着的面庞看他睫毛投下来的剪影，一时看入了神，半天都没挪开视线，转一下眼珠。
【庄惘云盯我盯得一点也不遮掩，生怕我不知道，他再这么勾引我，辞职可就真要提上日程了。】
陈子轻一言难尽地用手挡脸，他这颠发的，收获可以啊。
颠值是9.9，还知道了周今休直装gay。他身边四人，两个直男，一个恐同，剩下一个庄矣性向不明确，偏向gay那边。
陈子轻若无其事地放下手说：“那我去后排照顾他。”
车内空气若隐隐因为这句话而凝固冻结，奔向微妙的境地。
严隙开着车：“还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周今休转几下手机：“准确来说是七分半左右。”
陈子轻不自觉地关注他转手机的左手，心里哼哼，你俩唱双簧呢。
严隙的目光透过后视镜看过来，他将男人关注秘书转手机的一幕收进眼底，神情冷俊：“七爷，矣叔这点时间能扛过去。”
周今休作沉吟状：“属下赞成严隙的说法。”
陈子轻：“……”
他往后看庄矣，我随口说说引起他们两个人的注意，不是真的要照顾你，你还是自个儿坚强点吧。
庄矣依旧昏迷，发丝滴下来的汗液让皮质座椅泛着一层水光。
陈子轻想了想，用命令的语气叫庄矣想办法醒来。
“别让我说第二次。”
庄矣坠在深海里的意识捕捉到熟悉的指令，的眼睑轻微颤了一下，又颤一下，有了清醒的迹象。
陈子轻没注意到庄矣一只手抓住他后面的椅背，想要碰他的衣服，告诉他，自己醒了。
更没发觉，周今休将庄矣那只手的五根手指，一根根拿开，拨回后排。
这一切都没引起多大的声响。
雪天，路上的车流量并不稀少，始终在堵车的边缘游离，陈子轻趴在车窗边，手臂枕着车窗下巴靠上去，风雪吹到他眼睛里，他不适地眯起了双眼，又不想把脑袋缩回车里关上车窗。
……
“七爷，属下已经让医生带好需要的东西过去等着了。”周今休的右手假肢搭着椅背凑近，“七爷？”
男人歪着脸，夹在风里的呼吸十分均匀，显然是不知何时睡着了。
这都能睡，病秧子一个，也不怕冻死。
周今休拎住他的毛衣后领，将他拎回车里，让他靠着椅背。
下一瞬，男人就朝他这边倒过来，乌黑柔软的发丝蹭在他脖颈和下颚，存在感极强。
周今休的肩膀被他当枕头，排斥反感地皱起眉头，很不高兴的神情十分清晰。
“严隙，我们换位置，我开车，你到后面来当枕头。”
驾驶座上的严隙面色冷漠，他似乎置身事外，对这情况无动于衷。
车速提起来，暗夜里的黑龙一般在雪路上行使。
周今休本来就被车里的气味熏得眼疼，此时严隙又发疯飙车，导致他的胃里一阵翻涌，他从口袋摸出一颗薄荷糖，撕开包装将糖挤进口中。
靠着他的男人睡得很香，拂上来的呼吸若有似无的，顺着他耳廓蔓延。
“咔”
糖碎裂在他齿间。
.
庄园灯火通明，庄予恩在客厅打游戏，他心不在焉地打了一把接一把，跪跪跪全是跪，一路跪着被兄弟们□□是不是让妖精迷了心智，勾跑了魂。
庄予恩听见外面的动静，他火速放下手机出去，映入眼帘的情形让他一脸懵逼：“爸，矣叔怎么了？”
陈子轻白他一眼，你不是长眼睛了吗。
【操，大雪天的下山出门就是为了去接管家？】
【看到庄矣这样，我对我二三十年后的生活又有了期待。】
陈子轻把显眼包推开点。
庄予恩猝不及防，被推得后退了好几步，他满面的无辜委屈：“爸，你推我干嘛？”
陈子轻不想搭理，他换掉鞋子脱大衣。
庄予恩没对手戏演员就不演了，他凑上来：“矣叔遭人暗算了？”
陈子轻说：“是他妻子。”
庄予恩眯了眯眼。
【涂荦荦干的？那家伙终于在尖叫中更进一步的爆发了？】
【老子生平最看不起贱骨头，人不喜欢你，还非要犯贱的往上凑，上赶着给自己找罪受。】
陈子轻要把大衣给佣人，庄予恩接过来拿在手上：“清官难断家务事，爸你干嘛管矣叔跟涂荦荦的感情生活。”
陈子轻心累：“大人的事，小孩子搀和什么。”
“严隙，今休，你们把庄矣搬到楼上。”陈子轻让佣人通知客房里的医生。
庄予恩被丢在玄关，他怒摔大衣。
然后在佣人的注视下，若无其事地把大衣捡起来，拍拍：“给我爸把衣服挂好。”
庄予恩去客厅走几步，头发被他捋得乱支棱，他这才拿起沙发上的手机，发现游戏早就结束了，哥们私聊他，问他在搞什么。
哥们：你不是说就算天塌下来了娘要嫁人了游戏也不能挂机吗？你刚才是怎么回事，打着打着就没了人影，我在麦上喊破喉咙也没听你吱一声，兄弟，你……你到底……你这……
庄予恩：他回来了。
哥们：他是？
庄予恩：庄惘云，我爸。
哥们：？？？
庄予恩没多解释就把游戏退出来，他快步上楼直奔庄惘云的卧室门口。
“我怎么跟盼着家长回来的小学生一样，屁颠屁颠地摇着尾巴凑在家长身边打转，我没别的事做了吗？”
“好像是没有，不然我也不会无聊的打游戏。”
“这不行，堕落使人退步，光阴不可以拿来浪费，我不如去写套卷子。”
庄予恩脚步一顿：“六月就高考完了，哪来的卷子。”
“那就在网上找一套历届高考试题打印下来写，温故而知新。”
妈的，我就不信我找不到事情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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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这头洗了澡去庄矣房间，从医生口中得知，庄矣的症状已经得到了压制。
一针下去，立马见效。
陈子轻第一反应是，庄矣是个狠人，只打了一阵就控制住了，转而一想，这违背自然规律，不合理。他找222打探庄矣所受的药量。
系统：“能让他坚持两天两夜不睡觉。”
陈子轻倒抽一口凉气，涂荦荦这是发疯了啊。
庄矣如果不走，失去理智地抓着涂荦荦不放，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2哥，既然剂量重到吓人，那庄矣为什么打一针就有好转啊？”
系统：“自己查。”
陈子轻查是不想查的，根本无从查起，不过他可以发散思维，他胡思乱想片刻，瞎扯道：“该不会是庄矣参加了什么实验，体内有某种抗体？”
系统没说话。
陈子轻心跳瞬间快起来，他不敢置信地吸口气：“啊哟，我一猜就猜中了？那我也太牛了吧。”
“2哥，你有权保持沉默，遵从规章制度，我理解。”陈子轻不自觉地笑出声。
在场的周今休，严隙，和稍微恢复点神智的庄矣，以及管不住脚跑过来的庄予恩，四人都看着他傻笑。
他把笑容一收，没事人一样对庄予恩说：“儿子，你把门带上，自己玩去。”
庄予恩不爽：“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带上。”陈子轻命令。
少年喘几口气，冷着脸用力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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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日常任务，陈子轻要换人做，哪知庄矣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强撑着从床上下来：“少爷，我可以。”
你可以我不可以。陈子轻的视线落在严隙身上。
周今休见状，用只有严隙能听见的音量跟他贺喜：“就说早晚会轮到你，今晚就是——”
“今休，你跟我上楼。”
周今休的道喜被打断，他诧异地挑眉：“七爷，怎么不让严隙领赏？”
陈子轻的视线里，他的保镖身量高大挺拔，古铜色的皮肤紧绷，眉眼寒冽，烙铁似的手垂落在西裤边。
大冬天的，室内室外都一身黑西装，整个人热气腾腾，举手投足弥漫着浓烈的荷尔蒙。
大抵是陈子轻的视线停留的久了，久到严隙想忽略都难，他微微侧目。
陈子轻瞎扯：“严隙，你最近表现欠缺。”
周今休闻言，惋惜地拍拍严隙的肩膀：“那你多努力，总会到你头上的。”
严隙没有表情地看着上司把秘书带走，留下他和怨妇样的庄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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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今休在楼上待了几分钟。
陈子轻坐在椅子上面，眼角眉梢都是因为流泪牵引出来的哀愁，他漏一次日常任务要哭十天，快到头了。
周今休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看上司无端哭了，凑近他问的是：“七爷，属下有件事忘了提，您前些天让属下安排那份鉴定，是怀疑少爷……”
话说一半，耐人寻味。
陈子轻眼睫上挂着水珠，被他问得整个人呆住。
周今休是不是有病，这时候突然问这个不相干的做什么。正常人不都问他为什么哭，像庄矣那样以为他心疼下属？哪怕是做表面功夫收买人心？
陈子轻不想理脑回路不正常的秘书。
“这事属下不会让少爷发觉，七爷放心。”周今休把马甲搭在小臂上，施施然地离去。
……
周今休走后，陈子轻拿着衣服去了浴室。
庄予恩从柜子里出来，他扶墙蹲在墙边，两手抱头，狠狠搔几下头皮，两只眼睛盯着虚空一处发愣，整个人都像是经历了一场悄无声息的风雨交加，周身还沾着阴雨天的霉气。
再过一会就要长青苔了。
陈子轻洗完澡回卧室，一点准备都没有地看见蹲在墙边的少年，他差点心脏病发作，勉强稳了稳心神：“予恩，你怎么在这？”
庄予恩从臂弯里抬头，双眼瞪过去。
陈子轻心里突突的，完了，完了完了，看这小兔崽子的表情，十有八九是在他这儿玩躲猫猫，把他从进房间到现在的举止都收进眼底，没被他发现。
搞什么嘛。
这下好了，他一直瞒着庄予恩，到头来就走向，早知道就主动提出来了。
陈子轻的心思转得快，周今休当时突然凑近他，压低声量跟他提起那份亲子鉴定，八成是知道庄予恩就在他的房间里，心血来潮地提了一句。反正他不信周今休那么做是暗示提醒他，庄予恩的存在。
既然庄予恩看见了他的日常任务，那他就没法找借口糊弄过去了。
怎么办？
庄予恩没起身，他就以蹲着的姿势仰头，目光带着强势的意味，锐利地质问道：“爸，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陈子轻不假思索：“大人的事，小孩子别……”
“别一而再再而三的拿这种白痴话堵我，我是小孩子吗？”庄予恩徒然低吼，见他受惊白了脸，不得不深呼吸压下莫名的火气，“是不是只有周秘书？”
陈子轻摇头。
庄予恩依旧一眼不眨地盯着他：“还是说，除了我，别的一个不少？”
陈子轻没否认，他寻思，庄予恩差不多应该可以认为这是他整治管束下属的一种方式，可以翻篇了吧。
谁知庄予恩“唰”地站起来，他梗着脖子双眼赤红，喉咙里再次发出怒吼：“你偏心！”
陈子轻：“……”
小白眼狼，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可就不知道该怎么回你了。
庄予恩吼完意识到自己说的什么，他一张脸青红相接，想把丢脸丢大发了的三个字撤回去。
【他妈的，我失心疯。】
陈子轻问他为什么会在自己的房间里。
庄予恩的眼神飘忽不定，这是在找借口忽悠的前兆。
“我把卷子写完了。”他答非所问。
陈子轻转身去休息厅，听少年打破砂锅问到底，他张口就来，“我跟你说实话，那次我在晚宴上喝了掺杂致幻药的酒水这事，你没忘吧？”
庄予恩愣了愣，一步步地朝他走近：“我怎么可能忘记，我差点成了没有爸的孩子。”
少年恶狠狠道：“那个投毒的私生子死了，他要是不死，我肯定冲过去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坏蛋，欺负我爸爸。”
陈子轻受不了庄予恩，他很想说行了行了，演得他都要吐了，跟个小学鸡似的。
“虽然那药效稀释掉了，却还是给我带来了影响，”陈子轻表情严肃，“我一到晚上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心理思维，想要……”
庄予恩会意孝顺地接话：“打人？”
陈子轻见他已经跟自己面对面，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其实是我在酒店产生死后被鞭尸的幻觉留下的后遗症。”
庄予恩沉默了下来。
“就是这么一回事，创伤后遗症。”
陈子轻心里七上八下，这次能打发了吗？可以了吧，毕竟庄予恩年纪小好糊弄。
“爸，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误解你。”庄予恩懊恼自责地握住他肩膀，低着头看他，“周秘书没给你安排心理师吗？”
陈子轻说：“安排了，结果是没有病，心理健全。”
【什么他妈的庸医。】
陈子轻脸上都是少年热烘烘的气息：“所以宝贝，爸爸那么做是在治病。”
庄予恩再次沉默，他不开口，手掌严丝合缝地贴着扣着面前人单薄病弱的肩膀。
陈子轻咳嗽，唇色发白。
庄予恩眉心一跳：“那我有什么能帮到爸的吗，只要有能用到我的地方，我什么都愿意。”
陈子轻还没反应过来，扣着他双肩的力道一松。
少年眼神黑亮，坚决道：“爸，你对着下属发病会被当精神病的，你对着我发。”
陈子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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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予恩被赶出去，他顶着张臭脸下楼，调整好面部表情后敲开庄矣的房门，倚着门框说：“矣叔，隙哥，我爸也表扬我了。”
立在窗边抽烟的严隙没反应，他领了个看着庄矣的差事，因此才没走。
庄矣在给自己注射第二支药物，动作滞住：“什么表扬？”
“别明知故问，”庄予恩咧嘴，“以后有我陪着我爸，你们看着就行。”
庄予恩高傲地转身走人，庄惘云压根就没抽他，他胡说八道。
至于为什么特地下楼搞这出，庄予恩拒绝思考。
庄予恩从敲门到离开也就两三分钟，却好似是在平静的湖里抛下陨石，湖水剧烈荡开，溅起的水花犹如利剑，能让湖边草木变成残肢。
“小少爷随口说说而已。”庄矣打破难言的寂静，他将药物推进血管里，随手丢掉针筒，额发潮湿淌着汗。
严隙夹着烟，缓缓吐了个烟圈：“七爷的奖赏是什么？”
庄矣若有似无地笑了下：“我认识你这么久，这是你第一次好奇一件事。”
严隙不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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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不知道庄予恩没事找事，他躺到床上，给周今休发信息说自己明天不上班。
做老板的三天晒网两天打鱼，活都让秘书干。
周今休在回公寓的路上，他把车停在路口，等红灯的功夫找薄荷糖吃，却发现了一块真丝帕子，拿起来又丢进去。
十多分钟后，周今休搭着方向盘开车，食指在唇上蹭一下，隐隐嗅到有丝丝缕缕的檀香。他面色一沉，下车就把帕子扔垃圾桶。
真下了车，周今休却犹如失忆，忘记帕子的事，他犯困地垂着眼皮走进公寓。
方跃年底活动多，不进组了，这晚他跟一群朋友从酒吧转战场来到他这边，打算玩通宵。
一朋友大着舌头朝身高腿长的美人喊：“周，周先生晚上好。”
没得到一个眼神。
朋友喝多了脑子不清醒，跌撞着拨开其他人凑到隔壁门口。
周今休被一具气味混乱的身体碰到，他骨子里常年藏着掩着的戾气浮出来一丝：“滚。”
嘈杂声骤然消失。
方跃暗骂，他拉住那朋友悄悄说了周今休的喜好，在朋友匪夷所思的眼神中把人推进房子里，其他人陆续进去，谁也不想在假期闹不愉快。
快到零点那会儿，一伙人叫了另一群朋友来玩。他们刚玩起来就被不知道从哪杀出来的警方敲开门。
方跃第一个站出来，他从容诚恳道：“我们没违法，就是一群朋友喝喝酒打打牌。”
“麻烦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警方走流程，一波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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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被方跃经纪人的电话吵醒，瞌睡虫在听到电话那头所说的内容后一哄而散。
方跃才签进畅音没多久，还没公开，这就摊上事儿了，能怎么办，只能通过关系悄悄把人拎出来。
一个家庭作坊的童星走到今天这地位，谨慎不是最基本的吗，怎么还进局子。
虽然是在家里度假，没去公众场合。
不是，方跃在自家吃喝玩乐，他怎么被举报的，谁举报的啊，以什么名义啊，警方还那么迅速。
陈子轻想不通，他打给万能的秘书：“今休，方跃出事了，你现在去警局一趟。”
周今休嗓音带着慵懒：“七爷，我睡下了。”
陈子轻这时顾不上被好听的声音迷惑：“你就是死了也要给我诈尸爬起来。”
周今休把手机丢一边，翻身趴在枕头上面。
陈子轻换个路数：“今休，这件事我相信你能办到的，对不对？”
周今休掏了掏耳朵。
通话另一头又传来声音，比刚才还要轻柔，尾音上翘，不知想钩住什么。
“今休……”
周今休某根平时藏匿在角落的神经动了下，促使他回应：“对。”
他捏了捏鼻梁，周身气压很低：“七爷，我现在穿衣服，马上出门，好吗。”
“那你去吧，有情况跟我说。”陈子轻好像是听不出他隐忍着情绪，“狗仔有蹲点吗？”
周今休人还在床上：“目前没收到这方面的情况。”
陈子轻说：“不能让狗仔拍到。”
周今休轻笑一声：“七爷您又不缺钱。砸进湖里的那些，都能摆平娱乐圈所有肮脏事了。”
陈子轻差点没忍住地说“那么值钱啊”，他让周今休快点。
“好，我快点。”周今休说着积极的话，面上表情十分不快，“我尽量把事情处理得让您满意，ok？”
“行。”陈子轻叮嘱了声就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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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今休带着一身寒气去警局，在方跃经纪人信任的目光里把事办了，消息封了。
方跃什么也没干，可他朋友们玩嗨了，地点是他家。他被经纪人带上车接了一脸口水，心里就是后悔。
“周秘书，我给七爷添麻烦了。”方跃闷闷不乐。
周今休站在车子几步之外：“七爷那边我会说，你们先走。”
“那行，我跟经纪先回去了。”方跃把头缩回车里，下一刻就又探出头，“周秘书，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周今休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假肢抬起来拜两下：“睡不着了，找个地方吃宵夜。”
……
狗仔从面包车里下来，他背着相机边刷手机边进楼道，嘴里哼小曲，发财了，不枉他跟踪方跃这么久，今晚让他逮了个大货。
接下来就是放料让“畅音”主动找过来谈价钱。
狗仔美滋滋地上楼，他脸上得意的笑容在看到门口的身影时凝固住了。
手机“砰”地掉在地上，狗仔撒腿就跑，连手机都不捡了。他刚跑到楼道口就有一股大力扯住他外套，按着他的头抵在墙上，重重一磕。
狗仔头晕目眩地跌坐在地，他仰起脸，入目是七爷身边的亲信之一，周今休，一个容貌胜过明星的秘书，上流群体挂在嘴边的人物，却是他们圈子里惧怕的存在。
“你，你为什么在，在我这……”
狗仔问完就是眼皮狠狠一跳，肩膀沮丧地垮下来，今晚不但白干了，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他感觉额头有湿润的液体流下来，伸手抹了抹。
“为了防止你不安分，我只能让你失去乱跑的能力。”周今休慢条斯理，“真是抱歉，下手重了点。”
接着就丢给他一张纸巾：“擦擦。”
狗仔身子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周今休抬脚踢了踢他背上的相机，微笑道：“擦好了就起来，请我进去喝杯茶。”
狗仔抖得更厉害，这回是吓的。
.
十几平的出租屋里脏乱不堪，周今休抱着胳膊立在门边，等狗仔带伤把屋里收拾了一遍才进去。他说他饿了，让狗仔叫外卖。
狗仔不敢得罪他这尊大佛，掏手机下单。
周今休支着头：“我不吃动物内脏。”
狗仔把打勾的两个菜取消，恭敬道：“那周秘书喜欢吃什么？”
周今休道：“我吃素。”
狗仔在心里骂他神经病，手上不敢耽误，麻利儿的点了几个素菜。
大半夜了，外卖照样来得快。
周今休夹了一筷子清炒莴笋叶吃掉：“怎么没点两瓶啤酒？”
狗仔忐忑之际，听到他说：“没酒是对的，酒可不是好东西。”
你也不是好东西，狗仔无声吐槽。
“我吃完之前，麻烦你把相机的储存卡放桌上。”周今休颇为礼貌地解释，“我知道你可能跟踪了一个月几个月一两年才有这买别墅的料，本来我是可以当作没看见的，但是老板发话了，我也没办法，我相信你能明白我一个打工人的心酸和无奈。”
狗仔用毛巾擦脑门的伤，脸上没多少血色：“周秘书，我拍的给你了，警方那边……”
周今休笑说：“这是我的事，不劳费心。”
狗仔知道事已成定局，他只能把储存卡交了出来。
周今休把玩小小的卡片，手指一动就将其掰断：“手里有备份？”
狗仔忙摇头：“没，没有，真的没有！”
“有也没关系，留着当个纪念。”周今休说，“像你儿子，明年高考了，都要买那个，叫什么来着，毕业手册互相写着纪念，青春多美好。”
狗仔后心出汗。
周今休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你儿子年级前十，大有前途。”
狗仔拿下捂着脑门的毛巾，神志不清地擦擦手跟脸，他把自己擦得血迹斑斑，跟案发现场似的：“七爷知道你这么对付狗仔吗，你一个坐办公室的白领，像打手，你，你——”
周今休蹙眉：“什么打手，我是良民，我走在遵纪守法的前线，小心我告你诽谤罪。”
转瞬就笑着说：“所以有没有备份？”
狗仔呼吸有点乱。
周今休放下筷子侧身看他：“被你咽下去了？”
狗仔的沾着血迹的面皮抖了抖。
周今休无法理解地摇摇头：“这招你们还在用？为了那独家卖钱还真是拼命。”
他叹息：“走吧，我带你去买泻药。”
那架势更像是找个地方开膛破肚，抽丝剥茧地把卡翻找出来。
狗仔的声音又小又无力：“备份在我房间里。”
“在房间里啊。”周今休前一秒说完，下一秒就踹在他的塑料凳上，把他连人带凳子踹翻在地，“还坐着干什么，进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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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今休拿到备份继续吃菜，他对自己今晚的表现不满意，怎么又打人了，那么粗鲁可不行。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周今休接听：“七爷。”
陈子轻问道：“事儿怎么样了？”
周今休说：“妥了。”
陈子轻闻言就松口气：“辛苦了。”
周今休：“应该的。”
陈子轻忍着哈欠：“那你早点休息，别的事明天再说，晚安。”
后两个字是他无意识地说出来的，说完都没发现就单方面结束了通话。
周今休愣了几瞬才把手机放回口袋，他隔着大衣用手背蹭一下背上的鞭痕，对旁边的狗仔说：“你看这三更半夜的，老板还不放过，我多不容易。”
谁容易啊？老子到手的别墅飞了！狗仔去冰箱拿了酒回来，他把自己灌醉了就发酒疯地爆料，哪个艺人给小三买包只求老公事业顺利不受干扰，哪个艺人孩子都能上街跑了还在立单身纯情小白人设，又是谁谁谁被主流媒体宣扬德艺双馨实际耍大牌欺负新人……
周今休对娱乐圈的大瓜小瓜甜瓜香瓜都兴致缺缺，但他一字不落地听了，潜意识里总觉得将来会遇到喜欢听八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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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这边，陈子轻把手机放在床头，他推了推挤到他的庄予恩：“别挨着我。”
庄予恩闭着眼，发丝蓬乱唇角弯弯的，不知在做什么美梦，睡着的样子十分有孩子气。
陈子轻在黑暗中瞪着天花板，虽说他的任务是抓这个揪那个，还要让那四人背叛真正的主子跟他跪地认错后悔，其实就是攻心计。
通俗点，钓鱼。
只要他把四条鱼挨个钓进他的鱼塘，还不是认他炸煎煮烧。
钓鱼的任务他好像做过类似的，有经验，这得一对一，要有耐心。钩子上的饵不能是同一种，必须对症下药。
庄予恩是第一条，庄矣是第二条，严隙是他要钓的第三条鱼，最后是周今休这条鱼。
陈子轻估摸着，他钓庄予恩期间一直有在扯线，没让白眼狼脱钩，等到时机成熟就提竿。
啊呀，刚刚还很困，怎么这会精神了呢，干脆下楼炒完葱油面吃。
虚空的数字从16.2涨到19.7。
陈子轻一怔，没人跟他说这也算发癫啊？！他怀疑人生地拍拍脸：“我还是没有真正悟透什么叫发癫……”
算了算了，葱油面要紧。
.
雪不停，下山的路被封住了，一时半会不好出行。
陈子轻捧着水杯看电影，涂荦荦那边迟迟没动静，不知道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安宁。
周围四人或坐或躺，聚齐在他这已经两天了。
陈子轻叹口气：“哎。”
庄予恩马上把注意力从游戏里抽离，大孝子关心道：“爸，有心事？”
“能有什么心事，我就是无聊。”陈子轻把水杯给庄矣，他眼珠一转，不如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玩不是主要的，主要是让他们多说心里话，内心活跃起来，燥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集体活动值多少颠值，陈子轻瞅虚空，值7.6。涨势越来越好，这就快破30了呢。
陈子轻从沙发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在地板上面，他招来四人开玩。
打火机摆在他们中间。
陈子轻按着它转圈，打火机停下来时，盖帽那头对着周今休。他先是等四人的心声，没等到就问第一轮的玩家：“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周今休一副遇到世纪难题的架势。
严隙垂眸端坐，庄矣看向促成这场幼稚活动的人。
只有庄予恩在旁边煽风点火：“周秘书，你又不是玩不起，是男人就选大冒险。”
“那就，”周今休以慎重的口吻道，“真心话。”
庄予恩面露鄙夷。
【周今休这人真够怂的。】
【待会儿到我了，我一定会选大冒险。就算让我吃屎我都能吃，就这么玩的开。】
陈子轻听着庄予恩吹牛逼的心声，脑子一抽就问周今休：“你第一次吃屎是什么时候？”
周今休：“……”
另外三位：“……”
“嘴瓢。”陈子轻淡定地问，“你第一次是吃奶是什么时候？”
周今休：“……”
另外三位：“……”
陈子轻继续淡定：“我去外面滚个雪球，再回来提问。”

第266章 我开始准备发大颠了
陈子轻真的去外面滚雪球了。他抓了一把雪在手心里揉揉，丢雪地里，弯腰推着往前滚动。
不一会，雪球就大到两只手抱不住。
陈子轻特地没让翘臀佣人团清理积雪，，白皑皑的。他躺倒在一片雪地里，拍着圆溜溜的大雪球，上下左右地摸。
落地窗里，四人看着这一幕，各有心思。
“我爸那个岁数竟然还装可爱。”庄予恩嚼着口香糖，视线逐一扫过庄惘云的下属们，“你们觉得他装得怎么样？”
庄矣温和的嗓音里有几分肃穆：“小少爷，你不能那么说你父亲。”
“反正他又听不见。“庄予恩折着手上的淡粉色包装纸，“矣叔，你先来说说看。”
庄矣没言语。
“隙哥？”庄予恩朝旁边的严隙拍了拍，哥俩好一般。
严隙扣着打火机的盖帽：“没什么好说的。”
“你跟矣叔怎么，“庄予恩不满地摇头，他看向对面，”周秘书，你不会也不接我这话题吧？”
周今休笑笑：“怎么会。”
庄予恩吹了个草莓味的泡泡，吊儿郎当地抬着下巴示意他往后说。
“我倒不认为七爷在装可爱。”周今休正经得像是在开会，“七爷本身就很可爱不是吗。”
周遭霎时死寂。
三道目光隐晦或直白地向他投来。
周今休微笑回应，怎么，我把你们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了，不是该感谢我？
没想到会有人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以为人人都和你们一样藏着掖着？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对庄惘云没半点杂念。
周今休深感他一个纯正的直男坐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庄予恩打破难以言喻的气氛：“周秘书，我确定我爸适合可爱这个形容词？他过完年就三十——”
周今休忽然道：“他回来了。”
庄予恩下意识就把折得乱七八糟的纸塞口袋里，拿纸巾接从嘴里吐出来的口香糖，揉成团塞在另一边口袋，他坐端正。
犹如怕被老师批评的顽皮捣蛋鬼。
.
陈子轻为了有个好的体验，滚雪球没戴手套，他两只手都冻红了，指尖跟冰块似的哆哆嗦嗦。
“好了，我接着问了。”陈子轻搓搓手，在恒温的室内缓了下就问周今休，“你第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很好，出门清醒果然有用，他终于摆脱了脑子抽风嘴巴抽筋的症状。
“接吻？还是第一次？”周今休那张挑不出瑕疵的脸孔浮现出回忆之色，渐渐拢上对美好事物的怅然，“那是在读书时期，高三快毕业。”
年轻人的唇边掀起些许少年感的弧度，仿佛回到那个时光里：“放学之后，教室的窗帘拉了起来，前后门关上了，我给初恋讲数学题，讲着讲着，我们就亲上了，很自然的亲在了一起。”
陈子轻干巴巴地“哦”一声：“学生时代的感情让人羡慕。”
周今休隐约有几分因为这场回忆纯情上了的意味：“还好，大家都是从这个时期过来的，不都有吗。”
他扫向旁观的几位：“你们没有？”
“予恩你也没？”
周今休看着表情不自然的老板儿子，诧异道，“那真是遗憾。”
庄予恩呵笑：“我上学没心思谈恋爱，学生阶段不就以学习为主。”
“谈个恋爱能影响到哪去。”周今休说，“爱情从来不是任何阶段的绊脚石，菜才是。”
庄予恩的咬肌用力，混着草莓味的气息明显重了不少。
【周今休这逼说老子菜？】
【老子的老子是他老板，他有没有点眼力劲，信不信老子吹枕边风让他滚蛋。】
陈子轻：“……”庄予恩有神智错乱的前兆，他这么经不起刺激，竟能在原主身边做叛徒，肯定靠他背后那个亲爹的指挥。
空气里的火药味让陈子轻莫名其妙，这才刚开始，怎么就把氛围搞起来了。
“予恩到了大学再谈也不晚。”陈子轻鼓励便宜儿子，“你遇到喜欢的就去争取。”
庄予恩眉眼间满是桀骜：“爸，都是别人追我，我不可能主动。”
陈子轻不怀疑这点，家世好长得帅的校草嘛。
“好了，今休回答完了，开始下一轮。”陈子轻喊疑似走神的严隙，“把打火机给我。”
严隙没反应。
陈子轻踢了他一下，他面部轮廓绷了些，侧头看来：“七爷，您为什么踢我？”
我闲的。陈子轻对他伸手：“打火机。”
严隙意识到自己不在状态，没及时跟上，他的耳根尴尬地热了点，沉默着将打火机递过去。
想到打火机被他捏在指间有一会，上面沾了他的体温，可能还有汗液，他就把打火机收回去，在西裤上蹭几下。
【我这么做，会不会不合理？】
【不吃兔肉，嫌腥？】
【隙哥这是什么画风，娇妻文学里的霸总，还是校园纯爱里的学长？他一个肌肉大块的保镖，怎么细腻成这样子。】
【起初我怀疑严隙他……】
【现在确定了。】
【严隙是半天闷不出一粒米饭的脾性，现在他的自控力变成倒立的沙漏。】
陈子轻有点烦地喊一声：“都别说话了！”
四人前后看他。
陈子轻对着天花板喃喃：“我这致幻药的后遗症又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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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把转到了陈子轻，这不算，他只坐过来转打火机提问题，要求被打火机选中的人做什么大冒险。
于是他开始第三轮。
庄予恩凑过来说：“爸，你不玩有什么意思。”
陈子轻按着打火机：“这就很有意思。”
庄予恩发现他左耳垂上有颗很小的红痣，藏在发丝里若隐若现，以前没注意。
少年的嗓音像在齿间含化了的冰：“你也一起玩呗。”
陈子轻拍他的后背：“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这么黏糊，坐好。”
庄予恩被说黏糊，他的脸色变了又变。
【庄惘云疯了，他自己又爱黏糊又爱撒娇，有什么资格说我？我不是他儿子吗，我不像他像谁。】
【我操。】
【我忘了，我不是他儿子。我怎么回事。】
陈子轻没理庄予恩在心里的神神叨叨，他将打火机抵着地板一转。
又是周今休。
陈子轻使坏地问他同一个问题，第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周今休闲散的神色终于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我刚才说的什么地方，什么时间？】
陈子轻刚从庄矣手里接过水杯喝水，差点喷了。
周秘书用一两分钟梳理一遍，读书时期，教室，放学等前面的内容都跟第一次对上了，后面讲题的时候出现了纰漏，从数学题变成了物理题。
当事人讲完就从大家的反应里得到了答案，他从容道：“嘴瓢可能会传染，是讲的数学题，不是物理。”
【周今休这家伙真是个渣男，连初吻的细节都没记牢，庄惘云这下看出来他不靠谱了吧。】
【待会到我了，他会问我什么问题。】
【少爷刚才滚的雪球，晚点我把它做成雪人。】
陈子轻让他们的心声给吵得头疼，读心技能卡使用了不少天，越用越感觉不能过于依赖这技能。
庄予恩催他快点转打火机，他转了，打火机停下来时对着比比歪歪的庄同学。
“予恩，你也选真心话？”陈子轻问。
庄予恩满身“随便玩”的狂气：“大冒险。”
“那你跟爸爸对视，超过十秒。”陈子轻飞快地管家，“庄矣，你负责计时。”
庄予恩扭扭捏捏地拽他衣服，下巴虚抵着他肩头，压低声音商量：“爸，换一个行不行？”
一下就从“随便玩”变成了“玩不起”。
【跟庄惘云对视，还要超过十秒，光是想想，鸡皮疙瘩就掉一地。】
【狗血八点档剧情里，四只眼睛只要对上三秒就扑通扑通，冒粉红泡，多可怕，这不是大冒险，这是冒大险。】
【父子俩玩对视游戏？又嘴瓢？】
【少爷还是没完全清醒，他滚的雪球，我不做成雪人了。】
【对视？七爷要和他们每个人做？那我也没办法避免，到我了，我怎么应付？】
陈子轻好想把耳朵堵起来，他转而一想，心声是直接传到他脑海里的，没法堵。
“予恩，无规则不成方圆，你既然选了大冒险，就要做。”陈子轻说。
庄予恩宁死不从，陈子轻欲要起身走人。
裤腿被拉住。
“做做做，爸，我做。”庄予恩闭了闭眼，睁开，和他四目相视。
少年数着自己失衡的心跳，数到十下，他魂不附体地猛然站起来：“我去撒泡尿。”
丢下一句就跑。
可跑得再快，也没能阻止蔓延到耳廓上的红晕。
陈子轻没在意现场的另外三人反应，他理了理庄予恩的资料，兔崽子是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知道的自己的身世。
资料里显示，庄予恩因为一场意外得到的这个收获，他深信不疑，因为他在这之前就认为庄惘云给他的，不是他想要的父爱。
当然，庄予恩上初中后隐秘地进行过确认。
什么意外能促成父子相认啊？陈子轻想不通。庄予恩对他爸有崇拜心理，说明那人在某一方面能力出众，还是小孩子能理解，并且有兴趣的领域。
庄予恩的资料里没透露他爸的身份，就像庄矣的资料里没涉及背后之人一样。
关系到任务的线索，都剔除出去了。
陈子轻想，也许会在他做完任务后进行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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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从下午玩到了晚饭时间，陈子轻都玩累了，他吃了点就疲软地上楼休息，让四个叛徒没事别来找他。
玩游戏期间，陈子轻见识到了严隙的好运，打火机只有一次转到了他。
陈子轻费心思问选真心话的严隙：你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
严隙说他没有后悔过。
但他的心声却是：只要我不承认。
当时陈子轻嘴角一抽，看来严隙已经后悔了，不想面对。他在心里哼哼别是跟他有关，不然严隙就完喽。
最后一局是庄矣中招，他同样选真心话。陈子轻问他的是：庄矣，你对我撒过慌吗。
庄矣说他撒过。
陈子轻是什么时候，撒的什么谎？
庄矣四两拨千斤地说：少爷，我不懂这个游戏，但我觉得，您现在问的，是第二个第三个问题？
陈子轻第一次发现庄矣有腹黑的潜质，他的思绪随着走进房间戛然而止。
手机响的时候，陈子轻在抄佛经，他把笔放一边，按接听。
电话那头半天没个响屁。
陈子轻瞅瞅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名字的号码，他一个个排除：“说话。”
手机里传来小心翼翼的喊声：“七爷。”
陈子轻了然：“是你啊，小方。”
方跃被唤小方，觉得这称呼亲密上了，他脸有点红：“七爷吃过了吗？”
“嗯，吃过了。”陈子轻抖了抖抄好的佛经，等页面的笔迹晾干，“在外面还是在家？”
这朋友聊天的方式让方跃感叹，七爷很会收拢人心，怪不得他有三个忠心耿耿的帅哥下属，和孝顺他的帅儿子。
方跃带着点恭敬：“我在活动上，一会有个采访。”
陈子轻说：“那你给我打电话是？”
方跃吞吞吐吐地讲了上周扫黄的事情，他一直在等七爷把他叫去发话，谁知对方一点动静都没有，所以他主动找了过来，免得总是寝食难安。
陈子轻对这事仅有的印象是，周今休的办事效率高。他托腮，手拿钢笔转了转，不出意料地转得吭哧吭哧，永远学不会这技能。
“下次能注意了？”
“肯定能！”方跃迫不及待地表态，他热血沸腾，有种当场献投名状的既视感，“七爷，我真是冤枉，举报我的那狗逼不得好死！”
陈子轻听到这话，眉心一蹙：“方跃，你这么诅咒人干什么。”
方跃被训得不知所措，咋了，他又不是小方了？
“七爷，我，那人举报我聚众……”
陈子轻打断道：“那是不是有一群唐老鸭在你家里呱呱呱？”
方跃哑口无言，他心说，七爷您可真幽默。
陈子轻语重心长：“把诅咒收回去，我们不做不分青红皂白乱诅咒的人。”
方跃：”……”
还能收回啊？
陈子轻耐着性子：“别造口业，小方。”
方跃马上说：“我收回。”
他真是罪该万死，竟然在某一瞬间怀疑七爷知道举报他的人是哪个孙子，还要袒护那孙子，没想到是七爷怕他嘴巴作孽遭报应。
陈子轻欣慰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方跃在七爷的善哉中被结束通话，他出了洗手间坐在化妆间，扯下头上的小夹子捏几下，忍不住给周秘书发信息：七爷信佛挺像那么回事。
周今休在楼下吃饭，他看了眼信息就把手机屏幕按掉，那庄惘云点名要的经书都是佛家精良本，念起经来让他环视小和尚，何止是像那么回事，简直是和尚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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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稍微通了点，周今休就回去了。陈子轻没让他跟严隙一样住在庄园，打的算盘是要他留意邻居方跃的动向。
山里依旧被冰雪覆盖的时候，市中心街道上已经不见积雪。
天放晴，陈子轻因为一通来电去了市里。
陈子轻没想到跟他谈庄矣婚姻的是涂荦荦大姐，涂霖。
涂家在制药领域稳居榜首，家族并不重男轻女，一切按实力说话，涂霖是国内颇有名声的科研人员，算是继承了她母亲的衣钵。
陈子轻迎着涂霖不算尖锐却犀利的目光：“涂女士有话就说。”
“行，那我说了。”涂霖喝口咖啡，“当初我不赞成他们结婚，我说他们不相配，七爷您怎么回我的还有印象吗？”
陈子轻没出声，他觉得涂霖是要自问自答。
果不其然，涂霖答道：“七爷您说他们是有缘人，他们很相配，您还说庄矣背后是您，他配得上我弟弟。”
陈子轻顶着原主的人生被翻旧账，他没什么好不满的：“只能说，很多事的发展都不尽人意。”
“岂止是不尽人意。”涂霖说，“关于他们离婚，我想听听七爷的意见。”
陈子轻拿着勺子在咖啡里搅了搅：“庄矣可以自己做主。”
“结婚的时候有您全权负责，离婚由他来了。”涂霖看他，“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七爷您和庄矣谈过吗？”
陈子轻实话实说：“谈过，他告诉我，他尽力了。”
“尽力了？”涂霖似是而非地笑了下，“这三个字能把我弟弟伤得体无完肤。”
接着就长叹：“不过也罢，强扭的瓜终究是不甜，包办的婚姻是时代的毒瘤，没一点可取之处。”
陈子轻抿嘴，纯正的豪门不都是商业联姻，讲究个门当户对吗，涂霖这批判的口吻，是不是受过情伤啊？
涂霖将黑色皮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向对面：“七爷，这是我弟弟的离婚协议，他已经签了字。”
陈子轻感受微妙，真够奇葩的，离婚不是两个当事人坐一起，而是双方的主事者搞这些，另一方的家长一个没出席，而是姐姐负责。
“庄矣就在楼下，我让他上来签字。”
涂霖没接受他的提议：“还是您拿回去给他签吧。”
陈子轻明白了，涂荦荦就在隔壁，涂霖不想让庄矣上来跟他面对面。
“行。”陈子轻说。
涂霖对他伸手：“那就不打扰七爷了。”
陈子轻和涂家的顶梁柱握了握手，遗憾没听到她的心声：“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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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荦荦站在楼上看庄矣给庄惘云开门，手放在他头顶，那么小心地呵护着。
“庄矣说他不喜欢庄惘云，姐，你看他那是不喜欢吗。”
涂霖的胳膊端在身前。
涂荦荦笑容苦涩：“离婚了，他可以得偿所愿了。”
涂霖意味不明：“那倒不见得。”
涂荦荦敏感地转过头：“怎么不见得？”
涂霖说：“他本来就没有道德感，真遇到喜欢的人，照样可以用你丈夫的身份和人谈情聊性。”
涂荦荦眼里死灰复燃：“那你的意思是，他跟庄惘云只是主仆关系？”
涂霖拉着他回包间。
涂荦荦浑浑噩噩地坐到椅子上面：“我在庄惘云身上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他一个儿子上大学的人，不声不响的变成gay了，就算他以前不打庄矣的主意，现在也不好说了，他作为主子提出上床，庄矣肯定会上的。”
涂霖语出惊人：“庄矣上不了。”
涂荦荦拍着桌子叫嚷：“怎么上不了？庄矣那么帅，身材那么好，人还那么温柔，他做庄惘云的床伴绰绰有余！”
涂霖叹为观止：“荦荦，你还真是贱。”
话里不是嘲讽和捉弄，是陈述事实，客观评价。
涂荦荦恼羞成怒：“姐！”
涂霖说：“离婚了还希望他幸福？”
涂荦荦声音哑哑的：“我只是不想他连床伴的身份都捞不到，那会让看上他的我觉得自己很失败。”
涂霖再次陈述：“你确实失败。”
涂荦荦“唰“地起身就要走，他瞪着没打算拉他，或者叫住他的大姐，眼圈一红。
涂霖握住他委屈得发抖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好了，哭什么，你只是暂时哭，庄矣以后有他哭的，他哭一辈子。”
涂荦荦一头雾水：“为什么？”
涂霖：“有些事你一开始不知道，那就最好永远别知道。”
涂荦荦：“家里要对庄矣出手？”
他心里又急又慌，还要做出沉着应对的样子讲道理讲逻辑：“姐，庄矣是我前夫，你们打他等于打我的脸。”
涂霖叹息：“荦荦，你看你，贱到家了。”
涂荦荦把口罩拉上去，接他从眼里滚下来的泪：“别总是说我贱，我只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一点都不爱我的人。”
涂霖抚摸弟弟的头发，爱情是不可回收的垃圾，是个污染物。
涂荦荦抽咽，妈妈在世时，有一年也是这样的冬天，她把他跟姐姐带去偏远林子里的木屋住。他就是在那里见到的庄矣。
那时庄矣已经在庄惘云身边做事，而他还是跌跌撞撞学走路的小娃娃。
之后不久，他就没有妈妈了。
妈妈曾经叫他和姐姐别对外说他们见过庄矣，认识他，和他有过接触。
因此这世上除了他，姐姐，庄矣三人，没人知道他们在小木屋里的短暂过往。
根据涂荦荦猜测，妈妈是因为庄矣才去世的，他试探过庄矣，从对方的神情变化中得到了证实。他也问过姐姐，她和他一样不清楚其中缘由。
反正庄矣欠他。
这就是他时常拿出来道德绑架庄矣的东西。
姐姐却说庄矣没道德感，那他怎么绑的……还是说，庄矣从始至终都没被他绑成功过，只是制造出这个假象忽悠他？
涂荦荦把嘴唇咬出血来：“庄矣答应了妈妈照顾我，他出尔反尔，也不怕妈妈在天上看到了，去他梦里谴责他的不是。”
涂霖递给他纸巾：“姐不是说了吗，庄矣没道德心。”
涂荦荦拿纸巾擦了擦眼睛，大姐形容的庄矣跟他接触的不像是同一个人，他认识的庄矣温柔随和谦和有礼，根本不是会做出背德事情的人。
但大姐在他心里是有一定的权威性的。他从小就怕大姐。
涂荦荦打探道：“姐，你为什么说庄矣上不了庄惘云的床，还说他以后有哭的时候，要哭一辈子？”
涂霖无奈：“我不是告诉你原因了吗，怎么还问。”
涂荦荦一脸茫然，姐告诉他什么了？不就是打哑谜，叫他别有探索欲吗。
涂霖怜爱地捏捏他的脸蛋：“你好好发展你的事业，把一切交给时间，会有你想知道的答案出现。”
涂荦荦垂下红肿的眼睛，时间又不是垃圾桶，什么都收，什么都管。
那晚他派人查了华城所有酒店和会所，没发现庄矣，他还收买庄惘云的佣人，确定庄矣没得到正确的纾解，只让医生注射抑制的药物。
庄矣因此有了后遗症，他心里过意不去，后悔已经晚了，同意离婚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被他伤害的庄矣。
涂荦荦的心情五味陈杂，他干那龌龊事，却把事情全都搞砸了，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那段强行捆起来的婚姻让他变得低贱不堪，都不认识自己了。
其实他和庄矣初见很不错。
而且他们之间还有妈妈，他们有共同的小秘密，庄矣至少会把他当弟弟看待，是他想要得太多，才会导致现在的局面。
涂荦荦惨淡道：“姐，我想去国外玩音乐。”
涂霖：“随你。”
涂荦荦不放心：“你们真的不会对付庄矣？”
涂霖心说，用不到涂家出手，他自己已经一笔烂账。
“离婚了就别再去找他了。”
涂荦荦萎靡不振：“我不会去找他的，已经离婚了，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我顶多让私家侦探跟着他，看他过得好不好。”
涂霖点他额头：“贱骨头。”
涂荦荦气得脸红耳赤：“姐，虽然这是事实，但你也没必要一次次的强调吧！”
涂霖说：“那是因为我还对你抱有期待，希望你能幡然醒悟，敲碎你这根贱骨头，重新长出新的。”
涂荦荦蔫了，比起脱胎换骨，还是对着庄矣犯贱来得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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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路上平稳地行驶着，陈子轻把文件袋给庄矣：“离婚协议。”
庄矣在车里拿出协议。
陈子轻说：“你也别把协议送到涂荦荦手上了，寄给他吧。”
“我听少爷的。”庄矣应声。
陈子轻目睹庄矣看都不看就把协议签了，那字迹之潇洒和利落，像是抠掉了脚底的一块泥巴，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庄矣其实挺无情的。他的嘴唇也是薄的，只是没严隙那么薄。
唇形最饱满的是周今休，很好亲的样子。
陈子轻开了会小差：“庄矣，要不我给你点时间四处旅行换个心情？”
庄矣温文尔雅地笑着说：“不用，我不喜欢四处跑，我待在少爷身边就好。”
陈子轻点点头：“既然离婚了，就不要再让涂荦荦有幻想了，尽量断来往。你们做不成朋友，知道为什么吗。”
庄矣言语平淡：“他还爱我。”
陈子轻抓着脖子看了看车窗外的街景，庄矣是个明白人，他看得见涂荦荦的感情，只是不想给回应。
余光瞥到庄矣在做什么动作，陈子轻问道：“你的婚戒呢？”
庄矣愣了一瞬：“我早就取下来，放在他的住处了。”
陈子轻“哦”了声：“那你摸无名指干什么，不习惯？”
“不是。”庄矣将左手的无名指给他看，“我这里有一个小水泡，有点痒。”
陈子轻发癫：“那你把手拿远点，别传染给我。”
没有听到庄矣饱含阴暗的心声。
庄矣一点脾气都没有似的，他放下手，面上带着温温柔柔的笑意：“我会注意的，少爷别担心。”
陈子轻才不会因此心软，他继续颠：“你手好之前就别伺候我了，我让其他人替你。”
庄矣看着他的侧脸：“那晚上少爷还赏我？”
陈子轻一时没说话，他只能对固定的四人打赏，对着佣人无效。
庄矣把唇抿起来，松开些，又抿起来，这个小动作泄露他的烦躁：“少爷，我的背上没水泡，您别考虑其他人。”
字里行间尽是低声下气地讨要。
陈子轻维持表情管理，你让我别考虑我就别考虑？我偏不，我颠着呢。
“今明两晚我会叫今休来庄园领赏。”陈子轻说。
庄矣眼里的笑意消失无影。
【看来不去医院拿药是不行了。】
【周今休大雪天山上山下的跑，怎么没有死在路上。】
陈子轻：“……”
他的耳边传来庄矣的低语：“少爷，我跟涂荦荦的这段婚约没能让您看到想要的发展，我很抱歉，如果将来出现能为您换取到更多利益的一方对我有意，我还是会去尽力。”
这话说的，鞠躬尽瘁。
“我知道了。”陈子轻撇撇嘴，你要是真的把我当主子的话，我会感动。
庄矣看了眼后视镜，坐在前面的严隙始终面无表情。
【少爷宁愿让周今休上山，也不让就住在庄园的严隙领赏，啧。】
陈子轻这么做是有原因的，给严隙抽鞭子的时间要往后挪，最好是在对付他的时期进行，那可是个挺不错的接触途径。
“七爷，属下想抽根烟。”严隙低沉的声音传来，“可以吗。”
陈子轻说：“随你的便。”
不多时，烟草味就在车里弥漫开来。陈子轻忍不住说：“严隙，给我一根烟。”
严隙把烟盒跟打火机都递到后排，看庄矣接过去，给男人点上，他的面部不易察觉地绷了绷，调过头面朝前方，抽烟的频率比刚才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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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去公司，他去了庄予恩的学校，并让严隙送庄矣回去。
今儿是元旦，学校里这一撮那一堆的学生，都很闲。
陈子轻去了活动中心。
庄予恩在后台的沙发上打游戏，偷看他的有男有女，他甩都不甩，美女是香，但游戏更香。
哥们挤到他身边：“我爸妈过来了。”
庄予恩的手指不停操作：“你爸妈真闲，大学元旦有什么好看的。”
“我也那么说，可他们两口子的意思是，不错过孩子的每一个成长瞬间。”哥们耸肩。
“行了，别在我这炫耀了，我不羡慕。”庄予恩的眼睛锁住游戏界面，“不是谁有个屁大点事，都想爸妈围着打转。”
一学长脚步匆匆地进来说：“庄少！你爸来了！”
庄予恩操作的手猝然一滞，哥们提醒他快死了，他一动不动。
不可能，庄惘云最多让周今休在花店订一捧花，再由花店的工作人员送到他手上，最后被他丢进垃圾桶。
都是这个步骤。
庄予恩的眼前浮现出老男人戴着棒球帽，穿着他6号球衣坐在观众席，用喇叭给他加油的画面，他的笃定渐渐动摇，不会吧，庄惘云真的来了？
来干什么？和他哥们爸妈一样，见证儿子的成长瞬间？
庄予恩不听使唤地前去确认，他在观众席杂乱的后方搜寻，目光停在一处方位，心跳不受控地快了几拍。
陈子轻有感应地对上少年的视线，他打电话说：“予恩，在那看什么，到爸爸这来。”
庄予恩握着手机的力道紧了紧，爸爸个屁，我又不是你儿子。
所以你不是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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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予恩表现的节目是舞台剧，几个同学和他一块儿演，他在里面的角色是一具尸体。
躺台子上就行。
即便如此，他谢幕去后台，依然得到了庄惘云的表扬，说他演得好。
庄予恩不自在起来，他把老男人带去一间逼仄的更衣室，演出服浑浊的气味扑面而来。
陈子轻闻着头晕，感觉自己中毒了，他这身体娇贵得很。
庄予恩不知是在执着什么：“爸，我真的演得好？”
陈子轻点头，真的真的，比金子还真，可以出去了吗？
庄予恩身着黑不拉几的演出服，弯着腰凑近他说：“你太不走心了吧，尸体哪需要演。”
“怎么不需要，”陈子轻说，“你就算是演一块土，一棵草，一朵云，也是最棒的。”
庄予恩愣愣地看着他。。
陈子轻对少年一顿工业性的表扬，就亲了下他的额头：“宝贝，爸爸在这里没法呼吸了，我们出去好不好。”
“哦，好，出去。”庄予恩往墙上撞。
陈子轻就这么眼睁睁看他撞，听他吃痛地谩骂，然后又在走到门口的时候磕到门上。
庄予恩在学校西边街头的摊位上坐下来，才后知后觉庄惘云亲他了。
【初吻没了？】
庄予恩抽自己一下，把脑子里的水抽掉。
陈子轻叫他点吃的喝的。
原主让人伺候惯了，陈子轻登入进来，使唤人使唤得很顺手。
摊位是满的，基本都是学生在消费，吃喝说笑十分热闹，陈子轻混在里面感染到了蓬勃的青春气息，当然还有烤串的香味。
陈子轻咽口水，烤串一到他就开吃，完全把边上的庄予恩抛在脑后。
【跟庄惘云坐一起真丢人。】
“爸，这串先别吃，很烫。”庄予恩阻止他把手伸向一串烤面筋。
陈子轻理所当然：“那你还不给我吹吹？”
庄予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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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吃饱了就想回去了，他维持老总人设，偷摸东张西望了一会，掏出手机刷刷，发现他快一小时前给周今休发的信息还没得到回复。
搞什么嘛，陈子轻决定过会打过去问，周今休要是有事来不了，那他只能换个人抽鞭子。
陈子轻撇庄予恩手机上的游戏界面：“予恩，你跟我出来吃东西还打游戏？”
庄予恩平时不在外面打游戏，嫌冻手影响发挥，这会儿是个例外，他纯属是给自己找事做。
少年胡扯：“是我哥们总拉我。”
陈子轻凑头：“好玩吗？”
“凑合。”
庄予恩前一秒说完，下一秒就听身边人来一句，“那爸爸注册一个号，陪你玩好不好？”
他的手机掉在了桌上。
陈子轻无视庄予恩的震惊：“我看你玩的游戏叫什么，我下载一个。”
【庄惘云来真的？】
【他想干嘛，是不是要搞我？】
陈子轻很快就下好了，他把手机屏幕举到少年眼皮底下：“予恩，游戏版本爸爸没下载错吧？”
庄予恩向后仰点，以免成斗鸡眼：“没错。”
“可是爸你，”他神魂聚散，神色古怪，“你平时不是很忙吗，哪有时间玩年轻人的游戏，你不会有兴趣的，很无聊，打来打去的没意思。”
“重要的不是游戏，是陪你玩有游戏。”陈子轻熟练地注册账号，“时间过得太快，一转眼你就长大了，再一转眼，你进入社会有了家庭为人父，我也就老了，我想多陪陪你。”
【整这么煽情，跟得了绝症似的。】
庄予恩眉头紧锁，只为自己把庄惘云往不吉利的地方想了。他终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变成了迷信大军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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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俩”从西街离开的时候，一伙人在拥挤的街上追赶，陈子轻被其中一人撞倒在一辆摩托车上，耻骨估计是掉了一块皮，疼得他连连抽气。
他的眼前闪过一道身影，带着凌冽暴戾的风。
庄予恩追上那乱跑的男生，飞跳起来一脚踹在人背上，将人踹趴下，满面怒容地低吼：“你他妈敢撞我爸，是不是找死？”
陈子轻没过去，他揉着耻骨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蹲坐下来。
庄予恩还要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予恩，你在做什么。
庄予恩心烦意乱，第一次没及时回他爸，也是第一次觉得他爸的信息来得不是时候。他回头去找庄惘云，发现人不在原地，气息一下就粗沉了起来。
三五秒的时间内，庄予恩的脑子里塞满了老男人遭遇不测的各种可能。
同性恋多得很，这群体大部分都乱，庄惘云那年纪跟气质，再加上清冷白皙的五官皮囊和干净眼神，很容易被喜好漂亮大叔的那一类人盯上。
庄予恩感觉到了干溺，他喘息困难心跳吃力，口鼻都不顺畅。
当他在角落找到人的那一刻，他都没想起来打电话，一心只跑过去，将人拎起来，从上到下摸了个遍。
“爸，你来这儿怎么不叫我？”庄予恩声音都哑了。
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我叫你了，你踹人没听到。”
庄予恩粗喘着靠在他身上：“我没听到你就不管我了？你上前拉我一下，我不就跟你过来了，我又不可能念战。”
陈子轻被他靠得站不住，踉踉跄跄的：“予恩，爸爸受伤了。”
庄予恩瞬间站直：“哪伤了，我看看。”
“骗你的。”陈子轻说。
庄予恩：“……”
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还是他爸发的信息，问他在做什么。
一模一样的问题，一个字都没改动。
庄予恩把手机按掉。
陈子轻忽然问：“谁的信息？”
庄予恩可以说是哥们，话到嘴边却说：“不认识的人，发错了。”
陈子轻伸手：“拿给我看看。”
庄予恩在他手心打了下：“我已经删了。”
陈子轻心里跟明镜一样，行，你爸发的是吧，我明儿就叫周今休把你号码的通讯记录调出来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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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有避风的效果，还有一小推积雪散发着幽幽的银光。
庄予恩踢雪，他把雪踢得乱七八糟，绝不可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爸，如果有天你发现我骗你，是原则上的事，”庄予恩的语气里听不出真实情绪，“你还会不会要我？”
陈子轻毫不迟疑：“不会。”
庄予恩愣住了。
陈子轻抓住要发神经捏他脸的手，接起电话说：“今休，你怎么回事，我发你信息你这么半天都……”
那头传来陌生的粗噶话声：“七爷，您的秘书在我们手上，想要他活命就得按照我们说的办。”
陈子轻说：“撕票吧。”
“对了，你们撕完了如果有时间，麻烦把他的左手寄给我，是整只，别切零碎，我想放起来收藏。”
他平平静静地补充：“还有睫毛，一根根的拔下来黏在胶带上保存好，我也是要收藏的。”
绑匪三观受冲击地“卧槽”了声：“你们有钱人果然变态！”
陈子轻瞟发癫值的变化：“你把手机给我的人。”
那边的电流声持续了会，响起周今休略带疲惫的声音：“七爷。”
陈子轻没注意到庄予恩老实了，也没发现他扣住了自己的手指，满脑子只有不知道是真出事还是假出事的周今休：“哪路人干的？别跟我说你一点眉目都没有。”
“是你三哥。”周今休说，“他要把我送到那珠宝总监的床上，只不过中途碰到了另一伙人截胡，这伙人图钱。”
陈子轻打听道：“他们开价多少？”
周今休透露数目：“八千万。”
陈子轻“哦”了声：“你安心去吧，明年的今天七爷我会买最粗的香烧给你。”

第267章 我开始准备发大颠了
“他们在发摩斯密码！”
“靠，都他妈的傻逼，不但照着他的意思把手机给秘书，还让他们聊这么久！”
“周秘书，麻烦把手机交出来，别逼我们动手。”
陈子轻一颗心不由得悬起来：“今休你没事吧，今休？我刚才说撕票还有让你安心去都是假的，我怎么可能让你自生自灭，我会救你出来的，你先把手机还给他们，尽量别让自己吃亏。”
“七爷，我这边，”
陈子轻听到了周今休的闷哼。
一阵疑似棍棒重击皮肉骨骼的混乱声响后，通话戛然而止。
陈子轻打过去，那头已经联系不上了。
摩斯密码都出来了，绑匪智商不高的样子，他们真的有能耐绑走周今休让他陷入困境？
听那动静，周今休还被打了。陈子轻想象不出他在脏乱的地方挨拳脚，脸上身上挂彩狼狈不堪的画面。
总觉得违和。
陈子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比起周今休被打，他更能接受对方打人。
虽然无缘无故打人是不对的。
陈子轻心不在焉地走出角落，冷冽的风顿时就扑上来，像在扇他的脸，他很没逼格地缩起肩膀。
原主这身份，冬天衣帽间没羽绒服，清一色全是正装，陈子轻不行啊，他就感觉天寒地冻的天气还是裹着蓬蓬的外套暖和。
陈子轻垂头看裤子，这也不是加厚的棉裤，而是西裤，腿肚子都是冰的。他迎着刀子似的风往回走。
快走到街头都没想起来自己漏了什么。
直到陈子轻走到车那边，听司机说：“七爷，小少爷没跟您一块儿回来？”
他才骤然一个激灵，啊哟，把小兔崽子漏掉了。
陈子轻坐进车里，他给庄予恩打电话，提示已关机，哟，还来脾气了。
“你去找……“陈子轻吩咐司机的话声停了停，庄予恩很有可能就在角落里，那地儿他不好形容，司机浪费时间去找，会影响他回去安排救周今休的事情。
陈子轻只好原路返回，他在途中盘算自己手上能用到的主要资源，发觉只有四个叛徒的时候心都凉了。
严隙跟庄矣人在庄园，他们一个是保镖，一个是管家，能查到周今休的定位吗？只怕是要通过背后的主子查。
他们主子怎么会帮他们查这个呢……
除非是有利可图。
次要资源是原主的爷爷和庄易军，实在不行就找爷爷。
222是他的底牌，无路可走了再用。
陈子轻焦虑地穿过小街，他瞧见少年站在角落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周身萦绕着狂犬病疯狗症初期的气息。
“予恩，你这孩子怎么不跟着我回去，还在这里干什么。”陈子轻先声夺人。
庄予恩眼眸垂落：“你都不想一下？”
陈子轻：？？？
庄予恩眼周肌肉轻颤着隐忍什么情绪：“你说你不会要我。”
陈子轻在心里吐槽，这都八百年前的事了怎么还没翻篇，什么毛病。他把手放进大衣口袋，强调地说：“宝贝，原则性的欺骗，爸爸不可能还要你。”
少年没有一丁点心声，这对他的性格来说极其反常，他似乎是在无人知晓的时候长成至混入社会的样子，心思深不可测起来。
陈子轻摸不清此时的庄予恩，但这不影响他赚颠值。他用狐疑的语气说：“哭了？”
庄予恩一言不发。
陈子轻前倾点凑近，歪着脑袋从下往上看他：“真的哭了？多大的人了还哭，丢不丢人。”
庄予恩竟然还没在心中叫骂。
陈子轻忽然意识到危险，他在强烈的防护欲之下后退，却没来得及，一只手已经快他一步将他拽进更深的角落，把他掼在石墙上面。
疼痛袭来，陈子轻叫出了声：“庄予恩！你弄疼我了！”
庄予恩第一感知是不知所措，接着是懊悔，之后才是破罐子破摔的较劲，他眼眶充血，眼角泛嘲：“弃养是犯法的！”
音量更大，更高，怒吼一般。
几秒后又是委屈可怜的低喃：“弃养是犯法的。”
陈子轻挣了挣，没挣出庄予恩的压制，他把自己挣累了，呼吸有点喘：“你已经满十八岁了。”
庄予恩嗓音闷闷的：“可你说我不管多少岁，在你眼里都是小孩。”
陈子轻说：“那是哄你玩的。”
【逗我玩？】
陈子轻暗自放松了点，面前这家伙终于有心声了，是他熟悉的小白眼狼了。
【行，逗我玩，以前是我逗你，现在你逗我，行。】
陈子轻握住抓着他肩膀的手，拍拍说：“予恩，我们快回去吧，爸爸接电话那会儿你就在边上，也知道我的秘书出事了，不能再耽搁下去。”
【你的秘书？】
【周今休那么脏你也要，你是有多空虚寂寞，这么饥不择食。】
庄予恩正在心里乱七八糟的鄙夷，小腿突然被踹了下，他懵了：“你踹我？”
“我好好的站着，没说话也没做别的事，你为什么踹我？就因为我没和你一样担心你秘书的安危？”
少年伤心透顶：“爸，你偏心。”
“是，我偏心，我那秘书生死未卜，我上了车还要过来找你，司机就在车边我不用，我亲自回来找，我多闲，这么冷的天风吹得我很舒服，我找到你，和你在这里说话说到现在，你来一句我偏心，你真是我的好儿子。”
陈子轻一口气说完有些缺氧，他头重脚轻，晕上了，等他稍微缓了点的时候，他已经被庄予恩捞近点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手按在他背上，笨拙地给他顺气。
少年人体温高，掌心燥热。
陈子轻感觉这像电视里输送内力，他后背那块地方接收到庄予恩掌心的温度，暖和了不少，皮肉都不缩着了。
“我没事。”陈子轻拉着他走。
高个少年就这么被拉着走进熙攘的人流和喧闹的小街，听旁边的声音穿过嘈杂落入他耳中：“你不想爸爸不要你，那就别犯原则性的错误，只要不涉及原则，其他错我都可以原谅你，由着你来。”
庄予恩扯起唇角，无声地哧了一声。他心里堵得慌，这一堵怕是再也不可能通畅了。
这都叫什么事，他上辈子杀人放火十恶不赦，这辈子才会遇上比摔成狗吃屎还糟心的事情，并且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
灯火朦胧之际，庄予恩看老男人啃嘴角，魔障地看了好一会才神魂归位：“爸，周秘书被绑了还能给你打电话，你不觉得这事有蹊跷？”
陈子轻把嘴角啃得有点红肿。
庄予恩手指动了动，想把眼前人的脸颊掐住，逼迫他松开齿关：“别急了，周秘书会自己回来的。”
陈子轻模糊不清地说：“如果不会呢？”
庄予恩面色黑了一度。
【不会就不会，秘书还找不到吗，难不成要我陪一个给你？】
庄予恩说：“要是他没回来，我给爸再找个秘书。”
陈子轻不吭声。
【还啃，啃得老子都烦了。】
陈子轻听着少年的心声把嘴一撇，我啃我的嘴角，关你什么事。
庄予恩觉得寒风里有檀香，他微红的鼻尖动了动，做出深嗅的动作：“你的秘书位置又不是跟周今休锁定了，别人做不得。”
陈子轻脱口而出：“别人没他好。”
庄予恩的面色彻底黑了下去。
【操，庄惘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周今休到底是他秘书还是他小情人？】
陈子轻心说，周今休可是比小情人重要多了。他松开庄予恩，加快了脚步。
庄予恩在原地接电话。
“予恩，我给你发了两条消息，你怎么没回。”那头传来话声，“告诉爸爸，你在做什么。”
庄予恩听着亲爸的声音，看着假爸越走越远，他深呼吸平复下来，冷静地和亲爸说话。
直到假爸的身影快从他视线范围内消失，导致他出现心慌急躁的症状。
他下意识就挂掉电话，快步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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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往庄园前行，学校的轮廓很快就被甩在后方。
陈子轻上了车就沉浸在自我的世界，庄予恩也是如此，他打开手机拍照模式，看镜头里的自己，睫毛不短，也向上翘。
庄予恩再看他拿手机的手，从小到大，周围一直有夸他手好看的声音。
可庄惘云的视线没逗留过，看不上，妈的，他的手差到底差哪儿了？
庄予恩不服气，他以前好像听说有让睫毛增长的产品，他上网搜索，搜出大量网页后就猛然把手机反过来扣在腿上。
【鬼迷心窍了吧，就算有那产品，我也不能买回来，每天早晚对着镜子刷刷刷。】
陈子轻没留意庄予恩的心声，他烦着呢。
庄予恩握住身边人因为焦急抖动的腿，五指箍着：“爸，你为什么让绑匪把周秘书的睫毛跟左手寄给你，还说要收藏？”
陈子轻一脸迷惑：“啊，我说了这个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庄予恩：“……”
【现在是怎样，装失忆？】
是啦是啦。陈子轻没想认真解释这件事，他自身都说不清来龙去脉，只是内心深处会对左撇子动容，喜欢神仙级的手和能搭火柴的睫毛。
当然，拥有这两样的人最好还是个残疾，会写毛笔字，必须是瘦金体。
周今休身上占了前两样，他怎么能不救嘛。
更何况周今休还关系到他的任务。
陈子轻望了望车窗外急速倒退的夜景，让司机再快点。
被忽略的庄予恩头顶阴云密布，他生了会闷气，突然说：“爸，我脚抽筋了。”
陈子轻看都没看一眼：“那你揉揉。”
庄予恩发神经，非要把他的手往自己的脚脖子上放。
“予恩，别在这时候玩闹。”陈子轻冷着声音，“再闹我就把你放路边，让你自己打车回学校。”
庄予恩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他绷着脸侧身面朝车窗。
【庄惘云今晚来看我的元旦晚会，陪我吃路边摊，他的关注对象是我，重心也是我，现在偏了，我屁都不是了。】
陈子轻没做安抚工作，他想着周今休这次摊上的事。
庄予恩也没再热脸贴冷屁股，他昨晚熬夜玩游戏，学校到庄园的路程架不住地眯了会，竟然做了个梦。
从来没梦到过的内容。
梦里，他跪在地上抱着庄惘云的腿，痛哭流涕地说他错了，能不能别不要他。
他睁开眼睛坐起来，瞳孔轻微收缩，喉头滚动着汗流浃背，脸上像被糊了调色盘，五彩纷呈。
庄惘云不要他了就不要他了，他又不会少块肉，更不会死。
大丈夫落子无悔，他自己选的路，后悔什么，庄惘云不是他爸，他们没血缘关系。如果他们站在一起，他不说他们是父子，谁都不会把他往庄惘云的儿子身份上想，眼睛鼻子嘴巴没一处像的。
庄予恩的眼睛比在小街角落里还要红，他把身子对着旁边人：“爸。”
陈子轻没反应。
庄予恩拨弄他的大衣袖扣：“爸。”
陈子轻还是没反应。
庄予恩粘人地将脑袋靠在他肩头，蹭蹭他，言行举止是真假不分的依赖和撒娇：“爸。”
陈子轻忍不了：“爸爸爸，你复读机吗？有事不会说？”
庄予恩委屈得要命，这人对他的态度比天气转变得还要快还要频繁，一会好一会坏一会爱一会烦，生硬又自然。
“我是想问你渴不渴，要不要我给你倒点水。”
“不渴。”陈子轻晃神。
庄予恩这个距离能将他嘴角啃出来的印子看得一清一楚：“爸，你下次别啃嘴巴了，这是女孩子才干的事。”
陈子轻颠颠道：“我就干，怎么了？”
庄予恩：“……”
【到家前我要是再跟庄惘云说话，我就是狗。】
过了会，庄予恩变魔术似的从橙色运动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豆：“这是一个追你儿子的人给的，你吃吗。”
陈子轻没胃口：“不吃。”
耳边有悉悉索索响，那巧克力豆被强行塞进他嘴里，他的舌尖尝到了醇香，就没给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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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一回去就把等在大厅的严隙叫去书房商量。
严隙说他已经通过关系按照周今休的手机定位找过去，是在一处废弃工厂里，没发现什么人。
周今休的手机跟他不在一个地方，一时没法锁定他的位置。
只能等绑匪主动来电。
陈子轻去储藏室，入眼都是不认识估不出价的藏品，他一边摸藏品，一边在原主的记忆库拨找账户资金信息。
奇怪的是，原主跟金钱有关的记忆都没有，和那份从庄易军心里得知的藏宝图一样，没半点踪迹。
是原主不在乎，还是人为的呢……
陈子轻找不到想要的信息，只能打给原主爷爷，他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
庄老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和蔼：“惘云想要多少？”
陈子轻说：“八千万。”
他自己是一点都不想出。
庄老没犹豫：“那你叫个人到爷爷来这儿来拿。”
陈子轻感到不可思议，这就给了？问都不问的？八千万不是八个钢镚啊。
“好，我现在就叫人过去。”
陈子轻说了两句老人家普遍都爱听的贴心话就挂断，生意人不见得有多少流动金，老爷子随便就能拿出八千万，这不会是……从哪挪过来的吧？
这想法在陈子轻的脑海一闪而过，没留下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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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陈子轻把赎金准备好，接下来就是等绑匪确定交易地点。
陈子轻心里静不下来，他楼上楼下的走动：“2哥，我能用积分买定位吗？”
系统：“不能。”
陈子轻：“那小任务呢？你给我个有定位的小任务，我保证完成，就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也在所不辞。”
系统没动静。
陈子轻绘声绘色：“2哥，你忘了你跟同事打赌了吗，我这个任务要还是失败，那你裤衩都会输掉吧！”
系统：“你以为我不想给你提示？我恨不得直接把答案掰碎了塞你嘴里。”
陈子轻听得都激动了起来。
系统：“小任务绑定的线索是提前设置的，我一个任务可以自制五个小任务，全都制作完了，其中没有你那秘书这一刻的定位。”
陈子轻哀嚎，那完了，歇菜了。
系统：“他死就死了，你不是还有三个主npc。”
陈子轻叫苦连天：“他不能死。牵扯到任务呢，他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越说越夸张，唱戏似的。
系统：“我要被你烦死，等着！”
陈子轻犹犹豫豫：“2哥，你要为了我去跟上司申请破例增加小任务数量吗？这样会不会影响你的业绩和年底评分啊，千万别因为我破坏公司规章制度。”
系统：“那我不去了。”
陈子轻忙说：“别别别，我那只是客套话，客套一下。”
系统：“……”
“陈子轻，我现在给你申请附带定位的小任务，要是你完成不了，我弄死你。”
陈子轻嘀咕：“这么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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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陈子轻拿到了222的小任务。他瞳孔地震：“这……2哥，我……这任务……”
电子音显得阴森森的：“你不能完成？”
“能，我能。”陈子轻去洗手间洗把脸让自己冷静冷静，他按着水池酝酿情绪，没多在这上面耗时间，不一会就把楼下三人叫上来，在休息区面谈。
陈子轻的第一句是：“我的性向发生了改变。”
小任务要求他在规定时间内照着透明框里的文字说，一个字都不能改动，或者少漏，替换成近义词。
随着他这句，管家，保镖，便宜儿子都把目光聚集在他脸上。
“我现在不喜欢异性了，我喜欢同性，男的。”
“一米八五以上，八块腹肌，会在床上哭着求我张开腿让他弄一弄的男性，不会哭着求赏赐的我不喜欢。”
“我不找利益为主的情人，也不找便捷走肾的床伴。”
“我想找个老公。”
“我渴望拥有健康丰富的性生活。”
“我要说的就这几句，好了，你们下去吧。”
陈子轻声情并茂地说完，淡定自若地转身离开。他一拐进走廊就快速躲到绿植后面蹲下来，两手捂脸，还嫌不够地把脑袋蒙在臂弯里，太羞耻了，丢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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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区一片死寂，好半天都没一点声响。
一道金属声响打破了凝结的气流，严隙一下一下地扣动打火机，节奏不快也不慢。
庄予恩向后倒进沙发里，手臂横在脸上遮挡情绪，我是不是出现听觉障碍了？
不对，是癔症。
我十八岁就得这病，造孽。
庄予恩思绪混乱，虽然他早知道庄惘云成gay了，还有特殊癖好，但亲耳听到还是很炸裂，尤其是从对方口中吐出来的，每个字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让他耳边嗡响，脚底心一阵阵地往上窜莫名的麻痒。
庄惘云的硬性要求是身高和腹肌，他都符合。
严隙，庄矣，周今休也符合。
庄予恩的面色变了又变，他明知故问：“矣叔，隙哥，我爸说他想找个老公是什么意思？”
庄矣说：“你将来会有小爸的意思。”
庄予恩冷笑：“老子不要。”
“还是尊重你爸的意愿吧，他和我们分享他的变化，说得那么详细，也是表露他的认真坚定，希望能得到我们的祝福和尊重。”
庄矣看似沉着，实际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哪有主子想被仆人下属认可的。他的内心掀起了一场风暴，不清楚是以何为名。
他清楚，他心知肚明。
就在这时，严隙起身。
庄予恩犀利地问：“隙哥，你去哪？”
“七爷给我发信息，叫我去他房间。”严隙看一眼跟上来的两人，“他只让我一个人去。”
严保镖认为自己并没有炫耀的成分，他去见主子，领到的指令让他唇线抿直。
陈子轻见他状态不佳，喊他说：“我告诉你的定位，你记住了吗？”
严隙：“嗯。”
陈子轻让严隙多带些人，他说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不是我信不过你，是我想万无一失，”陈子轻说，“严隙，你明白吗？”
【想谁万无一失？】
陈子轻：“我希望你全须全尾的，把全须全尾的今休带到我面前。”
严隙的面上没什么波澜：“好。”
【有我一份，没漏掉我。】
陈子轻在他保镖看不到的视角翻了个白眼，这人真够闷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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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隙带着一拨人手出发去目的地，陈子轻坐在书桌前抄佛经，庄矣端着水果敲门进来，放下后就站在桌边。
陈子轻没管他。
【我白天离婚，晚上少爷就对我抖露性向和情感上的憧憬，那么直白。】
【时机有点巧。】
【我泪点有时高，有时低，可以自我调整。】
【少爷确实很多年没有过性生活了。】
【我向他求赏赐的次数最多，这点毋庸置疑，而且是他命令我求他。】
陈子轻被庄矣的心声抄得静不下来，他抄错了一处，双手合十地默念：“阿弥陀佛。”
接着就看向一直在心里神神叨叨的管家：“庄矣，现在当务之急是今休，别的事以后再说。”
庄矣的手上有药膏味，长水泡的那只手稍微往背后放了放，尽量离怕被他传染的人远点：“少爷说的别的事是指？”
陈子轻说：“我是让你出去。”
庄矣温和的面色有一瞬间僵冷，随即恢复如常：“好的。”
陈子轻赶走庄矣才清净了一小会，庄予恩就跑进来，两人接力赛似的往他这儿凑。
庄予恩趴在他书桌对面看他抄佛经，看了许久，不声不响地开口：“爸，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陈子轻点头。
庄予恩的关注点和常人不同：“那你为什么要当着他们的面说，你完全可以关起门来和我说。”
陈子轻：“几个人听不重要。”
庄予恩盯他眼角眉梢，目光移到他耳垂的小红痣上：“爷爷跟太爷爷要是知道你的性向变了，还想找，”
那两个字像从油锅里捞出来的，烫得少年五脏六腑都灼烧：“找老公。他们肯定会发火。”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陈子轻把抄写本翻过去一页，抬起头说，“予恩会帮爸爸保守秘密的对不对。”
庄予恩跟他四目相视：“除了我，不还有两人知情。”
陈子轻：“他们不会说的。”
庄予恩听他可笑的笃定语气，突然暴躁道：“那我就会说了？”
【我都没想过把这事告诉我爸，庄惘云倒好，这么伤我心。】
【我他妈胳膊肘往外拐，还不回我爸的信息，在和他打电话时走神，没等他说完就挂断，只顾着追庄惘云。】
【我追他干什么，他想有老公关我屁事，又没说他老公跟我同名同姓。】
【不行，我不能呆在这了，我今晚就要回老宅，年前都不能来庄园住，不然事情会被我搞崩盘，我不想让我爸失望。】
庄予恩在心里做好决定，天枰没出现半分倒戈的迹象，但他没走，他一瞬不瞬地盯着书桌另一边的人。
陈子轻敷衍地哄了句：“予恩，你乖。”
庄予恩欲言又止，面颊发热，他看起来很忙，又是翻桌上的文件，又是玩精致的摆件，状似随意道：“爸，你真的喜欢那种边哭边求你那什么张腿的？”
陈子轻发癫：“喜欢啊。”
“宝贝，爸爸是真的喜欢。”他笑着说。
庄予恩好似被书桌上的什么东西扎到了，他猝然直起身，拿开压在桌面上的双臂，同手同脚地走出了书房。
“这下我可以安心抄佛经了吧。”陈子轻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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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子轻在筹钱走流程，但他实际还是对周今休做戏抱有想法，所以他在接到严隙的电话，了解到事情动态以后，整个人都惊到了。
不是做局，是真的遭绑架啊……
陈子轻看着严隙发来的视频，画面里是枪战现场，他让严隙带赎金过去，为的是做两手准备，一手是趁其不备把周今休救出来，一手是中规中矩的走流程，一边交钱，一边交人。
按理说，严隙一伙人直奔绑匪的藏身地，而非交易地点，势必让他们措手不及。
绑匪们怎么还能这么迅速的反击？
陈子轻摸不准他们忽上忽下的智商和洞察力，而且严隙的能力也不至于差成这样子，在占有先机的情况下还被抓个现行。
视频最后是周今休被击中的一幕，严隙是会拍的，他刚好停在这，既没往后多几秒，也没往前少几秒。
陈子轻把定格的视频放大，看周今休垂落的左手，颧骨的淤青，凌乱的额发，充满脏污的衣裤。
周今休肯定不止这些伤，那第一印象让他觉得精明狠厉的秘书被人掉包了？
陈子轻把视频删掉，没保存在手机里，他潜意识里不想再看第一遍。
头顶响起庄矣的问声：“少爷，周秘书没事了？”
陈子轻说：“没事了。”
【可惜。】
陈子轻心头一跳，难道第一拨对付周今休的人是庄矣的操作？
应该不会。
庄矣可能只是想周今休在这个时候没命回来。
两人有仇吗？
庄矣希望周今休死，总不至于是因为我吧？我又没有独宠周今休让他成为众矢之的，我有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雨露均沾的好不好。
陈子轻的眼前浮现视频里的景象，那只骨节不正常扭曲的左手让他呼吸有点紧，他不自觉地抿了下嘴。故意刁难：“庄矣，你去给我切个苹果，要雕成狗的形状，不同的狗种。”
庄矣雕好一盘苹果狗端过来，一块块地送到他嘴边，喂他吃，他吃完就坐在蒲团上打坐。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南无阿弥陀佛。
陈子轻耻骨的皮真的掉了一块，血迹黏在裤子上了，不断传来刺刺的疼，他到这会儿都没顾得上检查一下。
庄矣立在旁边看他，不知在想什么，又似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将目光放置在他身上而已。
陈子轻给庄矣找事做：“过来给我捏肩。”
庄矣走近些，手上力道恰到好处地让他的肩部肌肉得到舒缓：“少爷，您身上有佛光了。”
“那是灯光。”陈子轻指了指头顶上的大吊灯。
“是佛光。”庄矣说，“我分得清。”
陈子轻没和她在这件事上争论：“你去给今休收拾一下客房，他今晚在这里过夜。”
“周秘书住的客房是整洁的，可以直接入住。不过，”庄矣停顿一瞬，“他的情况估计要住院，没办法来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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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今休没住院，他在公寓养伤，陈子轻去看他。
公寓一股子随时都会拎包走人的风格，笼统来说就是——酒店风。
陈子轻是第一次进来，上次他只顾着拿下方跃，没留意其他，这回他在公寓里走了走。
生活用品都是单人份，没有一点朋友来聚会留宿过的痕迹。
装修色调以蓝色为主。
陈子轻想到了周今休背上的刺青，他之前窥见过一小块，就是蓝色，看来周今休喜欢这颜色。
他也喜欢，他们在喜好的颜色方便比较统一。
陈子轻去卫生间，发现马桶上有本……佛经。他拿起来翻翻，周今休怎么也看佛经啊。
这是继裴清然之后，他身边出现的第一个看佛经的人。
陈子轻把佛经放回去，走到镜子前照了照，他让裴清然设计的领带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进展。
要不打个电话叙叙旧？
陈子轻想一出是一出，他拿出手机才想起来，自己目前还没有裴清然的号码，上次忘了存上。
门铃声打乱了陈子轻的思绪，他出去开门，是照顾周今休的护工过来了。
那年轻人对他打招呼，客客气气的，一笑就有一对酒窝，比他的梨涡要大，瞧着也更甜。
陈子轻跟在后面去卧室，目睹周今休和护工说笑。
过了会，周今休似是才发现他，面上的笑意收了收，从松弛状态切换成公式化的诧异：“七爷，您还没走？”
陈子轻没出声，而是在心里问：“2哥，周今休身上的伤是不是他让人打的？”
“系统不在线，有事请留言。”
陈子轻的眉心拧了拧，他在房门边看着床上的周今休，想着超过一米就走进去，缩短了距离。
【我问过严隙是怎么找到我的，他说是庄惘云给的位置。】
【庄惘云的人手只有我们几个，其中没人能办到这点，只能是他自身的渠道。】
【什么渠道，佛祖现世？】
陈子轻捕获到了周今休的心声，严隙也在那场事故中受伤了，他腹部挨了一颗子弹，弄丢了所有赎金，一毛都没带回来。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陈子轻没进房间：“我忘了问你，截胡我三哥的那波人你有线索吗？”
周今休长睫垂盖下来遮住眼底的神色，他轻悠悠道：“是属下早前给七爷办事得罪过的人雇的绑匪。”
陈子轻一怔：“谁？”
周今休叹息：“七爷还是别问了，您斗不过。”
陈子轻：“……”
这话我不爱听，斗不过不是很正常吗，我手上的大将全都不忠。
【演戏也忒难了，我脸都笑僵了。】
是护工的心声。
陈子轻心下惊愕，他怀疑护工跟酒吧小男孩的作用相似，没料到对方和周今休关系不浅。
那他能不能通过护工查周今休的底细？可他让谁查啊？没人可用。
.
周今休要上厕所，护工扶他进去。
“哥，你自己来吧。“护工发出口型，没带一点声音。
警觉性高到不像是普通群体会有的水平。
周今休左手五根手指有三根固定着，两根能用，他就用那两根手指拉拉链。
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伴随特有的，带钩子的语调：“今休。”
周今休一抖，尿到了地上。
护工举起两只手在身前交叉着摆动，表示绝不会给他擦尿，不然就撂挑子不干了。
周今休眉间有一丝阴霾。
【谁想干，我辞职报告都开了个头。】
门外的陈子轻冷不丁地听到周今休的心声，他撇撇嘴，小声嚷了句：“干嘛老想着辞职，你背后的主子能让你这么做？”
门里面，周今休抽几张纸巾丢在地上，用拖鞋踩着去蹭地上的几滴尿液，简单清理了一番。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周今休不耐，那情绪从他心底悄无声息地蔓延到了脸上。
【庄惘云不是要找老公吗，在我这赖着不走干什么。】
陈子轻悚然一惊，他说这话时周今休可不在场，那三人没哪个有可能和他透露这个。
所以是……周今休有在监听他的一举一动？
陈子轻搓搓胳膊：“今休，你好了没，需不需要我帮忙？”
周今休看一眼地上脏了的纸巾。
护工拍他：哥，你冷静，这不是你一个下属能让上司干的事。
下一刻就见今休哥卸下假肢，用机械手指把纸巾一张张地挑起来，丢进垃圾篓。
护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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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留下来吃晚饭，他不明白周今休为什么吃素，他一个信佛的都是佛祖心中坐酒肉穿肠过。
难道周今休是有什么隐疾需要忌口？
他这秘书是个不抽烟，不喝酒，不吃荤的假gay，有种体制内的既视感。
陈子轻想到这，眼睑颤了下，他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周今休，视线落在对方的眉眼五官上面。
【这饭没法吃了。】
周今休对护工说：“不用给我喂了，你回去吧。”
“好的。七爷您慢吃，周先生再见。”护工利索地收拾东西走人。
陈子轻问周今休：“你才吃了一点就不吃了？”
“吃。”
陈子轻看他两只手，一只是假肢，一只受了伤：“那你让护工走了，你怎么吃？”
【你不就在等这个机会吗。】
【我给你了。】
【吃个狮子头都要盯着我，我看在你为我废了八千万的份上，让发了半天骚的你如愿的勾引我。】
陈子轻差点没忍住把筷子丢过去：“你想我喂你？”
周今休笑笑：“我想让七爷帮我。”
陈子轻故作惊讶：“啊，可是我没时间诶，我马上就要走了，严隙还在医院等我过去看他呢。”
周今休：“……”
“我真的得走了，不然就晚了，今休，你看你是让还没走远的护工回来，还是挑个你比较喜欢的小男孩过来陪你？”陈子轻放下碗筷说。
周今休云淡风轻道：“七爷您去医院看望严隙就是，我这边自己会想办法。”
“行。”
陈子轻拿着手机起身，他走到大门口把门打开，关上，轻手轻脚地返回，躲在墙边偷瞄。
周今休用完好的两根手指夹起勺子，舀一勺饭往唇边送。
手颤抖。
饭送到唇边了，他又不吃了，随意就将勺子砸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下一瞬，他就要神经病地拔睫毛。
陈子轻没办法继续偷瞄了，他赶紧现身。
周今休拔睫毛的动作停下来：“七爷，您不是去医院看严隙了吗。”
陈子轻警惕他又发神经对睫毛下手：“我打开门的时候想了想，还是让庄矣代我去医院给严隙送汤吧。”
【送汤？我怎么没有。】
周今休再次做出拔睫毛的动作。
陈子轻飞快说：“汤也有你的一份，晚点我叫庄矣送过来。”
周今休挑眉：“是吗。”
“嗯。”陈子轻坐回去，他提了个话题吸引秘书的注意，“赎金是我找爷爷拿的，全损失了。”
周今休说：“怪属下着了别人的道。”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总有出意外的时候，人没事就好。”陈子轻拿起筷子，夹了块青菜送过去。
周今休下意识吃到口中。
随后发觉那是他的筷子，眉头瞬间就皱起来，越皱越紧。
陈子轻见秘书要吐，立即就发癫：“咽下去。”
【咽个屁。】
周今休用假肢去够纸巾盒。
一根手指的指尖在他紧绷的喉结上轻轻划了下，他的后背霎时窜上一股不知名的感觉，本能地做出吞咽动作。
陈子轻没事人一样夹菜吃。
周今休浑身弥漫出了阴戾的气息：“七爷，属下不知道您用手指划我喉结的用意。”
陈子轻吃着菜说：“撩你啊。”
周今休一愣。
陈子轻对他笑出浅浅的梨涡：“今休，我还没试过跟男的做，你经验丰富，等你伤好了，伺候伺候我？”
周今休靠着椅背，为难道：“抱歉，您不是属下喜欢的类型。即便是一夜情，属下也不会退而求其次。”
“哦，没事，庄矣离婚了，现在是单身，我找他试也行，他是我的狗，永远不会拒绝我。”陈子轻乱说颠话，“你帮我买一下需要的用品。庄矣看起来比你大，尺寸别买错了。”
周今休不知怎么没开口。
陈子轻津津有味地把一碗饭吃完：“买了吗，你效率高点，我今晚就要用。”

第268章 我开始准备发大颠了
周今休依然一语不发，他的目光没抬起来，眼半阖着，两扇密长的睫毛分外吸人眼球。
陈子轻就被吸引住了。
他呆呆望着秘书那长睫在眼底打下来的一片阴影，一时都忘了自己应该趁热打铁，继续颠，牟足了劲儿颠起来。
一声轻笑让他脱离迷魂症，他垂眼摆弄空碗上的筷子，后脑勺有点麻麻的。
周今休面带微笑：“七爷，您错了，矣叔也就年龄比我大。”
陈子轻脱口而出：“我看不见得。”
【这激将法也就在十岁以下的小朋友身上有点用。】
周今休慢条斯理：“我跟矣叔一起上过厕所，据我当时的目测，他至少比我短五到六厘米。”
陈子轻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把手放到桌底下握着让自己淡定，周今休绝对是胡扯，庄矣完全站起来已经非常可怕，周今休还比他长那么多？怎么不干脆直接跟身高一比一！
那一米九……巨无霸了吧。
陈子轻抖了抖。
“他大还是你大这点我也无从考证，毕竟我不是你喜欢吃的菜，你不会脱裤子给我看。”陈子轻强自镇定，“说回买用品上面，这事你速度点，别耽搁，把同性做需要的物品一次给我买齐全。”
周今休抬了抬包扎的左手：“七爷，属下就这只手能用，还受伤了，另一只一直是假肢。”
“你左手不还有两根手指可以用吗。”陈子轻说，“它们可以让你按号码打字，能干的事情多得很，我相信你不会因为这样就颓废懈怠。”
他“周秘书在我心里一向是迎难而上的人，字典里没有退缩二字。”
【可笑，以为把我跟庄矣那条狗放一起比较，说他比我大，非要让我给你们买用品，我就会被挑起情绪和胜负欲？】
【谁在乎。】
周今休淡笑：“七爷还是让矣叔买吧，这种贴身用品，别人很难买到自己的心头好。”
陈子轻说：“不都差不多。”
周今休没多少血色的面上尽是不认同：“差多了，每个品牌都有自己的特点，每种口味带来的感官也大不相同，这里面的学问没那么简单，最好还是亲身去体会，别人的经验仅限于别人，每个人的耐受程度和敏感值都不一样。”
秘书一番话颇为正式，内心却有些情绪化。
【这个话题能不能掀过去了？再不过去，我就要过去了。】
陈子轻嘴一抽：“他没有经验，我不信他的水准，我也没时间一样样去体会。”
他有点不悦地蹙起眉心：“别推脱了，今休，我身边几个人，只有你性经验丰富。往后我可能还要在这方面请教你。如果我跟男的做感受美妙的话。”
周今休道：“请教我？七爷您也是Top？”
陈子轻摇摇头：“不是啊，我是Bottom，我替庄矣请教你怎么让Bottom舒服，他脸皮薄不好意思跟你张这个口，那就我来。”
周今休弯唇：“七爷还真是宠矣叔。”
陈子轻说：“我跟他一起长大的，宠他不是很正常。”
周今休：“他不是你的狗吗？”
陈子轻眼睛都不带眨的：“是狗啊，我的狗陪我长大，这有什么问题吗。”
周今休的后背离开椅背，向前倾了点，那双没带笑意的眼若桃花：“七爷，可没人跟狗上床，教狗怎么玩自己。”
陈子轻瞟秘书，怎么突然用词这么粗俗。
该不会秘书平时的脾性是假的，这才是真的？此时他一时大意跳出某种模板，鲜活了，真实了。
陈子轻看着他的眼睛。
秘书道忽而一笑，眼里霎那间盛满深情，口中说出的话是：“那叫人兽。”
陈子轻：“……你懂得还不少。”
周今休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认为的样子：“人兽还是很好理解的吧，一方是人，一方是动物，七爷，您说是吗。”
这人怎么说着说着还阴损上了。
陈子轻声音冷了点：“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给我跟庄矣买床上用品？”
周今休笑而不语。
陈子轻不满地说：“让你办点事，拖拖拉拉磨磨蹭蹭。”他满脸失望，“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今休，你变了。”
周今休的面部隐约青了下。
【焕然一新的人跟我说，我变了，真逗。】
【还让我给你买润滑跟灌肠用品，给你的狗买套，怎么不干脆让我在一旁进行技术指导？】
【撩一秒就换人，多一秒都不坚持，既然这么懂知难而退，为什么在置办用品上面这么坚持，不过是勾引我的把戏。】
【让我伺候你？我怎么伺候，拿什么伺候，我看到同性的身体都硬不起来。】
【我是货真价实的直男。】
陈子轻一言难尽，周今休在这之前的所有心里话加一起，都没这会儿的多。
【老兔子说要尝尝跟男人做是什么感觉，那态度随意得像是问白菜几块钱一斤，既不矜持，也不自重，太轻浮，太放荡。】
【如今的庄矣是会在如今的庄惘云命令下哭着求他张开腿，让他再赏赐自己一点。】
【同性恋狗都不做。】
【当初给我这差事，也没说要面临失身的风险，原先只需要对付上流那群男女不忌的狗逼，现在多了个喜欢咕叽咕叽的老兔子，薪水是一分不涨，活是一点没少做，还有可能越来越多。】
【我这身子就这么让人嘴馋？要不我明儿剃光头，十天半月不洗澡不刷牙，把腹肌从八块吃成一块？】
【那不行，会把自己丑到，我何必为了别人委屈自个。】
【同性恋，狗都不做。】
“……”陈子轻默默离开餐桌去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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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只剩周今休一人，他低头研究了会桌上的纹路，一脚就将脚边的勺子碎片踢出去，那碎片从桌底下飞到外面，重重砸在通往北阳台的玻璃门上，发出很大的清脆声响。
碎片在那基础上裂成更多更小的碎片，其中一小块飞溅到周今休的一侧面颊靠近耳朵位置，瞬间就破皮流血。
周今休没在意那道划伤，他把衬衫敞开的领口扣起来，又解开纽扣，露出的整个喉结上下一滚，指尖划过的触感似乎还没全部消散，他用指腹擦擦那块皮肤，摩挲着蹭几下，徒然就掐住喉结。
陈子轻回来时，发现周今休把衬衫扣到顶部，他撇撇嘴，就这么防着他？
真服了。
陈子轻摸菜盘看看冷没冷，察觉还是温的，就又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到周今休唇边：“你再吃点。”
周今休闭了闭眼，隐忍着什么，他提醒道：“七爷，属下这儿不是只有一双筷子。”
陈子轻冷下脸：“我每年的体检报告都是你去取的，我有没有病你不清楚？”
周今休无奈地解释：“不是说七爷没病，在我看来，只能是爱人才可以共用一双筷子，进行唾液交换。”
陈子轻心说，我赞成，可我要发癫。而且我后面不会再吃了。
等等，
在这之前的顺序是，我吃，喂周今休，我又吃，我跟他已经互吃过一轮口水了。
陈子轻偷瞄虚空涨幅可观的发癫值，他硬着头皮继续：“不是要我帮你吗，我帮了，你又嫌这挑那，今休，你当七爷是什么？”
“七爷，您误会了。”周今休笑说，“我的意思是让七爷和护工一样，用勺子喂我。”
“我是你上司，怎么跟护工一样？”陈子轻气势沉沉，“我再问你一次，吃，还是不吃？”
周今休并未顺势低声下气，他语态平平道：“属下饱了。”
“行。”陈子轻把那筷子青菜送到嘴边，他刚要张嘴吃，冷不丁地想起颠值，青菜就被他扔回盘子里，连同筷子一起。
可谓是少爷脾气耍得十足。
【我脸上的血流到脖子里了，他是一点都没看到，只顾着发骚撩拨，要我配合他打情骂俏，我不配合，他就矫情撒泼，真能作，谁要是做他老公，今天做，明天死。】
陈子轻眼角抽了抽，他把一盒纸巾丢到周今休面前：“自己把血擦掉。”
周今休把伤手跟残肢一同举起来。
陈子轻明知这时为了颠值最大化，应该视若无睹的走人，可他的视线从周今休的颧骨移到左手，中弹的肩膀，再到有了新伤的耳朵，他就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抽几张纸巾捂住年轻人流血的面颊，陈子轻询问道：“我上洗手间前你这儿还没受伤，怎么搞的？”
周今休不答反问：“七爷在洗手间没听到什么声响？”
“好像听到了，怎么回事？”
周今休轻描淡写：“那是我把勺子碎片踢飞到玻璃上发出来的动静，面上的伤口就是碎片飞溅上来导致的。”
陈子轻纳闷：“你踢碎片干什么？”
周今休笑着说出四个字：“童心未泯。”
陈子轻：“……”拔睫毛呢，也是童心？神经病。
他把被血污浸湿的纸巾放桌上，换干净的，很快就堆了一个血迹斑斑的小山。
就在陈子轻要拿着纸巾往周今休脖子里擦的时候，听他说：“里面就不用七爷清理了。”
陈子轻哼了哼，我是没见过男人吗，你这沾血的脖子有什么好让我占便宜的。
不过，脖子还挺长。
察觉盯上来的视线，周今休的眉心拧了下。
【庄矣的脖子连我一半长都没有，庄惘云在这我才能一饱眼福，也难怪会这么直勾勾的看。】
“今休，你的脖子有点短诶。”陈子轻好似没发现他额角抽动，“比庄矣跟严隙的短了一截，也没我家予恩的长，你比例不太好哦。”
【呵。】
【又是撩我的手段，拙劣又下等。】
餐厅气氛不太妙。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属下也不能给脖子嫁接。”
周今休右手假肢撑着桌面站起身：“麻烦七爷让让，属下头晕，要回房里休息。”
“那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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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趁周今休回房的功夫，下意识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了，之后才意识到这不妥，他又把幸好没洗的碗筷复原。
地上的勺子碎片我能扫吗？合适吗？
随便扫扫，堆角落里吧。
陈子轻把碎片推在不碍事的地方，他在南北阳台站了会，看夜色降临，寻思自己应该没理由再留下来了，就朝卧室方向喊：“今休，你好好养伤，我回去了。”
“嘭——”
陈子轻刚走了两步，卧室里就传出重物落地的响动，他快速开门进去，入眼是周今休倒在地上。
不是，手跟肩膀受伤了，腿好好的，为什么会摔倒？难不成是太长了打结了？
陈子轻过去把他扶起来：“怎么摔了，没事吧？”
周今休不在意道：“没事，七爷您赶时间就走您的，不用管我。”
“额头都磕青了。”陈子轻检查他的伤势，主要目标是他这张脸，“你这样我怎么能不管。”
周今休还是说他没事。
陈子轻把周今休扶到床上：“天才刚黑，晚上的时间长得很，我不差这么一会，可以晚点回去跟庄矣做。”
周今休阖着眼帘，额上的青紫结合他身上包扎的几处，让他看起来有些许狼狈。
【做饭跟做爱是同一个“做”字，不是一回事，这都能用一个语气。】
陈子轻偷偷观察他的情绪变化，看什么时候能出现跟心声配得上的现象，那就是他心思脱离掌控的证明。
周今休忽然开口：“七爷，您怕是不知道第一次□□的注意事项。”
陈子轻翻白眼，难道还要讲究黄道吉日？他用虚心请教的语气问：“怎么说？”
周今休仅完好的左手两根手指在身前敲点几下：“前一周忌口，当天灌至少三次肠。”
陈子轻一副真的对同性性爱一窍不通的样子：“这么麻烦。”
周今休那口吻好似是在会议桌上：“男人的屁股不是天生就用来交配的，强行那么干，手续上必然要繁琐些。”
陈子轻提出合理的质疑：“可你在酒吧找小男孩不就是吃的快餐吗，哪有那么正式。难道他们都不是处？”
“是处，属下热衷于给十八九岁的弟弟□□这件事。”
周今休话锋一转：“但是，像那种0出来找1，都会事先把自己准备好清理干净，我不用操心那些，我只需要提枪上阵。”
陈子轻：“……”那你真是棒死了呢！
周今休见他不说话，笑道：“七爷如若不信，可以问圈内人。”
陈子轻抿嘴，这怎么可能问，七爷要脸。
“或者上网搜索相关内容。“周今休指明第二条路，真金不怕火炼的架势，“
看看属下透露的是否属实。”
陈子轻挺震惊，周今休还真是有本事，胡说八道都这么从容不迫，是个打心理战术的一把手。
陈子轻用他能听见的音量自语：“那我今晚岂不是做不成了。”
周今休说：“七爷您可以从明天开始忌口。”
陈子轻勉为其难：“只能这样了。”
他感叹：“多亏了今休的提醒，要是我贸然和庄矣做，那我会很狼狈，初体验也会很糟糕，有可能产生心理阴影。”
周今休笑笑：“七爷言重了，我做下属的，自然希望您工作内外都顺心如意。”
陈子轻点点头：“今休，既然我一周后才能尝试，那你就有七天的时间考虑，我还是希望第一次是跟有经验的人，那会顺利很多。”
不涉及情爱，只有性。
同性。
这样会减少不必要的负担和麻烦，权贵的冷漠。
周今休若有似无地哧了一声。
【当我是什么？成人仿真道具？】
【待会就在打了个开头的辞职下面把第一行打出来。】
陈子轻有些无语，这家伙怎么又要辞职，像一不高兴就闹着离家出走一样。
周今休累了的模样，散漫道：“既然七爷坚持，那一周后再说吧。”
这回倒是没再说什么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哪怕是一夜情，我不会退而求其次之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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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给庄矣发信息，叫他马上去医院给严隙送汤，周今休这边就不用送了，都吃完了。
医院
庄矣拎着保温桶进病房，他在病床上的严隙投来目光时说：“少爷在周秘书那里，没时间到你这来，就让我来送这个。”
说着，提了提手上的保温桶：“里面是汤水，补身体的。”
严隙把床头的不锈钢小酒壶拿手里，拧开，仰头给自己灌了几口，辛烈的酒液在五脏六腑肆意游走。
庄矣打开保温桶，翻出精致的小碗倒进去补汤：“周秘书的护工离开了，只剩他跟少爷两个人。”
严隙面无表情。
庄矣叹息：“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
严隙把酒壶的盖子拧回去，粗粝长着茧子的手摸索外面那层黑色皮套：“周秘书有伤在身。”
庄矣说：“不影响。”
严隙那片沾着酒液的薄唇扯出点弧度：“矣叔要是好奇就上门一趟，庸人自扰。”
庄矣心底发笑，我庸人自扰？那你带伤酗酒算什么？
他扫了眼青年明显理过的额发和病服，面上闪过讥诮，闷骚拿什么跟明骚比，谁不喜欢打直球。
出了病房，庄矣拨了个号码：“小少爷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庄予恩声音懒洋洋的，“矣叔跟我爸吃过了？”
庄矣朝着电梯方向走：“我在医院，对，我过来给严隙送汤，少爷不在这边。”
“他在哪？”
庄矣停在电梯口，电梯门上映着他轻微扭曲的轮廓：“在周秘书的住处。下午过去的，本来他说晚上回来吃，想吃的菜也说了，不知怎么没回来，而是在周秘书那边吃了晚饭。”
庄予恩把电话挂掉，他在墙边立了一小会，无声地谩骂几句，调整好表情才回到床前，继续和他爸说话。
裴清然靠着特制的枕头：“谁打来的？”
“庄矣。”庄予恩翻小桌上的设计图，“爸，你觉得周今休被绑的事是谁干的？”
裴清然沉吟：“不好说。”
他说了几个人选：“应该就在这里面。”
庄予恩记下来了。
“那八千万是从你太爷爷那拿的，”裴清然说，“挪用了隐密账户。”
“暴露那种账户上的钱，就为了孙子的秘书这条命？”庄予恩觉得古怪，“他对庄惘云不见得多好。”
裴清然意味深长：“也许是另有目的。”
庄予恩费解道：“什么目的？”打草惊蛇还是引蛇出洞？哪条蛇？
“或者是试探。”
庄予恩眉头打结：“试探谁？庄惘云？爸你别说是周今休，他的底细我们都查了，没问题，他背后没操控者，就是一个普通的秘书。”
裴清然静默不语。
庄予恩给他按捏没知觉的双腿：“爸，庄惘云真的有那什么藏宝图吗，我做他儿子这么久，他一点都没跟我提过。会不会是错误情报？”
裴清然神色淡淡的：“怎么？”
我不想做他儿子了。
庄予恩没把心里话讲出来：“接任的真的会是他，而不是庄易军的四儿子？”
裴清然面色苍白：“嗯。”
庄予恩喃喃：“现在根本看不出那个可能。”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裴清然近乎笃定，“他会是庄家下一任家主。”
庄予恩不屑道：“凭的是什么，他身后没有拥簇支持他的家族内部势力。”
“这只是表面现象。”裴清然耐心地告诉尚且年幼的儿子，“只要老爷子在世，再加上我在背后组建的人马给他站队，他必定接管庄家。”
“予恩，你作为他唯一的子嗣，未来会是平步青云。”
庄予恩沉默了会：“庄惘云万一怀疑我不是他亲儿子，那我们不就白等，白筹划了。”
裴清然清瘦的脸上拢着十拿九稳的泰然：“怀疑总要有根源和契机，你别给他，便不会有。”
庄予恩有点心虚：“爸，我对庄家的财富并没有太大兴趣，我靠自己也可以。”
“靠自己怎么能跟庄家的家主拥有的相提并论，”裴清然的眼里有审视，“予恩，你以前从没动摇过质疑过。”
庄予恩的后背不动声色地僵了僵，他捏捏后颈：“我还不是演戏演腻了。”
“再坚持坚持吧。”裴清然安抚道，“爸爸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庄予恩抿唇：“我知道。”
他在跟他爸谈话，人在他爸的阁楼里，脑中是庄矣给他打那通电话的内容和用意。
庄矣不可能单纯的问他吃没吃晚饭，醉翁之意不在酒。
庄惘云那老男人撩了个遍，有的已经被他撩到手了，譬如他的管家，想做他老公的庄矣。
庄矣冷笑，他是年纪最小，还没进入社会，但不代表他是个什么也不懂的二百五。
庄惘云天天抽庄矣，几乎独宠那家伙，这就让他产生自己被独宠的错觉，占有欲长出来了。他嫉妒介意庄惘云在周今休的住处待久，怕他们发生点什么。
毕竟周今休在同性床事上很会，长得也人模狗样，还有庄惘云喜欢的睫毛和手，只要他给点回应，想要老公的庄惘云没准会对他张开腿。
庄矣怕失宠，却碍于身份没法逾矩的质问，就拿老子当工具人使用。
到这一刻，庄予恩的理智某种情感重创，促使他有些失智：“爸，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公开身世。”
裴清然看着他和庄惘云前妻所生的孩子：“你在不恰当的时候提出这件事的理由是什么？”
庄予恩咬牙：“我受够了庄惘云。”
裴清然露出惊讶表情：“为什么，他对你不是很好吗？”
庄予恩半晌从齿间挤出三个字：“他有病。”
裴清然不认为这是多严重的事：“只要不是传染病，那有什么关系，这年头谁没病。”
庄予恩面部抽了下：“他现在成了同性恋，这是他自己说的，当时我，庄矣，严隙都在场，他要找的老公有几项是照着我说的。”
“你的意思是……”裴清然笑着摇摇头，“予恩，你是他儿子，他即便再喜欢你，也最多只找你的替身，不会把你往床上带。”
这话不知戳到了庄予恩的哪道隐形伤口，他霍地站起身：“我这辈子都不能公开身世了？”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等庄惘云死后，你将整个庄家完全掌控的时候吧。”裴清然说，“到那时我会让你改裴姓，名字也换掉。”
庄予恩坐回去，庄惘云不是死过一回了吗，现在的就是个假的。他都能看出来的事，他爸没发觉？
虽然他还没查清楚，庄惘云是否死于那场晚宴上的致幻药。
裴清然看着难得沉默的少年：“予恩，庄惘云儿子的身份妨碍你做什么事了吗？”
“我怕跟他待一块，自己哪天也弯了。”庄予恩咧咧嘴，“爸，上梁不正，下梁必定歪。”
裴清然闷咳几声，唇上多了丝血色：“你的上梁是我，不是他，他歪成什么样都和你没关系，别担心。”
庄予恩心头窜出小火苗，他不担心，他已经弯了，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爸料到的事情多，这不包括儿子被掰弯。
最近他都在老宅，暂时躲着庄惘云，像是逃避某些东西。正好就拿期末了要复习事情多当借口。
庄惘云查过他的通讯流水单子，他网瘾大，朋友多，单子一大摞，通话的号码跟发信息的号码大多都重叠了，老男人肯定有让人一个个排查。
不会有线索的。
庄予恩的手机里有个不为人知的小软件，能隐藏他爸的联系方式，就算被黑客攻破露出号码，也还有第二手。
那就是，号码在显现的那一刻就自动被篡改。
庄予恩都能想象得出来，老男人白忙活一场的表情——眉心轻轻蹙着，嘴角耷拉下去，很好玩，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得再狠一点。
“予恩，发发牢骚可以，小错也可以犯，大错是绝对不可以有的，一切以大局为重。”
庄予恩听着他爸的叮嘱，“嗯”一声。
裴清然突兀道：“你那张高级驱鬼符怎么还没有给爸爸？”
庄予恩说他忘了：“早就被我扔了。”
裴清然的眼底掠过一丝可惜：“扔就扔了吧，说明缘分不够。”
庄予恩莫名其妙，不过是一张符，有什么缘分不缘分的。他走之前帮他爸整理桌上的图纸，随手拿起一张问领带夹。
裴清然揉眉心：“庄惘云要的。”
庄予恩下颚一绷，老男人穿衬衫没佩戴过这个，给谁定的？
操。
老子要看看这领带夹最终会出现在谁衬衫上面！
.
冬夜寒凉，这栋阁楼四周没怎么亮路灯，庄予恩几乎摸黑行走，他把藏在衣物里的符拿出来，捏了捏。
符的一个角怎么黑色？庄予恩用指腹蹭几下，蹭不掉，好像是焦糊了。
这不是逗吗，他放在衣服里的，符烧了，他怎么没感觉到半分灼痛，况且那火难不成是三味真火，避开他的衣物，只烧符？
庄予恩正要把符放回去，耳朵冷不防地捕捉到了细微声响。
“谁？”庄予恩快速将符塞回脖子里，朝那个方位走去。他看清趴在草丛里的人，愣了一瞬，全身松懈下来，“祥瑞，你怎么在这。就你一个人？”
庄祥瑞两手合拢放在脸下做枕头，她蜷缩着，如同熟睡的婴儿一般。
可她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靠，怪瘆得慌。”庄予恩语要走，他无意间发现庄祥瑞手腕上的佛珠，面色一变，这不是庄惘云的吗。
庄予恩蹲下来，抓住庄祥瑞的手腕：“佛珠是庄，我爸什么时候给你的？”
庄祥瑞表情痴傻。
庄予恩手机上有个挂件，是他爸送他的，他这会儿想也不想就拿出手机，拎着挂件在庄祥瑞眼前晃动：“祥瑞，你看这挂件，是个海豚。”
庄祥瑞的目光被吸引，眼珠跟着挂件转动。
庄予恩尽量耐着性子：“我拿海豚跟你换佛珠，行不行？”
庄祥瑞伸手去抓海豚。
“拿你的佛珠来换。”庄予恩举起挂件，不让她抓。
正当庄祥瑞要把手上的佛珠拨下来之际，一道声音从他们左后方响起。
“予恩，那是祥瑞的保命符。”
庄予恩见到来人便知道佛珠骗不到了，他烦躁地低骂了声，起身道：“五婶。”
随后打了招呼就走，脸色很不好看。
.
庄予恩陪爷奶奶吃了晚饭就去房里，关上门给庄惘云打电话，问他为什么在周秘书那儿待这么久？
陈子轻说：“我在跟周秘书谈事情。”
庄予恩没大没了地追问：“什么事？
陈子轻瞥了瞥坐在床头的周今休，压低声音：“跟这次绑架有关的正事。”
庄予恩清楚自己再问下去只会把话题问死，他心里不快：“上游戏，打一会。”
“现在？”
“对，现在。”庄予恩的负面情绪被他的迟疑点燃，瞬间爆炸，“你又不陪我了是吗？”
他怒吼：“说好陪我打游戏，你三分钟热度，成天逗我玩，我是你儿子不是玩具，你能不能别这么捉弄我？”
陈子轻郁闷上了，他陪庄予恩打游戏不是闹着玩的，为的是进入小兔崽子的世界，拉近距离。
这两天他有点时间就熟悉操作，做梦都在研究。
陈子轻干巴巴道：“是，我三分钟热度，我不配做你爸，我是个失败的爸爸，你找同学玩去吧。”
手机那头传来一声声粗声喘息，再是少年低声下气的道歉：“我错了。”
完全被威胁到了，被拿捏住了。
“你有什么错。”陈子轻注意下床去卫生间的周今休，怕他再摔着。
“哪都错了，全是我的错。”庄予恩发现人一但想犯贱，十头牛都拉不住，就像他现在这没骨气的样子，根本就控制不了，“爸，我不找同学玩，我想你陪我。”
“就玩一把，不能玩多了，我待会还有事。”陈子轻前言不搭后语，“你什么时候回家？”
庄予恩心跳快了点，庄惘云想他了？他耳根发热，支吾半天才说一句：“等我考完试。”
.
一把游戏十几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陈子轻前脚刚退出游戏，周今休后脚从卫生间回来就用两指把被子拎到身上，整个人躺进去。
“今休，你平时打游戏吗？”陈子轻随口问。
被子里的人没反应。
陈子轻也没想就着游戏深入下去，他看腕表，快九点了，真的该回去了，零点前还要抽鞭子呢。
“睡着了？”陈子轻喊了声。
“没睡着。”周今休从被子里露出点眉眼和发顶。
陈子轻发现他的状态不太对劲，他走到床边，弯腰说：“今休，你是不是发烧了。”
伤口感染了是会这样。
“是吗。”周今休迟钝地拿出手摸了摸脸，“还真是烧起来了。”
陈子轻把他的被子往下拽了拽，看他全部露出来的脑袋，视线集中在他烧红的眼睑上：“我现在要回庄园了。”
周今休将被子拉回去，畏寒一般盖在鼻子部位：“七爷慢走。”
陈子轻站在原地没动：“你把护工叫过来照顾你。”
周今休嗓音都有点哑了：“护工不值夜班。”
陈子轻说：“出加班费不就行了。”
周今休不赞成道：“这么晚了把人叫过来实在是没必要。”
字里行间都含着心疼与关切。
陈子轻一把掀开他的被子：“你喜欢酒窝还是梨涡？”
被子没了的周今休：“……”
【酒窝梨涡什么的，不都是两个坑，有区别吗？】
【反正我不喜欢没事就发癫的神经病。】
陈子轻心里有数了，行，知道了，你不喜欢你自己。
他把被子丢到周今休身上：“你不叫护工过来，只能自己硬扛。”
周今休事不关己似的说笑，饱满好看的唇都因为发烧红了不少，这时的他有几分平时没有的脆弱：“没事，七爷放心回去，属下早晚会退烧的。”
陈子轻：“……”
呵呵。
他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走不成了。
陈子轻来回走动：“你公寓有药箱吗，在哪，里面有没有温度计？”
周今休疑惑：“七爷要留下来照顾属下？”
陈子轻说：“我等你烧退了再走。”
周今休咳了几声，嗓音更哑了一度：“那七爷别忘了给矣叔说声，免得他忧心。”
“我会说的。”陈子轻催促，“你赶紧告诉我药箱在哪。”
周今休又咳了会：“没药箱。”
陈子轻：“温度计呢？”
周今休倦声：“也没有。”
“怎么什么都没有。”陈子轻抬手探他额头，另一只手放在自己额头做对比。
【先是嘴，舌头，喉管，肠胃不干净，现在额头也不干净了。】
周今休闭着眼眸，十分抗拒的神态。
陈子轻的脸上是他异常灼热的气息，像炎夏的风，一阵阵的吹来。
这是你逼我的啊。
陈子轻捧住周今休的脑袋不让他动，下一刻就凑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在他收缩的瞳孔中看到自己写着“颠”字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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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陈子轻叫外卖送来温度计的时候，222扔了个小任务给他。
只放出前半部分，现在和身边的主npc看一场电影。
不是随便什么电影都行，有类型要求，必须是低成本动作片。
陈子轻挺茫然，动作片要求场面宏大特效强，那就没有低成本的，是不是设置错了啊？他的脑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只有两个主演的那种动，动作片？
“2哥，是不是我想的那种啊？”
系统：“不然？”
陈子轻眼前一黑，他甩了甩温度计，二话不说就解开周今休的衬衫两粒扣子，将温度计放进去。
周今休少有的愣怔。
陈子轻放温度计期间碰到了周今休的皮肤，很烫，起码30度5，他抿着嘴直起身，视线瞟过年轻人喉结上的掐痕，以及露在外面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是那种不羸弱的白，烧得发红。
陈子轻仰头看了看天花板：“你把笔记本拿过来，找部电影看看。”
【我都被他看光了，他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而且我在量体温，他叫我去拿笔记本，说的是人话？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分身术？】
陈子轻尴尬挠脸，没想到周今休夹着温度计，他寻思，小任务没规定要用什么看电影，那就在手机上找吧。
于是陈子轻利索地上网找起了片子。
周今休随意道：“七爷在找什么类型的电影？”
陈子轻：“动作片。”
周今休：“今年的？”
陈子轻：“都可以，要画质好的，你有推荐的吗？”
周今休：“没别的要求了？”
陈子轻：“要没有配角，只有两个主角的那种。”
周今休的表情一滞。
陈子轻：“而且主角都是男的。”
【同志三级片五个字说出来很难？】
【以为自己这样很可爱吗？快四十岁的人了，还没找到自己的定位。】
周今休偏过脸，看都不想再看一眼：“属下推荐不了，无能为力，七爷还是自己找吧。”
陈子轻坐到床边翻页面。
周今休从没觉得他这卧室的装修布局会这么无趣，不然他也不至于环顾一圈找不到一处能让他目光停留的地方，最终还是无聊地打量专心找黄片的老兔子。
“找到了！”老兔子徒然咕叽。
周今休没留神，他心脏一抽，心脏病都要犯了。
陈子轻凑到周今休旁边：“这电影的评分很高，你跟我一起看。”
周今休皱眉：“七爷，属下平时并不喜欢看这类片子。”
陈子轻给他一肘子：“你别废话了，我说一起看就必须一起看。”
周今休闷咳，谁还记得他正在发烧，并且是在量体温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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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拍得很文艺，前期铺垫比较长，后期爆发催人泪下，主要讲的是两个相爱的人不能相守。
两个主角坐在山上，夕阳下落，他们肩膀靠着肩膀，脑袋靠着脑袋。
“你知道人什么时候最幸福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人什么时候最不幸福。”
“什么时候？”
“得到又失去的那一瞬间。”
“有道理。”
“想不想知道人什么时候最幸福？”
“想。”
“那你说，你会和我过一辈子。”
“我会和你过一辈子。”
“人离幸福最近的那一刻，是最幸福的。”
“对我来说，就像现在。”
手机音量不大也不小，演员台词功底很好，显得真诚。他们的对话在卧室里响着。
周今休把玩温度计，他的余光里，身边人含着一截食指关节，触动的情节时牙齿咬上去，眉心蹙在一起，脸上有水光，眼睛湿淋淋的。
【哭了？看这种老掉牙的片子看哭了？太矫情。】
陈子轻眼睛湿润：“他们亲上了。”
周今休没理睬。
陈子轻含糊不清：“你说他们伸舌头了吗？”
【装什么纯情，孩子都上大学了。】
【差点忘了，那不是他儿子，那是他的绿帽子。】
【伸没伸舌头自己不会看？】
“看不到。”陈子轻撇嘴。
周今休的气息里有退烧药的苦味：“应该没有，那个年代的感情保守。”
“你不懂。”陈子轻的反应不知怎么有点大，“不是全都保守，也有炽烈热情的。”
周今休莫名其妙。
【冲我发什么火。】
【我又不是他老公，跟我娇什么。】
过了会，身边人指着屏幕里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的主角问他：“今休，他们为什么要分开啊？”
【我哪知道。】
【什么都问我，没话找话，使尽浑身解数的撩。】
周今休不咸不淡：“是编剧的安排。”
陈子轻听着电影放完的片尾曲：“我不喜欢这结局，你现在就找这片子的编剧，出钱让对方给我写个后续，要幸福团圆的结局。”
周今休太阳穴跳了跳：“这是8几年的片子，编剧说不定都……”
“死”字尚未说出来话就被打断。
陈子轻拿出上司的气势：“你的工作是执行我的安排，而不是跟我解释或者说别的。”
“行，找，我给你找。”周今休用一根手指敲手机键，查片子的发行方。
【大晚上的，我高烧三十九度不休息，身残志坚的找破片子的编剧，我图什么？图年薪上亿，还是图馋我想要我伺候的同性恋老板？】
有呼吸打在周今休的眼皮上，伴随一声咕哝：“你药吃了，怎么还不退烧？”
陈子轻正要拿起床头的退烧药查看间隔多久吃一次，小任务的后半部分内容出现在他脑中。
——看完电影后，要求主npc说出“唯美”这个词，不能直接告诉他让他照着说，只能给提示。
有时间限制。
陈子轻马上拦住周秘书：“联系编剧这事先不急，今休，我问你，你觉得这部电影拍得很怎么样？”
周今休道：“一般般。”
陈子轻尽量给提示：“你用两个字形容一下。”
周今休减掉一个字：“一般。”
陈子轻瞪眼：“我要听到它的反义词。”
周今休看似还算服从：“不错。”
陈子轻啃了下嘴角，脑子转个不停：“你换一种，和美好美丽相似的，它们的近义词。”
【为了多和我说话拼了命。】
【我确实比庄矣那条狗具有挑战性。】
陈子轻一边看虚空的倒计时，一边说：“快点，我要近义词，要近义词。”
他努力想了想，试探小任务的规则限制：“美好的第一个字，是那个词的最后一个字。”
没被屏蔽。
陈子轻激动地抓住周今休的胳膊：“你快说。”
“说什么？”周今休做出思考的神情，“赏心悦目？”
陈子轻眼看时间所剩不多，语速加快道：“两个字，一定要是两个字。”
周今休的眉梢布满疲惫和不耐之色，给人一种下一刻就要把辞职报告打出来扔老板脸上的姿态，他每根头发丝都写着不配合。
“你快说啊。”陈子轻瞪着周今休的侧脸，情急之下，揪住了他的耳朵。
下一刻就是眼前一花，待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周今休掀翻，他躺倒在床上。
周今休冰冷的假肢掐住他脖颈，将他的脸颊摁在被子里，烧红的眼睛微微弯着：“七爷，属下不是你男人，凡事要有个度，你要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这么，”
身下人的呼吸蓦地变得急促。
周今休把他的脸扳过来，见他眼睛跟鼻子都是红的，下意识松开假肢。
陈子轻撑着胳膊坐起来：“我让你说你怎么不说，我是你老板，不是你下属，你以下犯上。既然你这么不听我的话，那我明天就把你开除了，招个听话的秘书取代你。”
【取代我？找去，打着灯笼找，我看你找不找得到。】
陈子轻觉得气场不够就起身，站在床上俯视过去，还要把脚踩在周今休的右手假肢上面：“别以为我找不到，只要我给得多，全世界那么多人，总有各方面都超过你……”
周今休忽然开口：“唯美。”
他没痛觉一样，用受伤包扎的左手扣住踩他假肢的那只脚，似笑非笑地看着怔住的人：“你想要听的就是这个词，对吗。”
“现在你如愿了，满意了？”

第269章 我开始准备发大颠了
陈子轻呆了呆，他就说周今休那么精明，怎么迟迟没有根据他的提示给他正确的答案。
敢情是在遛他，逗他玩。
陈子轻又气又恼，眼睛更红了一层：“你早点告诉我，哪还需要我一个劲的催你!”
害他急得头发都要冒烟。
周今休一派无辜：“七爷让我用一个词形容电影观感不是在做游戏吗？我不过是为了加深趣味性，让您有个不错的体验。”
陈子轻咬咬牙：“不是游戏。”
周今休表情疑惑：“不是游戏，那是什么？硬撩？”
陈子轻一噎，他含糊：“……你就当是吧。”
周今休皱了皱眉头，为难至极的样子：“七爷，你这样会让我，”
陈子轻飞快打断：“又要跟我提辞职是不是？”
周今休眯了眯眼，面色怪异：“我什么和你提过辞职？”
陈子轻心头一跳，坏事了，我怎么把他的心声抖露出来了？！
没事，淡定，淡定淡定。
就算他钻服务器漏洞说出实情，周今休都不一定会信，这可是特异功能般的存在，生活又不是拍电影，哪能如此玄幻。
“我还不是从你的举止反应上看出来的。”陈子轻的眉心微微蹙起，“今休，你以前不这么幼稚。”
周今休徐徐道：“七爷以前也不会说出把我开除，招个听话的取代我这种话。”
陈子轻看他扑扇的眼睫：“我那是在气头上。”
周今休慢慢悠悠：“还说只要给得多，全世界那么多人，总能找我各方面都超过我的。”
陈子轻的眼神飘了飘，这人怎么不依不饶，难道要他一个上司道歉？那他差点被气哭了怎么算？
垂下的眼睛捕捉到一片白，陈子轻这才发现自己的脚还踩着周今休的右手假肢。
而周今休的左手一直握着他的脚。
他立即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拍上那只分外引起他注意的左手。
“你抓我脚干什么，快松开。”陈子轻急道，“你这左手要是骨头没长好，变畸形了怎么办。”
周今休将他想要去碰自己的手，却又小心翼翼的一幕收进眼底，无所谓道：“那就让它畸形，反正属下不靠手吃饭。”
陈子轻瞪过去。
老兔子一双眼跟鼻尖还红着，头发是天生的褐色，发质软，黑毛衣下摆和裤腿都在看电影途中弄乱了些，他的情绪蔓延在眼角眉梢和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整个人毫无防备，很好嵌入的模样。
周今休松开对他脚踝的钳制，好笑道：“七爷，属下不能为自己的手做主？”
陈子轻理所应当：“美好的事物是大家的。”
周今休：“……”
【这么离谱的话都让我听到了，我这是什么福气。】
周今休看上司翻床头的药，他扫了眼不断传来剧痛抖个不停的左手，起身去床头靠坐下来，眼闭在一起。
陈子轻翻出止痛片，递给他说：“你先吃一粒。”
周今休没反应。
陈子轻扣下药片，塞进他唇间，命令道：“吃下去。”
周今休的气息不太正常。
【这只老兔子是不是没听过越界两个字？】
陈子轻强行把药片往里推了推：“吃啊。”
两个字说得声情并茂，那股子关切浓得能滴出水来。
【怎么跟大郎吃药一样。】
“……”
陈子轻看了眼他还在抖的左手：“你——”
才吐出一个字，那粒药片就被咬住，他下意识把手拿开，望着周今休将药片吃到口中。
然后就没了。
药又不是糖，含着干什么，你倒是吞下去啊。
陈子轻不得不采取晚饭那会儿的措施，不过这次他没得逞，他的指尖还没碰到周今休的喉结，对方就已然做出吞咽的动作。
.
周今休吃完药就躺下来，背过身去。
陈子轻挠挠脸，他的大脑放空片刻，拿到床上的手机，发现有好几条短信，全都来自庄予恩一个人，问他人在哪，回没回庄园。
间隔按秒算，一口气发的。
陈子轻没回。
庄予恩那小兔崽子性情急躁，他只发短信没打电话，估计是自己跟自己别扭上了。
陈子轻把手机放进口袋，想想又拿出来，给严隙发了个短信。
—好好休息，我明天去医院看你。
陈子轻刚发完就收到了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这么晚了，严隙还没睡啊。
该不会是在等我吧？最好是这样子。
四根鱼竿都下水，也都有鱼吃钩子，多好的景象。
陈子轻收起手机，他想起个事来：“今休，你颧骨的伤是怎么弄的？”
周今休道：“在墙壁上蹭的。”
陈子轻问：“自己蹭的？”
周今休是正经的口吻：“属下脸皮痒，不蹭就难受，所以才把颧骨蹭掉一层皮。”
陈子轻：“……”
不是你蹭的就说不是啊，干嘛阴阳怪气。
陈子轻安静片刻，他抚摸天蓝色的被子，说了一句：“你右手残缺，只有左手是好的，要是让它落下病根，那你以后怎么办。”
周今休头疼：“七爷多虑了。”
陈子轻对着他的后脑勺说：“我担心你啊。”
【我真不是同性恋，能放过我吗。】
不能。
陈子轻伸了伸脖子，见他放在床里面的左手颤抖状态有所减轻就松口气：“今休，我担心你。”
周今休不冷不热：“那就谢七爷厚爱。”
陈子轻说：“别只谢我，我想你多重视自己。”
周秘书没再回应。
“今休，你烧退了吗，我再给你量一下……”
陈子轻话没说完，周今休就径自下床：“退了。今天辛苦七爷费心照料，很晚了，您该回去了。”
周今休走了几步，捕捉到很小的嘀咕声。
“我早就想回去了，还不是因为这个事那个事拖到了现在。”
他面色不明地走进卫生间，站在镜子前看自己被揪过的那只耳朵，正常距离看了会，凑近观赏。
“我的反应什么时候这么慢了，竟然没能及时阻止一个病秧子。”
周今休蹲到水池下面的逼仄空间，无声地陷入自我怀疑的境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他就是在安乐的秘书岗位上待久了，钝化了。
“辞职还是要打，尽早打，晚了就……”
周今休的低语戛然而止，他在昏暗中享受全身皮肉的松弛。
.
卧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陈子轻静下心来处理小任务的奖励，打开之后发现是关于周今休的信息。
提示是：周今休有三重身份。
陈子轻不敢置信，三重？这么多？周今休的第一重身份是原主的秘书，第一重身份是叛徒，那第三重身份是什么？
总不至于是庄易军的私生子吧？
陈子轻胡思乱想了一会，想不出结果，他问系统：“2哥，这提示是不是还有下半段没出来？”
系统：“干脆我直接把答案告诉你？”
陈子轻抽抽嘴，他随手把被子铺了铺，转身朝着房门方向走。
到这会儿，陈子轻越发相信周今休不是支线一跟支线一的目标之一。
但是呢，跪着哭是免不了的。
等等，
那是原主的遗愿，不是标注任务，我可以不照做的吧？
陈子轻又找系统确认。
系统：“世界背影的模式不同而已，怎么，我申请给你标上？”
陈子轻干笑：“不用不用，我就是问问。”
系统：“少抱有侥幸心理。”
陈子轻耷拉着脑袋：“知道啦。”
就在他走到房门口时，脑中的机械音说出一个名字。
“江余。”
他茫然：“谁啊？”
系统：“我带的一个宿主，他平均四个任务加一起的用时，还不到你一个任务的一半。”
陈子轻匪夷所思：“我的妈呀，那也太厉害了吧。”
系统：“你听完没点胜负欲？”
陈子轻打开房门出去：“我不搞雄竞那一套。”
系统：“你搞得了？”
“搞不了，所以才不搞的，”陈子轻逻辑清晰，“我要是能搞得了，那我就搞了。”
系统：“……”
陈子轻穿过客厅去玄关换鞋：“2哥，我那个同行为什么可以那么快做完一个任务啊？”
系统：“因为男人没有成为他的绊脚石，不像你，哪次任务不是被npc影响的。”
陈子轻害羞：“2哥，你这么给我找失败的借口，我都不好意思了。”
转而就抿着嘴笑：“不过也是啦，反正我自己整体表现得挺好的，主要问题肯定不是出在我身上。“
系统：“你除了任务次次失败，优点方面……”
陈子轻等不及地问：“怎么样？”
系统：“一个都没有。”
“我不信，没人一无是处，都有优点，多少的问题。”陈子轻换鞋的动作停了下，他去厨房给周今休烧上一壶水。
这回真的要回去了，快十一点了。
.
陈子轻刚把手放在大门的扶手上面，就感觉脚下的地面好像震了下，他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
一两个瞬息后，他的眼角抓捕到鞋柜徒然出现了晃动的迹象。
陈子轻反应过来时，已经从大门口跑到客厅。
天花板的吊灯在摇晃，餐桌上没收的餐具都在震颤着发出清脆声响。
陈子轻撒腿就往卧室跑，边跑边喊：“今休，地震了，你快起来跟我下楼！”
卫生间里的用品都在动，周今休还蹲在水池下面。
陈子轻闯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他没吐槽，第一时间做的事是把周今休拉出来：“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有心思躲猫猫啊。”
周今休被他一声“哥”叫得整片后背都僵了，极其不自在。
陈子轻一边接庄矣的电话，一边去扶周今休。
“少爷，我正在赶去您那边，您尽快下楼，别管周秘书了，您的人身安全是第一位。”
庄矣清晰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
陈子轻还没回应，被他扶着的周今休就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七爷，您为什么不自己一个人走，而是特地回来找属下？”
周今休尾音未落，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他的眉间瞬间拢出深痕。
“庄矣，你出发多久了？现在马上返回庄园，你把皮鞭带给我。”陈子轻不容抗拒道，“要快，尽可能的快，听到了吗。”
手机那头怪异地寂静几秒，才想起庄矣不同寻常的声音：“少爷为什么要回头找周秘书，危急时刻没什么比您自身安危……”
陈子轻没耐心往下听：“我问你听没听到。”
庄矣坐在驾驶座上，阴沉的眼看着前方，车灯将前路照亮，两旁光晕投不到的地方却极度幽暗，仿佛有什么凶物蛰伏在某一处，随时都要冲出来。
多像脚前的轨迹，平稳和动荡融为一体。
前半夜已经所剩无几，和他通话的人还在别的男人住处，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到底有什么好待的，哪来的那么多话。
和他怎么聊不长。
四个人里面，他才是最亲近的不是吗。
还是说，那个人想找的老公早就有了人选，就是周今休？
姓周的家伙哪里像是能哭出来的样子，更别说是求赏赐。那位只会让人主动张开腿。
而严隙则是强硬掰开。
庄予恩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什么都做不了，不在队伍里。
真正符合几项条件和要求的，只有他。
关于这个事实，他以为那个人一清一楚，所以才几乎只在每天晚上把他叫去楼上领赏，还为他哭。
难道那一滴滴从眼眶里掉出来的眼泪，是假的不成？
他已离婚，那个人可以不再顾虑道德，如果想试试跟男的上床是什么滋味，大可以找他这条从小就在身边伺候的狗。
手机里的呼吸声紊乱，说出的话裹着高高在上的俯视意味：“庄矣，你听不听话？”
“听话。”庄矣温文尔雅的面容布满阴郁，“少爷，我听话。”
“那好，去做吧，别让我对你的信任落空，我在今休的公寓楼下等你。保险柜密码是我的生日，没人比你更熟悉。”
庄矣听着被挂断的嘟嘟声，他就这么听了一两分肿。
“叭——”
“叭——叭——叭——”
刺耳的车喇叭声响彻这段公路，如利剑刺破飘落小雪花的寒夜。
停在路边的车发出引擎声，庄矣将车调头，他抓着方向盘的手浮起青筋，后背衣物下的新旧鞭痕像是扭曲着活了过来，它们一条条地刺进皮肉，聚集在他的心脏部位。
世上有后悔药吗。
要是有……
庄矣眼前忽然模糊，重新浮现的是另一幅景象，有他，也有完全信任他对他没有戒备的少爷，他将油门踩到底，在空荡的公路上冲向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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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这边被周今休拨开手，迎接他的是一片精瘦的背影，他快步追上去。
房子里到处都在震晃。
陈子轻还清晰的记忆里没有地震相关，他慌里慌张，反观周今休，脚步不快不慢状态从容不迫，心态好得异于常人。
像是受过特训锻炼出来的一样。
陈子轻刚跟周今休出门，隔壁的门从里面打开，戴着口罩跟渔夫帽的方跃映入他视野，三人打了个照面。
“七爷，您什么时候过来的？”
方跃紧跟着就是一句：“周秘书怎么伤成这样？”
震惊程度直线上身。
方跃的视线从周今休受伤的左手移到他面颊，颧骨，再到他明显不舒服的右肩，咂咂嘴，娱乐公司的秘书也是高危工作。
老板是大家族的子嗣，豪门水深，稍微沾点边的都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像他把商约签给畅音的事还没公开，圈内多少都知道点情况，圈外只有传闻和所谓的内部人士爆料。
等公开了，七爷作为他的老板，有利有弊。
他或许能拿着七爷的名头推掉一些乱七八糟的酒会，也有可能在某个场合被庄家的敌对或七爷的仇家盯上，成为池子里遭殃的鱼。
方跃没有太焦虑，每个人做的每个选择都这样，任何决定都具有双面性。他回过神来，快步跟在两人后面下楼。
他们不坐电梯，从楼梯下去。
方跃走在后面，他看周秘书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在七爷身上，忍不住自告奋勇：“七爷，还是我来扶周秘书吧。”
“啊，你扶啊？不用，我一个人就行。”陈子轻喘着气，脖子上淌着薄薄一层汗液。
方跃离他近一层：“真不要我帮忙吗，两个人怎么也会轻松很多。”
周今休若有似无地扫了他一眼。
方跃迅速举起手做投降状，并站在楼梯上拉开距离。
【你以为我想扶你？我是心疼七爷，他身体不好，扶你下楼累得满头都是汗。】
【七爷身上的檀香很好闻，不知道汗是不是那个味道，好想舔。】
陈子轻一脚踩空，周今休伸手拉他。
左手伤了，右手是假肢，意料中的没拉住，在他往下栽的惯性下和他一起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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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保安有条不紊地维持秩序。
天上飘小雪。
陈子轻没什么形象地坐在花坛边揉下巴，方跃蹲在他面前问他怎么样。
大明星在楼道里就问过了，现在还问。
“真没事。”陈子轻说。
摔下楼梯的途中，他被周今休拉着，从面朝下变成仰躺，下巴是在周今休的胸膛磕的。
当时周今休将右臂伸到他背后，假肢为他跟地面撑起了一个空间，给他坐了垫子，这才没让他结结实实地摔到地上。
陈子轻心有余悸，下楼的时候不能开小差，危险着呢。
方跃还要说话，旁边经过一个跟他装扮差不多的人影，估计也是艺人。
陈子轻同样注意到了，这小区很高档，周今休算是秘书行当里薪水顶尖的了。
【我尝试做1，发现自己做不到，太累了，一下不停只能坚持半小时，我这才知道从前要求床伴一小时起步是多么惨无人道的要求。】
陈子轻听着方跃的心声想，不至于吧，他潜意识里觉得，一小时起步是1的最低水平。
【我年轻，会跳舞，腰力有爆发性，不我再试试看能不能做1。】
陈子轻无声地咽了一下口水，倒也不必这样勉强自己。
做1做0不都看先天条件，先天不足就顺其自然，拔苗助长不可取。
瞥到方跃挨着坐过来，陈子轻累了，就没在意。
方跃见状就挨得更近一点：“七爷，您喜欢周秘书？”
陈子轻打起精神：“嗯？”
方跃拉下口罩，变魔术地拿出电子烟抽上，他下楼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秘密。
七爷对周秘书的睫毛分外关注。
周秘书的睫毛很长，他见过的人里，没哪个比得上。
“七爷，您喜不喜欢周秘书？”方跃再问。
陈子轻无语：“地震了，说这个？”
“震感变弱了，过会儿就能回去了。”方跃朝他歪了歪头，“所以七爷喜欢周秘书吗？”
陈子轻用沉默当默认。
方跃嘴边的电子烟掉下来：“七爷，他那么脏，我都看不上，您怎么会看上？”
陈子轻叹息：”没办法，我实在是喜欢他的睫毛和手。”
方跃哑然，睫毛可以种，手没办法。
“那您的喜欢，应该不涉及情爱，只涉及肉体吧？”
陈子轻点头。
方跃稍微舒服了点，把他电子烟捡起来，感受着还在颤的地面说：“七爷可能不懂，我们同性恋容易得病，您要是想让周秘书做您的情人，务必叫他拿出体检报告。”
“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撩不到他。”陈子轻不声不响地说。
方跃：“……”
【给他脸了是不是，七爷又好看又大方，有什么好不满的。】
【行吧，七爷不是十八九岁嫩到拧出水的小男生，不会在说话时把两根手指对一起戳来戳去，不合他胃口。】
【他吃不了好的，七爷这样的才是极品。】
方跃一边在心里对曾经的男神比比赖赖，一边偷偷去闻七爷的头发。
陈子轻东张西望，周今休人呢？
“七爷您找周秘书？”方跃指向对面，“他在那儿。”
陈子轻顺着方跃所指的方向望去，他望见什么，唰地站起来跑到对面，质问拆左手纱布的年轻人。
“你折腾左手干什么？”
不知怎么，周今休的脸色不太好，语气也是，他说：“无聊。”
陈子轻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是不是有病，是不是？！
“无聊就说会话。”陈子轻给他把拆出来的纱布包回去，“我们说会话。”
周今休示意他看对面：“不说了吧，方跃在等七爷回去。”
“让他等。”
离零点越来越近了，陈子轻心急如焚，他频频看手机上的时间，还要装作没事人似的：“今休，你不和朋友报平安吗？”
周今休靠着长椅的椅背：“属下没朋友。”
陈子轻诧异，周今休可不像是缺朋友的属性：“那你在酒吧结识的男孩子呢？”
周今休调笑：“谁会给一夜情的对象联系方式。”
“碰到很喜欢的也不给？”
周今休松懒地翘起长腿：“属下从不睡一个人两次，哪怕是美如天仙也不能成为例外。”
陈子轻：“……”
编，接着编。
他坐到旁边：“今休，我下巴疼，你帮我看看是不是磕青了。”
周今休余光都没挪过去：“那是必然的。”
“你都不看怎么知道。”陈子轻找点事缓解焦虑，“看看我，你看看啊。”
【又发骚了是吗。】
【现在是来我这发的第几次骚了？数不清。】
周今休皱着眉头偏过脸，极不情愿的样子：“看了，青了。”
”那你胸膛也青了。“陈子轻说着就去摸他放在腿上的假肢，机械的触感冷硬刺骨。
周今休的额角鼓跳：“七爷，这是在外面，麻烦您自重。“
“我只是看看你的假肢坏没坏。”陈子轻兜里的手机响个不停，他拿出来瞧瞧，见不是庄矣就不管。
附近有四处窜跑的身影，陈子轻被带得紧张起来：”我们不能做在这。“
他用眼神阻止方跃过来，强行拉着周今休去安全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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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矣赶到时，距离零点还剩两三分钟，陈子轻知道回公寓是来不及了，就在外面抽吧。他把皮鞭从盒子里拿出来，凌空甩两下活动手腕。
然后看着两个叛徒，视线在他们之间穿梭游移。
气氛莫名就微妙上了。
庄矣贴身伺候多年，这是他的依仗，他率先开口：“少爷，您赏赐我，还是周秘书？”
陈子轻说：“随便。”
“随便？”庄矣眉眼低垂，“少爷，我是我，周秘书是周秘书，不能随便。”
“啪——”
皮鞭抽过他胸口，羞辱的意味不轻。但好歹是选了他，没选周今休。
【在我跟周今休之前，我从来不是没胜算的那一个。】
陈子轻把皮鞭扔给庄矣：“以后领赏的时候少说点话，乖一点。”
庄矣接住皮鞭：“好。”
男人温柔，平稳而有理性，说话娓娓道来，做事有条不紊，很有魅力。
陈子轻默了默：“车是不是开得很快？”
“少爷下了死令，不敢不快。”庄矣将皮鞭绕起来，收进盒子里。
陈子轻上下打量庄矣：“没撞到哪吧。”
【他担心我。】
陈子轻心说，我是怕你给别人造成危险。
“没有撞到哪。”庄矣拎着盒子，“少爷还有什么事吗，没事就该走了。今晚最好别回庄园，我们可以去‘秋水湖’那边住，我已经让人去打扫了。”
陈子轻记得，秋水湖是原主母亲留给他的遗产，他没重新装修过，一切都很古朴，充斥着岁月的厚重痕迹。
“那就去‘秋水湖’。”
陈子轻有别的心思，他想去看看有没有藏宝图有关的信息。
或是在那住上一段时间找感觉，期待能够想起点和财产有关的东西。原主的记忆片段里连金钱方面的事都没有，好似是被刻意剔除掉了。
陈子轻的思绪回到现实中来，他扭着脖子望了望庄矣身后，周今休刚刚还在那儿，现在人呢，去哪了。
正当陈子轻要去找动不动就发神经的周今休之际，他发觉庄矣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投向一处，就也看去。
让他心心念念的周秘书站在树下，和一个陌生的男孩子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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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今休似乎是要去摸男孩的头发。
男孩突然被一只手拽开，他包着的左手，落在了伸过来的脑袋上面。
周今休诧异：“七爷，您这是做什么。”
陈子轻不假思索：“我不高兴。”
周今休将放在他脑袋上的手撤回：“为什么不高兴？”
陈子轻一张脸清冷：“我不想你摸小男生。”
周今休笑了声，淡淡道：“但这是属下的私生活。七爷您清楚，小男生是我的喜好，仅有的，不会变的喜好。”
陈子轻不说话了。
周今休对自觉走到一边的男孩招手，在他靠近时说：“叫哥哥。”
男孩十分乖巧：“哥哥。”
周今休夸他乖。
年轻人皮相绝佳，又有一双含情的眼睛，从他口中吐出的“乖”字会让听者犹如被电流划过，浑身酥麻。
陈子轻心里被一股没来由的抑郁戳了下，转瞬就消失了：“那你跟小男生玩吧。”
接着就用只有周今休听见的音量说颠话：“你要是想带小男生去酒店，那你别选在地震带，不安全。还有就是，你肩上有枪伤，注意着点，牵动狠了伤口就裂了，那没必要不是吗，你又不是没开过荤的男高。”
陈子轻没注意发癫值的涨幅，他情绪不高：“明天我要去医院看严隙，就不来你这边了，你伤好点别忘了给我买床上用品，我这周会忌口，也会给自己灌肠，下周和庄矣试试。”
“我走了。”
陈子轻前一刻说完，下一刻就朝立在不远处的高大身影喊：“庄矣，过来牵我。”
庄矣闻言，周身阴冷骤然一扫而空，他迈开腿，阔步向着那边走去，站定在给他下令，叫他来牵自己的人面前：“少爷。”
陈子轻把手给他：“跟周秘书打招呼再走。”
庄矣碰到伸过来的手，有意无意地从指尖摸到手背，力道很轻地牵着：“周秘书，我陪少爷回去了。”
周今休微颔首：“慢走。”
主仆一人牵着手走在雪中，可真是感人肺腑。
男孩见他半天都没动静，按捺不住地软着声音说：“哥哥，我们……”
周今休冷笑：“谁是你哥哥，滚。”

第270章 我开始准备发大颠了
零点后的住院部比前半夜要冷寂不少，病人和陪床家属基本都已经入睡。
护士站亮着灯，值班的护士在和她的笔做斗争，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一瘸一拐路过的身影，愕然几瞬，速度站起来：“严先生，您怎么出去了啊？”
“您什么时候出去的？我上次查房的时候您不是在病房里吗，诶，严先生，您走慢点。”
护士急急忙忙小跑上去，她闻到血腥味，脸色变了变，加快脚步绕到病人前面，发现他腹部渗出血迹，忙说：“您的伤口裂开了，我马上通知医生。”
严隙躺回病床上面，他紧闭着眼睛，眼前不时浮现一些零碎画面。
不多时，医护人员进来，走在前面的医生踩到什么停了下，他低头见是空了的小酒壶。
它在门口地上躺着，有被砸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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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大了点。
震感暂时消停，公寓底下的住户各自分散，经纪人过来接方跃去自己的住处，他三步一回头。
“别看了，快走吧。”经纪人走到他后面，推他背部。
方跃拿下头上的渔夫帽拂掉上面的碎雪，没帽子遮掩的发顶冷飕飕的，他哆嗦了下，赶紧将帽子戴回去。
“刚才我跟七爷说要走了，他叫我路上慢点，要注意安全，姐，你也听到了吧，他那么关心我。”
经纪人的表情一言难尽，她恨不得栓在裤腰上的艺人什么都好，就是恋爱脑，先前迷恋在路上惊鸿一瞥的帅哥，费心思托人打听到信息搬去做邻居，如今又迷上对方的老板。
是个不安分的，突然想为爱做1的小0。
“听说在几个月前的一场饭局上，喝你死对头的酒给他解围的人是个老总。”
方跃停下脚步，敏感地问：“那老总是七爷？”
经纪人给他一个让他领会的眼神。
方跃白眼一翻，嘴上还要故意装作不在意：“那又怎样，七爷是绅士风度，他一点架子都没有，主动跟我握手，还夸我，哪个老总能做到他那样，谁不想他做自己的金主。”
“而且他是个0，操俊俏的金主，快活似神仙。”
经纪人听不下去：“你干脆把家庭作坊解散了，整个都签到畅音。”
“那不行。”方跃的脑子没完全丢掉，“我家指着我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拖航母，要是把七大姑八大姨组合的团队解散了，我爸妈第一个不认我，把我削成人棍。”
经纪人略感欣慰，心里有数就好。
方跃看见了什么，急着扒拉拽着他的经纪人：“七爷怎么跟那男的手牵手，他们什么关系啊，不会是十指相扣了吧？！”
经纪人说：“他是七爷的管家庄矣，涂荦荦的前夫。”
方跃满脸惊愕：“我去……我就说那男的怎么长得有点眼熟……我还参加了他们的婚礼。”
“离婚了啊，什么时候的事，哦，对了，我在朋友圈吃到过这个瓜，我这破记性。”
方跃自言自语：“涂荦荦的工作室一直都没有公布离婚，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算黄道吉日。这会儿要是让他的粉丝发现了，他前夫就是罪该万死的渣男，七爷会被扣上小三的污名。”
“不行，我得给七爷报个信通个风。”
方跃要过去，经纪人强行把他扯住，他们目睹管家给七爷开门，把手放在他头顶，护着他坐上车。
直到车子开出小区，方跃才收回视线。
周秘书没跟随在七爷旁边，估计是带小男生回公寓了。
七爷身边不缺优质1。方跃想，他要是七爷，身居高位养尊处优，绝不会屈尊降贵地主动撩周秘书在内的任何人。除非是遇到了世无双的孤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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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出小区没多远就被紧急逼停。
陈子轻坐在车里，听车门跟车窗被砸得砰砰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碰上了仇家。
实际是他狂犬病发作的“儿子”。
陈子轻在心里数数，耳边传来庄矣的声音：“少爷，我下去看看。”
数到49被打断，陈子轻说：“你不用管，我等会自己处理。”
然后接着数。
数到304这组吉利的数字，陈子轻就打开车门下去，风雪糊他一脸，他从车里带出来的暖意瞬间就凝住，被尖锐的寒气粉碎。
庄予恩额上有汗，青涩的面颊潮红，他气息粗喘，眼里是蚀人的黑，眼睑有一圈红。
“肯下来了啊。”
恶狠狠的，每个字都咬得变形。
陈子轻问他发什么神经：“多大的人了，不知道在路上拦车是危险行为？”
“不知道！”
少年声嘶力竭地咆哮，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睑那圈红加深了几个色度，“我给你发那么多短信，打了十几个电话，你既不回我短信，也不接我电话。”
庄予恩的粗喘紊乱，再开口时多了偏重的鼻音：“庄惘云，你想干什么？”
陈子轻心说，钓鱼啊，还用问吗。
原本他敲的小算盘是一条鱼一条鱼的钓，谁知鱼群太活跃，这不，都吃到钩子了。
那他就不得不四条一起钓，一会盯这根鱼竿，一会盯那根鱼竿，忙得眼睛酸，就怕一不留神让哪条鱼垂死挣扎的带着一嘴血脱钩。
陈子轻面对白眼狼的质问，脸不红心不跳，丝毫不心虚理亏，更没有自责。他严厉道：“庄予恩，我是你爸，你怎么这么没大没小？”
庄予恩又吼：“你不是我爸！”
陈子轻耳膜都要让他吼疼了：“我不是你爸，那谁是你爸？”
庄予恩红着眼瞪过来。
陈子轻在心里催促，别光顾着瞪我，说啊，你倒是失控说出来啊。
青春期就要有青春期的样子，脑子一热干点后悔一辈子的事再正常不过.
陈子轻的期待落空，庄予恩在理性崩塌前恢复清醒。
少年只是重复一句：“你不是我爸。”
【我爸在老宅，你算个屁。】
【操，你不算个屁，你算我……你不是我爸。】
“你不是。”他翻来覆去地腔调，陷入难言的偏执中。
陈子轻把敞开的大衣扣子扣上，试图挡点风，他将手伸到开着的车门边：“庄矣，把皮鞭给我。”
车里的庄矣探出半个身子，他温声道：”少爷，有什么事可以慢慢沟通，小少爷年纪还小……”
陈子轻冷眼一瞥：“你是个什么东西，轮到你说话了吗？”
庄矣那张端庄文雅的脸瞬间就白了。
陈子轻如今张口就来颠话，都不用提前酝酿.他抬了抬伸在车门边的手：“鞭子。”
庄矣一言不发地打开木盒，将皮鞭拿出来，递到他手中。
陈子轻将绕起来的皮鞭甩开。
虚空那组数字只有陈子轻一个人能看得见，它在不断上涨，叫他继续颠，不要停。他看着情绪不稳定的少年。亲爸在老宅是吧，行，锁定范围了。尽管给原主找绿帽不是任务，他还是想知道究竟是谁。
庄予恩和他叫嚣：“你就是把我抽得全身没一块好皮，你也不是我爸。”
陈子轻蹙眉：“在老宅住几天住野了是吗，这话是爷爷教你的还是奶奶教你的？”
庄予恩不答反问:“为什么不理我？”
他委屈至极:“以前你希望我是兔子，我就当兔子，现在你又想我是你召之即来呼之即去的狗？”
陈子轻这会儿有些欣慰，曾几何时，庄予恩对他只有满嘴谎话，此时真情实感上了。
为了他欺骗背叛亲爸指日可待。
陈子轻说:“庄予恩，你是我儿子。”
【儿子儿子儿子，成天的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我是你儿子吗，我是你前妻给你戴的他妈绿帽。】
庄予恩大吼：“这儿子谁爱当谁当!老子不当了!”
陈子轻一鞭子抽过去。
庄予恩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躲。
【妈的，不是一直想庄惘云抽我吗，我躲什么，下一次绝对不能再躲了。】
陈子轻不抽了，他把鞭子给庄矣。
庄予恩急了，他顾不上一路赶过来的提心吊胆和被无视的愤怒，一把抓住老男人的胳膊：“爸，我不是东西，你就抽我一下怎么行，你接着抽我，多抽一会，把我抽得皮开肉绽才能消气。”
陈子轻差点破功，没憋住的笑出声，他象征性地挣了挣，不出意料的反被抓得更紧。
少年人手劲重，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他垂下眼睛在心里打草稿，打好了就轻轻叹气：“予恩，当时我急着扶今休下楼梯，从十六楼下来没那么快，我到楼下人已经累瘫了，就没去看手机。”
【你没看，耳朵呢，听不到短信提示音和来电的声音？】
恰巧就在这时，庄矣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少爷，我给您打电话的时候，您不是就在扶周秘书下楼吗？”
陈子轻用余光瞟庄矣，你挺会啊，老庄，火上浇油的一把手。
庄予恩肺都要气炸了。
【有时间接管家的电话，没时间看儿子的短信，我他妈就是个笑话。】
陈子轻拿出帕子，擦了擦雪花飘在脸上带来的湿意，他像受伤快要死去的少年解释：“我接你矣叔电话是有要紧事，至于你的短信和电话，我想着等我这边安全了再回你，给你报平安让你别担心。”
庄予恩怒极反笑：“那你没想过我急疯了赶过来，会在路上出事？”
他口不择言：“爸，你是不是背着我生了一堆私生子，你让他们给你养老送终，有我没我都无所谓？”
陈子轻说:“只有你一个。”
“可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庄予恩吼完了，他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这话不准确。
哪个宿主不在乎自己的任务目标呢。
只不过宿主的在乎，不是目标想要的那种而已。
又不喜欢，怎么会给。
陈子轻面对砸过来的罪名，他露出失望头顶的表情，唇色都惨淡了几分，直接就是一耳光扇过去：“庄予恩，你有没有良心，我不在乎你，能在你害怕打雷的时候哄你睡觉，我不在乎你，能去学校看你篮球赛，我不在乎你，能看你元旦表演？”
庄予恩捂住被打偏的脸，细碎雪花落下来，他的眼帘颤了颤，一滴泪不易察觉地滑落，无人知晓。
【庄惘云打我，还是脸这种伤自尊的地方。】
【他凭什么，我爸都没打过我。】
【他打我了，可以两清了吗，就当我没骗过他耍过他，背地里的嘲讽羞辱都划掉，行的吧，我从头来过。】
【不是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吗，庄惘云不能不给我机会。】
【我还是有用的，我能拿出父子决裂的戏份给他看，我还可以在他做上家主位置后，亲手奉上那些内鬼的名单作为投名状，成为他手里的一把刀。】
陈子轻的手有点麻，他后退点靠着车子咳嗽：“你回你自己的车上去，别跟我一辆车，我不想看到你。”
接着就趁庄予恩晃神，将他拨到一边。
“庄矣，我们走我们的。”
陈子轻正要回到车里，一只瘦长的手从后面伸到前面，强制性地对他锁喉，他那一下体会到了窒息感。
“什么叫你们走你们的，爸，你把我丢下算什么事！”
庄予恩不由分说地把他扳过来，弯下腰背对他埋肩：“爸，我们不吵了好不好.你下次别这样了，我都吓哭了。”
撒娇这活只有0次和无数次，一旦开了个头就没了回头路，他撒得毫不生硬别扭。
“不信你摸我眼睛，现在还湿着，你摸。”庄予恩一半祈求一半强迫，“爸，你摸啊。”
陈子轻被他缠得没办法，敷衍地摸了摸，确实是湿的。
“宝贝，对不起。”陈子轻寻思时候差不多了，就吹吹少年人烧在心口的那把火，“爸爸不该打你。打在你身上，疼在我心里，我比你更不好受。”
噗呲
火霎时就灭了。
“是我自找的，我乱说，不打不行，该打。”庄予恩周身气息明显从暴雨天转晴，他嗅着身边人脖颈里的味道，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比得上檀香，尤其是这人身上的。
【我迷上老人味了。】
【我完了。】
【我现在做梦都想换回真正的姓，不再做庄惘云的假儿子。】
【爸，我可能真的……我注定是要让你失望，功亏一篑，白忙活一场。】
陈子轻听着庄予恩的心里话，嘴角都要翘起来，他艰难地往下压，拍拍少年已然宽阔的肩背:“予恩，这是马路上，不适合多聊，你是回老宅，还是要去哪？”
庄予恩沉默了下来，他原计划是只和庄惘云通过手机联系，不面对面，就按这个方案躲人，等放寒假了再说。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提前找过来了。
既然计划有变，那就说明是天意，天意不可逆。
“你去哪，我就去哪。”庄予恩体会着挥之不去的心悸，他在来的路上怕死了，恨不得长翅膀飞到这人面前，“我要跟着爸爸。”
陈子轻推了推蹭他脖子的脑袋：“那你回你的车上。”
庄予恩直起身，带着巴掌印的脸上布满怒容，显得滑稽：“我为什么不能和你一辆车？”
陈子轻说：“因为我还在生气。”
庄予恩一愣。
【我没听错吧，庄惘云生什么气，要气的不是我？】
“我气你不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贸然拦车。”陈子轻不容拒绝地说，“到车上去。”
“你现在听话，我就只气从这儿到秋水湖的一段路，可要是你不听话，那我……”
话没说完，少年的身影就从他视野里晃过。
庄予恩快速上车，黑色脑袋探出车窗，他咬着牙嘶喊：“爸，你说到做到，别骗我——”
陈子轻摆手示意他把车窗关好，傻孩子，我骗你怎么啦，我就骗你，是你不做人在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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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车一前一后朝着“秋水湖”的方向驶去。
陈子轻回到暖和的车里，他就着庄矣倒好递过来的水喝了几口暖暖胃，整个人舒展开来，眼前浮现出周今休变形的左手，短暂地走了会神，都怪严隙当时非要给他发那个视频，如果他不是看过周今休受伤没包扎的手，他就不至于时不时地回想那个画面，呼吸都不顺了。
不由自主的在意，不希望那只手的骨骼没办法恢复如初。
周今休是左撇子，右手还残疾了。
尽管我要他对我下跪，哭着求我原谅他的欺骗，却不影响我记挂他的伤势。
这是我第几个任务了啊，第八个了，八个……这么多了……出现什么无端吸引他，给他带来反应让我感到熟悉的东西也正常……
在他的印象里，服务器好像出现过什么bgu和漏洞，具体记不起来了，一个任务相当于一辈子，他已经过完了七辈子，太久了，他就觉得，数据哪能完全清理干净呢。
算了，不纠结了，走着吧，是小桥还是大道，只有走了才知道。
陈子轻前一刻这么安慰自己，下一刻就抿嘴看雾蒙蒙的车窗，脑子转动着梳理思绪，他来这个世界三个月出头，完成了小锦囊的任务拿到奖励。
日常有在做，至于支线一跟支线二，他最初的方案是把嫌疑人钓到鱼塘里，让他们坦白从宽，主动对他说出一切，这样就不用他大费周章的收集蛛丝马迹。
因为他这个老总没人可用，他身边的亲信都是叛徒，用谁啊，怎么查吗，到手的资料都不确定真假，那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还把自己的处境搞浑浊。
陈子轻想着，他不打算改变方案，还是只做钓鱼业务。
今晚他通过小任务得知周今休有三重身份，第三重还没解开，但他心里是有答案的，只是暂时没去管。
因为大概率关系不到他的任务。
他的直觉加上周今休多次救他，导致对方被他排除在外，只要不出变故，这个猜想都不会变，包括他认为庄予恩刚成年心机不深，干不了谋害跟鞭尸行为这一观点。
他主要是没法正确的把庄矣跟严隙连上线。
陈子轻想到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他的保镖严隙跟周今休差不多大，都是二十五六，比他小十岁还多，正是精力旺盛又不幼稚青涩的年龄段，一双手宽大，骨节分明充满力量感。
那晚的鞭尸者被他抓伤了手，但他至今没在哪个人的手背上发现抓痕。
陈子轻任由庄矣为他整理衣领和袖口，他把脸转向管家，垂下的眼睛偷偷打量对方的手。
他抓出来的口子要么是被高科技掩盖住伤口悄悄痊愈，不留疤痕，要么是留了疤，只不过一直被隐藏了起来。
比如那种仿真皮之类的东西贴上面，像是好莱坞的人皮面具那样，很逼真。
陈子轻收拢散开的思绪:“庄矣，我刚才在外面被予恩气狠了脑子乱，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庄矣低眉垂眼，似乎是笑了下，又似乎是没有：“我怎么会往心里去。少爷是我的主人，我是您的仆人，我永远不会有以下犯上的想法。”
陈子轻撇嘴，周今休就有那想法，还做出来了，一次两次的做。
不过，庄矣也有，否则又怎会成为背叛者。
陈子轻走的是棒子和枣搭配的套餐，要的就是折磨摧残心神，拉拉扯扯的，风筝才能放得远，收得回来。
于是他凑近庄矣，小声说：“你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
庄矣手上动作明显顿了顿，他的眼底有浓到化不开的黑寂：“比小少爷还重要？”
陈子轻笑着说：“当然，哪天我快死了的时候，你要是没结婚没家室，我是会让你给我陪葬的。”
字里行间都是俯视的赏赐。
【陪葬？这在古时候是什么身份才有的待遇？】
庄矣声音轻轻的：“好，我给少爷陪葬，去地府伺候少爷。”
【用我这条命给你赎罪好不好。】
陈子轻眼里有被触动的水光，心里实际一片清明，那就跟他没关系了，他做完任务只等登出。原主在地府。庄矣去地下伺候好了。
【我已经在自取灭亡，你不会等太久。】
陈子轻错愕，自取灭亡是什么意思？他转而一想，该不会是庄矣喜欢上他了，心思还被背后的主子察觉了，要在庄矣反水前将其灭口吧？
可能性不小。
陈子轻若有所思，庄矣死了，尸体怎么对他忏悔求他原谅，他得加快钓鱼的速度才行。
庄矣不动声色地凝视近在咫尺的侧脸，隐隐挣扎了几瞬，他把手臂抬起来，放在眼前人的椅背上面搭着，像是带着独占欲的拥住。
“少爷，您下巴上的青紫是怎么弄的？”
“哦，这个啊。”陈子轻摸了摸下巴，“下楼摔的。”
庄矣敛着神色：“我看看。”
陈子轻一边仰着头让庄矣检查他下巴的伤，一边拿出手机刷刷，周今休没给他发信息，，行，他等着。
总会发的，无论是因为什么事。
陈子轻把手机熄屏，毕竟周今休是最难搞定的，这么沉得住气在他意料之中，他也不发，就僵持着，看谁先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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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今休没回公寓，他在一家酒店开房，叫来的男孩摘下伪装露出真容，正是白天的护工。
房间是高档的情趣风，年轻人手拿小仪器四处走动，见它没响就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面:“哥，你心情不好？”
“好得很。”
周今休两条腿架在窗台，椅子前腿翘起来，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一下摇晃，他的眼前的玻璃窗上有模糊的自己和雪中城市一角。
“那你怎么吃这么多薄荷糖？”
年轻人瞧了瞧地上散落的大量糖纸，初步估算至少是三四袋的分量，他看着都觉得嗓子眼抽凉风。
周今休口中有两颗薄荷糖，气息里的清凉味很重:“我在烦正事。”
“哦，还以为你是感情生活不顺。”
周今休听到笑话一般:“我能有什么感情生活，大老粗单身汉一个。”
年轻人悄无声息地舒口气，他说那句是临时领了个试探的差事，周哥没某类情感左右就好。
“哥，你这左手的康复要做好，不然会影响精准度。”
周今休的目光扫过左手，两根没受伤的手指随他弯曲敲点，如玉雕的指骨关节在灯下发着漂亮的光泽。
从他记事起，他这手就会招人，什么人都招。
“我有分寸。”周今休偏头看他一眼，“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来，以后你别跟我接触了，不安全，我会换个护工。”
“没事，我谨慎着呢。”年轻人搓搓手，“也不知道那八千万的藤子能摸出多少瓜，听说现在还没个数。”
周今休闲散道:“摸一个是一个。”
“但愿能多点，不枉我们废那么大劲，还出现了人员伤亡的情况。”年轻人说到这停了停，他让自己轻松起来，“哥，你的演技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进娱乐圈都能拿影帝。”
周今休笑笑：“我确实是天生的演员。”
“那你进娱乐圈吗，你本来就在娱乐公司当秘书，要进去很容易。”
周今休忍俊不禁：“我进去干什么？”
“你不是要找人吗，你当了明星，在各大平台跟电视上刷脸，那你要找的人不就能看到你了。”
周今休咬碎薄荷糖，没等它们融化就强行吞咽下去，他常做一个梦，在梦里，他在陌生的山上，有个身穿白色僧袍的小和尚背对他站着，他们都面向天边红日。
好像是日落，又像是日出。
场景不清晰，梦戛然而止，定格在那一幕。
小和尚是周今休看佛经的根源，他的目的是要解梦，遗憾的是梦没解出来，佛经也没看懂，权当是上厕所打发时间用。
反正梦中的小和尚肯定不是他上辈子的情人，就凭他对同性的身体立不起来这点也能说明，他世世都是直男，不会是同性恋。
会做那种梦，只能归结于他跟佛家有缘，等事情结束了，一切尘埃落定，他这条命要是还在，那他就找个寺庙出家做和尚去，兴许能得道修成高僧，当个方丈。
没准小和尚就是哪个老方丈给他的指引。
“哥，今年我打算回老家过年。”年轻人笑出一对儿酒窝，他满打满算也才二十岁，实在是小，眼里有符合这个年纪的清澈，“我五年没回去了，很想爸妈。”
周今休说：“早点打票。”
“我留意着呢，放票的第一时间就打。那你今年过年呢，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
周今休把腿放下来，他起身活动筋骨，按照常理，一个无父无母没好友，孤身一人在一线城市工作，惯常用消遣解压的社会精英，年三十不就是寻乐子。
所以他照旧，会去酒吧鬼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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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今休让后辈在房里休息，他去客厅翻拨一桌的床上用品，随便撕开几个，把包装袋丢地上，再拿着一管润滑挤在沙发上，地上，茶几上，走哪儿挤哪儿。
右手假肢做这个动作丝毫不卡顿。
周今休布了会景，他趁中场休息期间打开手机，上面一条短信都没有。
权贵圈那些个撩骚的全都被他忽略，跟没看见一样。
要是能删，他早删了。
等他完事把辞职报告打了，他一个不留。
周今休在手机上操纵了片刻，找到一个疑似软件的东西打开，输入一串复杂的代码，而后就戴上两只耳机。
电流裹挟着杂音持续了几秒，之后就是主仆二人的谈话。
庄矣喜欢上目标，他背后的主子岂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他是选择性失忆，忘记自己做过什么？还是我收到的情报有偏差？没这可能。
那家伙怎么好意思对亲手害过的人动情。
还有严隙。
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路历程，心理和精神都扭成麻花，不正常了。
当初在老宅，周今休就意识到事情的发展越发荒谬，他细想过轨迹是如何走歪的，就是晚宴那晚。
两个疯子，对一个借尸还魂的外来者产生感情，那外来者还在查找凶手，他们真以为他永远不会查出来？
疯了。
周今休无所谓局势的走向有多诡谲，多变幻莫测，只要那两个失心疯的别牵连到他，坏他的事情，他可不在这场湿淋淋的雄性竞争趣事里。
下一刻，他就窃听到庄矣的声音。
“少爷，你说我比小少爷还重要，那我和周秘书比，如何？”
再是和清冷声线不相符的上翘语调。
“你和我一起长大，我们认识几十年了，他在我身边做事才两年多，怎么能跟你比。”
周今休摘下耳机扔在桌上，他在职业素养的警醒下，面不改色地将耳机戴回去。
“他连你一身手指都比不上。”
周今休把两只耳机全扔了。

第271章 我开始准备发大颠了
秋水湖
陈子轻下了车，被庄予恩拉到伞下。他在寒冽的夜风中打喷嚏，感觉自己的体温有点不对，可能是要发烧了。
先观察着看看，要是他真的感冒了，那就是被周今休传染的。
随着大门打开，陈子轻带庄予恩跟庄矣走进去，提前过来的佣人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驱寒的药茶。
这是一栋上下两层的老房子，和陈子轻想象得差不多，他目光所及都一尘不染，空气里弥漫着尚未消散的湿气。
庄予恩把碗端到他面前：“爸，这茶不烫了，你喝吧。”
陈子轻恹恹的：“不想喝。”
“不喝茶就吃药。”少年霸道起来，“二选一。”
陈子轻心烦，我选你个大头鬼。
“少爷，稍微喝两口。”庄矣劝道，“您身体不好，在周秘书楼下受了冻，不驱驱寒是不会生病的。”
陈子轻还没说话，肩膀就被庄予恩捏住，把他扳向自己。
“没找个避风的地方？”庄予恩眼神黑厉，“不是，爸，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这么任性？”
“别咋呼了，我喝还不行吗。”陈子轻拍开捏着他肩膀的手，“庄矣，拿个勺子给我。”
【庄惘云喝个药茶都要勺子，他怎么这么作。】
【行行行，作就作吧。】
【少爷只叫我拿勺子过来，没说让我喂他，是不是忘了说？】
【有我在，少爷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庄予恩这个毛躁不知轻重的人喂。】
【我再等等。】
庄予恩跟庄矣的心声几乎同时响起，陈子轻伸手撑在桌上，手遮住眼睛，不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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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到二楼的楼道摆着一面大镜子。
陈子轻喝完药茶路过的时候多看了眼，这镜子的位置不太行，影响房屋女主人的健康，还有招魂的作用，附近的阴灵会被吸引过来。
原主母亲的过世，说不定有这个原因。
陈子轻上楼，他脚下是年代久远的木制台阶，会随着他的踩动发出咯吱咯吱声响。
庄予恩跟在他身后：“爸，我今晚跟你睡。”
陈子轻脚步不停：“自己睡自己的。”
庄予恩不肯，非要和他一个房间，他张口就是一句：“那你去找你矣叔，你们一起睡。”
楼道里一片死寂。
陈子轻才不管后面的两人是什么反应，他在瞅发癫值。
32.9，快过半了，速度可以的吧。
他的颠发得越来越熟练了，已经到了润物细无声随时随地一发的边缘。
“我要么自己睡，要么跟爸睡，第三种选项不管是哪个我都不适应。”庄予恩两层楼梯并一层跨上来，哥俩好地揽住他，手臂勾住他脖子，“爸，求你了。”
庄予恩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字，他表情极其不自然，正想当作无事发生，冷不防地听见旁边人说：“求我？”
【操。】
庄予恩一张脸爆红，他硬着头皮从齿间挤出两字：“求你。”
陈子轻说：“那你跪下来求。”
庄予恩：“……”
【庄惘云怎么什么话都能一眼不眨的说出口，我能为了和他睡一晚下跪求他？】
【我又不是没和他睡过，多稀罕啊，不惜献出膝盖。】
陈子轻摸他碎短的发丝：“爸爸跟你开玩笑的，我怎么舍得呢，你不会当真的吧，予恩。”
“不会。”庄予恩的脸快速扭了下就恢复如常，他委屈道，“下次别开这种玩笑了，万一我当真了，跪下来了，爸你不得心疼死。”
陈子轻眼神示意庄矣先去他房里，他摸庄予恩头发的动作不停，逗小狗一样：“心疼死倒不至于，就当是你给过年做排练。”
【过年为什么要老子下跪？我连亲爸跟爷爷奶奶都没跪过，我会跪庄惘云？】
【绝对，不会！】
庄予恩低着黑色的脑袋，神情模糊不清，他想象不出自己下跪的画面，更何况是对着这个人。
曾经做过的梦在他眼前闪过，某一瞬间仿若身临其境，他把后槽牙咬紧。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陈子轻故意把哈欠声打得很大，“予恩，我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今晚你自己睡，明晚你来我房间。就这么定了，再闹送你回老宅。”
庄予恩下颚线绷住，随时都要暴走之际，还有点手掌印的那边脸被拍两下，力道轻轻的，犹如羽毛撩过，也像是从江面上吹来的风，掀起淡淡涟漪。
然后他就听见声音说：“睡前陪你打一把游戏。”
那还差不多。
庄予恩前一刻这么想，下一刻就黑了脸，我操，我这就被哄好了？
才陪玩一把，他就满足了。
他神色复杂难辨地瞪着径自朝长廊走的身影，咬咬牙，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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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予恩洗澡的时候，把脖子上的高级驱鬼符拿下来放在台子上，又抓起来拎在眼前。
黑掉的面积没变化，既没扩大，也没恢复。
庄予恩叫隔壁的老男人上游戏，得到的答案是让他自己先玩一会，说是有点事。
在周今休那儿待一晚上没事，现在就有事了，呵。
陈子轻是真的有事，他在让庄矣给他下巴擦药酒，磕伤比他预想的要严重，周今休的胸膛怕不是铜墙铁壁。
“阿嚏——阿嚏——”
陈子轻连着打喷嚏。
“少爷，您是不是着凉了？”庄矣忧心，“我让人送温度计来给您测一下体温。”
“不用，我睡前泡个脚就行。”陈子轻揉鼻子。
庄矣看他眼皮，褶子比平时多了一条。庄惘云一难受就会这样。
“那我待会给少爷准备温水泡脚。”
庄矣戴着一次性手套给他将药酒揉进皮肉里：“少爷，你下巴这块地方的青紫明天会更深。”
陈子轻没精打采，他突兀道：“我明天要去趟医院。”
“去看严隙？”庄矣温声，“明天雪很大，少爷不如过几天再去。反正严隙一时半会出不了院。”
陈子轻撇嘴：“我已经跟严隙说了。”
“这样啊。”庄矣轻描淡写，“那明天我送少爷去医院，我们慢点走。”
【轮到严隙幸福了。】
陈子轻瞟庄矣，你知道的不少嘛。
【庄惘云很会端水，人人有份，但领的赏赐最多的是我。】
是啦是啦，就你最好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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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予恩在隔壁等得火烧火燎，他一见庄惘云上线就对哥们撂下话——他这把要装逼。
哥们对这业务熟悉，只要兄弟拉着自个爹跟他组队，他都是给兄弟扮演工具人的角色，目的是让兄弟装逼装到位。
这次也不例外。
“搞什么啊？边路都在上路漏了，中路还敢上去接团！”庄予恩盯着屏幕，一脸愤怒，“这不是白给吗？”
“怎么办兄弟？五千经济差了？”语音里传来哥们无奈的声音。
庄予恩稍作沉思道：“太被动了，完全被他们牵着走。”
“辅助来跟我，我们想办法跟他们换节奏。”
一个精灵般的英雄瞬间就上庄予恩的身，给他套了一层护盾。
他忍不住说：“爸你……”
都开麦了，队里有两个不认识的，陈子轻不想让人知道他们是“父子”，秒接道：“巴黎是个好地方啊。”
“……”
庄予恩一个翻滚，过墙远远看了一眼对面的蓝buff，心中盘算接下来的节奏路线。
“对面打野一会肯定会来刷蓝，下路有线，他大概率会接着刷下路线。”
“所以他们上路最多四个人，对方带线边已经在上路露头，也许……”
“有一波蹲伏的机会！”
峡谷河道里静悄悄的，泛起几许涟漪，草丛里几个人紧张藏在里面，动都不敢动。
“怎么办兄弟，可以动手了吗？”
看着对面边路大摇大摆的清着线，哥们用既紧张又焦急的语气说。
“别急，对面的打野很警觉，这个时间他蓝肯定已经刷完了，但还是不露头，肯定也是在观望。”
庄予恩十分从容，“我就不信他肯放过下路那波肥线不吃。”
毕竟是两辆炮车。
果然只是等了里面，对面打野就在下路露头了。
“动手！”
庄予恩在语音里说了声，大家顿时一齐冲了出去，对面边路被突然冲出的几人吓了一跳，保命的本能促使他第一时间大招跑路。
“别追！我们围点打援！”
毕竟有五千的经济差，想抓掉对方坦边是不现实的，庄予恩真正的目标——其实是对方赶过来支援的法师和射手。
对方中路三人一看上路忽然被抓，一时间只能仓促跑来支援，脆皮的站位当然就会出现不少漏洞。
“回头打，卡住视野，先切射手！”
庄予恩这一波可以说是完美的指挥，装逼装得很成功，先是五打一，然后是五打三，用人数优势来弥补经济差距。
然而五千的经济差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恐怖，这种的一波节奏，依旧无法造成击杀，五人拼尽全力，也只能把对方打残而已。
看着对方的几个残血，互相掩护着全身而退了。
峡谷的风很凉，庄予恩五人的心更凉，低经济让他们根本打不出伤害。
陈子轻盘着腿坐在床头，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够到柜子上的水，咬着吸管喝。
吸管是庄矣给他放的，上面有星星，挺可爱。
陈子轻把水杯放回去，继续看游戏界面，这游戏他上手快，而且他在选角色时没犹豫，直接就选了辅助，越玩越熟悉，但不影响他的水平中规中矩，勉勉强强。
有个队友要去追，陈子轻以为大部队也会那么做，他赶紧骑到庄予恩身上做好准备。
少年蓬勃朝气的声音传入他耳中：“别追了，站好龙坑位置，对方打野到了。”
河道里的鱼儿惊走，龙坑里的主宰发出摄人的咆哮。对方的打野扛着冷冽的长枪，已经悄然出现在了他们后方。
如果不是庄予恩阻止，几人继续追的话，必然要被对方回包。
以对方打野一万多的高经济，没了技能，又失了位置的几人，必然成待宰羔羊。
“兄弟，好险啊……”射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只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对方打野远远的冷视了几人一眼，见没有机会，便迅速转身跃入峡谷的迷雾之中，不见了踪影。
“他妈的，装可以，但不能比老子还会装，老子玩死你。”
庄予恩看了看对方的经济，又看了看自己那点可怜的经济，又酸又怒道：“开龙！”
“啊？开？开龙？”
除半吊子的陈子轻以外，剩下的队友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方打野可是满状态的，就凭他们这五个货敢强行开龙。
大概率开到最后，对方打野会忽然跳进来，跟他们拼惩击，然后他们便沦为五个可怜的打工仔……
“别废话，听我的。”庄予恩拍了拍手里举着的火炮，不容置疑道。
“我要滚雪球滚死他们。”
“辅助摸龙，都站远点，别用技能，也别被消耗状态。”
“边路把线清一波。”庄予恩朝举着两黑色门板的壮汉说，“别他妈在这时候发呆。”
“好咧！”壮汉二话不说，一头就扎了出去。
什么叫优势？击杀当然优势，可打掉对方血量同样是优势，有优势，就能滚雪球，然后滚死对方。
“跟老子玩智商是吧？看我耍不死你们。”庄予恩情绪高涨，“我们这波是假开龙，真逼团。”
“多面有三个人已经残了，他们就是我们的机会。”
“嗷呜！”
主宰在咆哮着，发出一阵阵的气浪，远远的就能看到。
转眼龙就剩半血了，而边路线也到了对方二塔，所以对面便遇到了一个古老的难题——要龙？还是要塔？
“单选题，单选题。”
庄予恩在水边拔了根野草，然后插在自己的鼻孔里，嘴里却不断嘀咕着。
湖风凛冽，一片肃杀。
“呜！”
一阵高亢的号角声响起，对方给出了答案。
他们要龙！
在一阵涌起狂风中，对方五人冲了过来，连对方的那三个残血都来不及回家，也全都冲出来。
对方有经济优势，而庄予恩他们有血量优势，并且已经提前站好草丛位置，可以用最好的角度袭击对方。
“轰轰！唰！唰！唰……”
大战一触即发，各种技能的光华交织，映亮了整个峡谷。
就在巨龙愤怒的咆哮中，大战终于到了尾声，庄予恩这边的法师被击杀，而对面之前的那三个残血也被庄予恩他们击杀了。
面对着二打四的局面，对面只能选择放龙撤退。
看着对面迅速撤离的两人，剩下四人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刚才实在是太惊险了。
“兄弟，我们开龙吧。”队友提议道。
“开龙？”庄予恩不屑，“开个屁，赶紧给我去推中塔。”
他在游戏里东张西望：“辅助呢，老子的辅助人去哪了？我操，你怎么回家了？”
陈子轻正在赶来的路上：“我这不是眼瞅着只剩一半血了，就想着回去一下。”
“旁边就有血包你不吃？”
陈子轻：“……忘了。”
“你猪啊，这都能忘。”庄予恩骂完莫名心虚，生怕隔壁的老男人生气，可骂都骂了，撤不回来了，他带着强烈的懊恼说，“服了你了！”
【打野跟辅助不会是一对儿吧？】
【根据我的经验，绝对是在暧昧期。】
【呕吼。】
看到聊天内同的哥们让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咳咳——”
庄予恩嫌恶道：“咳的时候不会离远点？感觉唾沫都喷老子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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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带着线，一路推掉了对方的中二塔，看着乙方冲向对方高地的兵线，庄予恩说：“走，去拿龙。”
这时对方有了高地的兵线压力，虽然已经有人复活，但再也没人敢再来抢龙。
拿到龙后，又利用兵线优势，庄予恩也不再急着推塔，而是迅速清理对方野区，补充被落下的经济差。
在庄予恩看来，真正完美的节奏，那是要一波延续一波的，一直运营到对方的水晶爆炸为止。
硝烟渐渐散去，高地上的战旗随风猎猎作响。
“这世上最美的烟花，就是对方水晶爆开的刹那光华。”看着屏幕上的胜利提示，庄予恩在语音里完成最后的装逼仪式。
放下手机，庄予恩开了罐冰饮料。
“疵——”
冰爽的汽水在舌尖爆开，庄予恩只觉无比的舒坦。
“前期我们入侵蓝区，实在是太上头了。”
队友们已经开始了复盘，都在各自总结着自己的问题。
庄予恩没功夫回想上局的各种细节，他敲庄惘云，问他刚才帅不帅，又问是不是真的只能打一把。
得到的答复是——不能再打了，爸爸年纪大了熬不了夜，爸爸睡了，晚安。
这才几点就睡。
连凌晨一点半都没到，睡什么，还晚安，真黏糊。
庄予恩的眉头嫌弃地拧起来，嘴上却是不听使唤地对着空气说：“晚安。”
后半夜庄予恩不打算睡了，他没下游戏，犹豫是继续玩，还是找个不错的电影看看。
“兄弟，对方不服气，想跟我们再打一局！”哥们忽然带来一个劲爆的消息。
“bo3是吧？”庄予恩哧笑，“可以。这局把那几个三体人全禁掉，我看他们拿什么玩。”
“嘿嘿……行！”哥们会意地坏笑。
中间有十分钟的休息，庄予恩起身推开了阳台的玻璃门，楼下的草坪上，工人正在修剪着草坪。
“昂——”
在割草机的修剪下，无数的断草的纷飞，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汁的酸味。
“好了！别剪了！”
刺耳的马达声，吵得庄予恩一阵莫名的心烦。
也许是机器的声音实在太大了，楼下工人根本没有听到庄予恩的声音，依旧自顾自地推着割草机。
庄予恩烦躁地返回屋内，把阳台门给死死的反锁上了，也把嘈杂声隔绝在了外面。
拉上窗帘的房间显得有些昏暗和清冷，几排精致的手办整齐地陈列在玻璃柜里。他小时候跟庄惘云来这边住过，细找的话，房里四处能找出他生活的痕迹。
庄予恩坐回椅子上面，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兄弟，你终于来了，已经开搬选了。”哥们在语音里说道。
他不满地嚷嚷：“我去，你上局的英雄被他们搬掉了！”
庄予恩不以为意地说道：“没事，让他们搬，我的本命还没出呢。”
“我们先搬一个三体人辅助。”
“兄弟，我们搬什么？”哥们确认地问道。
“耳朵聋了？我说，搬辅助。”庄予恩不耐烦，“辅助。”
“兄弟？”
倒计时只剩几秒了，哥们却始终听不见庄予恩的声音。
“兄弟？兄弟？”哥们焦急道，“你麦没声音！”
“没声音？我的麦坏了？”
庄予恩检查了一下耳机里的蓝牙，发现连接是正常的。他的麦一片沉寂，就在大家以为他是掉线了的时候……
“昂——”
一阵刺耳的轰鸣声，猝然就从庄予恩的麦里传出。
“哇！兄弟，你这是什么声音？”哥们惊讶道，“是在装修吗？大半夜的怎么还装修？”
“什么装修？”庄予恩房间静悄悄的，“我这没声音。”
“昂——”
麦里嘈杂的声音还再持续，渐渐的众人发觉，在这嘈杂声里，似乎还存在另一个声音。
好像是有人在说话，只是因为环境音太吵了，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兄弟？是你在说话吗？”哥们询问，“兄弟？”
“什么玩意儿。”正在寻找耳机问题的庄予恩一头雾水，“老子没说话。”
“兄弟，你……你说在什么？我们听不清啊！”在哥们的听觉里，始终有个窃窃私语的人声，隐隐约约的传来。
“你们搞毛啊？”庄予恩有些愤怒，“这把能玩就玩，不能玩就各滚各的。”
“左……左……左……”
“左？”
哥们终于听到了音节，庄予恩的麦里似乎是在说“左”，可完全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左？”庄予恩也愣住了，他可以听见队友的对话。
不知道为什么，庄予恩竟下意识的看向房间的左手边。
那里放置着一个柜子，柜子抽屉禁闭，只有最下面的抽屉稍稍露了一条缝，依稀能看见里面放着各式的游戏手柄。
“砰！”
庄予恩毫不迟疑地飞起一脚，大力踢在开着的抽屉上，抽屉因此合上。
而做完这一切的庄予恩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他的手机已经黑屏了。
看见黑色的手机屏幕后，庄予恩眉头打结，按理说当手机打开游戏时，手机是不可能熄屏的。
除非是没电了，这更不可能，在比赛前检查电量是庄予恩的固有习惯。
庄予恩伸出右手，手指按压屏幕的指纹锁上。
“嗡……”
手机发出一阵震动，没有开机。
庄予恩右手指再次按下，依然只是震动，无法开机。
手机竟无法识别自己的指纹，如果不是外观没变，他都要怀疑这是不是他的手机了。
庄予恩忽地想到了那个莫名的“左”字，虽然他是用右手录的指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是用左手的手指按向了屏幕……
漆黑的玻璃屏上，倒映出庄予恩的左手，随着靠近屏幕，倒影中的左手也愈加清晰。
庄予恩的左手与倒影中的左手，同时按向屏幕，这让他不由得有种错觉，仿佛有着另一个人与他一起，一里一外，一齐按向屏幕的解锁健。
并且……
倒影中的左手，骨结突出，皮肤无比粗糙。
“靠，这不是我的手！”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庄予恩的手指，或者说是倒影里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屏幕的解锁健上。
“嗡”
手机屏幕终于亮了，但庄予恩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他这是遇到麻烦了。
到这一刻，他才想起，这个时间点，楼下不可能会出现工人修草坪的一幕。
那他看到的是什么？他起身拉开阳台门，楼下黑漆漆的，天空飘雪花，一阵肆虐的风钻进他一衣领里。
“操操操。”庄予恩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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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予恩不准备和庄惘云说自己遇鬼的事，他打给亲爸，开门见山道：“爸，我撞邪了。”
被吵醒的裴清然气息若有似无地滞了一瞬，之后才恢复成平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姿态:“撞邪？怎么回事？你说详细点。”
庄予恩一五一十地说了：“是不是跟这房子有关？庄惘云他妈是吊死的，绳子拴在水龙头上面，自己跪在水池边，只要她站起来就不会死。她不是自杀就是撞邪，尸体吊了一个多月才被人发现。”
裴清然沉吟了一回：“予恩，你现在就搬出去，立刻离开。”
“已经晚了吧，我都遇到邪门的事了。”
庄予恩抓几下头发，他下意识把手伸到脖子里，做出掏东西的动作，掏了个空。
高级驱鬼符在他洗澡的时候被他摘下来了，他洗完澡随手就把符丢在了床头，忘了戴回去。
去床头。
那里放着光秃秃的绳子，符没了，灰烬都没剩下。
庄予恩半晌抹把脸，当初庄惘云拿出符，自称是他那个妈求的平安符，他转头就拍照发给他爸打听。
而他爸告诉他是高级驱鬼符，他就想到，他爸在研究鬼神道术，并且没有浮于表面，只有深入进去了，才能通过照片判断符的作用。
当时庄予恩想的是，或许他爸是要求福运让瘫痪的身体转好。
总之符没在这个年纪阅历的庄予恩内心世界引起多大的波澜，也没什么后续，只是在他爸后来提起说要看的时候，他撒谎说扔了。
那是他第二次对他爸撒谎。
第一次是说符是他在庄园捡的，不清楚符的主人是谁。
他前后两次欺骗他爸，都是因为庄惘云。
庄予恩抚摸柜子上放符的位置，拿起绳子绕在手指上面，一点点勒紧，他此时依然认定符不可能是他妈给庄惘云求的，那庄惘云是从哪来的，还这么灵验。
会不会是太爷爷给的？
也不排除是庄惘云母亲留给他的遗产之一。
曾经抵抗迷信的庄予恩抽自己一耳光，世上真的有鬼，驱鬼符也是真的能驱鬼。
现在符烧没了，保了他一命。
庄惘云昔日把符送给他，希望能保他平安长大，这话在他耳边回响。
一股激烈的情绪在庄予恩的胸腔里横冲直撞，把他的心脏都撞得发疼发酸，他隔着卫衣揉了揉心口部位：“爸，我不跟你说了。”
“予恩，你明天——”
裴清然话没说完，电话就被儿子单方面挂断，一声招呼都没打。他面色淡然，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却是浮起青色血管。
儿子对他这个父亲的敬重和依赖正在减弱，越发不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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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予恩冲进隔壁房间:“爸，我今晚必须跟你睡，天气预报显示后半夜，”
充满血性的吼叫戛然而止。
房里的温馨景象映入他眼帘，庄矣在给陈子轻洗脚。
庄予恩的面部黑了几分，撞邪带来的悚然，以及前来寻求安全感的趋光性都暂时被压制，他的心头烧起无名火，庄惘云不是跟他说睡了吗，这会儿在干什么？
一天到晚的就他妈逗他玩，把他当傻逼耍。
泡脚就泡脚，裤腿卷那么高，怎么不干脆卷到脖子上面。
膝盖怎么还是粉的，要骚死谁。
庄惘云是不是眼瞎，他没看见庄矣凑那么近，随时都能亲上去？
越想越气，庄予恩撸着袖子走近，理所当然地驱赶道：“矣叔，你回房里去，我照顾我爸就行，你让开，我来。”
庄矣双手放在氤氲着水汽的木桶里：“小少爷没做过这种事。”
庄予恩咧嘴：“一回生二回熟，让我尽尽孝心。”
庄矣道：“很晚了，少爷不舒服，我伺候好了让他入睡。小少爷以后有的是尽孝心的机会。”
庄予恩青涩张扬的眉眼顿时下沉：“不舒服？哪儿不舒服，怎么个不舒服法？”
他蹲过去，明目张胆地把庄矣挤开一些：“泡脚有用吗？脚上是有穴位的，我给我爸按摩按摩。”
庄矣说：“我以前特地学过按摩，小少爷，还是让我来吧。”
陈子轻给他们一人一脚，他们一个捂被踹的胸口，一个捂被踹的肩膀，都不说话了。

第272章 我开始准备发大颠了
夜色茫茫，大雪纷飞，窗沿上落满积雪。
卧室里的壁灯闪着暖黄光晕，陈子轻躺在被窝里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可这种平稳的呼吸并没有持续多久，就毫无征兆地急促起来。
陈子轻没有醒，像是梦见了什么。
此刻陈子轻的梦里出现了一副极其模糊的画面，摇摇晃晃，如水波荡漾。
“你是谁？”
在梦的深处，陈子轻依稀看见了一个女人的轮廓，女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模糊的画面里走了出来。
“你……”
当女人完全走近时，陈子轻终于看清了，这是一个中年妇女，眉宇间有着一抹浓郁的哀伤。她相貌出色，与陈子轻这副身体的面容，很是相像。
只是一瞬间，陈子轻就已经百分百确定，这个女人应该就是原主的母亲。他睡前翻过相册，女人的衣着打扮和其中一张相片里的几乎一样。
女人的表情难以形容，她静静地打量着他，眼里似乎有痛楚。
陈子轻斟酌着，试探地喊了一声：“妈？”
母亲怅然：“还好，你还能认出我。”
陈子轻闻言一怔，他感觉原主母亲话里有话，一时揣摩不明她是什么意思。
“惘云，过去的事，你还记得多少？”母亲和蔼地看着陈子轻，目光中透着无限的关爱。
“过去的记忆吗？”陈子轻的脑子飞快转动，不过几个瞬息就确定了对策，他做出诚实的表情，“不多。”
紧跟着又说：“而且还有些零碎……”
母亲的脸色瞬间就拢了层苦涩，她缓缓走近，拉起他的手，眼睛已然发红，嘴里奇怪地呢喃：“你这是何苦呢……你这是何苦呢……”
“妈，我不懂。”
不知道为什么，陈子轻的呼吸不顺畅，心口也难受。他心下愕然，怎么回事，原主这身体还有情感残留啊？
“没事，没事，我知道的。”母亲轻声劝慰，“在这世上，任何事都难不倒我的儿子。”
陈子轻看着眼前的妇人，脑海中忽然涌起强烈的熟悉感，这种熟悉不是来自眉眼的相似，也不是通过声音，而且一种超越现实的认同。
仿佛是生命里的归属。
“妈，我……”陈子轻不自觉地又喊了一声，而喊出这一声的，好像不是他自己。
连语气都变得清冽混着沙哑，陈子轻只感觉这种强烈的熟悉感，伴着一股大量的记忆潮水，就要在脑海中溃堤而出。
“啊——”陈子轻倏地痛苦抱头，脑袋疼得快被涨裂开来。
“停下，惘云，你快停下！”母亲慌张地用力抓着他，竭力让他脱离莫名的境地。
随着这股涨痛消退，陈子轻才放下抱头的手直起腰，他白着脸，不解地看向眼前的妇人：“我怎么了？”
“没……没事。”母亲强颜欢笑，她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惘云，有些事，你要是不想记起，那就不要记起了。”
陈子轻心跳加快：“记起？记起什么？”
“人在一生中会碰到很多的困难，很多无法解决的事情。”母亲语重心长地说着，“战胜它们的方式，或许是坚强，或许是聪明。”
“然而，”母亲轻轻摇头道，“到了最后，我们会发现，真正能依靠的方式……”
顿了顿，她一字一顿：“只有遗忘！”
陈子轻呆了几秒，心底窜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他嗓子发干：“妈，你是说，我以前不想记起一些事情，就……主动遗忘了一段记忆？”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无比心痛地看着儿子，她了解自己的孩子，他太善良了，知道那个事情关乎了太多人，太多事。
所以她的儿子选择了一个解救所有人，只痛苦自己一人的极端方式——封印自己的记忆！
母亲视野模糊地看着儿子，她强忍泪水，心里却想：你可以选择遗忘，却有很多人，始终对那念念不忘啊。
你能让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也选择遗忘吗？
不能的。
儿子还是太善良单纯了，就算他不说，可随着时间推移，有些事还是会被一些有心人探查到，挖出来，盯上你的一举一动。
陈子轻借着打探确认：“妈，我那段记忆里到底有什么？”
母亲静默了片刻，说：“一个宝藏。”
“而你，惘云，你是唯一一个知道地图的人。”
“宝藏！”
陈子轻表现出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样子，他迷茫又震惊地看着母亲：“是什么样宝藏？”
母亲刚想说些什么，梦里徒然刮起一阵狂风，同一时间，陈子轻现实的屋外寒风大起，一场暴雪就这么袭来，天地一片动荡的苍白。
陈子轻的梦里的画面一阵扭曲，母亲就这样消失不见。
“妈——”
梦醒了。
陈子轻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气喘吁吁地擦擦脸上的冷汗，这套路跟电视里说临终遗言一样，到关键时候就两腿一蹬，断气了。
周遭只有他一个人紊乱的喘气和失衡心跳，他满身汗地平复心绪。
“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跳得让他难受，他有点晕眩地拍拍心口。
手机突然响了，陈子轻吓一跳，他薅了薅潮湿的头发，拿到手机接听。
这个时间和关头，秘书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听着有几分低而哑的质感：“七爷，抱歉这么晚了打扰您。”
陈子轻咽口水润嗓子：“说事儿。”
周今休不快不慢道：“没什么事，属下就是想跟您说，余震过去了。”
陈子轻：“……”是不是有病啊？
“那么七爷您继续睡。”
陈子轻叫住欲要挂掉的周今休：“等等。”
手机里响起懒散的气音，再是公式化的询问：“七爷有吩咐吗。”
陈子轻把手伸到后背挠痒，触手湿哒哒的都是汗，他突兀道：“你人在哪？”
周今休：“在酒店。”
陈子轻挠痒的动作停了一拍：“套戴了吗？”
周今休失笑：“这是常规。”
“戴了就好，注意安全和卫生。”陈子轻装作没发觉他是演戏，“你现在不在做吧。”
周今休的笑声里多了一丝揶揄：“属下没有让人听床的嗜好。”
陈子轻往下接：“而且你气息也不喘，不通宵是对的，你也不小了，不像十八九岁的大男生那么精力旺盛，凡事适度。好了就这样，今休，你休息吧，晚安。”
周今休把手机一丢，他也是有病，三更半夜的不睡觉干监听活，这会儿能听到什么。
一声声的心跳跟打雷一样，太扰人。还撕心裂肺地叫妈。
这是做梦梦到了吧。
是不是人到中年就开始念旧，老了？
老了也不安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着谁就撩谁，不负责任的乱撩，不把人撩成他的狗不罢休。
真做他的狗了，也不会从他手里得到一根肉骨头，因为他贪得无厌，不会只养一条狗，他全都要，狗多了，肉汤都不一定能舔得到。
庄矣已经是他的狗了，严隙则是狗化，而他那假儿子对着他汪汪叫，狗尾巴甩成螺旋桨。
只有我不忘初心。工作是工作，目标是目标，不会代入私人感情，哪怕是窃听到我连庄矣一根手指都比不上这种刺激肾上腺素的话，我也能心平气和，一点波动都不会有。
周今休扫了眼被他扔过的耳机：“啧。”
“庄惘云为了彻底钓到庄矣，让他死心塌地的为自己效力，什么不切实际的话都说，我会不如庄矣？笑话。”
“我怎么可能比不上庄矣。”
周秘书甩了自己一耳光：“周今休，你是直男，和同性恋比什么。”
清醒了。
周今休背靠沙发坐在地上，他点根烟，生疏地吸了一口就咳嗽着掐掉，牙咬着烟蒂，假肢抠了一块油给自己涂抹。
太粉，见过它的人都不会信它常胡吃海喝。
不过有个词叫得天独厚，他说他到死都是粉的，那就是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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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的心悸感在周今休这通电话中得到了缓冲，他把双手放在肚子上，闭着眼睛形态安详。
来秋水湖住是有目的的，他想看看能不能发现牵扯到藏宝图的线索，补上记忆里残缺的财产相关。
没想到入住的第一晚就梦见了原主的母亲，老房子曾经的主人。
要不是庄矣提，他都想不起来这栋房子。
庄矣是有意，还是无意呢。
前者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那他冲的什么？藏宝图吗？
陈子轻舔嘴皮，他从庄易军口中得知这个信息之后，几度以为是假的，跳出来的庄易军和依旧潜伏窥探的势力都被某些原因误导了而已。
要真有宝藏的话，多半是年代久远收藏价值极高的稀世珍宝之类。
那不是要上交国家吗，私人拥有是违法的吧。
陈子轻摇摇头，他尽可能地回忆梦里的细节，原主失去记忆的途径估计是自我催眠。
这是原主的一种自保方式，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他忘记了，那他无论怎么被威逼利诱，都不会透露分毫。
因为他一无所知。
陈子轻感叹：“难怪我觉得接收到的原主记忆里没藏宝图有关的内容，是被剔除掉了呢。”
可不就是剔了嘛。
陈子轻突然坐直，他之前分析过四个叛徒背后的主子密谋藏宝图的概率挺大。
后来通过多次接触，认为周今休拿着秘书的身份另有所图。
至于庄矣，严隙，庄予恩三人，他还是认定他们为的是藏宝图，等着他主动和他们分享，毕竟他们是他的亲信，是对外的刀。
陈子轻做了这个梦才知道，原主在此事上是设了防的。
不然庄易军怎么会至今都不确定那份藏宝图在不在原主手上，从而留他一命呢。
陈子轻可是暂时把庄矣按在庄易军船上的……
哎，要想办法想起来藏宝图放哪儿了，把局面搞乱让水更浑，叫潜在水底的臭鱼烂虾都蹦出来吗？这跟他的两个支线任务没直接关联呢。
还是不强制，顺其自然好了。
如果他碰到什么契机恢复记忆，那就随机应变。反正他的形势已经触底反弹，叛徒们不会完全袖手旁观，或是毫不挣扎地听从指令对他下手。
要是他始终处在深度催眠状态，只能说是和挖宝藏这事没缘分。
陈子轻又想，原主母亲没认出他不是自己儿子啊？他跟原主的性情可不像，否则身边人怎么会那么快就知道他这身体换了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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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四点了，陈子轻试图再次入睡，他在被窝里翻转几次，头昏昏的，身上一阵热一阵冷：“2哥，我感冒了，想买退烧药。”
系统：“积分是这么瞎浪费的？”
“用在我身上就不算浪费。”陈子轻犯懒，“你把积分划了，药直接进我胃里好不好，省得我再吞下去。”
系统：“……”
“你是感冒了，不是植物人。”
陈子轻撇嘴：“我是啊，我在现实生活中就是植物人。”
系统微妙地没动静。
陈子轻等了会，嘴里多了苦涩的药味，他咽几下口水，在心里把病毒传染给他的周今休的狠狠吐槽了一遍。
“扣扣。”
房门被敲响了，陈子轻拉起被子遮住脑袋。
门外响起不太清晰的少年音：“爸，你睡没睡？”
你爸死了。
陈子轻不想理，他浑身发软，鼻子里焦干，不知道药效什么时候开始。
庄予恩打赤脚，一头发丝成鸡窝，上下两件睡衣都皱巴巴的，俨然是从被窝里仓皇爬出来的模样。他的脑子里塞满各种事情，完全停不下来，根本睡不着，就想着去庄惘云床上。
妈的。
庄予恩的思绪主要被一件事占据，就是那晚他从他爸的阁楼出来，符黑了一个角，像是烧的。
那会儿他还觉得不可能。
有了这晚打游戏遇到的诡异事件，他不得不揣测，他爸在阁楼里搞了什么阴间的东西，才会影响到他的符。
庄予恩上网搜求福运的方式，搜了二三十分钟，无意间进了一个论坛，里面竟然真有邪门的道法，他越搜越惊悚不适，略带惊惶地把手机按掉扣回床上。
不可能的，他爸不是那种人。
他爸在背后谋划一切，是想让他这个外人能够享有庄家的荣华富贵，只谋财，不害命。
所以阁楼里有什么……
庄予恩在自我防御的回避下想，老宅岁数大了，估计是从前死了的人的鬼魂刚巧进去游荡，经过他身边，把他的符灼到了。
虽然庄予恩做好心理建设，却继续胡思乱想，他的本能让他以这副逃荒似的状态站在庄惘云的门前，渴望得到安抚。
可庄惘云不给他。
庄予恩揉了揉前不久被踹过的心口，那股疼痛不减反增，他年纪轻轻的，不会因此换上心绞痛的毛病吧。
少年隐忍着不抬脚踹门，他如丧家犬一般，郁闷失落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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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夜，天亮了也没停，世界是冷白的色调。
陈子轻吃完早饭就上医院探病，庄矣陪他去的，庄予恩不在秋水湖，据佣人说是清早出门了，估摸着是回了老宅，把他这个假爸当摆设，说都不说一声。
一路都有雪景相随。
车停在医院附近，陈子轻在车里等出去买果篮和花的庄矣。
不多时，庄矣带着果篮回来，跟他说：“少爷，花店没开门。”
陈子轻抽抽嘴：“这条街上只有一家花店？”
“嗯。”庄矣说。
陈子轻把脸扭到另一边，他翻了个白眼说：“那花就不买了。”
庄矣回到车上，文雅地笑道：“果篮可以的，少爷不必担心严隙介意。”
陈子轻哼一声：“谁担心他介意，我是为了仪式感。”
庄矣唇边的弧度渐深：“嗯。”
【但到了严隙面前，你就不是这么说了。】
【你太会哄人。】
【看我，让你哄成了连命都不要了的傻瓜。】
【你牵动我情绪的事瞒不了多久，最近我总在想如何破局，可我想不到解决的办法。我怕是没有多少时间了，少爷。】
陈子轻愕然，难不成庄矣被实时监视，连情绪都不放过？那怎么做得到？身体里放了某种高科技的东西吗？他心里急着怎么才能让庄矣给他下跪后再被主子灭口，面上不动声色：“走吧，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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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开着电视，正在播放新闻时事。
严隙没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他棱角冷硬的下巴上只有一层青渣，头发也不油腻脏乱，整个人既清爽且干净。
如若不是他身上穿着病服，会让人以为是在拍杂志，十足的型男硬汉风，又不缺深沉内敛，故事感很强。
陈子轻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
严隙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他冷漠的目光下意识追随坐在椅子上的身影，男人的五官明明生得清俊淡然，一双眼睛总却是湿漉漉的，仿佛有说不尽的亲密话语，长长的睫毛能扇动到每一个所见的人心上。
人人有份，人人都能被他扇得心痒。
严隙淡淡道：“下了很大的雪，不好开车。”
“我答应了来看你，总不能食言。”陈子轻笑着说。
严隙看他嘴边的梨涡，默然。
【他冒着风雪来调戏我了。】
【第三百零二次。】
陈子轻被这个数字给整麻了。他一时连眼珠都不敢乱转，生怕转瞬间就连涨七八次。
【第三百零三次。】
陈子轻：“……”他看都没看一眼，怎么也能算调戏？严隙到底怎么判定的，是不是他出现了就算？
病房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陈子轻感觉自己凌晨用积分买的药不管用，不然他怎么又有了头重脚轻的感受。他暂时忍着不表现出来：“庄矣，你去找严隙的主治医生问问他的情况。”
【这么不加掩饰的要把我打发走。】
【昨晚还说我比庄予恩重要，周今休一根手指都比不上我。】
陈子轻看着站在原地的管家：“没听到？”
“听到了。”庄矣笑了下，那一笑有种阴沉感，转瞬即逝不留痕迹，他服从地恭声说，“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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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把庄矣赶走，他忽冷忽热的态度都不带过渡的，一是要赚颠值，二是，四个叛徒全都有犯贱的潜质。
这种人他熟悉，他似乎接触过很多，知道怎么对付。
陈子轻见严隙掀开被子坐起来，他收拢思绪起身过去：“你要拿什么就跟我说，自己别起来，牵扯到伤口多不好。”
“属下想下床走走。”严隙说。
“你方便活动吗，慢点。”陈子轻把鞋子踢到他脚边，“用不用我扶你？”
“不用。”严隙穿鞋，他眉眼浓，气场强，低着头的样子能勾出旁观者的征服欲。
陈子轻没回到座位上面，就往床边一坐，看严隙在他眼前走动。
保镖低沉地开口：“属下表现欠缺，让七爷一再失望。”
陈子轻摆手：“其他事就不说了，这次的事不怪你，对我来说，钱财是身外之物，你把今休带回来就好。”
严隙薄唇轻抿：“可七爷要的是，全须全尾的属下把全须全尾的周秘书带到您面前。”
他逆着窗外的自然光看过来：“这两点，属下都没做到。”
陈子轻说笑：“没做到就没做到，下次做到不就好了。”
严隙微愣。
“我又不是只给你一次机会。”男人对他笑，又给他看酒窝，“我会给你很多机会，你总有表现出色的时候对吗。”
严隙喉头动了下：“是。”
“那等你表现好了，我会给你赏赐。”陈子轻的视线从他跛了的腿到他腹部，“你这一躺，腹肌是不是就没了。”
严隙的身影明显滞了滞：“不会。”
陈子轻说：“我摸摸。”
【摸哪？】
【上面，还是下面？】
“……”
陈子轻对上严隙过于沉默的神情：“摸你这儿。”
指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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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隙看他把手放上来，摸自己的手，眼底不知有什么。
“严隙，你的大拇指跟别人的不太一样。指尖要粗一点，根部的茧子是因为拿枪摩擦出来的吧，挺厚的。”
陈子轻摸了会，没让严隙在心里说一个字，自个儿也没熟悉的感觉，他就累了，不摸了。
严隙没问他为什么突然要摸下属的手，只是在他停止这个举动后说：“七爷，属下想在今天出院。”
“这怎么行。”陈子轻蹙眉，“你需要在医院养伤。”
严隙道：“属下是您的保镖，职责是您的安保服务，在医院多躺一天，就失职一天。”
陈子轻心说，你是为了你真正的主子吧，离开我久了，还怎么监视我。
不对，也有我的成分，你在我钩子上呢。
严隙宽厚的腰背微微弯下来：“七爷，请让属下回到您的身边。”
陈子轻有意晾了他一会才说：“你做五组俯卧撑，一组一百个，顺利做下来了，我就让你出院，回来我身边。”
门外的庄矣后退半步，庄惘云会哄人，更懂得怎么作践他人的心。
病房里静了三五秒，响起不出他所料的声音。
“好，我做。”
接着就又听到一句：“但我请求加大考核难度，想要七爷坐我身上。”

第273章 我发癫了
周今休挺久没实时监听了，前段时间他只是偶尔听一下，因为长期没收获，他就懈怠。昨晚他心血来潮听了不到二十秒，导致他后半夜在酒店抽风，监测起了目标的睡眠质量。
今早周今休的眼下多了青影，面容沧桑疲惫，整个人的状态犹如被掏空，这都不用演了。他在天亮前又做了那个梦，梦里的小和尚竟然转过身来。
那张脸跟庄惘云长得一模一样。
周今休坐在出租车的后座，糖纸在他右手机械的指间皱成一团，他戴着耳机，不是听歌，是监听。
这个点就开始上班，从未有过的积极，让上司知道了都要给他颁奖。
周今休听了会，眉头越来越皱，面色越来越沉。
去医院也要发骚。
对谁都能打开温柔乡的大门，任其进来取暖。
那老兔子看病还不忘惦记腹肌，男人是随便乱摸的吗。
严隙什么地方能满足庄惘云另类的收藏癖？那条跛了的腿？他那双骨节粗大的手有什么值得摸的。
伤口没愈合就要出院，那么爱。
“坐你身上？可以啊。”
周今休听到这句，浑然不觉咬肌用力，他以前监听只觉得无趣，如今监听对心脏不好。
“我关注一只老兔子勾搭人，是不是闲的？”
周今休不再监听，他看车窗外纷纷落落的大雪，请病假了，确实闲。
严隙想要老兔子的屁股贴着自己后背，好感受触感跟热度，大白天的做梦。
当庄矣是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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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隙提出的俯卧撑模式没实现。
因为庄矣恰巧在这时走进病房，带着从主治医生那儿问来的伤情。
以严隙现在的情况，别说五组背上坐人的俯卧撑，单独做几个都不行，稍微激烈点的运动就会让他伤口撕裂。
而且他昨晚已经裂过，重新包扎了。
陈子轻看着没能要到肢体接触奖励的严隙：“你昨晚干什么了？”
严隙一言不发。
“出院了。”庄矣在一旁说。
陈子轻走到严隙面前，呼吸若有似无地落在他下颚：“为什么出院？”
都受伤了，还要这么迫不及待地去见真正的主子？
【去见你。】
陈子轻差点失去表情管理，哦，见我啊。
他想了想，严隙应该是看到地震的新闻才去找他，和庄予恩一样。
只不过，庄予恩出现在他面前，死缠烂打的跟他回了秋水湖，严隙则是默默站在他不知道的视角，悄无声息的离开。
闷骚嘛。
“严隙，我问都不能说？”陈子轻装作不知道答案。
“抱歉。”青年低声。
陈子轻故意为难，试图刺激他：“那我要是命令你说呢。”
严隙面庞冷漠。
气氛沉闷之际，庄矣再次加入进来：“少爷，这可能涉及到严隙的隐私。”
陈子轻斜他一眼，就你话多。
“行了，不问了。”陈子轻冷着脸，“严隙，你也别为了证明自己能出院乱来了，这几天你都给我老实在医院待着，我会安排人看守，谁敢放你出院，我就打断他的腿。”
严隙周身气压偏低。
陈子轻推他：“怎么，要跟我反着来？”
被推的严隙愣了一瞬。
【像小孩子。】
严隙眼底凉意消散：“不敢。”
末了说：“七爷，属下想回去一趟。”
陈子轻：“原因。”
严隙：“取点东西。”
“不能叫人去给你取？”陈子轻见他很执着，就说，“那我让人跟着你，免得你出事了，我不能第一时间知道。”
他拍拍保镖精悍修长的胳膊：“严隙，别让我操心。”
不易察觉地瞥了眼脸色难看的庄矣，严隙的唇角隐约弯了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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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隙回去找那盒膏药，当初他随意扔在角落吃灰，现在找不到了。他问保洁阿姨，对方说没看到。
那就还在房子里。
严隙抱起自己养的猫：“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猫伸着小脑袋想要蹭他脸。
“我没心情让你蹭。”严隙放下猫，瘸着腿在房子里寻找，他捂着腹肌伤口低喘，脸孔和嘴唇都没血色。
算了。
找到了膏药又能怎样。迟来的在意，一文不值。
“喵~”
猫从沙发底下钻出来，爪子推着盒子对他叫。
刚刚还在自语算了的严隙大步过去，他弯腰捡起膏药，汗湿的粗粝手掌拂去盒子上面的灰尘，拆开包装将膏药拿出来，生姜味扑进他鼻息。
他撕下一片，贴在那条跛了的腿上。
灼烧感伴随皮肤刺痛席卷而来，严隙看了看包装盒背面。
过期了。
不过三个多月而已。
很显然，周今休是让药店的工作人员去仓库翻的临过期膏药。
严隙没将过期的膏药撕下来，他就这么贴着回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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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从医院回秋水湖就躺下了，庄矣叫来医生给他输液，他在心里找222，积分来的道具药为什么不灵。
系统说那是药，不是仙丹。
陈子轻吐槽了几句，昏昏沉沉地躺着。
老宅，庄予恩在陪奶奶追剧，他昨晚没睡，生理上很困，心理跟精神却没办法得到安歇。
庄夫人指着茶几上的水果说：“予恩，你怎么不吃？”
庄予恩没胃口：“不想吃。”
“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吗。”
庄予恩无奈道：“奶奶，我再喜欢，总是吃也会腻的。”
“你啊。”庄夫人纵容地摇摇头，她叫佣人把水果拿走，换上孙子常喝的饮料。之后就亲自去厨房下厨，给孙子烤点吃的。
长辈一走，庄予恩就没形象地瘫进沙发里，手机响的时候，他立即满血复活，一看来电不是庄惘云，而是太子党圈一朋友，顿时又蔫了。
当庄予恩听到电话那头的内容，他脸色骤变：“你说什么，怎么回事？”
不到一分钟时间，庄予恩整个后背就全湿了。
遇到大事，庄予恩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亲爸，他招呼都没跟奶奶打，脚步踉跄地跑出去，一路煞白着脸回到秋水湖。
直到站在大门口，庄予恩才想起来要打电话确认庄惘云有没有出门。他脚步虚浮地走进去，在佣人们的声音里恍惚地问他爸在家吗。
得知在家，庄予恩就闷头冲到楼上，栽进充斥药味的房间：“爸……爸！爸我，我哥们他……”
少年看到他爸在输液都没顾得上担忧，瞳孔涣散眼神失焦，这是受到巨大刺激的症状。
陈子轻让庄矣扶他起来：“予恩，你先冷静。”
庄予恩扑到床边，膝盖咚一下砸在地面，他一把抓住床上人的手腕，死死抓在冰冷的掌中：“我哥们死了，爸，他死了，他死了。”
陈子轻惊愕万分，他陪庄予恩打游戏的时候会接触那男孩，没富二代的恶习，挺好相处。
“怎么死的？”
庄予恩有些崩溃地把脸埋进他手心里，浑身一直在抖，声音也是：“我还没问，我不敢问，爸，你帮我问。”
到底是个十八九的小屁孩，关乎生死就猖狂不起来了。
或许还有个原因，死的是庄予恩关系最好的哥们，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不至于到这程度。
陈子轻看着庄予恩发抖的身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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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陈子轻支走庄矣就拿庄予恩的手机发信息，问出了他哥们的死因——猝死。
但他的死状像是生前见到了某种恐怖的画面，被活生生吓破胆。
那男孩昨晚熬夜打游戏，圈内有人收到他的信息轰炸，说他一个劲的发战绩截图，称是跟兄弟配合得最好的一次，爽飞了。
兄弟是指庄予恩。
陈子轻在确定庄予恩后来没上游戏之后，得出显而易见的结论：“中邪了。”
跪在床边的少年气息瞬间就变得不正常，陈子轻敏锐地说：“你知道？”
庄予恩的喉咙里溢出崩乱的喘息：“中邪的是我，为什么他会出事，他跟我不在一个地方，怎么也中邪了，是受我牵连的吗。”
陈子轻用力将被他埋脸的手抽出来：“你中邪这事不第一时间告诉爸？”
庄予恩垂下眼帘。
【我第一时间告诉了我爸。】
行，行行行，你找你爸去吧，我不给你符，不管你死活了！
陈子轻很快就从气头上下来，要是庄予恩被鬼搞死，他的标注任务便没法全部完成，他不能不管。
兔崽子还没跟他认错呢。
庄予恩再次拉过他的手强行埋脸，不再单薄的背部绷成一张发颤的弓。
【我是不是也要死了，操，我还没过十九岁生日，我不想死，妈的，我招谁惹谁了，我上个月扶老奶奶过马路，上上个月把走丢的小朋友送到警局，上上上个月……】
陈子轻大声：“别吵！”
庄予恩委屈地抬起脸：“我都没有说话。”
陈子轻瞪着他赤红的眼睛：“我给你的符呢。”
见他神色不自然，一下就急了：“符呢！”
“爸你别凶我，你输着液呢，消消气，我这就拿给你看。”庄予恩磨蹭着把手伸到衣领里，勾出来一根绳子。
但也只有绳子，上面没符。
“没了。”庄予恩说，“它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烧掉了，就是昨晚我打游戏出现怪事期间。
陈子轻眉心一拧：“是不是你跑进来给我按脚那阵子？”
庄予恩点头。
“真是服了。”陈子轻喃喃。
他瞟了眼跪在床前拉着他手的少年，嫌烦：“起来。”
庄予恩惶惶不安：“爸，我会没事的吧。”
少年人的世界随时都会崩塌，急需一根支柱，他在找假爸要。
假爸拍他脸：“有我在，你会没事的。”
他的世界顿时就停止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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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拔掉输液针下楼，他在二楼到一楼的楼梯口，镜子里是他烧红的脸颊和眼尾，垂着脑袋对他充满依赖的庄予恩，和目光跟着他的庄矣。
三人的身影都在镜中。
这么看，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陈子轻思虑着说：“庄矣，你把这块镜子搬走，让所有人聚在一起，你挨个问他们昨晚到现在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有就记下来。我上楼有事，要忙一段时间，在我下楼前你们不能都单独行动。”
庄矣不多问，只听命：“好。”
“少爷，我让医生重新给您输液？”他说。
“不用了，事情忙完再说。”陈子轻掐着手心让自己减轻头脑的浑沌，他背身踏上楼梯。
庄予恩追上来：“爸，你要做什么？”
陈子轻没回头，音量小到只有他能听得见：“画符。”
庄予恩气息滞住，眼里的病弱身影消失在楼梯上，什么也看不到了，他都没有回过神来。
所以，那张符既不是太爷爷给的，也不是庄惘云母亲的遗产之一，而是他自己画的。
高级驱鬼符不是鬼画符，庄惘云怎么画出来的……
庄予恩坐到楼梯上，两手重重抹脸，庄惘云不是原来的那个，会点什么不奇怪。
这事他得瞒着，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庄予恩的视线扫过楼下一众，再跟镜子旁的庄矣对视。
肯定会有第三人知道。
怎么瞒过佣人们跟保镖们这事庄矣会负责，他只要保证不在他爸面前泄露。
庄予恩后颈汗涔涔的，天知道他昨晚被什么可怕的猜测吓到了，到现在都没缓过来，根本不敢细想。
现在又发现哥们死于灵异事件，这个世界变得陌生。
他不希望庄惘云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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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顶着病体画了大量符箓，他没解释黄纸是从哪来的，谁要是问，就说是房子里有的，母亲生前留下的东西。
那些符箓被庄矣发下去，人手一张，烧成灰烬冲水喝掉。
大家都很配合，无论是遇过事的，身体不舒服的，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强硬命格和好体魄。
庄予恩少有的安静，他爸不陪他打游戏，庄惘云陪他打，骑在他身上跟着他，看他幼稚的装逼。
他的辅助除了反应慢笨，没别的缺点。人无完人，他也不完美。
在他这个年纪，能表现自己的方面有限，他不想跟个书呆子似的把奖状捧给庄惘云，就在游戏上面下手。
游戏里的他威风八面，每个赛季都会获得成就荣誉，他让庄惘云目睹他现阶段的自信满满和运筹帷幄，臭屁极了。
庄予恩趴在桌上，他对不起哥们，要是他昨晚不拉着哥们打游戏，对方就不会听到他这边的奇怪声音。
从而让鬼替代他和哥们做队友。
庄予恩的内心被强烈的愧疚击垮，他要戒游戏，不会再玩了，他不想每次打开游戏都会想到死去的哥们。
经此一事他才知道世上有鬼，鬼和电影里一样，会害人，杀人。
“怪我不够重视，不够谨慎。我以为符烧没了，脏东西就走了。”庄予恩沉闷的嗓音里透着后悔。
陈子轻坐在旁边喝药，他想起前段时间庄祥瑞在他阁楼被阴灵抢夺身体，立马就觉得事情起因不一定就是这布局沾阴气的房子。
或许只是有影响，但主要原因还是在其他地方。
陈子轻桌底下的脚踢了踢少年：“予恩，你昨晚在老宅有没有碰到什么事？”
庄予恩趴着不起来：“没有。”
【不能说。】
行，跟你爸有关是吧。
陈子轻仰头把药全部喝下去，苦得眼泪都出来了，庄矣拿着帕子给他擦泪，他将帕子接过来，自己擦。要先确定庄予恩亲爸是谁，才能往后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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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陪庄予恩参加了他哥们的葬礼。之后就到了年底。
庄予恩一放假就去国外和朋友聚会，给人的感觉是还没走出好友离世的悲剧，陈子轻则认为他像是在逃避国内的某些事情。
严隙跟周今休伤好了，回到了自己的岗位，“畅音”对外宣布方跃的加入，股市终于停止下跌，开始回暖。
陈子轻翻看周今休送到他办公桌上的各种报表。
周今休将一杯……果汁端到他手边：“七爷，今年办年会吗。”
“办，”陈子轻边翻报表边说，“多设置一些奖项，奖品有古董，电子产品，现金之类。”
周今休汇报当天的行程安排。
陈子轻一听有酒局就头疼，可以不去吗，做老总怎么也不能随心所欲。
怪不得小说里的霸总多的是逢场作戏的机会，包间里有酒有肉，靡靡之音源源不断，可不就迷乱上了。
下班前，陈子轻摸鱼地开了把游戏，他转换脑子的时候会玩一会，无所谓庄予恩继不继续玩。
“又死了。”陈子轻跟队友们道歉，对不起三字已经在键盘上刻下了烙印，他问给他整理办公用品的周大美人，“今休，你会玩吗，你帮我玩。”
周今休道：“属下不会。”
陈子轻非要他玩，命令他玩。
最近周今休心里都不活跃了，陈子轻得想办法激一激，拨一拨。
【我到底在打几份工？】
【自己玩不起来就不能找个代练？】
陈子轻偷摸撇嘴，代练这种专业名词周今休都知道，他还说自己不会，上学时候肯定没少玩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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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办公室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这里头有薄荷的身影，它们常常接触，早已熟悉，一个追一个逃，最终不出意料的融为一体。
陈子轻坐在办公椅上，单手托腮看周今休立在桌边，捏着他的手机操作。
那手按技能键都那么吸引人。游戏输赢不重要了。
陈子轻没想到的是，他只发了会呆，周今休就将手机还给他：“升级了。”
“升级赛呢，过了吗。”陈子轻拿过手机瞧瞧，升上去的级别新鲜出炉，“今休，你很有天赋啊。”
【这天赋不要也罢。】
陈子轻说：“那你给我玩吧，你帮我打到最高级。”
【我就知道在这等着我。】
周今休笑了笑：“七爷，属下替您打上去了，您也玩不了对应的局。”
“总不能一直让属下代您玩吧，那账号就不是您的了。”
陈子轻做出思考的表情：“干脆你注册一个，尽快升到我的等级带我玩，我们打配合，我骑你身上给你加血好不好。”
【好不好？哄小朋友吗。】
【庄予恩要是知道他费心思把庄惘云拉进自己的世界，却让他找了新的搭档，他会气死在大洋彼岸。】
周今休屈指点几下理整齐的文件，似笑非笑：“是不是还要属下取个情侣名？”
陈子轻咳两声：“那最好不过。”
周今休：“……”
陈子轻看着周今休注册，看他给账号取名，步骤都走完了才说：“我想摸你这儿。”
周今休扫向他所指的地方，眉骨明显一抽。
【摸这摸那的，明目张胆的调查，看起来是不求稳，求的是剑走偏锋的打草惊蛇，结果都没发觉正确答案从指间溜走，蠢。】
陈子轻失手打在不倒翁身上，不倒翁在他眼皮底下旋转起来，一圈一圈地转着。
“七爷跟不倒翁撒什么气。”周今休将右臂的衬衫袖扣解开，卷着袖子折在手肘上面一截，露出整个假肢，对他说，“不是要摸吗，摸吧。”
陈子轻抚摸周今休的假肢，从指尖到指骨，指根，掌心，腕骨，再往上，描摹他的小臂线条。
机械的触感冰冷而坚硬，犹如一件残缺的艺术品。
陈子轻从指尖摸到手肘，再从手肘摸到指尖，他走着神，没留意到自己摸了一遍又一遍，也没发现周秘书皱着眉后仰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一处，额角突突地跳动，全身肌肉略微失常地绷着。
【现在是怎样，摸这么多遍，待会是不是说自己想亲一口？】
【我那辞职打到第几行了？】
【庄惘云怎么这么黏糊，我说点什么，必须说点什么。】
“七爷，那部片子的编剧属下找到了，对方写了个结局，是纸稿，属下前两天收到了。”周今休说，“差点忘了这茬，要看吗。”
“啊，结局啊，看，你拿给我。”
结局总共两三千字，陈子轻看得快，他看哭了。
周今休的神色一言难尽。
【没在一起你哭，在一起你也哭，不哭不行？到底有什么好哭的。】
“爱情本身是美好的。”陈子轻迎上周今休的眼神，“虽然我的婚姻不长久，妻子离世多年，今年又转变性向对同性有了感觉，因此更换轨道前途迷茫，但我还是期待爱情。”
周今休：“七爷，爱情可不是能从直肠里长出来的。”
陈子轻：“……”要你管。
他似是才想起某个事，严肃道：“说起来，我让你买的床上用品，你买了吗，都这么久了。”
周今休不紧不慢：“七爷您在忌口方面有坚持一周？”
陈子轻的嘴角一抽：“忘了。”
周今休徐徐地笑出声：“那只能等七爷再规划这件事，反正矣叔是您身边人，随时都可以。”
陈子轻把手机收起来：“我不是说过吗，比起他，我更想初次是和经验丰富的你。”
转而就说：“不过严隙也不错。”
边说还边做出有兴趣的模样：“他一看就会在性事上照顾另一半的感受，配合对方的节奏。”
【用屁股看的？】
陈子轻站起来走到浑身气息莫名发寒的周今休旁边，拍拍他的肩膀：“无论如何，今休你都是我的首选。”
不知怎么，后两个字好似是加粗过的，分外醒目，还自带音效。
周今休目送拍他肩膀的人拎着佛珠去展示架前的蒲团上打坐，他半晌咀嚼品尝哪两个字：“首先吗。”
周秘书扇自己：“我品它干什么。”
陈子轻冷不防地听到清脆声响，眼皮抖了抖，周今休发神经了，他还是别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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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局上的一切陈子轻都从容应对，包括被推过来要往他腿上坐的美人，他都能宁为不乱地化解。
黄腔他更是不在话下，张口就来。
陈子轻去洗手间的时候，问了跟进来的秘书一句：“今休，小男孩的身体是什么感觉？”
周今休双手插兜，两片很好亲的唇张合：“弹性大，吸附效果强。”
陈子轻呵呵：“你是会享受的。”
周今休挑眉笑：“也还好，不过是解压的方式而已，和一些人暴饮暴食一个道理。”
陈子轻：“……”
他撇撇总是被人用眼睛骚扰的秘书，在心里唉声叹气，这就是个金丝雀，应该关起来，那样才不会被人觊觎。
权贵圈对那些正常关系比较麻木，他们喜欢追求新鲜和刺激，普遍都有特殊癖好。
也不知道土生土长的豪门子嗣原主在世时，有没有让被他拿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或是用作应酬工具的秘书吃过亏。
陈子轻没见过周今休撒尿，不清楚他的颜色是什么样，有无伤疤，哎。
散场后，陈子轻没带走哪个老总送的精致小礼品，他没直接回还在居住的秋水湖，而是带着秘书和保镖，找了个隐私性好的地方刮刮肠子里的油水。
雅致的包房里，香炉飘着青烟，陈子轻闭眼念经，念完舒口气：“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他让严隙打拳。
周今休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把左手放在他面前让他欣赏就行。
此情此景，不比酒局上的乐子好？
【色字头上一把刀，老兔子是四把，把把有名字。】
陈子轻听着周今休的心声看他左手，就你老兔子老兔子的这么叫我，我有时候是很记仇的，你等着。
一壶茶才喝掉三分之一，他面前的那只手就撤回去，手的主人到一边接电话。
陈子轻通过周今休的表情得知，出事了。
别是畅音要破产了吧，不应该啊，有方跃这棵新的摇钱树在，他的公司蒸蒸日上才对。
“严隙，先别打拳了。”
陈子轻前一刻喊完，下一刻就见周今休过来说：“七爷，您看这个。”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新闻，先映入他眼帘的是“庄惘云”三字，他第一反应是自己同时钓四条鱼的事被人揭露了，晚节不保。
往下看才知道新闻报道是关于庄予恩的身世。
不知道哪来的风在网络上吹了起来，风声是传言庄家小少爷庄予恩并非七爷的亲生子。
庄易军的公关不可能是摆设，那就是压不住，风起得太快太猛烈，他们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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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这茶没法喝了，他暂时不去理会庄予恩的来电和庄易军的召回，以及圈内人跟生意场上打过交道的人，只让周今休想办法拿到庄予恩的毛发或者血液，和他进行鉴定检测，要快。
庄予恩身在国外，他在国内，这需要时间。
但他不管，他是老板，只需要下令。
周今休的效率无疑是高的，没多久结果就出来了，显示不是亲生子。
说明拿到的报告是真的，没被暗箱操作造假。
陈子轻人在公司，吃喝拉撒都在办公室里间，他把这份报告收好，又交代周今休，重新鉴定庄予恩跟裴清然的关系。
鉴定结果跟他上次的不一样，这次是父子关系。
陈子轻有种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感受，庄予恩的亲爸还真是裴清然……
他能怀疑到裴清然身上，是他站在局外的原因，以及他不逃避这件事，心思上的杂质不多。
不像原主当局者迷，再加上一些个人因素有心回避儿子的身世相关，怕被人发现自己戴绿帽。
现在陈子轻不清楚这个走向是哪波势力的意思，这么猝不及防的在背后推波助澜，要庄予恩做回裴清然的儿子。
不再是他庄七爷的独子。
行吧，那他就顺势而为，看看他走上这一步，后面等待他的是什么。
陈子轻看虚空的发癫值，他在大众面前把传闻坐实，亲自亮出头上的绿帽，会有多少数值呢。
这颠牵扯到他身后的庄家，前妻娘家，以及裴清然三方，被影响的面积大到无法估算，他得留着，后面找机会发。
转念一想，不行，找个合适的机会抖出来就不颠了。
那等于白费。
得直接来，越不计较结果越好。
陈子轻在这之前特地花心思分析过颠这个字，它是想到什么就去做，千万不能思考，不能计较后果，更不能犹豫。
想得越多，颠值越低，时间越往后拖，越不颠。
所谓颠，就是稳妥保守正常的反面。
于是陈子轻把两份鉴定递给周今休：“你现在就通知媒体，开记者招待会。”

第274章 我发颠了
记者招待会没开。
因为周今休说：七爷如果想出其不意，属下建议您现在就录一段发出去。媒体一通知，招待会就开不成了，董事长不允许，他势必会采取行动。
陈子轻心想，有道理。看来这颠没法如他所愿的痛快发出来了，只能稍微妥善点，接受发癫值大打折扣的现实。
否则就是胎死腹中，连一个闷屁都放不出来。
他问周今休，如果他录了视频，那他能发得出来吗？不会被拦截？
周今休只让陈子轻录，剩下的事交给他。
陈子轻一定就有了数，他说，事成了，我给你涨工资。
当时周今休笑而不语，心声则是——你少对我发骚，就是我的福报。
然后陈子轻就说：要是事情顺利，我就不撩你了。
周今休转身就走。
丝毫不迟疑，毫无留念的姿态。
陈子轻对着他的背影问他去哪，说自己的视频还没录。
周今休回的是：属下忽然觉得自己能力不足。
陈子轻当时都无语了，他觉得周今休是个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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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还是让周今休给陈子轻录了。
这天晚上，七八点钟，夜生活刚有个雏形得时间段，一条视频横空出世，风暴一般席卷各大平台，以乱码病毒之势。
哪怕是头部软件大师出马，清除起来都需要时间。
互联网时代，几十秒就足够发酵。
视频的背景是一片蒙着夜景的落地窗和豪门身世传言的另一个当事人。
“大家晚上好，耽误你们一点时间。”
“关于我的个人私事，我的婚姻，还有我的儿子。”
容貌清冷不失尊贵的男人眉眼间有病气，那不是短时间因为某个事气出来的，是长年累月的积累，层层叠叠的病病态。他目视镜头，瞳孔颜色浅，和他的发色一样。
“我手里是刚拿到的亲子鉴定，权威性是可以保障的。”
男人捏着单薄的纸张举起来，随意晃动两下发出摩擦声响。
“从这两份鉴定结果来看，我的儿子，庄予恩，他的亲生父亲不是我。”
男人眼中并无暴跳如雷跟不可遏制的愤怒，却可以让屏幕前的人不敢大声喘气。
一切都仿佛到了临界点。
“他是我继兄，裴清然的亲生子。”
纸张被男人扔去哪，他向后坐了坐，瘦削的肩背陷进黑色皮椅里，虚弱地咳嗽几声，嘴唇稍稍有了点血色，衬得脸孔都没那么苍白。
“裴清然，来见我。”他在视频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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瘫子是不可能来“畅音”见陈子轻的，庄易军的人闯进来，惊动了大楼的安保。
严隙带人和他们持枪相对。
局势一触即发之际，陈子轻在周今休的陪同下走出电梯，和庄易军的人回了老宅。
庄易军上来就要动手打陈子轻，见他躲开了，脸色更加可怕，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爸，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发这么大火，更是想动手打我。”陈子轻情绪激动，伤心又难过，“如果是因为外界讨论的视频，那我就更不懂了，难道爸叫我回来，不是让裴清然给我个说法？”
庄易军目龇欲裂：“这么大的事，你不事先找我商量，我们开会得出一个体面的方案，而是让家族陷入被动的负面新闻，股市受到影响。
我不打你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怎么对得起为了家族卖命的叔叔伯伯们！”
陈子轻眼睛一红：“商量？我跟你说了，你还会让我对外公开？恐怕我拿到手的鉴定结果都是你让我看到的那份，我还当他是我亲生子。”
庄易军全然没有被看穿的心虚，他愤怒至极地瞪过来。
【千算万算，还是让这野种知道了予恩的身世。】
陈子轻面不改色，原来老东西是知情的啊。那爷爷呢？老人家也知道吗？
【放出消息的那一方跟鉴定报告的出处都查不到根源，真想掐死这个兴风作浪的野种。】
陈子轻进门没换的鞋子蹭蹭地面，他有愧于那四字成语，还要再接再厉。
“为什么突然做亲子鉴定？网络上捕风捉影的东西你也要去费周章！还检测予恩跟你继兄，谁给你的提示？”庄易军眼神毒辣。
陈子轻琢磨，录视频这事发生时，庄矣不在场，他要真是庄易军的棋子，那他没法及时送出情报。
所以庄易军始料未及，被他的出其不意打乱了节奏。
当然，也不排除是庄矣给了情报，但不够准确。
毕竟庄矣现在已经不是纯粹的叛徒了。
陈子轻结束自我分析：“爸，你也为人父，想必你清楚，一个父亲有天得知儿子身世相关的传闻是什么感受，身边人都来问又是什么滋味。”
“我做鉴定是要让自己安心，查裴清然是我的直觉，没其他原因。”陈子轻自嘲，“就那么巧，我儿子跟他还真是父子关系。”
【好一个直觉，好一个那么巧，只怕是野种早就清楚予恩并非亲生子，且亲父就在老宅，范围锁定了，只是排除工作做的不到位，确定不了目标，这次是被动的顺水推舟，失心疯地把水搅浑，把桌子掀了。他身边的某个走狗真成了他的狗，叛主为他效力。】
【难道是爸的意思？】
【目的是什么，正式开始为孙子继任做铺垫？当他是死的？有他在，他绝不会让这个野种做下一任族长。】
【大不了他放弃那份藏宝图，亲手拧断野种的脖子，送他去地下见大哥。】
庄易军心头被杀念占据：“你为了这点事不顾大局，现在你自己成了笑话，还要连累家族，连累你继兄清然，尤其是予恩。你想没想过他要怎么在同龄圈立足？他才多大，万一他心态出问题就此走上歧路，你负得起后果吗，你太自私！”
陈子轻都快给整笑了，哎哟喂，这还叫这点事？别太离谱了你个老不死的。
庄易军失望透顶，沧桑的老父亲一般：“惘云，你过完年就三十八岁，一个年近四十的人了，还分不清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你知不知道有些事它就不能拿出去，只能关起门解决，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爸吗？”
装了几秒就装不下去，再次露出要吃人的表情：“你随心所欲，烂摊子谁给你收！”
陈子轻为了趁机让庄易军发癫，他火上浇油的破罐子破摔道：“做就做了，随便了。”
“随便？”庄易军一副要心脏病发作的样子。
“不然呢，覆水难收。”陈子轻对上庄易军的目光，头皮一紧，“你不会是要我再录一个视频，说那两份鉴定都被做手脚结果不真，是有人挑拨离间，我被利用，庄予恩跟裴清然没关系，他就是我亲生子吧？”
老不死的竟然还真在考虑。
“你那鉴定是什么机构做的，谁给你做的？不正规的机构能准？”
陈子轻说：“国外做的，世界权威机构，不准吗，爸。”
“我说不准，它就必须不准。”庄易军拍桌子，“予恩做了你十八年儿子，亲不亲生不都一样！”
陈子轻一个字都不想回。
呸！
庄易军爱屋及乌的接受妻子跟前夫生的孩子，哪怕是个双下肢没知觉的瘫子。而前妻跟大哥偷情生下的孩子就不同了，是个死不足惜的野种。
陈子轻真想对庄易军吐口水，原主跟他一样，都因为各自的原因把别人的儿子当自己的亲生子放在身边照养。不同的是，原主生前没打骂过便宜儿子，也没把他当低贱的野种看待。
当然，婚内出轨跟肚子里装着别人的种嫁人都是不对的。
陈子轻开小差的功夫，庄易军又要扑上来打他。
正当他反击之时，书房的门被强行破开，伴随裴清然不再云淡风轻的叫喊。
“继父，您别打惘云！”
不光喊得情深意切，裴清然还从轮椅上跌了下来。
推他过来的庄夫人发出惊慌的叫声：“清然——”
她吃力地搬着儿子的身体，我见犹怜地哀求：“易军，你快来帮我把清然扶起来，我扶不动他。”
庄易军大步过去：“我不是叫你看着你儿子吗，谁让你们过来的。”
嘴里指责不耐，手上动作不停。
陈子轻看着这堪比一家三口的画面，老不死的对这任妻子是真爱。可别被人母子算计导致死在黄昏恋上，让庄家改姓裴。
庄易军问妻子：“你带他来这里干什么？”
“是清然坚持要来。”庄夫人的眼中有着对强者的畏惧和仰慕，“易军，我们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我在教训我儿子。”庄易军把继子扶回轮椅上面，“清然，你先跟你妈回阁楼，有事晚点再说。”
“继父，您不要对惘云发火。”裴清然垂着眼，双手像是难堪地握紧轮椅扶手，“都是我的错。”
“你有什么错，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是你年轻时让我那前儿媳骗了，你自己弄不了，不就是她坐你身上对你用强。”庄易军冷哼。
陈子轻没忍住，笑出了声。
气氛骤然寂静异常。
庄易军面色骇人，庄夫人拉着他胳膊，不让他大动肝火，单从这个举动来看，她俨然是个希望家庭和睦得好主母。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充满威严的声音在门口传来：“都在干什么，还嫌笑话不够多？”
庄老一般都是风波停止了才会现身各打五十大板，这次竟然及时出现了，陈子轻挺意外。
老人家一来，陈子轻潜意识里以为庄易军不会打他，就放松了警惕。
哪知庄易军对他不满压的火太大，直接当着老爷子的面甩开妻子的手，抄起一个茶杯砸在他头上，他顿时头破血流。
“惘云！”
随着几道心思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场面一团乱。
&#183;
陈子轻头上的伤经过处理后，他在血腥味中一声不吭。
庄老背着手走动：“惘云，你受委屈了。”
陈子轻的声音里带着点鼻音：“爷爷，我爸说裴清然没有错，错在我，不知道的还以为裴清然才是他儿子，我是个外人。”
庄老慈爱又不失威严：“他在做你爸前就是庄家家主了，凡事肯定是从他的位置考虑，很多双眼睛看着盯着，他没法只做袒护儿子的父亲。”
陈子轻干巴巴地“哦”了一声：“爷爷也觉得全是我的错？”
“惘云，你是个好孩子，爷爷知道你一直都很不容易。”庄老摸他头发，“但你这次的确冲动了，你欠缺考虑势必给自己带来麻烦。”
陈子轻看手上干了的血迹：“谁被戴绿帽都没办法冷静。我前妻欺骗我，我当宝贝的儿子不是我亲生子这事，我永远不能释怀。”
庄老叹息：“你如今信佛，是半个出家人，凡事别太拧巴，不要有执念，否则就会影响你的身心健康。你从小体弱多病，要做的应该是放宽心，给思绪跟情感做减法，只有这样才能过好。”
陈子轻不易察觉地撇撇嘴，这是在替他说话吗？怎么感觉是在和稀泥。
不愧是大家族的前家主。
【惘云这一步走的不错。】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全占，果然和大师说的差不多，该到他大运的时候了。】
陈子轻：“……”
老爷子果然知道庄予恩是裴清然的儿子。而且他还给孙子算过命，寄予厚望的同时，给出另类的袖手旁观。
这是昔日的□□者理念——弱肉强食。
他爱这个孙子，信大师的卜算，或许还有他接管庄家能更上一层的说法，但他却不会为其铺平大路。
路就在前面，能走就走，不能走，死在哪就是能力不够，是命数。
“爷爷，我想您让国外的人取到予恩的毛发或血液，和我重新做一次鉴定。由爷爷全程监督，直到结果出来，正式召开家族会议宣布。”
陈子轻咬我手指：“求爷爷成全。”
庄老拿帕子包住他流血的手指：“好，爷爷答应你。”
样本很快就被老爷子的左膀右臂取走。陈子轻精神萎靡：“爷爷，我心里难受，想去祭拜我妈。”
庄老爱怜道：“那就去吧，去和你妈说说话，心里说不定能开阔些。”
&#183;
寒风凛冽，后山墓地
陈子轻头上缠着纱布现在原主母亲的坟前，庄易军让她葬在这里，不是念旧情，是图个好名声。
“妈，我来看你了。”陈子轻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
四周都是庄老的人，也都听得见。
陈子轻蹲下来，用袖子擦擦墓碑上的照片，表现出受到委屈来到妈妈诉说的孩子姿态。他录视频没打稿子，纯属是临场发挥，时常一分多钟，颠值十三。
赚到颠值的同时，自己的境地也更加危险。
好在身边的四颗棋子都不再被刺他了，他们可以是他的盾牌，是他的四条命。
乾坤未定。
其实他对权势和财富不感兴趣，他的两个支线任务也只是通过钓鱼拿到凶犯和鞭尸方，但他被卷进来了。
陈子轻拿出口袋里震动的手机接听：“哪位。”
原是前妻家族派个代表给他打电话，先把家族摘出去，他们是一概不知的，而不是和她一起骗他。
而后委婉地提出鉴定结果的真实性，是不是要多做几次，最后说的是他的做法不妥，这种事不适合闹太大，别家都是费尽心思去捂着，捂不住了就降热度，他怎么能亲自出面公开。以他的身份地位，哪能让自己成为圈内谈资，圈外笑话。
陈子轻说颠话：“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老子都管不了我，轮得到你在这放屁。”
那边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陈子轻再次颠道：“做几次鉴定都是这个结果，我劝你们别再找我，更别出现在我面前，我受的耻辱没法找她讨回来，可以从你们身上要，你们最好降低存在感，缩着尾巴做人，从今之后我不再是你们家的女婿，庄家也不再是你们的亲家，各有各的吧。”
一口气说话，累到了。
陈子轻在心里叹口气，他根据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数顺势而为，也不知道幕后放出消息那一方还有没有别的动作，或是就到这，只让庄予恩不再是他的儿子。
手机又响了，这次有来电显示。
他的秘书在电话那头问：“七爷，您没事吧。”
“没事啊。”他撒谎。
周今休不声不响地重复一次：“真没事？”
陈子轻继续谎骗：“真没事。”
手机另一边没了声音。
陈子轻莫名紧张，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就在他说做点什么的时候，年轻人隐隐不同寻常的嗓音传入他耳膜，裹着以下犯上的强势。
“我再问一次，七爷，您真的没事？”
陈子轻不由自主地小声嘀咕：“……头破了。”
周今休下意识皱眉：“处理过了吗。”
陈子轻：“嗯。”
他说是他爸用茶杯砸的，当时场面乱，他反应慢，没有及时躲开。
周今休沉声：“几公分？”
陈子轻一怔，谁会关心这个问题啊。他说：“我没问。”
周今休又问：“缝针了吗？”
陈子轻老实说：“缝了。”
周今休还有要问的：“头晕不晕，有没有恶心反胃的症状？”
“还好。”陈子轻发牢骚，“你别问了，问的我都烦了。”
“问你就烦了，我让你在办公室待着，其他交给严隙，让你养的那群保镖给你卖命，在你的地盘，真打起来也是你的人占上风，退一万步说还能报警让警方介入，法律是保障。你非要为了严隙的安危下楼跟庄家人走，还说不会有事，叫我在公司等你，结果怎样，不到一小时，脑袋开瓢了，我要被你蠢死。”
周今休说完，面色黑了黑。
越界了。
这叫什么事，不清不楚的，拿的什么身份牌？
周今休闭了闭眼，考虑最快几时辞职，这份工真的不能再打了，形势越发严峻，再这么下去，他有可能因为履行职务失身。
同性恋，狗都不做。
陈子轻好似没从秘书略微不正常的气息推断他的尴尬和不自在，只解释：“我不是为了严隙，我是不想大楼里发生枪火，造成无辜的人伤亡。”
“而且我是回家，不是去敌军阵营，我哪知道家里会有鸿门宴。”陈子轻幽幽地说道。
周今休想在内心嘲两句，但他提不起劲：“你人在哪？”
“后山，”陈子轻说，“我来看我妈。”
周今休道：“你的头才受伤，不宜吹风，马上回室内。”
“噢……”陈子轻感受着秘书的压迫感，“到底谁是上司，怎么还命令我呢。”
周今休轻笑了一声：“关心则乱，属下也是太担心七爷，还请见谅。”
“我也没真的怪你。”陈子轻没转身往回走，他还在墓前，“你们在什么地方啊？”
周今休站在老宅大门前一处墙边，脚边散着一些糖纸：“属下被拦在门口，严隙在七爷进老宅后不久就不知去向。”
陈子轻说：“庄矣呢，他没来？”
“没有。”
陈子轻沉吟：“今休，你去秋水湖找他，没找到人就去庄园。”
周今休踩着糖纸走：“找他做什么？”
就差说一句，关我屁事，让他去死。
陈子轻没多说：“不做什么，去找。”
……
周今休汇报时，陈子轻坐在地上，额头抵着墓碑听他说进展。
那两个地方庄矣都没去，他失踪了。
据佣人说，他一个多小时前出的门，没交代一个字。
陈子轻回想着五婶给的提示结合现在的情况猜测，庄矣这会儿估计在哪受惩罚，他真是庄易军的人。庄易军不会轻易原谅他的失职。
那同样不知所踪的严隙呢？
在这个瞬息万变的节骨眼上，他不可能无缘无故离开。
陈子轻暂时不确定严隙是不是跟庄矣一个主子，但一定也因为没及时汇报他的动向，被主子叫回去受罚挨批。
抖开庄予恩身世这件事，除了让身为家主的庄易军感觉权威被挑衅而勃然大怒，还可能影响到谁的计划……
陈子轻的眼前浮现出一个人来。
裴清然！
突有脚步声在身后响起，陈子轻的思路被打断，来人是裴清然的妈妈。
庄夫人攥着手：“惘云，清然想和你说说话。”
陈子轻抬下巴：“行。”
经过庄夫人身边时，他笑说：“予恩叫你奶奶，叫对了，都不用改口了呢。”
没管她瞬间苍白的脸和摇摇晃晃的样子，径自离开。
不过脑说话还蛮爽的。
&#183;
陈子轻在去的路上猜想裴清然会说些什么，没曾想他的开场白是，他不知道予恩是他的孩子。
裴清然坐在窗边：“我见到予恩的第一眼就看出故人之姿，但也就这样，他的眉眼和他母亲太像，我单纯以为他不像你，从没把他往我儿子身上想过。”
陈子轻没搭理，他在等裴清然的心声，上次过来哪听到，这次总该有了吧。
“我和予恩的母亲确实谈过，那是我的初恋，我们分手前一晚都喝了很多酒，我早上醒来就没了她的身影，在那之后我们不再有联络。”裴清然没回头，“惘云，我不对你提那段往事，是不想你不舒服，毕竟那是以前的事，早就过去了的事，不值得你为它胡思乱想。”
“这么听起来，你没错啊。”陈子轻说，“所以是我的错？”
裴清然放在轮椅扶手上的十根手指一点点用力：“当然不是。”
“既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那是谁的错，”陈子轻说，“出现这么大的乌龙，总要有个人错吧，你说呢，裴清然。”
背对他坐在轮椅上的人沉默半晌：“是命运。”
【我天生命不好，你天生好命，我做多少改变，到头来，老天爷还是站在了你那边。】
陈子轻搓搓指尖，怎么裴清然首次显露的心生一股子怨天尤人的味道，不得志，不信命，妄想逆天改命。
有一瞬间，陈子轻的脑中闪过某种猜测，原主的死跟裴清然有关。
换命夺气运之类的东西，他不会那本事，但他听说过。
庄予恩那张高级驱鬼符出的问题跟他爸有关，现在知道他爸就是裴清然，可以直接当成是这栋阁楼有问题。
再往前就要归结到，他当时在原主的阁楼里面往这边看的时候，觉得阴森森的，进来以后却觉得没有一点阴气，很违和。
还有就是，裴清然看佛经敲木鱼。
陈子轻的心跳有点快，他身边的叛徒里，除了庄予恩，还有一个也是……裴清然的人。
很好排除。
那他不知所踪，就是去和主子的人接头了。他不知道会找什么借口让自己洗掉已经叛主反水的嫌弃。
陈子轻勉强收拢心思回应裴清然：“命运？它债多了不愁是吗？”
裴清然没有言语。
搞不搞笑啊？什么都算在命运头上，欺负命运不会说话呗。
陈子轻正要说话，脑海中冷不丁地响起机械音。
系统发布小任务：“陈子轻，你要在一分钟内坐到裴清然腿上，凑在他耳边告诉他，你会把他的儿子掰弯。”
陈子轻：“……”
“以及，”系统说，“拍下照片做一个月的手机屏保。并让他儿子亲眼看见。”
陈子轻：“…………”
系统：“倒计时，60秒。”
“诶，等等，现在的气氛不适合，那我怎么解释，只能当中邪了。”
陈子轻快速走到窗边，转过裴清然的轮椅让他面向自己，对着他的腿一屁股坐上去。
那一霎那间，陈子轻确定他感受到了屁股下面那片腿部肌肉的紧绷。
不是瘫痪在床多年，两条腿没知觉吗？
陈子轻把手按上裴清然的腿，顺着内侧往腿根摸。
明显感觉他的眼睑颤了下。
不是吧，假瘫子啊？？？
陈子轻为了再次确认，一把掐住裴清然的大腿。
下一瞬就被他抓住手腕。
裴清然将脸偏到一边，耳根全红：“惘云你，你这是做什么？”
“坐你腿啊。”陈子轻把他的衣领抓住，让他低下头，凑在他耳边说话，“裴清然，我会把你儿子掰弯。”

第275章 我发颠了
陈子轻说完台词就火速偷偷拍照。
裴清然也不知是惊到了，还是怎么回事，他好半天都是一动不动的状态。
拍好照片，陈子轻立刻从裴清然腿上下来，倒打一耙道：“我为什么会坐在你腿上？”
裴清然顿了顿：“是你自己……”
陈子轻马上打断：“我自己什么？你儿子跟你说我成同性恋了对吧？那又怎样，我不是不挑的好吗，你这样的我怎么可能看得上。”
瞟了眼虚空中的发颠值，继续说：“我是下面的那个，要找的是在上面伺候我的老公，你行吗。”
裴清然这次不止耳根红，连苍白的面颊都红了，他倒是没有恼羞成怒地说出“你怎么这么？不知羞耻”之类的话。
“惘云，我一直坐在轮椅上没有动。”他隐隐深呼吸，压制着某种情绪，“一切都是你主动，你甚至在我耳边说要掰弯予恩——”
“放屁，简直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有那兴趣掰弯你那毛都没长齐的儿子，我刚才什么都不知道，”陈子轻颇为排斥地打断，他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裴清然，你这阁楼不干净。”
“是不是什么脏东西对我附身，支配我的身体坐你大腿？”陈子轻自顾自道，“肯定是这样。”
接着就做出要当场搜找异常，喊来老爷子把事情闹大的架势。
【是中邪？】
【应该不会，也不像，庄惘云就是故意恶心我试探我，用中邪作借口。】
【庄惘云可能怀疑我的腿有知觉了。】
【不能让他完全确认。】
【真正的庄惘云死了，假的也可以死，要在年后让严隙动手，顺便试探他如今的心思，一石二鸟。】
陈子轻的推断和排除得到了证实，严隙的确是裴清然的人。
并且也是真的让裴清然起了疑心。
【他这次没及时把庄惘云调查身世的事情通知我，不符合他的能力。他的解释也谈不上多合理。】
【但他不可能站到庄惘云那边，他最清楚庄惘云不是诈尸，是在他按照我的要求启动巫术时，别的魂魄抢在我前面进入那具尸体，谁会对一个借尸还魂的邪祟用心。】
陈子轻听到这就迅速用双手捂住脸遮挡表情，他此时才明白222刚才给他发布的那尬出天际的小任务有多可遇不可求，竟能牵引出裴清然如此多如此重要的心声。
小任务背后的奖励都不重要了，蝴蝶效应带来的收获足够丰厚。
他捋了捋思路，心里差不多有数了。
但他没有迫不及待的提交答案，为了稳妥一点，他还是要等完成小任务拿到奖励再说。反正答案提交没有时间限制。
陈子轻放下手，对上了裴清然的目光，轮椅上的人不知看他多久。
裴清然说：“惘云，你走吧。”
陈子轻这会儿很有精神：“你让你妈请我来，我话没说完走什么。”
裴清然苦笑：“我以为你不想说。”
“我是不想说。你那些理由在我听来都是借口。”陈子轻说，“换做你是我，你会怎么想，你能在这个时候理解前妻的初恋，儿子的亲生父亲？”
裴清然唇色惨白：“惘云……”
陈子轻弯腰跟他对视：“我替你养了十八年儿子，裴清然。”
下一刻就说：“把成本给我。”
裴清然少有的错愕，也是破天荒的真实情绪外露：“成本？”
陈子轻拍拍裴清然的脸：“我养他到十八岁，让他四肢健全无病无灾的长大，每个月所需要的费用你估算估算，再乘以十结算，算好了通知我的秘书。”
裴清然缓慢地抚摸被坐过的腿部，眼睑微微垂着，哑声道：“你不缺钱，这么做是想我能好受点。”
陈子轻心说，是啊是啊，我傻白甜，我这个时候还为你着想，感天动地第一人。
裴清然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惘云，父母没得选，予恩什么都不知道，孩子是无辜的，他还是你儿子，会孝敬你，给你送终。”
男人的体温偏低，手心滑凉，包住陈子轻腕部的那一瞬间就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再加上他知道裴清然抢身体不成，那股子不适就更强了。
“免了，他只是我继兄的儿子，给我送什么终，连养子都不算。”
陈子轻将手从裴清然的束缚中抽出来，“就这样，我走了。”
裴清然的目光追随他，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
“鉴定爷爷那边会再做一次，这件事不可能有别的可能了，铁板钉钉。”陈子轻摸了摸头上的纱布，“我爸能为了你扔茶杯让我见血，我再不走，还不知道会有什么砸我头上。”
裴清然转动轮椅跟上来：“惘云，对不起。”
末了说：“我替予恩的母亲跟你道歉。”
陈子轻脚步不停：“死者为大，我不和死人计较。”
我只和活人计较。
手机上来了张照片，是周今休发给他的。泛黄的照片里，裴清然跟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孩脸挨着脸，都是年少青涩模样。
女孩那时还只是个私生女，在偏僻的乡下生活，裴清然双腿已经瘫痪。
陈子轻抿嘴，原主当年被下药后跟前妻躺一起，两人没发生关系，他不行嘛。
可他又不愿意让人知道他不行，因此合了前妻的心意，成了名副其实得背锅侠。
陈子轻把手机屏幕对着裴清然，让他看照片。
裴清然的眼中有回忆，不浓，淡淡的，显明他不是无情之人，又不会旧情难忘，没有放下的感觉。
“惘云，你要怎么原谅我没有告诉过你，我跟你前妻相识，有过一段情的事情？
陈子轻张口就来：“那你给我下跪，磕三个头，我就原谅你。”
&#183;
裴清然这个头是磕不成的。
陈子轻前一刻刚说完，下一刻庄夫人就冲了进来，要死要活的，好像他要对裴清然怎么着似的，还有意无意地把它推开了。
要不是他及时扶住东西，他后脑勺还能磕个包。
真是够够的。
老爷子手上的那份鉴定也很快就拿到了，结果没有变。
家族会议按照陈子轻要求的那样召开，一切都摆在明面上说。
主持会议的不是庄易军，而是老爷子。
裴清然母子也有出席，当事人里只有还在国外的庄予恩缺席。
这件事的后续是庄予恩重新办户口，改姓不改名，他的名字是他母亲取的，接着用。
于是他从庄予恩变成裴予恩，并对陈子轻改称呼，叫叔。
不过他爷爷喜欢他，还把他当自己的小孙子看待。似乎他的生活没受多大影响，该有的依然会有，并不会减少。
几天后的家宴上，陈子轻跟个冤大头似的被人行注目礼。庄易军真够狠的，要让他被家族这么多人看笑话。
前妻跟大伯所生的野种，庄易军自然不在乎，随便践踏。
陈子轻这顿家宴该笑笑该说说，一切都跟没事人一样，这一幕落在别人眼里就是逞强，可怜。
绿帽戴了不知多少年，把别人的儿子养大。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庄惘云会不会一早就知情，是他自己偏要给别人养儿子，藏着捂着怕被人知道他无能被戴绿帽，还要利用别人的儿子做幌子，应付家族和私生活上的困扰麻烦。
陈子轻对哪种声音都不做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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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阁楼里，裴家父子围着一张桌子而坐，桌上的水都放冷了，也没人喝。
少年风尘仆仆，一回来就到了这里。
裴清然喝了口冷水，他突兀地开口：“予恩，是不是你？”
裴予恩心不在焉，他在国外被没收手机限制行动，没有没有办法及时的了解到国内的进展和动向，直到尘埃落定了才被准许回国。
见儿子没有反应，裴清然重复了一次。
“什么是不是我？”
裴予恩后知后觉，难以之心地站起来，
“爸，你怀疑我的身世出乱子，发生这么多的事，是我做的手脚？”
裴清然淡淡道：“虽然你说你受够了庄惘云，想早点让身世公开，你还说你不在乎庄家的一切，你靠自己也可以。但你没有能力在我眼皮底下做这些。”
裴予恩没有露出能力遭到自己的不满，情绪激动的想要自证，他只是坐回去，桌底下的一双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抠着。
裴清然看他：“儿子，你没什么想说的？
“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去国外度个假，国内天都变了。”裴予恩说，“庄惘云做事不考虑后果，最开始在网上放出消息的不清楚是哪波人，有什么目的，他这么做，正中对方的下怀。”
少年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有着信任和依赖：“爸，会不会是庄家内部其他站队的势力搞得鬼，他们和你一样，觉得庄惘云会继任是大势所趋，就把我踢出他儿子的位置，到那时候，他就会在家族挑优秀的小辈做继承人。”
裴清然一言不发，让人难以揣摩他的心思。
“我妈那边还是支持我的，他们不会因为我爸从庄家子嗣换成庄家继子就无视我，他们除了一条路走到底没有其他选择，我们是他们捆绑庄家的希望。”裴予恩咧了咧嘴。
裴清然没有点声响，他整个人显得格外的沉寂，脸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爸，你别不说话，我心里慌。”少年一点主见都没有的样子，根本担不了事，他人生阅历少，难当大任，还需要漫长的时间来磨练。
“予恩，你知道现在这个形势意味着什么吗，你的身世提前太久揭秘，我们以前所做的努力都白费了，后面的路也没法走。我们很难抽出被动的境地，只能静观其变，下棋的人不再是我们了，我们成了被人摆布的棋子。”
裴清然说了一大段之后，沉默许久，他的眉眼间拢起大势已去的颓然：“全乱了。”
裴予恩使劲抓抓头，前倾上半身说：“机关算尽也难免会有意外，爸，我们顺应天意吧，别强求了。”
“顺应天意……”
裴清然在心里冷笑，好一个顺应天意。
他看着满目担忧他的儿子：“你出去吧，我累了，想休息一会。”
“那我去见爷爷。”裴予恩起身。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说：“我会想办法跟庄惘云搞好关系。”
裴清然用手沾点水在桌面上画奇怪符文：“好在他以为你对所有事都不知情，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你尽量好好跟他说。”
“爸你放心。”
出了房间，裴予恩在门外站了片刻，一步步下楼，他突然一字一顿地念出自己的新名字：“裴、予、恩。”
陌生又新鲜地咀嚼了几遍，自言自语道：“姓庄久了，改成裴姓还真不习惯。”
但总会习惯，没什么是永远不能适应的，更何况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他从阁楼里走到冬日暖阳下面，抬起头仰望天空，脖子酸了才低下头，眼底晦暗不明。
——青春结束了，人生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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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结束家宴回秋水湖，突然有一道身影冲过来，差点跟车头撞上。
车里的陈子轻随着惯性往前栽，冷硬的触感箍住他胳膊帮他稳住身形，避免让脑袋磕到椅背。他等心跳落回去就说：“今休，你^_^你下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周今休示意他看站在车前的身影：“这不是很明显吗，七爷您车里看不出来？”
陈子轻斜眼：“我让你下去看看，你就下去看看，不要这么多废话，你一个下属，最要做的是工作是执行和服从。”
【现在就嫌我话多了。】
【你身边几个人，除了我，还有谁最近一直陪着你？】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职业素养又提升了一大截，不知道年底有没有奖金。】
耳边传来“哎哟”声，周今休置若罔闻。
他一侧肩头多了重量，有脑袋靠上来，伴随犹如耳鬓厮磨的喃喃声。
“今休，我头疼。”
【头疼还管什么闲事，车子直接开到车库不就行了。】
【已经不相干的人，何必再管。】
【请神容易送神难，你让他进门了，再把他赶走可没那么容易。】
陈子轻唉声叹气：“他毕竟是我儿子，我哪能当作没有看见呢。”
男人说话的时候，呼吸若有似无地打在周今休的脖颈里，有些暧昧。他像是反感地皱了一下眉头：“七爷有儿子？”
陈子轻刚想说习惯了，就听秘书大逆不道地说：“您自己十月怀胎生的？”
神经，我又不是女的，怎么生。
我怎么感觉他看我胸了？还看了一眼又一眼。
陈子轻下意识伸手挡在胸前。
周今休额角一抽：“七爷您这是……”
“别管我。”陈子轻恼怒地说完就让他下车。
周今休诧异：“您让我处理您的私事？”
陈子轻不快不慢地说：“不是啊，我是要你到我这边开车门。”
车内气氛变得有些许微妙。
【自己没长手吗。】
“以前都是严隙做这件事，他现在不在，我就只有你了。”陈子轻望着他的周秘书。
一双眼睛亮亮的，像含着初雪融化的水，沁人。
周今休似是而非的笑了笑。
【车外的那位小少爷都急哭了，庄惘云还在车里慢慢悠悠，嘴上说毕竟是他儿子，心里根本就不当回事，老骗子一个。】
陈子轻对周今休很无语，要不是你说这说那，我早就完事回车上了。
砰
车门的开关声让陈子轻回神，他在周今休为他打开车门时，弯腰下了车。
风又冷又冽，吹在脸上得感觉就像是被扇巴掌，啪啪的，扇得头晕眼花。
陈子轻打了个喷嚏，他望了望周今休。
周秘书从车里拿出大衣，随意抖平整了，给他穿上，他叫住欲要站到他伸手的年轻人：“扣子没扣。”
【冻成这死样了，还发骚。】
【头破了也不安分，随时随地的勾引我。】
陈子轻索性夹着声音催促：“我要你给我扣扣子，快点。”
周今休把面庞侧向一边，朦胧月色结合路灯拢着他五官轮廓，有股子让人心跳加速的艺术感。他左手垂落在西裤边缘，从指尖到腕骨皆是仙品。
陈子轻继续夹：“你听没听到呀？”
周今休闭上眼睛，仿佛是想死：“听到了。”
【受不了，辞职，明天就辞职，连夜打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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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周今休站在陈子轻面前，一颗颗地为他扣着大衣扣子，他这才给被秋水湖的保镖们压着肩膀以防暴走，一直盯着他的少年一个眼神。
“你不是我儿子，以后别再来了。”
裴予恩的面部一阵黑一阵红，他半天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不能不要我。”
这几个字里有威胁，也有祈求和不安。
陈子轻觉察拂在额头的气息微凉，有点痒，他用手蹭蹭那个皮肤，视线越过周今休的肩头去看裴予恩。
“为什么不能？谁会要前妻给自己戴绿帽和别人生的孩子？”
少年徒然发疯一般挣脱出保镖们的钳制朝他扑来，他眼神阻止保镖阻拦。
【我知道我太心急了，我的手法太过粗糙，来不及慢慢完善，是暗中有助力才促成这个局面。】
【我应该从长计议，可我的直觉告诉我，不能等了，我害怕。】
【哥们的死给我留下了心理阴影，这个世界根本不是我以为的那样，有很多是我不懂的，才接触到的。人斗不过恶鬼，恶鬼斗不过会对付它的人。】
【庄惘云活着，跟欺骗爸让他和他背后的队伍前功尽弃，二选一，我选前者。】
陈子轻心里咯噔一下，他非常吃惊地看着单膝下跪，抱住他腿的少年。
幕后操作那一出让他顺势而为的人竟然是庄予恩，不对，裴予恩。
那助力的又会是谁呢……
腿上的收紧让陈子轻收起思绪，这小叛徒的举动算合格吗，能不能让他把标注任务完成四分之一？
积分袋迟迟没掉，说明不合规。
估计是他还没承认自己以前的行为，没忏悔认错祈求原谅。
陈子轻动了动腿，语气不耐烦地说：“又没到过年，你跪我干什么，就算你跪一整晚，我也不会给你一分压岁钱，庄予，裴予恩，别在这丢人现眼，赶紧给我起来，回去找你爸。”
【我没想让他受伤，是我低估了庄易军对他的抵触程度。】
【这笔帐我会替他讨回来。】
陈子轻怔了怔。
脖子上忽然传来束紧的感觉，他垂头才发现周秘书不但把他大衣最上面的扣子扣起来了，还把他的衣领竖起来裹着他的脖子，不知道在玩什么恶作剧的游戏，幼稚鬼。
陈子轻拍开周今休的手，对跪在他脚边的少年说：“我让你起来，你到底听没听到。”
裴予恩跟条大狗一样蹭他腿：“你不是我爸，还是我叔，搞成今天这样又不是我想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不是你儿子，小叔，你心里有怨可以对我撒，随便撒，但你别不理我，不要我了，在这件事上我难道不是最无辜……”
陈子轻倏地打断：“你不知道？”
不等裴予恩反驳，他就说：“你知道。”
陈子轻语出惊人：“你很早就知道他是你爸，我不是。”
他一脚把抱着他腿的少年踢开：“庄予……”
又叫错了，陈子轻生硬地改口：“裴予恩，你拿我当傻子骗！你们父子俩对我干的龌龊事真以为我一无所知？”
裴予恩全身僵硬，体温霎那间攀高，臊上了。
【操。】
【我一直都很谨慎，他不可能发现这件事。】
【只有一个可能，他在诈我。】
【他还愿意诈我，说明我在他心里是有位置的，不然他为什么不诈别人，就诈我。】
“……”
陈子轻有意无意地把手机弄掉在地。
屏幕亮了起来，屏保在幽幽光下显得清晰无比。
照片里，男人坐在裴清然腿上，他抬着脸看镜头，眼角眉梢有局促的羞耻和春色。
镜头下的画面让人浮想联翩。
谁知道他们剩下的半部分有没有连在一起，是否激起层层叠叠的白色浪潮。
裴予恩瞳孔微缩，他胸膛剧烈起伏，气息骤然就粗沉起来，整个人像一头濒临杀戮的成年雄狮。
我操，他妈的裴清然跟庄惘云做了什么？
理智崩塌的裴予恩恶狠狠地瞪着地上的手机，好似在瞪夺妻之仇的死敌，他僵硬地伸出手，一只手先他一步拿起手机。
周今休的目光落在屏保上面，看似是在欣赏，面上露出一副吃惊的神情：“七爷，您在游戏里骑上瘾了，到现实生活中控制不住就乱骑？”
陈子轻后知后觉地后悔了，他不该当着周今休的面把手机掉在裴予恩面前。
本来只需要搞定一个，现在倒好，俩。
他只能硬着头皮想办法让自己的鱼塘平静下来。
可他一听周今休那么说，就不太理性地脱口而出：“游戏里，我是骑在你脖子上的。”
周今休轻描淡写：“怎么，现实中也想骑那么高，要舔？”
大概是失心疯发作，后两个字竟然不是心声，而是直接从口中说了出来。
配着那两片形状好看色泽健康的唇，很容易叫人多想。
陈子轻倒吸一口气，他忍不住捂住周今休的嘴，用力捂着，一下不敢大意。
旁边突有崩溃至极跟不知所措的咒骂声响。
“妈的，庄惘云，你不是只在游戏里骑我脖子吗？你他妈是我一个人的辅助！我不打游戏了，你就跟别人成双成对，谁让你喂别人奶的？”
少年红着眼把他扳向自己，带着哭腔质问：“还有你跟我爸是怎么回事？你不当我爸了，是想当我小妈？”
然后他又被扳向周今休。
“七爷，先来后到，属下的问题您还没有回答。”

第276章 我发颠了
小妈个鬼，这白眼狼怎么比我还能颠。
感觉我身边是个人都很会颠，就我还在摸索。
陈子轻在心里吐槽一通，他定定神，先回答周今休：“没有乱骑，我当时中邪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中邪？”
“怎么会！”
周今休跟裴予恩同时说话，各有心思。
裴予恩顿时就从对庄惘云在游戏里骑男人脖子，让周今休取代自己位置的愤怒，以及坐在他爸腿上的刺眼画面中抽离。
少年明显是知道阁楼跟他爸都有不为人知的名堂，那是他束手无策最显无力的部分，搞都搞不懂，更别说应对。他的眼中一闪而过恐慌，这是又为庄惘云的生死操心上了，整个人惶惶然到了极点，无心想其他事。
周今休则是饶有兴致低低头看着上司，唇轻扯：“七爷，您是如何判定的中邪现象？”
陈子轻简短地讲述屏保照片的来源。
当然是他瞎编的，哪有中邪，他全程目标明确，争分夺秒。
周今休听完他所说，举起他的手机道：“那您拍下照片用做屏保，也不是自己做的？”
陈子轻点头，是啦是啦。
周今休笑：“清醒了还不把照片删掉，留着过年？”
陈子轻为了应付周秘书，脑子飞快运转，他欲言又止：“我不敢，我怕。”
周今休一愣：“怕什么？”
“怕死。我要删的时候，心里突然不知道从哪儿跑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呼吸都不顺畅了。”陈子轻表露出后怕的表情，声线紧了紧，“我就想先这么放着，这段时间观察观察。”
“别删！”
裴予恩吼完意识到自己情绪激动反应太大，显得太不寻常，他嗓音干涩大门：“观察是对的，先留着，留着吧。”
末了对着周今休怒道：“操，快把手机熄屏，别再让老子看到那张屏保！”
多看一眼，心脏被猛击的感觉就加深一度，他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摊上这种事。
周今休转过手机对着自己：“这不是拍得挺好的吗，七爷的拍照技术不错。”
陈子轻默默拿回手机。行了，别虚情假意了，周秘书。
【连个残疾也要勾引，是不是没吃过的屎都要尝个咸淡。】
陈子轻踢了周今休一脚。
周今休尚未作出反应，裴予恩就炸了。
少年委屈地红着眼睛瞪过来：“你为什么踢他，不踢我？”
陈子轻：“……”还有这要求，真是服了。
“我跟我妈长得像，我爸瞒着你，我是他们的儿子，你应该把情绪发泄在我身上。”
裴予恩蹲下来，固执地抓住他的脚，往自己的腿上来一下，也留了个鞋印。
【他妈的，如果庄惘云中邪了，不是坐大腿，而是进去，那我怎么办，我会弑父吗。我想象不出要怎么面对我爸，活不成了，全都完了。】
【庄惘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我爸呢，失去知觉的是腿，不是手，为什么不把他推开？】
就这个问题，周今休当场问了出来。
陈子轻沉浸在裴予恩不知道他爸双腿有知觉这个信息里，裴清然连儿子都瞒，父子从一开始就不是一条心。
这可不是他钓鱼期间干扰引导的。
周今休见他没回答，颇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陈子轻说：“可能是惊到了吧。”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拿回身体的掌控权，从他腿上下来，问他怎么回事，我为什么在他腿上，我跟他沟通了几句，推断是中邪。”陈子轻握着手机放进大衣口袋。
合情合理，没毛病。
寒风肆意妄为，到处都冰冻，翘臀保镖团在风中站立，面朝陈子轻这边，他让他们都进大门，接着就对始终看着他的裴予恩说：“你的问题我也回答了。”
“没答完。”裴予恩咬牙切齿，“你是因为我才注册游戏的，你当初的目的是来到我的世界，多陪陪我。”
顿了下，他压制着伤心的情绪：“你怎么能跟别人一起玩。”
陈子轻有意戳他自尊：“我就跟别人玩，不行吗。”
裴予恩的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陈子轻眨眨眼：“你不玩了，我要在游戏里给你守寡不成。”
旁边响起周秘书的声音：“七爷，您用词不当，守寡是丈夫死了以后妻子要不要做的事，您跟予恩少爷不是这层关系。”
【周今休就他妈话多，让我多幸福两秒会死？】
裴予恩双手握拳：“我今晚就重新下载游戏，你别和其他人玩，只和我玩行不行。”
后半句难掩低声下气，天之骄子卑微的时候和普通人没有多大区别，都可怜。
陈子轻作出犹豫的样子，让他一颗心悬起来，每一秒都过得煎熬，犹如等待判刑。
周今休这时再次横插一脚：“七爷，属下无所谓，您开心就好。”
陈子轻听过周今休的表态，下巴一抬：“其实我跟谁玩都可以，只要是厉害的。”
它理所当然道：“我只想骑在强者的身上。”
裴予恩迫不及待地展现自己：“我游戏玩了很久，又是手速牛逼的单身狗，不像周秘书，年纪比我大不少，开的不是自动挡，手速差远了。”
这花讲得挺损，还阴阳怪气，带着一缕茶味。
陈子轻偷瞥周今休，让你装身经百战的老黄瓜，这下被人捏住要害，没得说了吧。
周今休投来询问的眼神，好似根本不在乎裴予恩所说，内心却没那么波澜不惊。
【谁开的不是自动挡。】
【不过我一年开不了几次，手速确实一般。】
【最近好像隔三差五的开，次数比几年加一起还多。】
【原因是什么？我要复盘复盘。】
【还有，那破游戏有难度吗，是个人不都能玩。既然他跟谁玩都可以，只骑强者的脖子，那这游戏谁爱玩谁玩，他爱骑谁脖子就骑谁脖子，我待会就删除游戏，有那时间我还不如多睡会。我让他骑我，一把游戏下来，感觉脖子上都有骚味。】
周今休弯腰拍了拍西裤上的脚印。
【他眼巴巴的看我干什么，我会和一个小孩竞争，抢让他骑脖子的身份？笑话。】
【同性恋，狗都不做。】
陈子轻看周今休拍西裤，好想再给他一脚。
一道身影挡住陈子轻的视线，他抬起头对上少年明显吃醋的目光：“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走吧。”
“我不走。”裴予恩看他额头的纱布，喉结动了动，“我没骗你，我是真的不清楚自己的身世真相，我从没怀疑过我不是你儿子，你不是我爸。”
【我根本不敢让你知道，我一直在按照我爸的指示和你相处，骗你，看你笑话。】
【我怕你对我失望透顶，恨死我了，彻底不理我了。】
【我没法承受这个结果，我还想和你好好的，不是父子的那种好法。】
【你把我掰弯了，必须对我负责。】
陈子轻心说，哪有钓鱼的对鱼负责的。除非是美人鱼。他露出不悦的表情：“是要我让保镖把你押回车上？”
裴予恩抓住他手臂：“我在国外回不来，也接触不了电子产品，这次回来了，有机会就立马来找你，我们总共说了不到二十分钟的话，你就……”
“已经说这么久了？怪不得我都累了。”
陈子轻打断。
他不可能一直不管这兔崽子，对方还在他鱼塘里蹦跶着呢，但他今晚得晾着兔崽子，必须晾一晾。
少年人的心思最好捕获了，所以他才能轻易搞定。
陈子轻的手臂都要让兔崽子捏断了，他眼里有生理性水光，发出的声音模糊又虚弱：“疼。”
裴予恩瞬间就松开手。
陈子轻趁机说：“今休，送客。”
“予恩少爷，请回。”
周今休压低声音，提醒执拗的裴予恩，“别让七爷不高兴。”
“他头上有伤，需要休息，少惹他生点气吧。”
裴予恩不甘地垮下肩膀：“那我明天再来。”
他没得到回应，就又说了一次：“小叔，我明天再来看你。”
陈子轻赶小狗似的，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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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进大门，随着引擎声的逐渐淡去，周遭气流似乎更加冷冽，孤零零站在门外的少年像被整个世界抛弃，无家可归。
裴予恩一条腿的膝盖上有跪地沾到的灰土，他给他爸打电话试探所谓的中邪事件，得到的答案和庄惘云的透露没有多大差别。
裴清然在手机那头问：“予恩，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他拍下了照片当屏保。”
裴清然：“……”
“那不是他的意思，是脏东西干的，他说他怕出意外就没删掉，暂时不动屏保。”裴予恩近似焦急地澄清这桩邪门事件。
“予恩，你不会是怕爸爸因此被他影响取向吧。”裴清然哭笑不得，“我的腿没知觉，他坐多久都不会让我有一点感受。”
末了叹口气：“没能进秋水湖是吗，你先回来。”
“好。”
裴予恩很想直接问，爸，你是不是背着我研究了一些可怕的巫术，害人害己的那种，能不能别做了，还来得及收手吗，来得及全身而退那。
话到嘴边，终是咽了回去。
来不及了。
他心里清楚。裴予恩挂了电话，真正的庄惘云之死大概率跟他爸有关系，准确来说是死而复生。
那是他爸谋划了不知多久，依然没算到的走向。
原先他真的以为他爸在背后策划一切都是为了促成庄惘云上位，当上庄家的家主和掌权者，最终让他这个独生子平步青云……
再就是他继任，他爸做太上皇。
是他天真了。他从没想过所有事竟会牵扯到鬼怪邪术之类。
那时他爸仅通过照片就说出高级驱鬼符时，他谨慎些就不至于这么被动。
裴予恩走了一小段路，回头看秋水湖的大门，里面亮着的灯。
庄矣要是在，这会儿就该蹲在玄关，给庄惘云脱鞋。
就是不确定庄矣在不在。
如果那家伙还没回到庄惘云身边，那他的赏赐就会被别人抢走。
和我一样。
一不留神就被踢出原来的位置。
裴予恩抹把脸，从今往后，这里跟庄园都不再是他的家，他去是拜访，是客人，要佣人通报，最高还得拎些东西上门，不能空着手。
嗤了一声，裴予恩的眼神坚定下来，他为了不做庄惘云的儿子，解除名义上的父子关系，很多事都可以想，还可以做。
虽然失去儿子的特权。
有利有弊，后果他都能承担。他不后悔。
&#183;
顺利让裴清然的儿子看见屏保，还糊弄住了周今休，陈子轻觉得自己胜利在望，前景一片大好，堪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所向披靡。这晚他想在睡前小酌一下，结果小酌变畅饮，他喝多了，也醉了，手指着周今休：“你。”
又指虚空：“还有你。”
接着指旁边空位：“你。”最后往下指脚边，“你！
连续指四次，掷地有声地说了一句：“你们都是我鱼塘里的鱼。”
他脸颊坨红，满嘴酒气：“你们一个都跑不掉。我要把你们杀了炖汤！”
周今休：“……”
酒后吐真言了，承认自己在钓鱼了是吗。
周今休打开手机录音：“七爷，你同时在钓的鱼有几条？”
“有秘书，管家，保镖，小白眼狼，”陈子轻掰着手指头，“一二三四，四条鱼。”
“你最喜欢哪条鱼？”
“最喜欢哪条啊。”陈子轻喃喃，“我最喜欢……”
尾音拖长了，在空中飘飘荡荡，半天都没落下来。
显然是知道怎么磨人，很会，又表现得十分自然。
周今休凑近：“哪条？”
陈子轻靠着椅背看虚抵着他的膝盖：“我最喜欢的鱼是哪条呢。”
周今休用右手假肢拿手机，腾出来的左手拍抚几下膝盖。
下一刻就被捉住手，伴随含糊不清的一声。
“你，我最喜欢你。”
一句话说得格外黏腻，好像每个字的每一笔都是总舌尖轻轻柔柔地扫出来的，裹着湿润。
周今休结束录音，他皱眉盯着醉醺醺的人：“七爷，能不能把属下的手放开。”
“不好，我的。”
周今休笑了：“你的？那你叫两声看它答不答应。”
醉鬼真的深深垂下脑袋，把脸贴上他手背，再是鼻尖，和嘴巴。
周今休唇边弧度敛去，身上散发出怪异的气息，面色也古怪：“你在做什么？”
“你别出声，我在叫它。”
陈子轻发出不满，说话时，嘴唇擦到了他不知何时鼓起来的青筋。
下颚突然被掐住，力道极大，他吃痛地挣扎，却被掐得更狠，下巴都像是要被卸掉。
周今休寒声：“几岁了还装可爱。”
陈子轻的眼里聚集水雾，一滴眼泪静静地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淌到周今休的左手上面。
周今休的心跳倏然不太对：“哭什么，你扁嘴试试。”
陈子轻把嘴扁起来。
周今休阖眼：“这他妈究竟算怎么回事。”
“我怎么说脏话了，阿弥陀佛。”周秘书似乎很快就变得冷静，他松开眼前人的下颚，发现那块皮肉被他掐得通红，留下了清晰的指印，内心深处涌出莫名的烦躁和恼怒。
皮怎么这么脆，他都没用多大劲。
“知不知道自己很难闻，去洗澡。”周今休把醉鬼带去浴室。
水早就放好了，还温热。
周今休拍醉鬼的脸：“会洗澡吗？”
我问他会不会干什么，他不会，我也不可能给他洗。
万一他兽性大发，把我按倒在浴缸里给强了，
周今休捏了捏鼻根，强行让脑子里某根离奇的神经停止跳动。
“庄矣，我要庄矣，”醉鬼东张西望，“我的庄矣呢。”
“鬼知道，死了吧。”周今休嗤笑，直接把他丢进了浴缸里。
&#183;
周今休在浴室外面玩手机，玩着玩着，就不知道要什么了。
里面迟迟没有动静。
要洗的不就躯干，脑袋和四肢那，总共那么大点地方，怎么洗到现在。
搞什么，要不他进去看看？合适吗？不合适，里面的人是光着的，他对同性的身体并不感兴趣。
又过了3分钟，那位还是没出来。
周秘书神经质地扇自己耳光，扇一下，说一句：“同性恋狗都不做。”
扇到第七下，周今休说：“这是我的幸运数字，就停在这。再往后就不吉利了。”
下一个，他就带着让自己扇肿的半边脸推门进去，视线穿过空中漂浮的雾气，发现醉鬼躺在浴缸里，一双眼睛闭在一起，睡着了。
周今休偏开脸，三下五除二地把他提起来，在哗啦啦的水声中给他擦掉身上的水，包粽子一样用浴袍包着他，拎到沙发上面。
陈子轻洗了个澡，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点，他在周今休给他把额头的纱布撕掉，重新处理了一下伤口后，把腿抬起来，往周今休左手上蹭：“脚还没擦。”
随着他抬腿，大片细腻无暇的皮肉暴露在外，经过热水的浸泡，苍白中泛出浅红，给人一种很有食欲的感觉。
既嫩，又有嚼劲，回味无穷。
好半晌，周今休一把扣住他湿淋淋的脚，下意识摩挲几下：“作孽。”
陈子轻倒在沙发里，说他嘴巴干，刚喝水。
于是周秘书给他拿来杯子，里面不是水，是酒，他又醉狠了，瞳孔涣散，眼神迷离起来。
周今休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见到的情形让他调笑：“浴袍裹这么紧，是要防谁？”
陈子轻神智不清：“防坏人。”
周今休揶揄：“不怕，有警察叔叔在，警察叔叔专打坏人。”
“警察叔叔快把我的保镖抓起来，他坏。”
周今休循循善诱：“他怎么坏了？”
“他欺负我。”
“欺负你？”周今休浑然不觉面部发沉，“你是让他摸哪了，还是捏哪了，亲哪了。”
接着就抵开沙发上的人双腿，弯下腰背禁锢他双肩，周身弥漫平时不曾出现的强势与森冷：“别跟我说，样样都来了个遍。”
陈子轻呆滞了一会：“他拿鞭子抽我，疼死了，特别疼。”
周今休眯了眯眼：“你那明目张胆的调查和试探做法，还真查出了东西。”
他将老兔子潮湿的发丝拨到脑后，露出清冷又鲜亮的眉眼：“那你想警察叔叔怎么做？”
陈子轻长时间没有反应，注意力不知放在谁身上，想谁想入迷了。
周今休忽然把他转个边按在沙发背上，单手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警察，不许动。”
醉鬼立刻就喊：“我不动我不动，别抓我，求求你不要抓我，我一次钓四条鱼只是粗道德，不算违法的吧。”
声音都带上了可怜兮兮的哭腔。
周今休忍俊不禁：“真醉假醉，这么逗。”
陈子轻小声说：“我难受。”
“喝多了也矫情。”周今休的胸膛若有似无地压着它后背，气息落在他耳旁，“哪里难受？”
陈子轻嘀嘀咕咕：“我每次洗澡，庄矣都会给我吹头发，剪指甲，喂我喝水，我想他……”
“闭嘴。”周今休徒然出声，嗓音极冷。
凝在发梢的水珠滚落到后颈，留下一道暧昧的水痕，陈子轻单薄病弱的肩膀一阵瑟缩，格外的人畜无害。
周今休的额角跳了跳，轻笑道：“你说你惹我干什么。”
“行了，让警察叔叔看看哭没哭。”
他让醉鬼坐好。
陈子轻眼尾湿红，乖乖地坐着，任由他检查自己的脸和眼睛，把指腹按在自己眼角。
“警察叔叔怎么没手铐啊？”
周今休笑：“在这。”他一只手的食指随意伸着半抬，仿佛手上拎着无形的手铐。
陈子轻直勾勾地看过去：“那你拷我。”
刚才还求警察别抓他，这会儿又主动求铐，脑子不好使。
周今休俯视今晚才抽他两鞭子的人：“警察叔叔不玩角色扮演。”
陈子轻头晕晕的：“为，为什么不玩？”
周今休冷淡道：“因为你是男的，警察叔叔不是同性恋。”
“那你怎么这么，”陈子轻一边看，一边用手比划，“这么长。”
周今休早就控制不住地亢奋异常，泛滥上了，他却跟没事人一般：“快过年了，它自嗨。”
“好……好长啊……”
周今休脊背一不留神就犹如被电击，他做出吞咽动作，眼帘微垂，居高临下地盯着作死的人，恶劣地一字一顿：“再长也不是你的。”
“你睡过很多男孩子，肯定黑，我不喜欢，你离我远点，我身边人里头就你脏，”陈子轻嫌弃地皱鼻子，“你脏死了。”
“庄惘云，你说谁脏死了？信不信我告你诽谤，你看了吗就说黑。”
周今休脑子一抽，神经病发作，拉开拉链拿出来，握住他的手，沉甸甸地放在他手心里。
“你看看是什么颜色。”
“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

第277章 我发颠了
宿醉很痛苦。
陈子轻早上醒来头痛得厉害，他下床感觉世界天旋地转，就又倒回了床上。
“我昨晚喝了多少啊，怎么都断片了……”
他自言自语，记忆只停留在喝酒的时候，后面便什么都没了印象，然后就是现在。这中间全是空白。
“2哥，我喝多了没耍酒疯吧？”陈子轻找系统打听！
系统：“都是马赛克，不知道。”
陈子轻惊得“唰”地坐起来，他头晕目眩：“马，马，马赛克？2哥，你别吓我。”
“我屁股也没……”他把手伸到浴袍里，摸了摸后面，“没开啊。”
系统：“服务器会清楚□□官，我就提醒你到这里，别再问了，再问就，”
“可以了，不需要再问了，我明白了。”陈子轻精神恍惚地坐了好一会，依然想不起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他不想去试探周今休，有点怕。总觉得自己有可能把手伸向了秘书的□□。
毕竟日有所思，他好奇过周今休的颜色。
“啊哟。”陈子轻悔不当初，“不该喝那么多的。我怎么就喝成那样了呢。”
幸好宿主在任务世界被限制言行，他不至于酒后透露任务相关引起世界框架的崩坏。
突有敲门声，陈子轻这才发现他的手还在屁股上面，他赶紧拿出手，整理整理浴袍，想想还是去衣帽间穿一身衣裤。
站在镜子前穿衣服的时候，陈子轻毫无防备地看见自己的下颚两侧都有一块青色，不是颜料，是掐出来的。
陈子轻吸口气，他开始认认真真地检查全身上下每个部位，一只脚的脚踝上有相同的青色，同样是掐的。
那只脚的大腿根也有青色，面积要大一点，不是手指掐痕，而是整只手掐的。
对应每块淤青的画面在陈子轻的眼前浮现，他脸通红，洗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敢再想象下去。
&#183;
陈子轻在房里磨蹭半天才去开门，周今休若有似无地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在确定什么。
“七爷睡得好吗。”
“不好，”陈子轻说，“头疼。”
周今休倚着门：“没别的想说的了？”
陈子轻被问住了，他在心里打草稿，后知后觉自己才是上司，马上就做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我喝多了。”
周今休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那双深邃多情的眼里隐隐似笑非笑，十分的耐人寻味。
陈子轻脑子一抽就横道：“看什么看，你把我身上脸上好几处都掐青了，我还没跟你计较！”
说着就高高扬起脸，指下颚的痕迹。
周今休扫向他拉出脆弱线条的细长脖颈，意味不明：“七爷真的不记得了？”
陈子轻有不好的预感：“……我记得什么？”
周今休徐徐道：“昨晚七爷您想跟属下做，属下说您没忌口没灌肠，做不了。您说自己天生丽质，天赋异禀，自带扩器，直肠是干净的，可以直接来。”
秘书微笑：“您还说您的屁股是香的，叫属下亲。两边都要亲，属下没服从，您就上下其手，属下为了控制您酒后不受控的行为，一时没收好力道留下了指印。”
陈子轻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液，周今休，我告诉你，在你的心声出来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周今休审视他的举止神态，心头恼火地哧笑。
【你倒好，全忘了，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你说了算？我这个直男心灵上的创伤谁来治？】
【昨晚又是摸又是捧，还蹭，娇滴滴黏腻腻的叫我大粉条，说好久不见。】
【我他妈成替身了。】
【替身不是我，是我那几两肉。】
【怎么又爆粗口，善哉。】
陈子轻：“……”
槽多无口，不知道从哪开始吐。干脆就不吐了，全咽下去。
周今休吃着薄荷糖看去，眼前人明明是一副病弱躯体，却有股子生命力旺盛的感觉，柔和，率真，又健康。
“今休，你怎么又看我啊。”陈子轻摸脸，“我没洗干净？”
周今休不答反问：“七爷，下次能别像昨晚那么乱喝了吗。”
陈子轻正要顶几句，脑海里响起周秘书的心声。
【毛都让你拽掉了好几根。】
【再茂盛也经不起你瞎拽。】
陈子轻顿觉一双手发烫，他把张开的嘴闭上，不说话了。
偏偏周今休一定要个答复，陈子轻只好背过身把后脑勺对着他，不让他发现自己羞耻到难为情。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会少喝的。”
陈子轻下楼梯，“今休，我说那些做那些都是喝多了不清醒了的原因，我不是想装醉把你往我床上骗，试图要你让我感受同性床事的初体验，你别放在心上，我是真醉了，一点都没印象，当然我不是说你胡编乱的意思。总之就是，昨晚辛苦你了。”
身后有咬碎糖果的轻响。
“应该的。”
【辛苦的是我的鸟，让你盘了至少一小时。】
陈子轻一个踉跄。
机械的假肢捞起半软的他，周今休关切道：“七爷，您慢点，腿要是实在软，属下就把早餐端上来。”
“不用！不用……不用不用……”
&#183;
裴予恩昨晚说他今天会来，结果到了晚上都不见人影，不知道是让什么事影响了计划。连个电话都没有，只在昨晚离开后不久发了十多个短信，全是撒娇祈求。
陈子轻一个都没回。
严隙是在深夜回来的，他说那天七爷被困在老宅失联，自己想找人帮忙，为此周旋，耽误了回来的行程。
“没帮上忙不要紧，有这份心就好。去洗把脸，吃点东西，到我房里来。”
严隙很快就敲门进来，带着一身水汽。
陈子轻没也没他找人帮忙的细节，只是用充满深意的目光看他很久，说：“严隙，给七爷打套拳吧。”
“是。”
保镖的拳法一如既往的干练利落。
陈子轻确定，裴清然没有对严隙进行体罚。他让严隙打了一套又一套拳。
青年始终没露出吃力的状态，只是气息渐陈，他体力太好，又年轻，很猛的样子，每滴汗液里都充斥着浓郁的荷尔蒙。
陈子轻无动于衷，他的喜好单一，撞不到他的点上，再香的肉他都不吃。
不过他对严隙残疾的腿给出了挺多的关注。
他察觉严隙那条腿抖的时候，顿时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幅度有些大，他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腰间一紧，被强而有力地扣入怀中，陌生的男性气息向他扑来，瞬间将他吞没。
严隙掌心滚烫，心脏失常地砰砰跳动。
正当陈子轻要推开严隙之时，一道阴厉的目光从门口刺进来。
陈子轻条件反射地扭头迎上去，撞见的却是熟悉的眼神。
刚才那不寒而栗的感受，好像只他的错觉，并非真实。
陈子轻见周今休疑惑地看着严隙扣他腰的手，他一下就不由自主地心虚上了。
“今休，你来得正好，省得我再去见你。”
说话的功夫，已经推开严隙，跟他拉开距离，甚至还抚了抚腰部被碰过的地方。
周今休笑道：“七爷有事？”
陈子轻说：“你去给严隙买膏药，他腿疼。”
“是吗，严隙腿疼吗，那真不是时候。”周今休为难道，“属下手疼，还是让别人去买吧。”
陈子轻想也不想就小跑向他：“你手疼？怎么回事？我看你手臂的切口很老，是不是假肢的接受腔磨损的？”
周今休挑眉：“七爷很了解？”
陈子轻突然安静了下来，他有一点恍神。
【行了，知道了，你白月光是个有大粉条的残废。】
陈子轻抿嘴。
【或许还有长得不错的手，以及，是个左撇子。】
诶……
【敢情随时随地勾引我，馋我，对我发骚，想把作为同性恋的第一次给我，想让我给你开后门，想和我睡都只是在我身上找旧人的影子。】
哎呀……
【呵，我狗屎运。明儿就拿出所有积蓄去买彩票。】
周今休笑容不变：“我的手臂就不劳七爷费心了，您还是尽快让人去给严隙买膏药吧，别让他疼死了。”
陈子轻看周今休要走，下意识拉他的衬衫袖子。
房里忽然传来肉体骨骼重重跟地面碰击的声响。
陈子轻回头望去，只见严隙站不稳地跪在地上，那条残腿膝盖着地。
就在陈子轻要回房时，走廊传来嘭响。他心惊肉跳地伸着脖子查看。
周今休把假肢拆了，随意丢在地上。
陈子轻一言难尽地面对这前后两个突发情况，房里房外两个残疾都发疯，他管哪个？
都不管。
陈子轻前一秒这么想，下一秒就捕捉到周今休抬起左手放在前面，不知道要对那只漂亮的手干嘛，他赶紧追过去。
真是服了。
&#183;
没过两天，庄矣也回来了。陈子轻走流程地问他行踪。
庄矣称他去老宅的路上遇到贩卖人口的不法分子，他人身受限，今天才找到机会脱身。
陈子轻听完直想笑，这一个两个的，都挺能编，是不是我不直接戳穿，不直接说出你们背后的主子，你们就当我是傻子啊。
根据陈子轻的观察，庄矣没有外伤，但他非常虚弱，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挨罚的。
陈子轻忽然想到什么，不动声色地让庄矣在客厅走两圈。
虚弱的庄矣领命：“是。”
陈子轻发现庄矣走路的姿势很正常就松口气，这家伙没被强就好。
虽然庄矣是叛徒，陈子轻却也不希望遭受那种事，即便是被乱棍打死都行。
佣人的惊呼让陈子轻回神，庄矣才走了一圈就晕倒了。
陈子轻叫来家庭医生检查。
医生透露，庄矣的身体状态严重透支，他承受过非人的疼痛。
陈子轻感到纳闷，庄矣身上没伤口，怎么让他疼的呢。
早前陈子轻好像怀疑庄矣的主子能检测到他的情感……
该不会是，庄矣的身体里被安装了什么高科技，他是个实验品吧？
说起来，涂家是制药业，涂荦荦的妈妈跟大姐都从事研究。陈子轻莫名其妙地想。
&#183;
陈子轻坐在书房里，一边擦皮鞭，一边陷入深思。
不多时，他一听严隙汇报说庄矣醒了，就让保镖把管家带过来。
严隙将几乎不能独立行走的庄矣半拖进书房，他径自去花园抽烟，眉宇间的纹路总是不能舒展，浑身起一也比以前更加冷冽。
周今休则是在书房那一层的休息区刷手机，那兔子把庄矣叫进去这么久，在房里做什么？
庄矣半死不活，废物一个，有什么好跟他说的。
周今休心中烦闷，他拨号码的手一顿，不行，我这时候打过去，显得我多在意兔子一样。
周秘书把手机放到圆桌上面，过了几秒就拿起来，又放回去。
而后再次拿在手里，进游戏。
队里辅助起先跟着一个队友，后来就想骑他脖子上面，他打字：离我远点，我女朋友在旁边看着，她心眼小，不要被别人骑脖子的男朋友。
辅助立刻就回到原来的队友身上。
周今休正操作着，忽然就笑不出来了：“我在游戏里给谁守身如玉？”
他把手机丢桌上，左手撑住额头，目光掠过夜里练操作磨秃噜皮的右手假肢，眼不见为净地合上了眼睛。
，
周今休在休息区待了十几二十分钟才看到庄矣出来，他往这边走，脚步虚浮。
没走多久就靠着墙壁坐下来，昏了过去。
周今休起身走近，居高临下地冷冷道：“他让你吃独食了吗，留你到现在。”
话落，一脚踹在庄矣身上。
啧，继上次教训狗仔之后，他又动手了，该写检讨了。
心头不痛快。
不抽烟不喝酒的周秘书，去死冷的湖边跑步去了。
……
庄矣在零点前二十分钟左右苏醒，他撑着更虚弱的身体上楼：“少爷，我没回来的时候是谁领赏，周秘书？”
陈子轻没隐瞒：“对。”
“那我回来了，可以换成我了吗？”庄矣解衣扣，“时间还来得及，请少爷赏我。”
陈子轻说：“你这个样子怎么领赏啊？算了吧，暂时都让今休领赏。”
庄矣面色苍白：“我可以的。”
“你可以为我也不给你赏赐，况且我今晚已经赏过今休了。庄矣，你急什么。”陈子轻看他，“表现好的都有份，我不会让谁独占这个这个甜头。”
【可你一开始说，你只给我，只赏赐我。】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承诺。】
陈子轻翻白眼，我不是早就在第一次让周今休替你的时候就说过了，只赏你这话是逗你玩的吗，怎么又提，得健忘症了啊？
“把扣子扣上，回房休息去吧，你把身体养好了，会有给你赏赐的时候。而且马上就要过年了，事情多，我需要你。”陈子轻说。
“好，我听少爷的。”
庄矣将解开的扣子一颗颗地扣回去，当他扣到最上面那颗时，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屏保映入庄矣眼底，他手上动作猛的滞住。
陈子轻顺着他的视线说：“既然你看到了，我就跟你说了吧，我这段时间都用这个屏保。这件事今休，严隙，还有予恩都知道。”
四周空气有凝固的迹象。
庄矣轻声：“少爷，发生什么了吗。”
陈子轻把对着周今休跟裴予恩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
【裴予恩年少好骗他信以为真不强行删除，可周今休竟然也没动作，任由你不想屏保存在，说明是真的中邪，贸然动照片可能会引发变故。】
【他们都能忍，我有什么不能忍的。】
【我一直是最听话的那一个。】
庄矣心有余悸的模样：“少爷有惊无险，以后尽量还是少去您继兄的阁楼。您体质不好，要远离磁场不对的地方。”
“我有了糟糕的经历，下次自然会注意。”陈子轻用随意的语气说，“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在我回老宅的时候跟我一道。”
庄矣哑然：“我什么身份，怎么好跟着少爷。”
“今休跟严隙都可以，你有什么不可以的。”陈子轻给周今休回信息，“随你吧，你想跟着就跟着，不想跟着就还是老样子，在家里等少爷我。”
【家吗……】
【既是家，为什么还要有别的阿猫阿狗，不能只有我一个。】
陈子轻抽了抽嘴，想的美。
庄矣扣好衣服站在原地：“少爷，如今小少爷已经不是您的亲生子，他房间的用品是否要给他送去老宅？”
陈子轻想了想：“维持原样吧，他又不是不过来住了。”
【你是一个都不想丢，四个全在你手上攥着。】
【我想你一定很得意，目前我们四个都如你所愿的为你背叛主子，不顾自身处境和安危，都是你的狗了。】
陈子轻抬头看庄矣，在他的期待中说：“我想给今休买一只手套，你帮我留意留意。”
庄矣唇角僵冷：“少爷不是让我养身体吗，我怕是没多余的精力做这件事。”
“我是在命令你，庄矣。”陈子轻说，“你最大的优势是听话。”
庄矣沙哑道：“是我糊涂，我会听话。”
&#183;
手套最终还是陈子轻自己挑的，但他让庄矣拿给周今休，没亲自送。
腊月二十三晚上，失联快一星期的裴予恩跑来秋水湖，他不在老宅吃年晚饭，非要来这儿占了一副碗筷。
饭后，陈子轻看了看地方台的晚会，他瞥了眼左右两边的四人，寻思可以颠一颠，让颠值破50。于是他提议五个人组队，五排，趁机在打游戏的途中找机会发个颠。
陈子轻想的是，他就赢一把，不贪多，不恋战，赢完继续看春晚。
哪知打了一晚上，跪了一晚上。
四人互相较劲，为了争他，为了他能多喂自己两口搞雄竞，搞成一盘散沙。
陈子轻沧桑疲惫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我以后再和你们四个一起打游戏，我就是狗。”

第278章 我发颠了
年三十，陈子轻去老宅吃饭，全程无视庄易军，连声爸都没叫。
庄易军也恨看不到他一样，只和其他子女说话。
还是老爷子当中间人，让他们一人退一步，在集体碰杯时稍微做了点表面工作。
陈子轻吃着菜想，庄易军不是不查藏宝图了，一心只想他死吗，怎么到现在还没下手，等什么呢。
“爸，你别光顾者吃肉，也吃点青菜。”裴予恩一说，四周视线都集中过来。
【予恩这孩子喊谁爸呢。】
【怎么都不吃饭，我不敢伸筷子了，好想回家。】
【每年最烦的就是来老宅吃年夜饭，爸总是叫我讨好爷爷，我都说他不喜欢我这个小孙了！】
……
【我要是庄惘云，死都不跟前妻的老相好裴清然同桌，他倒好，一口菜没少吃。】
【谁说个话把这个插曲翻篇，吃完各回各的院子，我等会还有安排。】
……
【堂弟真牛逼，亲爸假爸在他一左一右，整的跟他左右护法一样，他刚才是故意喊错，还是故意喊错呢，可让他赚足了眼球，成了焦点。】
【爷爷这都不说裴予恩，到底谁才是他孙子，他不会是跟裴叔有一腿吧。】
……
陈子轻被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心声吵死了。
旁边的裴予恩则是吊儿郎当无所畏惧，实际却想抽自己，怎么还管庄惘云叫爸，他做梦都想快点结束这碍事的关注。
偌大的餐厅静得很，庄家直系连同老少家属都在望风，怕一张嘴就被家主或老太爷拿来撒气，殃及池鱼。
陈子轻作为便宜爸，犹豫该不该拿出被曾经的便宜儿子揭露伤疤的不快。
温婉柔和的庄夫人看向他，出声道：“予恩叫习惯了，需要时间改，惘云你不要介意。”
陈子轻说：“他爸不介意就行，我无所谓。”
等等，我偷瞄裴清然的时候，他脸红什么，搞得跟我们有私情似的，是不是有病！
裴予恩捕捉到这隐晦的一幕，脸瞬间就臭了，年夜饭比石头子还难以下咽，硌嗓子。他把碗筷一丢就离桌，去参加朋友的局。
&#183;
陈子轻饭没吃完就收到了裴予恩的信息。
—我不在的时候，你一个人别去我爸的阁楼。
陈子轻心说，要你管。
—小叔，求你回我一下。
陈子轻不回。直到裴予恩求了他三四次，他才不快不慢地回了一个字：哦。
被爱的有恃无恐，这话真不假。
陈子轻饭后和老爷子下棋，他记不清自己是在哪个世界学会的棋艺，拿到棋子的那一瞬间，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虽然原主也会下棋，但下棋如写字，一人一个风格，一旦形成后固定了就很难改。
老爷子却好像并没有发现孙子的棋风有变化。
下到最后，老爷子没了退路，他难得的哈哈大笑：“好，这步走的好。”
“惘云，你进步很大，爷爷能放心了。”庄老欣慰道。
陈子轻心头一跳，这话怎么听着一股子交代遗言的感觉，他分拣着棋子望了望老人：“爷爷指的是下棋，还是？”
庄老好似没听见这个问题，他端起茶杯喝几口茶水：“我们继续吧，你再陪爷爷下几盘棋。”
&#183;
陈子轻陪老爷子下了两盘棋，春节晚会走向后半场，他没心思看，回到阁楼抄了两页经书，在蒲团上念了会经。
窗户上冷不防地贴上来一张脸，吓陈子轻一跳，他开窗问傻子：“祥瑞，你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进我阁楼的？”
庄祥瑞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陈子轻下意识把手伸出去，捏住她的脸说：“祥瑞，张嘴。”
傻子摇头晃脑，发出不配合的“唔唔”声。
陈子轻看她干呕，以为她要咽什么伤喉咙的东西，惊得赶紧强迫她张嘴，然后就，
从她嘴里一点点扯出一撮头发，湿漉漉的，沾着她的唾液。无论是头发还是绑头发的黄符。
“祥瑞，这是你从哪拿的？”陈子轻不认识符上的咒文，他根据猜测试探，“是不是我前面那栋阁楼？”
头发有可能是原主的，也有可能是原主跟裴清然的头发混在一起。
面对陈子轻的询问，庄祥瑞那两只充满生理性泪水的眼睛尽是童真。
“算了。”陈子轻拿帕子给她把嘴边的口水擦掉，“你是傻子，我问你有什么用。”
“你妈肯定在到处找你，快回去吧。”陈子轻瞥她手腕上的佛珠，拍拍她的发顶。
……
陈子轻把一小撮头发收了起来。片刻后，原主三哥来他的阁楼跟他拜年，没安好心，张口就要一些古玩。
“没有。”陈子轻吃着让严隙给他剥的坚果。
庄三哥那脸顿时就有点绿：“以前我问你要多少，你就给多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现在你跟我说这个？庄家谁不知道你手上最多的就是古玩，数量比爸收藏的还要多。”
陈子轻边吃边说：“既然你清楚，那你不会不知道，我是故意说没有的吧，三哥。”
庄三哥的脸彻底绿了。
陈子轻端着玻璃碗吃坚果：“上次你叫人绑我秘书的事，我一直没跟你提，找不到机会。”
“大过年的说这个干什么！”庄三哥的表情变了变，暂时没扒着弟弟不给他古玩不放，他气怒地责怪道，“七弟，这是你第几次为了秘书让我不爽了？以前你再赏识秘书的能力，也不会模糊阶层。他在怎么用下属这事上干脆果断，有几分爸的影子，现在变得主不主仆不仆，为个底层费心。”
陈子轻的舌尖掠着坚果外层的皮吐到纸上：“以前以前以前，有完没完，我想怎样就怎样，你管得着吗？”
庄三哥肺都要气炸了：“你！”
“圈内一直传问你双插头，跟管家关系不简单，我听了会和人理论，如今你又这么在乎秘书，我都要怀疑我为你理论是不是个笑话。”
陈子轻笑着说：“为我理论？你不就是觉得丢脸？”
庄三哥瞪他一会，突然就半真半假地委屈起来：“我说一句你顶一句，嘴巴越来越利，你创我干什么。”
陈子轻：“……”不好意思，我是在为了创死所有人练手。
庄三哥鄙夷道：“你在我们面前笑的很敷衍，酒窝只给爷爷看，为了讨他欢心下足了血本。那又怎样，你该受的罚挨的打一样不少，爷爷的教育理念是强者为尊，打铁还要自身硬。你走歪门邪道注定……”
话没说完，沙发上的人就对他露出酒窝，他一下愣住。
“严隙，进来给我剥松子。”陈子轻朝门口喊。
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视野里，严隙大步迈近，冷峻着脸，一条腿轻微跛。
陈子轻叫他剥八十八个，说数字吉利。
被忽略的庄三哥一阵恶感，怀疑庄惘云跟保镖也有一腿。现在的庄惘云不庄重，轻浮又做作，就他这副德行怎么能是庄家人，他要是他爸，一定会秘密把人送出国限制回来，任其自生自灭，免得日后给家族蒙羞。
他眼珠转了转，拿出手机打开一段视频。
轰炸的背景音吸引了陈子轻的注意，他看过去，视频里是酒吧活动，一群男女在舞池里狂欢跨年，比灯光和七分还迷离的是察觉有人拍，扫向镜头的一双眼。
“惘云，你的秘书越发放肆了。”庄三哥指着舞池中随着乐曲轻动的人影。
“作为老板，只要员工在公事上没毛病就可以了，私事有什么好干预的。三哥你少挑拨离间，我不可能开除我的秘书。”
陈子轻的视线没从视频上挪开。
周今休惯常的室内穿着是商务两件套，衬衫配马甲，成熟又不失松弛，视频中的他黑衬衫下摆有一部分垂在裤腰外面，布料微皱像被抓扯过。他腰窄，腿长，体型比例绝佳，衬衫领口半敞，修长脖颈和一点锁骨暴露在外，仅有的一处残缺被一只带有蓝色暗纹刺绣的白手套遮掩。
相比周围腰都快扭成麻花，屁股恨不得撅出三里地的人来说，周今休的动作幅度非常小，却能让人一眼就发现他。
灯光的冷与暖交替在他无可挑剔的眉骨轮廓上，呈现出漫不经心又惊心动魄的性感，以及令人感到舒服的艺术美。
犹如一只被多道目光觊觎，每根羽毛都油亮顺滑色彩斑斓的金丝雀。
美色当前，一把松子被剥好放在陈子轻面前的玻璃碗里，他看都不看一眼。
【对着视频移不开眼的庄惘云和我身边的基佬一个样，还是个0。】
【我们庄家人只能捅人屁股，怎么能把屁股给人捅，庄惘云真行！】
【打拳不比在酒吧跳舞好？】
【你看我打拳从没这么入迷过，我不如周今休。】
【难怪这几天都没调戏我。】
陈子轻两眼一闭，张口就颠：“严隙，为我吃松子。”
这话一出，吵人的心声骤然停止。
严隙转身就走。
陈子轻不满道：“我让你为我松子，你去哪？”
“洗手。”青年道。
陈子轻撇嘴，他转头又问：“三哥，你不多待啦？”
“我还有事！”庄三哥被恶心到了，他玩女的，也玩男的，不怎么忌口，却不搞黏糊的一套，嫌恶心。
&#183;
庄三哥走后，陈子轻给周今休打电话：你在哪？
周今休离开舞池去一侧通道：“过除夕。”
陈子轻说：“你就是在酒吧过？”
“晚点会去酒店。”周今休轻笑，“七爷，属下这边太吵，就不和您多聊了。新年快乐，祝七爷新的一年龙马精神顺心顺意。”
不等那头礼尚往来的送祝福，周今休就挂掉电话，将伸向他假肢手套的甩开。
少年并未就此放弃，他容貌跟身材都娇好，有自信的本钱，以往都是看上哪个男人都会到手，从没出过例外。而他来华城，在这间酒吧守株待兔都是为了在群里看到的一张手照。
“帅哥，我是想谢谢你在舞池帮我解决麻烦。”
周今休诧异：“我帮你解决了麻烦？我怎么不知道。”
“有个男的抓我屁股——”
周今休依旧是一副诧异的神情：“那不是你勾引的？”
少年：“……”
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当场拆穿，让他破例主动搭讪的人眼光竟这么犀利。
少年对手指：“不是呢，帅哥你误会了，我不认识他的。”
“你认不认识关我屁事。”
“……”
嘴毒成这样，长得再俊美也很差劲。这人是不是有情感障碍。
情报里没说他嘴毒一说啊，难道是心情不好？或者是欲擒故纵？玩什么play？
少年不认为是他没看上自己。
见帅哥要走，少年连忙小跑到他前面，拦住他去路：“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断肢吗。”
一句话，字里行间都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狂热。
周今休一顿。他偏身，慢条斯理地拉了拉假肢的定制手套。
少年吞口水的声音很响，眼睛发直。他听见帅哥问原因，被勾魂一般说出实情。
“恋残，慕残。”
周今休眯了眯眼，那兔子应该没有这种心理疾病，我的断肢纯属是他白月光的一部分替身。
“你们残疾人会被人歧视，用另类的眼光看待，我们这个群体就不一样了，我们会给出最大的蔚籍和爱护，我们和你们天生就是一对。”
少年言辞真诚：“帅哥，要试试吗？”
周今休听笑了：“你看我像是被人歧视的样子？”
末了自上到下地打量，嗤道：“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就你也配和我试。还有，以后出门前洗个澡，一身骚影响市容。”
&#183;
陈子轻收到好友“周”上线提醒，他立即发过去信息：你不是在酒店消遣吗，怎么上游戏了。
周今休：没看到有哪个长了张陪我过年脸。
陈子轻：那你就在酒吧打游戏？
周今休：上来领领东西，过年活动多。
过了会，另一头还是没回信，估摸着不会再有。周今休就翘着腿打木桩练技能。
按技能的动作忽地一停，周今休起身去开门，俯视门口的人。
刚走到门前的陈子轻：“……”
他不可思议道：“你知道我在门外？”
周今休懒声：“属下有耳朵。”
陈子轻心说，正常人的耳力可到不了这程度。他在周今休侧身后往里走。
严隙跟进来，陈子轻没回头地说：“你在外面站着。”
“是。”严隙后退。
周今休笑道：“七爷，怎么不让严隙进来坐坐？包间又不是没位置，容不下他。”
陈子轻说：“那严隙你进来吧。”
周今休不笑了。
&#183;
严隙进了包间，在一旁站立。
保镖到底不是管家，粗手粗脚的，不够细腻。
陈子轻让周今休给他倒果汁：“有朋友说在这里看到你了，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问了下经理。”
“你在包间里怎么挑人？”
他坐在窗边往楼下舞厅看，这视角全是头顶。
“那个发量挺多。”
接着又兴冲冲地指着一个方位：“你左下方有两个旋。”
周今休说：“属下对发量没有要求。”
陈子轻抽抽嘴：“发量是人的第三张脸，蛮重要的，可不能忽视。”
周今休：“第二张脸是？”
“手啊。”陈子轻看他拿杯子的手，“今休，你的左手前段时间受伤拆了纱布，里面的钉子什么时候取？”
周今休吐出二字：“再说。”
陈子轻偷偷翻白眼，就是不告诉我呗。
一杯果汁喝完，陈子轻心里活跃地说：“今休，我们下楼跳舞。”
周今休挠眉毛：“属下不会。”
陈子轻哼了声，你不会，那我看的视频里在舞池乱撩的人是谁。他看保镖：“严隙，你陪我。”
严隙尚未言语，周今休就来一句：“七爷，严隙四肢不协调，让他打拳可以，跳舞真就为难他了。”
“严某四肢很协调。”严隙冷淡道。
【不行也必须行。】
【严隙完全疯了。】
【我从他身上看到了爱一个人的可悲可怜可恨，比路边讨饭的流浪狗还卑微。】
【幸好我永远不会——】
周秘书的心声戛然而止，因为他走位离奇地绕过严隙，插队走在兔子后面，视野里是兔子一下一下扫在他腿上的尾巴。
&#183;
陈子轻要是知道后面发生的事，他说什么也不会下楼跳舞。
先是严隙把摸他背的人打了，周今休在那人倒地后，“不小心”踩到了对方的手。
刚好是碰过他的那只。
后是一老总的儿子见到他，撇下身边人过来打招呼，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一脸被欲望透支的富二代说家里有不错的茶，想请他的秘书去品一品。
陈子轻没直接表态，他问当事人：“今休，你想去品吗？”
周今休似笑非笑：“属下对茶的兴趣不大。”
“那你……”
陈子轻只说了两个字，周今休就突然打断道：“既然七爷想属下去，那属下就去品一下。”
隐隐厌冷，还有一两分若有似无的委屈和讥讽。
我什么时候想你去了？！
陈子轻心里不快，笑出酒窝道：“行，你去品了回来跟我说茶怎么样。”
接着还故意在他耳边说：“今休，你肯定是上面那个，你把灯一关，当他是你在酒吧物色的哪个小男孩就好了。”
陈子轻暗中观察周今休的情绪变化，我当初答应不再利用你买人情，现在却言而无信，你不生气吗，没什么想说的吗，在心里说也行啊。
然而周今休反常的沉默，内心死寂，他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再次贩卖他的人，仿佛就是个普通的上司，大家族骨子里的高高在上，商人本色。
&#183;
不多时，陈子轻带着一肚子气坐进车里。他透过车窗看周今休上了那富二代的车，嘴角抿了起来。
严隙嗓音低沉道：“七爷，走吗？”
“
走。
”
随着陈子轻一声落下，车立刻扬长而去。
夜色深重凄冷，车内暖如春。陈子轻取下腕部的佛珠，掐着拨转，脑海里浮现周今休看他的那一眼，不断重复着上演。
手机静悄悄的躺在口袋里，没有一丁点响动。
车过一个路口时，他眼皮抽了下：“调头。”
严隙的嗓音比平时还要冷硬：“七爷，前面不能调头。”
“那就再往前开一点，”陈子轻忍不住地急躁起来，“别跟我说还不能调头。”
严隙开着车，面无表情道：“七爷后悔了，不想让周秘书陪人喝茶了？”
“跟你有什么关注，你一个下属，少问。”陈子轻不想多说，“开快点。”
呲——
伴随车轮仓皇地摩擦地面的是，刺耳的急刹车声，陈子轻随着惯性往前倾，安全带把他勒疼了，他听见驾驶座传来声音。
“七爷，伤害已经造成了，后悔了还有用吗。”
陈子轻还没说话，不知何时被他握在手上的手机响了，他看着来电显示就立即接通。
“今休，你坐的车到哪了，别去了，你赶紧想办法下车，今晚你还要领赏，喂，今休？”
似乎是误拨的。
就在陈子轻确认通话情况时，耳朵捕捉到一句模糊不清的话声。
“霍少，你别这样，麻烦离我远点，别摸我。”
陈子轻脑子一嗡，想也不想就大叫：“你让他摸你哪儿了？周今休，你被摸了，把自己——”
嘟嘟嘟
陈子轻无声地补上后半句：“把自己弄脏了，我就不要你了。”
他不自觉地拨过去，那头提示已关机。这个结果会牵引出无数的猜想，还都是不好的方面。
尽管陈子轻对周今休第一印象是精明腹黑城府深，相处中慢慢坚固了这一想法，后期通过小任务获得他有三重身份的信息，此时此刻依旧为他的处境操心。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万一呢……
陈子轻眼皮直跳，要是让他发现周今休那通电话是在跟他演戏，他今晚绝对会让严隙把周今休绑了，强行扒了衣服，把背上那块至今没看见的刺青抽烂掉！
纷乱的思绪被迫暂停，陈子轻按捺不住地急道：“严隙，我不是让你快点调头了吗，为什么车还停在这？”
严隙没表情：“车坏了。”
“坏了？”陈子轻拽了拽车门，“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就坏了？”
【我说它坏了，它就是坏了。】

第279章 我发颠了
车里充斥着淡淡的皮革味道，不难闻，陈子轻却产生了一种近似晕车的感觉。他的心脏在时间流逝和失去周今休动向的双重压迫下开始发疼。
不是错觉。
陈子轻通过手机上的人脉查到那富二代的私人联系方式，谁知无人接听。
当时车往哪个方向开了，要去哪？周今休不可能任人摆布，除非他中招了。那他会中招吗，他的警惕性应该极强才是。
所以周今休被人下药，像庄矣那样狼狈的几率极小。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陈子轻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胡思乱想，他浑然不觉地把手指头抠红抠破，等不下去地下车，走到驾驶座的车门边，打开车门对座椅上的严隙说：“你下来。”
严隙没有动。
陈子轻的呼吸急促起来，甭管是不是表面功夫，真心几分，假意有几层，反正四人的听话排名，庄矣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裴予恩排第二，而第三第四的位置在周今休跟严隙之间移动，无法固定。
“叮”
金属打火机被扣动。
严隙拿出烟点燃，他低眉略显迷离的青烟在他指尖慢慢萦绕，散开在车里，又被钻进来的夜风卷到车外，融入夜色。
苦涩裹着辛辣的烟味穿过他冰冷的唇舌，在他口中蔓延，他静坐不语。
心声也无。
陈子轻的忍耐逐渐消耗殆尽，他伸手去抓严隙的胳膊，触及强悍精壮。
严隙被他抓住胳膊，唇边的烟轻轻弱弱地颤了颤，他眼皮上掀，深黑冷漠的一双眼，看不出表情，分不清是什么情绪。
陈子轻不合时宜地感叹，一旦拿掉读心技能，他身边除了裴予恩，剩下三位都看不穿猜不透，难以揣摩。
“我让你下车，你跟一尊大佛一样，是不是还要我说，尊敬的保镖先生，请配合我？”陈子轻使劲把突然发颠的严隙往车外拽，保镖衣物下的肌肉紧绷，他抠陷进去的指甲都要因为用力折翻。
陈子轻没发现这个情况，有人注意到了。
正当他要牟足了劲时，严隙蓦地抬脚跨下车，皮鞋踩到地面，高大的身子弯腰出来，带着烟草味的阴影拢住他。
陈子轻没时间多想多说多做，他立刻坐进去启动车子离去。
没让保镖跟着。
甚至都没说车哪里坏了，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没给保镖回应刚才确实坏了，现在又好了这一借口的机会，心里只有陪人品茶的秘书。
哪头轻哪头重是显而易见的事。他真情实意，不遮遮掩掩。
严隙目送车子随着车流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把他丢在路边。他两指夹烟抖动几下，烟灰随风飘向更深更冷的夜。
暗淡光影中，他模糊成一道孤独的黑色剪影。
冬夜连心都寒凉，严隙站在原地，一口一口地吸着烟，他忽然就体会到了嫉妒的感受，还有怨意。
他有什么脸怨。
他只等着那人查到所有，查到他头上，也查明他身后的主子，一切都能够水落石出，悬在他头顶的刀落下，让他死无全尸。
他不配奢求长痛不如短痛，早起早超生，他求的是那人能查慢点，让他多受一些折磨。
尽管他问那人，伤害造成了，后悔还有没有用，但他内心不抱任何希望。他没有见面忏悔认错祈求原谅。他罪大恶极，神仙也救不了。
他走的是不归路，是死局。
严隙的手机响了，他掏出一看，不是来了谁的短信，只是一条推送。
——今天是什么日子呢，你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你。
“虚假信息，宣扬封建迷信。”
严隙举报投诉。
&#183;
陈子轻用积分买到富二代的隐秘住所找过去，在他开口问之前说：“我年夜饭吃多了，又在酒吧喝了点，过来品茶清清肠胃。”
富二代的面部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七爷，您是为了茶，还是人？”
陈子轻坦言：“都有。”
富二代眯起眼睛，一言不发。
偌大的会客厅里静得掉针可闻，周遭气流瞬间就凝固了起来，气氛十分的不好。
陈子轻本来还有点耐心，想着怎么周全怎么来，他这一趟是真的没打算发癫，但他从富二代的身上闻到了周今休的味道，脑子里的某一根弦一下崩掉，反弹的力度震得他脑袋嗡嗡响，顿时就不淡定了。
“既然我都这么说了，那你就让我秘书跟我回去？”陈子轻竭力作出闲聊的架势。
富二代把手一摊：“七爷，我实话告诉你，周秘书早就走了。”
陈子轻没问什么时候走的，再打给秘书看看电话能不能打得通，而是直接在心里问系统。
无机质的的机械声在他脑海响起：“假。”
陈子轻紧捏手指，他就知道！
“你说他走了是吗？”
富二代昂首。
陈子轻盯着他勉强还算俊秀的脸，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样子：“我再问你一次，我的秘书真的走了？还是你表达的不够清楚，要你爸来和我说。”
富二代的面色沉了下去：“七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这要问你。”陈子轻冷笑。
他表现出的是笃定从容，对什么都了如指掌的姿态。
富二代眼底的阴霾渐渐被别的情绪取代，那秘书身上有定位？
妈的，庄惘云这个老东西，周今休做他的人，简直是暴殄天物！
&#183;
陈子轻的身份摆在这，他亲自上门要人，富二代心里再怎么肮脏黑暗扭曲，也不敢真的拿他怎么样。
周今休不是自己走出来的，他也没被抬出来，而是被人搀着，黑色额发凌乱，双眸半阖，脸孔白得不像活人，唇间有一条浅色的红，那张实在是美的皮囊看不出其他。
陈子轻不动声色地飞快在周今休全身上下扫了一圈，初步确定没有皮外伤就带他走了。此地不宜久留。
他们走时富二代就在楼上看着，眼神犹如淬毒的刀，随时都要下令给他们一人来一枪。
陈子轻带着周今休头也不回，他不知道自己耳听八方，眼观六路，这时竟然发现了周今休手臂上的针眼。陈子轻脸色一变：“他给你注射了什么？”
周今休唇抿着，脑袋低着，他不说话，精神萎靡，懒得伪装成云淡风轻，就这死样。
陈子轻胡思乱想：“毒/品？”
周今休还是不开口。
陈子轻被自己的猜测惊出一身冷汗，他焦急万分道：“现在就去机构检测，马上去。”
说着就加快脚步，呼吸紊乱，慌里慌张。
周今休终于出声，他嗓音哑哑的，饱含拒人千里的意味：“不劳七爷费心。”
陈子轻听不惯他这口吻，想也不想就一把扯住他身前衣服，将他拽下来一些：“我当时让你自己做主，是你要品茶，不是我逼你。”
距离很近，周今休的气息笼罩着他们两人：“七爷是没逼属下，没明着命令，属下看七爷犹豫为难，怎么能不为您解忧。”
“不然属下哪好意思拿高薪。”
“况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次数多到属下都记不清，在那基础上增加一次两次的，又有什么区别。”
“你有火气就发。”别阴阳怪气。
周今休淡淡道：“打工人哪敢对老板发火。”
年轻人眼尾染着一缕红，有股子惊人的艺术性。他这么看过来，宛如一尊雕刻精美的冰冷神像，蔑视每个向他祈福的人。
陈子轻抿抿干燥的嘴巴，你也没把我当老板，你们几个，就属你是以下犯上的惯犯。他一声不吭地瞪着周今休。
“属下没火气，只有个问题。”周今休扫了扫拽着他衣服的手，“七爷认为过来找属下了，就可以当作属下没被您送来品茶？”
他要笑不笑：“在七爷看来，是不是改变主意，不把属下用作社交，这件事就相当于没发生？”
陈子轻有些气恼，都说了没有让你作陪了！他深呼吸压下乱糟糟的感受：“你先告诉我，你被注射的是什么。”
周今休轻描淡写：“催/情/药。”
陈子轻倒吸口一气：“那你怎么还能这么正常？”
周今休简明扼要：“秘密。”
陈子轻把他拽得更近：“我让你说。”
“既然七爷下令，那属下只能顺从。”周今休几乎和他鼻尖相抵，“我对一切催情成分对药免疫。”
陈子轻还没消化掉这个匪夷所思的信息，就听他说：“天生自带抗体。”
屁哦，恐怕是受过专业训练，打进去过很多东西才有的免疫效果。
天地冰冻的深夜，星星不见一颗，月亮缩成一团，道路两旁不受寒冬影响的树木沙沙响，你蹭我我蹭你的挤暖，影影绰绰。
周今休的唇边浮现点弧度：“好了，现在该七爷您替属下解惑了。”
“我让严隙把车调头的时候，他问了我类似的问题，当时你的电话刚好打进来，”陈子轻说，“那小子摸你哪儿了？”
周今休道：“腿。”
陈子轻蹙眉，他不准备去找那富二代求证，毕竟求证了，真假也未定。
他不信周今休会被人占便宜。
“七爷在车里回答严隙？”
耳边的声音打断了陈子轻的思绪，他凝神：“没有。”
【严隙好意思问，他跟我可不一样，他罪名能列一车，我顶多用碗装。】
陈子轻悄悄放松下来，总算是又能听到周秘书的心声了。
有心声的加持，周今休整个人都立体了许多，也从深海底下浮上来，在光下，看得清。
周今休闭了闭眼，他今晚情绪低迷，就没想办法应付周旋，无所谓的被打了一管药。
有些许自暴自弃。
这会儿他的那股子疲软有所减轻：“七爷也不准备回答我？”
陈子轻认真道：“不涉及原则层面，一切都好说。”
周今休不咸不淡地“嗯”一声，像是认同他的观点。
风猛烈起来，陈子轻抖了下：“回去吧。”
周今休又做出虚弱的样子看着他：“七爷一个人开车过来的，没让严隙跟着？”
陈子轻点点头。
【就这么爱我。】
陈子轻踢飞一颗小石子，是是是，看把你能的，在自我攻略这个领域，你不输其他几个。
&#183;
二人返程，周今休开车，陈子轻没去后座，他就在副驾上面。
“今休，给我系安全带。”
年轻人倾身靠近，胸膛温暖宽厚，左臂平稳有力，右臂上半截肌肉并不萎缩干瘪，下半截是坚硬的假肢。
他身上的气息很好闻。
陈子轻看着近在咫尺的英挺鼻梁，优越的长睫，他听见自己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今休，你会写瘦金体吗？”
【怎么，你那白月光除了是残疾，睫毛长，左撇子，手好看，还会瘦金体？】
陈子轻：“……”又阴阳上了是吧。倒也不必加那么多前缀。
【我会写，所有点全部符合，你给我颁发最佳替身奖？】
周今休说：“不会。”
陈子轻露出失望的表情：“庄矣跟严隙，还有予恩都不会写，原来你也不会啊，你跟他们一样。”
【哧，瘦金体是个人都会吧，有什么好问的。】
陈子轻手心泛潮，想找个机会让周今休写给他看。
车驶上大道，陈子轻不放心地问周今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硬不硬你看不出来？】
【还是说，你希望我药效发作，把车开到天堂？】
陈子轻抽抽嘴。
“属下今晚没碰酒精，好得很。我不像有些人，酒壶不离身，一口烟一口酒，嘴里气味浑浊难闻，皮肉里都是烟酒的味道。”周今休开着车。
陈子轻默默地扭过脸对着车窗，心说，你还不如直接报上严隙的大名。
手机突然响了，陈子轻拿出来查看，他顺便把之前的信息也点逐一点开。
—小叔，你离开酒吧去什么地方了，怎么还没回秋水湖？
—过去两分钟了，你还没回我，你总是晾着我，我都知道！
—我给你打电话你又不接，那些女的有你千分之一的放风筝技巧，都能出书了，你已经登峰造极。
—过去五分钟了，你回我一下，求你了。
—少爷，您在哪里，需要我给您把皮鞭送过去吗？
陈子轻回庄矣：在回去的路上了，不用送。
—好的，少爷路上注意安全，我让厨房温着补气血的汤水，您回来可以喝。
陈子轻给裴予恩发信息：你回老宅去。
—我不。我要和你一起迎新，我还没有给你磕头领压岁钱。
—我跟朋友玩的时候总是想你，玩不下去了就去找你了，没想到你不在家，你去酒吧喝酒，那种地方是你能去的吗，乌烟瘴气的，你身体又不好，操，你快点回来。
两人的信息一起看，有种贤惠的妻子和青春期的儿子即视感。
……
车快要到秋水湖的时候，陈子轻在副驾睡着了。
不算狭小的空间寂静无声。
周今休剥开一颗薄荷糖放进口中，他的余光始终只锁着一张脸，长久地圈着。
并是在头脑清醒的情况下。
周今休不得不承认，旁边的人看不出年近四十，他养尊处优惯了，身边一堆人伺候，没尝过苦是什么滋味。
可这人双眼里的灵魂尝过。
周今休忽然侧身，深不可测的目光打量眼前清淡疏离的眉眼，莹润的下巴弧度。
他将左手伸过去，拨开男人领口，看露出来的纤白锁骨。
有温热的体温窜上他指尖，毫无边界感，仿佛他们多亲密。
周今休撤回手，不经意间瞥到男人耳垂上的小红痣。他的手指莫名有点痒，指骨很快就燥起来。
当他回神，他已经把手放在那颗小红痣上面，若有似无低揉几下，碾了碾。
“为什么要来找我。”
周今休咬碎薄荷糖，清凉的气息重而密底打在副驾上熟睡的人耳旁，“你不该来的。”
“你要毁了我。”
周今休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抚摸：“我年轻有为，人人都说我前途无量，我怎么能被你毁掉。”
“我心怀大爱，看不上小情小爱。”
周今休坐回去，他趴在方向盘上向前看，像是在看自己的未来。
他的生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但心还是自己的。
怎么办。
他的工作性质特殊，注定不能过简单普通的生活。
庄矣疯了，严隙疯了，裴清然的儿子裴予恩疯了。
只有他没疯，他笑看他们作践自己。
现在呢。
周今休拍了拍上司光滑的脸颊：“你把我毁了，你让我连狗都不如。”
嘭——嘭——嘭——
不知哪对情侣在不远处放烟花，盛大而璀璨。
陈子轻听见动静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大爱心和一圈圈小爱心。他下意识去拉驾驶座上的人：“今休，你快看。”
周今休偏头：“我不是在看吗。”
“我是让你看烟花，你看的是什么……”陈子轻的话声戛然而止。周秘书看的是他。
距离零点进入一小时倒计时，天上开着一朵朵的烟花。
他们四目相视，不知怎么谁都没有动，心跳骤然加速到欲要从嗓子里蹦出来撞击在一起，将暧昧发挥到了极致。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九秒，十秒，十一秒……”
这一瞬间，陈子轻毫无预兆地拿到了周今休的个人资料。
&#183;
周今休把车开进秋水湖，门外三条狗在等主人回来。
性格乍一看温和的那条狗迎上来开车门。满身烟酒气重得呛人的威猛大狗立在墙边，没过来。
而年龄最小的狗得到的关注最多，他准备的新年礼物礼物是玉做的，永恒的烟花。
陈子轻把玩烟花玉：“用你爷爷奶奶给你的卡买的？”
裴予恩咬牙：“是我在国外打工赚的钱。”
“哦。”
陈子轻随着地问，“我跟你爸一人一个？”
裴予恩立刻表明：“只有你有。”
陈子轻装作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裴予恩凑到他耳边，忍着不咬上去，一字一顿道：“我说，只有你有。”
他低着声音，有点不自在：“这是独一无二的烟花，世上不会再有第二朵。”
“哦。”
裴予恩咬了咬后槽牙，额角跳动：“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陈子轻说：“你心里有数，别明知故问。”
裴予恩的喉结上下一动：“你还觉得我从始至终都，”
陈子轻打断他：“磕头吧。”
裴予恩瞳孔一颤，全身紧绷僵硬，目光都不知飘到了哪个地方。
陈子轻把烟花玉往桌上一丢：“算了算了，强扭的瓜不甜，我还是回家给你爸磕头……”
扑通
少年直挺挺地跪下来，对他磕了三个头：“小叔，我的压岁钱呢。”
陈子轻让庄矣去拿。
“我要你给的，不要他拿的。”裴予恩较劲。
陈子轻就从台灯上强行抠下来一块黄金给他：“行了吧。”
【操，庄惘云就这么敷衍老子。】
【我是非他不可，只有他愿意喂的野狗吗。】
裴予恩见他要把黄金收回去，赶紧伸手去抓，宝贝地放进口袋里。
而后将被他扔掉的烟花玉递给他，带着明显的讨好：“我今晚想和你睡。”
陈子轻接过玉，笑着说：“我只跟儿子和老公睡，你是哪个？”
少年顿时就从脸红到脖子。
陈子轻福至心灵，裴家父子还是像的，这脸红的毛病如出一辙。
&#183;
初三的时候，陈子轻安排了一场五人群体活动——两副牌的斗地主。
周今休中途看了下手机，不知道怎么就把手中的牌放准确，起身走出室内，朝黑暗中越走越远。他回来的时候，眼睛眉毛头上都有雪花。
于是一伙人去花园赏雪。
那会儿陈子轻没多想，直到两天后刷到新闻，认出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护工。
一般刑事案件，尸体的照片都会进行处理，可护工那张被传播的却没处理，而且死者的死因死状都尽量模糊含蓄，护工的详细到触目惊心。
故意的。
搞这么大的热度，全网覆盖，生怕有人看不到。
陈子轻在网上刷了片刻，了解到护工破烂的死尸体被丢在河边，他是被拔掉十个指甲，剪掉舌头，打断软身上下每根骨头，活活疼死的。
这是虐杀
。
古时候的严刑拷问，十大酷刑也就这样了吧。
陈子轻啃/咬嘴角，护工跟周今休是朋友，那晚周今休打扑克牌途中离开了一会，应该就是知道他了的死讯。
他们只是雇主跟护工关系，周今休不能去认领尸体。更不能送他最后一程。
&#183;
陈子轻找了个不突兀的正当理由去看方跃，他让严隙在楼下车里等着，自己上去。
方跃胡乱把沙发上的脏衣物塞底下：“七爷，我才回来，助理还没怎么给我收拾，您别介意。”
“这没什么的，我能理解。你通告多，哪有时间整理这些，人又不是机器。”陈子轻心不在焉，周今休回公寓后就联系不上了，他过来看看。
……
方跃一个家庭作坊能够走到今天，心思必然细腻，有过人之处，而且是个八面玲珑的性情，他很快就带老板去隔壁串门。
陈子轻示意方跃周今休：“你觉得他心情好不好。”
方跃递樱桃：“不就老样子。”
陈子轻松口气，那就是周今休没露出不对劲的地方。
方跃是冲浪高手，自然也刷到过那个新闻，陈子轻没来得及阻止，眼睁睁看着他打开照片问周今休：“周秘书，网上说这个人最早的伤口是十多天前的，老样子他没能回家过年，太惨了，你不帮着查查吗，怎么说他也做过你的护工。”
周今休的眼底掠过锐利的冷光，他撩起眼，轻描淡写地笑：
“护工而已，这我怎么会记得。
”
“也是。
”
方跃把手机放一边，不讨论了。
陈子轻吃方跃送到他嘴边的樱桃，周今休的举止找不到一处违和，他太会伪装，连相关的心声都没有。
没心情在心里说点什么。
不过，陈子轻还是注意到周今休的低气压。
周今休的状态无关情爱，只是在为一条年轻生命的逝去而无声祭奠。
&#183;
年后最大的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世界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周今休终于找到了不用出门活动消遣的理由，他在公寓里从早到晚的睡觉，房间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早上醒来，周今休发现上司躺在旁边，自己深深地把头埋在他脖子里时，口鼻贴着他脉络，有短暂的时间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梦中梦？”
周今休眉头紧锁地抬起脸，布满血丝的眼无声地盯视许久。
掐住他光洁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左，又转右，向上抬，向下扳，捏他的鼻子，翻他的眼皮，摸他的嘴。抓他的头发，揪他的耳朵，手从他皮肉温软的细白脖颈慢慢往下摸，途径他平坦不见隆起的胸口。
这是一具成熟的男性躯体，特征明显，是他的同性。没有半分女扮男装的可能。
且比他大十一岁。走过一段婚姻，给别人养过儿子，家庭背景复杂，喜欢乱勾搭人，身边有几条狗，想找个会哭着求他把腿张开，张到最大的老公，想和他做，把他当替身，能在丢了他之后去把他捡回来，自己去捡。
处事风格是一棒子后面紧跟着一颗枣，明目张胆的欺骗耍弄，以及勾引，或许还有个特异功能。
周今休隔着身边人的衣物一路摸到底，拎着捏了捏，手又从下到上的一寸寸摸，回到他脖子上面。
最后，重新将脑袋埋进去。
周今休从没想过自己有天会对一个同性埋脖子，还这么的舒服，踏实，连心跟灵魂都得到了抚慰。
仿佛这脖子里的位置就该是他的。
他仅用一秒说服自己，狗都不如就狗都不如，反正不会少块肉。
替身就替身吧，另外三个想当还当不了。

第280章 我发颠了
陈子轻的生物钟照常响，他最先感觉到的是挨着他脸颊的发丝，再是喷洒在脖子里的气息，最后是心口的沉重。
一条有力的手臂搭上来，横在他身上，五根指骨修长色泽莹白的手指隔着衣物，做出抓拢的弧度。
这么抓着，怪不得他气都喘不顺畅。
陈子轻扭着脸看对他埋脖的黑色脑袋，他迟钝地发了一会呆，眨眨眼，昨晚他只是在床沿眯一会，怎么就睡着了，还睡得这么沉，跟周今休睡一块了都不知道。
那周今休呢，他不是有着异于常人的警惕和敏锐吗，就这？
陈子轻一边想着，一边把抓他的手拿下来。
没成功。
他一往下拨，抓他的力度就猝然加重，疼得他嘶一声，都要被揪掉了。
“真是服了……”
和天花板两两相忘片刻，陈子轻呢喃了一句，而后难为情地小心翼翼去掰年轻人的手指。
越掰越紧。
这次真的传来了火辣辣的痛感，他不由得发出吃痛的惊呼。
埋头的年轻身体骤然僵住。
陈子轻的耳朵捕捉到了不平稳的心跳和气息，他屏住呼吸，犹豫不决是装睡，还是睁着眼睛，跟周今休大眼瞪小眼，然后先发制人。
他尚未作出抉择，贴着他脸颊的发丝和深埋在他颈侧的脑袋就同时在刹那间离开，紧跟着撤离的是抓着他不放的左手，徒留清晰的余温和触感。
这一切都难以掩盖仓皇的狼狈。
周今休坐起来面朝窗户，他面色古怪复杂，怀疑人生地盯着自己的左手。
【我之前醒来的时候只是把脑袋埋进他脖子里，后来怎么还上手了？】
【我抓什么，他是个男的，有什么好抓的，胸肌都没有，我到底抓什么。】
【好像是有点软，不是一块板子，跟肌肉不一样，就是有点肉。我在说什么。】
【周今休，别硬，别在这时候丢人现眼。】
【其实也可以硬早晨起来正常的反应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陈子轻听着一连串濒临崩溃的心声，说颠话：“今休，你是不是有/恋//奶/情节？”
背对他的身影明显滞住。
难言的几秒后，周秘书回头笑了声：“七爷，属下是gay。”
【恋什么奶，怎么可能。】
【牛奶跟人奶可不是相同的奶制品，我只喜欢牛奶。】
陈子轻忽然把衣服一掀：“那你为什么把我揪成这样？”
周今休又产生反应出走的离奇现象，他盯着一片柔软的白和红看了许久，眼周抽了几下才意识过来，欲盖弥彰地阖起眼眸。
“属下做梦梦到在山里采蘑菇，有一颗怎么都拔不起来，我就用力拧着往上扯。”
周今休的欲望被自己的临时编造冲撞到了，声调有些嘶哑：“七爷，人睡着以后入梦是做不了主的，对于给您造成的伤害，属下实在是抱歉。”
【别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行不行。】
陈子轻咕哝了一句：“都有一点破皮了。”
【那你想怎样，我给你舔舔？】
陈子轻吓一跳，这怎么突然就蹦到舔上面去了？嘴上反复强调他不符合自己口味的周今休难道也彻底对他……
肯定是了。
陈子轻的嗓子有点干：“今休，你，”
“我去撒尿。”
周今休面无表情地下床，面无表情地走进卫生间，扇自己一下。然后就走出卫生间，冷静的去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袋奶，咬破袋子一角，叼着后仰脖颈，突起的喉结不断滑动。
口中常年喝的奶却突然变得寡淡，近似索然无味，少了什么。
他磨碾着袋子，牙根发痒，犹如长牙期的婴儿，那股不舒服难以克制，非要含个什么磨牙才能缓解。
周秘书又给自己来了一下，他洗把脸，水珠不停顺着他年轻流畅的轮廓和深刻眉眼淌下来，在他下颚凝聚，尽数掉进脖子里，将领口打湿，映出若有似无的锁骨。
房里传出不大不小的喊声：“今休，我觉得我可能要上药，你给我上啊。”
周今休像是有点脆弱无助地蹲到墙角，两手抱头，他含糊不清地低骂了声：“骚死你算了。”
突有一串拖鞋慢慢吞吞摩擦地面的脚步声靠近，周今休瞬间起身，他一手拿锅，一手拿铲子。
陈子轻走到厨房的玻璃门边，手拎着身边一块衣服撑起一个空间不让布料蹭上去：“你在厨房干什么？”
周今休没回头，他懒懒地举了举手里的锅道：“做早饭。”
陈子轻不假思索：那我要吃煎蛋。”
周今休心头骤然不知从哪吹来一阵风，他厨艺不行，唯独鸡蛋煎得出奇的好。
他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触动回头。
垂着眼揉摸身前的男人有感应地抬起头，用眼神询问。眼里并没有一丝挑逗和勾引的成分，却恰恰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有种纯朴的引诱味道。自然而然，无心插柳柳成荫。
周今休苦大仇深地皱眉，腹肌抽紧，大腿肌肉都发热地颤了颤。他若有似无地笑一声，下一瞬就神经病地转过身，背对厨房门楼的人解开皮带……
&#183;
早饭是煎蛋，牛奶和面包。
陈子轻尝了煎蛋，第一口下去，他眼睛一亮：“好吃。”
评价和感受远远不止这两个字，只是更多的体会没法表达出来。
周今休失笑：“比不上七爷的山珍海味。”
“我没有夸张，你也别谦虚，你煎得鸡蛋是真的很不错。”陈子轻前言不搭后语，“今休，你心情好点了吗。”
周今休笑了笑：“属下的心情一直都很好。”
陈子轻没在这件事上多试探。周今休的心理承受能力和自我疏理必然强到异于常人。
“十五以后才上班，还有一周多的假期，你打算怎么过？”
周今休把杯子里的牛奶全部喝掉：“最近天气恶劣，属下懒得出门玩，就在家休息。”
“也好。”陈子轻看了眼阳台外得大雪纷飞，他昨晚让严隙回秋水湖了，那三人前后给他发信息打电话，整得跟独守空房似的。
陈子轻等周今休跟他讨论昨晚同床一事，迟迟都没等到。
周秘书似乎已经翻篇了。
陈子轻也就没问周今休为什么在睡觉的时候把头埋他脖子里，问了，估计得到的还是做梦这个借口。
四人，一个比一个嘴硬。
陈子轻接庄矣的电话时，发现周今休突然就开始擦拭手指，一根根的擦，慢条斯理的擦，他顿时就忘了自己说的什么，也屏蔽掉了庄矣的声音。
男色很要命啊。
随便吃了点早饭，陈子轻二话不说就叫周今休给他擦药。
陈子轻握着捞上去的衣服：“会不会发炎感染啊？”
周今休面对比同伴大一圈的小圆球，微热的气息有意无意地擦上去，看他轻轻发颤。
周秘书神色正经严肃，好似在处理公务，并无半分邪念。
他后背出汗，腰眼发麻，手上动作平稳从容地完成了擦药工作，不动声色地舒口气，冷不防地听到这个问题，太阳穴瞬间绷了绷：“不会。”
“你怎么这么确定，”陈子轻说，“是不是你揪过那些小男孩，把他们都揪破了，所以才有这种经验？”
周今休：“……”
他忍俊不禁地无奈道：“七爷，属下没这嗜好。”
陈子轻说：“可你揪我。”
周今休的左手抖了抖，他眉宇紧锁，疑似恼羞成怒：“都说了是做梦。”
陈子轻故意不依不饶：“你跟他们睡一床没做类似的采蘑菇梦？”
周今休微笑：“基本都是做到天亮，各回各家。”
陈子轻心说，你功课做得还真是足，什么都能答得出来，瞧把你能的。
&#183;
看着周今休把不知什么时候买的药箱收起来，陈子轻猝不及防地叫他，求助声里充满了纯粹地信任跟依赖：“今休，我把衣服放下来总是会磨到，又疼又痒，怎么办呢？”
周今休把面庞偏到一边，他扶住额头，周身弥漫着混乱到不能自救的气息。
【救命。】
【辞职的心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强烈。】
周秘书下一个心声跟前一个不沾边，挺突兀的，像是走火入魔。
【他应该是看出我前几天气压很低，哄我来了。】
【毕竟我是独一无二的替身，值得在大雪天亲自上门来哄。】
“今休，你随便问问跟过你的哪个男孩子，他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陈子轻把两分难受演出十分，他呼吸乱乱的，带着点喘。
周今休把腿一叠：“没法问，我记得我之前告诉过七爷，我不和他们交换联系方式。”
“是吗，不记得了，上了年纪就这样，记性不好。”陈子轻干巴巴地说，“那你上网搜搜。”
【你怎么不自己搜，我是你老公吗，这种事也要让我来。】
周今休任命地在网页的搜索栏输入“nai”，顿了下，指尖被一股难言的麻痒袭击，仿佛有触感，如此的鲜活，疯了般啃食他的理智。
疯了就是不一样，确切来说是，承认自己疯了，世界都癫狂了，打个奶字都能激发这么多想法。
看见奶字，犹如看见奶，喝到奶。多躁动的代入感。
停顿了一会，周今休才在那个打出来的字后面接上“tou”，两个拼音打出来，他感觉自己整个身体被掏空，半条命都没了。
见旁边人的视线放在他的手机屏幕上面，他就把手机递过去：“七爷，我搜出来了，你自己看。”
陈子轻没有要把手机接过去的意思：“我要你念给我听。”
【能不能放了我？】
陈子轻催促老僧入定的周秘书：“快点啊。”
【还要快，怎么这么能作，赶着让我去投胎吗？】
周今休不易察觉地深呼吸：“穿柔软宽松的棉质衣物。”
陈子轻说：“我贴身衣服穿的就是柔软的。”
周今休轻飘飘地看他一眼。
陈子轻忙说：“你念你的，我不打扰你。”
周今休逐字念着：“要是产妇，”
陈子轻不自觉的脱口而出，声音不小，给人一种喂奶喂够了急于撇清的感觉：“我不是！”
被打断的周今休气息一乱，挺像是突然从某种浑浊迷离不好明说的境地里面抽离，有几分心虚。
【我知道你不是。你是不是产妇我能看不出来？】
【身上一点奶味都没，只有檀香。】
周今休绷着脸往下念：“忌辛辣油腻刺激性食物，保持良好的心情，注意卫生，必要时候服用阿莫西林，头孢之类的药物，注射青霉素。”
陈子轻小声嘀咕：“我不需要吃药输液。”
周今休看到下面那一条注意事项，嗓音忽地就略显干涩：“条件允许就露出来，跟空气接触。”
身边人凑头，下巴虚靠着他肩头，呼吸隐隐约约落在他腕骨部位：：“还有呢？”
周今休心猿意马：“不是写着吗，用热毛巾敷。”
陈子轻马上就发颠：“那你给我敷。”

第281章 我发颠了
【我给你敷？万一我中途没拴住自己，你能对我负责？】
陈子轻：“……”真不是反过来了？
周今休见他看过来，就游刃有余地和他对视：“七爷，您药都上了，属下怎么敷？”
陈子轻说：“热毛巾敷啊，网上的医生不是说了嘛。”
【说话就说话，撒什么娇。】
陈子轻翻白眼。
【我这目标是不是看穿我内心想法了，荒谬，他还能胜过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测验仪器？无论是测谎，还是测心率体温肾上腺素情感值等，我都是全部拿到满分才被分派过来的。】
过了几秒，出现了第二个心声，透着深思的意味。
【难不成他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陈子轻冷汗都下来了，他怕露馅，赶紧分散周今休的注意力：“我让你给我敷，你就给我敷，下属要做的是执行，哪来的问题。”
周今休起身。
陈子轻问道：“干什么去？”
周今休好似没察觉他有点急躁：“执行七爷交代的工作。”
陈子轻明显松口气，周今休不是一个人去房里继续琢磨蛔虫的事就好。他的读心技能可是金手指，得藏好了。
全靠它才能一次钓到四条鱼。
&#183;
真到了周今休拿热毛巾敷上来的时候，陈子轻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不自在，视线无处安放，啊哟，有点不好意思啊。
这癫没发好，尽给自己找不舒坦。
也许等看到瘦金体就好了。
陈子轻微微晃了会神，思绪不知道飘到哪儿，神游了一圈又返回来，带着一股子味道，既陈旧冰冷又鲜亮，热腾腾的。
想想办法挨个下猛药，早点让其他三个跪了吧。
最后再让他面前这个跪，不管怎样，他都不能不做任务啊……
陈子轻的思维有些跳脱：“2哥，我这个世界的情感储存申请提交了吧。”
系统：“没记录。”
陈子轻忙说：“那你帮我申请，要快一点，我不想赶不上，感情线我是一定要储存起来的。”
系统：“再好吃的宴席，吃完了就吃完了，下一桌还在等着你品尝，你倒好，临走前还要打包。”
陈子轻无力反驳。他身前暖暖的，原先的疼痛有所缓解，药味遇热水散开，在他鼻子前面缭绕。
周今休左手拿毛巾，热气在他指尖跟毛巾下面那块皮肉间流窜。他眼帘半垂，嗓音悦耳，听着挺正经：“七爷舒服吗。”
“还行。”陈子轻嘴硬。
毛巾被往下按了按，陈子轻一抖，拎在手里的衣服掉下来，他往后躲：“你轻点，烫到我了。”
【不超过三十九度左右就烫到了？没见过比你更矫弱的。】
【庄惘云养尊处优，一身少爷病，你也有，你是老婆病，要你老公伺候。】
【我是你老公吗。你给我挂老公牌子了，还是在我脸上刺字了。】
【你有在你泡澡时给你搓背按摩的管家，还想要老公，有绿帽癖不成？】
陈子轻挠挠脸颊，那是庄惘云在的时候，我来了以后，可从来没在庄矣面前一丝/不/挂/过，多少都有一点点障碍物。
“烫？有吗。”
周今休把手从一块衣物里拿出来，抖开毛巾，翻了个边，在空气里晾晾再次叠成豆腐块，拿着放进去，周秘书一回生二回熟地找到位置，敷着。
“好点了？”
陈子轻点点头。
上司跟下属不经意地对上了目光。
周遭弥漫着暧昧，尴尬，温馨的气息，每种氛围都来得微妙且浓郁，让人难以忽略。
【小李暴露了，他被打成那样，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我不知道还能潜多久，也不能百分百断定小李受刑神智不清时期有没有供出我相关，前景很被动，还有心思在这学人谈情说爱。】
【我跟他立场不同，是对立面，怎么谈。】
【真是疯了。】
陈子轻一怔，对立面啊……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年轻人眼睑下的扇影上面。
周今休眼皮一抬：“七爷看什么。”
陈子轻临时找了个话题转移自己的心绪，也为了引起周今休的注意：“你的卫生间里怎么有佛经？”
周今休的眉心瞬间就拢出了纹路。
尽管陈子轻没听到他因为这话题牵引出的心声，依然能看出他不想提。陈子轻非要故意试探他底线：“有什么连我都不能知道的难言之隐？”
陈子轻作出满不在乎的样子：“算了，不想说就别说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但他是装的不在乎，还是非常浅显拙劣的装法，为的就是让周秘书知道他在装，其实他在乎，他伤心失落难过各种不满。
接下来就看周秘书的反应。
陈子轻耐心地等着，他问佛经是为了更好的了解周今休，好进入对方的世界，和他注册游戏陪小白眼狼的用意大同小异。
等了会，陈子轻踢了踢周今休：“你别给我敷了，我回去让庄矣敷。”
“啪”
周今休把毛巾扔在桌上。
陈子轻没错过他转瞬即逝的戾气，咽了咽口水再接再厉：“你送我回秋水湖，我现在就回去。”
耳朵捕捉到细微声响，他偷瞥周今休剥糖纸。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陈子轻眼睁睁看着周今休剥一个薄荷糖咬碎吃下去，剥一个薄荷糖咬碎吃下去，一口气剥了七个才停。
七是什么玄学吗，还是随机的。
我干嘛关注这个数字，我关注的应该是周今休这么喜欢吃糖，会不会蛀牙，对牙齿不好啊。不过他牙齿白又整齐，挺好看。
这关注点也不对，我该想的是，薄荷糖跟烟酒的效果相似，是不抽烟不喝酒的周秘书一种自我压制途径。
吃甜的是会分泌多巴胺，让人减轻负面情绪，提升向上的情绪，快乐一点。
可也会分泌胰岛素，让血糖升高呢。量是要控制的吧，一次七颗这种吃法不行。
陈子轻的关注点又歪七八扭，耳边的咀嚼吞咽声里忽然夹着一句，
“没什么难言之隐，就是做梦，梦到个小和尚。”
陈子轻愕然。
周今休脑中剧烈抖动的某根神经在他牙关不断开合磨碾中逐渐平稳，他轻笑：“属下想解梦才买了本佛经翻翻，时间长了，佛经就搁置了。”
末了，微妙地稍做停顿：“没其他意思。”
见面前人一直没说话，周今休隐隐有股子恼怒混着别的情绪：“和尚而已，又不是仙女，跟情情爱爱没半毛钱关系。”
陈子轻立马就推了下周今休的肩膀：“和尚怎么了，比仙女差哪儿了？！
周今休莫名其妙被推，按在那一小块肉上的毛巾都因此脱落了点，他盯着像是护犊子的人，眯了眯眼。
【所以你的白月光是残疾，左撇子，手好看，睫毛长，会写瘦金体的和尚？】
【行，明天我就剃光头，】
“不是！”陈子轻不想要个卤蛋秘书，他下意识喊出声。
周今休让他一叫，心脏病都要犯了：“不是什么？”
“我的意思是，和尚确实不是仙女，他们在不同的领域发光发热。”
没等周今休回应，陈子轻就飞快说：“是我激动了，和尚是和尚，仙女是仙女，没必要放在一起比较。”
他抿嘴！“所以你吃素就是因为梦里的和尚？”
“那倒不是。”周今休拿开毛巾，看他被暖热敷红的胸脯，喉头有点陌生又久违的干痒，“做那个梦之前就吃素，不是突然有天改变的口味。”
陈子轻摆出认真思考的表情逗他：“和尚是上辈子的你？这辈子监督你急于修行？”
周今休道：“我应该是在后面凝视的视角。”
陈子轻继续逗他，扒他脸上的面/具：“哦，和尚是你前世的爱人，今生还跟着你，以梦境的形式。”
周今休面色一沉：“七爷，请您别开这种玩笑，我不可能喜欢一个和尚。”
陈子轻小幅度地撇嘴：“有什么不可能的，又不是跨物种。”
周今休说笑：“属下认为自己的道德水平不至于那么低，会祸害一个出家人。”
陈子轻垂头转动腕部的佛珠，静了会就在心里默念：无论如何，任务都要做，不能再失败了，真的不能再失败了。
周今休扫了眼看起来闷闷不乐的人，压着烦躁：“不说和尚了。”
陈子轻蹙眉：“为什么不说，我要听，你再多说说。”
周今休面部抽了下。
【这哪里像是吃醋的样子。】
【确实，他和我谈性，我要谈别的，我们谈的就不是一个东西，他怎么会吃醋。不过是我的梦让他好奇。】
【犯贱具有传染性，我让那三个疯子传染了。】
【所有不对劲都要从埋脖说起，不该埋，我甚至都不该在防备心低的阶段让他进来，留宿，进我房间，最不该的是，我中途醒来后没离开，反而再次埋了进去。】
陈子轻默默地瞥了眼周今休的腿，他残疾的是手肘以下部位，腿很健康，可以跪。倒是让他利索的认错，流程走快点。
对了，还要背主，忏悔，哭着求他的原谅。
这任务比支线一跟支线二加一起都难。
一切的前提是爱上，他光是攻略就够费心的了。
如果只是要他让他们都爱上他，没有后面的附加内容就好了。他的进度条也早就走到尾声。
陈子轻发现周今休不知何时盯上了他露出来的肚子，他反射性地把衣服拉下去。
周今休正儿八经道：“七爷，属下看不到了，没法给你敷。”
陈子轻无声吐槽，你用眼睛敷啊？？？
“毛巾都不热了。”他拽了拽周今休伸到他衣服里的手，“你去用热水冲冲再拿过来。”
周今休懒洋洋：“我看看敷的效果。”
陈子轻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周今休掀起一边的衣服。
红彤彤，娇艳欲滴的果肉，发着晶莹的亮光，很有食欲。
周今休半天都没动弹。
果肉轻轻颤动，颤在了目睹这一幕的人心上。
陈子轻咳嗽，看够了没啊。
周今休三魂六魄瞬间归位，他下一瞬就背过身站起来，西裤绷着，脸色变换不停。
身后传来声音，“今休，要不你翻翻佛经，以后我们一起念佛打坐，我带你修佛。”
周今休拿着手上的毛巾捂住口鼻，那还是一起做点别的吧。
&#183;
热敷之后又涂了一遍药膏，很管用，一天就有了效果。
这件事不约而同地成了陈子轻跟周今休之间的秘密。
周今休最后一次给陈子轻上药时，突兀道：“七爷，您的屏保是不是可以删了？”
陈子轻反应迟钝：“啊？啊……那个啊。”
他早前说怕出意外才暂用那屏保，之后身边四个谁也没再提，他以为第二轮最先提的是最沉不住气的裴予恩，没想到会是周今休。
周秘书的反常具备指向性。
陈子轻看着之前坚持认为同性恋狗都不做的周秘书：“下个月换。”
周今休：“几号？”
年轻人冠冕堂皇地掩盖自己的私欲：“七爷说清楚，我到时候好及时提醒您。”
陈子轻算了算日期：“十三号。”
“行。”
……
十三号零点整，陈子轻就被周今休的电话吵醒。
别太离谱了，哥。
明天早上都等不了吗，这么急。
“删了，换了。”陈子轻犯困，他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本就具有特色的尾音比平时还要黏，多亲密似的，让听者自动代入某类角色，心跳都快起来。
周今休：“换什么了？”
陈子轻跟着他说：“换什么了啊……”
根本没换，困死了，眼皮都不能撑开，换什么嘛。他的屏保也没删，不差这么一会。
况且他用那屏保属于是高风险高回报，一招刺激四条鱼，很省心。
要不是他装出受中邪影响疑神疑鬼神经衰弱镇住四人，他都担心他们哪个趁他不注意把屏保偷换掉，导致他任务失败。
“七爷，您把新屏保截图给我看看。”周今休说。
“明天给你看，我睡了，你也睡吧，晚安。”陈子轻把手机按掉塞在枕头底下。
过了会，他睁开眼睛，不是，周今休作为下属的界限越来越模糊了啊。四人里，就他总是以下犯上。
他是跟着我进来的吧……
固定搭档吗……
陈子轻的大脑徒然空白了一瞬，刚才我在想什么来着？好像没想什么。
就在这时，机械的提示音响起，他的屏保使用一个月时间到了，奖励自动发送。
—裴清然通过一些方式和因素选中庄惘云的身体，想要取而代之。
陈子轻心情复杂，阁楼那个坐腿拍照加屏保的小任务的线索还真是简单粗暴。222为了让他任务成功，竟然给他开了这么大的后门。
吸收掉劲爆的信息，陈子轻冷静冷静，他迫不及待地在心里说：“2哥，我现在提交两个支线任务的答案。”
系统：“嗯？”
陈子轻严肃道：“鞭尸的是严隙，谋害的是庄矣。”
系统：“确定了？”
陈子轻说：“虽然庄矣那部分还没拿到确凿的证据，但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严隙那条线连上了，剩下的不就是庄矣。
“我确定。”
随着他尾音落下，账户就传来任务奖励到账通知——有两份不薄的积分跟两份一次性的限时道具卡。
陈子轻差点喜极而泣，太好了，就差甩皮鞭的日常跟通过钓鱼让四个叛徒下跪痛哭的标注任务了。
哦对了，还有癫值满百任务。
没事，都胜利在望，他这次绝不可能再失败。
想到这，陈子轻郑重道：“2哥，你这把赢定了。”
电子音给人一种不咸不淡的感觉：“在下不敢高兴得太早。”
陈子轻激动道：“我稳赢的！”
系统：“……”连输七次的人是怎么好意思说这说出这种话的，永远不长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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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激情过后，往往会迎来最大的空虚。
陈子轻在家里萎靡了几天，终于将登入这世界被皮鞭抽打的画面拨到角落，一同暂时打包的还有严隙发现他诈尸捂他嘴的一幕，以及庄矣如何谋杀原主这件事。他在周今休三番两次把目光扫向他脖颈时，斜过去一眼。
周今休心不在焉地和他说了上班前的两场行程：“还疼？”
陈子轻摇头。不想热敷了，也不想被上药了，光泽如玉的指腹沾着药膏涂上来，从浅到深按揉的时候，他经文驱鬼咒各种念。
周今休立在桌边：“七爷一身绸缎似的皮肉，不然不会肿。”
陈子轻干巴巴地说：“哦，周秘书经验还真是丰富呢。”
周今休咬肌一绷。
【我夸你显年轻，皮好肉嫩也是错？】
【麻烦，难伺候，想埋脖子，不如今晚留下来，半夜进他房间埋一会。】
陈子轻让周今休给自己整理书桌，秘书脸白发黑，二十多岁，大好时光，可惜是他要惩罚的叛徒目标之一。他冷不防地整出一句：“我三月开始忌口。”
陈子轻像模像样地说：“你能上就上，不能上，我就让庄矣或者严隙上。”
周今休皱眉：“七爷，我觉得性建立在爱的基础上。”
陈子轻笑得露出酒窝：“他们几个说这话还有可信度，你说不就是笑话吗，你睡过的男孩子数都数不清吧，难道你对每一个都有爱？”
【我也是有病，我说性的建立基础干什么。】
周今休全身气压急速下降。
陈子轻心想，周秘书不露声色的能力在他面前降得更快，不过并不会跟第三重身份皮挂钩。
秘书对上司动心思而已，有什么的，人之常情嘛。
哎，幸好读心技能出故障的时间，是在他判定四人无人幸免之后，不然他的阻力就大了。
“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看着办。”
陈子轻说完就走，还要叮嘱快气死了的秘书给他桌上的绿植浇浇水。
周今休手中糖纸不知不觉被他折成玫瑰形状，随手丢进垃圾篓里：“替身文学博大精深，呵。”
三月不就是下个月，周秘书打开手机刷了刷，进入去年年底不知怎么收藏的一些网页，他估算着是要走备考模式，查阅大量资料学习充电，临时抱佛脚。
周今休长腿张开点，手臂撑着腿，眉头紧锁地打量自己的几两肉，不知道能不能满足得了那位爷。
为了穿好身份做过大量功课，硬件尤为出众的周秘书突然就没自信了，大抵是近乡思怯。
不愿意被发现是第一次。
周今休忽地想到了什么，唇扯了扯，没必要做样子伪装老手，他的个别情况，或许已经是明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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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想过做，现阶段压根不合适，远远没到那份上，他几次跟周今休那么说，是为了拉扯风筝线，让对方入局发疯。
就在陈子轻紧锣密鼓地计划着对自身安危可能不保的前叛徒，也就是庄矣开刀的时候，出了个意外。
当时陈子轻在看翘臀团铲雪，他看了会，后知后觉脑中静得过了头。而后他就拿心里浮动还算可以的保镖跟管家试探了一番，得到了证实。
“2哥，大事不好了，我听不到一米以内的人心声了！”
系统：“出故障了。”
陈子轻悬着的心更悬了：“是在维修的吧？什么时候能好啊。”
系统：“急什么。”
陈子轻在心里小声嘀咕：“读心好玩嘛，对嘴不硬的人没意思，嘴越硬的，心声越精彩。”
“这突然没了，我很没安全感，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系统：“少点依赖，你下个世界没有那技能卡。”
陈子轻不操心下个世界，他这个世界剧情线都没走完，狗哦还有感情线终点要等。
“反正麻烦2哥帮忙监督一下程序员，快点修复好。”
陈子轻垂头丧气抵蹲下来，他搓搓脸，望着雪中世界，望了望，心情就好了不少。他让翘臀团大队背对他清雪，放眼望去都是被西裤包住的圆翘饱满。
一阵寒风裹着碎雪路过，癫癫的陈子轻头脑清醒了点，不能让翘臀大军这么对着他，万一谁放个屁，那他不就被吹了一脸。
陈子轻交代庄矣堆个雪人，他回屋去，突然听见222和他说话。
系统：“最新消息。”
陈子轻打起精神：“你说。”
系统：“出现故障的原因找到了。”
陈子轻急切地打听：“是什么啊，2哥你别卖关子。”
系统：“有个主npc发现了你能听到他的心声，这才引起数据故障，服务器维护。”
陈子轻人都傻了。
主npc一共就四个，到底是谁？周今休怀疑过他是蛔虫，该不会就是那家伙的吧？！
系统：“怀疑不会产生崩塌，只有确认才能达到。”
陈子轻抽了一口凉气，虽然他确实不怎么会隐藏尾巴，一直没多大改进，但听心声这种特异功能，正常人哪会往这上面猜想，更别说验证确认。
八成就是周今休，毕竟他那第三重身份具备的要素较多，一般人比不了。
这是陈子轻窥探周今休个人资料，证实过的其中之一。
周今休的第三重身份一百分百确认，陈子轻早前不清楚原主在世时有没有让他吃过亏的疑惑就有了答案。
他不会吃亏的，他那一行，多得是让自己脱身的法子，随机应变和敏捷性是基础。普通人在他眼里毫无威胁。
而且他还对□□免疫，有反应也是演的，既然是假的，那就不存在受限制。
只要不碰情爱，就是无敌的。
勇者不入爱河嘛。可入了就……某种程度上来说，软肋，弱点，逆鳞都是阻力。
陈子轻接过佣人递的热毛巾擦擦手，和前几人一样，周今休的资料里也没透露他背后主子姓甚名谁。
目前陈子轻揣测周今休第二重身份的主子是庄家人，他被安排在原主庄惘云身边做事，充当一个眼线。
而周今休第三重身份查的不是庄惘云，是他第二重身份的主子。庄惘云的秘书和对方的眼线，都是他的障/眼法。
就像他搞了个混迹花花世界的人设，为的是降低他人的审视探究心理，从而更好的隐蔽自身。
陈子轻回了回神，再次让222帮着催催程序员。
习惯很要命，他用读心技能卡还不到半年，现在他听不到心声了，就感觉自己没穿衣服，凉飕飕的，而且还在大雾里，什么都看不见，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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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望着窗外的雪景想，今晚吃个火锅吧，把人都叫齐，在旁边看他吃，排位是门技术，他要琢磨琢磨。
裴予恩那兔崽子人呢，跑哪去了。
陈子轻给他打电话，不问他人是在一楼还是二楼，就说：“你跟你隙哥去接周秘书过来，晚上吃火锅。”
二楼露天阳台，躺在雪地里的裴予恩闭着双眼神色不好，他闻言，猛然爬起来：“他们作为下属，凭什么上桌吃饭？”
陈子轻：“谁说我让他们上桌了，到时你们看我吃。”
裴予恩的怒气瞬间跑偏，委屈道：“我也不能上桌？”
“不能。”陈子轻拿出长辈的气势，“马上和严隙去接人，别让我叫你第二遍。”
裴予恩瞪着被挂掉的电话，半晌挤出一个没什么威慑力的粗语：“操。”
……
几分钟后，一辆车开出秋水湖，严隙打方向盘，裴予恩坐在副驾玩手机，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裴予恩顾不上开心庄惘云换了那张刺眼的屏保，他遇到了可大可小的突发情况。
这段时间裴予恩疑心庄惘云身边除了他，还有他爸的人。他暗地里想办法调查。
每次裴予恩去阁楼见他爸，身上都喷了一种药水，无色无味，只有手表里的特殊仪器检测出来。
他在严隙身上检测到了。
妈的，他爸竟然真的安放了除他以外的人手在庄惘云身边，还是严隙。
距离这个信息已经过去四十八小时，裴予恩还没平复下来，他连老宅都不回，尽量杜绝被他爸觉察到他发现这件事的可能。
哪怕是晚点暴露，好让他做足准备。
到那时，一场绝不温馨的父子会谈在所难免。
裴予恩装作登陆游戏，他在加载的功夫排练父子对决。他要怎么开场，他问他爸，以前的庄惘云是不是被严隙杀死了。
他爸会怎么说，会否认吧。
去年那晚的晚宴结束后，严隙在酒店利用某些必要的东西杀死庄惘云供他爸搞邪术，试图占据躯体成为庄惘云。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他爸没成功，让现在住在那副身体里的鬼魂抢走了躯壳。被一个外来者捷足先登。
裴予恩遍体发冷，他最好的兄弟因为他死了，他身上的鬼是从阁楼带出来的。他爸搞邪术，为了达成目的摆脱病体，不知道招了多少孤魂野鬼做法。
这些话裴予恩不会失控地全部甩在他爸面前，他在兄弟死后成长了许多，大多时候都不会再像曾经那么冲动暴躁。
他爸信佛，接触道术，他都不知道。佛经和木鱼藏多深，他爸跟奶奶一起瞒着他。
游戏界面加载完毕，裴予恩踩着背景音乐进入游戏，把官方送的东西一一点收，爸爸的计划早就因为他身世的提前曝光被迫停止，如今只是比较被动的走一步看一步。
那他爸私下里找严隙做什么？
该不会是给他安排了新任务，要他杀什么人吧。
他妈的，这个庄惘云死了，他也不活了，谁都别想活。
让他爸知道他发现严隙的身份，他爸估计会问他打算和严隙说什么。
他会回，什么都不说。
然后他爸摸他头发对他笑，这样最好，你们确实没必要有其他接触。
他爸最终八成会叫他出国，别在国内。
裴予恩是不会出国的，不管是爷爷奶奶，还是哪个，谁来当说客都不起作用，他绝不会出国念书。
裴予恩随机组队打游戏，严隙从小就在庄家的训练营里，他被庄惘云选中带在身边，尤为敏锐。裴予恩必须提防着点，以免被严隙嗅到不对劲的地方。
要不要用严隙的真实身份做投名状？
裴予恩心头苦闷，在庄惘云心里，他跟他爸是一伙的，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除非他全盘托出，才有可能要到一点信任。
他还是先在背地里监视严隙，给自己手上攒点能打的牌吧。
庄惘云连在游戏里骑脖子都只骑强者的，无能的弱逼他看不上，也不会要。
裴予恩打第二把游戏时，车到公寓楼底下，周今休的身影不快不慢地从楼道里出来，他抬头看漫天大雪，左手拉着右手假肢的白色手套，拉上去的速度犹如慢镜头，在场的两个观众，一个脸上是明显的不耐跟嫉妒，另一个无悲无喜。
周今休一只手套戴了十几分钟，他头上身上带着亦曾白坐进车里。
这还没完。
车驶出公寓小区过了两个路口，周秘书后背向后靠在椅背上面，拿着手机说：“这句有点意思，我读给你们听听。”
——其实你的暗恋挺明显的，之所以没有被戳破，是因为别人不喜欢你。
随着周今休一字不落地读完，车内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周今休收起手机，笑道：“二位，共勉。”
裴予恩冷笑，谁他妈跟你共勉。
他的胸膛狠狠起伏几下憋住火，用余光撇开车的严隙，这冰块是一点情绪都没露，怪不得能让庄惘云把自身安危交付出去。
庄惘云怎么没变成鬼把严隙带走，他也好少一个竞争对手。
裴予恩转而一想，严隙比他更没希望，他真正的对手是后座那位和秋水湖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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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火锅没吃成，陈子轻肠胃不舒服，改成喝粥了，整个秋水湖上下都陪他喝粥，他撑着头坐在桌边，自己拿勺子舀粥送到嘴里。
“少爷，我来喂你吧。”庄矣温声。
陈子轻有意表现出对他疏远的样子，身子歪过去：“不用。”
“看你烦，你离我远点。”陈子轻装作没看见庄矣的失落与无措。
演呗，都演。
没心声做拐杖，就随便发挥了啊。
陈子轻让严隙喂他，在青年过来时改变主意，把勺子递给了眼巴巴的裴予恩，后面又换成似笑非笑仿佛置身事外的周今休。
溜了一圈，最后不吃了。
“七爷不吃怎么行，”周今休舀了一勺子粥，送到他嘴边，“您最少也要把这碗粥吃掉。”
陈子轻说他吃不下。
周今休看起来是个既敬业又放肆的下属：“身体越不舒服就越要吃，不然哪来的体力。”
陈子轻把脸扭到左边，周今休就把那勺粥送到他左边，他把连往右转，粥也跟着他转。
见过大人给不肯吃饭的小孩喂饭吧，就那样。
陈子轻眼角抽搐，不知道周今休心里是什么景象，旁观的三人对于疑似被附身的周秘书，又有哪些心声。
就在陈子轻吃下几口粥的时候，外面有人汇报：“少爷，老宅那边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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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庄易军要行使绝对性的父权，而是裴清然叫人把图纸拿给陈子轻。他晚上仔细看了，不满意全部推翻，提了新的图案设计和细节上的要求，是强制性的，不能变动修改。
图纸一确认，陈子轻就找团队加工。
成品送来的那会儿，人员恰巧聚集，四人都看见了。
陈子轻心想，领带夹送谁都能引起纷争，那就抓阄吧，抓到谁就给谁，奖励那位成为众矢之的。
四个纸条，写上四个人的姓，揉成团打乱，他闭上眼睛抓。
陈子轻顶着四道视线抓到一个纸条，打开看了眼，念出上面的名字：“周今休。”
周秘书微昂首，微笑道：“看来属下运气不错。”
仇恨值拉满。
周今休没过多炫耀，他施施然地带着领带夹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子轻也没留下来安抚，他去书房打坐了。
只剩三人的休息区压抑沉闷。
裴予恩从严隙那儿要来烟跟打火机，他点根烟抽上，骂骂咧咧几句：“我从小到大都是好运，这回竟然没被选中。”
庄矣拿起剩下的三个纸条，他随意打开一个，入目是周今休三字，另外两个也是那名字。
所有纸条上写的都是周今休。全是周今休，只有周今休。
“我操。”裴予恩愤怒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偏心！”
“他没直接给周秘书，耍我们玩了一会，已经把我们当回事了。”庄矣说。
裴予恩嫉妒到发狂：“周今休凭什么！”
庄矣平和道：“自然有过人之处。”
裴予恩咬牙切齿地讥讽：“他一个残废，能有过人之处？”
同样是残废的严隙在场。当事人也没什么波澜。
“予恩少爷不要人身攻击，”庄矣不认同道，“我们应该尊重你小叔的选择。”
裴予恩嘲讽，你说的比唱的好听，心里恨不得杀了周今休吧。
还有一言不发的严隙。
会咬人的狗不叫，等着吧，今晚肯定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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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当时在写抓阄纸条的时候，眼前忽然浮现周秘书身着商务装的样子，就觉得周今休适合领带夹。
于是他临时改变抓阄规则，不发这癫了，而是直接把这份奖励拨给了周今休。他相信周今休有能力处理好周围的妒火。
……
周今休睡前摩挲领带夹，眼底晦暗不明神色颇为复杂，他从来没有佩戴过这个东西。
但他别上去的那一刻，却觉得不知道的缺口被填补，刚刚好，整个人得以完整。
和那截脖子里的位置一样，都该是他的，独属于他。
夜间，周今休在床上辗转反侧，那天之后，他一夜之间多了个失眠的毛病。
睡觉的姿势怎么都不对，总想把脑袋埋在哪。
那种魔障，犹如突然被打通任督二脉，一发不可收拾。
埋脖像是打开了什么可怕的开关。
周今休用力捏磨掉茧子的虎口，他根本管不住自己，他否认，挣扎，逃避，自我催眠，心理疏导，能做的都做了个遍。
失心疯。
除非他把那颗已经易主的心挖出来。但没了心，他不也就死了。
周今休闭眼调整呼吸，竭力让自己入睡，过了一两个小时，他徒然睁眼，床柜边有个人影背对他，得手后正要撤离，他抄起柜子上的水杯砸过去。
房里接近深黑，水杯准确无误地落在人影后背一处穴位上面。
那根本不是一个文秘的身手和敏捷性，能让人产生短暂的肢体麻痹。
二人打了起来。
周今休一拳猛砸在那人的下颚，拳风狠厉至极。
那人也不是普通反应能力和力量，他仍然被一拳砸得滞了下。
“敢抢我手里的东西。”
周今休抬脚就踹，他把人踹得踉跄，瞬息间就犹如厉鬼一般扑上去，用最为专业的近身搏斗术将人掼倒在地，脚踩着地上人的脖子蹲下来，暴力去抠对方指间的领带夹。
竟然抠不出来，小偷想将他人的私有物占为己有。
“找死是吗。”
周今休冷笑一声，拳头重击他的太阳穴，在他本能的晕眩之际，将那枚领带夹抠到手中，阴沉着脸擦掉上面的血迹。
宁愿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也要拿回来。
周今休心头涌起跟自身职业素养不相符的杀气，他漫不经心地抚摸领带夹，手指不停颤抖。
灭口不可取，他不能知法犯法，杀人是要坐牢的。他是什么人，怎么能当杀人犯。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周今休听声辨出是主仆二人。他在瞬息间拿定主意，唇边带着讥诮假装去开灯，让地上的偷盗犯离开。
偷盗犯一走，房门就被敲响了，周今休徐徐地走到墙边，对着墙用力撞上去。
而后满脸血地走到门口，打开门。
“今休，你怎么，”
陈子轻震惊的话还没说完，周今休就虚弱地倒在他怀里。
在庄矣伸过来手，要帮他把人扶起来时，把血蹭在他脖子里。
陈子轻这身体弱得很，哪能被人高马大的周秘书这么靠着，他踉跄着后退，对身边的管家说：“庄矣，你扶一下啊！”
庄矣盯着把脑袋抵着他颈侧的人，脸色难看至极：“周秘书没事。”
陈子轻呼吸有点急促：“他头破了，一脸血，你跟我说他没事？他伤这么重，没准有脑震荡……”
正说着，周秘书就开始发抖：“七爷，属下头好晕。”

第282章 我发癫了
周今休伤得不轻，医生称以他的伤势，该有严重的脑震荡。即便不昏迷，也应有其他症状。
但他只是反复说自己头晕。
服务器的数据没维修好，陈子轻依然不能听见心声，他估摸周今休是职业特殊，能忍常人不能忍，扛常人不能扛，头晕是半真半假的吸引注意。
客房灯色浅黄透着温馨，陈子轻让庄矣跟裴予恩出去。
裴予恩纹丝不动。
庄矣倒是一如既往的顺从，服从。裴予恩被他衬托得颇为叛逆，因此落了个严厉的冷眼。
裴予恩犯贱地想，起码他被看了一眼，庄矣可没有。
陈子轻把视线从裴予恩关上的房门收回，他无声地自言自语：“我大概是接触贱骨头多了，越来越厉害了，这一套回了现实世界能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吗？”
“想那么多干什么，随遇而安啊，随遇而安吧。”
陈子轻收拢思绪看床上的年轻人：“感觉怎么样，好点没？”
周今休脸上的血迹是他随意擦的，没照镜子，有些地方没擦干净，配着他唇边弧度和漆黑的眼，显出几分瘆人的味道。
陈子轻见他用仰视的角度看他笑，后背有点麻，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魂丢了？”
周今休：“嗯。”
陈子轻没有立即反应过来：“什么？”
周今休的目光掠过他白净的脖子，庄矣作为管家还真是尽心尽力，擦得那么仔细，一条血痕一滴血液都没丢下。
“七爷不是问属下是不是魂丢了吗，”一幕进行视线上移，和他对视，笑了笑，“我说嗯。”
陈子轻避开他的眼睛挠挠额头，“哦”了一声：“那你的魂回来没？”
周今休答非所问：“头晕。”
陈子轻看他柜子上的药：“要吃的你都吃了，输完液能好一些，今休，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还能是怎么弄的，当然是被人打的。”周今休失血的唇扯动，“秋水湖进了小偷，把我的头打破了。”
陈子轻怔了下，安保没跟他汇报啊。到底是小偷伸手了得，还是……家贼难防？他打听道：“你有没有丢东西？”
周今休：“没有。”
陈子轻突然问：“我送你的领带夹呢？”
周今休没说话。
“丢了？你真把领带夹弄丢了？”陈子轻不自觉地弯腰，手抓住周秘书的衣服跟他j急眼，“那可是七爷我亲自选的图案和设计细节，除了不是我画的制作的，其他都是我的主意，世上就一个，你竟然不好好保管，才到手不到一晚就被……”
陈子轻后面的话戛然而止。他看着周今休指间的银色。
周今休眉眼带笑，含有懒懒的痞意：“这不是在吗，没丢。”
陈子轻被周大美人的笑容搞得全身跟过电似的，送来他的衣服直起身。
等等，我怎么好像在领带夹一处发现了轻微的血迹？
陈子轻马上就对周今休说：“你把领带夹给我看看。”
周今休道：“七爷送我的，那就是我的了。”
“送”字若有似无的加重读音强调。
周今休继续道：“我的东西，我有绝对的支配权和使用权。抱歉七爷，属下不想拿出来。”
话落，他就将差点被偷走的领带夹放回……怀中。
陈子轻望了望天花板。
严隙不在秋水湖，医生上门给周今休处理伤口时，他收到了保镖发的信息，内容比较简洁——有事再出，归期不定。
这会儿陈子轻能捋出七七八八，严隙就是那小偷，偷的是领带夹。
陈子轻想过那三人不会罢休，必定会背着他搞小动作，可他没想到第一个行动的是严隙。
那青年的性情深沉内敛，却是个夜里潜入房间的小偷，东西没偷到，还被打得不能见人。偷鸡不成蚀把米。
至于严隙被打伤这点，陈子轻是推断出来的。
他打不过周今休。
估计他受的伤不好掩藏，一时半会没脸现身。
陈子轻抿嘴心想，周今休暴露了，风险太大了。他应该想过后招吧，不会完全被动到等严隙出牌。
没准这两个聪明人综合考虑过后，双双作出决定，不约而同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就这么翻篇……
陈子轻看出周今休气色一般，机能再强也是血肉之躯，他就说：“你睡吧。”
周今休觉得自己根本睡不着，他不加掩饰地盯视床边人的脖颈，枕着枕头的脑袋歪了歪。
周秘书将望梅止渴发挥大了极致。
“七爷，您坐这儿。”周今休用没输液的那只手拍拍床沿。
“我就坐一会。”陈子轻坐下来，拨开输液管拍拍他身上的被子。
周今休看着他脖子上的血管，喉头动了动：“你凑过来。”
“干嘛。”陈子轻撑着床凑近。
周今休的后背忽然离开床单，他以让人措手不及的速度将陈子轻扯下来，脑袋放进那截脖子里。
想要就争取。
周今休不是守株待兔的作风。
他只埋了几秒就撤开，躺回床上发出虚弱的喘息，脸孔白的跟鬼一样。
陈子轻到嘴边的责怪滚掉了，他没在这时发癫地问周今休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做，然后两人口舌之战打个三百回合。他拿出手机刷刷。
周今休半搭着眼看他，仿佛吹到了柔柔的春风，捧到了温暖的江水。
一切都最好，也都刚刚好。
意识逐渐模糊，周今休进入了梦乡。
……
陈子轻带上门出去，走廊上的庄矣跟裴予恩都一同向他看来。他抢先一步说：“很早了，都去睡吧。”
二人明显有话要说，陈子轻阻止道：“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我困了。”
为了提升可信度，他还打了个哈欠。
裴予恩眼巴巴地跟着他：“小叔，你还没跟我说晚安。”
陈子轻头也不回：“必须是我说？欠你的？你就不能自己主动？”
裴予恩气息粗重，老男人是恃宠而骄，无所畏惧，把他拿捏住了，操。他没辙，只能就范，从了。
少年并未忍气吞声，而是心甘情愿，他咧嘴：“晚安，小叔。”
陈子轻没回，他回了，不就叫裴予恩如愿了，现在进度到了最后一小段，必须让裴予恩饿着，什么甜头都不给，饿很了就疯了，就该哭着跪地讨要了。
对庄矣同理。
&#183;
陈子轻洗漱，吹干头发，抄经书，坐在蒲团上转佛珠念经。
十一点过半，陈子轻结束打坐去卧室，他把窗帘拉开一点让月亮进来陪他睡觉。
陈子轻在床上躺着看了会手机，他熄屏把手机放在床头，闭眼酝酿睡意。
过了会，一股干渴来的突然且强烈，伴随胸闷气短的不适，陈子轻打开床头灯，下床去喝水。他走了几步，毫无征兆地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嗒！”
大厅墙上的时钟停在了午夜，零点整。
冰凉的地板上，“庄惘云”缓缓起身，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次竟没能站起来。
“砰！”
“庄惘云”再次摔到在地板上，而他的脸上却露出狂喜的笑意。
“腿，我终于有腿了吗？这个感觉，呵呵……”
“庄惘云”兴奋地扶着旁边的椅子，一点点撑起起身子，他终于站了起来，还没等他反应，一道阴风忽然从他身边吹过。
“怎么？”
“庄惘云”环顾四周，桌上的书页翻飞，家具被吹得嘎吱作响。
“连你们这群孤魂野鬼也想要这副身体？”
“真是可笑，从一开始就被我裴清然盯上课，谁也别想和我争。”裴清然冷嘲道。
他为了得到这个身体付出无数，他才是这个世上，最配占据这个身体的人。
旁边的这些孤魂野鬼，不过是被法阵吸引而来，意外的发现这具身体，所以都贪婪的想要占据罢了。
倏地，他在这群野鬼后方，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庄惘云，这具身体最初的主人，他似乎正冷冷盯着自己。
“你没走？你都死了那么久了，竟然还没去阴曹地府，心愿未达成？那又怎样呢，你又不是我让人杀死的，你该去找杀你的人索命。”裴清然怜悯地摇摇头，“那个外来者已经灰飞烟灭。”
说到这，裴清然顿了下，眼底一闪而过微妙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今往后，庄家七爷就是我了。”
他喃喃：“世上不再有裴清然，只有庄惘云。”
“真正的庄惘云！”
裴清然深深吸气呼气，庄惘云的确从小就体弱多病，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病秧子，但也是真的紫气冲天。因此才在他重重筛选下脱引而出，成为他新生的途径。
况且，做了背靠庄老，命格被那老人相中的庄惘云，庄家唾手可得，单凭庄易军是不可能改变结果的，他斗不过他爸，大局已定。
裴清然上下打量自己，伸手抚了抚脸，他弯起嘴角笑起来，摸索着找到左右两边的梨涡，散漫又细致地摸了摸，有种他在摸那个外来者的感觉。
这副身体，甚至是这个房间，他都觊觎太久了，十分的熟悉。
被吸引过来的孤魂野鬼还不走，房里阴气极重。
裴清然艰难的迈出两步，从抽屉里找出了一叠符纸，从中抽出一张，然后咬破舌尖，在纸上幽幽的画了个符文。
“我最讨厌凑热闹的。”裴清然神色冰冷，默然打出符纸。
“都留下吧，真火符！”
“轰！”
黄色的符纸化作一道劲风，猛地射向空荡的虚空中，接着便化作一团炙热的烈火，仿佛要焚尽一切邪灵。
“啊——”
这些反应不够迅速能力又差的野鬼顿时惨叫连连，就像是受到了灭顶之灾，无数野鬼被瞬间烧成了飞灰，只有少数几个逃脱。
裴清然不在乎逃跑的都有谁，有几个，根本不放在眼里，他按几下腕部的昂贵佛珠，扶着家具练习了会走路，走着走着，他渐渐对有腿的感觉熟悉了起来。
&#183;
楼下，陈子轻的灵魂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完了完了完了，身体被抢走了。
怎么回事啊，不都胜利在望了吗，为什么还会有这个意外。
绝对是裴清然抢的。
“我怎么说也是半个道士，竟然着了裴清然的道。”
陈子轻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肯定是跟严隙里应外合。”
“由严隙按照步骤，用所需物品在房子里或者周围布阵，在特定时辰将他击出躯体，然后裴清然的魂魄从老宅过来，进入那具无主的壳子。”
他焦躁地咬着手指关节踱步，想到什么，脚步一停：“不对啊，严隙不都已经是我的人了吗？”
“是的吧……？”
陈子轻只迟疑了一两秒就确定。他使用读心技能卡的这段时间，结合严隙的言行举止和内心所想，窥探到了他的情感起伏，不会有错的。
如今的严隙不会帮着裴清然要他的命。
即便是不得已，或者被胁迫危及生命，也会偷偷给他一点提示和警醒。倒不是他自恋，他对自己的钓鱼技巧是有点信心的。
陈子轻眼睛一眯，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严隙叛主这件事被裴清然发现，对方干脆将计就计。严隙也是其中一环，他遭到了算计。
“我这会儿分析严隙如何被利用导致害了我干什么，当务之急是怎么回到那副身体里。”
陈子轻吐出被自己咬出牙印的指关节：“2哥，我是会回去的吧？”
系统没反应。
陈子轻在心里哀嚎：“2哥啊！”
冷淡的机械声传来：“系统维护中，请稍安勿躁。”
陈子轻有点抓狂：“这关键时候，真的是……我实在是安不了，不能不躁啊……”
陈子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开始注意环境，这是客房的休息厅。
不但被赶出躯体，还被赶到了一楼。
陈子轻往外走，他发现自己身处周今休住的客房，也只能待在这里，他不能到外面去。
大概率是身上有周今休留下的血腥气的原因，他的灵魂要在周今休所处的地方。
床上的年轻人双眼合在一起，眉头紧锁，做的不知是什么样的梦，是不是又梦见了小和尚。
陈子轻叫他：“今休，快醒醒，周今休。”
周今休徒然睁眼，他低喘几声。
陈子轻忙问：“你能看见我吗？”他根据周今休的反应自问自答，“要完蛋，你看不见我。”
周今休的内心没来由地升起一股不安，他口干舌燥地无能起来，扶着晕眩的脑袋喘息。
“怎么听到他在叫我。”
周今休够到手机打给自己的上司，提示已关机。
那股不安在瞬息间膨胀，随之而来的是生命受到威胁的凝重感觉，他本能地摸向腰后，这是个摸枪的动作。他摸了个空，已经不受控地抖起来的指尖微凉。
“睡觉把手机关机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到他叫我，八成是臆想症。”
周今休平静地分析完毕，下一刻就赤脚冲出房间，直奔楼上。
陈子轻赶紧跟上他。

第283章 我发癫了
后半夜了，老房子里静悄悄的。陈子轻跟着周今休上楼，眼睁睁看着他在拐角处撞到墙壁，头上纱布瞬间在里往外渗出鲜血。
“今休，你伤口裂了，周今休，你等我一下！”
陈子轻急急忙忙追上浑然不觉纱布见红，伤口二次受创的年轻人。
二楼走廊从这头到那头都亮着壁灯，周今休脚步迈得大又快，随时都要不顾一切地奔跑起来。他阔步走到房门口，控制着胸膛起伏的弧度和频率。
效果不理想。
陈子轻就在旁边，他清晰地看见周今休从脖颈到额角都鼓起青筋，听到他一声一声压制着情绪的低喘。
周今休估计只是凭着敏锐的感知力突然感应到了什么，他都这么不冷静，那等他敲开门跟里面的新上司打了照面会怎样？
周秘书，你可是专业的，心态怎么不行了……
陈子轻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他看着周今休一下下扣动木门。
随着时间分秒流逝，陈子轻感受到了年轻人周身蔓延的浮躁，夹杂着渐渐浓重的血腥气，他干干地咽了一口唾沫，自己也受到了感染，跟着着急紧张起来。
就在周今休敲了快两分钟时，门里传出声响：“谁？”
陈子轻摸鼻子，不管是谁住进那副身体，声音都是一样的，不会变，最多只在个人习惯上有细微变化，譬如尾音下沉或上扬。
“谁在外面啊？”里面又有问声。
“是我。”周今休牵动面部肌肉往上走，若无其事地笑道，“七爷，属下有事找您。”
门开了。
陈子轻看着几分钟前还在使用的身体站在他面前，心情非常微妙。
听到这身体的新主人用他的语气叫周今休，那股子微妙就更强烈了。
在裴清然把手伸向周今休，要碰他额头出血的伤时，陈子轻下意识阻止。
裴清然的手穿过他的手臂，却也没碰到周今休，被周秘书避开了。
“七爷，属下不碍事，别脏了您的手。”
裴清然抿嘴，梨涡浅浅的转瞬即逝：“这有什么的，今休，你的伤是怎么回事？睡前我在你房里跟你说话的时候，你还好好的。”
陈子轻吸口气，裴清然有他住进这具身体以来的记忆？不可能吧，他是宿主，很多都是会被屏蔽的内容。
“摔了一下，磕到了。”周今休看着眼前人的眼睛。
“我让医生过来。”裴清然打电话，“别说不用，你听我的。”
周今休笑道：“行，那就麻烦七爷了。”
一旁的陈子轻撇撇嘴，这家伙竟然没发现自己的上司又被调包了。他都认不出我来，陈子轻的心里不自觉地涌出几分失望。
还有裴清然，他一个双下肢瘫痪却有点知觉的人，突然四肢健全了，总要适应的吧，怎么这么迅速。
陈子轻瞪着让他吃亏的裴清然，脑子里想的是，严隙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和感受。
没来得及告别的生离死别，会是巨大的冲击。
裴清然挂掉电话后，拢了拢睡袍：“今休，你说的事情是？”
周今休的视线扫过他露在睡袍领口外的一点脖颈：“今晚这里进了小偷，监控有收获吗？”
“我叫庄矣查了，没收获，那个时间刚好坏了。”
“这么巧，”周今休沉吟，“看来安保方面要加强，七爷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我已经交代下去了。”裴清然垂眼看手机上的信息，“医生动身了，你下楼躺着吧，别乱走动。
周今休昂首：“好。对了，七爷，明天属下回公寓。”
男人蹙眉：“怎么不在这养伤，有人照顾。”
周今休微笑：“七爷贵人多忘事，明天有个行程，属下要回去准备准备。”
“行程？我想起来了，”裴清然面露恍然之色，他体贴道，“你有伤在身，就别跟着我了，我自己去。”
周今休笑了笑：“既然七爷做了决定，那属下就在家休息。”
他抚着额头被鲜血染红的纱布：“没别的事了，不打扰七爷了。”
裴清然说：“要我扶你下楼吗。”
“属下一个人可以。”
周今休转身走上来时路，壁灯的灯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那脸色泛着无机质的冷。
他放下手，目光落在捻着鲜红的指腹上面，这是他上楼途中辨不清方向，仓皇大悸的证据。
拐过走廊下口，周今休浑身气压骤降，眼底冰封，眉眼间爬上可怕的阴霾。他都不用埋脖子试探就足以确定，刚才那个和他说话的人，不是庄惘云。
准确来说，不是第二个庄惘云。
那第二个，不在这里了吗。
周今休突然就腿一软，坐在了楼梯上面，他深黑透不进一丝光亮的瞳孔有点涣散，绷紧到发抖的高大身体一阵冷一阵烫，唇紧拉成一条冷厉又脆弱的线。
去哪了。
该不会已经……
“周今休！”陈子轻看到周今休眼角滑下的泪，惊愕地叫喊。
周今休愣愣地抹过面庞，盯着指尖的水痕。这个时候，没什么比确认那个灵魂还在这世界重要。
责任，使命，工作，信仰，怒火，生命……所有加一起也要排在后面。
&#183;
周今休维持着原样回到房里，门一关，他就大力甩了下异常僵冷的面颊，在那股灼热的疼痛中恢复点神智，随后就去打盆水，用指甲刀划开手腕放血。
“招，招魂吗？”陈子轻被周今休又是哭又是扇自己的行为吓到了，说话都结巴，“这不行的吧，这种方式……我听都没听过。”
果不其然，他的魂并没有倒影在盆中的血水里。
“就说不行了，哪能人人都招魂。”陈子轻唉声叹气。
他看着立在原地，手腕一滴滴往下滴血的年轻人：“怎么站着不动，你先止血啊！”
周今休徒然端起那盆血水去卫生间，他动作有条不紊地把血水倒掉，下一瞬就把空盆猛地砸在地上。
陈子轻吓一跳。
盆凹凸变形，在惨白的灯光里映着周今休略显扭曲的年轻俊美面庞。
就在这时，外面有车子的引擎声，医生到了。
陈子轻走到窗边瞅了瞅，他又叹口气：“哎，这事儿一出接一出的，我要过多久才能回原主身体里呢。”
……
医生给周今休重新包扎期间，他始终不见半分异样。
周今休缠着新纱布去餐厅，让佣人给他做点夜宵。没事人一样刷手机。
楼梯那边有脚步声，是庄矣下来了。
陈子轻观察了一番，看样子庄矣没发现端倪，要过几天或者一段时间，他才会察觉少爷的身体又换了芯子。
庄矣来到餐厅，倒了杯水喝下去：“周秘书，三更半夜的，你不好好休息，我们也没办法休息。”
周今休置若罔闻。
“我们倒是没关系，就是连累到了为你劳累的少爷。”庄矣摩挲杯口，“麻烦周秘书多替他想想。”
周今休依旧没一点声响，他如同一颗外表健康，内里正在腐烂枯萎的树，任由风吹雨打冰雪覆盖。
无所谓了。
在内里被驱虫治愈前，怎么都不在意。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下来，木楼梯被踩得咯吱咯吱响，裴予恩该有两层楼梯就往下蹦跳，他在庄矣看过来时说：“我回老宅。”
庄矣没多问，他公事化道：“那我叫司机送予恩少爷。”
“不用，我自己开车。”裴予恩说这话的功夫，一阵热风似的刮过客厅。他都没顾得上去找让他羡慕嫉妒的周今休，让对方不痛快。
陈子轻从裴予恩的肢体语言推断，他估计是心里没来由的不安宁，想去看看他爸，没其他情况。
诱人的香味吸引了陈子轻的注意力，她扭过脸看周今休吃夜宵。
陈子轻在他旁边坐下来，双手托腮说：“你是不是为了不让裴清然看出端倪，从而让形势越发对我的回归不利，就在这演啊。”
“我肯定是会回去的，你别急，早晚的事，我们可以看看裴清然下一步会用庄惘云的身份做什么事，随机应变。”
“我猜他会坐上家主之位，那就必然要跟庄易军斗，这不好吗，我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不过，掌管大家族不是我的任务，我就只差让你们四个跪地痛苦忏悔和一半的癫值。”
陈子轻一拍手：“坏事了，我忘了每天的甩鞭子日常了，我明晚零点前得回去。”
“怎么办怎么办，愁死我了。”陈子轻干着急，脸都耷拉了下来。他见周今休咀嚼食物的姿态并不轻快，更谈不上享受，呆了呆，小声说：“吃不下就别吃了。”
通常活人感知不到魂魄的存在。周今休全程正常进食，他回到房间就按着胃部，额角渗出冷汗，唇泛白，指尖冰冷刺骨，胃不断地发疼痉挛。
陈子轻感觉自己体会过压力太大带来的生理机能笨瓜，他是个普通人，周今休不一样。
周今休面临的，不知是怎样的重创。
陈子轻抹了把脸，他尝试着让周今休发现他的存在，可不管他碰什么东西，都穿过去了。
“妈的。”
冷不防地捕捉到一声嘶哑的粗口，陈子轻一怔，他看向侧躺在沙发上，面朝里面的年轻男人。
此情此景，让他有一瞬间的晃神，他眨了眨眼，走过去扒在沙发背上，探头看闭着眼眉头紧皱的周今休。
一看就是许久。
&#183;
周今休后半夜没睡，他用力攥着领带夹，眼里熬出一根根血丝，天没亮就一个人离开了秋水湖。
当晚，灯红酒绿的酒吧里
陈子轻坐在周今休旁边，看他点了杯牛奶喝，傻眼道：“你又不担心我了？”
“还有心思过来维持人设呢……”
陈子轻嘀咕了一句，理性告诉他，周今休的第三重身份为国为民，确实比小情小爱重要。
不多时，周今休带了个唇红齿白的男孩去酒店。
周今休径自去沙发那边，他周身全然没了在酒吧的放松慵懒，浮现出来的是令人心惊胆战的戾气和压抑：“开始吧。”
“我才刚进来，一口水都没——”
男孩被一击阴森森的冷眼钉在原地，那眼神很不正常，是发疯的前兆，当事人自己都没意识到一点。
“施主别急。”
男孩脱下风衣，里面竟是一件红布金线的袈裟，而他的背包里是佛家所需物品，他竟是个货真价实的和尚。有头发的和尚，还俗了。
陈目瞪口呆，几秒后，他想到了什么，眼睛睁得大大的。周今休不死心，还是想把他招出来。
自己做不到，就找了内行。
“我接到施主的电话，还让我乔装过来，我想肯定是跟紧急的事情。”和尚面带微笑，“所以我只是简单收拾下，就立刻赶过来了。”
周今休没有半分寒暄的迹象，天知道他都多怕那个灵魂不在了。
现在他的所有表象都一碰就碎。
他因为这个突如其来得意外，意识到那灵魂的重要性和意义远超他想象，他如同行尸走肉。
周今休把需要给那人招魂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周今休的叙述，和尚点头道：“关于招魂的法事并不复杂。”
“但听你说，你的朋友似乎是被人害死的，那就有可能是怨鬼了。”
“如果是招怨鬼的话，恐怕……”
“应该不会。”周今休嗓音干哑地打断道，“我有种直觉，他并没有变成怨鬼。”
“好。”和尚双手合十，“这样的话，那我们就开始吧。”
一个简易的法坛很快就摆好了，佛像以及香烛一应俱全。
和尚拿着佛珠念了一会经文，以后便拿出一个装水的铜碗。
“施主滴一滴鲜血在碗里。”
“嗒！”
周今休刺破手指，一滴鲜红的血珠坠入碗中。
血珠随着水波左右摇晃，聚而不散。
“施主，请你想出你那位朋友的样子。”和尚吩咐道。
周今休阖起眼眸，脑海中出浮出了去年十一月至今的一幕幕。可他只清楚庄惘云的皮囊，没见过那个灵魂的真实模样。
而周今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濒临狂躁的时候，陈子轻其实就在他身边，从昨晚凌晨到现在，一直在他周围。
陈子轻静静的站着，看着和尚，也看着周今休，他一时没想清楚待会儿要是真的现行，要说点什么。
“不行。”周今休睁眼，“我不认识他。”
和尚愕然。
周今休双手拢在面前，阴沉的眉眼掩在冰凉的掌心里，低不可闻地重复：“我不认识他。”
几个字背后，给人一种极大的涩然，周遭空气像是被抽走，氛围有些窒息。
陈子轻抿嘴，不知道嘀咕点什么好。
“那就想象。”和尚掐佛珠，“你想象你要见的人。”
接着就补充：“要诚心，一心一意，不能走神分心。”
周今休的右手假肢按着左手腕部指甲刀留下的伤痕，再次合起眼。
时间分秒过去，就在陈子轻以为无望的时候，
“施主果然不是怨鬼。”和尚口诵佛号，抬头看向陈子轻笑道。
“你的朋友想见你，请施主进来吧！”
说着和尚一抬手里的铜碗，陈子轻的魂影随即没入其中，碗里血珠也瞬间化开，无数的血丝交织，最终竟成了张人脸。
陈子轻跟俯视过来的周今休四目相视，和尚能看到他，周今休却只能看他在水里的影子。他难掩激动：“今休，我……”
周今休蓦然按住碗口，他仿佛重获新生，全身骨节都在作响，微抖的上半身深深地弯折下来，高挺的鼻子贴着水面，如一个吻：“你是谁？”
陈子轻后知后觉，自己的灵魂是真实的样子。他心惊肉跳冷汗连连。
我的妈呀，我怎么现在才意识到这点……
“咳，我，今休，我就是，”陈子轻瞥着自动走开的和尚吞吞吐吐，他解释不了，又觉得周今休是明知故问，索性就说，“是我。”
周今休眼神深不见底。
我认识你了。
我们初次见面，我却有种久违的感觉，灵魂都在亢奋地发出嗡鸣，多荒唐奇妙。
你能被和尚的术法招出来，说明你和我想象的相差不大，甚至有重叠吻合点，比如你的眼睛，和我想的一样清亮。
好半晌，周今休缓慢道：“原来你长这样。”
陈子轻阻止周今休往下说，生硬道：“别的我们可以慢慢说，得快点找到严隙，是他布的阵。我担心他有被灭口的风险，他没了，阵破不了，我就回不去了。”
他试图拿到主动权的样子既心酸又努力。
“应该有两个阵，一个在老宅，一个在秋水湖，还是要找严隙。”陈子轻撇去不言而喻的部分，自顾自地说。
周今休凝视碗中人脸，任由他暂握主动权，等他说完才开口。
“你作为一个孤魂野鬼，不能进别的躯体？”
陈子轻欲言又止。
周今休不易察觉地将他的五官刻入脑海深处：“只能是庄惘云的躯体？”
陈子轻心说，是啦。
周今休眯眼：“舍不得庄七爷的财富和权势？”
陈子轻摇头。
“是吗。”周今休说，“那就是，”他慢笑一声，轻悠悠道，“有目的，有任务？”
陈子轻：“……别问了。”
“好，我不问。我动用手上资源，想办法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严隙，做你传话的媒介送你回到庄惘云的身体里，”周今休目光灼人，“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样，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陈子轻顿了顿：“那我随便说个名字，你也不知道真假。”
周今休笑起来：“是啊，你看，你轻易就能骗到我。”
他把手伸进混着淡淡血腥的水里，仿佛进入水中魂魄的身体里，深放片刻才直起身，将那只湿淋淋的手擦在脸上抹在唇边，任由水珠随着他带笑的眉眼滚落。
“所以，稳赚不赔的买卖，做吗。”

第284章 我发癫了
陈子轻记不清自己在几个任务世界透露过名字，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他每次被问起这个问题，都是说的真名，从没撒谎敷衍，甚至都没动过那样的念头。
此次也是一样。
陈子轻告诉周今休，他叫轻轻，很轻的轻。
周今休并未就此罢休，而是继续问他的姓，问他的全名，看似有商有量，实则强势偏执，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姓陈，耳东陈。
陈轻轻？
不是。是陈子轻。
周今休在这件事上格外严苛，紧跟着就问他名字里的第二个字是哪个字，在他说出来后陷入沉思。
一个陌生的名字在年轻人的脑海组成，他不知在想什么，长久地一动不动，让人难以揣摩。
陈子轻一颗心提上来：“你别拿我的名字去查人口找我的家庭背景。”
周今休首次对他露出幼稚的坏笑：“我偏要查，你能拿我怎样。”
陈子轻：“……”那你是成心跟我过不去？
周今休朝着碗里的水面吹了吹，根本就查不到是吗，他固执地去调查，只会在死胡同里消耗时间和精力，倒不如在大好时光做些别的。
就像有些问题，其实没那么重要，完全可以剪掉。它们的存在，弊大于利，会遮挡他的视线，影响他的关注力。
“陈子轻。”周今休缓慢的，生疏地唤出这个名字，好似一道电流瞬息间走遍全身，心脏犹如被人轻轻用指甲刮蹭了一下。
记不清是多久没被人这么叫过了，陈子轻怔在了原地，过了好一会，他才体会到姗姗来迟的动容，不禁泪流满面。
好在他的魂影是在水里，眼泪和水融在一起，周今休看不见，不知道。
“轻轻。”周今休转而又唤了声，不再是连名带姓，而是亲昵的小名。
陈子轻不自觉地回应：“诶。”
“你抢来的身体才用了四个多月，就被人抢走了。”周今休说，“怎么这么蠢。”
陈子轻眉心一拧，他不高兴地就要说话，却听把手伸进水里，沿着他脸部轮廓线条划动的人说了一句。
“我更蠢。”
周今休抬起右手假肢，漫不经心地抚着领带上的银色蝶翅领带夹，眼色幽深：“你一直在我身边，我现在才知道。”
陈子轻默认了他的前半句。
周今休刚才不过是半试探，此时他得到了答案，胸膛阵阵发烫：“所以是不是，你昨晚一被迫离开庄惘云的身体，就去了我的房间？”
水里的魂在他指尖点点头，他散漫道：“怎么不去找庄矣，那位的房间比我的更接近楼梯口，离你近一点。”
陈子轻嘀咕：“又不是由距离决定的。”
周今休再次贴近水面，带着强大迫人的气场：“那是由什么决定？”
陈子轻答非所问：“香快烧完了。”
周今休的气息喷洒在水上，激起淡淡涟漪，他笑着说：“烧完就烧完，不是还有吗，香都烧没了，就把我点着了烧，我这具身体够烧的。”
陈子轻哑口无言，神经病发作了是吧！
周今休偏开头，视线扫视四周，他感应不到那魂魄的位置，心下浮躁难耐地深呼吸，重新将目光放回碗中：“我每次上厕所的时候，你也在旁边？”
“没啦。”陈子轻说，“我没那喜好。”
周今休苍白的面容浮起笑意：“那我睡觉的时候，你做什么？”
“和我一起睡？”他皱眉，“我是你什么人，你演庄惘云演得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了？以我们朋友不是朋友，亲戚不是亲戚，上下属不是上下属，床伴情人也都不沾边的关系，我们同床共枕，这合适吗。”
年轻人经历过较大的起伏后躁动难耐，他不合时宜不管不顾，明里暗里的索要身份。
陈子轻一副迷惑样子。
周今休整个心房都被失而复得的情绪淹没，他面对水中这只魂的装傻充愣，好笑占据大头，余下欲求不满的负面情绪不值一提。
原以为庄惘云那副皮囊里的魂是意外闯进去的，看来是有意为之，他的这趟旅程终点未知，相随的风景有不少。
勾搭这个勾搭那个。
算了。
现在，此时此刻，这一秒，这一瞬间，知道他还在这个世界，和他说话的人是我，这就够了。
另外三个都没份，没资格跟我相提并论，我独享他。
除了我，没人知道他姓陈，小名叫轻轻。
轻轻，多鲜嫩的两个字，仿佛是听者心尖上缺失的那块肉。
这是我作为唯一的，仅有的，独一无一的替身，该有的福报和奖励，不是吗。
周今休昨晚坠入的暗夜结束，他回到光下，额头的撞伤都不疼了，一晚没睡带来的神经衰弱和暴戾阴暗也只剩痕迹。
披着庄惘云皮做他上司的魂魄真实相貌在他眼皮底下啊，眉眼五官柔柔软软的没有棱角，却又充满坚韧。
是个温暖的人。
——就像是生长在角落里的一棵小草，向阳而生。
陈子轻见周今休一直看他，忍不住说：“我比不上庄惘云好看。”
周今休：“不见得。”
陈子轻：“哪里不见得？”
周今休：“哪里都不见得。”
听这话的魂影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映在水中的脸扭到一边。
周今休的肺腑一下下牵动，整片后背发麻，他忽然失笑，笑着笑着，颀长的身体颤抖起来。
有些东西，只有失去了，才能显露它的珍贵。
而有的东西，不失去也珍贵。失去了只有恐慌无助，和莫大的空虚与死寂。世界不在了，身体死去了，灵魂飘向天空，飘远了。
香烧完了，水中没了魂影，徒留周今休笑容僵硬的面庞，他快步走到和尚面前，裹着一股血腥的风。
和尚在他发怒疯躁前说：“香还有，但短时内没法招两次。施主你也别急，你回去按照我的法子就能见到那位阴魂。”
“什么阴魂。”周今休面色发冷，“他不是。”
“好好好不是。”和尚是个没脾气的，“施主想如何称呼就如何称呼。”
“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和突然同样那么做的阴魂拜了拜。
陈子轻直起身，挠了挠头发。他走到沙发上，不经意间在周今休坐过的位置坐下来，看年轻人从和尚那儿了解并记录和魂魄交流的方法途径。
周今休搜寻他的方位，和他说：“我想见你，只能在有水的地方。”
末了又说：“还要滴血，带符，点香，要你愿意见我。”
陈子轻嘟囔：“这么麻烦。”
“不麻烦，熟能生巧。”周今休道，“在你回到庄惘云的身体里之前，你跟好我。”
陈子轻“噢”了声，他的眼前浮现周秘书瘫坐在楼梯上落泪的画面，不禁抿了抿嘴，反正就是，嗯，跪还是要跪的……
我是个屡战屡败的宿主，我带着任务登入的这个世界，一个存在于架构师构建中的，架构的虚拟世界。
陈子轻不记得是第几次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
同一时间，裴清然以庄惘云的身份参加上流圈的社交，这跟阁楼里的人生截然不同。
阁楼里的太狭窄逼仄，而今他的视野开阔又鲜亮，他站在庄惘云的轨迹上，被人叫“七爷”，叫“惘云”，叫什么都行，哪怕裴清然这个人不再存在，哪怕他接受的是庄惘云跟外来者的细碎残缺记忆，有暴露的风险，记忆里无藏宝图相关，他还要为那外来者惹下的情债善后。
一枚领带夹都能引发竞争，从而大打出手，真是可笑，也愚不可及，为情爱丢命是天底下最不值的。
“惘云。”
裴清然循声侧目，他对庄惘云的三哥点头淡笑。
庄三哥过来说：“我刚才对你招手，你怎么跟没看到一样。”
裴清然露出诧异的表情：“招手了吗，什么时候的事。三哥，真是对不住，我真的没注意。”
庄三哥冷哼：“你最好不是装的。”
“走吧，跟我去见爸。”他不情不愿，“爸要带我，你，还有老四他们几个上楼。”
“说是见归国新贵，叫什么雷克斯，半个洋鬼子。”
“那三哥带路吧。”裴清然说着。他不能短时间内显露太大的改变，慢慢来，慢慢折中他和庄惘云，以及外来者三人的性情。
那外来者不掩饰自我，无所谓被人发现他跟庄惘云的不同，裴清然不能那么做。
别人能走的路，他不见得就能走，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比较稳妥。
裴清然和庄家老三一前一后去往电梯那边，中途被一个相貌英俊的生意人叫住：“七爷，周秘书怎么没来？”
“昨晚我那儿有人入室盗窃，他被小偷伤了头部，暂时都要在家养伤。”
“怎么受伤了。”生意人颇为遗憾，“我还想跟他喝一杯。”
字里行间并没有龌龊庸俗的东西存在，是单纯的行赏有才之人，想挖过来给自己办事的心不要太明显。
裴清然说：“下次吧，等周秘书伤好了，我让他登门拜访。”
周秘书的为人和处事风格跟他不合，他打算找个机会把人辞退，凭他的直觉，那人的底细不会是表面那么简单，水恐怕比他想象得还要深，绝不能放在身边，会对他不利。
.
周今休又失眠了，不同于昨晚的癫躁恐慌，今晚是亢奋和患得患失。他频繁尝试着招出陈子轻的魂魄，好让自己获得那一瞬的心安。
陈子轻零点前心急如焚，零点后犹如一潭死水，系统还在维护中，他联系不上222，不清楚他又一次漏掉日常任务会有什么惩罚。
上次是在规定时间内边抽皮鞭边哭，这次呢？
陈子轻的心情再怎么走钢丝，也还是会在周今休点香招他的时候现行。
但是……
一小时招七次是不是有点多了？他又不跑。
两天后，陈子轻累了，没在周今休想见他的时候给出同样的情感，因此就没现身。
周今休背对他坐着，把为了招魂放血导致伤痕累累的左手放在香烛上面。
陈子轻见状眼皮一跳，他赶紧出现在水里：“今休，你在干什么，手是能烧的吗？烧伤有疤了怎么办！”要死啊，你就一只手是好的，烧烂了我还怎么看。
周今休微笑：“没人跟我说话，我无聊，找点事做。”
年轻人脾性里最为神经质的部分展露无遗。
陈子轻眼前发黑，这动不动就拿自己当把柄要挟他的把戏……他人都麻了，根本不敢细琢磨这股熟悉感。
就在陈子轻晃神的功夫，周今休跟他说：“轻轻，你三个晚上没抽皮鞭了。”
陈子轻没想过周今休会跟他提这个，他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竟然体会到了心潮起伏，好似是紧张得屏住呼吸。
周今休看着他：“你能碰得到实体？”
陈子轻摇头。
“如果你能碰到，我可以给你准备皮鞭。”周今休拿起手边的一盒牛奶喝掉，捏扁空盒子，“既然你碰不到，”他拉长了点声调，一笑，“那我就没办法了，你也知道我是个凡人，普通人，顶多就是长得让你满意，可我不会七十一变，也没三头六臂，你不会怪我无能的吧，轻轻。”
“是呢，不怪你。”陈子轻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深入不进去，聊得越多，被规则屏蔽的内容就越多。不过，周今休是个聪明人，他猜出来的东西不会少。
周今休支着额角，眼睫垂盖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了片好看的阴影。
陈子轻想问周今休，你这么频繁的把我招出来又不怎么说话，那你血不是白流了，香不是白点了吗，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脑中突有机械声：“叮。”
陈子轻：“2哥！”
系统：“皮鞭任务漏掉几个了？”
陈子轻弱弱地答复：“三个。”
系统没动静。
脑内世界的气氛太压抑，陈子轻心里慌慌的：“我想找2哥商量，但是服务器维护了，当然，我不是在推卸责任，这完全是我的问题。”
系统：“当然是你的问题，我一不在线，你就闯祸崩给我看。”
“上个世界我下号吃个饭，剧情线让你给搞坏了，这次服务器故障，我掉线一小会，你连身体都被npc抢了，妈得。”
陈子轻好像是第一次还是第三次听他丢失霸总风范爆粗口，反过来安慰道：“2哥，没事的，我小锦囊跟支线一一都做完了……”
系统：“日常只能漏两次。”
陈子轻默了，那他岂不是……已经死翘翘了？他揣揣道：“2哥，你不想我赢吗？你为我这个零成功率的奇观和同事赌了两次，第一次已经是改变不了的定局，第一次还没定乾坤，你总不能两次都赌输吧，那你会在同事面前抬不起头的。你偷偷给我点金手指金汤勺什么的，让我把任务做成功，你也能赢一把扬眉吐气。到那时你就是比666跟444还要厉害的系统了，他们都带不赢我呢。”
系统：“呵，我不想跟你说话。”
“别啊。”陈子轻恳求，“你帮帮我。”
系统：“我帮你的还少？”
陈子轻：“那多帮一回好不好，拜托拜托。”
系统：“但凡你把这套用在你男人身上，你也不至于次次任务失败。”
陈子轻懵了：“……啊？”
系统冷冰冰地岔开话题：“想我怎么帮你？”
“就是再给我点时间，我那甩鞭日常没做的次数不是超过规则了嘛，能不能破个例，”陈子轻语无伦次，“让我多漏个三五七八次。”
系统：“那你想要让自己违规的次数延长多久？一辈子好不好。”
后半句是学他说话，怪里怪气。
陈子轻不敢吐槽半句，他弱弱地说：“2哥你看着来吧，尽量，最好，咳，多往后延长一点次数。”
系统隐隐咬牙切齿：“等着，我跟上司申请。”
陈子轻：“那会给2哥造成什么工作上的影响吗？”
系统：“别问，你再问，我马上把你丢给666，我管他病好没好，谁的人谁管，我也不在乎会不会因为又赌输了抬不起头，带你过两个任务世界，比被七辆车同时碾压还要累。”
陈子轻心怀愧疚送上真挚的祝福：“2哥，好人一生平安，我祝你跟你媳妇永远幸福美满。”
系统冷笑：“是媳妇们，重说。”
陈子轻：“……OK。”
.
系统为陈子轻申请到了六次机会，不可能再延期了。
六天后甩鞭日常要还是没法进行，这个任务就是以失败告终，没第一个可能。
陈子轻跟着周今休在公司跟公寓之间两点一线，下属去上司的住处需要指令，使用庄惘云身体的裴清然没开口，周今休就没理由去。
周今休是在第三天告诉陈子轻，他手里有了严隙的行踪。
严隙那晚受伤后离开秋水湖的路上遭遇车祸，坠崖了，他命大被人救了，昏迷不醒。救他的人家出于个人因素没报警，只想等他醒了自行离开。
陈子轻没问周今休动用的什么资源，他也没去长时间纠结周今休的第三重身份会不会有暴露的风险，或者说是加大危及生命功亏一篑的风险。
很多事都不能同时考虑，有得必有失，没办法的。
陈子轻瞥虚空的癫值，离50还差0.3，鸿沟一般难以翻越，他错了，这世界难度最大的是他起初以为最简单的环节，就是发癫。
需要考虑的东西越多，发起癫来就越束手束脚，总想着冷静冷静。
冷静了还怎么癫嘛。
陈子轻迎上年轻人从上方投下来的目光，在心里叹口气。周今休看起来做事会顾大局，知道孰轻孰重，却又能不定时的发疯，什么都不想管了的样子。
“没庄惘云的安排，我作为秘书，不能私自去找他的保镖，毕竟我跟严隙的关系到不了那地步，况且我也不该比他还要先查到严隙的消息。”周今休沉着冷锐，理性稳稳坐镇，毫无一丝感情用事的迹象。
下一刻就说：“我让一个信得过的朋友去了。”
陈子轻咽了口唾沫：“那你朋友……没关系吗？”
更想问，安全吗。可别步护工的后尘。
“嗯。有进展我会通知你，尽量快些。”周今休简明扼要完了，食指挑起一串水珠放在唇间舔掉，懒声道，“轻轻，你说的秋水湖的阵法，不能全指着严隙醒来口述，要有两手准备，我是个秘书，你不想我打草惊蛇，所以我不便找，等庄矣的消息。”
陈子轻没顾得上注意周今休的放肆暧昧行为：“庄矣？”
“他又不是死的，现在还没发觉人不对。”周今休似笑非笑地看着水中的灵魂，老宅阁楼如果真如你所说也有个阵法，自然会有能接触到的人去探。
你看你多会钓鱼，都被你钩得死死的，鲜血淋漓也不挣扎着脱钩。
如果钓我们四个是你的目的之一，那你完成得很出色。
周今休拿出手机看了个信息，随手删除。他靠着椅背转几下手机，漆黑的双眼始终锁着水里的魂魄。
另一边，白发苍苍的老汉佝偻着背拄拐走到一户人家门前，他上门要水喝，善心的夫妇把他领进门，他们唠起了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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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湖，庄矣监督佣人们做打扫工作，三月降至，老房子里外的绿植都在长新芽添绿色，各方面的维护工作都要更进。作为管家，不该等主子下令才行动。
庄矣斯斯文文地叫几个佣人把草皮掀了，旧的扔掉铺上新的，外围松土，洒上草种。
这是个大工程，秋水湖上下都要翻新。
此时，庄家老宅，裴予恩坐在主桌吃饭，他这几天都没住校，一放学就回来了。
原本裴予恩想的是见见他爸，谁知他爸外出了，不在老宅。
奶奶跟他说，他爸去寺庙住一阵子，为的是给她跟他爷爷祈福，也能听禅修心。
他问奶奶，他爸去的是哪个寺庙，是不是华城本地的。
奶奶不告诉他地址，给的说法是不让他打扰他爸，叫他好好上学，等他爸回来。
不过……
裴予恩吃口菜，虽然他没见到他爸的面，信息却有发，电话也有打。他爸还是原来样子，是他想多了。
饭后是吃茶闲聊的时间，裴予恩心不在焉地和同龄的堂兄弟打了会游戏，不出所料地发挥失常，每一把都被完虐，堂兄弟们没当着他的面发火，只是不约而同地说不打了。
裴予恩无所谓他们背地里拉小群把他嘲得屁都不是，他有意无意地出现在庄惘云附近。
见厨房那边有动静，裴予恩眼珠微动，他去厨房端了一盘甜点过去：“小叔，这是刚出炉的，吃不吃？”
“有点腻，不吃了。”裴清然说。
裴予恩点点头，咧嘴笑道：“那我吃。”
他端着甜点去一处坐下来，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地挖着甜点送到口中，又绵软又浓密的触感充斥他的味蕾，他一刻不停地吃完，丢下勺子再去那边：“小叔，上游戏吗，我们玩会儿。”
裴清然的眉心不易察觉地拢了点纹路，转瞬即逝，他不会把自己如今的情况告诉他这个儿子。
原因都懒得细说。
他的儿子，已经不再是那个崇拜他，仰慕他，听他的话，对他依赖，和他分享好的坏的，把他当作大树依靠的小孩子。
“今晚不玩了，你自己玩吧。”裴清然摸了摸少年的头发，“予恩，乖。”
旁边长辈说笑，予恩这孩子不是亲生的，胜似亲生的，惘云既然还这么爱护他，没因为他母亲的事牵连他，不如收他做养子，让他承欢膝下。
好歹是自己养大的，比在哪儿收养的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裴清然笑笑：“养子就算了吧，其实我心里还是介意的，我过不去那一关，为了面子做予恩的养父，时间久了就会对他撒气，何必呢，我做他小叔挺好，他到底是我前妻所生。”
这答案和之前提到的如出一辙，没两样。
裴予恩盯着他唇边明明不曾变过，却让自己失去感觉的梨涡，抿抿唇，一言不发地拿着手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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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多，裴清然鬼使神差地尾随庄惘云，看他跟一伙人朝着自己的阁楼方向走去。
就那么突然，裴予恩瞥到庄祥瑞蹲在树丛里，他没想搭理，不知怎么就走近，要把人拉起来，放在路边好让五婶找到。
哪知庄祥瑞在地上爬，像是在学什么人。
她嘴里咿咿呀呀，眼睛看的方向是……庄惘云的方位。
那一霎那间，早就有所怀疑的裴予恩脑海里一小片顽固的迷雾倏地散去，眼前豁然开朗，他被一股冷风灌了满嘴，那风擦过他的喉管进入肺腑，冻住了血液，前面不远亲人间交织的尔虞我诈犹如一根绳索死死把他捆住。他手脚冰凉，呼吸时鼻腔里都有冰渣子味，浑身都冻僵了，快要坏死了。
而后，裴予恩大步走到那道身影旁边，他们擦肩而过时，他听见自己遭到某些东西大力挤压，有些变形的声音。
“爸。”
和人谈笑的裴清然下意识一顿。
裴予恩捕捉到了那一细微变化，他见裴清然撇下一行人去向一处，就死命掐了自己一把，恢复点直觉便飞奔上去，在只有他们的地方，扑通一声跪下来，腰背挺直，眼中是茫然和崩溃交织的痛苦。
“爸，你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把他还给我吧。”
裴清然居高临下地看着多次欺骗他的独子，语气里混着惊讶：“予恩，你说的什么胡话，你爸不是在寺庙祈福吗。快起来，被人看到了，还以为是我这个小叔欺负你。”
裴予恩深深地弯下线条劲瘦的腰背，额头抵着地面，他两手抱头，喉咙里发出难受至极的哽咽，一个是他爸，一个是他在乎的人，手心手背怎么选择。
最不想面对的局面，终究是发生了，他前段时间的内心独白，发誓和决心都显得可笑，脆弱，一文不值，轻易就能击碎，毫无招架之力和防御之力。
少年没有办法了，不知道怎么办了，只是抱着一丝希望很重地磕头，青涩的皮肉头骨一下接一下地磕着冰冷的地面，眼泪一颗颗地砸下来。
“我不问你跟严隙有什么瓜葛，也不生气你不把他是你的人这件事告诉我，别的都算了，全算了。“
“我只想你回去，他回来，就让一切还和之前一样，爸，我求你了，儿子求你了。”
裴清然谈不上失望，那情绪已经被他压下去消化掉，只剩孤注一掷：“晚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直愣愣抬起头，磕得头破血流的儿子：“那个不知名的孤魂野鬼，早就灰飞烟灭了。”
裴予恩半晌赤红着眼嘶吼一声，朝他飞扑过去。
“予恩，你在跟你小叔闹什么，别伤到自己——”庄易军满是威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叫保镖过去阻止。
“滚！都他妈滚！”裴予恩神情癫狂地勒着他爸的脖子，强行将人拖进旁边花房里，暴力砸上门。

第285章 我发不起来癫了
花房不小，四处都是一簇簇的鲜花，它们不受倒春寒的影响，娇嫩欲滴地盛放着。
裴清然被儿子拽进来，推倒在一个花架上面，那一块的花朵都无端遭了殃。他的后背让花盆碎片刺破，鲜血淋漓。
裴予恩闻到了腥味，本能地松开手，不知所措道：“受伤了？你哪伤了，操，我不是故意的，我看看你伤在什么地方。”
尾音仓皇飘落，少年骤然清醒，住在这副身体里的不是那个不知名的人，而是他爸。他眉眼间鲜活浓郁的担忧和自责都全部凝固。同时也把伸过去的手收回来，垂下去。
裴清然见到儿子的前后态度，不怒反笑。
“笑什么？”裴予恩喉间嘶哑，犹如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很好笑吗？我成了杀人犯的儿子，这是很好笑的事吗？”
裴清然因为刚才那一下的疼痛而失血的脸上笑意不减：“我不记得我有杀过人。”
“而且，”他迎上愤恨到无以复加的眼神，稍作停顿，“你看起来也不像是我儿子。”
裴予恩又扑上去：“那你就像我爸了？我没有为了私欲做出违背天理事情的父亲，你这么作恶，也不怕祸及下一代。”
他不能接受那个人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灰飞烟灭，连个告别都没有的现实，神智错乱地哈哈大笑：“你怎么会管我死活，你就只顾着自己！”
裴清然看他满脸泪，额头还磕破了，想他做了十八年的天之骄子，为个年少时的情感把自己搞得这么凄惨，实在是感到好笑。
“现在你知道一切回不去你希望的样子了，你打算怎么做，在这儿弑父？“
裴予恩攥着他衣服的手不住抖动，手背青筋暴跳。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庄易军没让底下人闯进来，一行人都在外面。
花房里只有明面上的叔侄，和背地里的父子。
“你都不管我了，我又何必管你，我早就跟自己说过，他死了，谁都别活，都别活了。“裴予恩红着眼冷冷地松开手后退两步，他从脖子里拽出红绳，将底下那张叠一起的符拽下来。
这是他从一老道手上买的。
驱鬼。
他要驱除他爸的鬼魂。
裴予恩用手背蹭掉眼泪，他把符点燃，抛向他爸。
裴清然任由符在他面前燃烧成灰烬，而他的魂魄安稳不受影响：“没用的，我取代那个外来者，就像对方取代庄惘云。”
裴予恩面如死灰地摸上下口袋，他脑子混乱，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块玉佛，是开过光的。
“这不叫附身，也不是寄生，这叫借尸还魂。”裴清然淡然的语气里透着残忍，“你把我送出了这具身体，那外来者的魂也不会回来。庄惘云只有在是尸体的情况下，我才能进去，懂吗。”
话音刚落，他的亲生儿子就将那玉佛摁上他心口，他唇角含笑，肆无忌惮胸有成竹。
裴予恩接连失败，最后一丝希望扑一下灭了，他内心世界的风暴不过瞬息就停止，只剩满目疮痍的死气沉沉。
这个庄惘云身上同样有檀香，同样的身段皮囊，同样的浅色瞳孔和发丝，相似的檀香，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额头有一道血迹滑过裴予恩的眉眼，他反射性地眨眼，嘴里喃喃：“是灵魂的差异……”
透过眼睛能看到灵魂，他喜欢的不是这副皮囊，是那个没有名字的灵魂。
没了。
什么都没了。
高价收的玉佛犹如死物，它紧贴着邪祟却没丁点反应，裴予恩站不住地跌坐在地，两条腿的膝盖跪过的脏污和额头血污，以及脸上的泪痕衬得他狼狈又迷惘。
现在他怎么想怎么做都没有了意义。
裴清然看着从儿子指间掉落的小玉佛，这世上的一般事物是伤害不到他的，能破那阵法的高人或许有，却不会让他儿子达成所愿。
因为那个外来者的确已经魂飞魄散，局面再无一丝复原归位的可能。
他又一次想起那人坐在他腿上，在他耳边呵气的画面，躯体里的魂魄有瞬间的扭曲。
有心魔了。
这对他的魂魄固定不利，他需要做点什么去除魔障。
“你发现我信佛，会符文，懂得阵法之类，还和严隙有关系，觉得我骗你太多？”裴清然说，“你又何尝没骗我。”
“你爱上庄惘云，不惜为他背叛欺骗你父亲我，有愧于天，也对不起你在地底下的母亲。”
“是，你给过我警醒和提示，我没放在心上。”
裴清然抚着身前的褶皱：“那天披着庄惘云皮的外来者坐在我腿上，贴在我耳边说，他会把我儿子掰弯，他做到了。”
“庄惘云只怕是会在你母亲面前笑死，多荒唐的事。她的儿子爱上了她的前夫。”
“你又要说，你爱上的不是他的身体，是那个鬼魂。”
“但人是视觉动物，眼睛排在所有感官部位的前列，你首先看到的是身体，之后才能在相处的过程中接触到魂魄，掰扯不开的。”
“又有多少区别呢。”
裴清然瞥了眼花房外的庄易军等人，透明玻璃没有防窥作用，外面的人能欣赏到一房子的花，而里面的父子被花架挡住了，没有旁观者看见他们的表情。
“你一直在调查我，甚至查到了严隙头上，我低估了你的执着和成长速度，你是不是也一直在想着用我做投名状，企图让庄惘云对你曾经的欺骗一笔勾销？”
裴予恩始终坐在地上，背脊弯着，头抬不起来，像是背上坐着巨物，把他的骨骼都要压碎了。
直到头顶传来的声音说：“严隙是你母亲的人。”
裴予恩停滞的心跳猝然恢复。
裴清然淡淡说：“真要算起来，他是你表哥。”
裴予恩扯动冷白的唇角咧咧嘴，他推测过他爸跟严隙的主仆关系成立背后的起因，却没想过把他那个妈牵扯进来。
没想到事实比他猜的要狗血多了。
裴清然道：“严隙是你母亲留给我的依仗，让你借着庄家平步青云是她的遗愿，我是在让你母亲得偿所愿。”
裴予恩心头讥诮，死无对证，还不是随你怎么说。
“我以为我的身世提前曝光被迫让你计划停止，你只会被动的走一步看一步，没想到你竟然又操控邪术抢夺身体。”
“是我大意了，早在我发现你跟严隙见过面之后，就该打起十二分精神。”
裴予恩自言自语：“不对，应该更早，当初我拍下黄符发给你，在你告诉我那是高级驱鬼符的时候，我为什么没当回事，我他妈就是个傻逼。”
说着就咒骂起来，喉咙里哽着发出哭腔。
少年失声痛哭。
裴清然说不惊讶是假的，他这儿子废了，活着跟死了没两样，反正都不能是他的左膀右臂，只会在他背后对他捅刀。
“我见严隙那次只是让他想想自己的前途，是维持现状还是另谋他路，”裴清然自说自话，“他选择前者。”
裴予恩徒然憎恨地开口：“你抢到身体，没严隙的功劳？”
裴清然用沉默表示答案。
裴予恩大笑：“哈哈，严隙才是全世界最大的傻逼，他比我更傻逼，他被你灭口死了吧？死了好，不然就是生不如死，他亲手害了那个人。”
紧接着就笃定地说了句：“你摆了他一道。”
裴清然没否认：“他确实是自作聪明。”
“其实在严隙没背主之前，他的身份和你差不多，都是有备无患的作用。”裴清然惋惜地摇摇头，“我从没想过他会沾上儿女情长。他背负血海深仇，有使命在身，大仇未报，怎么能对让他家破人亡的庄家子嗣动心，真是糊涂。我只能替他枉死的家人罚他下去赎罪。”
裴予恩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严隙身世刺激到产生好奇，他的精气神坠底，正值年少却开始腐烂。
“你的聪明不该用在我身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予恩，我们不是对立面，我给你冷却的时间和机会。”
裴予恩摸了摸脸，这是他使用这副身体以来的习惯性动作，也不知是怎么养成的，自然而然就出现了。
他慢慢说：“你在花房外跟我发生冲突，把我拉扯进来的事交给我，我会摆平，不用你想借口。予恩，如今局势大好，我们父子联手，万事俱备，我还是只有你一个儿子，我们共享荣华富贵，你喜欢孤魂野鬼，我也可以手把手的你怎么招魂，怎么引来阴灵为自己所用，这都不是问题，我会的东西，都可以一点点教给你。”
字里行间尽是慈爱与鼓舞。
一切既往不咎，慈悲为怀，多感人肺腑的亲情。
裴予恩双手撑地爬起来，他咬牙切齿，眼底一片血红：“联手？我早就说我根本不在乎庄家的权势，你稀罕的那些东西我从来都没放在心上过！是你想做庄七爷，想做庄家家主，而不是我，你卑鄙地把你的念头强加在我头上，让我做你的遮羞布，他妈的，你连你追求名利的野心都不敢直接承认，你个孬种——”
说这话时，他的呼吸不免有些急促，吸入氧气的力度和频率都在加重失衡。
就在这一刻，裴清然慢悠悠地转着戒指。
裴予恩突然闻到了什么气味，身子踉跄，等他有察觉的时候，意识已然模糊不清。
裴清然把戒指的另一面对着自己，深呼吸，整个人逐渐清醒。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儿子，踢一脚：“我是孬种，你是什么？孬种生的小孬种。”
“我引导了你这么多年，寄予了极大的希望，你是怎么做的？”
“不成器的东西。”
.
裴予恩意识恢复的时候已经身处国外，人身自由被限制在房子里，他不知道裴清然怎么做到的，这么迅速。
不过，
裴予恩盘腿坐在地板上，阳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将他整个人染成了金色，他用双手遮住憔悴的脸，肩胛骨突起，呵呵笑起来。
早在他起疑心之际，他就暗自找到时机拍下阁楼的风水布局发给了周今休，那里头大概率会有名堂。
他爸这一手，晚了。
至于为什么发给周今休，那是因为他想不到比对方更合适的人。
庄矣输在哪呢，他输在对那人而言，比不上周今休重要。
裴予恩内心深处还不肯完全放弃，他逼迫自己相信还来得及，如果那个魂魄还在这世上，那必定会在周今休身边。
因为只有周今休是特殊的，被特别对待的那个。
“周今休，你可别让我失望。”裴予恩呢喃，他注定是做不成孝子了，早就没法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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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是傍晚，夕阳落山，华城披着霞光。
公寓里，厨房弥漫着烟火气，周今休身前挂着条围裙，他正在下厨，锅里的葱油面黏底了铲都铲不起来。水里的师傅陈子轻无话可说。
实在不行就把锅扔了吧。
“砰”
周今休把铲子往锅里一丢，又丧又抑郁：“我都说我不会炒了。”
陈子轻嘴角抽搐地说：“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是你自己要试试的，做人可不能忘了初心。”
周今休：“……”
他捏着鼻根看锅里的杰作：“我吃泡面。”
“那多没营养。”陈子轻刚说完，就听周今休前言不搭后语，十分突兀地来一句，“只有我知道你还在，没走。”
陈子轻抿抿嘴：“是啦。”其他三个，除去昏迷着的严隙，剩下的庄矣跟裴予恩都以为他不在了，探查也只是让自己有个事做，有个寄托。
为他报仇嘛。
原主的遗愿里有显明，他要他的亲信们像背叛他一样，背叛自己真正的主子，这现象实现了呢。
别的不说，他要是裴清然，都能被一手栽培的亲儿子气吐血。
就在陈子轻开小差的功夫，视野暗下来，周今休端起倒映着魂影的铜碗，他爸碗口抵着唇边，仰头喝一口水，喉头滚动着吞咽下去，声响颇有一股子明目张胆的□□。
水中的陈子轻见怪不怪，周今休发神经的时候是这样子。
周今休放下铜碗，轻描淡写道：“轻轻，庄矣在秋水湖给你守丧，你不心疼？”
陈子轻装作没听见。
周今休逼近他：“心疼吗？”
陈子轻说：“我是个魂，心都不跳，怎么疼。”
周今休不咸不淡：“哦，明白了，所以你想心疼，只是做不到。”
陈子轻翻白眼。
一根指节伸进水里，搅乱了魂影，伴随一声：“对吗，轻轻。”
陈子轻没好气：“对对对，我心疼庄矣，心疼裴予恩，也心疼不知道能不能从鬼门关回来的严隙，我心疼死他们了。我恨不得飞到他们身边去，我待在你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着他们，念着他们。”
年轻人的脸色一寸寸地阴冷下去。
陈子轻很无语，这神经病，非要他心疼，他真的说自己心疼了，又摆出张死人脸给他看。
“你不心疼，你钓鱼而已，怎么会心疼。”周今休忽而一笑，他就那么笑着拿起锅扔在水池，打开水龙头放水。
糊底的葱油面在水里泡烂浮肿，被铲子大力铲起来，刮擦声有些刺耳。
陈子轻忍不住地想，铲个锅这么大劲，破洞了可就没法用了。他撇撇莫名其妙就不对劲的年轻人，费劲巴拉地找了个话题：“今休，你以前穿衬衫不打领带。”
周今休说得随意：“这不是为了领带夹。”
陈子轻下意识提了一嘴：“那你怎么不换条领带，天天打同一条。”
周今休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口吻：“只有这条配得上领带夹，别的都不配。”
陈子轻脱口而出：“不会啊，你长这么帅，随便什么款式的领带搭配领带夹都很适合你。”
言辞十分真诚，不掺杂丝毫虚伪讨巧，图谋什么的利用。
铲子跟锅底摩擦的难听声响停止。
周今休维持着铲锅的动作，许久都没动作。
就在台子上的香烛快要燃尽时，周今休取下领带夹，两指夹着把玩片刻。
“为什么是这个图案？”他问。
陈子轻说：“喜欢啊。”
周今休挑眉：“喜欢蝴蝶？”
陈子轻没隐瞒：“是呢，我喜欢蝴蝶，尤其是……”
周今休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把蝶翅领带夹别回原来的地方，拿着手机接听。
那头不知是谁打来的，说的什么内容，周今休只偶尔“嗯”一声，态度不冷不热，注意力始终在燃烧的香上。
香即将燃灭，周今休挂掉电话问：“尤其是什么？”
陈子轻茫然。
周今休重复他前半句，要他把后半句说完。
年轻人的个人世界秩序十分严谨，追求有始有终。
“尤其是蓝色的蝴蝶。”陈子轻说完，没注意到周今休面色一霎那间的怪异。
香灭了。
周今休立在原地，他低头扫视那枚领带夹，蓝色的蝴蝶吗。
他刚要有一只。
这么巧。
周今休闭眼，后背火烧火燎有什么欲要张翅，连带着皮肉都滚烫刺痛，他太阳穴突突乱跳着低低喘息，下腹绷到极致一下下抽紧，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无机质的颅内高潮。他做同性恋才多久，就到了这地步，这小道他是临时踏上去加速前行的，生怕慢了，赶不上吃热乎的，让人捷足先登。
那么，到底是替身，还是前世今生？
差不多，怎么都行。
周今休继续铲锅底，过了会他眉头紧锁，前世今生比替身美观太多，地位也高一截，他为什么会觉得差不了多少？
难不成他有隐形的绿帽癖？
周今休自我怀疑了一瞬，他去冰箱里拿出一袋奶，娴熟地叼在齿间，随着冰凉的鲜奶滑进他喉管，肺腑那股浮戾有所减弱。
.
六天时限的倒数第二天，陈子轻为了让自己降低焦虑就叫222给他放寂寞烟火DJ版。
周今休说到做到，一有严隙的伤情进展就第一时间告诉了他。
严隙醒了。
不光醒了，还知道了华城这边的变故。
他虚弱地躺在陌生的小户人家屋里，伤得不轻的脸上尽是可怕之色，裴清然跟他说阵法细节，某个东西倒着放就不会成功，所以他倒着放了。
实际是——倒着才是正确的。
裴清然知道了他的背叛，算计了他一把。他误打误撞成了伤害那人的致命一刀，悔不当初引发情绪激动，导致再次陷入昏迷。
那白发老人把他掐醒，用一两分钟时间要到情报，送给了另一方。
周今休口述相关信息。
陈子轻撇撇嘴，和他想得没差别，严隙真的被自己的主子摆了一道，成笑话了。
如果严隙连“错”的阵都不弄，那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他为什么要弄呢，不弄就有负罪感？裴清然是救他命了吗？
总不能是爱过裴清然吧。
陈子轻对周今休说：“你让你的人给严隙带句话，他就是爬，也要爬回华城。”
周今休没反应。
陈子轻急了：“这话必须带到，严隙不能死。”
周今休：“是吗。”
“他还有用。”陈子轻嘀嘀咕咕，“等我用完了，我就不管了。”
周今休摘下右手的白手套，用假肢掠过香火，那我呢，是不是也用完了就不管了。
不对，替身的待遇是不同的。
陈子轻稀里糊涂地感受到了周今休气息的变化，他松口气，默念了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周今休的听力天生就出色，他闻言，心跳徒然漏了半拍，那一霎那间，梦中的小和尚仿佛转过身，不再是庄惘云的脸。
而是——
周今休盯着眼皮底下的这张脸，背脊阵阵发麻，那只蝴蝶抖动翅膀，他半晌都没发声。
陈子轻没留意，烦着呢，他有办法对付冤魂厉鬼，也不擅长布阵之类的术法，只懂点皮毛，裴清然叫严隙在秋水湖搞的移魂阵他不会。
完了，完了完了。
陈子轻找222求助：“2哥，还有小任务吗？”
系统：“最后一个，等你多时了。”
陈子轻怔了怔：“你料到我会被抢身体啊？”
系统：“我只不过是两个世界下来，对你的蠢有了认知，早做了准备。”
陈子轻难为情，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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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任务走的是一如既往的尬风，陈子轻照着虚空的诗歌念。
什么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肝，你是我的神话你是我的光，要了老命了。
周今休起初一愣，之后见他疑似走火入魔，就单手扶住额头。
维持了一会，手掌移下来些许，拢住了眉目。
似是没眼看。
陈子轻读完，长长地叹口气，然后就喊：“今休。”
周今休放下手，意味不明道：“跟那次陪你看同志片要观后感一样，这次也要听后感？”
陈子轻有时间限制，所以他没耽搁，直接就承认：“是的。”
周今休心道，怎么，你的任务比我的还多，我拯救那一波家庭，你拯救地球？
“快点啊。”陈子轻催促，“这回还是四个字的成语。”他尽力在不违规的前提下提示，让他热泪盈眶的是，周今休此次没再捉弄他，很快就给了他正确的答案，让他通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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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不久，走投无路的庄矣给周今休打电话，透露了他在秋水湖发现的奇怪东西，他没试探陈子轻的魂魄是否还在，不敢问，怕是自己不想听的结果。
两个阵，阴阳相会。
已经知道怎么破阵的陈子轻想的是，先改动阁楼的主阵。
周今休把裴予恩之前发给他的视频打开，夜色下的镜头里，阁楼显得阴森可怖。他的语气稀松平常：“没人可用了，我晚上去老宅走一趟。”
陈子轻看他残缺的右臂，不假思索地说：“你行吗？”
空气顿时就稀薄了起来。
周今休笑了笑：“我不行，是个残疾，我怎么可能行，你让四肢健全的庄矣去。”
陈子轻：“……”他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周今休收敛笑意：“别跟着我。”
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和尚要的剥离法，暂时让陈子轻困在他的公寓，他怕老宅或者阁楼有东西伤到对方的魂魄才出此下策。
周今休带着陈子轻交代的任务走后，陈子轻就感觉时间慢了下来，很难熬，每一秒都折磨人。
后半夜，陈子轻才等到周今休回来，他赶紧迎上去：“怎么样了？”
周今休皮鞋没换外套没脱，头上的棒球帽也没摘，第一时间就熟练地点香，滴血，在水里看他显现：“办妥了。”
陈子轻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周今休去洗手：“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没得到回应，他洗着手偏低头：“还要等？你不是不在乎权势财富？”
陈子轻有自己的打算：“我不想接裴清然的摊子，让他把事情做完，我再回去。”
周今休关掉水龙头，慢条斯理地甩着手上的水：“你是不是该冷静一下，我怎么感觉你在这之前很焦虑，似乎时间不多？”
陈子轻被他一提醒，狠狠打了个激灵，对啊！明天就是六天期限的最后一天了，等个屁啊。
再等下去，他就算回到庄惘云的身体里也玩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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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这头心急如焚，盘算着明天的计划，他怎么都没料到庄家第二天迎来突发意外，庄易军那老家伙，死了。
死于年老的疾病，没其他嫌疑。
庄家势力庞大，太多人盯着，绝不能群龙无首陷入被动处境，庄易军生前最为重视的四儿子并没有如圈内所想的顺利上位，而是庄老出面推庄惘云，也就是裴清然出来主持家族事务。
裴清然就这么成了代理家主。
当他坐在家族内部会议上商讨庄易军的葬礼时，饶是他这个如愿以偿的当事人都有点回不过来神，犹如是在做梦，人顺风顺水的时候，什么都唾手可得，他这是天命所归。
会议后半程，裴清然毫无预兆地离开他觊觎太久，住进去没多久的身体，他脸色骤变，不敢置信地看着出现在他眼前的陌生面孔，不知是怎么回事，那面孔不太清晰，像隔着一层水雾，如镜中花水中月。
“是你吗？”
裴清然却是福至心灵，他自问自答，神色一闪而过复杂：“是你。”
“你竟然没魂飞魄散，说明不是普通的魂魄。”他很快就从突发情况中沉着下来，淡然地分析道，“你是冲我来的，不抢回庄惘云的身体不罢休。”
陈子轻一声不吭，周今休以庄七爷秘书的身份站在会议室外，他才能进来。得快点。
两个灵魂在虚空对峙。
陈子轻二话不说就上去跟裴清然掰头，啊不是，是掰扯。
众目睽睽之下，主位上的暂任家主突然闭眼倒在椅背上，身子要往地上滑落。
不等大家反应过来，一道挺高的身影就快速从他们视野里过去。
那位精明能干的周秘书将他的上司扶起来，趁乱带走了。
把人安抚在提前准备好的老宅一处空房间，周今休舒口气，他将唇贴在双眼紧闭的人耳边：“轻轻，你回来了吗？”
昏睡的男人没有半点动静。
周今休精实的胸膛一起一伏，显然有在压制情绪，他牵扯唇角露出微笑：“不急，还有很多时间，你慢慢玩，玩够了，把裴清然打赢了，记得回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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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今休哪都没去，那个叫陈子轻的灵魂说他会在九点三十九分回来。
千万不要让香灭掉。
周今休当时问他，过了那个时间没回来会怎样？
没说。
大抵是当事人也不清楚，没有把握。那不是个值得深入研究的走向。
周今休寸步不离地守着香跟床上的躯体。
临近那个时间点，倒计时三分钟，周今休坐在床边，左手指间捏着领带夹，被金属翅膀边角戳破的指尖血流不止，面上少有的惊慌。
怎么还没回来。
妈的，时间怎么走得这么快，能不能慢点。
三十七分了。
三十七分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十五秒，十六秒……”
计时表自带的滴答声里，周今休说话都在抖，他的气息里溢出阴冷焦躁的血腥，牙关不听使唤地咬紧，面部肌肉又冷又硬。
到三十八分钟，
周今休不再颤抖，他漫不经心地拿出手枪，用沾着血迹的手给枪上了一颗子弹，而后把枪，和一杯温水放在床边。

第286章 我发不起来癫了
九点二十八分，五十秒，周今休抬起手，他的指尖越过床头柜上的水杯，触到旁边的手枪。
他动作不仓皇，期间没碰倒水杯，手臂平稳地举枪，将枪口对准下颚，阖起眼帘。
手指扣动扳机。
“砰——”
仿佛命运之手突然握住枪支，将它扳到旁边，子弹擦过周今休肩头，留下一片残败崩乱的腥热。
此时是九点三十九分整。
周今休在巨大的冲击之下向一侧歪倒，他放任自己躺在地上，后脑勺重重着地，肩背撞上地面，双腿伸在倒地的椅子边。
所有知觉好像都如潮退，他感觉不到中枪位置的麻胀，肩头皮肉的碎烂，骨骼受损带来的撕心裂肺之痛。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床上传来悉悉索索声，有人手脚并用地下了床，伴随仓促的喊声：“周今休，你干什么了？”
周今休麻痹的心率和气息猝然拔高，他还躺着。
手中的枪支被拿走，再是一双手握住他胳膊，小心地想要把他扶起来，又怕牵动到他的枪伤，急乱的呼吸打在他血色被抽空的脸上。
“周今休？周今休？！醒醒啊周今休，你昏过去了吗？”
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至于想什么，不知道，就像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开枪。
反正安装子弹的手枪跟一杯水是两个不同的轨迹，它们摆在他面前，他只能二选一。
没有第二个选择。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给自己留两条路的？
周今休错过了捋清时间线的机会，更没有了复盘的可能。他早就说他完了，完得彻彻底底。
——他把自己这条本属于国家的命，亲手送到了一个人手里。
他这卧底当的。
色字头上一把刀，人非圣贤。
等他把最后一点核心东西查到，他就打辞职报告，做个普通的秘书。如果他还有命的话。
“周今休！”
耳边的声音渐渐带上失措的哭腔，怕他死了，子弹没打穿他下颚，他怎么会死，轻伤而已。
枪都能自己侧身，像是拍玄幻电影。
胸口一沉，有个脑袋凑上来，贴在他心脏部位说，“你心跳这么快，怎么还晕着？”
接着就探他鼻息，手指抖动着往他鼻子上碰。
“气息喘得也快，你装的吧，周今休，数到二，你再不醒我就不管你了。”
威胁的还没数到一，被威胁的那位就缓慢掀起眼皮。
陈子轻对上周今休冷淡又炙热的目光，一下怔住，到嘴边的慌张叫喊都凝住了，变得无所适从。
他们就这样，一个躺着，一个跪趴着，画面多凄美一般。
过了好半天，陈子轻才有动作，他直起身抹了把脸，没注意到手上沾了周今休的血，把脸抹得血迹斑斑。
“我让你看着香，看着我，到点我就回来，我让你对自己开枪了吗？”
周今休的胸膛上下起伏着，他把脸侧到一边，下颚线条收紧，隐忍着什么，状似虚弱地咳嗽：“到点就回来？”
先发制人的陈子轻一噎：“也，也差不多嘛。”
周今休的脸还侧向那边，他冷笑出声：“现在几点？你回到这副身体里的时候是几时几分？”
陈子轻望见年轻人长而浓密的睫毛盖出阴影，黑色额发凌乱地搭在额前，修长脖颈拉出置气的弧度。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越来越虚：“……那火车还有晚点呢。”
周今休额角一下下鼓跳，神情看起来十分可怖。
陈子轻见状，立即向后挪动。
周今休捕捉到了，他面色一黑，躲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我会打你？
低低喘了会，周今休撑着地面坐起身，他没去检查肩伤如何，只盯着不远处的人说：“是，火车有晚点的时候，火车是你吗。”
陈子轻煞有其事地伸手指他，气得不轻的样子：“你你你！你怎么骂人！你妈才是火车呢！”
周今休拢在心头的那股庞大惊惶因为他这话，终于有了消散的迹象。年轻人面部肌肉抽动，右肩往下血淋淋的，几乎全让血液染红。
有血水顺着他假肢淌在地上，晃过他仿真手指，凝成一滩鲜红的水洼。
陈子轻挪着脚步凑近些，蹲回到周今休身边，闻着浓重的血腥看着他肩头的伤口，欲言又止地说：“因为我没按照约定回来，你就开枪自杀啊。”
要不是我的灵魂回来得及时，动用大量积分让枪偏了点，这会儿你尸体都要温了。
陈子轻惊魂未定，没心思去问222，他的账户上还剩多少积分。他默默地把周今休的手枪丢远点，生怕这位周秘书再次平静沉稳的疯癫。
手枪刚好磕上桌角，下了心不在焉的陈子轻一跳。
周今休爽朗地哈哈大笑。
陈子轻瞪他一眼，他把略显苍白的唇一抿，闭了闭眼，再睁开。
眼前人是庄惘云的模样，还是他真实的样子好，哪怕他笑起来没有两个梨涡。
周今休不合时宜地开口问话，嗓音有几分沙哑：“轻轻，除了我，还有谁见过你？”
陈子轻明白他的意思，眨眨眼：“没了。”
周今休的姿态无端强势阴沉：“裴清然没见到？”
“看不清晰。”陈子轻撇嘴，“你不是让和尚对我施了障眼法嘛。”
周今休满意了，他眉间纹路舒展，不再说话。
陈子轻人都傻了，不是，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呢，不该处理自己的伤吗，就这么干流血啊，身体里是有多少血能随便流。
见周今休浑身弥漫起了疲惫的气息，陈子轻顿了顿，他在口袋里摸摸，摸出手机打开。
裴清然用手机以来没留下痕迹，都清除了，他防备心重，警戒心高，即便认为自己的处境稳了，所向披靡神挡杀神，依然没松弛。
陈子轻联系医生。
话到嘴边就被周今休阻止：“别打。”
“不打怎么行，你肩膀的子弹要取出来。”陈子轻态度坚决，“别在这事上跟我杠，你要这么会抬杠，我就让你去工地上慢慢抬。”
周今休起身去拿床头的水杯，指腹摩挲杯身感受水温，察觉没凉掉就递过去。
陈子轻下意识接过水杯，垂头喝了几口水。
周今休见他不喝了，就把水杯拿走放回原来的位置：“那你把我辞退了吧。”
陈子轻呆住，他发现年轻人的眼底浮现笑意，推了人一把。
周今休被推得靠在床边，闷哼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陈子轻手忙脚乱，“sorry啊。”
周今休顺势前倾上半身，脑袋搭进他的脖子里，他反应迟钝地展露出不自在。
时间像是静止，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周秘书的假肢让鲜血淹了。
陈子轻小声：“你为什么要给自己一枪？”
周今休肆无忌惮地深嗅他的味道，唇擦过他脖颈的青色脉络，头低着，看不清面上表情，耳根发烫微红，慢悠悠地给出两字答复：“失职。”
陈子轻心说，好一个失职，别以为我听不到你的心声，就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
“你知道我不是你原来的上司，你哪来的职责呢。”
周今休扯扯唇：“怎么不是，我说是就是。”他的气息渐渐有点吃力，“七爷，属下最近的表现能打多少分？”
陈子轻说：“满分喽。”
周今休笑了笑：“有奖励？”
“有，回头给你。”陈子轻扶了扶他，“你不问我裴清然怎样？”
周今休冷漠道：“关我屁事。”
陈子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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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还是没让医生过来，陈子轻带周今休去医院取子弹，包扎好了伤口回去。
回的是老宅。
今晚他们不可能离开，尤其是他。爸死了，儿子必须在家守着，最起码也要住到他爸出殡下葬。
陈子轻趁周今休卧床休息之际，一个人在阳台整理思绪，眼前是裴清然和他打照面的景象。
“我还是输了。”裴清然说。
陈子轻并没有半分胜利者的趾高气昂：“我也还没赢。”
“你还要什么？”裴清然自问自答，“我嫉妒庄惘云，对你倒没那想法，总觉得我们是一路人。”
陈子轻反驳：“谁跟你是一路人！”
他轻飘飘地，装作才想起来的样子：“哦，你儿子，还有我那保镖。”
裴清然淡笑。
陈子轻羞恼地蹙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裴清然深深看他，”我上次没让你灰飞烟灭，这次其实还有一丝希望。”
陈子轻戒备地留意四周，生怕下一刻就被什么阵法吸进去，那他就完了。他虽然不会死在架构师设置的登出时间前，但他今晚要是不能拿回原主的身体，在规定时间点之内做日常任务，那他的任务直接失败，可不就是玩完了。
想到这儿，陈子轻如临大敌。
裴清然却说：“那天你为什么要坐我腿上？”
陈子轻满脸迷惑，我们是死对头，我是你敌对，你突然问我这个？合适吗？
大抵是后知后觉不合适，裴清然叹息，他似乎是参透了某些不可抗力的东西，释然了一般：“算了。”
转瞬间，眼角眉梢就爬上一层瘆人的阴冷：“我输了，前功尽弃。是我低估了你的影响力，我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孤魂野鬼，不过是运气好，得到巧妙的契机拥有了一段时间权贵的生活，没想到你是我命里的大劫，你克我。”
“你克我。“裴清然呢喃着，重复一遍。
陈子轻无语。
裴清然离开前看他一眼，既没问他名字，也没问他是什么地方的人，几岁，而是问：“你师承哪里？”
那个问题把陈子轻问住了，他师承哪里呢，不记得了，太久太久了，他忘啦。
对不起啊。
陈子轻潜意识里窜出那股歉意，随之而来的是茫然，他和谁说啊，真的一点都没印象了。
总归是他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不是吗。
陈子轻冷不防地感受到了一股阴气，他瞬间凝神，然后就看见了……
一双脚。
飘在阳台玻璃上方。
突然来这么一下，陈子轻差点没撅过去，他唰地打开窗户向上探头。
鬼魂飘在虚空，居高临下地俯视过来。
陈子轻在照镜子，镜子里是青白的死人脸，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抓住了上空的那双脚。
没抓住，穿过去了。
就在陈子轻要念咒把鬼魂定住时，那鬼魂就要飘远。
“等等！”
陈子轻情急之下出声：“你为什么没走？”
原主的鬼魂顿了下，没言语。
陈子轻试探地询问：“你是对那份藏宝图有执念吗，还是说，你要等遗愿完成？”
鬼魂飘走了，没留下只字片语。
陈子轻唉声叹气，他没留意自己挂在窗边，一只仿真手臂从后面伸过来，搂住他的腰，将他捞回阳台。
“轻轻，这是二楼，摔下去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是瘫痪，全瘫的几率40%，下半身瘫的几率是60%。”
周今休半敞着衬衣，暴露在外的锁骨上有一点血污，衬得他既在规整的框架内，又有放荡不羁的野性，“你想感受哪种瘫法？”
陈子轻胡说八道：“我看星星呢。”
周今休：“星星在哪？”
陈子轻发癫：“在你眼里。”
周今休愣了一瞬，他轻笑：“这年头还有人说自己是星星的。”
陈子轻硬着头皮：“你就说是不是吧。”
“是。”周今休前言不搭后语道，“庄老来了。”
陈子轻不意外那老人家会来凑热闹，他把窗户关上就回客厅，对跟着他的周今休说：“你别管了，我自己去见老人家。”
周今休的脚步和语气都懒懒的：“那怎么行，我是你秘书，岂能不在场。”
陈子轻没回头：“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周今休步伐不停。
前面的人忽然自言自语似的来一句：“庄矣最听我的话了，你都没他一半听话。”
周今休倏地停步，整张脸冷白得让人不寒而栗。
妈的。
比什么不好，比听话，我要是也听话，哪能被你单独放在一栏，可以找机会埋你脖子里，知道你的名字，叫你轻轻。
男人总要有血性，该跪的时候确实得跪，但该站着的时候，就要挺直。
周今休阴恻恻地垂下眼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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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使法子支开周今休，独自面对庄家城府最深的老人。他不让周今休在旁边是有原因的，牵扯到的是私事。
因为周今休在他身边的时候，一旦他们形成封闭的二人空间，周今休的理性就会减退。
还有可能叫出他的真名。
这怎么能让老谋深算的老人看见。
陈子轻定定神，全身心地应付老爷子的注视。
庄老喝口茶：“惘云，爷爷听说你在开会的时候晕倒了，怎么回事？”
陈子轻转动手上的佛珠，老爷子精明得很，不可能分辨不出孙子换了几次芯子。现代社会权势顶端的大家族跟帝王家的区别不大，无情冷血，凡事大多以利益为主，什么都要权衡利弊，掂量一番。
老爷子当睁眼瞎，必定是有他的考虑，他迷信，听大师的，相信原主的命盘能为家族带来更多的财富嘛。
陈子轻的眉眼间浮起哀伤：“我一时没办法接受我爸去世的消息。”
作为失去儿子的父亲，庄老宽慰道：“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你看开点，家里还要你来把控。”
陈子轻垂下脑袋，脸上露出惭愧之色：“我能力欠缺，做不好，也不会。”
庄老鼓舞道：“没人天生就会，都是摸索着边学边往前走，就像小孩学走路一样，一开始难免磕磕绊绊。”
陈子轻心想，这个老人啊，自己的亲儿子白天死了，他一点都不见悲伤的痕迹呢……
儿子再多，那也是亲骨肉啊。
话说，庄易军那老东西是怎么死的啊？
哦，对了，突发心血管疾病，快八十岁的人了，确实容易生病。
陈子轻的脑中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张脸，是庄夫人，庄易军的枕边人，他老年找到真爱，甚至能够爱屋及乌的现任妻子。
裴清然这会儿想必是回到原来的身体里了，一切回到原位了……吧。
他那继兄可别亲手断了自己的后路，把骨灰给扬了。
另一边，庄夫人的房里
神龛的香炉中，一炷原本燃烧着的，卷着画有复杂符咒黄纸的长香，毫无征兆地，灭了。
跪在神龛前的庄夫人见此情景，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她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
陈子轻胡思乱想着抿起嘴角，关于裴清然的生死，明天应该就能知道结果。
反正不管怎样，我都不是杀人凶手，跟我没关系，我这是登入进来入住的躯体，不叫抢。真要说，那就是原主选的我，他还等我帮他达成遗愿呢。
“惘云，你在想什么，爷爷叫你几遍都没反应。”
陈子轻对慈祥的老人强颜欢笑：“我有点累。”
“那你早些休息，你爸的葬礼相关明天再说。”庄老一百多岁了，身子骨一直都很不错，“他地下有知，不会怨你不孝。”
陈子轻没搭话，一副赶鸭子上架，对未来没自信的德行。
庄老突然一改之前的和颜悦色，严厉道：“惘云，今晚趁你不舒服向你下手的人有眉目了？”
陈子轻打起精神：“没人对我下手。”
庄老那双眼里并未显露出尖锐的东西：“那你的秘书是怎么伤的？”
陈子轻的后背凉飕飕的，老爷子为什么会通过周今休的枪伤联想到他身上？
虽说下属有那个义务为了上司效力，但谁不是只有一条命，真到了生死关头，下属不也是保命要紧。
陈子轻压下奇怪：“是周秘书的手枪走火，误伤了自己。”
庄老布满一条条深刻皱纹的脸上尽是不放心：“真不是内部有人犯蠢作死？”
陈子轻摇摇头。
“那是爷爷多想了。”庄老长叹，“惘云，你爸不在了，你还有爷爷，要是谁欺负你，你跟爷爷说。”
陈子轻抽抽嘴，跟你说有个屁用，你主打一个观架，没人比你更会和稀泥，我要是太弱，你才不会替我出头。
这应该是他心里所想，他嘴上说的是：好的，爷爷放心。
可他突然没忍住，当场就对老爷子癫了一回，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整个世界寂静无声。
陈子轻想死的人都有了，但他发现虚空的癫值跨过了50的大关，他就又活了。
活过来的他选择装死。
老爷子没露出怪罪的表情，他摸了摸孙子的头发，什么也没说就背着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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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送走老爷子，他搓搓脸让自己不那么疲软，距离零点不到一小时，还是先把日常做了，再想其他人和事吧。
特制的专用皮鞭在秋水湖，陈子轻没叫人去取，他现在是暂任家主，手上的权力大到远超他想象，他要时间适应，这会儿就试试水的让老管家去给他拿一副皮鞭过来。
老管家原先以庄易军马首是瞻，如今看他眼色行事，效率极高，不一会就送来了皮鞭，恭恭敬敬地退下。
陈子轻拿着皮鞭看伤员，眼中闪过无奈。
没办法，只能赏你了。
“你让我抽一下。”陈子轻甩了甩手感陌生的皮鞭，“我抽你腿好不好？”
周今休靠坐在床头，他闻言，随意就将被子先到一边，露出双腿：“抽吧。”
陈子轻怔在床边。
“又不想抽腿了？”周今休笑说，“那你想抽什么地方？”
陈子轻脑子一热：“可以是背吗。”
周今休说：“背部肌肉多，你抽的时候，会牵扯到我肩头的枪伤，确定要抽？我反正不介意，肩伤忍忍就行了，我也不是不能忍。”
“不了不了。”陈子轻改变主意，“还是腿吧，就腿。”他握住皮鞭，“我抽了啊。”
周今休微眯着眼看他。
陈子轻垂眼把皮鞭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换来换去，皮鞭都让他盘热了，他才说：“你别看我。”
周今休好笑，抽都让你抽了，还不能给我看看？
“你快点把眼睛闭上，我时间不多了。”陈子轻不假思索。
“哦，还有时间限制，名堂真多。”周今休在他瞪大眼睛看过来时，闭上眼，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腿，对他招招手。
陈子轻做了个深呼吸，他扬起皮鞭一甩。
皮鞭划过虚空，掀起的腥风拢在床边，床上的年轻人被抽得低哼着身子微颤，脸上才恢复的一点血色又没了。
陈子轻有点懵，他没使多大劲啊。
“你手上的皮鞭是你爸的，沾过很多血，比你那副要锋利太多，是行凶的利器。”周今休嘴唇轻动。
陈子轻吸口气，他想也不想就把皮鞭扔在地上，问周今休怎么样。
周今休却是笑：“还抽吗？”
陈子轻摆手。
“那我们说说话。”周今休突然生活不能自理似的，“你把被子给我盖上，我冷。”
陈子轻忙去抓被子，那被子让周今休掀到了床里面，他跪在床上半趴着去够。
下榻的腰和翘起来的屁股莫名一阵发凉，陈子轻把到手的被子丢在周今休身上：“好了，盖好了。”
说着就把跪在床上的那条腿放下来，人站成一棵松，十分的防备。
周今休若有似无地遗憾叹息，他忽地听到床边人提起他后背的蓝色，眉梢微动：“我没有刺青。”
陈子轻踢了踢地上的皮鞭：“我都看到了。”
周今休笑了声，语出惊人：“那不是刺青，那是胎记。”
陈子轻愕然。
周今休强调一般：“我不可能在身上刺青或者纹身。”
陈子轻后知后觉地恍然，对哦，周今休的第二重身份确实不允许他那么做。
周今休将他的表情变化收进眼底，无声地啧了一下，真信了？
正规的是不可以，甚至都不能留长发染发，但他情况特殊，他可以纹可以刺。
他说是胎记，这人就信以为真，怎么这么好忽悠。
一个棒棒糖是不是就能骗回家。
眼前落下阴影，周今休不紧不慢地抬眸，由着一双清亮的眼映入他漆黑瞳孔。
陈子轻跟他对视：“可以给我看看吗？”
周今休好整以暇：“看什么？”
陈子轻说：“胎记啊。”
周今休喉头有点痒：“不行。”
陈子轻直勾勾地望着他：“为什么不行？”
周今休微笑：“别说是我背后的胎记，只要是我衣物下的东西，哪怕是一颗痣，一个儿时长的疤，也都只能是我老婆看。”
陈子轻故作惊讶：“你常找小男生，他们没看过？”
周今休笑不下去了，当年他到底是怎么同意上头的计划，同意立这所谓的精英流氓人设一路走到底的。现在尽给他添乱，时不时让他体会到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憋屈。
不过，凭良心讲，上头的决策没问题，他答应也没错，毕竟当年他不会料到将来自己会做同性恋。
“没看过，我都是拉灯。”周今休说。
陈子轻露出失望：“好吧，那看来我是没法满足好奇心了。”
周今休突地把被子一掀，被子带起来的风迷了陈子轻的眼，他用手去按被子，被子是下去了，他也按到了周今休的腹部。
周秘书肌肉绷紧，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感。
陈子轻佯装淡定地松开手，心想，年轻的肉体确实很有吸引力，很美好。他站定，挠挠头说：“今休，我没按疼你吧？”
周今休唇角一掀：“没感觉。”
陈子轻没忍住：“你就不能诚实点？”
周今休放在被子上的左手动了下，他握住右手假肢，漫不经心地卸下来丢枕边：“嘴硬的男人不好玩？”
陈子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挺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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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过去没多久，陈子轻洗了澡出来，头上搭着毛巾，身上拢了件浴袍，露着一片突起来的锁骨，被热气熏染成了浅粉。他趿拉着拖鞋去客厅，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大半夜的，谁啊。
陈子轻还没问，隔壁就响起开门声，他赶紧去开门，以防周今休跟敲门的那位对上。
庄易军死了，庄矣来老宅了，他见到为他打开门的人，目光里有难以掩饰的庆幸，尽管他在来之前就收到了消息，确定了结果，亲眼所见依然不能平静。
没消失就好，还能回来就好。
真好。
陈子轻走的是攻心战术，他没率先说话，也没关门让庄矣碰一鼻子灰。
庄矣弓着腰背，低哑道：“少爷。”
陈子轻说：“你怎么来了？”
庄矣的眼底是红的，难以消散的红色铺盖开来，形成了一片卑微的奢求：“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陈子轻偷瞥一眼低头给假肢戴白手套的周今休，板着脸：“跟我说了吗？”
庄矣半晌说：“我遗漏了这一步，没经过少爷的准许。”
陈子轻暗自观察庄矣的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下不为例。”
庄矣温柔地笑了下：“好。”
陈子轻的头上往下滴水，弄得脖子都湿淋淋的，他扯下毛巾随便擦了擦：“进来吧，你去拿吹风机给我吹头发。”
话音未落，肩膀就被抓住，那力量大逆不道地将他扳过来，拉扯得几乎贴近一具年轻温热的胸膛。
周今休耳边回响那句“庄矣最听我的话了”，他目光沉沉地盯过去：“我也在这，你为什么不让我给你吹？”
陈子轻还没想好怎么回，他迟疑之际，肩上的力道就蓦然加重，势不可挡地朝着失心疯的方向狂奔。
耳边有裹挟怒意的喘息：“他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第287章 我发不起来癫了
陈子轻看神经病一样看周今休，你一只手按的假肢，一只手的肩膀让子弹打了，手抬起来都会让伤口疼，你失忆了忘了自己是个伤员啊？你拿一会吹风机，肩膀没准就要出血。
周今休大概是从他眼中品出内容，唇角缓缓翘起来，气息不再阴冷浮躁，整个人就这么生硬地雨过天晴。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推开他进房间，听到他发出充斥痛楚的低哼，这会儿又虚弱上了，刚才犯病的那股子劲呢？
本来就烦，头发上的水还滴个没完，也搁这儿凑热闹，真是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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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的房间笼罩着温馨光晕，吹风机的声响是主调。
陈子轻做完支线一二的任务后就没再仔细看过庄矣，也尽量减少单独相处，他怕自己一不留神就露出破绽，尾巴甩到庄矣脸上，给人几个大嘴巴子。
这会儿，陈子轻抬头看曾经领命杀害原主的管家，跟了原主那么多年，都能下得去手。温柔顺从的表皮下是什么？不知道，总归不是好东西。
庄矣长时间被陈子轻的视线锁住，并未显露出一丝紧张，他心态好。
陈子轻不奇怪，心态差的人做不了眼线，干不成内应的活，还一干就是几十年。
人一辈子能有几个几十年啊。
庄矣是四个叛徒里最让陈子轻愤然的一个，因为他陪伴原主最久，那是真正的一起长大，从青葱少年跨过三十而立，迈进四十的年头。
更离谱的是，庄矣对披着傻少爷皮的人动了情。
每到午夜梦回，庄矣不知作何想。
陈子轻瞄了眼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的周秘书，庄矣也知道他不是原来的庄惘云，不过庄矣不会说出来，不把这个复杂晦暗的问题正式化。
不像周今休，他是直接来，打的直球。
但这不限于感情。
在那方面，周今休嘴硬得很。
陈子轻收了收思绪，他没让庄矣的手指穿过他发丝，是自己用手去拨头发给风吹。
不然沙发上的那位哪能那么太平。
陈子轻波动刘海碎发，声音夹在吹风机的呜鸣中：“庄矣，我爸死了。”
庄矣手拿吹风机，将风口对着他后脑勺，让风沿着他的一撮柔软发尾吹拂过去：“少爷节哀。”
陈子轻盯着庄矣看了一会儿：“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太突然了。”
庄矣道：“每个人都有一死，都有这一天。”
陈子轻点点头：“也是。”
庄易军当天死，庄矣当天就出现在老宅，在这之前可没有过。
陈子轻回想起了五婶跟他说过的，关于庄矣从不来老宅的话：“庄矣，你知道我会画符，那次予恩中邪，我画了很多符这事，你在场。”
庄矣：“是。”
陈子轻单手托腮：“我还会招魂，你说我要不要招我爸的魂，问问他是怎么死的。”
庄矣面不改色：“少爷随心就好。”
陈子轻做出认真思考的表情，过了会说：“不招了，人死如灯灭，况且我和他也不亲，他要真是死于非命，也轮不到我给他报仇，大孝子多着呢，我排不上号。”
庄矣听着他的一番言论，似乎是笑了下。
陈子轻抿嘴，庄易军的突发性死亡，是几方踩着不同的因素，不谋而合的结果。
“砰——”
沙发那边突然有一声响，不大也不小，刚好打断了主仆二人的谈话。
陈子轻吓一跳，他望去。
周今休若无其事地拿起被他扔在茶几上的手机，手指灵活又随意地转了转：“七爷，您的头发还没吹完？”
陈子轻给了他一个“问什么问，你不是都看到了吗”的眼神。
那一眼里饱含私密的亲近，区别于其他人。
周今休忽而就笑起来。
陈子轻一脸莫名其妙，却在庄矣的目光投过来时，迅速将那表情藏起来。
怎么跟偷情似的。
噪音消失，庄矣将精致的黑色吹风机收起来，朝放肆地盯着主子的年轻人说：“周秘书，你回房休息吧，少爷这边有我。”
周今休闻言，眼眸眯起。
气氛毫无预兆地奔向微妙之地，陈子轻飞快说：“你也走。”他迎上庄矣内敛温和的眼神，“我困了，天塌下来的事也要等到明天。”
抓了抓干了的头发，陈子轻说：“你自己让老管家给你找间客房。”
周今休眉眼间的阴霾褪去，他笑道：“矣叔，那走吧，我们一道走。”
庄矣看着陈子轻。
“走吧，都走吧。”陈子轻摆手，他望了眼窗外夜色，明儿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事在等着他呢。
真是奇怪，来这背景不到一年，怎么感觉时间过得又快又慢。
可能是他做宿主久了……想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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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中的阁楼披着静谧。
周今休和庄矣坐在长廊尽头的休息区。
庄矣拿出一包烟，朝对面的周今休递了递说：“周秘书，来一根？”
“不了。”周今休挑起一边的眉毛，“我对烟并不感兴趣。”
庄矣：“我原先也没兴趣，最近才抽起来。”
他熟练地点烟，两指夹着送到唇边衔着，吸上一口说：“这东西越抽越上瘾。”
男人斯文的面容和锐利的眼都被缭绕的烟雾拢起来，“不抽的时候不清楚味道，一尝就收不住，回不了头。”
周今休好似没听出他话里有话，要困不困地坐着。
庄矣突兀道：“我按照你发的步骤做了，秋水湖的阵破了。”
周今休依旧没搭话。
庄矣抬了抬眼帘：“我很想知道他是谁。”
周今休翘起腿，周身散发出松弛又强大的气场：“矣叔，这件事没必要刨根问底，你知道了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形势都不会发生改变。当然，这仅仅是我个人的观点。”
庄矣隔着烟雾审视探究：“你不好奇？”
周今休游刃有余地笑：“人活一世，手边眼前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事情，它们都会过去，有些没必要好奇。”
庄矣充满深意：“你说他想干什么。”
周今休耸肩。
庄矣看自己的手，他亲手杀死了庄惘云，促成了那个灵魂的出现。
蝴蝶的翅膀扇动，从此天翻地覆。
“你还把他当上司？”
“当然。”周今休弯唇，“我们拿着喇叭全世界的说他不是庄惘云，谁信？”
庄矣沉默了。
周今休弹了弹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矣叔，庸人自扰之，你我各司其职，各有各的位置和立场，做好本分之内的事就行，至于其他的，自有天意。”
天意？庄矣的气息里浮现出一丝阴暗混着忧郁，很快就消失无影。
“那就这样，矣叔你抽你的烟，我回房了。”
周今休起身，他才迈开脚步，庄矣的声音就如同一枚炸弹在他耳边炸响。
“你喜欢他。”
周今休的身形不受控地顿了一秒，很难被人发觉。
庄矣拿一张纸巾铺在桌上，将烟灰抖动上去：“去年你看我跟严隙，就像是在看两个魔障了的人，尽是揣着清醒的疑惑和蔑视。”
言下之意是，你嘲笑我们，到头来，自己不也这样。
这背后的意思挺不友善。
周今休哧笑，我和你们可不一样，我没把自己的路堵死，我有路走，我是替身，你们是吗？我拿到了替身的名分，你们无名无份。
“那话怎么说，谁也无法预知未来不是吗。”周今休以这样一句话承认他的心思。
庄矣点头：“所以你喜欢他。”
周今休皱皱眉，庄矣没完没了？喜欢他的人不少，就不能多我一个？
一股疑似宣示主权的情愫在周今休五脏六腑冲撞，导致他理性的防线被击退，发昏地说：“七爷也喜欢我，两情相悦罢了。”
庄矣唇边的烟明显颤了下，他低咳起来，咳得颧骨泛红，脖子上冒青筋：“周秘书，你不符合他想找的老公标准。”
周秘书这时还知道不暴露他监听过那场，他面露困惑：“什么标准？”
庄矣将当初听过的话，原封不动地照搬出来。
周今休听完，脑子里可耻地勾勒出一堆废料，学习资料的危害是惊人的，他不易察觉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喉间还是干，像是快渴死了。
“标准是死的，人是活的。”
庄矣提出一个略显犀利的现实问题，给人一种正经不掺杂庸俗的感觉：“你能在他面前哭？”
周今休心头发笑，这有什么难的，我又不是没哭过，上周就在楼梯上掉了人生的第一滴泪，时至今日，依旧记忆深刻。
“这是我的事，就不劳矣叔费心了。”周今休得职业素养下降，他当场展现出反感的神情。
庄矣说：“你肩上有伤，在少爷身边是个累赘。”
周今休徐徐地开口：“首先，我是秘书，不是保镖，其次，我只是肩膀伤了，不是要死了，最后，我的工作是七爷安排的，他想把我放在哪，我不就在哪。”
说着就径自离开。
休息区弥漫着烟味，庄矣把玩打火机，他扣开冰冷的金属盖帽，按出一簇火苗烧烟盒，那火在他眼中尽情跳跃，越来越肆意。
烟盒烧起来了，却没燃成大火，他没表情地抬脚去踩，一下接一下，面部肌肉渐渐扭曲，样子显得可怖。
直到烧掉一块的烟盒被他踩变形踩烂掉，他才停下动作，慢慢地从喉咙里吐出一口浊气，而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抽烟，把烟抽完了，下楼去叫老管家带他去客房。
他以前没来过老宅。
原因是没收到主子的指令，不能私自前来。如今他来了，是因为他只有一个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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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不安生。陈子轻躺到床上没一会，周今休就又来他房间。
来就来了，倒是说话啊。
陈子轻哈欠连天。
周今休看他心这么大，不免舒口气：“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庄矣说你的名字？”
陈子轻斜眼：“我疯啦？”
他那双眼里盛装生理性泪水，湿盈盈的，毫无威慑力，不显凶，像一株绒绒的植物。
长在人心尖。
周今休心口烫热，他这个替身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瞥到年轻人的目光越发暗沉，陈子轻随手就抄起抱枕丢过去，让他清醒点。
周今休接住抱枕，意味深长道：“你疯不疯不好说，但你有时候挺癫。”
陈子轻：“……”这很明显吗？我癫怎么了，这年头谁不癫，我跟你们比起来正常多了。
“你来就是问我这个啊？”陈子轻擦眼睛，随便揉几下，“完全可以发信息打电话说，或者明天。”
周今休看他被揉乱的湿漉漉睫毛：“我今晚在你这睡。”
陈子轻瞪大眼睛。
周今休冠冕堂皇道：“现在的局势对你不利，你刚继任，庄家内部会乱上一阵子，夜里你身边没人不安全。”
陈子轻的眼里写着：那你留下来也没用啊，真出事了，你也保护不了我。
周今休冷了脸：“我让严隙爬回来？”
陈子轻不假思索地蹦出一句：“严隙在爬了吗？”
周今休微弯腰背凑近，他把唇一扬，笑得如沐春风：“还没爬出村，你等着吧。”
陈子轻抽抽嘴，严隙伤势好转了会联系他的，他等着就行。
瞥了瞥兀自生气，颇有几分恃宠而骄意味的周秘书，就像是古代被独宠的妃子，浑身上下都是藏不住的得意，还善妒，陈子轻犹犹豫豫地警醒：“今休，在外我还是你上司，你是我下属。”
周今休睨他：“我没做到？”
陈子轻心说，做到了做到了，我不是想给你加个盖，怕你哪天从秘书的框架里冒出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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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多，肢体残疾且负伤的周秘书从阳台进来，他快一米九的个子和正常体重，落地时的声音却很轻，下盘也稳。
床上的人睡得沉，没任何反应。
周今休撩起他刘海，指腹顺着他眉眼下滑，托起他下巴，嘴唇贴上他温热的眼皮。
然后躺到他旁边，轻车熟路地把脑袋埋进他脖子里。
肩头的伤口不断传来剧痛，周今休算是体会到了一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滋味。
熟睡的人发出梦呓：“今休。”
周今休一愣，他的仿真手肘撑着床起来点，从上到下地凝视近在眼前的睡颜。
“严隙，庄矣，予恩……”
周今休听一个名字，脸色就差一度。
“予恩你……”
一只坚硬的仿真手掌拢住陈子轻的口鼻，死死拢着。
正在梦里手拿皮鞭对四个叛徒进行批判惩罚，让三个跪一起，另一个单独跪他房间的陈子轻感到呼吸困难，他本能地挣扎，双臂挥动，被子里的脚擦着床单，腿乱蹬。
捂他口鼻的手倏地离开，他无意识地大口大口喘气。
周今休在他耳边说话，循循善诱的声调有着不同于往日的黏连，透着几分嘶哑的色意：“叫今休，快叫。”
陈子轻只顾着呼吸。
周今休不依不饶，神经质地重复：“叫今休，叫我，轻轻，你叫今休，快点。”
梦中的陈子轻把皮鞭抽在跪在房里的年轻人脚边：“今休……”
周今休满意地阖上眼眸，脑袋埋回去。
枕边人趾高气昂地高喊出声：“知道自己错了吗？！”
周今休太阳穴一抽。
“我问你话呢，你知不知道自己错了？”
周今休无奈：“知道了。”
“那你错在哪了，说！”
周今休一言难尽地掐住身边人脸颊，做的什么梦，厉害成这样，把你神气的，在梦里骑我脖子上了吗。
“跪好了，腰挺起来，哭什么哭，你以为你哭了就有用？”
周今休闭了闭眼，他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你先跪着，我去外面看看他们……”
看谁？
跪的还不止我？
周今休坐起来，这觉没法睡了。
耳朵突然动了动，周今休躺回去，他拉过身边人的胳膊，放在自己身上。
庄矣用钥匙打开房门，抬脚走了进来。他立在床边，冷冷俯视片刻，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房里恢复寂静以后，周今休睁眼，轻蔑地笑了声。
冷不丁地对上一双眼，周秘书唇边弧度不减，后背却有点僵。
陈子轻自言自语：“梦中梦，睡觉睡觉。”
他背过身继续睡。
个屁。
根本睡不着。
陈子轻竭力让自己的呼吸跟心跳不露馅，不是，慌的是半夜爬床的周今休吧，我有什么好忐忑的。
于是陈子轻转过身，大咧咧地躺着。
哪知周秘书只僵了一瞬就没事人一样靠过来，对他埋脖子。他无力吐槽了会，就这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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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在夜里的小插曲上多费心神，他第二天忙着开会定下庄易军的葬礼事宜。
葬礼前一天，陈子轻才知道了裴清然的死讯。
丈夫跟孩子接连离世，庄夫人崩溃了，她在晚饭期间披头散发地冲进餐厅，当着庄老的面怨恨地瞪着陈子轻，像要把他生吞活剥，再无一丝平日的和蔼端庄。
儿子不是贪图富贵，是他寿命有限，快没活头了，才想在这个不适合的时期冒险一试。他让坐在主位上的人害死了！
庄夫人面容消瘦憔悴，神情癫狂地咒骂他是杀人犯，餐桌上的庄家长辈们面面相觑。
陈子轻放下筷子，心说，我是正当防卫。
庄夫人从他的缄默和眼神中读出了他的回应，一下就被刺激到了，要冲过来打他。
在场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见一道人影挡在失智的前主母面前。
这一幕跟那次在会议室里，现任家主晕倒后的画面几乎重叠，身影有着相似的仓促。
一个秘书做到这份上，抢了保镖的饭碗。
周今休面对着发疯的庄夫人，他额角紧绷，面容有几分隐忍。
庄夫人叫他让开，他纹丝不动。
打工人怎么能还击老板的家人，陈子轻怕周今休站着被打，他用适当的音量说：“今休，你到我这边来。”
周今休愣住。
陈子轻见他没反应就起身过去，绕过他站在他面前，把清瘦的后背对着他，不躲不闪地迎上庄夫人淬毒的眼神，轻声说了一句。
“清然的死，我也很难过，您节哀。”
庄夫人目眦欲裂，牙齿乱碰着打颤，随时都要扑上来咬断陈子轻的动脉，她浑身发抖，声音凄厉：“你为什么要害我儿子，他前半生受苦受难，跟着我来到庄家也没能医好他的腿，他的命苦成那样子，他有什么错，他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那么善良的一个人让你害死了，你会遭报应的，老天爷在看着，它不会放过你的，我诅咒你不得好——”
后面的周今休徒然拨开陈子轻，只手掐住庄夫人的脖子，满身戾气地将人提了起来。
餐厅一片哗然。
陈子轻眼皮直跳，他朝看半天戏的老人喊：“爷爷，是我让秘书出手制止的，他听我的话，执行的是我的指示！”
正要过去的庄矣脚步微顿。
庄老苍老的声音满是威严地响起：“惘云啊，虽然是你下的令，但你的秘书依旧不该以下犯上，你明白吗，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能对庄家的前主母动手。”
陈子轻嘴唇抖动，他的余光瞟见周今休还掐着庄夫人的脖子，偷偷把脚放上去，踩住，用尽全力碾了碾。
在身体机能传来的疼痛下，周今休眼底深冷的怒意一滞，他松开被他活生生掐晕过去的庄夫人，若无其事地站着。
陈子轻忙叫庄矣和老宅别的佣人把庄夫人搀走，他对上老人看似浑浊的目光，后心渗出虚汗：“爷爷，我的人做错了事，我来罚。”
庄老看他一会：“那你把人带走。”
陈子轻绷着的身子松下来，他朝周今休歪了歪头：“跟我去书房。”
周今休跟上他。
他们尚未走出餐厅，后面就传来老人不容拒绝的声音：“罚完了就不能留了，惘云，这件事你看着办。”
陈子轻咽了口唾沫，服了，服了服了！
他给周今休使眼色，没得到精英人士的反应就气恼地出声，尽量压制着音量说：“你先去书房等我。”
周今休眉头一皱：“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还不是留下你。”陈子轻用嘴型说，“我不会把你开除的，我跟爷爷说。”
周今休的眸色深下去，他垂落的左手指尖被烫到一般颤抖，气息难以自制地粗重了些许：“为什么不把我开除？何必为了我让老人家不高兴。”
都这会儿了，还想着要身份，一心只想要身份，仿佛要到了，死也瞑目。
陈子轻眼不见心不烦地两眼一闭。
头顶有周秘书的声音，不快不慢道：“你看返回餐厅的庄矣，他面上是随时等待主子发令的稳重样子，心里早就幸灾乐祸，料定了你留不住我。”
陈子轻把眼睁开条缝隙：“我没事看他干什么，我都没注意到他。”
接着就给了要爽死的周今休一个眼色：“快走。”
周今休低声：“轻轻，你叫庄矣送我去书房。”
陈子轻眼神询问，干嘛让庄矣送？
周今休肩头渗出一片血红，他理了理袖口。
炫耀。

第288章 我发不起来癫了
陈子轻让庄矣送周今休回去，叫他们在阁楼等着，他自己跟老人谈。
“爷爷，周秘书的能力您不会不知道，他那个水平的人才，怎么能说开就开。”
庄老不置可否：“只要有钱，就不会招不到出色的下属。”
陈子轻桌底下的脚伸直，屈起来，再伸直，屈起来，反复的动作透露他的焦躁：“我习惯了周秘书的处事风格。”
庄老摇摇头，不理解所谓的习惯是什么样的习惯。
陈子轻见局势对他不利，他就把心一横：“爷爷，畅音’不能没有周秘书。”
庄老看着不清楚时事的孙子，目中尽是纵容和慈爱：“你那传媒公司还要亲手经营？”
老人语重心长：“惘云啊，你是不是还没适应如今坐的位子？单是庄氏就能压榨你所有的精力，你哪有时间管别的。你那‘畅音’到时随便交给一个还不错的小辈，或者直接让团队负责运营就行，微不足道了。”
陈子轻无力反驳，虽然他不记得早期的任务背景，但他感觉自己没做过家主，这是头一遭，没法站在高处往下看，体会不到他人如蝼蚁的蔑视，更别说是优越感爆炸的阶级区分。别看他出于任务带着目的让人伺候衣食住行，实际还是个小老百姓心理，他就是个普通人。
“可我对他，我……”
陈子轻后面的话在被老人看过来时，莫名就止住了。
庄老说：“惘云，慎言。”
陈子轻把嘴闭起来，其实周今休不做他的秘书了，还可以拿到别的身份，但他一时半会离不开被动坐上的棘手位置，他身边最信得过的是周今休。
况且，
要是周今休没了身为庄七爷秘书的第一重身份，那他第二重身份背后的主子会怎样？他第三重身份的任务呢？
陈子轻两手搭着脑门，手指伸进头发里把刘海揉乱，周今休冲动了。
他透过手缝瞅卓对面的老人，要不，跪下来求？
这念头刚起来，陈子轻就听他张口发癫：“反正我不可能换掉秘书，这件事我说了算！”
庄老的反应不是责备和气怒，而是让人摸不清头脑的长叹一声：“你在你亲爷爷面前横什么。”
陈子轻说：“仗着您宠我。”
老人难得一愣。
陈子轻梨涡浅笑：“爷爷最宠我不是吗，从小到大，我身边人都这么说。”
庄老也笑起来，眼角堆满皱纹：“给爷爷戴高帽子了啊。”
陈子轻偷偷松口气，看样子周今休能留下了。这就说明老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动真格，怕是有其他目的，他的后背冷汗涔涔，周今休，你自求多福吧。
没事沾什么情呢。
哦，对了，是我钓的，怪我，怪我怪我。
那我也没办法，我有我的事要做。
陈子轻拨下腕部的佛珠，紧紧捏在指尖，无声地默念：“阿弥陀佛，求佛祖保佑。”
.
老人这边完事了，陈子轻就匆匆赶回阁楼，隔着点距离便看见庄矣满身死寂地立在水边，他心脏停跳了一拍，纯属是慌的。
庄矣干嘛呢，不会是被周今休的炫耀刺激到了，要想不开吧？
可别死，还没跪呢。
陈子轻加快脚步走了一小段路，想起身后有保镖跟佣人，就随便招呼两个过去，庄矣被带着迎上来，面上看不出异常：“少爷。”
暗自打量他一番，陈子轻说：“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周秘书人呢？”
庄矣的气息有瞬间的变化：“在书房等着被你惩罚。”
陈子轻这才想起还有这茬，他顾不上安抚庄矣“弱小”的心灵有多少创伤，速度去罚周今休。
本想着私下里做做样子就好了，哪知道庄老派人监视。陈子轻忍着情绪把周今休训斥了一顿，剥去他未来五年的年终奖，并要求他写检讨，手写，字数不少于三千。
庄老的人递过去一副皮鞭：“董事长，这是老爷子让属下交给您的。”
陈子轻的指尖颤了颤，他要抽的话，自己不会拿皮鞭？
“我不崇尚体罚，我手下的人做错事，会根据我的一套处罚理念来做。“陈子轻冷着声音，”请回吧，我爷爷那边我自会说。“
见那人杵着不动，陈子轻二话不说就抄起茶杯砸地上，他学庄易军发怒学了个两三分，没把茶杯往人脸上头上砸，却也算是有点效果。
那人后退几步，应声离去。
陈子轻坐在椅子上发呆，他刚才扔了个茶杯把自己扔累了。
周今休的视野里，椅子上的人有着浅色毛发和瞳孔，眼角眉梢有股子淡淡的清冷韵味，病态感也淡，他肤白，自然光下能看见细细的绒毛。
一双眼里嵌着一个鲜美明亮的灵魂。
陈子轻有所感应地转了转眼珠，发现周今休看他，不对，看“庄惘云“看入迷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这么区别，又不是第一次做任务，以前每个不都是原主的皮囊，被人看的也是原主那张皮，这样那样对待的都是原主的身体，他只是个将一台废旧机器重新启动的芯子，会沿着原主被改变的轨迹走，过剩下的人生，没纠结过。
可能是周今休见过真实的他，免不了就想作比较。
陈子轻不自觉地从椅子上起来，大步走向周今休，他正要说点话，冷不丁地听见年轻人说：“你什么时候从这具躯体里出来，我想看看你。”
他顿时错愕不已，垂下脑袋，红着脸用鞋子蹭一下地面，又蹭一下：“不是想出来就能出来的，要看机缘。”
周今休不加掩盖地沉下眉眼：“再也出不来了？”
陈子轻：“都说了看机缘了！”
周今休失笑：“冲我发什么火。”
末了，笑意就淡了，幽幽道：“我没见你对其他人发过火。”
陈子轻没好气：“那是我关起门来了，我抽庄矣的时候，是让他跪着的。”
周今休闻言，下意识就回想起了面前人昨晚做的梦，他皱眉：“让人下跪是你的癖好？”
陈子轻一脸莫名其妙。
周今休抬手向他伸去，见他没躲，就把手放在他衣领部位，为他整理本就平整的衣领。
陈子轻的眉心有周今休喷洒过来的气息，有点痒，他找了个话题，提醒道：“检讨记得写。”
周今休低声：“字数有点多，能不能对半？”
陈子轻听他近似撒娇的口吻，惊了一把，抖着身上的鸡皮疙瘩说：“三千就嫌多？我都还没让你写三千三百多呢！”
说完一怔。
三千三百多，什么啊？
算了算了。陈子轻看了眼周今休仅健全的那只左手，退一步说：“两千五，不能再少了。”
周今休却说：“还是三千吧，我不爱那数字。”
陈子轻：“……”真正作的到底是谁？
“今休，你以后别像早上那么莽撞了。”陈子轻欲言又止，“我不一定次次都能保住你。”
周今休一本正经：“我肯定长记性，五年的年终奖不是小数目，损失惨重。”
陈子轻瞟他一眼，老气横秋地摇摇头去窗边，发现庄矣靠坐在楼下的亭子里，管家看样子又自闭上了。
“你怎么跟庄矣炫耀的？”
周今休可疑地低咳，头也偏向了旁边，他压不住上扬的唇角，索性就任其高高扬着，好似在一场求偶战争中取得胜利的雄性动物。
虽然幼稚，难得幼稚。
周今休说：“我跟他打赌，你能不能留下我。”
陈子轻愕然：“他输了。”
“是啊，他输了。”周今休笑容满面，“输家的嘴脸往往都千篇一律。”
陈子轻斟酌着说：“行了，也别太过了。”
周今休唇边弧度不减反增，阴森森的：“怎么，心疼了？”
陈子轻说：“对对对，心疼了，手心手背都是肉。”
瞥见周今休从笑到不笑再到摆出张死人脸，他很小地哼了一声，别惹我，我要达到的癫值还差一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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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易军的葬礼，身在国外的裴予恩没赶回来。
直到在裴清然的葬礼上，陈子轻才看见风尘仆仆，满目憔悴的他。
裴予恩一身黑，清俊沉默，他从始至终都只想让一切回到原来，跪在他爸面前求的也是这个，他没想过他爸死，真的没想过今天的走向。
他成了间接害死他爸的凶手。
而他眼前这个……是他的杀父仇人吗？不是。
裴予恩唇线紧绷到颤抖，他没哭，看他的人却都觉得他在哭。
陈子轻拍他肩膀，安抚地捏了捏，觉得以他目前的状态，估计需要做心理辅导。
“予恩，你在国内留的时间长吗，要是长的话，你就好好先陪你奶奶一段时间，之后去我那边住。”
裴予恩眼睑一颤，他哽咽着，一把抱住眼前人。
周今休面沉如水。
一个除了替身的名分，别的都还没拿到的人，就敢肆意的散发出醋意，太浓郁，很熏人。
陈子轻在他有所动作前用眼神说，看什么看，你当我愿意啊，我还不是为了小孩子的心理健康问题。
裴予恩想不开把自己搞出什么问题，那我的任务就完了。
不过，抱一下就行了，抱着不松手干什么？
陈子轻掰了掰裴予恩的胳膊。
裴予恩一双手臂犹如铁钳子，也像是溺水之水抓住的浮木，他死都不放。
最后还是他奶奶的电话让他冷静。
他彷徨地抬了抬通红的眼，短暂的时间内看不清眼前的路，一切都模糊扭曲，过了会他才抹把脸，在保镖们的陪同下回老宅见奶奶。
风把少年的衣角吹翻，他像一个要去奔赴一场鸿门宴的杀手。
陈子轻赶走奇怪的想法，他脸上有一滴湿意，再是两滴三滴，仰头一看，下雨了。
雨点稀稀拉拉地往下掉。
陈子轻还没做出反应，头顶就暗下来，视野被一片墨蓝阻挡。
周今休手持伞站在他后面一步。
陈子轻拢了拢黑色风衣：“我们也回吧。”
周今休没动。
陈子轻偷偷拍他握伞柄的手：“走啦。”
周今休这才抬脚。
非要被碰一下，挨一下，有点肢体接触。
陈子轻上了车就萎靡上了，他靠着椅背看车窗外的墓园，我怎么就当家主了呢，都把我整不会了。
赶紧做完任务走吧。
转而一想，剧情线走到头了，还有感情线呢，两条线都到终点了才是登出的时候。
陈子轻，不过，任务还是要快点做。后面只剩感情线终点，他会轻松许多。
原主的遗愿到底要怎么进行啊，通关口就在眼前却不知道迈哪只脚的无力感让他抓狂。
以什么理由展开呢。
这事儿又不好找周今休商量问方案，那家伙敏感得很，都不知道私自猜到了多少。
读心技能还没恢复，要是好了，起码能有点用，哎。
陈子轻一路上都在绞尽脑汁地想对策，快到老宅的时候，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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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以想吃哪条街上的甜点为由把周今休支走，他把庄矣叫进来，看了很久：“你在庄家待了多少年？”
庄矣低眉垂眼：“今年是第三十年。”
陈子轻喃喃：“三十年……”
他端起杯子喝口水，捧在身前，摩挲了一会杯身上的波斯猫说：“庄矣，你走吧。”
庄矣的身子剧烈一震，英俊成熟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愣怔，他从没这么情绪外露过，显然没预料过这个发展，懵了。
“少爷，我做错什么了吗？”
陈子轻没看他，眼皮下垂，一个劲地端详杯子上的猫：“没有啊，我是奖励你呢，我让你过你自己想过的人生去。”
庄矣嗓音干涩得厉害：“少爷，这就是我想过的人生。”
顿了顿，他强调的言辞仿佛是在宣誓：“在您身边贴身照顾您，就是我最想要的生活。”
不忘加上“贴身”二字，说明虽然懵，却没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方寸大乱，留有一丝理性在，知道谋取本属于自己的利益。
陈子轻把杯子放回桌上，双手交叉着放在身前，他前倾上半身，不知学的谁，似笑非笑地勾起一边的嘴角：“你没试过其他的，怎么知道现在过的是你最想要的呢。”
字里行间都是“我非要你走”的味道。
庄矣不说话了，他修长的身子僵到了极点，内心深处有什么随时都要“嘭”一下炸开。
那绝不美好。
陈子轻扬起笑脸：“都去尝试尝试吧，只有尝试的多了，选到理想生活的几率才会大一些。”
庄矣的胸膛起伏着喘了起来，他卑微急切，焦躁又濒临崩溃：“可我不想尝试别的生活，不想改变现状，不想接触新鲜东西，您需要我。”
陈子轻意味深长：“你真觉得我需要你？”
庄矣的额角渗出薄汗。
“庄矣，需要你的不是我，你知道。”陈子轻在他耳边说。
庄矣瞳孔微缩，虚贴着西裤边沿的十指蜷起来捏成拳头，指骨发白生冷。
“你什么也别说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晚点我给你开张支票，你想填多少就填多少，当是你几十年敬业的工作换来的报酬，你是拿着钱投资，还是置办产业，都随你。”陈子轻快刀斩乱麻似的，坚决的样子里显出一股冷酷无情，“那是你应得的，我不会亏待身边人。”
他白刀子红刀子出，还要擦掉刀上的血，一片片地洒上五彩缤纷的花朵。
“庄矣，我祝你前程似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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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矣被赶出去，他抽了两根烟，病急乱投医地给手机上的一个账号打了电话。
那头挂掉，发来了视频邀请。
涂荦荦没想到庄矣还会给他打电话，更没想到他不抱希望的视频被接收了，他一下没做到表情管理，镜头里的他像个捡到宝的傻逼。
另一方没注意到他的糗态，眼睛都没看他。
这让他的激动心情大幅度下降，他故作矜持：“你找我干什么？”
庄矣嗓音低沉：“荦荦，耽误你点时间。”
涂荦荦心跳加快，前夫明明叫的是他的名字，却让他有种被爱的错觉，他的矜持岌岌可危：“没空。”
却被单方面挂断。
视频就这么开着，大洋彼岸的前妻和国内的前夫，两人都没发出声音，沉默以对。
庄矣双手撑着额头，眉眼淹没在手掌投下来的阴影里，什么也看不清。
涂荦荦没见过这样的庄矣，他既新鲜又生出本能的不适，随后是贱骨头自产的担忧和关心，声音都轻柔下来，犹如在哄小宝宝：“怎么了？”
见庄矣还是一言不发，涂荦荦更急了：“到底怎么了你说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你一个视频打过来，别说我还要去排练，就是我家破产了我都能不管，一心一意坐在镜头前看你，听你说话！”
庄矣缓缓道：“他不要我了，你帮我。”
涂荦荦一听，本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大，靠！去死吧！去死去死去死！！！
小少爷心里妒火滔天，嘴上阴阳怪气：“哟，矣叔，你的少爷不要你了啊，怎么会这样呢，太惨了吧，简直是人间惨案啊，这可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庄矣被嘲讽，并未发怒，他像是一潭死水，水下不知是什么景象。
涂荦荦做了几个深呼吸，心脏还是不舒服，咚咚咚的乱跳，他离开镜头去找速效救心丸，抠了两粒放在舌根下面含着，这才缓了下来。
稍微好点的涂荦荦看着视频里的前夫，他的记忆里，庄矣从来都没这么窝囊过，哪怕是被他叫骂哭吼的时候，他想想真是气不过，自己爱过的男人为了别的男人一副狼狈颓废的德行，让他都跟着掉价。
涂荦荦用涂着金色指甲油的指甲剥了个橘子吃：“你那金贵无比的少爷为什么不要你？”
庄矣淡声：“他要跟我算旧账。”
涂荦荦身体里的八卦之魂不受控地跑出来，压过了他的情感：“旧账？你怎么他了？”
庄矣半晌说：“我骗过他。”
涂荦荦剥着橘子皮的动作猛地一停，满脸不可思议地凑到镜头前：“你还骗过他？我不会听错了吧，你不是稀罕他稀罕的要命，他上车你都要把手放在头顶护着，以防他不小心磕到头？”
庄矣哑声：“曾经骗过。”
涂荦荦后退点，继续剥他的橘子：“哦，后来不骗了，就想着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是他不行，他现在跟你挑明了？”
庄矣还是那副双手撑额头的姿势，神情模糊不清。
涂荦荦冷嘲热讽：“矣叔，你快四十岁的人了，不会不知道，伤害一旦造成了就没法抹平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吧？”
庄矣没反应。
涂荦荦那张嘴继续损，好像怎么恶毒怎么来：“你看起来很后悔的样子，那你就去死啊，以死谢罪呗。”
庄矣似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最终得出结论：“我死了，他也不会原谅我。”
而且会便宜了另外三个，他不会让他们痛快的，哪怕是他做个那人手中微不足道的石头子，偶尔被拧起来制造点响动，吸引那三人的注意。
涂荦荦感觉自己透过镜头感受到了庄矣的疯癫，他拧了拧眉心，在他心里，庄矣跟表面正人君子内里扭曲的阴暗逼不沾边。
就像去年大姐说庄矣没道德心，他都不认同地护犊子，反驳抱不平。
即便庄矣出尔反尔，违背对他妈妈的承诺，没有照顾好他，甚至一找到合适的时机，就把他当碍眼的垃圾踢出自己的世界。
涂荦荦撕下一瓣橘子肉放进嘴里，他是全几天为了巡回做的头发，一头小卷毛，像高中生一般鲜嫩，看不出有过一段失败婚姻的痕迹。
橘子太酸，涂荦荦随手丢掉，他去找了个勺子跟猕猴桃，拿着勺子挖猕猴桃肉吃下去：“庄矣。”
前夫依旧没放下手，露出脸庞。
涂荦荦笑出一排塞着猕猴桃肉的牙齿：“想他原谅你？”
庄矣：“嗯。”
涂荦荦思绪万千地感慨，庄矣的脑子里究竟装的什么，他的人生面临绝境，找的是我这个不曾被他放在心里过的前妻，要是换做别人，我真要怀疑是想以此作借口，企图和我复婚。
他看着视频里的男人，想的是大姐曾经说过的话，她说庄矣有哭的时候，不会好过，还是说他只是暂时哭，而庄矣以后会哭一辈子。
当时涂荦荦不明白地问，为什么？
大姐跟他打哑谜，跟他说，有些事他一开始不知道，那这辈子就不要知道。
到这一刻，他依旧没解开谜题。他脑容量不大，只能装得下音乐和前夫，装不下别的了。
那时大姐还让他把一切交给时间，会有他想看到的答案出现。
就这。
虽说这是他看到的景象，他希望庄矣求而不得，感他所感受他所受，也体会到他的酸涩和痛苦，但事情真实发生了，他心里也不好受。
我去。
我真是贱，我姐骂的一点都没错。
狗改不了吃屎，我到老到死都没办法展开新恋情，没办法疏远庄矣，我要是狗，他就是那泡屎。
涂荦荦流出心酸的眼泪，他飞快揉了揉红了的眼睛，欲盖弥彰地用手遮在眼前，轻声问：“你做到真诚了吗？”
庄矣缄默不语。
涂荦荦有些好笑，庄矣会处理感情问题吗，他哪会啊，看看，他连最基本的真诚都拿不出来，活该被那庄惘云丢弃。
“等你跪他脚边对他坦白一切，他还是不肯要你的时候，再来找我帮你想办法，你连那点都没做到，在这我放什么屁。”
庄矣裹着难言的低气压静止片刻，忽然起身。
涂荦荦傻眼了，他对着镜头里的一块腹部焦急喊叫：“喂，你真要去？”
庄矣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表达了他的破釜沉舟：“我试试，说不定有效。”
涂荦荦浑身力气被抽走了，他丢下勺子和猕猴桃，后仰着瘫在嵌了一圈珍珠的椅子上，自言自语了句：“就这么爱……”
就这么爱。
庄惘云上辈子拯救了地球吗，这辈子能让庄矣跟个愣头青一样紧张他，重视他。
涂荦荦期期艾艾：“诶，你别跪了，跪了也不会有好果子吃，庄矣，有时候少点执念反而对你……”
庄矣打断道：“少点执念？这话应该由我对你说。”
“你！”涂荦荦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他在国外不缺人追，喜欢他的人里面，有一两个能让他体会到怦然心动。
可他们身上都有庄矣的影子，这让他感到悲哀，他所谓的开始新生活只是假象，他从始至终都在名为庄矣的怪圈里，他没大步向前，他还在原地，一直在原地。
以后不知道会不会迈开脚步，他有点怕，不想自己一辈子就爱一个人，守着一块空地过一生。
涂荦荦把手机啪地扣在桌上，无声地痛哭了一会，抹了把快被眼泪淹没的尖下巴：“庄惘云他爸跟他那继兄不是都没了吗，他这个时候需要人陪，防线也低，你用心照顾他，他是能感受到的。”
涂小少爷做他的音乐，游离于权力斗争和豪门浑水之外，压根就不知道国内的局势动荡，他不再捉弄前夫，而是发自肺腑地给对方出主意，教他怎么得到心上人的原谅。
“还是那句话，只有真心才能换真心。”
涂荦荦一边骂自己怎么能这么贱，一边柔柔地提醒庄矣：“谎言换来的，也只是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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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矣去洗把脸，站在镜子前查看自己的颜容，确定够悲惨了，才去敲开楼上的房门。
“少爷。”
陈子轻刚开完突如其来的视频会议，忙的很，他算准了庄矣是来给他的计划售后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又有什么事？”
庄矣走到他身边，左腿屈下来，膝盖抵着地面慢慢跪下来，再是右腿。
陈子轻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心里欢天喜地，嘴上还要装作惊讶：“你这是干什么？”
庄矣眼眸低垂，睫毛盖下来挡住眼里的东西，他腰背有多挺，说出的话就有多卑微：“我真的想留在您身边。”
陈子轻接受着脑中飘落的积分袋，很努力地不表现出喜悦的表情：“我身边不缺人。”
庄矣一字一顿：“我想留在您身边。”
他声线颤抖，好像是要哭了：“求您别赶我走。”
陈子轻俯视庄矣的发顶：“去年玩真心话大冒险，我问你有没有对我撒过慌，你说有，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我对您撒过很多谎。”庄矣说。
这个“您”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陈子轻快速检查四周，没发现原主的鬼魂，他再次把视线放在庄矣身上：“那你后悔了吗？”
“后悔了。”庄矣苦笑，“早就后悔了。”
陈子轻“哦”了一声：“庄矣，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时间不能往回流，你的后悔并不是多珍贵稀有的东西，它一文不值。”
这是很羞辱人的话。
庄矣的面色白了白：“我现在都告诉您，我把身上的所有事都说出来。”
陈子轻突兀地问了一句：“你哭了吗？”
庄矣有些许愕然。
陈子轻撇嘴，看着要碎了，跟真的碎了可不是一码事，他把话挑明：“你不哭着求我原谅你犯过的错，我是不会怜悯你，重新考虑你的去留的，庄矣，你看着办。”
尾音刚落，就见男人缓慢地抬起猩红的眼，湿润的液体不断从他眼尾滑下来，在他惨白的面庞留下一道水痕，他不说话，就这么惨淡地流着泪。
陈子轻心叹，我的口味还真是万年不变的单一，不是我喜欢的帅哥在我面前掉大把泪花子，我都没丁点感觉。
他转着一颗颗色泽润亮的佛珠：“说吧，把你该说的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到时候我再看……”
门不知何时一条缝隙，那缝隙里藏有一双天生迷离含情的眼睛，却在此时此刻尤为可怕，他冷不丁地看过去，差点吓死，汗毛都竖起来了。
周今休眼神黑沉幽冷，宛如捉奸的丈夫，手上有把见血封喉的长刀。
陈子轻斟酌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去安抚门口那个神经病，他叫庄矣跪着别动，自己迅速出去，带上门对拎着甜点的周秘书说：“今休，甜点买回来了对吗，你先自己玩一会，庄矣在跟我说事情。”
周今休的口中有薄荷糖的味道，咬肌用力绷了绷，压制着情绪，面无表情道：“那他为什么跪在你脚边？”
陈子轻瞥了眼袋子里的甜点，眼睛又去瞥拎袋子的几根手指，拎得多紧啊，指尖都白了。
“他做错了事嘛。”
周今休低头凑近，清凉的气息霸道又强势地包裹住眼前人，扯着唇说：“做错了事就要跪？”
陈子轻对周今休展开笑颜：“做错了事，又想得到原谅，那就必须跪呢。”
周今休又想到陈子轻做的梦，看来是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他把手放进西裤口袋里，抚上热乎的三千字检讨，挑着眉说：“是吗。”
看来下一个就到我了。
我是不是应该抓紧时间演练一下？
妈的。
我没抢到第一个跪的名额，怎么也该是跪得最好看的那个。

第289章 我发不起来癫了
陈子轻叫周今休拎着甜点去他房间，他返回到庄矣面前，坐在椅子上做任务。
庄矣说出了很多事，他从头说，似乎早就在肚子里打过一次次草稿，又像是临场发挥，全是肺腑之言，淳朴而诚实。
他告诉陈子轻，他是个实验品，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被抓去做实验，体内安装了一枚芯片，拿着遥控器的那方是他的主子，即是庄易军。
他是庄易军的眼睛，一个工具，和他相同的工具都被安插在各大世家。
芯片能在他动不忠的心思，后者办事不利时对他进行体罚，身上看不到一处外伤，却能让他感受到非人的痛楚，生不如死，还没办法自行了断。
一旦他反水，庄易军就会启动爆炸程序，让他被炸成一滩血雾，连一块碎肉都不剩。
庄矣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这样了，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事情的转机是他跟在庄惘云身边后不久。
涂家是制药世家，涂荦荦的妈妈张博士是科研工作者，她从一个作为实验员之一，说漏嘴的师兄口中了解到这件事，于心不忍的出手帮庄矣，在经过长时间的尝试之后，最终成功地在他芯片里的爆炸设备做了手脚，躲避监护者的监视降低威力。
可以叫他在被启动终极爆炸程序时有一口气，留住一条命。
张博士想揭发庄易军没人性的实验，却遭到捕杀。
庄矣赶过去时，她已经奄奄一息，他答应她死前的嘱托，帮她照顾儿子。
这点庄矣在多年后食言而肥，没做到。
他一直没领过任务。
直到去年。
他迎来了第一个任务，杀掉庄惘云。
他只犹豫了不到一杯水从70多度降到30多度的时间，就动手了。
庄矣自述到这个地方就停了下来，他轻抬依然湿红的眼眸仰视过去，潮湿的睫毛扑动，面上有半干的泪痕，举止间有几分难掩的慌张与不安。
陈子轻心下摇头，庄矣真是个怪人，明知他是个假的，死活就是不拨开那层毫无遮挡作用的薄膜，他不可能主动说自己的来历，于是他便顺着庄矣的选择走——扮演一个在谋害中侥幸存活的可悲主子。
“这么说，”陈子轻自嘲，“我还真是命大，没死在你手上。”
“庄矣，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让我觉得，你我相识的几十年是场笑话，我把你当亲人，当朋友，当知己，当可以交出后背的人，你却拿我当监视的目标，你怎么下得去手！”
这番渐渐走向声嘶力竭的话一出来，陈子轻就有种怪异的鬼上身既视感，他想都没想就说了，都不带停顿的，似乎不受控制。
庄矣深深地垂下眼帘，他哽咽着说对不起，一遍又一遍，这三个字说得再真诚都显得苍白。
陈子轻没什么感触，他正儿八经地问道：“你没杀死我，庄易军罚你了？”
“没有。”庄矣说，“他叫我暂时别再有行动。”
那个庄惘云不知道自己死了。
庄易军真的以为他没成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庄惘云是鬼。
不止他一个知情者，还有个，无意间撞见的佣人。
被他灭口了。
去年那场晚宴是个分界线，那晚之前，他游走庄惘云究竟是不是死而复生的猜疑里，那晚之后，做了鬼的庄惘云走了，有人阴差阳错的借尸还魂。
这个住在庄惘云身体里的人勾搭他，引诱他，最终攻下他的根源是——庄惘云的遗愿。这个人不得不这么做，这是他使用身体的条件。
或许是这样吧，庄矣拿出从去年就分析琢磨的结论。
这个人的目的是要他为了自己叛主，坦白，为做过的错事道歉，忏悔，难堪地乞求原谅。
他一一奉上。
他去年故意没及时通知主子庄易军，这人手上拿到了裴家父子的亲子关系要揭发一事，代价是被召见，受罚，多次经历活活痛昏厥，再活活痛醒。
如今他知无不言，卸下面具，撕开遮羞布，剖出小人的一面，等一个宣判。
房内很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不知不觉就陷入压抑的境地。
庄矣背部肌肉慢慢绷起来，又释然一般松懈下去，他想着，庄惘云的鬼魂出来了，是把他带走，还是怎样……
然而他等了等，任何一种现象都没有发生。
庄矣凝视坐在椅子上的人，手指不易察觉地碰了碰对方的裤腿，这人也在等，和他一样等庄惘云。
都没等到。
陈子轻见庄矣看过来，他迎上对方的视线：“芯片呢？”
庄矣道：“在脖子后面。”
陈子轻让庄矣把头伸过来，露出放芯片的地方，他仔细瞅了瞅那块皮肉骨骼，没见到一点疤痕。
我的妈，高科技啊。
陈子轻并没有震惊不已三观重塑，因为他之前就有猜过这个方向。这就是思维发散的好处。
“我知道错了，我背信弃义猪狗不如，求少爷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我用后半生赎罪偿还。”
庄矣低贱不堪的声音响起，掺杂着压抑的哽声，陈子轻有种庄矣瞒着他见到庄惘云的鬼魂，怕被杀死带走，搁这儿恳求的感觉。
陈子轻唏嘘，怪不得原主没防住，庄矣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一直都是个贴身管家身份，没执行过什么任务，这就不会有丁点不寻常的蛛丝马迹。
哪曾想，庄矣职业生涯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要他的命呢，造化弄人啊。
原主的遗愿是要让他身边那几个被他信任的人像背叛他一样，背叛自己真正的主子，回过头跪在他面前忏悔，哭着求他原谅。
就到这，后面没了。
原主没强制性的要他原谅，或者不原谅，那他原不原谅庄矣呢？
陈子轻的沉默慢慢凝成一把削铁如泥的尖刀，被一根无形的线吊挂着悬在庄矣的头上，刀刃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头皮，要掉不掉的最折磨人。
“你先回庄园。”
庄矣豁然抬头：“少爷，你还是不肯要我——”
陈子轻不慌不忙地跟他对视：“怎么，你说了你的事，交代了你后来的反水叛主，跪了，哭了，求了，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庄矣，你动脑子想想，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吗？就算有，你敢要？不觉得这里面有诈？”
“我没念及情分，按照原来的计划给你支票让你填了离开，过你自己的人生去，或是一怒之下叫人把你打一顿随便扔在哪，又或者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你弄死让你消失在这个世上，已经是大发慈悲网开一面，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陈子轻发癫。
庄矣的声线酸涩得不成样子：“我回庄园等少爷。”
那模样，像是一时糊涂犯了大错被打入冷宫的妃子，余生只剩一个飘渺的等待。
陈子轻垂了垂眼，他要看看原主接下来会不会做什么。这件事他挺重视的，毕竟涉及到了同样做过叛徒的周今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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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矣情绪低落，满身沉寂萧条地走到门口的时候，后面忽然传来一道喊声。
“等等。”
陈子轻无视庄矣回头时的期待，要不把庄矣体内的芯片取出来看看是什么样，有没有编码之类？
这念头冒出来没几秒就被陈子轻打消，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取。
“庄矣，你跪在我脚边，对我坦白所有这个做法，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谁教你的？”
庄矣唇微动。
陈子轻在他开口前冷声提醒：“想好了说，我身边不会再留对我有隐瞒的人。”
庄矣半晌道：“是涂荦荦出的招。”
陈子轻蹙眉。哟呵，涂荦荦误打误撞地成了他任务进度条上的一大推力，让他开了个好头呢。
庄矣低哑的嗓音听着有些急切：“我跟他离婚后就再也没联系了，即便他偶尔通过一些途径找我，我都没有理会，是这次我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该找谁帮我出主意才想到他的。”
陈子轻无语，庄矣啊庄矣，你听听这是人话吗，没价值的时候靠边站，有价值的时候就给了眼神，你还真是渣得明明白白。
“你慌什么，我也没说你做的不对，更没认为你是个给不了人责任还要丢出点希望的人渣。”
庄矣的额角抽了下。
陈子轻自言自语：“不知道现今的涂家跟那实验牵扯的程度深不深……”
庄矣面色严肃：“你想参与？”他郑重道，“我可以再找涂荦荦。”
陈子轻啧啧咂嘴，涂荦荦是谁啊，是你用来讨好我的工具人吗？我真是服了。
“我就说说。”陈子轻一只手撑着脸，一只手像模像样地在桌上敲点，啊哟，手指头有点疼啊，霸总为什么都喜欢这么做，搞不懂。
陈子轻抿着嘴打量庄矣，视线从对方西裤跪过的褶皱上飘过，庄易军是典型的独裁掌权风范，把人当机器控制好变态啊，他那种人，竟然也能活到快八十岁才死，哼。
“庄矣，你知道庄家现在有多少人体实验品吗？”
庄矣摇头：“我不清楚。”
陈子轻思虑着，作为家主，按理说手上该有份芯片眼线的名单才是，他怎么没有。名单和遥控都在他目前没有完全继承的庄易军的遗物里吗？还是有其他可能呢？他的心底一闪而过什么东西，太快了没来得及捕捉。
“这件事背后真的是庄易，”
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地改口：“是我爸操控掌管？”
不等庄矣做出应答，陈子轻就萎靡地摆了摆手：“没什么，你出去吧。”
庄矣走后不到片刻，房里突有一阵猛烈的阴风，犹如哀怨的哭吼。
陈子轻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他无声嘀咕，刚才你不出来，人走了，你出来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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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瓢泼似的，形成了一片冷冰冰的雨幕。三月里，有的地方还下暴雪，华城只下雨，已经是仁至义尽。
对面的阁楼里
裴予恩把一杯水端到床边：“奶奶，你喝点水。”
“喝不下。”庄夫人的样子十分虚弱，声音都是哑的，她躺在儿子生前睡过的床上锤几下心口，喘气有些困难，“予恩，奶奶难受。”
裴予恩放好水杯，凑近去抚她的后背：“我知道。”
少年红了眼眶：“我爸不在了，还有我。”
庄夫人泪流满面：“你爸怎么就走了，他都没到奶奶梦里来说句话，这么突然就……”
“他不是都成功了吗，为什么会这样，予恩，你告诉奶奶，你去找大师，找厉害的，多少钱都可以，只要能让你爸回来，不是有很多巫术吗，总有法子的吧，哪怕是见上一面也好啊。”庄夫人语无伦次。
裴予全身僵硬，脸白如浸透了冰水的纸，他不敢让奶奶知道，他爸后来的失败，有他出的一份力。
不清楚是不是关键作用，但跟他脱不了干系。
少年整个后心都是冷汗。
庄夫人神志不清地呢喃着：“报仇，必须报仇，不能这么算了。”
她徒然一把握住孙子的手，紧紧的，死死的握着，指甲抠进少年的皮肉里，立刻就渗出血丝。
“予恩，你要给你爸报仇。”庄夫人像是回光返照，整个人容光焕发，一双眼雪亮，“听到奶奶说的了吗？”
被抓破手的裴予恩一言不发。
庄夫人尖锐地大叫，声音听着泣血：“予恩——”
裴予恩有短暂的耳鸣，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
他像被打断脊骨和傲气，徒留一身湿漉漉的灰败，他说：“听到了。”
“好，听到了就好。”庄夫人终于露出些许欣慰和安心，“对了，予恩，你爸有个日记本，上面记了他研究的巫术之法，奶奶把它交给你，到时你从中找出救你爸的方法。”
“如果怎么都找不到，那就……”庄夫人前言不搭后语，“我们弄死庄惘云，不让他去投胎，不准他有下一世，他好狠的心，你爸说的没错，他的命格有那什么紫气，没关系，我们换别的法子，他那位置是坐不久的，你等着看吧，背地里多的是想置他于死地的人，一个个的都在伺机而动，尤其是这些年最被看好的庄老四那一方势力，他们能咽的下这口气？不可能的。”
庄夫人越说越激动：“庄惘云不是你爸，他背后只有一个隔岸观火的老爷子，基本就靠他自己，他连娱乐公司都打理不好，能有什么本事。”
“我们有了机会就做法，让他魂飞魄散。奶奶恨他，予恩，他是我们家的仇人，他杀了你爸。”
裴予恩勉强扯了扯干燥发白的嘴皮，看样子奶奶不知道真正的庄惘云去年就死了，她知道的是，儿子要抢庄惘云的身体，抢到手了却没保住，又被抢了回去。
他爸非要逆天而行。
人心不足蛇吞象，和原来一样不好吗，要是他爸不去改变，现在我们一家三口还好好的，他也可以用常态去面对那个人，想办法去争取感情。
那人要他陪奶奶一阵子就过去住，他去了又能怎么样，心态上已经天翻地覆，再也做不成单纯的舔狗了。
现在的局势无疑是在告诉他，当初他一手策划提前公开身世这步棋走错了，大错特错。如果他不那么做，他爸也不至于在走投无路之下选择狗急跳墙。
窗户上一阵噼里啪啦响，是雨里混进来了雪粒子。
裴予恩有瞬间的走神，随之而来的是疲惫，他才十九岁，却感觉已经活到了九十一岁，对人生没了向前奔跑的冲劲，只想躺在原地回忆一些让他开心的事情。
他不就是在十八岁那年喜欢上了一个老男人，想搞搞基，何必让他遭这些罪。
他连人嘴都没亲到，该吃的苦一样不少。
庄夫人抖颤的手摸上孙子的手背：“奶奶只有你了，就只有你了。虽然你还小，有些黑暗不该这么早接触，可奶奶指望不到其他人了，奶奶会把你爸的盟友们，和我们在庄家的势力分布都透露给你，还有庄老四的党羽名单，你看以后能不能用上。”
裴予恩动了动心思：“好。”
庄夫人又哭起来。
周遭弥漫着浓郁的悲伤，裴予恩岔开话题：“奶奶，你不想爷爷吗？”
庄夫人的眼底闪过不自然：“想他有什么用，我跟他阴阳相隔，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了，我还活着，总要往好的地方想。”
裴予恩心道，那对着你儿子怎么就不是这种正常的想法？
人死了，魂散了，还能做什么？还想做什么？为什么就不能随着死亡恢复平静？
奶奶，你就没想过我的未来。
裴予恩呼吸着阁楼里自带的淡香，庄易军的死，他爸跟他奶奶必然有参与，他身在豪门，对这种事不奇怪不意外，依然不能减轻半分恶心感。
他的出身没得选，父母没得选，家庭也没得选。
手上传来钻心之痛，裴予恩低头，奶奶把他的皮肉抠得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只紧盯着他：“予恩，你发誓。”
裴予恩心头狂跳。
庄夫人癫狂地说：“你发誓一定要帮你爸报仇，要是你没做到，奶奶哪天死了都不会瞑目，也绝不会原谅你。”
裴予恩惊愕道：“奶奶。”
庄夫人狠狠攥住他血流不止的手，形同厉鬼：“快发誓啊！”
裴予恩感觉自己被传染了，也有点疯，他内心生出一股厌世感，面上咧嘴笑起来：“好，我发誓，我会给我爸报仇。”
说这话时，裴予恩的余光透过阳台窗户扫向对面阁楼，不知道那个人这个时候在干什么，有没有想他。
会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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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想，他在吃甜点，刚完成原主遗愿任务的四分之一，需要让大脑放空放空，缓解一下。
甜点是周今休按照他要求买的，口感和新鲜度一如既往，店里的师傅没失过手。
陈子轻把一勺甜点送进嘴里，尝着细腻的奶油香问：“严隙的伤怎么样了？”
周今休跟他同时开口：“原谅庄矣了？”
没问做错了什么事，做错了多少事，重点放在原谅上面。
陈子轻很有诚意地给出答案：“暂时没有原谅，我让他回庄园待着了，没我的命令不准踏出庄园一步，等我什么时候有空再说。”
接着就眼神提示，到你了，礼尚往来一下。
周今休道：“严隙快爬到村口了。”
陈子轻：“……我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周今休正儿八经，“怎么，你不信，要我让人拍张他在村里爬的照片发给你？”
陈子轻顺着他的话说，癫癫的：“你让人拍，现在就拍。”
周今休支着头笑：“是要睹物思人？”
陈子轻手上勺子重戳进剩下的甜点里，神经病。
周今休说：“他一个跛子，脸又残了，有什么好看的。”
陈子轻大吃一惊：“脸怎么残了啊？”
周今休：“车祸毁容。”
陈子轻“哦”了声，他吃掉两勺甜点，突然就说：“我得把严隙接回来医治，你安排人，马上安排。”
庄易军死了，裴清然也一命呜呼，他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庄家反正有老爷子压镇。
周今休没反应。
陈子轻踢了踢周秘书的脚：“我昨天还为了留下你跟爷爷争取，你今天就唱反调是吧？”
周今休沉沉看他一会，忽然就笑了：“一会就安排。”
陈子轻满意地点点头。
“爷爷给我拨了一个秘书团和助理团，加一起九个人。”
陈子轻突兀地说起这个事：“不是原来的董事长手下那批，全是换了的。下周就上任了，到时候……”
周今休慢悠悠地往下接：“到时候，我连站的地方都没了。”
陈子轻斜眼：“那不至于。”
“我让你当一秘，你管理其他的秘书，助理团也归你管，你要和一助和平相处。”
周今休笑笑，笑声听着慵懒又有磁性：“多谢七爷抬爱。”
陈子轻偷瞥他一眼，咳了声就镇定下来：“我不想管大家族企业。”
声音很小很轻，周今休不知听没听见。
人的心情会影响磁场，只有心情好，运气才会好。陈子轻吃掉最后一块甜点，他的心情完全好起来，飘飘然。
周今休就是在这个时间点拿出了那份，在他口袋里捂热了的检讨。
陈子轻逐字地看，认真地看，一行行往下看。
周今休看上去十分从容，实际掌心覆着一层汗，心跳绷在喉咙里，他重回课堂，紧张，气息都有点没出息的沉乱。
陈子轻把检讨翻页，原来三千字有这么多啊，他对字数的概念有了立体的认知，觉得自己设置的字数确实可以对半。
高考作文也只要求不少于800字呢。
周今休注意到陈子轻看到什么地方，凑近了点：“怎么，有错别字？”
他对自己的态度有信心，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这份检讨他写完后检查了不下五遍，标点符号都用得严谨，怎么会有错别字。
“半天没反应？有错别字你就说，我重写。”
周秘书严格要求，不允许有丝毫残缺。
陈子轻回神：“没错别字，我就是感觉你的字很好看。”
周今休眉梢一动，这是在暗示，要他写毛笔字，好判断他这个替身能不能满足瘦金体这最后一项，满足了，就把他提上去，给他升位？
他摩挲左手的指腹，毛笔字写是会写，就是平时没时间写，生疏了。
陈子轻把检讨叠起来：“我全看完了，写得还算是细腻。”
周今休不满足于只得到了一个细腻的点评？他靠近几分，清凉的气息拂在眼前人的脖颈里：“没别的了？”
陈子轻看着他的眼睛：“我一字不漏的看完了，还不能证明什么吗。”
周今休愣了一瞬，他偏开头，面颊泛起可疑的红。
陈子轻将检讨收进抽屉里的，他的袖子上带着一圈黑纱，上面有个白色的“孝”字。
周今休的目光肆意地在他身上扫动：“满分是100，能打多少？”
陈子轻说：“120。”
周今休一下就不说话了，他突起的喉结短促地滚动几下，面颊那抹红重了一度。
陈子轻在心里哼哼，今非昔比，我治你轻轻松松。
这么想的陈子轻几天后的晚上就让周秘书来了个措手不及。他瞪着夜袭的年轻人，半真半假地气道：“周今休，你无不无耻要不要脸，你趁我睡着偷亲我？”
周今休无所畏惧地站在床边：“没亲到。”
陈子轻扬声：“那还不是我及时醒来了？我要是晚点醒，嘴都让你亲肿了！”
周今休的视线落在他嘴上。
陈子轻用手捂住。
周今休胸膛震动地失笑出声，快四十岁的人了，装什么可爱。
装吗？
没有，就是可爱，压根没装。
周今休精实的腰背弯下来，他戴着白手套的假肢放在陈子轻捂嘴的手上。那一霎那间，有微弱的电流划过他的心脏，说不清是生理性的麻，还是生理性的烫，又或是两者都有，都很凶猛。
陈子轻在被周今休拉下手，牵住的时候，不着四六地甩出一句：“今休，我不喜欢性经验丰富的，不干净。”
“是吗。”
周今休垂着眼眸，看不清情绪：“那你觉得我接触的小男生多，能让你初次体验较好，所以你三番两次的说要跟我试，还说这个月就忌口，和我感受同性恋的亲热？”
陈子轻言辞认真：“你确实是我身边综合条件里排第一的，但性是性，爱是爱，怎么能混为一谈。”
这话相当于是在说，你想和我谈爱，我不想，我只愿意跟你交流性。
上司就这么戳穿了下属对自己的情感。
周今休一时没开口。
陈子轻闻着周今休身上不掺杂丝毫烟酒的味道，感受着他手掌的体温和骨感，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总之，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掺杂情感方面的东西。”
周今休忽地挫败一般摇摇头，哭笑不得道：“轻轻，别像吓庄矣那样吓我，扯我钩子了，我都被你钓成智障了，随便你煎煮烹炸。”
陈子轻的小算盘还没正式敲响就被拆穿，他有点尴尬：“那行吧。”
床头亮着的灯光暖黄颇有情调。
周今休单膝跪在床上，从上到下地凝视眼皮底下的人，我这几天在练习如何跪得最好看，已经小有成就，不过，有些事我可以对你坦白，有些事还不行，还不是时候。
“今休。”
周今休发出的音节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嗯？”
陈子轻欲言又止：“我知道你也做错了事想要我原谅你，可我和你之间，跟我和庄矣之间不太一样，所以我在想，我们要怎么开始。”
床上骤然就被难以形容的氛围笼罩，圈住，压缩。
陈子轻的脑袋是微微垂着的，他没去注意周今休的脸色，平视的角度里是一枚银色蝶翅领带夹。
周今休戴上去就没换过，天天戴，擦得锃亮一尘不染，尤为爱护。
似乎每个看过的人，都能想象出他擦拭领带夹时的画面。
认真的男人很有魅力。
更何况是外形条件本就过于出众的周大美人。
头顶猝然响起意味不明的声音：“轻轻，你还介意我当初嫌你，对你言行举止上的抵触？”
陈子轻搞不清周今休的脑回路是怎么拐到那上面的，他尚未反应过来，耳边就听见一声脆响。
“啪”
陈子轻唰地抬起脑袋，心惊肉跳地看着周今休把脸扇偏，扇红，额发都因为大幅度的侧偏微乱。
不是，干嘛啊，突然扇耳光做什么？我说什么了嘛？？？
周今休眼里含笑：“刚才这一下是我说你不符合我的口味，哪怕是作为一夜情的对象。”
话落，他盯着陈子轻，又扬了下手。
陈子轻眼睁睁地看着周今休面颊上的手掌印快速加重，那一片皮肉都肿了起来，可见他下手的力道有多重。
“这一下是我嫌弃你的口水，吃你筷子夹的菜就跟要死了一样。”
周今休抵着陈子轻的鼻尖，暧昧而自然地轻蹭几下，破裂渗出血丝的唇弯了起来。
“我曾经说过多少句让你不高兴的话，就扇自己多少下，你看这样可以吗。”
陈子轻被周今休的说法惊到了，好半天都没出声。
周今休摸了摸他有点烫热的脸，捏他柔软的耳垂，对他微笑：“跟我翻旧账吧，求你翻旧账。”

第290章 我发不起来癫了
陈子轻怔怔看周今休好一会，吞吞吐吐道：“你求我跟你翻，翻旧账？”
“嗯。“周今休的膝盖抵着床被，挺拔的上半身前倾着，裹挟干净气息的阴影笼着他，唇边噙着一抹笑，“求你。”
陈子轻“嘶”地吸了口气，这世上怎么还有人上赶着找虐……
脸被捧起来，一边是皮肉骨骼真实触感温热的手掌，一边是透出白手套的冰冷坚硬假肢，两种感受交织着把他席卷，他心脏怦怦跳：“今休，我，其实我没那么……我说我在想我们要怎么开始的意思其实是……”
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嗡嗡震动击散了空气里的涟漪。
陈子轻看到来电就接起电话，他一边回应手机那头的人，一边用嘴型对面容沉下去的周今休说：“是正事。”
有阴冷的气息擦过他耳朵，他怕痒地躲了躲，被扣住下巴，周今休在他耳边说：“裴予恩那小子是正事，我求你翻旧账就不是？”
陈子轻跟裴予恩通了会电话，说的真真实实是正经事，期间一直任由周今休的味道和气息黏贴着他，拿他自己当逗猫棒安抚。
周今休执着于他翻旧账。
那偏执的不正常模样怪疯癫的，不翻不行，偏要扇自己，似乎那才爽。不翻了就像是濒临高潮被生生掐住。
陈子轻真要怀疑他亲自扇下去，周今休会笑着说，还挺会扇。
然后等他睡着，单膝跪在床边，握住他那只手，顺着指尖一寸寸地舔。
不但疯，还变态。
陈子轻挂掉电话，象征性地推了推不知何时埋在他脖子里的黑色脑袋，他哪能跟周今休核对那些让他不高兴的话。
因为大多都是周今休的心声。那是他偷听来的，根本不敢摊到明面上来。
况且他也没记过数量。
陈子轻推不开脖子里的脑袋，他被摸过的脸，捏过的耳朵这会儿还是烫的：“我不翻旧账。”
周今休坐起身，眼冷冷的。
陈子轻翻白眼，是不是有病啊，我不翻了，对你宽容大量也不行？
“反正我不翻。”陈子轻坚持地说。我才不陪你发疯呢。
周今休低眸，目光不清楚聚焦在哪，他忽地笑起来：“不计较了？”
陈子轻的视线往旁边一飘：“不计较了。”
周今休平阔的肩膀震动，他多愉悦似的，笑得前俯后仰，眼眶都红了起来：“那我们之间能掺杂情感方面的东西了吗？”
陈子轻答非所问：“剩下的，我们晚点再说。你做错的事可不止嘴巴毒，口是心非这一部分。”
周今休脸上笑意骤然消失。
陈子轻的后背滑下冷汗，这家伙怎么变脸比变天还快，就在他想下床抄几页经书的时候，周今休重新把脑袋埋回他脖子里：“我脸疼。”
“……”
陈子轻没忍住：“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你那么扇自己，不疼才怪。”
周今休淡淡道：“我那么扇自己，还不是在演苦肉计。”
陈子轻噎住。
“就像庄矣跪在你脚边哭一样。”周今休的脑袋离开他脖颈，挺直的鼻梁若有似无地蹭着他脸颊靠近，“我也想你可怜我，施舍我，怜悯我，爱我。”
陈子轻望着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他狠狠一个激灵：“你别越说越近，都要跟我亲到一起了。”
周今休面部抽搐了两下：“我不帅？”
陈子轻不假思索：“帅啊？”
周今休恹恹地：“那我的美男计怎么半路腰斩？”
陈子轻看着天花板嘀嘀咕咕：“已经成功了，不然你哪能跪在我床上，别人都只能跪地上呢。”
周今休破裂的唇一弯，玩了会他睡衣身前的扣子，深深看他，慵懒地对他笑。这画面搭配被自己扇肿的面颊，有股子黏腻的瘆人意味。
陈子轻受不了，他真没想过，跟他只戳破一半窗户纸的周今休会这么黏人，剩下一半也戳破了还不知道是什么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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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周秘书凭本事留宿，离皇后之位就只差个圣旨。
陈子轻在他完全睡着后下了床，从抽屉里找出一直备用的烟点上，心事重重地走到窗边抽烟。
裴予恩打来的电话里透露的内容在陈子轻耳边回响，豪门嘛，通常都免不了各种党派之争。站错队不死也会没半条命，站对了就是荣华富贵傍身。
可那些洪波暗流跟他一个没领到相关任务的宿主有什么关系啊，烦人。
陈子轻夹着烟的手伸到窗外——细雨无情地淋湿他的烟头，他大度地把烟灰喂给细雨。
还是得管。
存在即有道理，谁知道他要是撒手不管了无视了，会引发多少可以避免的事端，到那时候他的肠子都要悔青。
床上的年轻男人既没说梦话，也没打呼磨牙，睡相好。
从始至终都是歪头靠向他那边的姿势，好似感觉不到肩上枪伤被牵扯的痛楚。
他下床后，空出来的地方被他塞了件衣服，都是他的味道，被周今休当成了他，口鼻深埋进去，带着畸形病态的贪恋。
“傻子，衣服跟脖子都分不清。”陈子轻撇撇嘴，掐了烟上床，他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周今休还肿着的脸，手指摸了摸他唇角的伤口。
衣服被陈子轻拿掉扔地上，换成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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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三月好像比往年每个三月都要漫长，到中下旬出了变故，无论是庄家内部，还是华城商圈，说地动山摇也不为过。
即便手上有武器有也占了先机，陈子轻起初依然想以德服人，然而他低估了家族内乱，竟有几波人马对他下死手，他的贴身保镖严隙还在乡下养伤回不来，保镖团一堆，关键时候能毫不犹豫全身心护他的也就身残志坚，啊不是，是身手了得的周今休一个人。
可敌众我寡，手段上面层出不穷的肮脏，有一次他差点连人带车滚到了盘山公路下面。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我不可能站着被打，我又不是在渡劫，渡成功了就能飞升。
陈子轻开始在旁观的庄老眼皮底下还击，让周今休全权负责，随便怎么做，不用请示他的意思，他一路被歹毒的局势推着走，直到他彻底坐稳了家主的位置。
事情还没完。
陈子轻结束应酬回住处，他没急着洗澡，而是附带一身疲劳打坐念经，净化浮躁的心灵。
最近为了所谓的权力斗争提着脑袋游走在生死边缘，都没多余的精力做任务，该搞剩下的三个了。
说起来，2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距离上次给他发小任务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那不会是最后一个小任务吧？
就在陈子轻不经意间转头的一刻，一阵爆裂的阴风袭来，他惊得连忙手脚并用地向前一爬，再看向自己刚才坐的地方。
只见一个衣作鲜红的妇人正驼腰站在那里，阴恻恻地看着他，她脚上那双大红的鞋子在阴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陈子轻顿时汗毛竖立，庄夫人死了？什么时候的事啊？他摸出口袋里的手机。
等等，我一向在线的直觉怎么不灵了，来了个想要我命的厉鬼都没警觉，咋回事？？？
庄夫人徒然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叫，她化作一团血红阴云，向陈子轻猛地笼罩过来。
陈子轻眼皮狂跳，如果他真被这团红色阴云给罩住了，恐怕会瞬间被阴气入体，魂飞魄散都是轻的。
最怕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得不到一个解脱。
怎么办怎么办？
陈子轻火烧眉毛地紧急呼叫222，以最快的速度从账户里拿了些早前备用的保命符。
“唰！唰！唰！”
五张纸符从陈子轻的指间丢射出去，打在庄夫人变成的红云的五个不同位置。紧接着他就双手掐诀，那是早已刻在他灵魂里，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褪色的东西。
“秽气分散，五行归一”
“急急如律令！”
“嘭！”
一阵爆炸声在红云表面响起，原本扑来的的红色阴云因此在空中一顿，随后就扩散开来，现出了庄夫人佝偻的身影。
陈子轻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自己的五灵符竟然根本没有伤到庄夫人。
这多吓人啊！
一股强大的阴气从庄夫人的身上传来，陈子轻紧抿嘴巴，脸色不太好看，心里有种十分不妙的感觉。
下一刻，所有的家具都被操控着砸向陈子轻，墙灰簌簌掉落，屋内一片狼藉。
闻讯赶来的保镖们都被轰飞，一时之间，慌了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保镖们纷纷掏枪，对着虚空胡乱射击。
“保护董事长！”
“快——”
“董事长快跟我们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杂乱无章难掩惊惶失措的枪声四起，保镖们打空了弹匣都无法对超自然现象造成物理伤害，他们两眼无神之际又来了第二波袭击。
陈子轻在混乱中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剧痛，鲜血浸透了他胸口的衣服，他手里的缚灵锁已然断为了两截，线上的铜钱叮叮当当地滚落到地上。
“我的符灵锁……”
陈子轻呆若木鸡，他刚才有一瞬间用缚灵锁捆住了庄夫人，却没料到对方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直接把他的缚灵锁给直接拽断了，还攻击了他的手下人，那些个保镖都倒地不醒，生死不明。
厉鬼陈子轻接触过，可他没接触庄夫人这种程度的。
“当啷！”
陈子轻迅速抓起地面的铜钱塞入口袋，而红衣庄夫人的怨魂再次袭来。
阴气如刀，尖利到了极点，陈子轻只觉冷入骨髓，没了缚灵锁，他已经无法困住庄夫人。
虽然他知道规则，他每到一个任务世界，生命都只终止在感情线的终点，在那之前不会死。即便死了，也是其中一步，必定有后续，不可能戛然而止，可他在此情此景之下还是慌，还是怕啊。
“唰！”
一叠黄纸出现在陈子轻的手心，他的手指飞舞，一个个的纸元宝仿佛凭空变出一般，显露在他指间。
这件事之后，我一定要多叠纸元宝，现场叠费时间，我应该不是第一次想到这点了吧，怎么到下次就忘了，不记得了。陈子轻一边自我吐槽，一边忧心被他安排送老爷子回去的周今休现在到哪了。
几道风声响起，陈子轻把叠好的纸元宝横在自己面前，手指一刻不停地掐诀念咒，发干的嘴巴不断地一张一合。
当庄夫人裹着可怕浓稠的血腥之气冲到了陈子轻跟前的时候，他面前的一排元宝霎那间自燃，形成了一道防御的火墙。
呼的一声爆响，怨魂周身旋风将火墙吹散了开去，登时火星飞溅。
陈子轻脑中不由自主地涌现一些零碎片段，它们不知在哪个角落待了多久，被他忽略了多久，这一刻终于等来机会，争先恐后地跑了出来，争着抢着想引起他的注意，祝他一臂之力。
“剑！”陈子轻双目凝住，一枚纸剑蓦然夹在他的指尖。
破灵剑，这是他从某个展开的片段里读取到的术法，如果这招还不行的话，那就凉拌。
“轻——董事长——”
“小叔！”
“没用的！”
周今休送完庄老回来，身边是在楼下遇到的裴予恩，他们同时出声，身体都奔向他，言行举止间铺满了浓烈的恐慌。
裴予恩神色铁青浑身发抖地吼叫，对于家里的事情，以及奶奶的情况，世上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他的奶奶在一个多小时前去世，用了他爸研究的其中一项秘术，还成功了。她把自己变为了所谓的“鬼仙”，这种怨魂强大如仙，根本不是正常怨魂可以相提并论的。
那个人只会画驱鬼符，他又不是道行高深的大师道长，哪能制服“鬼仙”。
裴予恩本能地站在他那边。
就和之前每次一旦可能出现对立局面时，做出的选择一样。
裴予恩听从内心，他对住在庄惘云身体里的灵魂有着——凌驾于道德和亲情之上的情感。
“没用的……”裴予恩吼完了，沙哑地喃喃。
“啊？什么没用？”陈子轻脸色苍白，茫然地看着裴予恩，“你把话说明白点。”
裴予恩狠狠抹脸：“我带了符，我有很多符，周今休，你先带他走，我留下善后，我点符。”
“你是她孙子，她就算成了鬼，也会对你比对常人要不同。”周今休颤抖着手捂住陈子轻流血的胸口，眉眼间尽是骇人的阴鸷，他口中的这番话与其说是对裴予恩说，不如说是在告诉陈子轻。
庄夫人对他的怨气最大，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当务之急是撤离。
他应该接受裴予恩的计划。
周今休看不见那庄夫人，却双眼发红地盯着陈子轻身上的伤，满脑子都是如何让鬼魂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陈子轻还没考虑好，变故就在一瞬间。
原本气势汹汹，一心想置陈子轻于死地的庄夫人，在裴予恩出现之后，竟倏地转头，满是怨恨地瞪着他。
裴予恩同样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他的额发被冷汗打湿，眼中好像有背着老人做了什么事的内疚，不安，无措，狂躁，痛苦，悲哀，慢慢变成破罐子破摔的淡定，好半晌，少年喉头干涩地喊了一声：“奶奶。”
庄夫人向着裴予恩抓了过去。
“予恩！小心！”陈子轻吓得大喊。
“接着这个！”而裴予恩却在这紧急时刻，把一个本子向陈子轻抛了过来。
这就是他爸留下的日记，翻开第一页才会发现里面是一本古书。
裴予恩大把大把地烧符，灰烬弥漫在空气中。陈子轻虚喘着靠在周今休怀里迅速翻了一下书，发现书里记载的全是一些阴狠邪术，包括所谓的魂魄换身之法。
而就在书的最后，他看到了一个法术的名字“鬼仙”。
这什么啊？陈子轻满脸的疑惑不解，难道鬼也能成仙吗？他福至心灵，唰地抬头去看庄夫人，表情变了又变。
不知道是不是陈子轻的潜意识作祟，飘向裴予恩的红色怨魂还真透出了一股子神仙的感觉。
如果庄夫人真是“仙”的话，那他的破灵剑是不可能伤到对方的。
陈子轻用食指在身前勾了些血迹，指尖的纸剑化作一道凌厉的金光，带着强大的剑气向庄夫人刺去。
“破！”
金光没入鬼仙的体内，一阵隐隐的爆炸声传出，庄夫人的身体在空中停滞了一秒，仅仅是消散了几缕阴气，她就若无其事的，再次向着裴予恩扑下。
“别——”
陈子轻大叫，眼睁睁地看着鲜红如海的阴气涌入裴予恩的体内。他站不住地向后倒去，身体的重要几乎都在周今休的仿真右臂上面，他看着被附身的裴予恩，脑子混乱。
书上面只记载了成为鬼仙的恶毒方法，却没有写要怎么破解……
“啊！害我儿子的！”被庄夫人阴气入体的裴予恩，飘在空中。
“都要死！”
裴予恩嘴里发出的是苍老的声音，此刻他一双眼血红阴冷，凶戾地瞪着陈子轻，年少青涩的一张帅气面庞被阴气侵蚀得十分扭曲，找不出一丝原身该有的少年气息。
虽然在旁人看来，陈子轻的那一剑并没用有怎么伤到庄夫人，可她自己却知道，破灵剑的威力其实很大，她受了一点伤，怨气出现了衰减的迹象。
庄夫人对害死她儿子，蛊惑她孙子，让她家破人亡的仇人既怨恨，又忌惮，现在她好不容易成了“鬼仙”，她不想冒险。
“嗷呜！”
飘在空中的“裴予恩”脸孔死白，他凄厉地怪叫，浑身散发出恐怖的煞气，他并不靠近陈子轻，只是把煞气凝练成一根根倒刺，尽数向着陈子轻的胸口刺去。
陈子轻被周今休拽开，同一时间，他将一把防御符纸抛向丧失神智的裴予恩。
“噗！噗！噗！”
那些倒刺插进墙壁，屋子里顿时煞气纵横。
陈子轻虚弱地咳嗽着，殷红的血液从他嘴里汩汩渗出，他的脸惨白得吓人。
防御符纸被“裴予恩”轻而易举地击破，全部燃烧着化为飞灰。就在陈子轻两眼一黑的时候，其中一缕火星飞到了古书上面，书页随之燃烧，火势蔓延得很快，只是一眨眼，整本书便被燃起了熊熊火焰。
周今休徒手去抓。
陈子轻情急之下把他的胳膊抱住：“你的手不要了啊！”
周今休说：“那书对你不是很重要吗。”
陈子轻心情复杂：“已经烧了，也好，这本害人的书，烧了也好……”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就在这一团火焰中，一片烧焦的残片飘出，密密麻麻的似乎记载了一段文字。
“这是……”陈子轻捡起残片，发现竟是书中最后原本缺失的那一页，他连忙看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
残片是“鬼仙”的批注部分，是提醒修成“鬼仙”的人，“鬼仙”虽然是无敌的，但这是用邪术速成的，魂魄并不完美，尤其是在后背的“心俞穴”位置。
那是三魂的交汇处，最是薄弱，用邪术修成“鬼仙”的人，尤其要当心不能把这里暴露出来。
“心俞穴。”陈子轻心中惊喜，他当即满血复活，从周今休的臂弯里直起身，神采飞扬眼睛黑亮。
就在“裴予恩”想要再次袭来的时候，陈子轻背过身去。不让周今休看见他手上凭空出现一把沾血的纸剑。
这是他苍蝇柜里，折的最好的一把纸剑。
陈子轻顾不上留意周今休发现他手中多出纸剑是什么神情，周秘书是不会刨根问底的，他心里无端这么认为。
附身在裴予恩身上的“鬼仙”庄夫人周身阴气开始浮动，这是她感知到极大危险的反应。
“哼！那就先送你走吧！”
说着“裴予恩”便腾空而起，向着窗外跃去。
上周庄夫人发现孙子发烧说胡话，嘴里在叫仇人庄惘云的名字，叫得那么情真意切，又是哭又是吼的，前一刻威胁下一刻哀求，那种情感显而易见，她如遭雷劈。
再结合庄老四跟他的党羽，以及儿子的盟友们死的死伤的伤，她不得不承认一个荒唐的现实——她被自己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尽全力去疼爱相依为命的宝贝孙子摆了一道。
恨啊。
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恨！
孙儿，你去地下跟你爸说去吧，看你爸会不会原谅你，能不能接受你的鬼迷心窍。
“他要跳楼！”
陈子轻喊出声的那一刻，周今休就以最快的速度猛扑到窗边，他迅速伸手，一把抓住了裴予恩的脚踝。
“嘿嘿……”
被附身的“裴予恩”面带狞笑，她是想跳楼，让孙子摔死。
本就是个病秧子的陈子轻行动要比周今休缓慢许多，他把咳出来的血水咽下去，吃力地向着窗边挪近一点。
赶在“裴予恩”转身跃下的时候，指尖一抖，将那把折得最好的血纸剑掷出。
剑气如虹，饱含要驱散世间一切邪祟的强劲气势，眨眼间就没入“裴予恩”背后的心俞穴。
“破——”
随着陈子轻声嘶力竭地大喊，金光大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击碎了，传出让人牙酸的破裂声。
轰的一声，一股腥臭的红色阴气从裴予恩的体内逃窜。
“啊！”伴随着庄夫人的惊恐惨叫，裴予恩也恢复了清明，他此刻已经挂在窗边，脚下是茫茫夜色。
周今休敏捷地拉住他一条手臂，正要把他往上拽，眉头突地跳了下。
重量不对。
周今休看见了什么，下颚线骤然绷到极致，无声地爆了句粗口。
裴予恩顺着周今休的视线往下看，他的脚被一只青白的手拉着，手的主人面部狰狞眼里流出两行血泪，正是他的奶奶。
心俞穴受伤导致她从“鬼仙”变成怕普通的厉鬼，她让窗边和腾空的两人都看见了她的鬼影。
但他们不会驱鬼的把式，奈何不了她，而有本事的那个已经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可她实力大减，无法跟他正面对抗，她要先送被情爱毒害了的孙子去地府。
庄夫人没感受到孙子的挣扎，她眼中血泪流得更凶，又怨又恨地凄苦了起来，一声接一声的，让人遍体生寒。
“算了，周今休，你把我松开吧，别假惺惺了，我知道你看我不爽，你厌恶围在他身边的每个人，他现在应该是晕倒了，你不必再做样子。”裴予恩顿了顿，咧开嘴展开一如从前的明灿肆意笑容，“我对他问心无愧，我对我的两个亲人有愧，猪狗不如死不足惜，现在我要去见我爸了。”
“妈的。”周今休左臂肌肉在过度的拉扯下开始出现疲软痉挛的现象，快要冲破皮肤的青筋从他手背蔓延而上。
他被窗下的一人一鬼给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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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楼掉下去造成的伤严重到不符合常理，周今休送到医院时生命垂危，他颅内损伤，身上多处粉碎性骨折，昏迷了一个月左右才醒，唯一完好的左臂留下了永久性的伤病，今后很难提起重物，更别说从事要求精准度高的动作。
陈子轻安静地望了周今休许久，伸手拿掉他的氧气罩，将清瘦不少的脸凑近他一些，轻声提起裴予恩坠楼事件：“当时你为什么不松手？”
心眼小醋味大的神经病竟然会拼死救情敌，那一幕堪称世纪名画，太不可思议。
见周今休没言语，陈子轻不知在想什么，他拧了拧眉心，忽然就将那问题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要不顾自身危险去救呢？”
周今休苍白的面上浮起笑意：“你不是想我们四个都活着吗，我怎么也得让那小子把命留住供你差遣。”
邀功一般说完，便问：“怎么样，人没事吧？”

第291章 我发不起来癫了
陈子轻被周今休问住了，好半天都没发出一个音节，几场雨后，墓碑边沿都长稀薄霉菌了。
你说人有没有事呢？
凉了啊。
那晚，裴予恩摔下楼后当场死亡。
周今休被紧急送往医院，一同送医的还有陈子轻自己，他第二天苏醒，得知了裴予恩的死讯，当即就两眼一翻，晕了。
再后面便是时常不短的自我修复和心理灾区重建，一手处理裴予恩的葬礼，有点时间就来医院看周今休，在他从重症病房到普通病房后，每次来都会在他床边坐上一阵子，和他说说话，主要是吐槽，抱怨，心态崩过来崩过去。
陈子轻的思绪粗略地回到相关记忆片段走了一遭，他对周今休说：“没事了。”
暂时没说实话。
他早就从任务失败的打击中走了出来，可以心平气和地反过来费心思哄人。
……
只可惜陈子轻的谎言没搭建多久。
周今休的精气神稍微好点就知道了事情真相，他大力攥住陈子轻的手腕，将人拽近：“到头来，还是没帮到你。”
陈子轻被他明显粗乱混着药味的气息包裹，嘴巴闭着，在心里叹口气。
周今休的目中透着清晰的探究：“轻轻，四缺一，对你影响大吗？”
陈子轻嘴角小幅度地撇动，不大不大，一点都不大，也就是失败的记录没破而已。
周今休摩挲眼前人突出的腕骨，嘶哑道：“我跟他同样的高度坠楼，我能捡回一条命，他为什么不能。”
陈子轻斟酌着说：“他那口气是让厉鬼给带走的。”
周今休沉默了下来。
陈子轻让他平复一下，叫他别想太多，裴予恩都死这么多天了，没必要再去纠结。
周今休看着近在咫尺的病瘦脸颊，眉头紧锁，不满中裹着阴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累啊。”陈子轻说，“没你帮我，我这个董事长做得很费劲，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鬼。”
周今休苍白的唇上扬：“你有为你分类公务的秘书团和负责日常的助理团，还有一个庞大的管理层帮你分忧，这还累？”
陈子轻冲道：“我就是累怎么了。”
“好，你累。”周今休的喘息渐渐虚弱不稳，“我求佛祖快点让我出院，回你身边给你当牛做马。”
陈子轻耳朵一热。
周今休深深凝视他片刻，忽然问：“那老太婆后来怎么样，还有没有再找你麻烦？”
陈子轻简短道：“被我送走了。”
周今休绷着的残破身子放松下来：“看来我昏迷期间发生了不少事。”
陈子轻把氧气罩给他戴回去。
周今休的气息一层层地喷洒在氧气罩上面，起了雾。
陈子轻扭头看病床边的输液瓶，周今休果然如他所想，没问起他驱鬼做法相关。他的视线移到周今休空荡荡的右边袖子上面：“我让人给你把假肢送过来。”
周今休微摇头，暂时不用。他没多久就陷入昏睡，都不知道陈子轻是什么时候走的，又是为什么返回，没做别的，只是给他把长了一些的头发理了理，在他耳边说——明天再来看他。
这稀松平常的几个字是承诺，犹如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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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回集团的路上，想到周今休说他瘦了，他拿出手机自拍，瞧瞧照片。
还好吧，哪有瘦很多，周今休真是夸张。他怎么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不是瘦得只剩一层皮包骨了。
陈子轻舒口气，周今休能醒就好，早前专家们开会，说病人情况不乐观，恢复意识的几率不大，他知道后，好几晚都失眠……
谁能想到庄夫人会牵扯出这一桩桩的变故呢。
裴家一家三口在地下团聚，不知道是什么景象，有没有谈好。
反正裴予恩的鬼魂没出现在他身边。
陈子轻让跟过来的二秘把车内挡板升上去，他解开衬衫扣子，垂头看了眼落下的疤痕。
“2哥，我下个任务你还带吗？”
系统冷笑：“谁爱带谁带。”
陈子轻弱弱地好声好气：“别急眼啊，不管怎么说，心态是很重要的，我又不是昨天才宣告任务失败，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咋还没消化啊。”
系统：“我待会问问目睹你一次次失败的666，看他消没消化。”
陈子轻：“……”
他快速把衬衫扣子扣起来，慌的扣子都扣错了位：“别找我6哥，请病假修养呢。”
系统：“呵。”
陈子轻懵了：“2哥你笑什么？”
系统：“我媳妇都管不了我，你觉得你能管？”
陈子轻比刚才更懵：“我没想管啊，我就是好奇你为什么突然笑。”
系统：“你连我笑都要问，这不叫管，那什么是叫管？”
陈子轻头大，他拿出介于真心哄和敷衍之间的那一套：“好了好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真的真的。”
系统：“我已经问了666，他给了回复。”
陈子轻忍不住地打探：“回什么了呀？”
系统冷冷的：“他叫我滚。”
陈子轻想也不想就维护：“别胡扯，我6哥不是那种人，他根本不会说脏话。”
系统：“呵。”
陈子轻翻白眼，222怎么又怪里怪气的笑，性情比他车窗外的风还难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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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夏天过去，周今休的康复疗程接近尾声，但他的左手还是恢复不到从前的状态。
陈子轻打算秋天腾出时间，带他去国外看看。
天热，城市没知了，只有烘烤的柏油马路和高层建筑，以及和热锅上的蚂蚁有异曲同工之处的人们。
庄氏顶楼
陈子轻站在大片落地窗前俯瞰，这是他听的小说里的高位者视角，初看是有点心跳加快肾上腺素攀高，多看几次就麻木了。
不新鲜。
风景倒是不错，有时候天上的云仿佛就在窗边飘动，触手可及。
陈子轻转着佛珠默念经文，他做宿主期间经历丰富多彩的体验，结果却和猪八戒吃人生果一样，要问什么感觉，不知道，想不起来了，忘了，只记得自己吃到嘴里，嚼了，咽下去了。
等回到现实世界，那些被他储存的内容都打开了，兴许能让他有个回味的环节。
可那又怎样，回味了能给他的生活带来什么呢，他是要往前走的。
陈子轻的思绪被二秘破坏，那扑克脸来通知他开会。
开会开会开会，一天到晚就知道开会！
“知道了。”陈子轻有气无力，好想撂挑子不干了，他又没有要赚多少个亿的任务。
陈子轻的念头走到这，没来由地停滞了一会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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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燥晦涩的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的时候天边都染上了橘红，陈子轻让高层们先走，他一个人瘫坐在会议室里转钢笔。
永远都转不好。
陈子轻捡起又一次掉落在地的钢笔，他拿了桌上的私人手机打电话：“今休，我今天加班，晚点去你那边。”
周今休的身体没养好就提前出院，目前正在准备回到岗位的流程，他这个时候人在外面，电话里有不小的噪音：“好。”
陈子轻趴在桌面上，脸贴着那块冰凉：“你出门干什么？”
“我去拿个东西就回来。”周今休言语轻快，心情十分好的样子，“要我带点什么吗？”
陈子轻想问拿什么啊，找谁拿啊，话到嘴边，他就只说了句：“不用了，我没什么想要你带的。”
周今休揭了揭头上的棒球帽，笑道：“我回去前，你都有改变主意的机会，再想想。”
陈子轻还没回应，那头就传来周秘书的声音：“你有想要的东西，必须让我给你买。”
“别找其他人。”周今休说。
陈子轻无语，前段时间他办公桌上换个摆件，让助理去置办，周今休不知道从哪听到了这消息，拔掉输液针就上街给他买。
“知道知道。”陈子轻不放心地叮嘱，“你出门在外尽量不要让你的左手加大力度。”
唯一一只健康的手也废了的周今休轻笑：“董事长放心，我的左手是我的保命符，地位的保障，受宠的象征，我怎么也得爱护着点。”
陈子轻抽抽嘴，没反驳他的话让他不高兴：“早点回来。”
……
周今休没回来。他的手机打不通，查不到他的定位。
失联了。
黎明时分，陈子轻的人在华城一处郊外找到周今休的车，车里有一份化了的甜点和一朵玫瑰，一份购买怀表的发票，他不知所踪，车没有受过袭击的迹象。
当时周今休应该是碰到了什么人或事，主动停车，下车，没返回到车上。
目前表面是这样。
陈子轻动用了手上所有的资源找周今休，找不到，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用烟头把烟灰缸塞满，嗓子都要抽废了，走投无路地求助222。
早在他得知周今休有三重身份的时候，他对那第三重身份就有了某个猜测，后来他根据超过十秒的对视拿到资料，得到证实。那一刻他就预想过周今休的结局。
可预想是预想，真实发生是真实发生，两者不相干，更不能对等，他没法接受，淡定不了。
陈子轻的希望落空，222不在线。
怎么办？
有时候抓紧时间等于抢救生命，陈子轻不敢再耽搁，他仅凭着一丝直觉出现在了老爷子面前。
庄老对于他的到来并不意外：“吃过饭了吗？”
陈子轻的声音被尼古丁熏得又干又哑：“没吃。”
“爷爷也没吃，那你陪爷爷吃吧。”庄老摘下老花镜，带着魂不守舍状态很差的孙子去餐厅。
陈子轻一顿饭食不知味，他记不清上次进食是什么时候，胃里空了一段时间突然填进来食物会引起不小的刺激反应，他想吐。
庄老关心道：“惘云，你肠胃不舒服？”
陈子轻没说话。
见老人一直看他，非要他给个回应才安心，他吞咽口水压下反胃：“受凉了。”
“那吃点清淡的。”庄老给他舀了几勺青菜豆腐汤。
一桌都是家常菜，跟奢侈不沾边。
陈子轻勉强吃了两根青菜就不吃了，他感觉自己有点发热，头也疼。都这样了，饭后还要被老爷子叫去下棋。
毫无意外，陈子轻输得一塌糊涂。
庄老捻着棋盘上的一颗颗黑棋：“惘云，你的棋艺向来很好。”
剩下的棋子突然被两只按上去的手震散，个别掉在地上。陈子轻按着棋盘，突兀地说：“爷爷，您放了他吧。”
陈子轻带着小心谨慎的试探：“我求您了。”
庄老摇摇头：“这是你第一次求爷爷。为了个外人，下属，一个该被唾弃的叛徒。”
陈子轻闻言，心里瞬间凉透，周今休竟然真的是这个老人的下属。
那是他的第二重身份。
陈子轻的后背蹭蹭往外冒汗，别的他可以无所谓，也可以延后再捋再对付，他现在只想带周今休回去，看看那才出院的年轻人身上有没有伤口。
周遭空气越发稀薄，像被抽空让人濒临窒息，陈子轻看着还在捻棋子的老人，心一点点往下沉，一下就不理性了，嘴里都不知道说的什么：“他给你做眼线，兢兢业业。”
哗啦啦——
庄老随手就将捻起来的一把棋子丢出去，让它们和地上的一些棋子相处碰撞：“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跟爷爷装糊涂？他想要你爷爷的命，要我身败名裂，要整个庄家树倒猢狲散，从商圈除名任人踩踏！”
陈子轻干巴巴地说：“我不懂。”
“看来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庄老说，“也好，起码不是真的蠢。你在什么线索都没有的情况下，来得还比爷爷预料的时间要快，很不错。”
老人让亲信送来一份文件，他放在棋盘上，干枯的手指点了点。
陈子轻拿起来看了，是他好奇的芯片实验体名单和遥控使用说明。名单最终负责人签名是……老人的名字。
很多东西都在这一刻揭晓。
迷雾散去，入目都是大家族的诡谲多变和阴谋算计。
亲情的存在是点缀。
庄易军在位多年，他跟他爸的关系，就像是孙大圣和如来佛。
陈子轻捏着文件的手指用力，文件在他指间渐渐变形，他脚底心向上窜寒意：“爷爷，我……”
“知道爷爷把这些拿出来代表着什么吗？”老人打断他，“代表你今天就会在爷爷这里通过最后一关，今后整个庄家，爷爷交给你了。”
陈子轻的手有点抖，什么叫今天通过最后一关？
对面那栋楼的阳台忽然多了什么，他不经意间撇过去的余光颤栗，脖子僵硬地转向那个方位，瞳孔一点点放大，眼周肌肉开始抽搐，眼泪不受空地往下掉，瞬息间就把一张脸打湿。
有个人被吊在对面的阳台。他低着脑袋，看上去没了气息，四肢一滴滴的往下滴血，砸落在植物和草坪上面，倒映着细碎的日光。
陈子轻唰地站起来，短促又无声地叫了一声，霎那间天旋地转，他身子一软，倒在了椅子上。
“你的爷爷牵扯到一起不置可否的重大经济犯罪案，外围长时间难以突破，于是他们制定方案，决定派人进入内部，窃取证据和关键信息。”
“他是卧底，你知道他在查你爷爷，你默许他查。”
“爷爷对他起疑心是因为你。”
“去年他对你的监听概率变得不寻常，而他的监听是出于所谓的独占欲。”
“他藏得很深，要不是你，爷爷还真不好发现他的另一个身份，是你们年轻人向往热衷的情爱让他自取灭亡。”
老人显然早就知道了真相，查清楚了手上众多棋子里的其中一枚另有文章，他只是放任不管，到这时才动真格。
陈子轻像被命运的大手提拎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瞪着仿佛拥有极致判决权的老人：“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何必那么虐打他？到你这百多岁，不是更应该积善行德？”
连尊称都没了，潮湿的眼里尽是平时不曾见的锋利。
庄老的眼角堆起纹路：“你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
陈子轻脸色煞白而紧绷：“你是我爷爷，我就是你孙子，你是庄家上一任家主，我就是庄家这一任家主，你是涉嫌巨额经济犯罪案的嫌犯，那我就是——”
庄老说：“参与这起案子的警方家属？”
陈子轻嘴唇抖动。他望向吊在对面的人影，垂在裤子边的手蜷起来握成拳头，脑子里嗡嗡响。
那天打电话说拿了东西就回来的年轻人额发凌乱，西装皱巴巴的，那枚被日光折射的领带夹还在他领带上别着，他从头到脚布满血污。
而那只被他视作独宠法宝的左手，指骨严重挫伤皮开肉绽。
今年才多半，他就已经吃了两次苦，好像是吃完就不会再吃，往后都是甜。
心悸的感觉席卷而来，陈子轻用力闭上眼睛。
庄老端起茶杯，吹拂水上的茶叶：“爷爷没让人动他一根手指头，已经是给你留了脸面，现在该是你给爷爷脸面了。”
陈子轻大叫：“你没动他，那他为什么浑身都是血？！”
庄老不快不慢地抿了口茶：“看到他那枚领带夹了吗，爷爷不过是拿走把玩，他就犹如狂犬病发作，失了智，四处攻击人。直到领带夹被他夺回去。”
陈子轻举起双手捂住脸。
庄老意味不明地叹息：“惘云，你心疼了。”
陈子轻不说话，难受的抽咽不断从他抖动的手缝里跑出来，藏不住，捂不紧。
“哭什么。”庄老手上杯盖一松，看它掉回茶杯上面，磕碰着震颤个不停，“人活一世，除了自己，其他不都是过客，对你而言，爷爷也是你生命里的一个npc，送你去下一关的。”
陈子轻捕捉到了“npc”这个词，他抽紧的心跳滞了滞。
在他放下手看过来时，老人仿佛始终浑浊的双眼和他对视，他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陈子轻难以掩盖地吸了口气，呼吸乱了套。全身的汗瞬间就渗了出来，一阵冷一阵热，他胡乱用手擦擦脸想说点什么，嗓子里像被封满了银针，咽一点口水都疼得眼前发黑头晕目眩。
下一刻，陈子轻站不住地往前栽，全身大多部分都发麻，这突如其来的现象告诉他，那顿饭的某个菜或是什么地方被下了毒，他中毒了。
陈子轻没摔倒在地，他被老人的亲信扶住，放在了椅子上面。
而后，椅子一转，正对着对面阳台。
陈子轻的内心深处嘭地炸出一股害怕的预感，眨眼间就扩散至五脏六腑，他听见自己说：“我不是惘云，我不是你孙子。”
庄老皱眉：“说什么胡话。”
“爷爷看你各方面都差不多了，是时候剔掉不重要的部分了，正好爷爷这边也差不多了。”
“你不舍得剔，爷爷只好帮你一把。”
不重要的部分是指一个人，他叫周今休，也指一份感情。
天蔚蓝，风柔柔的，陈子轻四肢僵冷牙齿止不住地咯咯乱碰：“2哥，救救我，他可以死，可以因公殉职，不能是我打死他，我不想的，二哥，你在吗，二哥！”
系统：“你想没想过，这就是你要登出的终点？”
陈子轻一下呆住。
“不可能！”
陈子轻逼迫自己冷静，他做不到，越想平复一点，状态就越差：“不会的，2哥你帮帮我，我可以拿出我所有的积分，我账户上的技能卡有能用的吗，我不能让他死在我手上。”
系统：“反正到下个任务你就忘了。”
他们不是同一立场，一个是宿主，一个是代班的监护人，考虑的不会是同一个方向。
但陈子轻不知道，222是宿主出身，也正因为如此，才对他在任务期间的情绪波动和情感症状十分淡定。
“是给他注射一针毒品，还是给他一颗子弹？”
耳边响起的声音让陈子轻大脑空白一片，他连继续求222都忘了，只眼神空洞地看着对面。
老人的目光落在很多时候让他不满，个别时候却又正中他心意的小辈脸上：“你想选毒品，相信他能戒掉？”
陈子轻还没出声，老人就说：“不过，选择权不在你手里。”
“看到了吗，只有手握足够多的权力，才能拥有绝对的选择权，只有一点是远远不够的。”
庄老握住他的手，将一把枪放进他手中，耐心十足地跟他说：“惘云，拿稳了。”
陈子轻在药效发作下浑身无力，根本挣不开，他甚至连枪都拿不稳，更别说把枪口对准其他方向。
周今休像是有所感应，他费力地，一点点地撑起血淋淋的眼眸，朝着对面看了过来。
尽管他视野模糊，却知道对面有谁，他缓慢地牵起破裂不堪的唇，笑了下。
那是他正儿八经给出来的第一个温柔笑容，掺杂着安抚，哀伤和遗憾。
还没好好去爱就要告别了。
怎么告别？
太仓促，却又料到了会有这一一天，只能这样，那就这样。
陈子轻嘴张大，喉咙里发出混乱的嗬嗬喘息，他宛如被人狠狠掐住脖颈，肺腑缺氧带来的胀痛让他随时都会昏厥。
庄老慈爱道：“这是爷爷亲自给你上的第一课。”
杀死周今休，当着他的面。
陈子轻把舌头咬破了咬烂了都没抵抗药效，不管不顾，发癫地朝着老人开枪。
两栋楼之间隔着大片绿植，一条鹅卵石铺的小道和一个喷泉，景色宜人，却被正在上演的一幕衬得扭曲。
周今休受了伤加上失去食物和水，此时全靠意志支撑着他睁眼醒来，而他的意识仅仅只能强撑这么一小会，他在陷入黑暗前一刻动了动唇，用口型说了两句话。
开枪吧。
还有就是，
我想你给我争取一个全尸，把我埋在你的院子里。
无论是晴天，还是阴雨天，有没有风，只要你打开窗户，就能见到我。
这个距离，陈子轻是看不清的，可他却像是看见了，还听到了，他的嘴里呢喃着什么，一遍遍地重复。
不要。
说的是这两个字。
陈子轻坐都坐不住，全身被冷汗浸透，嘴唇和脸色都白到泛青，他像是也被吊在阳台外，奄奄一息，耳边出现幻觉，周今休冰凉渗血的唇磨蹭着他的耳廓和脖颈，轻轻地笑着告诉他，那三个字要等做了鬼再和他说。
我当初为什么没在知晓一部分信息后开诚布公地和周今休谈一次，以我手上有他卧底证据为由，并用感情威逼利诱，劝他辞职。
不行了，来不及了，在我进来这里前，周今休的身份就已经是定局，他凭什么为我一个人改道，他有他的信仰和职责。
那我怎么就没给这个强迫我开枪的老人喂点药把人毒死，我失心疯，不切实际地想着我不可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我最该做的是，看好周今休。
我没看好他。
不对，是他没保护好让我满意喜欢的那个自己，他对不起我，就算他做了鬼，我也不会放过他。
“惘云，开枪，杀死他。”
“对，就像这样，手放在扳机上面，扣下去。”
老人手把手地教他，带着他瞄准，把他的手指抵着扳机，一按。
“砰——”
一枚子弹从陈子轻颤手握着的手枪里打出去，裹着他无力苍白的惊惶与哭喊，准确无误，不偏不倚地射进了周今休的胸口。

第292章 我不用发癫了
2017年，华城商界大洗牌。在塔尖屹立多年的庄家突然掉下来，被其他家族顶上，庄家一掉再掉，各方势力都以为它会垫底最终破败散掉，出乎意料的是，它竟停在了三线位置，眼瞅着随时都要往上升。
局势变化的最初，还要从2016年的夏天说起。
开枪射杀卧底后的那天深夜，庄老跟庄家的一伙老人谈了会事，他去看望了沉睡不醒的孙子，见香炉里的烟灭了，就叫人拿来一根香点上。
下人恭声：“老爷子，七爷这边我来照顾，您去睡吧。”
“不睡了。”庄老揉了揉皱巴巴的眉心，“年纪大了，不缺觉，躺着反而闹心浑身不舒坦。”
老人去下棋，一手持白棋，一手持黑棋，自己跟自己下，既是知己也是对手。
不多时，下人脚步略急地过来禀报，他闻言，面色泰然地将棋局走完。
一队警员上门，为首的那位发言：“庄老先生，您涉嫌一起重大经济犯罪案，还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等不到天亮了，似乎他们这趟出行是紧急召开秘密会议的方案，参与的都是经过层层审核，绝不会有被收买或威胁逼迫从而就范嫌疑的人员。
庄老这边的人持枪和警方对峙。
“胡闹什么。”庄老呵斥他们，帮理不帮亲道，“怎么能对执法人员这个做法，乱来，都收枪退后。”
保镖们神色严峻地照做。
庄老对警员们和蔼道：“劳烦各位通融一下，我去跟我孙子说一声，不然他会担忧。”
疑似队长的警员昂首表态：“行。”
而后跟着老人上楼，他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看老人走进房间，站在床边抚摸孙子的头发。
画面堪称温馨。
老人没刻意放低音量，他听见老人说话：“惘云，爷爷的好孙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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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老被带去警局，他全程没高人一等的架子，态度十分平和，无论警方怎么问，一个问题反复问多少遍，老人都耐心地给出回答。
几天后，庄老坐上返程的车，随行的是律师。
庄老枯树枝般的一双手交扣在干瘪的腹部，车窗外的街景在他眼中成片地划过，他问他那孙子怎么样。
“董事长已经醒了。”律师答复。
“醒了就好。”庄老慢慢叹一声，“那么大的财团，交给别人我不放心，虽然他也不能让我足够满意，但其他人更差劲。”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老人转着手上的玉扳指，苍老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笑意：“话不能那么说，他比我那儿子强。”
律师眼观鼻鼻观心，不做任何反馈。尽管他横看竖看，怎么看都看不出现今的董事长哪里比上一任董事长强。
庄老处理了一直任其蹦跶的小虾米，顺带着让孙子不破不立。
老人兴许摸索到了一些超出自然规律以外的东西，他选的接班人可以说是有限范围内最好的。
可他机关算尽，还是百密一疏。
他的接班人在“亲手”杀死情感羁绊之后受到巨大刺激，沉睡期间导致自我催眠功能失效，找到了藏宝图这块记忆拼图，将孔雀填补完整。
所谓的藏宝图，根本不是庞大到无法估算的财富，而是一份关系庄家所有非法经营领域的文件数据，一对一的盘查核实都要下不少功夫，费不少精力。
现在不能报警联系警方调查，要等合适的时机，最好是老爷子躺下起不来，把剩下一部分大权也交出来的阶段。
毕竟这个时候，所有好不容易牵扯出来的东西都被老人销毁掉，一切再次隐没于暗中。
哪怕陈子轻这个家主愿意配合，警方也没法毫无顾忌地展开调查，他的家族牵扯太多。
没有绝对的把握，警方不会大范围行动。
陈子轻勉强让自己冷静地分析了一下局势，很快就神智涣散了，他满脸病态的放空发呆，眼里灰暗没有半点光亮，连老爷子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坐在他床边都不知道。
庄老的眼里有怜爱，话里不掺杂责备：“惘云，爷爷和你说了半天话，你怎么理都不理。”
陈子轻眼睑颤动，连个正眼都不想给，他怕自己岌岌可危的表情管理崩塌。
庄老问端详他半晌：“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事？”
陈子轻面不改色：“没有。”
庄老看着他苍白的脸：“没有啊。”
陈子轻毫不遮掩自己的抵触和憎恶：“能出去吗，我累了。”
庄老伤感道：“你还怪爷爷逼你做出那个选择，帮你踢掉那部分东西。”
陈子轻没出声，他不想辩论，也不想再说话了，出个气都吃力。
“惘云，要顾大局，可以一时糊涂，却不能一世糊涂。”庄老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爷爷不唠叨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不愉快等你好了再发泄，一切都以你的身体为主，心事别堵着，容易堵出心伤。”
见孙子一言不发，跟没听到一样，老人背着手走出房间，他带上房门，苍老风干的脸上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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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把自己关在房里度过了夏天，天气转凉后他才踏出那片空间，他这副身体本就不好，如今更差了，受个凉都吃不消，病怏怏的没精打采，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权势这东西，没有的时候觉得它无所不能，拥有了，就要越抓越多，即便自身不想，周围人和事也会按着你的头让你去争。
手握足够多的权力，才会拿到绝对的决策权，只有一点点是远远不够的。
陈子轻经历过惨痛的教训，依然无法咬死老人抛的钩子，改变性情去做一头被利益填充的怪物，他坐在石头上迎接日落黄昏，肩上一沉，庄矣拿着外衣给他披上。
庄矣温声：“少爷，这里风大，您待久了会头疼。”
陈子轻两个胳膊的手肘撑着腿部，他双手托腮，安静地看着天边火烧云。
那云的色彩徒然就加重加深，像血一样红，然后就真的转变成了血，它们凝成一张脸，一具身体，他被吊在阳台外，身上哪儿都在滴血。
浓重刺鼻的血腥冲进陈子轻的鼻息，他猝不及防，煞白着脸干呕。
“少爷！”庄矣关切紧张的声音响起。
陈子轻拨开他伸过来想要扶自己的手：“别管我！”
“好，我不管您，您坐稳点，别摔了。”
庄矣僵着脸垂手而立，耳朵捕捉到了风送给他的自言自语。
“我开枪杀了他。”
“所以他不来找我，一定是这样，他恨我，到现在都还没原谅我。”
……
“是他让我开枪的啊，他让的，他怎么能怪我。”
……
“子弹正中他的心口，为什么没有打偏，他应该带着那个血窟窿来找我，站在我床边，躺在我身边，他怎么还不来呢。”
过了会，又有一声自语，更小更轻。
“我……我想你了。”
庄矣眼下暗沉，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背对他的这个人还没走出来。
周今休好本事。
庄矣不清楚这人杀死周今休的缘由，查不到，只约莫猜测周今休是庄老的人，他哪件事上没做好，或者是单纯的不该作为庄家家主感情寄存方存在，要被抹去。
于是庄老做局，让家主亲自动手，既是强权的压制，也是一次警告。家主可以有床伴情人，却唯独不能对谁动情，包括婚姻的选项都要权衡利弊。
周今休死因背后的那份殊荣，我也想有。庄矣捏紧手指骨骼，无比嫉妒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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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挑了个黄道吉日去周今休的公寓，他凭记忆按密码锁，没打开。
周今休换密码了啊？
陈子轻出神地站在大门口，那他岂不是进不去了，他抬手就拍在门上，门疼不疼他不清楚，他的手反正很疼。
“换的什么密码，怎么都不告诉我。”陈子轻嘀嘀咕咕，“就这么喜欢我的啊？连家里的密码都不让我知道。”
不讲理的埋怨完毕，陈子轻尝试着按其他数字。他潜意识里认定周今休是个浪漫的人，会制造小惊喜，不会遗漏可能引起他情绪起伏的小细节。
“滴——咔”
门开了。
陈子轻有瞬间的愣神，他刚才按的什么来着？忘了，好像是瞎按的。
算了，先进去吧。
陈子轻走进公寓，扑面而来一股浑浊的气味，里面乱七八糟，到处都是翻箱倒柜的痕迹，犹如可怕的旋风经过，只剩一片狼藉。
乱翻的人想必是要找什么，查什么，不知道最终拿到的，是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陈子轻浑浑噩噩地进去每个房间，走过每个角落，他的脚踩到什么，垂头一看，是那本佛经。
它泡过水，纸张发皱得厉害。
陈子轻拿开脚，弯腰捡起佛经，试图抚平褶皱却没效果，他把佛经打开，入目的字迹都花掉了，分辨不出是什么字。
霎那间，人事已非四个字涌上心头，陈子轻把破烂的佛经扔掉，他呼吸紊乱地喘了一会，又去把佛经捡起来，指尖一直在抖。
自从醒来后，他就有了手抖的毛病，庄矣自作主张的叫来老中医给他检查过，神经没问题，是心理上的。
没人比他更清楚，他的病症根源，他能不能治好，取决于周今休会不会回来。
陈子轻用力咬住颤抖的手指，咬出血随着唾液吞咽下去，他一时间有些怅然若失，周今休想他为自己争取个全尸，他没做到。
当时他昏厥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周今休的尸体早就被处理掉了。扔海里成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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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公寓待了快半天，走时带上了那本佛经。
靠在车门边抽烟的严隙立刻直起身，一瞬不瞬地看着向他这边走近的人，他连个下跪认错祈求原谅的机会都没有，眼前的人不给他。
是他自己错过了。
陈子轻问严隙要根烟，他吸几口，隔着烟雾看过来：“知道我为什么可以忽略你跟裴清然的那些事，把你留在身边吗？”
严隙沉默片刻：“也许属下有一两点过人之处。”
陈子轻说：“没有。”
这两个字尤为伤人。严隙冷冽的脸上看不出情绪：“那七爷为什么——”
陈子轻咳嗽着吸烟：“我早前听说了你的身世。”
发现严隙身子一顿，陈子轻顺势问道：“你还报仇吗？”
严隙喉头发紧，原来留下他，是在等他报仇。他咬着烟低头，偏薄的唇齿间落下一句：“不报了。”
至于遭遇不幸对他寄予厚望的亲人们，他去地下再赎罪。
陈子轻没就着这个话题深入：“随你吧。”
严隙盯着他：“属下不报了，是不是就不能留在您身边做事了？”
陈子轻答非所问：“关于你误打误撞布阵害我这件事，以及你如何为裴清然送消息，我们没有正式谈过。”
严隙似乎是极淡地笑了下：“我以为七爷不在乎。”
“我确实不在乎。”陈子轻拎着烟蒂吐出一个烟圈，“很多事过了那个阶段都不重要了。”
他的任务黄了，怎么可能还管npc怎样。又不是每个在他心里都是例外。
陈子轻把烟送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严隙，我给你一个任务。”
严隙听了任务详情，眉间拧出“川”字：“七爷，属下没有去地府寻人的本事。”
陈子轻眼睛亮得吓人：“我让你去地府了吗？”
严隙绷起棱角分明的下颚。
陈子轻掐灭还没烧到头的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两样起码得见到一样吧。”
他蹲下来，将烟对着地面按断：“可是我一样都没见到，我不甘心。”
心绪突然就崩了。
“严隙，你必须帮我，只有见到他，我才能好过，见不到，我永远都不好过。”
严隙周身气息冷到谷底，我小时候不论过得多艰难，都没想过自己要是神仙多好，这一刻倒是想了，我要是神仙，就给你变出一个周秘书。
但我不是。
“好，我帮你。”凡夫俗子严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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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季节的夜风不冷也不燥，徐徐地吹着，让人生出几分疏懒之意，下班回来的陈子轻松了松领带，手放在西裤口袋里，仰起脸看夜空的星月。
风里有花香，玫瑰占主场，庄园种着成片的玫瑰，每个颜色都有。陈子轻让222给他放了会寂寞烟火DJ版，心情还是好不起来，他怎么都招不到周今休的魂。
周今休到底去哪了啊，真的丢下他去投胎了吗？
怎么可能啊。
周今休那个偏执狂神经病怎么会放过他呢，化身成厉鬼也要缠着他才对。那段时间总有这样那样的事，他们都没好好开始不是吗。
所以这才哪到哪啊，周今休怎么会缺席……
陈子轻的余光毫无预兆地抓捕到了一道人影，他心跳骤停，失控地叫出一个名字。
“今休！”
陈子轻快跑过去，一把拽过那人的胳膊，看清他的面貌后犹如被一桶冰水浇了个透。
是像，鼻子眼睛嘴巴都像，却不是他，不是。
男人比他高一大截，微微弯下腰背勾起一边的唇角，笑得慵懒又迷人：“七爷。”
陈子轻先是睁大眼睛，而后身子发抖，声音也抖，不是激动到不能自已，是活生生被手底下的人给气的。
“庄矣……庄矣！庄矣！庄矣！”他被脑中窜出来的一个可能给冲击到了，不顾形象地大吼大叫。
庄矣大步流星地从花园里出来，高大的身形看起来有几分慌意。他不知在那里面站了多久。
陈子轻指着男人问庄矣：“这是怎么回事？”
庄矣不言语。
陈子轻扬手就要给管家一下，却在手臂挥到半空时顿住，这奖励不是谁都有资格拥有的。
庄矣见他放下手，眼底闪过失落。
“人是不是你带过来的？”陈子轻压着火气和扇人的不好习惯，“我问你话，你听没听到？”
“是我。”庄矣说。
陈子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恰巧对上有几分熟悉的一张脸，他猛一看，不自觉地怔了下，鼻子一酸。
谁想要替身啊，谁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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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怎么也想不到，庄矣哪根筋不对乱发神经，性情深沉的严隙也陪着他，两人背地里找了个相像的，把人带到庄园，放在他的视线范围里。
庄矣沙哑道：“我们只是想让您开心点。”
陈子轻瞥严隙，我让你找周今休的尸体或者人，你就是这么应付我的！他表情僵硬地拍了拍手：“我开心，开心死了，要不要我给你们一人一个奖项啊？”
二人均无言。
“你们可真行。”陈子轻叉着腰来回走动，他挨个推他们肩膀，把他们往后推。
庄矣跟严隙都是身强体壮的体魄，硬是被病弱的他给推得后退好几步。
陈子轻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你们懂什么，你们什么都不懂，就算是一条狗没了，养了个同品种同毛发的，那也不是原来的那只！”
周遭一片死寂。
严隙那性子，话本就少，此时比往常还要沉敛。
还是庄矣开了口，他提醒沉浸在悲痛中的主子：“少爷，周秘书已经走了半年。”
陈子轻剧烈一震，无声地呢喃：“才半年，我就说我怎么还在这个世界。”
真不知道他还要待多久……
“人从哪来的，送哪去。”陈子轻转开头抹了把脸，擦了擦眼睛，“以后别再让我看到这种事，不然我把你们抽得皮开肉绽。”
尾音未落，就见两道视线投过来，眼里都是渴望被那么对待的心思。
陈子轻脸皮狠狠一抽，他任务失败后，日常就不做了，皮鞭搁置了，药酒没准都过期了。
要是周今休回来，我会怪他没保护好自己，让我面临那样的痛苦，我让他跟我认错，我会罚他的。
前提是他身体还不错，能走能动，眼睛看得见，耳朵听得见，脑子也清醒，能准确的对我表达他的情感。
陈子轻又伤心上了，他脸庞病白，耷拉着脑袋走在夜色里，身形和脚边影子都孤零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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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庄老病倒了。
那时他说“爷爷这边也差不多了”，大概是指他时日无多。
陈子轻没去探病，他为了克制一些负面情绪就到国外度假，谁都没带。他情绪低迷地游玩了几个著名的景点，意料之外的遇到了一个络腮胡大哥。
一番交谈后觉得三观比较合，于是他们结伴同行。
玩到那国家的最后一个景点，大哥给陈子轻拍照打卡，把相机递给他说：“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陈子轻查看相机上的一张张照片：“一路顺风。”
对于旅程中的结识，相处和告别，这套流程他最熟悉不过，早已习以为常，因此很难有什么大的波动，譬如哭红眼。
但他这次却哭了。
不是因为离别，是因为大哥说他脸上有一块脏东西，拿出张帕子放在他手里，让他擦擦。
一张绣着“惘”字的帕子。
陈子轻一见到它，思绪瞬间就通透，眼眶压制不住地红了起来。
大哥是周今休的上司，来国外和他遇见不是偶然事件，是有意为之。
目的显而易见——出于尊重，亲手把周今休的遗物交给他。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帕子上面，瞬息间就浸透开出一朵小花，再是两滴三滴，两朵三朵……
“他被抓之前有预感，及时送出了关键资料，完成了任务，在那期间的几次冲动和不计后果的行为都抵掉了。”
“当初我们带走你爷爷又看着他放行，是给他一剂定心丸，让他坚信我们手上没东西。”
“我们需要准备，这急不得，还要尽力谨慎小心，现在已经接近尾声，所以我才在你面前现身。望你理解，这是太多人的坚持和努力，不能大意。”
“后面的事，我相信你会配合我们。”
大哥将一张纸条塞进陈子轻的外套口袋，“这是他老家的地址，大门钥匙在第三块青砖下面埋着，他父母早亡，只剩几间老屋，你哪天有空可以去看看。”
“他说老家有他上学时期写的毛笔字，希望你喜欢。”
陈子轻好半天才将帕子盖在自己脸上：“既然他有预感，来得及送资料留遗言，那他为什么不给我发个信息，打个电话呢？”
大哥一个大老粗，搔着头皮斟酌了一会：“其实帕子是我们在你爷爷的人之前从他的公寓拿走的，来见你，希望你去他老家，还有他提到的毛笔字都不是他的遗言，是他住院期间联系我，对我的嘱托。”
“我是不会去他老家的。”陈子轻拿掉帕子，眼尾挂着泪痕，语气里尽是残忍无情的坚决，“除非他来我梦里找我，跟我解释他为什么没赴约，求我去看看他出身长大的地方。”
当晚，陈子轻早早入睡，等周今休到他梦里来。
周今休没入他的梦。
他双眼红肿地抽掉半包烟，揣着另外半包，踏上了前往周今休老家的路。

第293章 我不用发癫了
陈子轻直飞一座陌生城市，他转坐大巴，几个小时后到达同样陌生的县城。
天气还好，风不大，雪也小。
陈子轻在路边拦了个人打听，他沿着一条细细窄窄的田埂慢走，前后左右都是荒掉的田地，春天还没来，放眼望去找不到半点绿色。
走了一小会，皮鞋上就没眼看了，陈子轻弯腰卷起碍事的西裤裤腿，他才站起来，裤腿就掉了回去，于是他干脆把裤腿扎进黑袜子里，插秧一般。
陈子轻没在弯扭的田埂上碰到路人，全程只有他自己的鞋子甩着泥巴声，等他进村时，大衣上湿湿的，没覆盖雪花，都化成水浸进了面料里。
村里不见人走动，陈子轻提了提手中的包，手心不知何时出了层汗，后心上也有。
“他爸妈都不在了，我买礼品干什么，我也是有病。”
“还怪沉的，我大老远的拎过来，我图什么啊。”
“算了，买都买了，拎都拎了。”
陈子轻嘀嘀咕咕了几声，被自己逗乐，然后他就真的笑起来，他笑了几瞬便把笑容一收，抿抿嘴，挺久没这么笑过了，怪不习惯的。
“幸好没人看见……”
怎么没人看见呢，按照常规套路，周今休不是该在哪个屋角站着吗？
陈子轻东张西望了一阵，雪花落在他拢上茫然的眼角眉梢，他缩了缩脖子，将下巴埋进围巾里，照着地址走到一户人家门前。
门上挂着铜锁，上了绣。
陈子轻站立片刻，冰凉的唇间溢出呢喃：“周今休，我在你家门口。”
身后突然传来细微声响，陈子轻的后脑勺噌地一麻，那股麻意瞬间就往下蔓延，扩散至他全身，他满怀期待地缓慢转头看去。
一只灰不拉几的小猫被塑料袋困住，隔着袋子和他两两相望。
“……是你呀。”
陈子轻装作没有很失望，他强颜欢笑：“你怎么跑到塑料袋里面去啦，等我救你吗，那你等一会，我先把门打开。我先开门。”
“对了，我还要找钥匙。”
陈子轻说着就扭头，再次去看那小猫，小心翼翼地试探：“周今休？”
“它是不是你变的？”
“是就喵两声。”
“真不是你？”
陈子轻神经兮兮地等了会，他望着自己跟塑料袋作斗争的小猫，唉声叹气：“真不是你啊。”
怎么搞的，他竟然会觉得花草树木鸟鱼虫蚁等等，什么东西都有可能是周今休。
这病是从哪个时候开始得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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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到底还是先把小猫从塑料袋里解救出来，再去找钥匙。
周今休的上司说钥匙在第三块青砖下面。
陈子轻数着门前的青砖，数到第三块，他蹲下来，伸手把青砖翻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烂泥。
在附近找了根树枝，陈子轻耐心地戳戳烂泥，一点点地拨了起来。
左后方有视线，别的方位也有，是村里的大人小孩，他们好奇地打量他，眼神淳朴，没恶意。
“我是远方来客。”陈子轻对他们笑笑，哪怕是个还在咿咿呀呀时期的小孩，他也没轻视，一视同仁的自我介绍。
咔嚓
树枝断了，一头把陈子轻手上的皮刺破渗出血点，他不在意，抠了块瓦片当工具。
陈子轻风尘仆仆，没休息好，身体又菜，挖个泥巴都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就在他发癫地想要丢掉瓦片徒手去刨的时候，泥里现出一小块红。
那红被他捻住，快速扯拽出来，是一个袋子，里头隐约可见钥匙形状。
陈子轻的眼角狠狠抽了抽，他的眼前勾勒出周今休出门前挖土埋钥匙的画面，一言难尽地摇摇头：“真是服了。”
“喵~”小灰猫不知何时蹲在他旁边。
他挠挠猫的脑袋：“你也这么觉得是吧，我那秘书脑回路怪怪的。”
“钥匙有了，我就开门喽。”
陈子轻从袋子里拿出钥匙，他做了个深呼吸，捏着钥匙一端插进锁孔里，左右转动。
门发出牙酸的响声，陈子轻拎着包跨过门槛，他探头探脑，小猫也学他探头探脑，一人一猫鬼鬼祟祟地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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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和陈子轻想象的差不离，家具简陋，青色瓦片铺的顶，坑坑洼洼的蜂窝状水泥墙和地面。
陈子轻不在乎灰尘有多厚，他一屁股坐在木椅上面，装着礼品的包被他丢在脚边，他仰头看着房梁的蛛网。
看得眼睛发酸，陈子轻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路上都没抽的那半包烟，抖着手拿出一根，扣动打火机点燃，靠在椅背上吸食尼古丁的味道。
小灰猫不知去向，留他一个人沉浸在伤感迷惘的境地不可自拔。
“2哥，你忙不，聊会儿啊。”
系统：“没空。”
陈子轻撇嘴：“忙什么嘛，除了我，还有谁不省心，任务总是失败的。”
系统：“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陈子轻哂笑。
系统：“我为你跟人豪赌两场，两场全输，裤衩子都当了。”
陈子轻：“……”他猛地坐起来，“不能吧，2哥，可别因为我，让你媳妇们跟你吵架。”
系统：“他们不敢。”
陈子轻松了一口气：“对不起啊，我每次都觉得自己的任务肯定能成功。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迷之自信。”
他瘫回椅子里：“2哥，我的感情线储存申请下来了吗？”
系统没回应。
陈子轻平时没想到这茬就还好，这会儿想起来了，没得到答复就很急，还慌，他忍着心悸不停追问。
“下来了，安生点，别烦我。”系统冷着腔调。
陈子轻委屈巴巴：“噢。”
天没聊成还被训了一顿，陈子轻蔫巴巴地抽完了一根烟，撑着腿站起来，他在几间老屋走了走，肺腑里都是岁月堆积的味道。
没暖气，屋里比屋外更冷，陈子轻感觉很久没体会过这种滋味了，有股子恍如隔世的久违心得。他跺着脚身处周今休的房间，站在一张红漆的老旧书桌前。
桌面上有张纸，不知道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边缘乱七八糟，纸被胶布贴着封在桌上，像是涂了一层膜，不褪色，不腐烂。
而纸上有幅画，笔触略显粗糙，画的是一个和尚的背影。画里的背景是一座山，周围有铅笔勾的花在风里摇曳。
陈子轻的指尖窜上一股颤栗，不过瞬息就聚集到心脏部位，心跳如雷敲击着耳膜，他弯了弯腰，凑近看画。
看着看着，陈子轻猛一下回神，他干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将自己从走火入魔的症状里抽离出来，伸手去拉书桌下的一排抽屉，沾一手灰扑扑的触感。
中间的抽屉里是一些年代感浓郁的小玩意，弹珠弹簧纸板之类，还有辆没了轮子的小汽车，陈子轻随意拿起弹珠把玩——让周今休的童年在他的指尖上站立。
两边抽屉里全是纸，有卷成筒的，有对折的，纸张泛黄。
纸上都是毛笔字，陈子轻迎着墨香打开最上面的一份，那字迹映入他瞳孔，扑面而来直击灵魂的熟悉感，他很久都没有动弹一下。
“我看了你写的字，如你所愿，我很喜欢。”
陈子轻嗓子干痒，他捏着纸咳嗽起来，咳得眼睛泛起水光，生理性的泪水糊了一双眼和一脸，他拿出口袋里的帕子擦嘴，没去管因为咬破嘴巴落在帕子上的血迹。
“烟抽多了。”陈子轻喘了几声，小心珍重地将所有宣纸，一张张地打开，他边看边数张数，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数，就觉得该做点什么转移不正常的心绪。
七十九张。
陈子轻看完了，也数完了，他被门外的叫喊声惊得神经末梢一颤，带上门去查看。
来人是周今休唯一得亲人，四爹。
老头牙都掉光了，他拄着拐来瞧瞧，老人的儿孙去大城市不再回来，平日里一个人过，冷清得很。
陈子轻和四爹唠了会家常，稀里糊涂地跟去他家，吃了顿饭。吃完也没急着走，留下来继续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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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陈子轻是在周今休的屋里睡的，他睡着一翻身就咯吱咯吱的老木床，盖着许久没翻新的老棉被，睡了个这段时间最安稳的觉。
小雪没演变成大雪，地上不见白，天放晴了。
陈子轻把那些宣纸放在冬日暖阳下铺晒，风里都是霉味，他蹲在旁边，托着脸看，一看就忘了时间，腿酸了才起来活动身体。
带过来的礼品都被他放在桌上摆好，下回再来的时候，兴许没过期呢。
陈子轻在阳光下伸懒腰，他还以为会出现电视剧里的情节。
像是周今休在老家等他，于早上披着一身凉气敲开屋门，站在门口放下手里的包对他张开双臂，或者是深夜趁他睡着出现在他房里，然后被他发现，拿麻绳捆起来扔在床上。再不济还有村里哪个人有意无意地给他一个信物，跟他说个地方，他闯关一样找过去，最终拆开装着周今休的大礼盒。
哪个都没发生。
他连周今休的影子都没见到。
除夕，村里一户人家接四爹跟陈子轻去家里吃饭，他婉拒了，只关掉手机，一个人在老屋迎接新年。
九点多的时候，有个男孩翻墙进来，兜里踹了一支仙女棒，陈子轻没玩过这东西，他想玩。
男孩趁他玩仙女棒的时候跟他要号码，他说：“我有个比你还大一两岁的儿子。”
“骗我的吧，你看起来也就一十多岁。”
陈子轻笑眯眯：“叔叔快四十喽。”
男孩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的梨涡：“我不信。”
“爱信不信。”陈子轻把烧没了的仙女棒棍子插在土里。
男孩理直气壮：“你玩了我给你的仙女棒，不就是对我有好感？”
陈子轻：？？？
男孩指土里的棍子：“仙女棒是爱心形的，你不会不懂吧。”
陈子轻：……
他直起身，近距离瞅了瞅男孩的五官，语气柔和了点：“周今休是你什么人？”
男孩不情不愿：“堂哥。”
陈子轻心说，怪不得都有病呢。
“你跟我说说他的事，”陈子轻拍男孩的肩膀，“说的不错，没准我会给你——”
“号码？”
陈子轻说：“一块巧克力。”
男孩瞧不上，不屑道：“谁要吃那个！”
陈子轻“哦”了一声，不慌不忙地说：“我也不是很想给。”
男孩咬咬牙，闷声闷气地说起那个在老家人嘴里飞黄腾达的堂哥。
“我在外地上学，跟他不熟，总共没说过几句话，听我爸说他以前不好好上学，混得很，反正我不像他，我没打过架。”
“他的右手断了是让机器切的，据说当时机器下来了，他妈一只手还在里头没拿出来，他就用手臂去拦机器，利用那点时间让他妈把手拿出来。”
……
“他手断了的地方接不上，都碎成渣了，自从他成了残疾人，他妈就病了，我要是他，我就不会那么做，我知道我妈最在乎我，她宁愿自己疼，也不想让我疼。”
……
“我爸说他是天才，打小就会写一手毛笔字，那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他那叫投胎没喝够孟婆汤，让他浑水摸鱼的过了奈何桥，有了上辈子的记忆，然后呢，这辈子混得还不是一般般。”
……
陈子轻安安静静地听着，他就知道这块巧克力物超所值。
男孩突然犀利地审问：“哥，你跟他什么关系，你不会是他相好的吧？”
陈子轻想了想：“他是我还没来得及给正式身份的小男朋友。”
脸色发青的男孩尚未开口，就听眼前人说：“别问凭什么为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缺胳膊少腿的残疾又怎样，你差他太多，别人都比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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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周今休的老家待到年初五，失魂落魄地返程。
年后的生活节奏谈不上快，也称不上慢，中规中矩地往前走着。
老爷子一病不起，陈子轻接手的权利越来越多，多到他一双手都握不下。他出差回来，老人已经不会说话了。
陈子轻站在病床边俯视插了很多管子的老人，不管是谁，来世上走一遭，过程无论多壮观，结果都是死亡。
庄老知道他来了，慢慢地睁开眼睛。
陈子轻怨恨老人强迫他开出的那一枪，那颗子弹不止打在周今休心口，也打在他身上，他没办法消化掉，将相关片段打包丢在任务期间的某个角落。
其实他可以丢开的，反正也带不走，何必提在手上呢。
他凑到老人耳边，生怕老人耳背听不清，特地很大声地说了一句话，跟藏宝图有关。
老人的双眼明显睁大不少，他呼吸断断续续，胸口欺负吃力。
陈子轻说：“我马上就会配合警方的工作走流程，你打下的江山，和你儿子守的江山，都会接受最严厉的审查。”
“庄家将会迎来暴风雪，在那之后会怎么样呢，不知道。”
陈子轻梳理老人花白稀疏的头发：“爷爷，你这个年纪，刑法会对你宽恕从轻考虑，但自然规律不会让你脱离规则，你还是要服从生老病死。”
“你去了地下，要是见了他，帮我带句话，他再不回来，那就别回来了。”
话落，陈子轻转身朝着病房外走去，庄老身边的得力下属为他打开门，毕恭毕敬道：“董事长慢走。”
陈子轻一怔，这人对他的态度……他回头望去，病床上的老人把脸转向他这边，若有似无地跟他对视。
老人不会也料到今天这个局面了吧。
陈子轻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个念头，顿时感到一阵恶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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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初，庄家包括陈子轻在内的大几十人接受调查，流程走了一个多月，十多人被判入狱，服刑时间有长有短。
陈子轻做好了坐牢的准备，他甚至都想过，登出这个世界的终点是在监狱里，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只罚款，没达到判刑的标准。
这个结果，必定离不开原主跟他母亲的付出。
庄家遭受重大变故，保住一条命以后只能紧急抱着常年在做的慈善苟延残喘，大家夹着尾巴做人，昔日被他们踩在脚下的，如今都能在他们头上拉屎撒尿。
但这跟不曾被金钱权势架空的陈子轻没关系，他通宵整理庄家现今的账目和干净的产业，庄家根基太大，即便脱了一层皮，依然有着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几辈子都攒不来，不敢想的财富。
陈子轻拿起手机刷了刷，没看见没有名字的号码给他发的信息，他把手机放下来，两手撑着头一动不动。
……
三月，气温逐渐回神。
处在坠落中的庄家被各大势力不断撕扯啃噬，在风雨中支离破碎，家族的老家伙们死了不少，庄老却始终吊着一口气。
一天夜里，庄矣把严隙约在公路边见面，他将一个牛皮袋递过去：“这是我废了很大的周折才拿到的。”
丝毫不夸张，几乎耗尽了他这么多年的积蓄和人脉，他为此用了太多心血，鬓角都白了一部分。
“周今休是老爷子的人，和我一样的实验体，不同的是，他后来给警方当卧底。顺序上也许有差，但结果不变。”
庄矣不等严隙当面打开牛皮袋，就开始透露袋子里的内容。
“他曾经为了不暴露身份犯过经济罪，去年遭枪杀后被救走了，救他的人我没查出来。他醒后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疗伤修养，之后就是审判，他的审理没公开，只在内部进行。”
“他被判了两个月，明天出狱。”
“少爷也拿到了这份情报，是警方那边有意给他的，他到时会去接周今休回家。”
庄矣盯着严隙说：“你想做掉他，就要赶在少爷之前动手。”
严隙面无表情。
“到时我会在路上拖延时间，给你创造机会。”庄矣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如果你想那么做的话。”
严隙带着牛皮袋离去，从始至终都没留下只字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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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驺城一监狱对面楼顶，严隙端着狙。
八点出头，监狱里走出来一人。
严隙调整瞄准镜的旋钮，不过几瞬，十字准星就对上了目标的眉心。
忽地，那人敏锐地朝着这个方位侧抬头，漆黑的眼眯了起来。
瞄准镜里的人和瞄准他的人隔空对上视线，
千钧一发之际，一辆车急停在路边，车里的人快速下来，他手脚发软颤抖，明显的缓了缓才迈开脚步。
而走出监狱的那位摘下棒球帽，捋几下板寸，整理衣裤，摸了摸瘦削的面庞和特意清理过胡渣的下巴，喉头动了几下，举止间有着清晰的紧张。
他们红着眼慢而坚定地走向彼此，俨然就是一对久别重逢的爱人。
哪像是一段感情还没开始。
多美好，多让人为之感动的画面，有情人终成眷属。
严隙接起电话，庄矣压制着某种情绪的声音传来：“为什么没动手？”
眼睛看着瞄准镜，严隙嗓音冷硬：“我动手，你一石一鸟，解决了两个竞争对手，坐收渔翁之利？”
电话那头迎来可怕的死寂。
过了会，响起庄矣若无其事的声音：“那你从今往后就在旁边看着他们怎么恩爱。这世上没什么比失而复得更珍贵，周今休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错，都能在他那里免罪。”
在附近不知哪里拿着望远镜的庄矣说：“周今休跪了几分钟，抽了自己三五八下，自罚完就可以卖惨了。”
看到了什么，庄矣的气息骤然一沉，严隙收紧了下颚线。
“他没拒绝周今休的吻。”庄矣低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今晚他说不定会让你去店里给周今休买套。”
严隙半晌开口：“你不用刺激我。”
他冷冷道：“买套这件事如果是我来负责，那在他们做了一晚之后，第一天早上去给他们换掉脏床单的，一定是作为管家的你。”
另一头倏然挂掉。
通话结束了，两败俱伤。
严隙咬着烟，瞄准镜里的两个人还在拥吻。
周今休把陈子轻摁在怀中，他朝对面楼顶扫过去一眼，目光里没有暴发户的炫耀猖狂得意，而是平稳的幸福。
陈子轻有所感地问周今休在看什么。
周今休捏他下巴，带着半边脸上深重的手掌印，笑了笑说：“在看我们婚礼上的花童。”

第294章 我不用发癫了
“我现在算什么，金主的小情人，”
周今休俯视趴在桌上看玩不到翁的人：“还是上司的暖床？”
陈子轻的嘴角抽了下，眼皮没抬：“你别在我坐着的时候站我面前说话，我仰头费劲。”
话音未落，身体就被捞起来，放在桌上。
陈子轻的双腿搭着桌沿垂下来，一条腿半抬着去踢面前的年轻人，才踢了一下就被扣住脚踝。
周今休皱眉：“正经点。”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那你别摸我小腿。”
周今休呵笑：“前天你接我出狱的时候，叫我认错，我认了，跪了，脸也扇了，你乖乖伸舌头给我咬，说从今往后什么都依着我，今天就不让我摸。”
陈子轻直勾勾地看他，把他看得眉间皱痕加深，耳根发热薄红，面庞偏向旁边，像被调戏的良家妇男。
“再看就亲你。”
“噢。”
陈子轻说着，继续看他。然后就被按在怀中亲了许久。
“我跟你堂弟说你是我没来得及给身份的小男友。”陈子轻扯了扯他的领带，出来玩还要打这个，别上领带夹。
周今休面色一沉：“这种话你不和说我，你和别人说干什么？”
陈子轻闻着他身上的醋意，忍不住地心说：神经病。
谁知他一不留神，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整个世界静了下来。
陈子轻想死的心都有了，我这嘴啊，呸呸呸！他被迫人的目光钉在桌上，破罐子破摔地抬起头瞪过去，一副“我就说了你能拿我怎样”的横劲儿。
周今休伸手去摸他眼睛，带着点慵懒痞意地笑：“凡事要讲证据，你说我是神经病，没有十个理由说不过去。”
陈子轻：“……没十个，我就一个。”
他双眼亮晶晶的：“我喜欢神经病，可以吗，这个理由能不能过得去？”
周今休喉头一滚：“神经病多得是。”
陈子轻说：“我只喜欢叫周今休的神经病。”
周今休冷下脸：“我叫别的名字，你就不喜欢了？”
陈子轻两眼一黑，救命啊！
脸被掐住，他象征性地挣了挣，看进周今休偏执的眼里：“都喜欢，不管你叫大牛二拐还是铁柱富贵，叫什么我都喜欢。”
周今休露出思考的神情：“那我把名字改成周大牛？”
“别别别！”陈子轻连忙阻止一声不响就发神经的周秘书，“你现在的名字就很好，真的，今休今休，我叫起来都觉得浪漫。”
周今休轻笑：“不是无所谓我的名字？”
陈子轻吞吞吐吐：“话，话是那么说，可说不喜欢好听的名字啊。“他满眼诚恳，“求你了，别瞎折腾，我不喜欢我男朋友叫大牛。”
周今休挑眉：“男朋友？”
陈子轻点头。
周今休不咸不淡：“连你屁股都没摸过的男朋友。”
陈子轻二话不说就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屁股上面。
周秘书瞬间就满意了。
过了会，他又有话说：“我想把手伸进去。”
陈子轻脱口而出：“那你伸啊，你跟我说干什么，自己不会伸？”
周今休假正经：“没你的同意我怎么敢。”
“那我不同意，你别伸了。”
周今休轻描淡写：“不同意吗。”他转身就走。
陈子轻目睹他走到房门口停下脚步。
年轻人挺拔的背部绷着，平宽的肩隐隐在颤。
陈子轻挠挠鼻尖，不会吧，哭了啊？这就哭了？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歪着脑袋偷瞄。
下一刻就被捉住压在门上，腿被膝盖抵开骑坐上去，带着委屈恼怒的吻铺天盖地般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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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跟周今休在外旅行是想调整状态整理心情，一是他怕乐极生悲，二是周今休回来了，他要观察庄矣和严隙的动向。
二是，看庄家现今内部构成的行迹，好判断有没有谁知道周今休之前的身份。
老爷子的那口气还吊着呢。
陈子轻戴着墨镜走在街上，手里拿着周今休给他买的果汁，喝了一半还剩一半，他喝不下了，但果汁不会浪费，有旁边人在呢。
周今休和他并肩而行：“轻轻，你准备什么时候问我消失期间的事？”
陈子轻边走边说：“基本都在资料里看过了，剩下的我就不问了，我是个向前看的人。”
走着走着，发现身边人没跟上来，他正要回头，胳膊突然被拉住。
周今休将他带到一处人烟稀少的角落。
院墙上有花藤坠下来，混着花香的僻静将他们包围，他们在这一方小天地四目相视。
“你干嘛……”
陈子轻才问了个开头，耳边毫无征兆地捕捉到了一道清脆声响。
“啪嗒”
陈子轻呆呆望着周今休指间的东西。
是个怀表。
周今休说：“是它救了我一命。”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怀表，还偏偏在那天去取。”周今休盯着他说，“或许你知道？”
陈子轻的声音有点不知名的干意：“不知道。”
周今休盯了他一会，笑道：“那就不知道吧。”转瞬就说，“给你。”
陈子轻的样子更呆了：“送我啊？”
周今休弓起腰背，下巴磕在他肩头，侧过脸，气息擦过他长有小红痣的耳垂：“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陈子轻摩挲怀表上的孔洞，打开，合上，再打开：“这里面不放照片吗？”
周今休一愣：“放什么照片？我们的合照？”
陈子轻用随意的语气说：“可以啊。”
察觉周今休的目光一直在他脸上，他把怀表收起来，将果汁的管子捏着塞到嘴里，默默地喝了几口。
周今休不悦道：“怎么自己咽下去了，我还以为你要用嘴喂我。”
陈子轻咳嗽不止。
“在外面别这么黏我。”他拍了拍在他脖子里蹭着的黑色脑袋，寸头硬邦邦的，戳人。
周今休直起身，神色哀怨地吐息：“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陈子轻不禁傻眼：“我什么得到你了啊？”
周今休冷笑：“这不是看你的意思，随时都可以？”
陈子轻捂他的嘴：“你小点声。”
“我活了二十六年才谈一回恋爱，怎么就不能随心所欲，别人怎么想怎么看关我屁事。”周今休蹲下来，跟个变态似的把手伸到陈子轻的裤腿里，捏着他的脚脖子玩。
陈子轻踢了踢腿，担忧道：“今休，你的左手怎么在抖，是不是肌肉发酸没什么劲？”
“不是。”周秘书说，“是神经亢奋并发症，简称痴汉病。”
陈子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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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中午，两人找了个地方填饱肚子，逛一下午，天黑后看完音乐喷泉才回酒店。
套间，带会议室，客厅，书房和厨房之类，设备齐全，犹如一个小家。
陈子轻走了一天，腿脚酸痛不想动。
周今休在阳台打了个电话回来说：“轻轻，我们要在外面玩几天？”
“没想好。”陈子轻趴在沙发上，说得跟真的一样，“反正我随时都要破产，无所谓公司怎么样了。”
周今休在旁边坐下来，将他搬到自己腿上，圈在怀中，得了皮肤饥渴症似的，贴着他黏着他。
陈子轻说：“我破产了，你看着办。”
周今休笑得闲散：“行，你破产了，我去工地上搬砖养你。”
陈子轻从他怀里仰起头，认真地看了看他的脸，深重的巴掌印已经消退了，唇角还有点淤青，不影响颜值，哪怕瘦了很多，面颊凹陷，轮廓线条如出鞘的剑，比以前多了几分冷厉。
但又不会让人觉得漠然无趣，这全靠他那双情深似海的桃花眼。
陈子轻把嘴角一撇：“谁要你养。”
哪知周秘书从善如流地来一句：“那你搬砖养我。”
陈子轻夸张地瞪大眼睛：“我的身体像是能搬得起砖的样子吗？”
周今休摸他腰，懒懒洋洋道：“干脆这样，我站风口接西北风，接满了喂你。”
陈子轻无力反驳，这家伙真是什么话都能说。他闻着周今休头上和他一个味道的洗发水味，突然问起个事：“那时我膝盖受伤，拿了个帕子给你包冰袋用，你为什么一直收着啊？”
周今休的气息顿了下，他扬起唇，笑说:“睹物思人。”
陈子轻听他这么直白，不好意思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图谋不轨的？”
周今休坦然道：“分界线模糊，捋不清。”
他看向眼皮底下的人：“很重要？”
接着就说：“如果很重要，那我花些时间复盘，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陈子轻摇摇头，伏回他怀里：“不重要，我就问问。”
“去洗澡？”周今休嗓音发哑，手掌不厌其烦地摸他的腰，掌心都要摸出火来。
“我不着急，我再躺会儿，你先去。”陈子轻被硌得有点怵，他在周今休“死后”就大病了一场，身子骨更差了，需要时间调养。周今休的心口挨了个窟窿从鬼门关溜了一圈，后来在养伤跟服刑期间想他想出病，也不适合操劳，这要是硬来多伤啊，尤其是第一次，那不得疯个一夜。
不行不行，他们得细水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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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今休洗澡的时候，陈子轻接到了庄矣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那天，陈子轻接周今休出狱后就直奔机场，没回过庄园，他料定庄矣跟严隙知道了周今休的情况，等着看他什么时候把人带回去，会不会敷衍地应付一下他们呢。
听庄矣在电话里提起的庄园哪哪儿需要维修，陈子轻说：“你看着来吧。”
庄矣说：“所以您暂时都不回来吗？”
陈子轻从趴着变成平躺，腿翘起来，脚晃荡着：“庄矣，有的事不是你可以管的，适度点。”
庄矣缄默了几瞬：“我只是挂念少爷。”
陈子轻：“有什么好挂念的，你有那时间不如修身养性提升自己。”
庄矣：“少爷是觉得我有不足？”
“人无完人，你当然有不足。”陈子轻没费心提点教导不足的地方都在哪，这又不是他男朋友，他干嘛手把手的教，“庄矣，你真该学学严隙，我出门在外，他连个信息都不会发，他清楚自身的位置，不会做拎不清的事。”
余光瞟到什么，陈子轻话锋一变：“庄矣，我下周回，有什么事你和严隙商量，这么晚了，你早点睡吧。”
下一刻就要像模像样地说出“晚安”，第一个字仅仅是发出口型，阴影里的人就走了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好澡的，鬼影似的站在那里。
陈子轻跟他你看我，我看你，挂掉电话就把手机丢在茶几上面：“非要试探，非要试探，好日子不想过是吧，不想过就别过。”
周今休啼笑皆非：“生什么气。”
他一步步走近，敞开的浴袍里皮肤白皙，身高腿长体格强健，宽肩窄腰的比例堪称完美，肌肉线条结实而优美。
这是一具充满艺术性的男性身体，年轻的肉体。
陈子轻顿时就忘了自己在干嘛。
“不生气了好吗。”
周今休弯腰牵起他的手，幽怨地咬了咬他的指尖，撩起眼皮看他：“你到现在都没对外公开我的身份。”
陈子轻呼吸一滞。
周今休说：“我是个残疾，一只手断了，一只手废了，心思也不光明磊落，整日神经兮兮，像我这样的人，想让你宣告全世界是有些痴心妄想不知好歹。”
陈子轻受不了：“订明天的机票，当天就开记者招待会，你张罗。”
周今休诧异：“要这么急吗，我也不是几天半月的都等不了，我不希望你为我改动行程。”
陈子轻干巴巴地说：“那不开了。”
周今休的眼底倏然就爬上一层阴郁：“我说那话，不就是想你哄我。”
陈子轻没好气：“我敢哄吗，我越哄，你越来劲。”
周今休的面部一抽。
陈子轻唉声叹气：“今休，他们怎么对我，不代表我就怎么对他们，那不是双箭头，我的箭头只对着你，没开叉，你少在意行吗。”
“你这样我都要怀疑你有绿帽癖了。”
他偷瞥年轻人的兴奋领地：“是不是要我们做的时候，让他们在旁边看着？”
周今休咬他指尖的力道加重，我兴奋是因为你的视线，你不盯着我看，我能那么疯？
陈子轻没把指尖抽离，而是去碰他的舌：“还是我跟他们做，你在旁边看？”
尾音在半空飘着，他就被周今休掀翻，带着沐浴湿香的气息拢向他，把他裹紧，他的肩头一疼，唇齿陷进他皮肉的触感清晰到让他头皮发麻。
“不会就不会嘛，你好好跟我说啊。”陈子轻忍着疼痛，“要不我开除庄矣跟严隙，换新的管家和保镖？”其实管家可要可不要，保镖不要不行，他的身份，随时都会迎来一场枪战。
周今休躺下来，脸贴着他胸口：“别换了。”
陈子轻下意识看周今休的板寸颜色。
“换了新的，会给你带来新鲜感，同时让我产生危机。”周今休说，“不如就用旧的，他们让我暖心踏实。”
陈子轻恍然，毕竟他要是对那两人有意思，也轮不到周今休上位。
他的周秘书思维逻辑没毛病。
陈子轻拽了拽周今休潮湿的发丝：“不过，正常人都让会他们走。”
周今休用稀松平常的口吻说：“那能杀了他们吗。”
陈子轻悚然，他严肃起来：“杀人犯法。”
“哦，不能杀，”周今休在他看不到的视角布满算计，“谁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不如放在眼皮底下。”
陈子轻心想，周今休俨然深思熟虑过那两人的去留死活。
“况且他们看不惯我，对你倒是没话说，他们把你的命放在首位。”周今休说，“多个给你挡枪的人肉盾牌，让你多条命。”
陈子轻怔住了。
周今休撑起上半身，目光灼热地看他：“是不是觉得我很伟大，更喜欢我了？”
转而就微笑：“我也有私心，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任他们存在，相当于是让他们慢性自杀，钝刀子磨肉，没什么比看着喜欢的人和别的男人亲亲我我痛苦。”
陈子轻讷讷地：“他们连你的情敌都算不上。”
周今休面上的笑容消失无影，瘦白的脸孔看着阴森森的：“你正儿八经的钓过他们。”
陈子轻无语，搁这儿等着我呢。
周今休重新把脸贴回他心上：“我介意你没有第一个钓我。”
紧跟着又说：“第一个跪在你面前认错的也不是我。”
陈子轻怕周今休算个没完，就打断道：“你对外是个风流公子，我找了个圈内颇有花名很会开苞的1。”
周今休不冷不热道：“嫌我名声不好。”
陈子轻哼了声，眼珠转着，暗自看他心口的枪伤疤痕，都不敢看得太明显，怕他也跟着哀伤。
“轻轻，那些人都是精心培养出来的可用之才，不能因为我们的感情浮出来向外亮明身份，我只能做个在外人眼里为你‘从良’的存在，你有气就对我发，怎么都随你。”周今休面容沉肃。
陈子轻一时没说话，他不是心有芥蒂，他是在想说辞。
周今休从他身上下来，立在沙发边，淡淡说：“你希望我经验丰富，我就经验丰富，你希望我干净，我就干净。”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他为你改变性向，没有睡过任何一个小男生。”
宣誓一般。
“知道知道。”陈子轻正对着他的凶狠蛮横，视线无处安放。
周今休就这么敞着浴袍，身上的热气一股股地扑向他，突兀道：“你说记者招待会上，我穿什么。”
陈子轻愕然，这话题跳跃的，真服了。他实话实说：“你都长这样了，哪还用挑衣服。”
“怎么不用，”周今休煞有其事，“我没出事前好看了。”
没给陈子轻不认同的机会，周今休轻叹：“不然为什么我们出来两天了，你都只和我盖一床被子纯聊天，不睡我？”
陈子轻：“……”什么叫纯聊天，亲嘴不算啊，摸不算啊？
“要忌口啊，我一直吃喝随便，怎么睡。”
“不用忌口，那是我骗你的。”周今休把他往身前带了带，抵着他下巴耍流氓，“你也知道我骗你不是吗。”
陈子轻的下巴发疼：“我不知道啊，我很单纯的。”
周今休的脑后发梢滴下水珠，顺着蝴蝶滑落：“那你怎么没在听我说婚礼的花童时，顺着话题问我结婚的事？”
陈子轻嘀咕：“我是单纯，不是傻。”
“结什么婚。”他嚷了声，音量小下来，透露自己的顾虑，“我是说，局势没稳下来呢，再等等。”
周今休想说，你能拿到那份资料，正大光明的去接我出狱，而不是我出来后偷偷看你守着你，这就说明基本稳了。
“婚可以日后再结，”周今休把手伸到他后面，再拿到前面时，指间多了一抹银色，“先把戒指戴上。”
陈子轻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买的啊？”
周今休为他戴戒指，刚套进他指尖就蹙了下眉心，拿出来，单膝跪在他脚边，再次把戒指一点点地推进去：“白天趁你上洗手间的功夫，去对面金店买的。”
陈子轻心跳加快。
周今休握住他戴戒指的手，带他描摹自己紧绷的腹肌线条：“要我吗。”
陈子轻手指发麻哆嗦，强烈地感受到了人到中年的无力，他干咳几声：“夏天要。”
周今休眯起深邃沾满情欲的眼睛：“怎么，要我还看黄道吉日？”
陈子轻被他盯得手脚有些软，忍不住地说：“你一小时能完事？”
周今休眉骨抽动：“咒你男人干什么。”
陈子轻：“……所以说啊，我们先把身体养好。”
周今休意味不明地若有所思片刻，笑得极具风华：“好，听你的。”
下一瞬就慢条斯理地系紧浴袍，抬了抬下巴：“你去洗澡吧。”
陈子轻无意识地“诶”了声，手还举在空中，他差点就要说“我还没摸够呢”，好在及时回过神来才没让周今休爽到。
但他却没憋住另外一句：“我都没看过你背上的刺青。”防我防的跟什么似的，我都猜到是哪个图案了。
周今休睨他一眼：“那取决于你什么时候要我。”
陈子轻抖抖嘴角，行，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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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周今休梦见去年那日情形，他喘息着从梦中醒来，鬓角潮湿，脖子上青筋突起，太阳穴乱跳。
陈子轻迷迷糊糊地拍抚他的身子，手放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拍了拍说：“做噩梦了啊？”
周今休告诉他梦见了什么。
他的睡意骤然褪去大半，想起自己到这个时间还没解释，当初那一枪不是他开的，当时他被下毒不能自主，是老爷子强迫。
正当陈子轻要说这些的时候，就被周今休紧紧抱在怀中。
伴随一句低哑的歉声：“我不该让你面临那个处境，不该让你难受，还要遭到招不来我鬼魂的煎熬。”
周今休不断亲吻他脸颊和发丝：“我的辞职报告已经被批准了，以后我身心都是你的。”
陈子轻心口烫烫的：“嗯……”
周今休掐过他的脸朝向自己，含住他上唇，吮了会，进他嘴里深吻片刻，抵着他额头说：“轻轻，你要对我不离不弃，就像我对你那样。”
似强势的威胁，又似黏稠的哀求。
陈子轻吃力地喘着气说：“好好好不离不弃，你先把我放开，你轻点抱我，别勒这么狠，我快喘不过来气了。”
周今休在他耳边说了句话，他一下怔住。
“从今往后，我的生命，灵魂，信仰，它们都将臣服于我的爱情。”
周今休说。

第295章 我不用发癫了
记者招待会没办。
庄家现阶段要低调，不能再给圈内制造个谈资。
另外，当初因为庄家被牵扯出来的其他家族恨死性庄的了，都在伺机而动，一有机会就会扑上来报仇血恨。
然而让各方势力跌破眼镜的是，庄家这颗眼中钉竟然跟打不死的小强一般，跨过春天迎来热火朝天的夏季，并且局势开始反弹。
虽然没正式的开一场招待会宣布情感归属，但陈子轻走哪儿都戴着戒指，和给他戴戒指的人，他们也不刻意保持距离。
业界关系不错的打听，陈子轻会说是爱人，是伴侣，而非身边人，枕边人，床上人这类轻浮的说法。
周今休消失那段时间，不少家族隐秘地打探他的情况，以为他工作变动，都想着趁机对他抛出条件把他挖到企业做事，只是没有哪一方探到准确消息，这桩事邪乎得很，各种猜疑都是关起门来进行，没传开。
再就是他时隔半年回归视野，依旧是庄七爷的秘书身份。
很快的，他的另一身份就不言而喻。
秘书上位了。
有种匪夷所思出人意料，又很合理的奇妙诡异感。
作为当事人，周今休对相关流言蜚语不做表态，包括阴阳怪气舞到他面前的，他完美诠释什么叫贤内助，什么叫未来的庄家另一个主子，绝不会因为个人情绪和哪个豪门权贵起冲突，把事情闹大。
周今休都是一笑而过。
只不过，乱舞的人往往过不了多久，都会遇上不同的突发状况遭受鸡飞狗跳，譬如上门女婿在外养的私生子被老丈人发现，譬如圈内名誉极好的恩爱夫妻各玩各的照片暴露在网上，又譬如哪个家族公婿常年维持情人关系这个秘密被母女俩撞破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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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为数不多送出邀请函的社交宴上，陈子轻这个已经沦为三线的家族家主不往前凑，他坐在角落里翘起腿，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说：“今休，我觉得你可以歇一歇。”
站在一旁的周今休弯腰凑近他：“什么？”
陈子轻重复那四个字。
周今休满脸疑惑：“我不是一直歇着吗。”
陈子轻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没拎出一两个圈内的瓜，他把手伸向周今休。年轻人面带微笑地将他指尖握住。
“结束后，我带你去个地方。”陈子轻说。
“好。”周今休没问去哪，去天堂，去地狱，去什么地方都行。
……
陈子轻带周今休去了医院。
病房里放置着各种陈子轻不认识的冰冷仪器，它们在卖力维系老人吊着的那口气。
“爷爷，我来看你了。”陈子轻站在病床边，指了指周今休说，“还带了他。”
庄老虚弱的呼吸打在氧气罩上面。
“人算不如天算，你说是不是。”陈子轻让周今休去打水，他拿着毛巾给老人擦了擦手，“你安息吧，庄家会干干净净的往上走。”
“我的秘书是这么跟我说的呢。”
陈子轻的嘴边浮出一对儿梨涡：“您找了大师算过庄家将来的命局，还算了我的八字，深信我福运高照，不知道大师有没有给过您有关如今这局面的提示。”
老人真切浑浊的眼微微睁了睁。不知是震惊孙子清楚他找过大师这件事，还是因为后半句信息。
出病房的时候，依旧是老人的那位得力干将开的门。那人当初在他站不住时扶他，把他放在椅子上，亲眼目睹他被迫“杀死”周今休，后来老爷子病倒，他来探望期间满身怨气，那人对他的态度不曾变过，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董事长。
陈子轻的脚步迈过门边，敏感地捕捉到四周气流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异样，他心脏停跳半拍，不动声色地歪了歪头，眼角余光向后瞟。
那人低眉垂眼地站在门口，他跟周今休之间有什么波动，很微妙。
他们认识？！
陈子轻徒然福至心灵，手脚有点麻，救下周今休的神秘人身份不攻自破……他没和那人说任何话，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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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前半夜，医院来电，老人走了。
葬礼比较简单，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墓园显得亮堂不见丝毫阴气。陈子轻在内的庄家上下都在袖子上别了个黑布条，众人面向墓碑，满场哀寂。
陈子轻注意到五婶女儿抱着她的胳膊，垂头玩她袖子上的黑色花边。庄祥瑞有感应地朝他看来，若有似无地对他笑了下。
哪像是痴傻的样子。
陈子轻没过问也没探查，各人有各人在走的路，他自己都没走好呢。
路过裴家父子的墓时，陈子轻稍作停留。
周今休戴着白手套的假肢抬起来，从他平整的后领下抚过：“在这儿思念上了？”
陈子轻脖子后面被碰到的皮肉痒痒的，鬼哦，他是在想，要不是裴予恩死于意外，他的任务也不会失败。
哎。
这也怪不上裴予恩，他不会想到他奶奶是个癫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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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陈子轻闭着眼睛听周今休跟他说工作上的事，突逢急刹车。
在突如其来的刺耳摩擦声里，陈子轻的身体随着惯性往前栽，额头撞上前面椅背的前一刻被阻拦。
陈子轻从周今休怀里探出头向车窗外看，嘴里无声地呢喃：“我就说吧，枪战虽迟但到。”
这场枪战持续了两三分钟就被压制，躲在车底下的庄三哥被揪出来，他让人利用了还不知道，一心只想着弄死家主，因为他听信家族出事是家主给警方送证据这种“鬼话”。
陈子轻坐在车里，透过打开的车门看庄三哥被押着跪在地上，见到他得一瞬间就两眼瞪圆，骂得脏死了。
“啊呀，我说你……”
陈子轻刚说话，庄三哥的嘴就被手枪给扇了一下。
再是两下，三下，四下，活生生将他一张嘴打烂，血肉模糊。
“今休！”陈子轻心惊肉跳地阻止周今休。
庄三哥口齿不清，张嘴就喷血沫子：“不要你假好心——”
话没说完就见庄惘云紧张地拉住秘书持枪的左手：“想打他随便叫个人不就行了，你干嘛自己动手，没关系吗，疼不疼啊。”
庄三哥呼哧呼哧喘几声，气得撅了过去。
陈子轻望了望他这边善后的保镖团队，他这才发觉严隙一条胳膊正在往下滴血：“严隙，你胳膊受伤了啊。”
严隙没表情：“不碍事。”
“那就先回去。”陈子轻的鼻子前面萦绕着血腥味，这让他头有点疼，只想快点离开是非之地，“到时你去医院把子弹取了。”
他对还算从容的司机说：“车开稳点。”
上车后，陈子轻喝了几口水压压惊，他瞥见周今休闭目养神，不放心地再次检查对方的左手。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拿毛笔写字，平日他有监督周今休的康复训练，希望能恢复到往日的六成。
周今休反握住陈子轻的手，掀起眼皮露出眼里不太正常的情绪：“心疼他有枪伤，特地交代司机注意车速？”
陈子轻：“…………”
他轻轻地哼了声：“哦哟，要不是你提醒，我都不知道我对严隙那么体贴，你知道你这在电视剧里叫什么吗，叫助攻，赶明儿我就移情别恋给你看，到时我给你发个助攻队长奖。”
手上传来骨骼被捏紧的疼痛，捏他的人脸孔冰冷眼眶发红，连带着漂亮的眼睑都红起来，长睫能颤到人心上去。
陈子轻狠狠抿嘴，作，使劲作吧，哭有什么用。
“好啦。”他把周秘书的脑袋抱过来，放在自己脖子里，哄着摸了摸，“我跟司机那么说，是想在车上给你看手呢，我也不会移情别恋，我是个从一而终的人。”
周今休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勾起唇：“真的？”
“嗯嗯嗯，真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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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家家主遭遇的枪击事件在圈子里小范围地议论了一番。
涂荦荦闻讯回国，直奔陈子轻目前居住的秋水湖。
此时陈子轻在吃晚饭，他吃得心不在焉，都没留意周今休给他夹了哪些菜。
早前他完成小锦囊任务获得了个奖励，就那个所谓的“尸水”，能让他摆脱功能障碍的困扰，他没使用过。
昨晚他心血来潮地想起了这个事，寻思要不，用用？反正留着也不能增值。
那就用吧。
陈子轻按照要求口服，他等了又等，丁点反应都没。
于是他找222问是怎么回事，得到的答复是根据个人体质来定，一旦他感觉体温上升，就要迅速给自己找好地方。
陈子轻问222，药效会持续多久，他有些慌。
“看人。”
222是这么说的。
等于没说。
陈子轻心神不宁地咽下一口菜，他后悔，就是后悔，不该喝那道具药的，有的东西就该让它放到过期。万一他在公众场合产生不适，那多麻烦。他又不能不上班，专门在家等药效发作。
在心里叹口气，陈子轻抬头去看周今休，他不吃动物内脏，不吃荤，一点也影响发育，都挺大，啊不是，都挺好。
陈子轻夹了块煎得金黄的豆腐放到周今休碗里：“吃完饭我们出去走走。”
“嗯。”
周今休叠着腿，慢慢悠悠地吃那块豆腐，“七爷，你给我夹的，比我自己夹的好吃。”
声量没控制，立在后方等待指令的庄矣听得一清二楚。
陈子轻抽抽嘴，周今休长得好，外形出众，气质也不小家子气，否则就是小人得志。
这会儿，佣人进餐厅汇报，说是涂家小少爷来了。
餐厅气氛瞬间就变了样。
陈子轻说：“庄矣，你出去看看。”
“是。”
庄矣很快回来：“少爷，他是为您来的，说是有事情要谈。”
“啊，是吗，这样啊。”陈子轻拿帕子擦擦嘴，从椅子上站起来，“那把人带去西边的会客厅，我晚点过去。”
说着就给周今休使眼色，上楼黏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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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对涂荦荦的印象早已模糊，他再次见着人也没唤醒什么记忆片段。
涂荦荦看起来成熟不少，他没像以前那样把“不待见”三字写在脸上，学会掩藏了。
陈子轻以长辈的口吻率先开口：“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谈呢？”
涂荦荦没说话。
陈子轻严重怀疑他要谈的事，是想跟庄矣复婚。
要不我把渣贱骨灰盒送给涂荦荦，让他如愿以偿的跟庄矣锁死？陈子轻的思绪被涂小少爷的话声打断。
“我无意间偷看了我姐电脑里的一份实验报告。”
涂荦荦定性一般，轻易就暴露此行的目的：“七爷，你能不能把庄矣的数据给我？”
陈子轻顿了顿，涂荦荦这话背后的信息量可不小，他那个很有能力的大姐知道他来这里吗？知道了会不会抽他啊，尽没事找事，只顾情爱，不顾大局。
估计是知道的，也不会抽，习惯了，清楚他无可救药。
陈子轻暗自思虑片刻，涂荦荦就等不及了，小动作一推，不耐烦也浮现在脸上。
“能不能的，你给个话！”
陈子轻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你想控制他，做决定他生死的主人？”
“什么控制，我又不是变态。”涂荦荦纠正，“我就想帮他取出芯片，让他拥有正常的生活。”
陈子轻眼神犀利：“是吗，我不信。”
涂荦荦的脸部肌肉扭了扭，他见自己处于被动且无法翻盘，一下就汗流浃背。
陈子轻偷偷瞥了眼涂荦荦，对于他的气场压过对方这现象，他没感到稀奇震惊，怎么说也做了两年的上位者，装都能装出个七七八八。
涂荦荦攥着手：“那能拿利益换吗？”
现今的涂家是他大姐涂霖领航，势头比从前还猛，已然在天时地利人和之下将庄家取而代之，完完全全地占据商界之首，屹立在塔尖，其余家族都只能仰望。
涂荦荦不混商场也明白，他家可以骑在庄家头上撒尿。
可他面对庄家的家主，别说撒尿，骑都骑不上去，他底气不足，未战先衰。
涂荦荦试图给自己打气助威，他开始提条件，要明码标价的买走一点都不爱他的男人。
谁知陈子轻说：“涂家又不是你做主，你只是个搞音乐的，你的荣誉仅限于乐坛，而我在商界，我们不在一条线上呢。”
涂荦荦哑口无言。
陈子轻跟周今休发信息分享情况。
“我听说了你遇险的事，庄家不太平，他跟着你会有危险，你又不能对他的感情负责，凭什么把他绑在你身边？”涂荦荦越往后说就越激动，声音都尖锐了。
陈子轻哭笑不得：“真是冤枉，我可没绑他，无论是有形的绳子，还是无形的绳子。”
“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把他叫过来，让他当着我们的面说。”
涂荦荦呼吸急促，他知道这人没绑着庄矣，都是他前夫自愿的，他怀揣着满腔的妒恨把牙关咬紧，脑子一乱就说胡话：“你既然没绑他，那你为什么不帮我跟他复婚？”
陈子轻：“……”两件事有关系吗？我是你的谁啊，别太离谱。
对上男人无奈又好笑的目光，涂荦荦后知后觉自己是在无理取闹，脸顿时涨红：“我真的喜欢他，不是他就不行，他那次找我支招，他说你不要他了，那么可怜卑微，我做梦都想跟你换身体，你做涂荦荦，我来当庄惘云，我想他爱我。”
陈子轻看着啪嗒啪嗒掉眼泪的帅哥，脑阔疼：“涂小少爷，别再执迷不悟了。”
涂荦荦反应极大：“你懂什么！”
陈子轻耳膜都要炸了：“我确实没搞懂很多东西，不过，我知道两情相悦才算爱情，一厢情愿叫舔狗贱骨头不自爱。”
涂荦荦胸口不断起伏，“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完整的话来。
陈子轻给他纸巾，让他把眼泪擦掉，见他别扭拧巴就说：“你带妆来的吧，都哭花了，那我让庄矣送你回去的时候被他看到你这张花脸……”
涂荦荦下意识夺过纸巾擦脸，擦了会才想起来自己是让化妆团队负责的，都是防水用品，不会花掉，对面的老男人在骗他。
这个骗子会用真诚的眼神和言语骗人，一看就不正经，庄矣肯定是被骗了。
涂荦荦把湿了的纸巾扔掉，他盯着隔着茶桌而坐的人，到那年纪了，一双眼睛竟然还那么亮那么有光彩，脸上皮肤也好，紧致又白，整个就是被爱情滋润，有人当宝贝疼的模样。
他们站一块儿，真不知道谁才是二十出头的那个。
涂荦荦看着老男人手上的戒指，心里又羡慕又怨恨：“庄惘云，你不过是在感情上比我的运气好了那么一点点，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你而已，也就这样，你在我面前神气什么，用得着你对我说教？！”
陈子轻蹙眉：“没大没小，谁对你说教了，我又不是你爹妈，我干嘛操这个心呢。”
涂荦荦气结：“你简直！”他词穷，胡乱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为老不尊！”
陈子轻：“……”说别的就算了，你说这个我就生气了，我真生气了。
“我还会再来的，下次我带上我姐的团队跟你谈交易，我家多少资金项目都给得起，只要你开价，别忘了你们庄家现在什么地位，早就今非昔比了！”涂荦荦势在必得，他一定要从庄惘云手上拿走庄矣身为实验体的数据，给庄矣一个自由身。
涂荦荦自欺欺人地想着，庄矣对庄惘云的感情，有受胁迫的成分在里头，给他绝对的自由，他或许会有其他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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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急匆匆地上楼，推开房门就问：“今休，我老吗？”
周今休走近些，握住他手臂摩挲。
陈子轻期期艾艾：“我是不是老了啊？”
周今休沉吟。
“其实我还没到四十岁，我感觉我不老。”陈子轻不满地把手臂从他掌中挣出来，“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半天都不回我？”
周今休笑得懒散：“我不在心里打几十遍草稿斟酌用词，哪敢回你一个字。”
陈子轻撇嘴：“刚才涂家小少爷说我为老不尊。”
周今休冷下脸：“乱用成语。”
“就是。”陈子轻欣慰男朋友二话不说就站他这边，他被拉到沙发上坐下来，喂了颗薄荷糖，舌头一卷吃了吃，忽地记起来个事情，“你第一次搁我腿中间的时候，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
周今休一顿，神色十分不自然：“这件事怎么还提，放过我行不行。”
陈子轻斜眼：“我要说的是后面的事，这只是个铺垫。”
周今休做出开家庭会议的姿态，左手的手指和假肢交叉着扣在腹部，微昂首：“你说。”
陈子轻边吃糖边说：“第二次你要一雪前耻，把我的腿都擦破皮了，后来你趁我昏头就舔我，我感觉你要把我的腿往上扳，不知怎么突然顿了下，是不是考虑到了我的年纪？”
周今休：“……”
陈子轻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是不是？”
周今休正色：“记不清，我回忆回忆。”
陈子轻把薄荷糖咬碎，听见周今休说：“或许，今晚你证明一下自己？”
他头脑一热：“行。”
周今休不给他反悔的机会，在他嘴上亲了亲：“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陈子轻勉为其难：“那你到时候轻点扳，别让我抽筋。”
周今休叼着白手套扯下来，用假肢的指腹蹭掉他嘴边津液，轻飘飘道：“要是我让你抽筋了，我就把自己的腿打断，好不好。”
陈子轻吸口气，他还是自个儿热身热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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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周今休打开房门，反手掩上，对走廊上的庄矣提起涂荦荦的无礼行为。
庄矣没想到周今休会叫他去教训涂荦荦，还是口头教训。
也是，周今休成了那人的另一半，不就是他半个主子，他心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我以为以你的性情，你会冲冠一怒为红颜，找机会用麻袋把人套住，打断至少两根棍子。”
周今休的眉头皱了起来：“一，我是给你这个忠狗下属表现的机会，二，法治社会，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合法公民不该挑战法律。三，”
庄矣见他意味不明地拖长声调，气息就沉了些。
周今休笑说：“三，明天周六，我跟他不吃早饭，不用你过来敲门，你让厨房准备些清淡的，下午送到门口。”
三跟一二不相干，纯粹是恶劣阴暗的炫耀。
庄矣面容斯文，眼底却迸发出裹着嫉妒的锐利：“他年纪大了，你那么折腾他，”
周今休突然就朝门里道：“七爷，矣叔说您年纪大了。”
庄矣眼皮狠跳，他自知说了不该说的，尚未来得及给自己找补，里面就传出气恼的声音。
“谁年纪大了，庄矣，你胡说八道什么，涂荦荦说我，你也说我——”
周今休开门进去，抱着发小脾气的人哄：“好了好了，老婆，我们没必要跟不相干，不重要，无所谓的人计较。”
陈子轻开启群攻：“谁是你……”
周今休捂住他嘴，含着薄荷味的气息拢住他：“老婆，不气了，老公亲亲就好了。”
陈子轻像看神经病。
周今休将他按在门上，手垫在他脑后不让他磕到，弯腰埋进他脖子里蹭了蹭，笑着咬他耳朵。
“有狗在门外偷听，你男人虚荣心作祟，给我一点面子，求你。”

第296章 我不用发癫了
周今休的虚荣心很强，他对于在情敌面前炫耀这种行为乐此不疲，也不认为秀恩爱死得快，那本身就是感情不牢固，秀不秀都难逃一死。
陈子轻在这件事上是几乎放任的态度，男朋友肯定是要惯的。
月末出差，严隙受伤没跟着，陈子轻临时调了个身手好长得帅的保镖负责他的贴身防护。
然而出发当日，保镖就换了人。
陈子轻瞟了眼霸道的周今休，随他去了。他们一到出差的城市就被合作商接去参加酒局，三线家族生意的酒局，档次比一线还要奢靡。
哪怕陈子轻带着周今休，酒局上的固定节目依旧不会避开他。
“我就不选了。”陈子轻半开玩笑，“你们都别害我，不然我晚上会被罚跪键盘。”
包房里响起一阵浑浊的打趣。
陈子轻做了这么久的老总，依旧不习惯这种场合，反观被调侃的周今休游刃有余，他乐于做他人口中的——未来的董事长夫人。
酒局结束，陈子轻跟周今休在停车场碰到了一个当地企业的董事，主动和他打招呼，对他这个从一线跌落的华城“丧家犬”丝毫不怠慢。
陈子轻把周今休介绍给对方：“这是我爱人。”
周今休风度翩翩地伸出手，陈子轻默默把他的手拉回来，给他一个眼神，他笑着换上右手假肢。
陈子轻目送那董事的车子扬长而去，周今休在他耳边说：“轻轻，你再给我买只手套。”
心里一热，陈子轻挠了挠同样热起来的脸颊：“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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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商是个善解人意的主，他准备的酒店花了不少心思，里面布置得跟婚房一样。
陈子轻满眼都是大红色，他感叹，好俗啊。
转而一想，大俗即大雅。
陈子轻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脱下西装丢在沙发上，冷不防地听到222通知他申请结果，他脱口而出：“下来了啊。”
周今休在烧水，他听力敏锐异于常人，闻言侧目：“什么下来了？”
陈子轻在心里说，感情线的储存申请。他睁眼说瞎话：“哦，我是说我胃里哽着的食物，总算不那么难受了。”
周今休皱眉：“我下楼给你买药。”
“不用不用。”陈子轻叫住他说，“我都好了，不吃药了。”
周今休执意下楼，陈子轻气得在他后背上捶了下：“都说不用了，你怎么这么犟。”
年轻人沉了眼：“我还不是心疼你。”
陈子轻头脑发昏张嘴就说：“啊，就你心疼我是吧，我不心疼你啊？你白天陪我赶行程晚上陪我应酬，寸步不离的跟着我，光顾着问我饿不饿渴不渴累不累，自己都顾不上，这会儿才到酒店就要下楼，跑上跑下的干什么嘛！”
房里寂静无声。
陈子轻的嘴唇颤了颤，我真服了，我怎么连那种肉麻兮兮的话都说得出口，受不了受不了。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走到窗边看夜景。
有快而急的脚步声靠近，他咽了口唾沫。周今休从后面拥住他，头低下来，沿着他耳廓亲。
他被扳过脸，迎接密集而缠绵的吻，脖颈让一只手箍着，喉结每次吞咽都要擦过周今休的虎口。
映在窗户上的两个身影正在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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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荦荦扬言要带他大姐的团队来跟陈子轻谈判交易，那情况迟迟没出现，倒是他大姐在一次聚会上撇下社交圈朝陈子轻这边走来，和他寒暄了几句。
涂霖无所谓此举会给商圈带来怎样的震荡，是否成为风向标，让庄家抓住时机制造有利于自己的舆论从而拿下某些项目，她也不见丝毫一朝得势的盛气凌人，客气道：“七爷，我弟弟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陈子轻怀疑涂荦荦被涂霖关了起来，并强制性地阻止他跟外界取得联系。
“我没往心里去。”陈子轻说。
涂霖面含爽利的笑意：“我已经把他教训了一顿，他答应我不会再胡闹。”
陈子轻挺直白的：“有用吗？”
涂霖面部一抽，没用。她那弟弟病入膏肓，骨头缝里都刻着庄矣二字。
不如让庄矣从这世上消失，一了百了。
陈子轻从涂霖身上感受到了杀气，他眼皮跳了跳：“涂小姐，死人有时候比活人的影响大得多。”
涂霖的心思被揭穿，她并未露出尴尬不自在，仍然波澜不惊：“哦？是吗，这方面我不是很了解，还请七爷指教。”
“指教谈不上，”陈子轻喝了点酒，抿嘴笑，“不知涂小姐听没听说过白月光，一死就升华了，刻骨铭心永世难忘，其他都是退而求其次。”
……
周秘书在拐角偷听到了这番话，听了还要乱吃醋，他酒量差劲，喝了就醉，醉了说胡话，委屈地阐述自己作为替身的抑郁和酸涩。
庄园笼罩在静谧中，房里气氛涟漪。
陈子轻给周今休把皮鞋脱掉，走到床前松他的领带，柔声说：“没有替身，哪来的替身啊，尽瞎想。”
周今休扣住他手腕，喉头发哽，眼底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暗光：“我死了，你找个像我的，我就是你的白月光了吗。”
陈子轻的眉心拧了下，被他惹毛了：“要不你试试呗。”
“不试！”周今休眼神可怕地低吼着，徒然将他往床上一拽，欺身压上去，单手掐他脖子，力道不重，手掌圈着，咬肌绷紧气息沉而重，“不试，我不试。”
他额发凌乱，口中酒气浓郁，眼眶泛着慌张的红：“老婆，我不试。”
“好好好，我知道了，没人逼你试。”陈子轻吃力地喘着气，感觉自己正在表演随口碎大石，“你从我身上下来。”
周今休直盯着他，忽而轻笑：“我不是替身，那我是你的谁。”
陈子轻差点脱口而出，你是我的优乐美，这广告词深入人心，真是经典永流传。
“你是我男朋友。”
周今休拎他无名指：“戒指都戴了，只是男朋友？”
陈子轻马上安抚得寸进尺的秘书：“还是只差登记的另一半。”
周今休眯起眼：“我不是你老公？”
陈子轻：“……是。”
称呼有什么区别嘛，关系才是最重要的啊。
然而他看周今休满足地弯起唇，眼角蔓上了温柔之意，就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下。
他们四目相视，时间仿佛静止，又似乎在极速后退或前进，转瞬间就有无数个时空从他们身边淌过。
陈子轻见周今休眉头皱紧面露不适，忙问道：“是不是想吐？”
周今休的上半身趴下来，溺水一般抱着他这个浮木，口鼻蹭着他的脸颊和脖颈，很黏人地不断亲吻：“难受。”
陈子轻被周今休缠得手脚都挣不开。
罪魁祸首还在他耳边一遍遍地说难受，要问哪儿难受，就说浑身上下全都难受。
“谁让你喝这么多的！”陈子轻又气又心疼，才喝了一杯就这死德性。
周今休握住陈子轻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冷冷盯着他：“这里最难受。”
陈子轻怔了怔，认真地跟他说：“有些烦恼是想象出来的。”
周今休眼睑垂着，眼尾越来越红。
陈子轻把手伸到他衬衫后面，从他精实的背部肌肉往上摸，指尖摸索着找到他的刺青位置，一下下轻轻地划过，在他的一阵颤抖中亲住他。
周今休喉咙深处溢出被抚慰的低喘，他闭上眼眸，带着陈子轻的另一只手去解自己的皮带，沉迷于这场唇舌交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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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零点的时候，周今休说他要吐。
陈子轻艰难地把周今休扶去卫生间，他还没匀口气就被推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
错愕几秒，陈子轻撇着嘴嘀咕：“干嘛，有包袱啊，我又不嫌弃你。”
他去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捡起来，抖了抖，铺好。
余光瞥到周今休的手机，陈子轻心血来潮地够到手上，他在看到指纹解锁的第一时间，想也不想就将食指的指腹按上去。
解开了。
陈子轻心跳有些快，他在周今休的手机里逛了会，并未怀揣侦探破案的冷峻心理，就是找点事打发时间。
周今休的相册里有上万张照片，都是他，数量多到让他震惊。他没一张张点开，而是从头划到底，大致扫了扫。
“我的手机里没一张他的照片。”陈子轻自言自语，“这会不会让他没安全感啊，不是我心里装着其他人，是我表达爱的方式有别。”
陈子轻抿抿嘴：“还是找个机会拍点放手机里吧。”
屏保换成合照。
他无所谓的仪式感，周今休在乎，很看重。
陈子轻退出相册，正要给手机息屏，无意间瞥到今日备忘录提醒，就在左上角。
——把玉放进去，比昨晚的时长多四分钟就拿出来。
提醒时间是二十分钟后。
往常那个点，陈子轻都在做梦了。他哪知道在他睡着后，他家周秘书就开始上班，还定时。
屁股一阵发凉的陈子轻进备忘录，发现上了锁，他有一瞬间似是回到周今休的公寓门前，对着密码锁乱按数字。
最终按了一串数字，密码锁解开了。
只是那次他不知道自己按了什么，这次他是知道的。
陈子轻，备忘录记载着大量内容，全部跟他有关，只有他，不掺杂一条公事和周今休自身的事情。
手指窜上一股麻意，如被电流轻轻柔柔地撩拨，陈子轻在床上坐下来：“这搞的……一比较起来，好像我的爱不多一样……”
也多的啊，不能因为方式不同，就抹杀掉。
陈子轻抹抹脸：“我的爱怎么会不多呢，多死了好不好。”
他定了定神，发现周今休今天编辑的提醒事项有四条，前面三条已经完成了，剩下一条待完成，都是废料有关。
周今休简直是不务正业的典范！
“我这三分地，他成天的惦记。”陈子轻红着脸吐槽，其中一条编辑时间是开会期间，谁能想到精明正经的秘书脑子里想的是会议结束量一下会议桌的尺寸，定制一条桌布，以防上司躺上去的时候硌到冰到。
今天下班前，陈子轻已经从周今休那儿听说了会议桌加桌布一事。
周今休想到就要做，早晚都要做，执行能力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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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间里面没呕吐声，也没水声。
陈子轻等了会，不放心地敲门：“今休？”
没回应。
陈子轻心里的不安瞬间扩大了不少，他把敲门的动作换成拍门，拍得砰砰直响。
就在他把手拍疼了的时候，门从里面开了，周今休站不住地倒在他身上，被他搀到马桶边：“吐好了吗，要不要再吐会？”
周今休压根就没吐出来，他抱着马桶盖诉说心肠。
陈子轻在一旁念经。
周今休满脸受尽天大委屈的阴霾，嗓音都哑了：“老婆，你怎么不说话？”
陈子轻两眼一闭。你那老婆要是能说话，就见鬼了。
“你总给我开空头支票，你说等到局势稳了才能举办婚礼，我卖命在短短几个月内帮你把局势稳下来，你不和我结婚，你还要我等。”周今休的颧骨被酒精烧红，领口敞开露在外的脖颈和一点锁骨也是红的，他跟邋遢肮脏的酒鬼不沾边，皮相太好，一双眼迷离含情，只会让人觉得性感，又多出平时没有的脆弱。
陈子轻心里软软的，忍不住地哄他：“过完十一就结婚。”
尾音尚未落下就被半拖进一个窒息的拥抱里，伴随抑制的狂热：“真的？”
陈子轻一把将他推开：“你装醉？”
周今休眼微微阖着，很没形象地抱住陈子轻的腰，脑袋埋上去：“没装醉，我是真的醉了，老婆，我想喝奶。”
陈子轻：“……”看来是醉得透透的。
周今休反复地，想喝奶。
陈子轻带他去冰箱拿奶，被他压在冰箱门上，讨奶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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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蒙蒙亮，猫叫声就把陈子轻从睡梦中拉了出来，他在生物钟前醒不算稀奇事。
陈子轻简单洗漱后拢着睡袍去开门，庄矣抱着小灰猫站在门口：“少爷，我看灰灰跑上来了，怎么叫都不行，只好过来找它，还是没能阻止它叫唤，打扰到您睡觉了。”
“没事，反正也快起来了。”陈子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灰灰，早上好。”
庄矣心下嘲弄，他还不如一只猫。
“下雨了是吧？”陈子轻打着哈欠揉酸痛的肩颈。
庄矣在他身上闻到了不纯粹的檀香，杂质来自里面的人，他太宠着，任由对方以下犯上。
在内心孜孜不倦的求而不得情绪翻涌中，庄矣回道：“是。”
陈子轻不假思索：“那今天不上班了。”
庄矣跟小灰猫，四只眼睛看着他。
“哈哈。”清醒过来的陈子轻干笑，“下雨跟上不上班有什么关系，我说说而已。”
怎么没关系，下雨下雪就不想上班，风大了也不想去。
哎，做老板了还是不能上下班自由。
陈子轻忽地感觉背后投来视线，他往后扭头，周今休揉着胀痛的太阳穴走近，带有薄荷清凉的味道将他拢住，自然亲昵地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似笑非笑地看着庄矣怀中的猫。
“自己跑上来的？这么不老实。”
灰猫在庄矣臂弯里缩成一团。
“可能是大早上的没人陪它玩。”陈子轻拍拍腰上的手，对庄矣说，“你把灰灰抱下去，带它到它的游乐场玩会儿，下雨不方便出去，等雨停了再说。”
庄矣应声告退，视线晦涩地从他脖颈若隐若现的红痕上经过，喉头像是生了锈。
犯贱，又不是没人喜欢，没人爱，偏要留在这里，自虐般日复一日的自我折磨。
庄矣脚下的路歪七八扭又笔直，他紊乱的气息渐渐平复，目中是不会转道的沉静。
人生苦短，这辈子就这样吧。
要是他这种小人能有下辈子，他绝不会再让自己一开始就没了退路。
陈子轻的眼睛被捂住，周今休不准他看庄矣离开的背影。
“你头疼不疼？”他无奈。
周今休闻言就抱着他转个身，假肢把房门拨了回去：“疼，你给我按按。”
“我不按。”陈子轻说，“疼才好，才能长记性。”
周今休在他耳边笑：“长什么记性，还请太太给我点提示。”
陈子轻当场就指责他不该瞎吃醋。
周今休挑了挑眉梢：“我还以为你要说我不该瞎吃别的奶。”
陈子轻脚下一个踉跄。
不过瞬息就听见周今休问：“疼吗？”
陈子轻白他一眼：“疼啊，怎么不疼，是个人都疼的好吧！”
周今休若有所思：“那我怎么感觉你往我嘴里送？”
陈子轻猛地从他怀中跳出来，指着他，凶巴巴地瞪道：“你还说你没有装醉？”
周今休举手做投降状：“真没有。”他眉目慵懒而无辜，“我只是没醉死，有保留意识，也不存在断片的现象。”
陈子轻一时找不出证据来推翻他的说辞，就干瞪眼。
周今休拨他拢一起的睡袍：“轻轻，给我看看。”
陈子轻攥着：“不给看。”
“别闹。”周今休眉头紧锁，他面上正经，口中却在流氓地回味，“我看你受没受伤。”
陈子轻支吾：“没，没受伤。”
“我不信。”周今休正色，“正常人不可能不受伤。”
“啪”
陈子轻在强行拨他睡袍前襟的那只手上扇了一下：“那你还问！”
周今休露出疑似尴尬的神色。
陈子轻把被他拨开的睡袍重新拢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借着给我检查的名义再喝点儿。”
周今休耳根微红，面上是被冤枉的哭笑不得：“我头疼，哪有精力。”
陈子轻哼了声。
捕捉到周今休越发不稳的气息，陈子轻还没做出反应就被他抓住腰，一把提起来，托在身前。
陈子轻担心周今休的左手用力过度，尽力把腿环紧，不把自身全部的重量放上去：“今休，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悠着点。”
周今休轻悠悠地笑：“我就一只半残的手，自然比不过双臂健全的人给你带来的快乐多。”
陈子轻亲他两下，他周身阴郁瞬间一扫而空。
挺好哄。
而且，陈子轻要是不哄，周今休也会轻车驾熟的把自己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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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天，陈子轻让周今休给他推了应酬，两人一路迎着彩虹回去，庄矣撑伞出来等，还带着小灰猫。
陈子轻见周今休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差下去，无语地捏捏他的手指关节：“别这样，灰灰是我从你老家带回来的，跟别的猫不同，意义非凡。”
周今休听到后半句，绷着的唇稍微松了点。那猫之所以意义非凡，必然是跟他有关。
碍眼的不是猫，是利用猫耍心机的人。
在这件事上，严隙要比至今都不死心的庄矣顺眼那么一点。
周今休拿出西裤口袋里的手机接起电话，眼神示意陈子轻先下车，他靠着椅背叠起腿，漫不经心地与人谈公事，目光始终锁着爱人，不离分毫。
挂了电话，周今休指间手机在腿部一下一下敲点。白天轻轻把他叫过去拍了张合照，当着他的面设成了屏保，什么话也没说。
轻轻看过他的手机了。
除了那个相册，还有个隐藏的，不能见人的。
“董事长夫人，老板娘，家族主母……”周今休咀嚼这类说法，他总觉得不论活了多少世，这都是他第一次跟这些词组队捆绑，新鲜，稀奇，却不排斥抵触，更没有心生反感。
轻轻若是问他：庄家缺一个主母，你做不做？
他会怎么回答？
当然是做。
难不成还便宜别人？他又不是傻逼。
他连逗弄的犹豫都不敢有，谁知道轻轻会不会扯着钩子来一句：你不做，我就让别人做。
那是他的死穴，他连下跪没排在第一个都无法接受，要花费大量时间来治愈伤处。
周今休打开车门，他没撑伞，只身走进细雨里。轻轻这个名字，他到死都不会让他以外的人知道，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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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裹着雨，雨黏着风。陈子轻在伞下逗猫：“灰灰。”
小猫软绵绵地叫。
陈子轻觉得小动物有缓解工作疲劳的疗效，他整个人都被净化了：“今天乖不乖？”
庄矣说：“很乖。”
陈子轻对庄矣的抢答见怪不怪：“这么棒啊。”他接过猫，揉了一把，下一刻就要埋进去吸，后领一股力道阻止他。
周今休的心情又不快了。
这股情绪持续到了晚饭后，周今休在书房跟陈子轻处理完公务，随后就开始处理私生活。
周今休开门见山地提起那只谁带的时间长就跟谁亲的灰猫：“庄园一堆屁股翘得能放花盆的保镖佣人还嫌不够，你养它干什么。”
陈子轻抽抽嘴，他就知道周今休对翘臀团有意见，这回可算是逮着机会提了一句，目的是为日后的遣散队伍做铺垫。
对上周今休压迫性的眼神，陈子轻的答案十分简单：“它能逗我开心。”
周今休寒着脸：“我不能？”
陈子轻桌底下的脚不轻不重地碰了碰他：“不一样。”
周今休的西裤上染了鞋印，小腿阵阵发烫，他深刻意识到哪怕成了老夫老妻，也会轻易在这个人面前失控：“怎么个不一样法？”
“猫是猫，你是你，你们提供的情绪价值是不同的方向。”陈子轻正儿八经地举了几个例子，没半分敷衍的架势。
周今休坐过去，黏连地靠在他肩上，半晌道：“我下辈子做猫，让你养。”
“你做猫？不做我男朋友了？”陈子轻震惊完了，眨眨眼，“行，那我下辈子换个男朋……嘶，轻点咬！”
周今休咬他锁骨。
陈子轻抱住他的脑袋，由着他在自己锁骨上咬出很深的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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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之后，陈子轻跟周今休在国外登记结婚，洞房花烛夜的蜡烛燃烧了很久。
陈子轻的药效毫无征兆地发作，222这时候来个系统维护中，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叫他家今休：“起来，别睡。”
周今休趴在床边，右臂连接到手掌的仿真假肢垂在地上，湿淋淋的泛着未干的水光，他的眼睫盖下来，扇形阴影遮拢眼睑，嗓音嘶哑：“我困了。”
“不行，不准困，谁准你困的，现在就给我起来！”陈子轻牟足了劲伸手去拽他，去拉他，整出了军训的气势。
整片后背没一块干净皮的周今休撑起眼皮看他，把他看得脸红不好意思，笑了笑说：“一天了，老婆。”
陈子轻脸更红了些，是是是，你累一天了，我也累一天了，我骨头都晃散了，现在别说爬楼，我平地走都颤巍巍，可是怎么办，“尸水”的药效姗姗来迟，很要命的。
越往这上面想，陈子轻就觉得感觉蚀骨的滋味越重，像是有成千上万刚从热锅上扫下来的蚂蚁在他脚底心爬。
下一刻，他就见周今休把眼皮睁开，很是耐人寻味，而后又半搭着眼，透着泄出的光盯着他道：“你好了？”
“没，没好，就是突发性的，间接性的。”陈子轻害羞地拿过被子盖上。登入这个世界至今，总算是体会到了气血下涌。
周今休把手伸进被子里，打量他神采奕奕的眉眼：“我给矣叔打电话，叫他让严隙去药店给我买瓶补肾的。”
陈子轻愕然几瞬，一言难尽地说：“用得着拐这么个大弯吗？”周今休是真不怕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他好像比我更确定，那两人会老实做他刺出去的利刃，竖在身前的盾牌，仅此而已。
“用得着，我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我老婆玩我，越玩越起劲。”周今休说着，视线满床找手机。
没找到。
“别找了。”陈子轻手脚并用地趴到周今休身上，“你不吃肾片，不但能炫耀，还可以起到让同行自惭形秽的效果。”
“一般人谁能比得过你，那不得早就废了。”陈子轻气喘吁吁。
周今休揉了揉他的腰窝：“好了，别把你男人当傻子哄了，我去吃点东西。”
见爱人扒着他不放，他忍俊不禁，胸腔里发出颇有魅力的笑声，舒展的眉间尽是幸福：“我真的只是去吃点东西，吃完就回来，不补充体力不行，枪里的子弹打完了，总要给弹夹补满。”
陈子轻眼神飘忽：“吃的东西我有啊。”他按着被子里的手，声量降下去，轻不可闻地说，“我有的，你吃。”
周今休一愣，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额头抵着陈子轻的肩窝，背部随着笑声不断起伏。
陈子轻从脸红到脖子，笑什么笑，真服了。
“不吃就算了！”他恼羞成怒。
“吃，我吃。”周今休唇边挂着揶揄的笑意，“我看你能不能喂饱我。”
当然不能，陈子轻可怜兮兮，羞答答的。
周今休照顾爱人自尊，笑着夸赞道：“挺有精神。”
话落，他钻进被中。
【挺漂亮。】
【想把我的领带系上去，拍照留念。】
陈子轻怔住了，他脑中出现的是，周今休的心声吧？是吧是吧？他的读心技能恢复了？！！！
“今休……”陈子轻口干舌燥，“今休，今休。”他也钻进被子里，抓着周今休右边的胳膊，摸索着手肘上方残缺的切口亲了上去。
周今休浑身剧烈一阵，有滚烫的热流窜进他心脏，让他的大脑短暂地空白。
【他亲了我身体上的缺陷。】
【他竟爱我到这个地步。】
【世上的人千千万，有那么多，轻轻为什么要施舍给一个残疾爱。】
陈子轻担心周今休自卑，下一刻就又听见他的心声。
【我除了缺个小臂跟手掌，左手不能长时间提重物，其他都很完美，他爱上我有什么问题，多正常。】
陈子轻：“……”担心纯属多余。
不多时，周今休将他禁锢在方寸之地，背上滚落汗珠的蝴蝶刺青在起伏，一道鲜红抓痕从翅膀的一头延申到另一头，像一条红线将蝴蝶牢牢绑住。
．
楼下，两个人影站在树丛里，如同孤魂野鬼。
庄矣把手里空了的烟盒捏扁，随意扔在地上的烟头里，他叫佣人送来一包烟，拆开说：“又开始了。”
严隙仰望夜空，没言语。
庄矣拔了根烟，用手拢在唇边将烟点燃：“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严隙冷冷淡淡地开口：“不知道。”
庄矣大方地将烟盒抛给他：“你还年轻，或许过个一两年就会碰到让你心动的人，我不一样，我岁数大了，感情不会再易主。”
严隙没反驳。
庄矣盯楼上亮着的窗户，有点疯癫，不理智：“你说他们现在是什么姿势？”
严隙夹烟的手隐隐抖了抖。
庄矣把一口烟吐给夜风：“我猜是传教士，因为没人不喜欢把他舒服的样子放在自己眼皮底下。”
严隙似是不置可否。
庄矣被烟呛得咳嗽：“你梦到过吗？我梦到过，包括他跟周今休在一起之后。”
末了，自嘲地说笑：“我在梦里挖周今休的墙脚，挖成功了，现实中连个锄头都没有，我搞不清他们是什么时候互生好感的，算不出大概的时间段。”
严隙把玩指间没点的烟。
庄矣忽然用费解的语气问：“你不比周今休差，他为什么没选你？”
严隙陈述一般，并非咄咄逼人的反唇相讥：“你也不比周今休差，他选你了吗？”
庄矣看起来十分的心平气和：“我大周今休十多岁，在年龄上没优势，他二选一，自然选年龄小能伺候他久的。”
严隙唇边若有似无地掀起个角：“你十八岁，他也不会选你。”
庄矣的面色难看。他半天都没还击，因为严隙说准了，那个人不是谁都可以。
一边乱勾搭，一边纯情，一生一世一双人。
周今休好本事，竟然能让那人同意结婚，他们成了货真价实的新婚夫妻。
庄矣至今都不认为自己将那人理解透彻，或许这是他上钩入迷的主要因素——神秘感会引发旁观者的窥探欲。
当他对那个人心生出窥探念头的那一刻，他就在网中了。
庄矣的思绪被灼痛击溃，他夹着烟送到唇边，没在意被烫伤的手指。
风大了些，树梢沙沙作响，吹来秋夜的凉意。混着烟草味的风里传来严隙冷硬的声音。
“他并不想找一条对他绝对服从的狗当他的老公，矣叔。”
严隙平铺直叙：“别把他想得那么肤浅，他挑的老公必定是灵魂契合，而不是当初说的在床上哭着求他把腿打得更开些，那不过是逗我们玩罢了。”
庄矣隔着燕尾礼服按了按芯片所在的位置：“他很久没逗我们玩了。”
严隙没回应，跛了的那条腿贴着过期的膏药。
“予恩走了。”庄矣幽幽地叹息，“要是他活着，他现在应该在房门外哭闹。”不会像他们这么窝囊的站在楼下抽烟，其他事都无从下手，裴予恩冲动暴躁，没那么多顾虑。
严隙面容肃沉：“你以为哭有用？”
庄矣斯斯文文地笑：“没用。”
那人心善却不泛滥，他的特权只给周今休，不动摇不迟疑。
一根烟抽完，地上又多了一个烟头，庄矣看手机上的时间，跟比他小一辈的情敌调侃：“在古代，我们就是夜里等着给主子送水的。”
严隙面无表情地纠正：“不是我们，只有你。”

第297章 我不用发癫了
婚后的生活没变化。
关于周今休那套公寓的去留，陈子轻正经地跟他讨论过，提议是让他出售。
周今休有不同的想法。
陈子轻说：“留着干什么，当作你将来哪天离家出走的落脚点？”
周今休不置可否地笑：“我怎么可能做出离家出走的行为，幼稚。“
话讲大了，没多久就上演了这一出。
原因是陈子轻夸他煎蛋煎的好，词句用的十分自然，他神经质地认为是某个白月光很会煎蛋，自己得到的夸奖是捡的别人的。
陈子轻说他无理取闹，这四个字不知戳到了他什么地方，他面色阴沉地把门一甩，走了。
大厅静得掉针可闻。
陈子轻平静地吃完那份煎蛋，擦擦嘴：“庄矣，去给我倒杯果汁。”
庄矣很快就端着一杯新鲜的果汁放在他面前。他伸手去接，手似是没拿稳杯子，导致玻璃碎在地上，果汁淌在狼藉里。
“都别过来。”陈子轻阻止庄矣在内的下人，他弯腰去捡碎玻璃。
下一刻，通向花园的阳台就翻进来一道身影。
周今休大步穿过客厅走进餐厅，带着一阵猛烈而寒凉的风站在陈子轻面前，脚踩着碎玻璃。
“你捡什么玻璃，把手拉出口子怎么办？妈的，一屋子人都是死的吗！”
周今休把晦涩莫名却又控制不住的哀怨怒气掺杂着醋意，全部发泄在周围的下人身上，他将一块碎片大力踢出桌底。
陈子轻装作受惊。
周今休喉咙里躁动的喘息滞了滞，冰冷的假肢按着桌面弓下腰背，近距离看他那双连接灵魂的眼睛。
你说我不是替身，没有替身，那我为什么总能在你爱我的时候，毫无预料地发现不属于我们这个故事的蛛丝马迹？
我真的不是替身？
你说不是，那就不是吧。
只要你爱我。
周今休的下颚线绷了绷，一言不发地把他抱起来，带离餐厅。
第一次离家出走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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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年，庄家和涂家成为亲家，不是商业性质的联姻，双方是真爱。
这场婚礼在圈内掀起了巨大的波浪，因素较多，有些浮于表面，有些则沉得极深。
陈子轻婉拒上台讲两句的重任，低调地携带他家周先生坐在女方家属区，他单手撑着脸，看一对新人在台上走流程。
周先生不知从哪回来，将一朵玫瑰放进他西装前面口袋：“我们结婚的时候，就我们两个人。”
“这有什么的。”陈子轻拨弄玫瑰花瓣，“日子过到最后，不就是两个人。”
周今休轻笑：“有时候觉得你像是从七八十年代走过来的，思想上很淳朴。“
陈子轻斜眼。
“夸你。”周今休摸他头发，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察觉到各有心思的一些视线往这边看，含笑地点点头。
那些人，有赌他们这段婚姻维持的时间，有等着看他在外偷吃，也有的料定他会与其他势力勾结挖空庄家，或是夺权取而代之。
就没有盼他们好的。
周今休一条手臂搭在爱人身后的椅背上面，带着占有欲的半拢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耳语，注意力始终在他身上，能在他要什么时，第一时间送到他手里，在他说话时，做出最佳的倾听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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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跃在后方的一桌，他和同桌闲聊，听他们称赞他前不久在台上的表演，觉得索然无味。
现如今，“畅音”在庄氏旗下，方跃早就入股了，他不是纯打工的，而他自告奋勇地要求来这儿唱歌祝福新人，纯属是看在七爷的面子上。
对大家族而言，艺人如戏子，身份低劣到不值一提，不过，七爷从来不会这么看待他们这个领域，这也是方跃没在庄家出事败落时听取经纪人的意见，选择明哲保身，甚至落井下石，借机炒作一把的关键原因。他留下来，算得上是共患难了吧，方跃自作多情地想。
朋友说他赌对了，他笑而不语，哪有什么赌。
方跃跟随来宾一起鼓掌，七爷结婚没邀请他，这还是次要的，主要是另一方……竟然真的是周秘书。
如果让方跃向人介绍周秘书此人，他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那家伙是个罕见的情种。
周秘书酒吧不去了，会对手指的小男孩不找了，七爷在哪他在哪，跟以前判若两人。
老话不是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怎么到周秘书那儿就不按常理出牌了？
方跃起初还找侦探抓偷腥的周秘书，想着人赃并获，哪知他从侦探那拿到的，全是人两口子从职场到生活的恩爱画面。
他坚信狗改不了吃屎，费了番人力物力，按照周秘书原来的喜好找了个小男生送到对方床上。
结果呢。
那小男生离奇地出现在他房里，同时还有媒体往楼上赶，那么个局差点把他吓死。
周秘书给他警告，他老实了一阵，又酸溜溜地端起侦察兵心态，只要让他逮到周秘书出轨的证据……
方跃的肩膀被拍了下，思绪因此收拢，他和友人一同去洗手间，鼻子灵敏地动了动，很快就找借口支走友人，再假装自己也跟着离去，而后偷摸把门关上，蹑手蹑脚地走到一个隔间门外。
隔间里传出低闷的声音：“那‘嘉悦’的二少说我吃软饭，老婆，我吃了吗。”
方跃快速把嘴捂住，怕自己笑出声。周秘书身有残疾不假，也确实是以下攻上，可要说他是吃软饭的，这明显有强烈的攻击自尊意味。从某个层面上来说，他是高攀，但他业务能力没话说。
“吃软饭的，啧啧啧，我怎么想不到这种伤害值高的用词。”
方跃把耳朵贴到隔间门上，捕捉到了七爷连忽悠带哄的说话声，裹挟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瓜。
“我看他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他跟你一样有残缺，自己不管是装着端着还是跪地爬都追不到涂荦荦大姐，想吃软饭吃不上就羡慕嫉妒你，别听他的，那种人心里阴暗得很。”
“嗯。”
“今休，以后这类话你听听就算了，不要让它进到心里去，如果你往心里去了，一定要和我说，我给你引导引导，你不准自己藏着掖着。抛去其他，我们的感情是对等的。”
“嗯。”
“老婆，抛去其他的其他，是指？”
“会不会抓重点啊，我那句话里的重点是这个？”
“我只是问问，如果你不高兴，那我就不问了好吗，老婆。”
“别问。”
“ok。”
“我亲你，你躲什么？才结婚多久，你就腻了？我的身体吸引不到你了？”
“少来，你心里清楚我为什么要躲，你每次亲我都跟要吞了我一样，我不躲，难不成要跟你在隔间里弄一弄？”
方跃听不到别的声响了，他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不自觉地把他那张上了保险的脸也贴上去，壁虎一样趴着。
手上调成静音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来了一条短信，冰冷冷不容拒绝的二个字。
-滚出去。
方跃眼一抽，原来周秘书知道他没离开洗手间，而是在隔间外偷听。
.
出了洗手间，方跃一半人格意犹未尽，一半人格不敢想周今休每天吃的有多好，他心情复杂地往走廊一头走，鼻子先是闻到了自己喜欢的香水味，而后才抬头注意到了迎面过来的人。
涂荦荦。
他们两个不是同赛道的竞品，私下里不熟，连联系方式都没有，要是在颁奖礼上碰了面会打个招呼，在镜头前做做样子，哪怕根本就不想鸟。
涂荦荦见到方跃，脚步顿了顿，他是跟他大姐来的，大姐真狠，为了防止他发疯，在他体内打进去了一枚定位仪器。
说是改良版，没有后遗症，精准度也提高了许多。
方跃主动说：“来上厕所啊。”
涂荦荦：“是啊，你呢，上完了回去？”
两人你一句废话，我一句废话，也算是礼尚往来，尬得要死。
方跃抹把脸，红唇一张一合：“我就说我是个内向的人吧。”他和涂荦荦擦肩，脸上挂着礼貌的笑。
走过去了几步，冷不丁地想起来洗手间还有两呢，方跃赶紧掉头，突然外向地拽着莫名其妙的涂荦荦去其他楼层。
陈子轻没跟周今休在隔间乱弄，他们只接了个吻，回到座位上时，婚宴还在进行中。
当时新郎新娘先敬的他们这桌，这会儿正在给后面的宾客敬酒。
对面男方家属区，涂霖领着途家一众对他们举杯，陈子轻一表态，庄家这边就迅速拿起酒杯。
特邀过来的媒体朋友们将这一幕和谐画面记录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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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后不久就迎来了陈子轻的生日，他不想办，态度坚定地否决了家族内部的建议，谁让他办他跟谁急。
五十岁以上满十才是大寿，他四十岁，正值中年好不好。
陈子轻当晚连家宴都没张罗，嫌烦，只在庄园支了一桌，简简单单的几个菜，和周今休过二人世界。
蛋糕是周今休自制的，陈子轻不敢吃。
周今休将一小块蛋糕送到他嘴边，看他吃下去：“味道怎么样？”
陈子轻把嘴抿上：“还不错。”
“是吗。”周今休难掩松弛，“我觉得我在做甜点上面有一定的天赋，上辈子我可能是烘培师。”
陈子轻想也不想：“你不是。”
“嗯？”周今休缓慢侧头，陈子轻带着奶油味的嘴唇覆到他下巴上面，岔开话题说，“不问我许的什么愿？”
“我问这个干嘛。”周今休倚着桌边，灯光打在他年轻深邃的眉眼上，“问了又不能让你告诉我，说了就不灵了。”
陈子轻撇撇嘴：“迷信。”
“你就当我迷信。”周今休把手放在他腰上摩挲，“人都走了，就剩我们的感觉还真是舒坦。”
陈子轻摸了摸鼻子，周今休连只猫都容不下，更别说是人。
周今休忽然凑近他，含住他甜腻的唇，既漫不经心又炽烈虔诚地吻了一会，突兀地问：“轻轻，你只收了我的礼物？”
陈子轻怔了怔：“你都确认八百遍了。”
周今休非要答案。
“是是是，只收了你的礼物，别的再好再合我心意我都不收，别说收不收了，我看都不带看的，就好比方跃买了个按摩椅，那玩意我挺需要，我二话不说就让你给我订一把……怎么了？”
陈子轻看着蓦然就变了脸色的爱人，不明所以。
周今休捏住他鬓角一处细碎发丝，指腹掠走什么，捻了捻，伸舌去舔：“奶油，只是奶油。”
陈子轻不假思索地开玩笑：“你不会以为是白头发吧？”他心里揣测到了什么，咽了口唾沫，一把抓住周今休突出的腕骨，试探地问，“你怕我长白发？”
不等周今休回应，陈子轻就严肃道：“今休，不管你愿不愿意想不想，我肯定都是要长的。”
周今休唇边掀起点弧度，那弧度渐渐扩大，他慢笑：“我知道，我也会长。”
陈子轻：“那你——”
周今休拢着他嘴：“我爱你。”
陈子轻眨眼。
“我爱你。”周今休握着他的腰让他紧贴在自己的胸膛里，反复和他说那二个字。
你活着，我活着，你老去，我便老去，你要去哪，务必带上我。
周今休撤开拢他嘴的手，吻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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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跃拎着一袋水果上门的时候，周今休在玫瑰园里修剪花枝，咔嚓咔嚓声不断从剪刀的刀刃间发出。
“周秘书，七爷呢？”
周今休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午睡。”
方跃“啊”了声：“那我来的不是时候，我总不能打扰到他休息。”
“知道就好。”周今休手中剪刀上寒芒一闪。
方跃无声地哧了下，他把水果拎进屋，见到了涂荦荦的前夫庄矣，和随时都能出道演《豪门大小姐的保镖之独宠万千宠爱》的严隙。
庄园从上到下没有丑男，全员美男子，他要是七爷，每天都有好心情，健康长寿一百年。
方跃返回玫瑰园，他被当作空气地看了会周今休剪花枝，实在是忍不住了。
“七爷身边人，你能容忍？”
周今休冷笑：“我是绿帽癖吗，我忍得了他们。”
方跃哑然：“那你怎么……”
周今休上下扫他，那两片看起来很会亲人的唇间吐出四个字：“关你屁事。”
方跃很久没被这么轻视了，上次还是跟这人做邻居怎么都追求不到手得时候，他气笑了：“七爷知道你仗着被他宠就在外耀武扬威吗？”
周今休闻言也笑了：“戏演多了，不知道现实中有种关系叫夫妻关系？你当我是他大房还是新得宠的小妾？”
方跃：“……”
“不过，他是挺宠我的。”周今休无奈，“我剪个花枝都要打七八个申请报告才被批准，多大点事，又不是重活。”
方跃：“…………”
周今休到底怎么赢过别的竞争对手上位的，他除了一张脸长得最好，别的优势在哪？难不成他还能比庄矣更会伺候七爷？
还是说，周今休身上有我没发现的胜出点？
方跃暗自搜寻片刻，没寻出一二二个结果来，只觉得周今休早前私生活虽然乱，但不可否认的是，容貌是真的没瑕疵。他心里苦闷，世态炎凉，我曾经的男神跟我喜欢的人结婚了，婚姻状态还很完美。
阵阵玫瑰花香飘来，方跃的鼻子前面萦绕着浪漫的气息：“周秘书，七爷四十了，你还不到二十，他比你大十几岁，他老了，你还身强体壮。”
方跃没及时发觉周今休停下修剪花枝的动作，侧脸不过瞬息就爬上一层阴戾，还在说：“他必然是要走在你前面。”
“等他走后，你是会伤心一段时间，也许是几个月，几年，之后呢，你的余生还长，你能耐得住漫漫长夜，不另外找个人过下去？”
……
陈子轻慌里慌张地从屋里跑出来，冲到玫瑰园把方跃从周今休的手中救下：“今休，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方跃鼻青脸肿，两道鼻血流进他脖子里，他惨兮兮地往陈子轻身上靠，不出意料地被周今休随意拨开。
陈子轻看看摔在地上的方跃，看看盛怒中的周今休，他扶着额头来回走动，都起冲突了，屋里的两位竟然都不上楼跟他汇报！要不是他被尿憋醒，去阳台望一下周今休把玫瑰园修剪得怎么样了，因此撞见这景象，等他睡醒，方跃没准都凉了。
一个两个都不安分。
重要的晚上在床上教训，次要的全都赶走反省去。
陈子轻叉着腰问到底怎么回事。
周今休捡起地上的剪刀，若无其事地继续剪杂乱枝条，眼眶隐隐猩红，嗓音透着不知名的嘶哑：“他咒我。”
陈子轻立刻就用眼神询问方跃，脸板着，表情不善，典型的护犊子。
方跃擦了擦鼻血：“七爷你别听他的，我没咒他。”
陈子轻从方跃口中了解到了事情经过，安静了会，嘀咕了句：“你说我走他前头，就是咒他。”
方跃愕然。
陈子轻没解释，只是拍拍他的肩膀：“我让严隙送你去医院把伤处理一下，放心，不会叫狗仔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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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跃伤一好就登门道歉，这次陈子轻在场，从头到尾都很融洽，没再闹出突发情况，他拉上周今休送方跃回去，顺便在附近散散步。
在家休养期间，方跃多次尝试着理解七爷说的那番话，他某天深夜徒然就悟了。
真到了他跟周秘书提的那时候，没有一个人独活这种事发生，只会是生死相随。
方跃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瞳孔里是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他油然而生一个疑问：爱能不能跨越生老病死？
我能不能也拥有那种充满玄幻色彩的幸福？
“管它能不能的。”方跃从车里拿出口琴，擦擦，吹首情歌助助兴吧。
还没走远的陈子轻东张西望：“哪来的口琴声，好好听。”
周今休阻止他往后看，在他耳朵上咬了一下，把唇抵着那新鲜的咬痕，蹭了蹭。
微风轻轻柔柔地拂过树梢，留下一串暧昧的涟漪。
绿意盎然，阳光已有夏的耀眼。
方跃的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走在里侧的陈子轻被周今休搂在臂弯里，挨着他走。
周今休忽地古怪道：“老婆，我怎么听到了火车往这边开的声响。”
陈子轻怔了几秒，他恍惚地拿下手腕上的佛珠，拨着转动：“有的吧，我好像也听到了。”
周今休失笑：“怎么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这里又没有修铁路，哪来的那声音。”
“那就听错了吧。”陈子轻和他并肩去林间穿行。
周今休只手牵着他，用他喜欢的指关节捏着他指骨，难得带有几分少年感地晃了晃他的手：“轻轻，你说什么是幸福？”
陈子轻抬头看枝叶间细碎的日光，他被照得眯起了眼睛，嘴里呢喃：“幸福啊……”
——两个人吃到一块，聊到一块，睡到一块。
——就是幸福。

第298章 作精进化实录
之后的那些年，陈子轻在不同的场合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境地听过几次火车向他这边开过来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他没跟周今休说这个事。
也不知道周今休有没有再听到过那样的幻觉。
陈子轻在周今休那双充斥着爱意的眼里慢慢长出白发，一年年老去，背佝偻，步履蹒跚，老眼昏花，成了个小老头。
周今休始终十年如一日的陪着他，爱着他，握着他的手和他一起走到生命的终点，即是登出的时间。
陈子轻停止呼吸的前一秒储存了感情线，犹如一个将珍贵的行囊打包好存放在安全地带等待取回的行者，一身轻松地前往下一站，他登出以后没去白茫之地中转，也没站上传送带，直接就出现在火车上，昏头昏脑地在好久没见的官方小助手提示下，一步步地完成必做事项。
譬如，给架构师的上个世界打分。
在那期间，机械音一连串地弹出来，密集如骤雨。
【账号已登录】
【您的失败登录总次数：1】
【您的成功登录总次数：9】
【您本次成功登录时间：2006-06-1223：44：57】
【您本次成功登录地址：从大成开往西宁的火车上】
【宿主11135，您的目前财产是：苍蝇柜*1，《逼王集中营》感情线储存包*1，《春江花月夜》感情线储存包*1，《茶艺速成班》感情线储存包*1，《寡夫门前是非多》感情线储存包*1，《我拿到反派剧本》感情线储存包*1，《万年穷逼》感情线储存包*1，《我要发癫史记》感情线储存包*1，加油烟花礼包*2，狗血反弹技能卡*3，任务背景封面解锁卡*1，渣贱骨灰盒*1，身体复制卡*1，绝症现时体验卡*1，互换身体卡*1，积分十九万七千一百三十六，菊花灵99978500。】
陈子轻应付完小助手，两眼茫然地维持着登入进来的姿势——平躺。
这不对啊。
以往他每次登入，账号的登录时间地点之类的每个情况之间最少都会相隔几十秒，好让他边留意身体状态和周边环境，边有个缓冲，这次却一股脑的倒豆子。
还有，小助手没问他用不用任务背景封面解锁卡。
他剩一张没用呢！而且小助手也没让他等着中央网随机分拨的世界，直接跳过了那一步。
最重要的是，他这次没有回到现实世界，哪怕是一秒的闪现。
流程怎么就错了呢。
也不知道这股毫无征兆的不寻常预示着什么，但愿是他希望看到的。
陈子轻想的是，没回现实世界是个提醒，就好比电视连续剧的下集预告，他真的马上就要结束旅程了。
他心情复杂，说不上来灵魂深处具体有多少种感受，无论如何，终点在即，一路幸苦。
要不用个加油烟花礼包吧。
随着陈子轻的意念请求，烟花礼包在他脑中炸开，汇聚成了“加油”二字，绚烂夺目转瞬即逝，如同他身为宿主的这段旅程。
陈子轻翻身，一条手臂横出去，手上戴的什么东西磕到了冰冷的金属物，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正处于晃神状态的他吓一跳，他拿回手臂举在眼前，接着朦胧光线打量摸索。
红绳上挂着个玉。
刚才就是玉磕到了……护栏。
此时陈子轻在火车上，硬卧，睡得是靠向左边的中铺。他捏着玉摸了摸，凭借不知哪来的学识还是什么判定是假玉。
这无所谓，玉嘛，假的才常见，关键是他登入几分钟了，这副身体的原主什么信息都没给出来，看来他的第九个任务又回到了初始模式，要解锁关键词才能获取。
陈子轻忽地想起一个细节，按照以往，他前脚登入，监护系统后脚就进来了，这回怎么……
估计是服务器又维护了。
陈子轻不急慌，反正他会想办法让自己精神抖擞地迎接666的回来，他只是因为没和222告别感到可惜。
444结束代班那会儿，好像有跟他说说话，记不清了。
陈子轻在心里唉声叹气，222因为赌约带他两个任务，走时都没留下一个字，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再相逢的机会。
后脑勺突然传来震动伴随嗡嗡声，陈子轻循声摸出一部手机，型号牌子都很老旧，他按下轻微花掉的接听键，那头就传来一道女声：“明天到站的时候，东西都要带上，别落下了。”
陈子轻马上就意识到这通电话是原主家里打的，听声音年纪不大，言语中带着教导的稳重，可能是他的姐姐？
“姐跟你说话，你听到没？”
还真是姐姐。
“听到了。”陈子轻背过身面朝车壁，为了不打扰车厢里的其他人，他把声音压低，“我刚在睡觉，脑子还不怎么清醒。”
陈子轻打出一个哈欠：“姐，你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这事啊？”
“还有别的事。”
姐姐欲言又止，斟酌了会儿才说：“小遥，你去了西宁别太折腾事，你老老实实的找工作，没满意的就回来，外头不比家里，乱得很，吃了亏都没地方讨个说法，你又安分不起来，让你碰到硬茬可就完了。”
陈子轻没回应原主的姐姐，他在迎接汹涌而来的大量记忆碎片。
望北遥，年十九，他是大成望家村人，名字是父母请求村里老书记给他取的。
原主小时候，他的父母在外做活遭遇意外，从那以后家里只剩他和姐姐望向春两人相依为命。
姐姐采草药供他读书，他高二在虚荣心的作祟下谈了个城里来的富二代，没多久，富二代就回家了，都没跟他说一声。原主失恋倒还好，他最不能忍的是自己被甩，以他的条件，只有他甩别人的份才对。
这事成了他青春期的一大污点，他发誓要以成功人士的面貌出现在富二代前任面前，让对方后悔。
原主开始发奋图强，但这股劲只坚持了一个多月就泄了，他高三学不进去辍学在家，做着白领梦。
他生得好，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自然卷，一身瓷白，隔壁村的张家相上他，希望他能嫁过去，给他们的同性恋儿子做媳妇。他看不上出来打工多年，却连个房子都没钱做的张慕生。
没本事的男人，要来有什么用。
可是原主一颗心早就飞到遍地是黄金的城市，他一时半会除了利用张慕生，找不到没更好的选择让他姐同意他离家打工，于是就打算骑驴找马，先来西宁，吃张慕生的住张慕生的，再找个不累钱还多的体面工作。
找不到就慢慢找，反正张家跟他拍胸脯打了包票，张慕生会照顾好他，不管他需要什么都可以找张慕生，让对方给他买。
张家已经把他当未过门的媳妇了，他为什么不沾这波便宜，他又不是傻。
原主想好了，等他在西宁落脚，他就让张慕生把每个月的工资都一分不少地交到他手里，还必须是自愿主动，把他当祖宗供着养着。
家务活他一件不做，衣服要张慕生给他洗。
张慕生每天都要给他买新鲜的水果吃，一天三顿，至少两顿不能没肉。
饭他也不会烧，他反正是油烟瓶子倒了都不会扶。
毕竟他在家就不干农活，不做事情，都是姐姐干，自个儿就读书，他为什么要在别人家干活。老书记说他有一双享福的手，他等着享福。
原主的人生理念是六个字——人越作，命越好。他从小作到大，方圆百里没人不知道他作，他的作劲不针对他姐，而是扩散至周围人。
原主一天不作就浑身难受，活多久作多久。尽管他总是被村里人指指点点，说他好吃懒惰，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就知道使唤人，依然不会为了谁改变自己，他就想那么活。
不论他将来的另一半是谁，是个什么样的人，都必须永远由着他作，无条件的包容他这一点，喜欢他不就应该对他好吗。他绝不会委屈自己成全他人，过不下去就别过。等他哪天发达了，就给他姐盘个店开开。
有三条标注。
一：让张慕生把每个月的工资都一分不少地交到他手里，还必须是自愿主动，把他当祖宗供着养着。
二：一天不作就浑身难受，活多久作多久。
三：给他姐盘个店开开。
陈子轻暂时不想为标注任务烦恼焦心，他捋着原主的基本信息想，这是个同性婚姻合法的社会背景，原主目前在进城务工的途中。
“那张慕生本分老实，你别欺负他。”姐姐语重心长，“大家乡里乡亲的，不要把关系闹僵了，你这次去跟他处一处，喜欢上了，年底就把婚事定了，不喜欢就跟他家里说清楚，可别把他当羊毛薅，咱不是缺德人。”
望向春大汗淋漓地坐在凉席上挥动蒲扇，她这个时间点打过来，是做了个梦，恶梦。在梦里，弟弟把人张慕生的钱偷走了，还将人当猴耍，导致张慕生发疯把他砍了，派出所的人叫她去看尸体，好几十刀，头跟脖子间就连着一块皮。
“越老实的人，被逼急了就越要命。”望向春心有余悸，“小遥，能完全不跟你计较的，只有我。”
陈子轻挠了挠有点痒的后背：“知道了。”
望向春说了一堆还是不放心，严肃道：“你以后每天给我打个电话。”
下一刻，她“诶”了声：“不行，话费贵，大城市要用钱的地方多，你要是很快找到工作就还好，万一你迟迟找不到，一分钱就要掰成两半花。”
望向春思来想去：“那就发短信，一个月免费的能发一百六十八条，够用了。”
陈子轻：“姐，我又不是小孩子。”
望向春没好气：“你要是小孩子，我反而放心，你说你，非要往外跑，非要往外跑，外头哪有家里好，家里的黄土地踩着都比大城市的马路踏实。”
“算了，不说了，你接着睡吧，总之出门在外能忍就忍，尽量压着自己的脾气，你也不知道和你说话的人是个什么脾气，会干出什么事，不是谁都会惯着你，由着你。”
“好好好，我会忍的。”
陈子轻啪地拍死脸上的蚊子，捻着尸体搓了搓，朝着床铺外扔掉，结束通话后，他继续整理原主的信息。
作啊……
没标明范围，那他可以只在小事上作，不在大事上那么来吧？
也没要求每天作个多少次。
这其实不好，容易遗忘，陈子轻寻思着，干脆他给自己立个标准，每天作三次。
陈子轻把手枕在脑后，至于标注一跟标注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怀疑不止原主看不上那个张慕生，对方也看不上原主。
一个是有利可图，一个是出于孝顺，暂时没拒绝家里的意思。
陈子轻又想，不知道触发主线任务的关键词是什么，会牵扯到一个鬼，还是一群鬼。
这次要是再失败，那真是，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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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迷迷糊糊地睡了不知多久，他抓着梯子一层层地往下踩，找到地上的鞋子穿上。
上了个厕所回来，陈子轻发现他那边的过道对面坐着个人。
下来的时候还没有呢。
不知道是旁边哪个铺位上的。
他睡不着了，索性坐到那人对面，友善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那人侧过头。
惊鸿一瞥，过目不忘。
陈子轻吸口气，这趟列车上竟然还有长得这么高级又标致的人，哐当哐当吭哧响的绿皮车都被衬托成了身形优越流畅的磁悬浮。
他抓几下卷毛：“哥你，你是回家吗？”
男人声调平淡：“旅行。”
陈子轻点点头：“噢，旅行啊。”他主动提起自己的行程，“我是去找老乡的。”
男人没言语，他看过来的一双眼睛漆黑，窗外影影绰绰的景物在他苍白病态的脸上晃过，他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孤冷。
他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但陈子轻观察的时间超过了十秒，就隐约从黑发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热爱世界的气息，那是奔放的，激烈的味道，既矛盾又有种诡异的和谐融洽。
男人将垂下来的乌黑发丝捋上去些，精致的眉眼越发清晰，他说：“我出门匆忙，没带食物，你带了吗？”
“啊，我啊，我不知道，我想想。”陈子轻莫名紧张局促，他站起来抓耳挠腮，好半天才从接收的记忆里翻找出想要的答案，“我带了，你等我一下，我拿给你。”
陈子轻蹲到下铺床边，手伸到床底下够到一个塞扁的编织袋，指甲抠进去，用力一点点拖拽出来，他气喘吁吁地找编织袋的拉链，没找到。
这会儿陈子轻后知后觉，编织袋的拉链坏了，原主他姐用针线把那条口子缝了起来，缝死了。
服了服了。
陈子轻察觉男人注视的视线，他只好若无其事地将编织袋塞回原来的地方，爬上梯子，把靠近床尾的双肩包拿了下来。
包里有个塑料袋，里头装了几个水煮的鸡蛋，壳都碎得稀巴烂了，卖相很不好看，却不影响食用。
陈子轻扳着椅子坐下来，问男人要不要鸡蛋。
男人昂首。
陈子轻递给他一个鸡蛋，见他没有要伸手的迹象，就对着袋子剥蛛网状的蛋壳，搞不懂自己干嘛要对个陌生人献殷勤，直觉的雷达也没响啊。
剥好了，陈子轻递过去，提醒道：“哥，鸡蛋上有碎蛋壳，我不好给你仔细捻，不然就把蛋白捻脏了，你自己捻一下啊。”
男人还是没伸手。
就在陈子轻以为他嫌弃鸡蛋看起来脏兮兮，不想吃的时候，他不声不响地伸过来一只手，又细又白。
拿鸡蛋时，指尖触碰到了陈子轻的手心，很冰。
男人淡笑：“谢谢。”
陈子轻回了神：“不客气。”
他自顾自地吃起了剩下的冷鸡蛋，一口气吃了三个，感觉都梗在嗓子眼了，不吃难受，吃了也难受。
“我想吃面。”
陈子轻冷不防地听到这句，他抬头撞进男人浮了点光亮的眼里：“你说泡面啊，我有一盒，给你吃吧。”
“不是泡面。”男人支着头，“你自己留着吃，我不吃。”
陈子轻心下嘀咕，不是泡面还能是什么，这是在火车上，又不是在面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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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三个鸡蛋下去了，陈子轻就揉着胃和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后来男人倦了，陈子轻就爬回了中铺。
这一觉睡到天亮，车厢里嘈杂声四起，很多乘客都起床了，陈子轻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他摸到裤兜里的车票瞅了瞅，放回去，碰到个乘务员问了到站时间，还有不到两小时。
陈子轻利索地刷牙洗漱，他回车厢的路上特地找了下那个美人，没找到。
看来是清晨的时候下车了。
陈子轻有些遗憾，他忘了要个联系方式了，男人的气质极有故事感，能让人轻易就生出强烈的结交欲。
算了，有缘自会再见。
陈子轻把泡面找出来，接了热水放在过道的小桌上，他坐在男人坐过的位置，眼睛往车窗外金灿灿的稻田和青瓦砖房上瞟。
手机突然响了，这回不是原主姐姐，来电显示是“张慕生”。
陈子轻酝酿了一下情绪才接通：“慕生哥。”
电话那头没声响。
陈子轻心里咯噔一下，咋的了，原主不是这么叫的吗？他汗都下来了。
正当陈子轻努力编造蹩脚的理由，试图蒙混过关之际，另一头响起偏低沉磁性的声音：“向春她弟，上午餐馆太忙了，我走不开，没办法去车站接你。”
张慕生说：“你能自己坐车来我这边吗。”
陈子轻这会儿感觉张慕生符合原主的评价，也像他姐嘴里形容的那样，具体真假不好判定，要等相处上一段时间才能知晓。他不答反问：“我没名字啊？”
“抱歉。”
“那你为什么还不叫我？”陈子轻顺势一作。
然而张慕生并未按照老实木讷好欺负的性子那般，惯着他。
因为就这么巧，张慕生那边好像倏然就有人叫他，很忙的样子，他连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就挂了电话。
陈子轻把手机放兜里，他敏锐地捕捉到不知从哪投来的扒手视线，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将手机握在手里。
可不能把手机丢了。
陈子轻捞一筷子泡面到嘴里，呼噜吃掉，他擦擦脖子上的汗，六月里的天，早上就已经这么闷热。
“叮”
脑海里突有提示音，陈子轻的那句“陆哥”已经滚到了嘴边，却听那声音自称是代班系统。
陈子轻错愕地放下叉子：“我陆哥还生着病啊？”
系统：“病中。”
陈子轻拧了拧眉心，666竟然还没好，真希望不是被他这个接连失败的宿主气的。他舔掉嘴边的泡面红辣油，郑重道：“请问怎么称呼？”
系统：“333，我的工作代号，你可以叫我三哥。”

第299章 作精进化实录
陈子轻立即就客气礼貌地喊：“三哥好。”
系统：“乖。”
陈子轻懵了下，这是不是他第一次被系统说乖？他不好意思地拽拽后脑勺一撮头发：“那在这个世界麻烦三哥了。”
系统：“不麻烦，陈小弟，你不要给自己压力，一切随缘。”
陈子轻受宠若惊，他听出了鼓励，以及对他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安慰，这个三哥有人情味儿。
话说，他目前接触过的系统有222，333，444，666，他们公司的系统代号风格还挺统一。
陈子轻拿着叉子在泡面桶里划拉划拉，不知道别的宿主是不是也和他一样，会出现其他系统代班的情况。
“三哥，你跟444熟吗？”
系统：“小弟，你不该问你的监护系统666？”
陈子轻愕然：“那一起问。”
系统：“总要有个第一第二。”
陈子轻：“……”不懂为什么一定要排名。
他捧起泡面桶喝几口水:“既然我已经问了444，三哥就先跟我说他吧。”
系统：“原本不熟，后来熟，再后来半熟，如今既生又熟。”
陈子轻听出了一股子几生几世恩怨纠葛的感觉，他说：“666呢？”
系统这回倒是简明扼要：“一般熟。”
“噢。”陈子轻又问了222。
系统还是那三个字。
陈子轻明白了，他仰望不到参悟不透的神秘系统也是一份工作，办公室就是个小社会，同事之间的关系深浅看相处。
系统：“小弟，这次三哥带你做任务，有困难记得找三哥。”
陈子轻忙应声：“好的好的。”
系统：“那么，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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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把泡面吃完，收拾收拾就跟随人流下火车，他在闹哄哄的出站口被几双手胡乱拉扯，胳膊差点脱臼。
手机是丝毫不敢离手。
陈子轻犹如误入盘丝洞的唐僧，耳边全是“去哪”“有热水”“上车就走”之类的叽里呱啦，他带着一脸跟一头唾沫星子，晕头转地坐上了一辆三轮。
西宁是原主他姐口中的大城市，陈子轻歪着头看一路街景人文，目光所及的路人头发都好多，大街小巷也没低头族，大家的眼睛是向前看的，每个人的颈椎都很好的样子。
陈子轻把腿上快被颠下去的背包往上捞了捞：“师傅，咱能慢点儿不？”
“啊？”
“没什么没什么。”陈子轻胃里的泡面朝嗓子眼冲，疑似还有没消化的鸡蛋，他向下咽，身上黏黏的，汗干了又有，反反复复，皮皱了衣服馊了。
陈子轻没直接去张慕生的住处，而是去了他工作的地方。
一个小餐馆。
陈子轻到那儿的时候过了早饭点，距离午饭点还有段时间，餐馆里却已然坐满了人。可见地段很不错。
付了钱，陈子轻大包小包地扛下三轮，他整理整理衣发，抹把让热风吹糊了的脸，站在餐馆外往里看，卫生环境挺好，没有脏乱的感觉。
里外都有人向他投来打量的视线，他指着那个瞅他瞅得最来劲的小伙：“你帮……咳，你给我把我的东西拿进去。”
小伙一脸见鬼的表情：“你谁啊？”
陈子轻抬着白而尖的下巴：“我是张慕生的老乡。”
小伙拖长音调：“老乡啊。”
紧接着就把脖子上的毛巾扯下来，在半空中一甩，再搭回脖子上面：“整的跟老板娘一样。”
陈子轻说：“张慕生是这家店的老板？”
小伙狐疑：“你是他老乡吗，连他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陈子轻做出瞧不上的姿态：“我当然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不就是炒菜的厨子。”
小伙：“那你问？”
陈子轻：“是你说我像老板娘，我才问的。”
小伙难以置信：“所以你不是生哥老乡，你是他媳妇？”
陈子轻登时就一副生怕被缠上要吃大亏的样子：“我不是！谁是他媳妇！你少胡说八道！”
不是，我干嘛呢，我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咋呼啊。
系统：“小弟，你会受到原主的影响。”
陈子轻恍然：“噢，没事。”
看样子他不用担心，会因为没有规定每天的做作次数而遗漏日常任务而担心了，压根不会遗漏。作这件事由不得他，张口就来，控制不住。
定定神，陈子轻对小伙说：“你快点把我的东西拿进去。”
小伙站着不动，一个大妈过来推了他一下，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大概是怕影响到生意，不情不愿地过去给陈子轻拎大编织袋。
陈子轻用脚把店里角落的塑料凳勾过来，一屁股坐上去，他用手当扇子扇扇风：“我渴了，你去给我倒杯水。”
小伙把手上的编织袋往地上一放。
陈子轻不满道：“我不是让你拿我的东西吗，你去哪？”
没顾得上小伙瞪他的眼神和店里人的异样表情，他背过身去捂住嘴，很小声地咕哝：“我好作啊。”
我这样真的不会被人打吗？陈子轻作出了惶恐不安感，心里怕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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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油烟大，锅铲摩擦声不断，忙得热火朝天。
陈子轻没去找张慕生，他也没让那小伙给他弄点吃的，就坐在角落留意餐馆的成员。
收银是个年轻的马尾姑娘，小伙是跑腿的，推他的大妈负责打扫清理，前台就他们三个，后厨不知道除了张慕生，还有没有……
陈子轻的思绪刚走到这，就见窗口那儿探出来一个瘦猴似的脑袋，喝道：“3号桌的鱼香肉丝好了——”
“来喽！”小伙速度去端菜。
陈子轻把视线收回来，据他目前的推测，后厨应该有两个人，是一对师徒，张慕生是师傅，那瘦猴是徒弟。
马尾姑娘端着一杯水走近，递给他说：“喝点水吧。”
陈子轻把到嘴边的“谢谢”咬碎，换成一句：“杯子是干净的吗，要不是，那这水我可不喝。”
马尾姑娘没露出不快，倒是小伙要替她说话，却被她阻止。
小伙没见过他这种厚颜无耻的人，眼睛瞪得像铜铃。
说实话，他也没见过。
陈子轻跟个玉皇大帝似的接过水杯，看起来勉强，实则饥渴地喝水，这四人跟原主没瓜葛，不在人物列表里，没法解锁信息啊。
脑后响起机械音：“小弟，你怎么不问我？”
陈子轻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你什么？”
系统：“他们的个人信息。”
陈子轻呼吸有点快，按捺不住地期待：“我问了，三哥会发给我？”
系统：“当然。”
陈子轻倒抽一口气，他的监护系统原则性极强，一切按规则办事，架构师怎么设计就怎么来，没其他商量，后来的两个代班系统对他各有各的宽松点，但哪个都没这么猛。
他就没想过还有这可能。
“真，真，真的吗？真的会给我？”
系统：“发给你了，你自己梳理归纳一下，别嫌麻烦，以后用起来方便。”
陈子轻马上就接收到了三份个人信息。
吴妈，在餐馆待的时间最长，她手脚麻利，一年到头从不请假，勤勤恳恳的做着手上那份活，有的老顾客和她熟了，过来吃饭都要唠几句家常话。
她有个儿子，从没带来过餐馆，也没见人来餐馆找她，只听她说过孩子学习很刻苦，他没有爸爸，她就又是当妈又是当爸，别人有的，她儿子也会有。
钱伟，去年才来餐馆取代以前的跑腿，他是本地人，高中没上完就在家里求爷爷告奶奶找的关系下进厂打工，可他耐不住性子，没干多久就跑了。
最终来了这儿。
钱伟不是在偷懒，就是在想办法偷懒的路上，心思活跃，脑子转得快，最近交往了一个对象。
后厨的学徒小亮，他比钱伟早来半年，外地人，和他师傅张慕生一样话少，平时基本都在厨房打杂学本事。
小亮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喜欢上了钱伟的对象，他第一次见那女孩来餐馆找钱伟就动了心，看直了眼，手指被刨子刮掉了一块肉都没察觉。
收银叫茉莉，她是老板亲戚家的孩子，就住在二楼腾出来的杂物间，性格文静，不与人结仇生怨，目前在自学，想考成人大学，她不谈感情，有大学生来餐馆追她，都被她拒绝。
而且她的拒绝方式很聪明，不会让人情绪失控对她做出伤害的行为，反而会成为朋友。
陈子轻将四人的资料捋了捋，这么个不大也不算小的餐馆，会是主任务地点吗？
“三哥，谢谢你给我开后门。”
系统：“还到不了后门的地步，下次有事可以第一时间问我。”
陈子轻怀疑自己在做梦，这都不叫后门那什么叫后门？333感觉权力很大的样子，该不会是高层吧？不会吧，高层也有心思会会他这个奇观？
不管了，反正三哥让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安全感，他这个任务绝对会成功。
陈子轻把杯子里的水喝光，脑海深处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个跟处境不相干的事，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
“三哥，我有个没来得及储存的感情线，你能看到的吧，就是我的第一个任务，我还能把那部分记忆拿回来吗？”
系统：“能。”
陈子轻嘴唇哆嗦，干涩的喉咙里咽了咽口水，他竟然这么容易就得到了答案，333不像是在忽悠他。
“那我有过一次失败的登录，你能帮我查一下是怎么回事不？”
这念头来得就更莫名其妙了，我问它干什么，以前也没见我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系统：“小弟，该来的总会来，我只能说到这。”
陈子轻茫然地捧着空杯子，不该是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吗，怎么是总会来……还有后续啊？
系统：“小弟，你喜欢听《双截棍》吗？”
陈子轻：“rap啊。”
系统：“嗯。”
陈子轻：“我还蛮喜欢的，不过我现在不想听呢。”
系统没动静了。
陈子轻反应迟钝，看来三哥喜欢《双截棍》，热衷于分享给其他人。他这会儿是真没心情听，只能等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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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个多小时，屁股坐麻了的陈子轻顺着骚动扭脸，一个男人撩开通向后厨的布帘子走出来，汗衫长裤，背部微微弓着，垂落的双手骨节修长如画，眉眼是好看的，左眼皮上有一条陈年疤痕，没笑意，不好接近。
“张慕生。”
陈子轻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他通过餐馆里的员工态度判断，张慕生受他们敬重。
食客们里面有几个熟客，他们和张慕生打招呼。
“张师傅，累到了吧”“歇会儿啊”“过来喝一杯，来一根”“香辣螺丝肉太好吃了，一会再给我们整一盘啊”
张慕生散散淡淡地应付，他大步走到角落，看着屁股黏在塑料凳上不起来的人：“你来这里做什么，为什么没去我那边？”
语气里并没有咄咄逼人的侵略强势，只有单纯的疑问。
陈子轻飞快地转动心思，原主跟张慕生是邻村，张慕生不会不知道原主的性情，即便没正面接触过，也该听人讲了不少。
原主十九年都那么过了，不能一下子转变太大，陈子轻得慢慢来，暂时尽量维持原主的人设。
“慕生哥，我想到哪儿就到哪儿，你别管我。”
陈子轻仰视个子很高的男人：“你忙完了吗，忙完了就陪我回去，我在这等你老半天了！”
张慕生没再说话，他弯腰去拎编织袋。
钱伟悄悄挪过来说：“生哥，你什么时候娶媳妇了，怎么没跟大家伙说，我们都没喝上喜酒。”
“没娶。”
钱伟：“那他就是还未过门？”
张慕生没言语。
沉默会让人直接当成是默认。
钱伟唏嘘，生哥糊涂啊，把这么个作死了的家伙娶进门，日子还怎么过。
找媳妇哪能只看盘儿靓不靓顺不顺，是不是一白遮三丑，关键是人品道德，像他对象就没话说。
钱伟瞥了眼生哥未过门的作精媳妇裸露在外的晃眼豆腐皮，他对吴妈小亮使眼色，吴妈去收银台和茉莉说悄悄话。
“他看不上我。”
张慕生说完，没理会离他最近的钱伟什么时候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他径自拎着编织袋走出餐馆。
陈子轻不自觉地叫唤：“还有背包呢，你不管了啊，这么重我怎么背啊。”
他心惊胆战地看着背对他，停顿在烈日下的背影，真怕张慕生把编织袋砸他脸上。
好在没发生。张慕生掉头拿走了他的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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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慕生的住处离餐馆有几公里，他们步走过去，陈子轻大汗淋漓浑身湿透，整个人像是从热水里捞出来的，刘海蔫嗒嗒地贴着额头，脖子上不停滚落汗珠。
反观拎着包和编织袋的张慕生，没见一滴汗水，仿佛一个冷血动物。
陈子轻跟着张慕生进了一个老小区，爬山虎吞噬墙壁，青苔肆意生长，路旁的树都老了，枝叶的阴影洒在路面上，勾勒出一片凉意。
“慕生哥，你就不能走慢点吗？”陈子轻迈着吃力的脚步追上张慕生，“我坐了那么长时间的火车，已经很累了，你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
张慕生一语不发。
陈子轻走到他前面，很大声地喊：“慕生哥！”
张慕生：“东西都在我手上。”
言下之意是，别不知好歹，差不多行了。
陈子轻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已经快要拐过路口，他赶忙小跑着跟上去。
张慕生住的是二十多平的出租房，有一室一厅一卫带厨房阳台，空间狭窄逼仄，但干净，空气里也没什么浑浊的气味。
陈子轻东张西望：“就一个房间，你让我打地铺？慕生哥，我不可能睡地铺，你家里也不会让你那么对我。”
“我打地铺。”张慕生放下手里的东西，“你在这，我回餐馆。”
“那我中午吃什么？”
张慕生朝门口走：“冰箱有炒饭，橱子里有面条。”
陈子轻没再欺负人，他找剪刀把编织袋的缝合针线剪开，拿出一套衣裤去卫生间洗澡。
卫生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小，两个人都没法并肩过去，必须侧着身子。他给自己打香皂洗了个澡出来，下意识就洗衣服，顿了顿，转手便把臭烘烘的脏衣服随意丢在洗手台下的塑料桶里，大摇大摆地走出去，拿手机给原主他姐报平安。
手腕上的红绳浸了汗，他洗澡时顺便冲了冲，摘下来晾在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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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把炒饭热了，他没什么胃口，本想着逼自己吃一些，哪知炒饭不是现炒的都非常好吃，他不知不觉地全部吃完，手里的勺子刮了刮碗底，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不愧是厨子，手艺真好。
下午陈子轻没出去闲逛，他在张慕生酒店风的房间睡了一觉起来，就在客厅的老旧沙发上嗑瓜子，正对他的落地电风扇上面有一层擦不掉的油污，咔嚓咔嚓地转动着。
从日落黄昏到夜幕降临，再到夜色深沉繁星漫天，陈子轻打嗝都是瓜子味。
系统：“小弟，人回来了。”
陈子轻捻身上掉落的瓜子皮：“三哥，你这都提醒我啊。”
系统：“在掏钥匙。”
陈子轻没再问，他赶紧把垃圾篓里的瓜子皮全部倒出来，用鞋子踢开，让瓜子皮散得到处都是。
张慕生开门进来，见到的是一地的瓜子皮。
陈子轻藏好心虚：“看什么看，还不快点把瓜子皮扫了。”
“嘭”
张慕生把门关上。
陈子轻叫住去拿扫帚的男人：“等等。”
张慕生任由他走上前，踮起脚凑到自己的衬衫领子里，发出挑剔的声音。
“你身上什么味道。”油烟味。
陈子轻嫌恶地捏着鼻子后退：“恶心死了，你一天到晚都穿这一身，回来前就不能洗个澡换身衣服吗。”
张慕生答非所问：“我妈跟我说，你告诉她，你每天都要吃新鲜的水果，叫我给你买。”
陈子轻愕然。吃水果不是强制任务，他就想着忽略……
张慕生把手里的袋子提了提：“这些够吗？”
陈子轻不知怎么有种“你是不是想死”的错觉，他调整好情绪出声：“够……也就是今天的量，明天再说。”
张慕生将一袋葡萄放在桌上：“你洗澡换下来的衣服在哪。”
陈子轻稀里糊涂地说：“都在卫生间里。”
张慕生没抬脚，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张字条：“你通过我妈交代的事都在这上面，看看，少没少。”
陈子轻瞟了眼，像不干活，不洗衣服，一天两顿肉，水果只吃新鲜的且每天都要吃，不煮饭不炒菜之类都有，除了工资上交这一项。
“我只是随口说说，”陈子轻嘀咕，“是你妈要你做的，跟我可没关系。”
张慕生将字条压在水杯下面，他扫掉地上的瓜子皮，去卫生间拿了脏衣服去阳台。
陈子轻不自在：“喂，你不愿意就直说，强扭的瓜不甜，我也不稀罕在你这屁大点地方住。”
正常人估计都会火气上头地说“那滚”。
张慕生则是去阳台洗衣服，出租屋没洗衣机，他是手洗。
陈子轻不禁为自己捏把汗，幸好他下午突然跑去卫生间，把内裤搓了搓，不然多难为情。
即便如此，陈子轻依然汗流浃背，感觉自己踩在冰上，随时都会裂开。
没事的，没事没事，我之后会一点点改变性子收着来，不把那个老实人逼急发疯。
他不信这世上真有纯正的冤大头，一点脾气都没有。
要真有，那也是怪物。
陈子轻决定小心着点跟张慕生相处，把握好做作的分寸，主线任务还没出来呢。
可他低估了这副身体根深蒂固的做作残留，他把葡萄洗了装在水瓢里，端着边吃边说：“明天我要吃西瓜，无籽的那种！”
阳台没应声，也没拒绝。
陈子轻咽下嘴里酸甜的葡萄，张慕生是妈宝男吗，他妈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真的是表面这样？
要么是真的愚孝，要么是……
是什么？
陈子轻的思路因为手机来电戛然而止，他走到墙边接电话。
张母在电话里说：“小遥，我听慕生说你到他那儿了，到了就好，平安就好，你想吃什么就让慕生给你买，他的就是你的，不要跟他客气，我们是一家人，他要是哪儿让你不痛快给你气受了，你跟我说，我训他。”
陈子轻并没有感动，只觉怪异，凭张慕生的身高外形，以及目前初看没不良嗜好和有份工作这两点，不至于找不到媳妇，要家里这么上赶着巴结讨好。
除非张家有隐瞒，张慕生有什么隐情，原主才是真正的冤大头。
陈子轻回想张慕生的言行举止，看起来不像是有要人命的疾病样子啊，真邪门。他轻手轻脚地靠近阳台。
男人在水池边洗衣服，他嘴边叼着一根烟，衬衫脱在台边，上半身光着，长裤卡在瘦窄的腰部皮带扣紧，肩背线条硬朗结实，腰窝性感好看，看起来很有劲。
性张力爆满，会让人受不了，吃不消。
陈子轻注意到他那条晾在阳台的红绳，不知何时掉在地上，被张慕生踩在脚下。

第300章 作精进化实录
红绳上的玉没露在外面，必然在张慕生的鞋底。
陈子轻见此情形，没等他思索，手脚就不听使唤地冲进阳台，指着地上的红绳对张慕生发火。
男人咬着唇间的烟把头偏向他，突起的喉结滚动着吐出一口烟雾，一双眼透过飘浮的烟雾看过来。
一时难以让人看清眼中的情绪和面上的神色。
反正绝不是老实人该有的气质。
陈子轻屏息。
张慕生拿开脚，弯腰捡起那条红绳，指节勾在半空：“没看到。”
陈子轻气汹汹地盯着他说：“你不是故意的？”
张慕生将他没接过去的红绳放在水龙头上面挂着，随后拨掉唇边的香烟，两指捏着：“不是。”
陈子轻白T恤下的胸口起伏不定：“最好是这样。”
他不让自己的眼睛在张慕生的腹肌上乱瞟，板着脸说：“红绳我不要了，你陪我个。”
张慕生：“洗洗就干净了。”
“那我也不要了。”陈子轻忍着不看他腹肌，却没忍住去看那两条延申进裤腰里的人鱼线，“慕生哥，我也不是没事找事的人，你不用给我买个一模一样的，只要是个手链就行。”
张慕生没再开口，他将烟灰弹在池子边沿，含着烟，单手把卡在池子里的塑料盆拎上来，肥皂水随着那一下震颤。
陈子轻瞅了眼盆里的衣服裤子，眼睁睁地看着张慕生用那双分明有力的手拿起他的内裤，他尴尬地转身回客厅，继续吃他的葡萄。
想到桌上的那张字条，陈子轻莫名地凑过去，像是确认什么。
字丑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张慕生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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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十一点的时候，陈子轻揣着一肚子葡萄跟瓜子催促张慕生给他做晚饭，他说他要饿死了，还挑剔地说不吃面条，要吃饭，必须是饭，两菜一汤。
张慕生炒菜期间，接到了一通电话。
另一头传来女人局促的声音：“是张慕生同志吧，我是小遥他姐。”
张慕生把鸡蛋打在碗里。
望向春并没有因为没得到回应就掉脸子，她依旧是笑着说的：“我弟在你那边住一天了，不知道你们处得怎么样，我问他，他也不定跟我说真话，我就跟村里要到你的号码，给你打个电话问问看。“
张慕生拿筷子将碗里的鸡蛋液搅匀。
望向春说笑：“那啥，我弟他年纪还小，十九岁的生日还没过呢，他有时候会耍点小性子，闹这闹那的想要人让着点，他心不坏的。“
那个梦太恐怖残忍，总让她感到不踏实，弟弟才去西宁，她就后悔了。不该让他去的。
虽然梦跟现实是反的。张家老大不可能干出那种事。
望向春连续两晚睡不着，眼袋都要掉鞋面上了，当真是操碎了心：“你家里相上了他，不代表你就也看上了，感情讲的是双方的互相的，那不能是一头热，我们心里都有数，这次你们就只是试一试，处处看好的吧，合不来就算，大家和和气气的。”
张慕生：“不好意思，我在炒菜，不方便接电话。“
望向春愣了下：“哦哦，还没吃晚饭啊，都这么晚了，你这也太辛苦了，真辛苦，赚钱不容易，都是血汗钱，一分一厘拿命攒的啊。“
“那你忙吧，我弟在你那边，还要麻烦你多担待。”
打了个招呼又说一句：“如果他哪里让你非常不舒服，让你一刻都受不了，你就跟我说，我去西宁把他接……”
“行。”
张慕生将手机放进口袋，油烟铺在他浓黑的眉眼间，有股子风雨中冷峭山峰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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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的肚子是饱的，却在看到桌上的清爽小菜那一刻发出了咕噜叫声。
小葱炒鸡蛋，茼蒿炒肉丝，紫菜汤，就这三个，陈子轻吃出了国宴的感觉，张慕生的厨艺跟小餐馆不匹配。
或者说，以张慕生的年纪，很难让人相信可以有这么炉火纯青的艺术，仿佛是个掌勺多年的老师傅。
陈子轻频频偷瞄在沙发前收叠衣物的男人，他的嘴里塞个不停，腮帮子鼓动着，口齿不清地明知故问：“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张慕生：“基本都这么晚。”
陈子轻咽下一筷子茼蒿：“你妈说你六点就下班了。”
张慕生把叠好的衣物放一边，他坐到沙发上，双臂撑在精实修长的腿部，手指按着手机：“骗你的。”
陈子轻快速吃完，起身走到他面前说：“你就不能早点下班回来陪我啊？我一个人很无聊。”
张慕生眼皮没抬：“你可以出去逛。”
“我谁都不认识，有什么好逛的，”陈子轻说，“况且出门哪不要钱。”
下一刻他就从嘴里蹦出一句：“你给我钱，我就逛。”
张慕生放下手机，向后靠着沙发背，他闭起眼，线条明晰的面容显得疲惫乏力。
已经洗过澡的男人身上热烘烘的，散发着干净的香皂味，他穿背心短裤，背心洗得略松垮，裤管宽松，冷白皮，肉露得挺多。
陈子轻瞧着他：“慕生哥，你不愿意给我钱啊？你妈说了，你的就是我的。”
男人没睁眼，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纸票。
陈子轻眼睛瞪大，感觉自己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人民币了，他不禁热泪盈眶，精神恍恍惚惚。
张慕生依旧没抬眼，他漫不经心地抖动手中纸票：“不是要钱吗，拿着。”
陈子轻咽了口唾沫，他一把将纸票拽过来，做出一副势利样子的一张张数到头，不满足道：“谁要钱了，话说得这么难听，是你非要给我的好不好，你叫我出去逛我才逛的，死热的天，我都懒得出门。”
接着又发牢骚：“才一百零四块五毛，能干什么，我用完了再找你要。”
嘴上这么说，手上赶紧把钱收起来，原主也是狠，到西宁就带了不到一百，真要把张慕生薅光。
“你每天回来这么晚，我晚饭怎么办，不能都是这个点才吃吧，那我身体都要饿坏了。”陈子轻说，“也不能是你前一天烧好了，第二天让我热着吃，谁不想吃现烧的呢。”
张慕生没言语。
陈子轻试探：“我去餐馆吃？”
他自顾自地说：“你是那儿的厨子，我吃饭免费的吧？我午饭干脆也在餐馆吃。”
张慕生忽然站起身。
一片混杂男人味的阴影拢住陈子轻，他不知怎么下意识后退一步，腿撞到了茶几，震得上头东西叮当响，腿也疼。
张慕生两片薄唇张合：“不免费。”
“那员工价总有的吧。”陈子轻吃痛地揉着腿，没注意到男人的面色，他挑三拣四，“其实我也不想去餐馆找你，好几公里的路呢。”
张慕生去房间拿打地铺所需的用品，他个高，在沙发上睡不开，只能躺地上。
陈子轻瞟了眼桌上等着收拾的碗筷，装作没看到的往沙发上一坐，二郎腿一翘，他看着男人在地上铺草席，用假惺惺的语气说：“慕生哥，我们没结婚，没法睡一个床，只能这样子，你能理解的吧。”
张慕生从始至终没给出一个字的反馈，他弄好地铺就去刷锅洗碗。
老实，寡言，做得多说得少，木讷，无趣乏味，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很好欺负。
这是张慕生所表现出来的一面。
陈子轻在沙发上坐了会，他提神留意着厨房动静，听出张慕生清理完了就去房间睡觉，不想再打交道，费神。
夜里，陈子轻出来撒尿，他把动作放得很轻，发现客厅的窗帘是拉着的，就露了条缝隙，月光从那缝里钻进来，散成一小片朦胧光晕。
地上铺着草席，男人平躺，身上没搭什么东西。
唯一的一台电扇被他搬去了房间，客厅一点都不凉快。
陈子轻返回房间前又探头看了眼客厅，原本平躺的男人变成侧躺，面朝阳台方向，背对他这边。他走过去：“你睡了啊？”
张慕生的轮廓几乎被昏暗吞没，不知是被吵醒了，还是没被吵醒。
陈子轻蹲下来，在他耳边碎碎念：“慕生哥，我第一次出远门，你都不担心我来了这里习不习惯，会不会想家想到睡不着吗？”
男人不见丝毫响动，气息也不粗重，他像是白天太累，这个时候睡得很沉，不受外界干扰。
陈子轻一感觉身体保留的影响减退，就冷静思考对策。他眼皮底下是张慕生模糊成黑影的脸，可他就觉得对方是醒着的，只是视他如空气。
“看来你是一点都不担心我的感受，当我什么都没说，你睡你的吧！”
陈子轻装作生气地回到房间躺到床上，他闭眼酝酿睡意，没多久就猛地爬起来，恍然大悟地深深吸气。
标注二“活多久，作多久”的真正意思是——睁开眼的那一刻就开始作，直到两腿一蹬断气。
陈子轻倒回去，换个方向想，这标注二他不用担心完成不了了。
脑中冷不防地响起细微的怪音，陈子轻惊讶道：“三哥，你在干嘛？”
系统：“我在喝可乐。”
陈子轻：“……大半夜的。”接着就说，“我也想喝。”
系统：“你不是有钱了吗，明天买。”
陈子轻：“我的钱不多，要精打细算省着点花。”
系统：“没事，花完了我给你，就当是初次见面送你的礼物。”
陈子轻受宠若惊：“这怎么好意思。”
系统：“别矫情。”
陈子轻：“ok。”他翻了个身，皮肉在草席上发出黏腻的汗渍声响，电扇的热风在他脸上吹，“三哥，我总感觉张慕生有两副面孔。”
系统：“小弟，相信自己的直觉。”
陈子轻心里发凉，三哥验证了他的猜测。他用手背蹭蹭鼻子：“你是第一个跟我聊任务世界人物的，不会违规让你被上司批评吧？”
系统：“不会，睡吧小弟。”
“噢，晚安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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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平静，无风也无浪。
餐馆早上不用赶早开门，六点出头厨房就有了声音。
陈子轻在生物钟的敲响后醒来，他特意“赖了会床”才起来。
早饭是粥跟凉拌黄瓜，还有几个鸡蛋饼。
陈子轻吃饼的时候注意到桌上有份报纸，朝上得那面有招工信息。
“你这报纸是专门给我买的吗？”陈子轻总筷子另一头抵着报纸，用力戳几下，“你想我快点找到工作搬出去住？”
张慕生喝口粥：“工作没那么好找。”
“拐着弯的嫌我读书少，找工作没人要是吧。”陈子轻冷着脸，“我真不稀罕住在你这，是你妈上我家说，我姐和我说，她们都在我耳边烦我，我才应的。”
这声情并茂的代入，好像自己就是望北遥本人。
陈子轻在心里唉声叹气，我好累啊，我这不由自主无时无刻不在作的死样，肯定会短寿。
“不吃了！”陈子轻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离开前还忍不住，偷偷摸摸地掐走了一小块饼。
陈子轻在房里啃掉饼，舔舔嘴，摸着还饿的肚子等，不多时，他捕捉到大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速度跑出来。
鸡蛋饼全没了，一块都没给他留！
桌上干干净净，他没吃完的那碗粥也被倒了，就连厨房的锅都刷了。
“好狠的心……”
陈子轻从冰箱里找了个西红柿洗洗，边吃边捧着报纸看上头的招工情况。
原主是初中文凭，也没跟个师傅学点手艺，哪能找到钱又多还不累的光鲜体面工作呢。
天底下有那好事才怪。
陈子轻庆幸找工作的事不是任务。不过，原主想盘个店给他姐开，这笔钱从哪来呢。
原主还想要张慕生把每个月的工资上缴，心甘情愿的哄着他收下。
这不是既要人钱，又要人感情，一锅端吗。
按照原主的想法，要在张慕生这儿住的时间可不短，等到有了更好的去处才会把人一脚蹬开。等不到就……
原主有自信等得到。
陈子轻炫掉西红柿就去给自己煮面条，不忘打个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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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宁的夏天来势汹汹，六月就有了三伏天的气势，外头的空气里都带着火星子。
陈子轻临近中午就去餐馆填肚子，他又要喝水又嫌桌上有油没擦掉，还要把挂墙的摇头风扇对着他，屁事一箩筐，钱伟脸都绿了，想把他要吃的那盘盖浇饭呼他头上。
自然是没呼成。
钱伟不敢，在他眼里，作精是张慕生准媳妇，不是普通食客。他只能在经过那桌时，故意很大声地啐一口。
餐馆其他员工对陈子轻没那么大成见，包括被他要求擦了好一会桌面的吴妈，那都是和和气气的，还给他笑脸。
陈子轻吃完盖浇饭出来的时候，脚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一点防备都没有。
就在他快要摔倒之际，一只手扶住了他，是收银茉莉。
“担心！”
他还没做出应对措施，眼前虚空的突然就出现了一块投放板。
【某个员工的自语：前段时间有个常客吃完离开的时候突然在门口摔了一跤，后脑勺着地，人就那么没了，家属那边也没怎么闹，按理说这不是什么忌讳的事，可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以后我就觉得餐馆里怪怪的，心里也有股子没来由的不安，不知道他们几个有没有这种感受。我不好张这个嘴，希望能快点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陈子轻眨眨眼，这次的主线任务竟然不是靠关键词，而是类似场景触发。
发布任务的某个员工，也不知道是谁。
陈子轻陷入沉思，120区嘛，鬼是绝对会有的，虽然他没在餐馆里察觉到一丝阴气。但刚才绊倒他的……
那员工的不安，跟死去的常客有关系吧。
陈子轻整理好思绪回过神来的时候，茉莉已经不知何时回到餐馆里了，站在他面前的是张慕生，门口是看热闹的钱伟，和送常客离开的吴妈。
他的脚扭了，脚踝肿了个大包，稍微牵扯一下就疼得浑身冒汗。
“慕生哥，我脚疼，你带我去诊所找个老大夫看看。”
张慕生：“最近的诊所在隔壁街上。”
陈子轻看着径自往路口走的男人：“你就让我自己走，不背我啊？”
张慕生没回头，背影高高大大的：“我身上汗多，油味重。”
潜台词是，你不是嫌脏吗，还要我背你？
陈子轻挪动了一下扭到的脚，痛得“嘶”了一声：“那你不能回去洗了澡，再过来背我吗？”
经过的路人都驻足，一道道视线在他身上聚集，大多人都是正常的，他们认为他瞎闹腾，不想好好过日子。
张慕生背对他站立，不清楚是什么神情。
陈子轻浑身都是使不完的作劲儿：“我给你妈打电话。”
下一刻就在人来人往中说：“算了，我不打了，我现在就收拾好东西回大成，我看出来了，你根本没把我当你没过门的媳妇！”
张慕生：“你跟餐馆里的人说你不是。”
陈子轻一怔：“当时你听见了？我那不是害羞吗，我怎么好意思到处和人说我们的关系。”
张慕生缓慢转身：“所以你是我未过门的媳妇？”
陈子轻对上他的眼睛，莫名就噤声了。
张慕生带着烈日的躁热走近，抬手伸向他，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朝旁边偏移。
陈子轻后背一僵，我躲什么，原主的嫌弃这么强烈的吗？以张慕生的综合条件，真不至于啊。性格工作收入之类不说，起码是个大帅哥吧，打人不打脸，何必把瞧不起的优越感表现得这么明显。
张慕生放下手：“碰都不让我碰。”
陈子轻怀疑自己听出了讥诮的味道，似乎还有别的，更有攻击性的东西，锋利尖锐森寒血腥。他还要作：“你给我什么了啊，现在就想占我便宜！”
张慕生的瞳孔比常人要黑，他没表情时，在眼皮那道疤的衬托下透出一股子凶相。
陈子轻被晒得要冒烟：“慕生哥，我让你回去洗了澡背我为什么就不行，你妈说了，我要你怎么样，你就怎样。”
张慕生：“哦。”
哦？就一个哦？陈子轻头皮都麻了。
四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陈子轻的脚越来越疼。他跟张慕生四目相对，突然出其不意地做出一个动作。
——拉过张慕生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陈子轻明显感觉到了张慕生眼底一掠而过的暗沉，意味不明令人不适，他使劲扣着那只手，让宽厚干燥的掌心紧贴他汗湿的脸颊。
“我现在让你碰了，你能背我了吗。”

第301章 作精进化实录
张慕生不认账。
陈子轻都让他碰了，他也没回去洗了澡再过来背自己。
而是以中午餐馆太忙，没那么多时间为由，叫了个三轮，让师傅送他去诊所，他坐在三轮上面，扭着脖子看头也不回就朝餐馆走的男人，重重地哼了一声：“老实人。”
到了诊所，老大夫给陈子轻检查了一番，说是没骨折骨裂的现象，叫他养养，少活动，一礼拜左右就能好个七七八八。
陈子轻没看完就回去，他在诊所和老大夫扯闲篇，顺便冷敷脚脖子。
“大爷，我外地的，昨儿才来西宁，跟你打听个事儿，我听说之前福来多餐馆门口死了个人，都闹上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不？”
“闹啥啊，没闹，那叫意外。”老大夫嘬口茶，“往地上那么一倒，没了，知道这叫什么不？”
陈子轻摇头。
“叫福报。”老大夫说，“都没受什么罪，一般人可没那福气。”
陈子轻“哦”了声：“那确实是福。”
他吸溜几口甜丝丝的冰袋水，把它放在脚踝上面敷着：“餐馆门口死人影响生意呢，有的人在乎这个，觉得晦气，就不去吃饭了，走路都不从门前经过。”
老大夫不认同道：“你这就迷信了，他那是摔死的，既不是命案，也不是什么邪乎的死法，能有什么关系。”
陈子轻说：“餐馆的生意没受到影响？”
“这么跟你说吧。”老大夫捋了把稀疏的胡须，“人没的那天晚上我刚好去吃饭，都没座。”
他语重心长：“小伙子，大城市人的相信科学，不迷信。”
陈子轻瞥了眼某处，要是你诊所没挂调风水的铃铛，那我就信你了。他嘀嘀咕咕：“当天下雨了地滑吗，怎么就摔了呢。”
“没下雨，天好得很，时候到了吧，人各有命，出生的那会儿就定了。”
老大夫那是一点老眼昏花的毛病都没有，陈子轻都没注意到看病的，就见他又是伸头又是招手喊：“诶，有人，别去其他地儿看，里头有人，哪不舒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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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下午餐馆不忙了，陈子轻却没给张慕生打电话，他忍痛打三轮回小区，下来时瞧见对面有个网吧，心血来潮地走进去办了个卡。
几块钱就能包夜通宵，白天则是按时收费，不划算，因此这个点的网吧里没什么人，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浊气，整个网吧都像是一个大型的烟灰缸。
陈子轻没往里走，他在前面的一台电脑坐定，熟悉又陌生地摸了摸笨重的主机，像是在外漂泊的流浪汉见到乡亲父老，不禁生出几分动容和感慨。
把手上沾到的灰擦擦，陈子轻按下圆形按钮开机，眼前的电脑屏幕慢慢亮起来，他在这等待的功夫里什么都没想，直到图标一个个的显现完成，有个充斥着时代记忆的游戏图标映入他的眼帘。
“这架空的世界，怎么也有现实世界的游戏……”
陈子轻凑到电脑前，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确定没看错以后，他握着鼠标移过去，点击。
当游戏界面出现，陈子轻不自觉地输入账号，接着是密码，他骤然愣在椅子上面，嘴唇抖动着发出喃喃：“一个世界算一世的话，我已经过了那么多世，怎么还记得成为宿主前玩游戏的账号密码。”
“可能是对宿主的一种存档跟随吧。”
陈子轻怀揣着奇妙的心情打了会游戏，意犹未尽地退出来，他打开网页，上网搜餐馆的名字，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福来多”三个字打上去，弹出的网页显示重名的一堆，得加上西宁和路段才行。
陈子轻就交了一小时的上网费，他抓紧时间搜索，还逛了几个论坛，都没找到讨论的内容。
看样子真就是个平平无奇的事故。
陈子轻坐在电脑前发呆，网管来提醒他时间到了，要不要续费，他撑着桌子起身，递出去上网卡说：“不续了。”
这样不行，陈子轻准备去常客的住处走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名堂。他还没找三哥要常客的住址信息，三哥就在他脑中出声。
系统：“小弟，你不是才来这个世界吗，干嘛这么急。”
陈子轻走出网吧：“我就想先去看一下，其他的事后面再说。”
系统：“你的态度很积极。”
然而他的下一句并不是“你积极成了这样子，怎么还一次次失败”这类打击人的话。
陈子轻扶墙站立，把身体的重心放在没扭伤的那只脚，他跟三哥说起自己做宿主以来的一路失败。
系统：“小弟，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微笑面对世界。”
陈子轻想也不想：“那是一定的啦。”
他通过三哥要到了常客的住址，就说出第二个事：“我想买缓解疼痛的道具药。”
系统：“不用买，我剥去你的痛觉神经，一个半小时后复原。”
陈子轻哪里见过这阵仗，他连意思都没搞懂，脚踝的痛感就消失无踪，一点感觉都没有了，现在他一口气跑十八楼都不带喘的。
乖乖，还能这样啊。
“谢谢三哥！”陈子轻道了谢就赶紧前往目的地。
……
常客叫周庆，他是外地人来西宁务工，十多年前在这个城市买了个老破小，妻子贤惠，女儿懂事，街坊四邻说他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一家人本该其乐融融，只可惜发生了这场悲剧，妻子没了丈夫，女儿没了父亲。
邻居们都讲他可怜，五十多岁也不算大岁数，怎么就因为摔了一跤把命给摔没了。
阎王爷一下都不能等，说把他收走就收走，连让他跟家里人见一面的时间也不给，惨的呢。
周庆夫妇感情要好，父女关系和睦，他早两年就退休了，女儿在西宁一家学校教书，妻子整天在家以泪洗面，精神恍惚，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走出丈夫离世带给她的悲痛。
“是个命苦的。”小区里的大妈唏嘘。
陈子轻在树荫下乘凉：“下个月不就七月半了吗，他的妻儿可以给他多烧些纸，让他在地底下不愁吃不愁穿。”
大妈说：“烧是肯定要烧的，还要去餐馆外面烧，他人就是在那没的。”
“家里以后不好过，没找餐馆要赔偿吗？”
大妈摆摆手：“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老婆孩子像他一样，都老老实实的，不是那种脸皮厚的人，他们都讲道理的，哪能乱讹人，又不是在餐馆吃了什么东西被毒死的，派出所查得明明白白，就是个突发性的脑子里什么血，反正人很快就去了。”
“这样啊。”
陈子轻在周庆家附近打探到的信息，跟发布任务的某员工透露的差不多，没别的情况。
没调查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只能等着看某员工的直觉灵验，等对方心里那股不安落实，发生不寻常的事情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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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琴湖风景秀丽，位于大学城的附近，不少的情侣都会把约会地点选在这里。
夜幕来临之后，幽静的湖面上水波荡漾，湖边的路灯倒映在湖面上，星星点点，泛起银色的幽光。
环湖的小路上偶有几对身影闲散地走过，他们手挽着手，映着湖面上的星光。
下了班的钱伟骑着摩托，带着后座上的女友潘云一路呼啸，最终停在了爱琴湖公园的门口。
“咔哒！”
钱伟猛地一踢车撑，就把摩托架在了路边，潘云双手扶着他的肩膀从后座跃下来，她脱下头盔，露出一头秀丽的长发。
“怎么又来这里？”潘云抱怨道。
“这附近也没什么好玩地方了，我们就在这里逛会吧。”钱伟说，“然后我们再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那行吧。”潘云微微有些不满。
其实大学城有好玩的地方，但钱伟几乎每次都带对象来这些地方，这一回两回七回八回来的次数多了，对象自然会不高兴，觉得他不够用心。
他哪是不用心，他是钱包有限，由不得他飙起来。
夏夜的虫鸣有点吵人，公园里亮着路灯，却被摇曳的树影遮挡了灯光，整条路都显得幽暗而漫长。
潘云挽着钱伟的胳膊，一边聊天一边绕湖散着步，天南地北的随意聊着，钱伟为人幽默，潘云被逗得时不时地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钱伟在餐馆跑腿，染一头黄毛，性情显得瞟浮沉不下去，他能追到在读大学长得还漂亮的潘云，必然有他的优点。
“呵呵……你可别瞎说啊，我们的室管阿姨人还是挺不错的。”
“她那叫挺不错？”钱伟啧啧，“你是没见她的眼神，瞪个大眼，看谁都像嫌疑犯似的！”
“她看男生都这样的。”潘云抿嘴笑道。
钱伟在对象脸上亲了一口，吊儿郎当道：“算了吧，要不是为了接你，就她那张脸，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
有人互相陪着，虽然走了很久，他们倒也不感觉累，中间也碰到过一些其他的情侣，基本也都是附近的大学生。
“我想去上个厕所。”潘云忽然说道。
钱伟一愣：“你出宿舍前不是上过吗，怎么又要上。”
潘云晃着他的胳膊撒娇：“水喝多了嘛。”
“别晃别晃，再晃就亲你了。”钱伟环顾四周，随后指着左侧一个方位，“那边就有个厕所，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嗯，那你别在外面勾搭其他人哦！”就在潘云将要走进厕所的时候，她冷不丁地转头开玩笑。
“说什么傻话？”钱伟摸打火机跟烟盒的动作顿了下，他脸皮一抽，“靠，这黑灯瞎火的，我能勾搭谁啊。”
接着就催对象快点去，约个会都要赶时间，天天儿的忙成狗，月底一摸裤兜，没几个钢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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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云进去已经有一会了，迟迟不见她没出来，钱伟在厕所门口晃悠着，他把手机落餐馆里了没带在身上，不然就能给她发个信息问问咋回事，是不是拉肚子。
钱伟想找个女生进去看看，可这么长时间，厕所这里没有一个人出来，弄得他也没办法，只能闻着若有似无的味儿干等。
“潘云！潘云！”
又等了一会，钱伟尝试着在厕所外喊了两声，声音也不敢太大，怕被人当成变态。
也许是没听见，里面的潘云并没有回应，钱伟只能提高嗓门，准备再喊。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厕所里跑了出来，像逃一般。
钱伟一头雾水：“潘云，出什么事了？”
潘云的脸色很差，明显是里面发生了什么。
惊魂未定的潘云一路小跑，一副只想逃离这里的样子，钱伟心头一紧，有种不好预感，他连忙追上前。
“没事的，我在这里。”钱伟拉着潘云的手安慰道，“别怕，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
潘云脸色苍白，始终不肯开口。
钱伟忽地想起一个传闻，据说最近出现了一下变态，喜欢晚上偷偷的躲在女厕所里。
潘云这副惊吓过度的样子，让钱伟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极有男子气概地一把搂过潘云，拍着她的后背说：“没事的，没事的，都过去了……你要是在里面碰到了什么事情，我们可以报警……操他妈的，我就该跟你一起进去！”
钱伟猛然一个激灵：“人没出来，还在里面，我现在就进去，看我不弄死那变态。”
一股力道阻止了正处在气头上，想为对象抱打不平的钱伟。
潘云颤抖着身子，趴在钱伟的肩膀上抽泣着。
听着潘云的哭声，钱伟心痛得都要揪在一起：“你怕我出事才不让我进去的吗，还是不想我把人打死坐牢啊，潘云，你对我这么好。”
“钱伟——”
突有熟悉的喊声从厕所方向传来，竟是潘云的声音！
钱伟茫然地回头看去，只见潘云就站在厕所门口，泛着水光的手向他挥动。
“你……卧槽！”
钱伟呆住了，为什么潘云还站在厕所门口？潘云在那的话，那趴在自己肩膀哭的又是谁？
肩膀上的人依旧在颤声抽泣，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钱伟紧张到肌肉紧绷，他脖子僵硬，慢慢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肩膀。
入眼的是一头黑色长发，与潘云不同的是，这头长发枯燥而卷曲，毫无生气的贴在头皮上，而她的脸就埋在钱伟的肩膀上，看不见长相。
这人显然不是潘云。
钱伟牙齿打颤，嗓子里直冒冷气。
趴着的“潘云”身体熟地停止了颤抖，抽泣声却更清晰了。
只见她趴着的头一点点抬起。
只是对视了一眼，钱伟就涌出强烈的呕心感，这哪里是一张人的脸？
“啊！！！”
极致的惊恐逼得钱伟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那声音彻底打破了爱琴湖的宁静，附近的情侣们无不惊愕的看向这里。
“咚——”钱伟白眼一翻就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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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伟再醒来已经是在医院，他的对象潘云就坐在病床边上，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我……”钱伟声音干哑。
“你晕倒了，有几个大学生正好路过，把你送到医院。”潘云看着钱伟。
钱伟想说那个趴在自己肩膀上的“东西”，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几点了？”
潘云说了时间：“你才到医院没一会。钱伟，你怎么好生生的就倒地上了，头疼不疼？”
“不，不疼。”
钱伟脸上没什么血色，他几次张嘴，最终才握紧拳头，试探性地问道：“那会儿你上完厕所出来，有没有看到一个，一个女的抱着我哭？”
“女的？还抱着你哭？”潘云唰地站起来，“好啊钱伟，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
“不是，潘云，你听我跟你说。”钱伟抓住她的衣服，脑子混乱地和她讲了事情经过。
潘云呵呵：“编，接着编。”
钱伟叫苦连天，看来真就他自己看到了，他遇上脏东西了，怎么办，操，为什么啊，他一没开摩托撞死过人，二没搞大过女孩肚子不负责，为什么那女鬼会找上他？
这会儿好像没什么阴飕飕的感觉，兴许那女鬼知道自己认错了人，走了。
一定是那样！
“分手吧。”
钱伟被对象的三个字给整懵了：“分什么手，我不分手，你别扯淡，我们正谈着呢分什么手。”
潘云掉头就走，钱伟赶忙拽了输液针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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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馆通常会在九点到十点关门，这晚九点出头就歇业了，钱伟第一个走，再是吴妈跟小亮，张慕生在厨房里。
茉莉把收银台的登记本收了收，朝厨房喊：“生哥，你走时在外面把门锁一下，我先上楼了。”
厨房里没应声，茉莉也不在意，她拿着水杯上楼梯。楼道里黑漆漆的没有按灯泡，茉莉抹黑上到二楼，手放在墙上摸索着找到开关一按。
几平米的房间摆不了多少用品，茉莉疲惫地躺到床上，不知过了多久，楼下的锁门声传入她耳中，她趴着继续睡。
张慕生沿街走，唇边一点猩红忽明忽灭。
陈子轻这会儿在张慕生的房间里发现了九扎钱，直观来看，一扎一万，他对着九万块发愣。
张慕生怎么把钱取出来放抽屉里了，还不上锁。
“心这么大啊？”陈子轻摇头晃脑，他将钱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关上了抽屉。
十点过半，张慕生到了家，他站在门口，钥匙刚从口袋拿到指间，门就从里面开了。
少年笑喊：“慕生哥，你回来啦。”
昨晚迎接他的是一地瓜子皮，今晚很反常，热情过了头，倒显得欲盖弥彰。他进门，钥匙被他挂在墙上，随机就带上门朝客厅走。
“我跟你打招呼，你怎么像没听见一样，搞得我热脸贴你冷屁股，我都没计较你中午耍我的事呢，你摆什么死人脸啊，你上班又不是为了我。”身后是少年的碎碎念。
张慕生穿过客厅去厨房，目光隐约扫向倒挂的刀具。
“对了，慕生哥，我在你抽屉里看到了很多钱。”陈子轻说，“你放出租屋多不安全，干嘛不存银行去。”
他看了看张慕生停在原地的背影，正要走近，对方就先他一步打开水龙头，将脑袋伸过去，让冷水顺着发顶淋下来，厨房里一时间被哗啦水声占据。
谈钱敏感，陈子轻识趣地换了个话题：“我的腿扭了，这个礼拜的午饭晚饭怎么办？”
他没等来张慕生的回应，等来的是原主大姐的电话。
陈子轻想不通，原主他姐怎么又这么晚打电话，白天干农活不累啊，这是有多操心，才能在身体的疲劳下失眠。
“姐，你咋还没睡，挺好啊，都很好。”陈子轻一瘸一拐地走到客厅。
张慕生的头，脸，脖子里都是水，他直起身，按着水龙头，缓慢地拧回去。
客厅里传来黏糊的声音。
“是热，我都难受死了，不要，我不回去，我才来西宁，几十个小时的火车我都坐了……他呀，就那样呗……啊呀，知道知道，说多少遍了……”
尾音上扬，带着点自然的俏皮。
张慕生没捞起衬衫擦水，他就这么湿哒哒的走出厨房，到阳台抽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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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打完电话都要到十一点了，他搓搓脸，心里在天人交战，今晚到底洗不洗澡。
洗吧，脚脖子疼，不洗吧，这个天身上都是黏的。
不好意思再让三哥剥痛觉神经，哪能一次次的麻烦他呢。
陈子轻抱着脑袋挣扎了一会，咬牙去洗澡。洗到一半，没水了。要是他在这个时候□□地喊张慕生进来，气氛暧昧涟漪，这样那样，咦。
他慢吞吞地套上脏衣服，坐到马桶上叫张慕生，叫了老半天，那位才敲门。
“慕生哥，没水了，你快点看看是怎么回事。”
张慕生开门进来。
陈子轻的实现从他身前潮湿的衬衫上瞟过，若隐若现的肌肉纹理还怪性感的：“烦死了，我澡都没洗好，是不是淋喷头坏了啊？”
张慕生踩着地砖上的水站在水管前。
陈子轻瞧瞧自己的脚脖子，吃力地起身凑在他旁边，脑袋探过他肩头：“别光顾着看，你得动动手啊，眼睛看能看出什么，能不能认真点。”
张慕生身上有烟草味，打在他脖子上的呼吸十分明显，他依旧只站着，手都没抬一下。
陈子轻脚疼，再加上脏衣服里的身体湿湿的，卷毛上不停往下滴水，三样结合在一起就很让人烦操，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推了张慕生一把。
张慕生缓缓转身，他没问为什么推他，就这么看过来，一双眼又沉又黑。
陈子轻眼皮直跳，要死，这气氛怎么这么诡异，他脑子一抽就说：“我推你了，你不问我手疼不疼啊？”
张慕生的语气里辨不出是什么情绪：“手疼吗。”
陈子轻听见自己说：“疼，你给我吹吹。”
话落就见张慕生转身出去，再进来时，手上拎着那台老旧电扇，放在他面前，插进墙上的插头里，再将风扇对着他的手：“几档？”
陈子轻：“…………”神经病。

第302章 作精进化实录
淋喷头坏了，家里没新的，换不了。
这是张慕生搬来风扇后，检查洗澡间给出的答案，他不管陈子轻能不能接受这个现实，说完就拎着风扇离开了卫生间。
陈子轻没办法，只能拿盆在水池接水倒进桶里，兑了半壶水，凑合着洗的澡。他照常把内裤搓了一遍，之后才和脏衣服放一起，还特地放上面晾着。
过后不久，陈子轻听见卫生间有水声，张慕生肯定也像他那么洗澡，洗到最后提起桶里剩下的水，全部倒在身上。
夏天，那么洗不会觉得冷。
陈子轻把蓝格子睡衣扣错位的扣子解开，对准位置扣回去，他站在衣橱的镜子前，镜子里是白皮黑色卷毛少年，双眼皮下是一双杏眼，不作的时候看着乖，作起来要人命。
插座上的万能充亮着红灯，一闪一闪的，手机电池还在充电，不大的房间弥漫着他身上的香皂味，是柠檬香。他用的是张慕生买的，新拆开的一块香皂，这事儿他都忘了说了。
张慕生原本用的香皂也是那味道。
但他拆了那块新香皂的第二天晚上，也就是今晚，卫生间就多了一块别的味道的香皂，张慕生不和他一个味。他对镜子抓几下湿发，坐到床边对着风扇前吹。
陈子轻扫视张慕生的房间，他来两天了，不必要的地方他都没动，更不会去翻。
“这里没监控吧……”陈子轻突然惊奇地自语了一句，他很快自问自答，应该是没有的，这个时期监控还没普及到家家户户都有的地步。况且房间里即便有监控，目前的技术也会限制大小跟隐蔽性。
陈子轻瞥到床边的书桌，他起身过去，打开抽屉看了看，一摞摞的钱还在里头，张慕生没趁着他洗澡的功夫拿走。
“抽屉连锁都没有。”陈子轻嘀咕了声，双手伸到抽屉里，捞出那些钱捧在怀中，他捧到客厅，都给放到茶几上了。
要是这笔钱继续放他暂住的房间里，哪天被入室抢劫的偷了，再算到他头上，他有八张嘴都说不清。
卫生间里有声响，张慕生好像在拿着管子洗地砖。
陈子轻凑到门口听了听，门冷不丁地被打开，张慕生捏着水管站在他眼前，他被里面的水腥气冲得闭了下气。
“在洗地啊。”
陈子轻明知故问，接着就说：“非要这么晚洗吗，地上湿哒哒的，我进去上厕所，踩得到处都是水，万一夜里我没看好路摔了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白天把脚扭了。”
自己不干活，别人干了，非但不感激，还要嫌别人干得不是时候。
陈子轻很不是人地抱怨完了就去客厅，忍痛给脚踝揉了点药酒，他眼里流出生理性泪光，嘴巴里全是没边界的话语：“我才来西宁就受伤，也不知道是这地方跟我八字不合，还是你没照顾好我，我都不敢让我姐知道。”
毫无意外的没得到丁点回应，陈子轻把药酒的盖子盖起来，放在茶几底下的竹编篮子里，用骄横的语气扬声：“慕生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卫生间的门半开着，男人背身冲洗墙壁，穿白汗衫跟裤衩，脚上一双款式老土的拖鞋，脚骨突出小腿修长。
从表面来看，他的背影沉默如冰川下的山石。
陈子轻靠着沙发缓了缓脚踝上的痛楚：“你给我的一百多块钱，我都花完了。”撒谎，还剩很多。
卫生间的冲洗声停了下来。
陈子轻屏息偷听。
不多时，张慕生将水管收起，他走到客厅，看着沙发上的少年。
陈子轻形容不出来那是什么眼神，只知道会让他有股子无处安放的不适，他强自镇定地哽着脖子叫嚣：“你不会是嫌我大手大脚花钱多吧？西宁又不是咱们大成，一百多能干什么呀。”
张慕生淡声：“能干什么。”
陈子轻噎了一下：“干不了什么。”
张慕生：“是吗。”
他依旧是很平的语调：“那你都干了什么。”
陈子轻心虚，嗓音拔高了些许：“你几个意思，是觉得我骗你，钱根本没花，而是我被我私藏起来了对不对？才一百多，谁稀罕呀。”
张慕生面色木然：“那你想要多少？”
陈子轻有点应付不来这个所谓的老实人，他指着茶几上的钱说：“我不想要多少，你的几万块我一张都没抽走，全在这，你自己存到银行你去吧！”
“真是够够的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找你要几千万花呢。”
陈子轻说完就扭过脸对着阳台，一副“是，我理取闹，对，我在生气”的样子。
周遭空气好似被抽空，有些让人窒息，陈子轻装不下去，可他又在这副身体的影响下没法给自己找出个台阶来，就这么干杵着。
就在陈子轻准备尿遁的时候，一叠皱巴巴的纸票被两指捏着送到他眼皮下面，饱含原汁原味的钱味。
都是五块十块的小票。
陈子轻揣摩不出张慕生的心绪，他见好就收地接过来，数了数就塞进睡裤的口袋里，红润的嘴角一撇：“我知道你赚钱不容易，我也不是乱花。”
“我都记了账的，等我找到工作拿到工资了，会一笔笔的还你，不会欠你的，我只是在你这住一段时间，又不是把自己卖给你。”陈子轻叽里呱啦个不停。
张慕生屈指弹掉洗地时溅到身前的水珠：“现在又不是我未过门的媳妇了。”
陈子轻：“……”我怎么又听出了恶劣嘲讽的意味？？？
“那感情也不是按钱算的，我们现在就是双方家里口头上定了，但我们两个准确来说是试一试，具体怎样还没个数，要看你对我够不够好，能不能一直对我好，可别三天晒网两天打鱼，没多久就嫌我什么也不干光让你照顾，那就没意思了你说是吧。不说这个情情爱爱的了，我比你小不少，你不难为情，我还难为情呢。”
他拖着扭伤的脚去厨房，从冰箱里抱出半个西瓜，找了个勺子挖着吃，身子倚着厨房门，眼珠转动着，视线追随习惯在前一天晚上就把换下来的衣服洗掉的张慕生。
到目前为止，这男人都按照字条上的内容做了呢。
陈子轻咽下嘴里的冰爽清甜西瓜：“慕生哥，你一个月有休息的时候吗？”
“没有吧。”他自顾自地说，“真没劲，我还想你带我四处逛逛呢。”
阳台有搓洗声，也有烟草味，张慕生的烟瘾很大。
陈子轻边吃西瓜边大喊：“我昨晚让你陪我个手链，你今天怎么还没给我买！”
他理所应当地索要着：“你快点买，我要戴的。”
张慕生狠吸一口烟，他手指抖动，烟灰掉落在台上的衣物里。
陈子轻没把西瓜吃完，剩下的放回冰箱明天吃，他擦擦嘴说：“慕生哥，我去睡了，晚安。”
后两个字是临时加的，昨晚可没有。陈子轻加完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妥，房门一关就不再管外面的事。
张慕生打开纱窗，夜幕中的大量蚊虫见到光亮尽数往里冲。
凌晨一两点，张慕生拿着电蚊拍，漫不经心地在墙壁上扫动，蚊虫尸体烤焦的香味在他气息里经久不散，他半阖着眼，隐隐深呼吸。
……
夜里不知道几点，陈子轻睡得迷迷糊糊的，直觉疯了般发出警告。
房里有人。
他猝然睁眼，喘息着摸到手机，打开手电筒，视野随着手电筒打出的光束移动。
“没人啊……怎么回事……”
陈子轻大汗淋漓，那感觉不像是冤魂，像是活人，比鬼还可怕。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不会是进贼了吧？
犹豫了会，陈子轻给张慕生发了个信息说出情况，再给他打电话，响几声就挂。
张慕生把信息删除，手机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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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睡好，他早上死皮赖脸地跟张慕生一起去餐馆，打算晚上等对方下班一块儿回来，白天就在那里待着。
只有尽量在餐馆这个任务点多待，才有更大的机率撞见邪乎现象。
半上午的时候，陈子轻困得要死，直打瞌睡。
茉莉跟他说：“你可以去楼上睡会。”
陈子轻反应慢，眼睛在看她脸上的伤，似乎是在哪磕的，发紫了，磕得不轻。
茉莉按计算机给一个食客找好零钱，她看了眼把玩前台绿萝叶子的少年：“如果你介意我的床，那就当我没说。”
陈子轻马上就哼了声：“我当然介意，谁会喜欢躺别人的床，都是味道。”
茉莉点点头，坐回了椅子上面。
陈子轻在心里嚎叫，诶，你再说一次啊，再说一次我就同意了，我肯定能关住自己不作的！
茉莉听不到他的心声。他在源源不断的瞌睡虫大军袭击下掐眼皮，涂点口水抵抗。
陈子轻忽地朝厨房的送菜窗口扭头，刚好捕捉到张慕生端出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雪菜肉丝面，欲要回到锅灶前的身影。
张慕生是不是往他这边看了？有什么好看的嘛。他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脑子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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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睡好的不止陈子轻，还有钱伟，他的黑眼圈非常重，还是睡不够就水肿的体质，脸比昨天看着肿了一圈，跟馒头似的。
钱伟一天下来都不像平时那么机灵，招呼客人的时候也不热情，没精打采半死不活。
灯火阑珊时，小亮和他在餐馆外的拐角扯嘴皮：“你昨晚没睡？”
钱伟嚼着槟榔：“去网吧包夜了。”
小亮摇头：“你这样，白天上班就没精神。”
钱伟有苦说不出，他去网吧包夜，是不敢在出租房里谁，他一个大老爷们，害怕。
网吧人多阳气重，能让他壮胆。
槟榔被他嚼得咯咯响，他突兀地问了一句：“亮子，你听说过童子尿吗？”
小亮不知在想什么事：“啊，什么尿？”
钱伟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童、子、尿。”
小亮捂住要聋了的耳朵，呆头呆脑的样子：“我没听说过，就在电影里看到过，香港那边的鬼片里有。”
钱伟反应大到不合理：“卧槽，你没事提那个字干什么！”
小亮一脸疑惑。
钱伟搔几下渗出冷汗的头皮，压低声音说：“什么样的算童子尿，虽然我谈过几个对象，但都只牵手拥抱亲嘴，我还没进去干过坏事，你说我算吗？”
小亮沉吟：“这要看导演，有的电影里算，有的电影里不算。”
钱伟翻白眼，你妈，问也是白问。他把嚼得没了味道的槟榔吐地上：“亮子，你认识大仙吗？”
小亮：“不认识。”
钱伟啐一口：“我也不认识，妈的。”
小亮像是终于后知后觉同事可能有什么麻烦：“怎么了？”
“没怎么。”钱伟拿出信息来个不停的手机，他全部看完，一条没回。
小亮这回倒是眼睛尖了，心思也活了：“你跟你对象吵架了吗？”
钱伟随口道：“何止是吵架，在闹分手。”
小亮一把抓住他胳膊：“你干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了？”
钱伟：“我能干什么——”他敏锐地眯起眼睛，“不是，亮子，我怎么感觉你这股正气有点过啊？”
小亮讪笑：“我只是觉得那样的对象，是个人都知道珍惜。”
钱伟被他这话整笑了：“我还不珍惜？我一千多的工资，一千给她买东西，剩下的零头才留给自己吃喝，实在是没钱吃饭了就厚着脸皮跟家里伸手。”
小亮松开钱伟的胳膊：“她不也给你买东西，你脚上的鞋子可不便宜，恐怕占了她半个月的生活费。”
“我没说她不给我买，行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钱伟把手机一揣，率先走出了拐角。
小亮在原地待了片刻才回餐馆，他进厨房走到师傅旁边：“生哥，钱伟好像遇上什么事了，他不跟我说。”
张慕生在切肉丝，他刀工极好，细条的肉十分均匀：“我让你洗的豆芽，你洗了？”
“还没洗。”
张慕生偏头看他：“那你在干什么。”
小亮对上师傅深黑的眼，后背一凉：“我现在洗，马上洗。”
张慕生继续切肉丝。
小亮大气不敢出，洗好豆芽就在一旁等下个工作。他总觉得师傅这两天像变了个人，但似乎只有他这么认为，其他人没感觉到这点。
应该是他想多了。
小亮等了会都没等来下个工作，大小活都是师傅一个人干，没给他打下手的机会，他病急乱投医地去找救援。
“师娘，我……”
“等等。”陈子轻在靠墙的空桌数牙签玩，闻言一怔，“你叫我什么？”
小亮心里咯噔一下，师娘没过门，还不算。他改口说：“哥，你是我哥。”
陈子轻把桌上的牙签都装起来：“说吧，啥事儿，离远点说，你一张嘴，唾沫就多，别喷我脸上。”
小亮的脸上写着四个字：不想说了。
陈子轻看出他所想：“不说就算了，别站我面前挡风，身上一股子汗味。”
小亮嘟囔：“生哥不也有。”
陈子轻拿出“我的人只能我挑剔嫌弃，别人少给我说一个字”的姿态：“胡扯什么呢，他身上可没汗味。”
小亮心里明了，师傅师娘两人的感情比他们在外面表现出来的的要好，都亲近到闻味道了。
他提起自己偷懒没及时洗豆芽，从而喏师傅生气的事。
陈子轻狐疑，张慕生会那么严厉？
“这事全是你的错，跟他有什么关系。在其位谋其职，你不把活干好就出去歇口气，钱是那么好赚的？再说了，你问问茉莉想不想歇，吴妈想不想歇，你师傅想不想歇。”
小亮欲言又止：“哥，你这嘴一天到晚叭叭的，累不累。”
陈子轻：“……”还别说，累。
小亮抿抿颜色天生就有点深的嘴巴：“你是我见过最能叭的人了。”
陈子轻斜他一眼：“这不是挺好吗，让你开开眼界。”
小亮：“……”
陈子轻老太爷似的伸出手：“行了，扶我一把，我去厨房。”
小亮忙把眼睛笑成一条细缝：“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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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弥漫着烟火味。
陈子轻动了动鼻子，好香啊，是醋溜辣白菜，这个他爱吃，他看另一盘，蚂蚁上树，这个他也爱吃。
都是他爱吃的。
他吞着口水，饿死鬼一般飘到张慕生身后：“我饿了。”
男人在炒花生米，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不想理。
陈子轻踮脚往他耳边凑，很大声地喊：“慕生哥！我饿了！”
张慕生把铲子丢进锅里：“你晚饭吃了三碗。”
“我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吃三碗怎么了，我吃三碗你就养不起我了？”陈子轻发现张慕生的睫毛很长，他愣了几个瞬息才说，“你家里知道你这都养不起吗？”
张慕生侧过身，俯视随时随地都在做作的少年。
陈子轻的眼睛被锅里的热气熏得有些睁不开，他哼哼唧唧：“我的脚要一个礼拜才能好全，工作一时没法找，不是我想赖在这那，你连个空调都没装，我不稀罕住。”
张慕生接着炒花生米，他炒几下，放了点盐进去。
陈子轻戳他后背：“跟你说话呢。”
张慕生：“我在炒菜。”
“这会儿不就一桌客人，有什么好急的。”
少年嘴里呼出的气打在他肩头，夏天布料薄，能透过去往皮肉毛孔里钻。他说：“站后面去。”
陈子轻观察他的侧脸，突然就被放进去的辣油呛得捂住口鼻后退：“不想我被辣到？哼，算你知道心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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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伟上菜的时候走神，把菜打翻弄到食客身上，起了不小的冲突，吴妈和茉莉前去打圆场。
陈子轻离远远的，他出了餐馆，找了个角落蹲下来，算着时辰差不多了就拿出三哥免费送他的香烛点燃，招魂。
“周庆。”他小声喊，“周庆。”
“周庆。”
“周庆……周庆……”
系统忽然在他脑中说话：“小弟，你身后有人。”
陈子轻“啊”了声，是人啊，怎么不是鬼，他失望地向后望去，发现巷口有个人影。
从那体型的轮廓来看，好像是……吴妈？
陈子轻：“吴……”
“小遥。”吴妈的声音却从餐馆里传出来，“你男人煮了些绿豆汤，我给你盛了一碗，进来喝点吧，下火的。”
陈子轻猛地再去看巷口，那里空荡荡的，哪有什么人影。他头毛皮凉飕飕的：“三哥，那真是人？”
系统没回应。
陈子轻发现招魂的香全灭了，他匆匆撇成几段放进口袋里，一瘸一拐地回到餐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问：“绿豆汤呢。”
钱伟拿着手机玩贪吃蛇，他周身还有差点跟食客干架的火焰：“什么绿豆汤？”
陈子轻说：“刚刚吴妈不是喊我进来喝吗，说是我慕生哥煮了绿豆汤。”他东张西望，“吴妈人呢？”
钱伟还没出声，收银台那边就传来茉莉的声音：“吴妈去上厕所了。”
陈子轻缓慢眨眼：“厕所在哪？”
“操，又输了。”钱伟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说话横横的。
“你白天都没去上过？不就在斜对面的巷子里！”

第303章 作精进化实录
陈子轻从脚底往上窜寒意，所以，站在巷口的吴妈才是大活人，而喊他的那个是鬼？
那大活人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陈子轻掐手心，稳了稳心神就要去斜对面的那条巷子，他刚出餐馆，就见吴妈往这边来，两人在餐馆门灯的光晕里打了个照面。
“吴妈！”陈子轻惊魂未定地大喊一声。
吴妈一副吓一大跳的样子，她腿一软就跌坐在地，拍着胸口发声：“小遥，咋的了？”
陈子轻走到她跟前，问她走到巷口时怎么又不见人影。
吴妈说她那会儿忽然发现自己的腰带解下来挂厕所墙上，落那儿了，回去拿来着。
陈子轻没想过是这一回事，他边探究，边沉思：“那你现在这是？”
吴妈的气色看起来并不是很好：“发头晕。”
陈子轻没说话。
后面有脚步声，是茉莉从餐馆小跑出来，长马尾在半空中摇荡不定，她跑上前，弯腰去扶地上的吴妈：“太累了就请两天假。”
“那哪行。”吴妈顺着她的力道起来，拍打着裤子上的灰说，“餐馆忙得紧，少一个都转不顺畅，我睡前泡个脚缓缓就好了。”
陈子轻忽地隐约察觉一道视线，他透过餐馆的玻璃门向里看，视野里是又开始打游戏的钱伟。
刚才似乎只是错觉。
陈子轻抓几下头发，他去厨房找张慕生：“你没煮绿豆汤啊？”
张慕生：“没煮。”
陈子轻不信邪地把几个锅都揭了瞧瞧，没找到一滴绿豆汤。他搓搓不知何时淌了很多汗的脸：“真服了……”
活见鬼不要紧，要紧的是，他在这个任务背景里，竟然分辨不出来人和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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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餐馆里没食客，大家伙还都在，陈子轻有意试探：“我听到吴妈喊我进来喝绿豆汤，可是吴妈压根就不在餐馆里，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
“嘭——”
钱伟的手肘突然磕到桌角发出很大的声响，他痛得直骂娘，一张年轻还算端正的脸扭曲，鼻涕眼泪齐飞。
陈子轻眯了眯眼，看样子钱伟已经遇到过不对劲的事了。至于其他人，他嗅不出情况。
他们可能也遇到了奇怪的事情，只是藏得深没表现出来蛛丝马迹，也可能是还没碰到。像张慕生这个人就很难琢磨。
让陈子轻纳闷的是，任务发布者听到他说这事，心里应该更不安更慌吧，这会儿怎么还继续捂着，不趁机站出来说两句表个态啊？
陈子轻做出不耐烦的表情：“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小亮几次张嘴：“哥，我是不知道说什么。”他憨憨的，“我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
“开什么玩笑，你觉得我在说笑？”陈子轻怒目而视，他指着视线落在收银台上的茉莉，拿抹布擦桌子的吴妈，抱着手肘的钱伟，以及低头抽烟的张慕生四人，“你们也那么想？”
他马上就情绪激动地竖起四根手指：“我对天发誓，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不然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餐馆里一时间静得有些过了头。
掩着的玻璃门外倏然传来呜呜的风声，好似哀哭。
“怎么起风了，这鬼天气。”钱伟骂骂咧咧地去关门，他背对他们，心惊胆战地留意外面。
望北遥那家伙是故意吓大家的吧？他干得出来这种事。
姓望的绝不会是像他一样碰到了脏东西。
不然他就要怀疑到餐馆这地儿了，他可不想换工作。而且，要真是跟餐馆有关，他换了工作也没用，会跟着他的。
钱伟没看见什么可怕的现象才松口气，他把门拉上，转头就坐回去，抖着手装作若无其事地玩起了手机。
随后周遭再次陷入掉针可闻的境况。
直到茉莉出声。
“听岔了吧。”她看着陈子轻说，“你想喝绿豆汤，就出现了幻听。书上说这是一种病，叫什么症。”
陈子轻不假思索地蹦出一个字：“癔症？”
茉莉点点头：“对，就是癔症。”
陈子轻想笑，但他不能笑，他憋着：“反正你们死活都不信我撞鬼了呗。”
“这世上哪来的鬼，又不是拍电影。”小亮无奈，“哥，你喝点水吧，喝点水清清脑子，不是，清清嗓子。”
陈子轻瞪他一眼。他突地想到什么，多嘴了一句：“钱伟问我童子尿，哥你又说撞鬼，你们……”
钱伟闻言，青着脸跳脚：“老子跟他可不一样，我那是看电影生出的好奇，不像他发神经！”
小亮头大，他顾不上脾气火爆的同事，只赶紧哄师娘，不为别的，就因为师娘老作了，很难搞。
师娘闹上了，师傅就不痛快，到头来他这个学徒能跑到哪儿去。
小亮拿一次性纸杯倒了杯水，放进去两个枣子，把纸杯端到师娘面前放好：“哥，你别气。”
“我生什么气，他说我发神经，我就是发神经？他算老几啊。”陈子轻管不住嘴，钱伟不待见他，这不好办，他得想办法跟对方搞好关系，那才能套到信息。
张慕生起身走到门口，他拉开门走出去，身上的油烟味让风吹散了，唇边咬着的烟积攒的烟灰也随之掉落。
吴妈跟出来说：“慕生，你媳妇估计是热昏了头，晚上回去你就给他煮一碗绿豆汤去去火吧。他脚扭了，走哪儿都不得劲，为了来餐馆陪你，一天到晚在凳子上坐着也难受，不容易的。”
张慕生没言语。
吴妈想必是知道他是什么性子，就也不在意，说完自己想说的就打算进去。
脑后冷不防地响起低沉的声音：“裤腰带拿回来了吗。”
她说：“当然拿……”
手一摸，没有，裤子松松的，哪有裤腰带。
吴妈拍脑门：“看我这记性，哎，岁数大了不中用了。”她边往斜对面走，边叹气。
张慕生立在原地，一口接一口地抽烟，当拿回裤腰带的吴妈出现在他视线里，他便掐掉烟火，将烟头丢在地上，用鞋子碾了碾。
这时有几个女生来吃夜宵，餐馆仿佛从死气沉沉的墓地回到人间，一下就活了过来。
女生们点了菜，钱伟把圆珠笔别在耳朵上，他拿着本子去窗口喊话报菜单，小亮传给师傅。
张慕生洗干净手，他将收起来的菜刀拿下来，随意扔在砧板上，菜刀的一头插进去一部分，震了震。
刀刃散发着寒光，映出他模糊的面庞。
他开始切白菜丝。
陈子轻不用招待客人，他兀自坐着，手摸几下口袋里被他撇成几段的招魂香，脸朝向墙这边，偷偷摸摸地跟三哥说话。
“三哥，你当时说我身后有人，我还以为是……我错了，你是对的，我就不该质疑你。”
系统：“你的做法没问题，人是不能完全听从别人，要学会思考。”
陈子轻若有所思：“奇了怪了，我招的是周庆的魂，难道是他变的吴妈？”
系统：“不是没可能。”
陈子轻犯嘀咕：“我兜里有黄符，它一点反应都没，为什么呢。”
系统：“是啊，为什么呢。”
陈子轻：“……”
系统：“要不小弟你猜猜？”
陈子轻：“我不猜。”
他脸皮厚厚的：“三哥，你能直接告诉我原因不？”
系统：“任务就好比游戏，宿主是玩家，只有自己一路斩关过将，杀到最后的大BOSS面前才有意思。”
不管是监护系统，还是代班系统，交流时都是统一的无机质机械声，却能让陈子轻感受到他们的情绪。
三哥那番话给他一种过来人的感觉，字里行间饱含长辈对小辈浓浓的教导，他认真听着，看有没有下文。
还真有。
过了会，三哥又说出一句。
“后门可以给你开，但不能开大了，不然就失去了趣味性，小弟，我带你的这个时期，必要时候我会送你道具和奖励，你要加油。”
陈子轻按捺住惊喜：“好嘛。”
系统：“想听歌缓解一下心情就告诉三哥，给你放《双截棍》。”
陈子轻说：“那来个两遍吧。”
系统：“小弟，你想听？很好，三哥喜欢你。”
陈子轻：“……”这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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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来两遍，实际是乘以十，陈子轻听着听着，脑袋瓜子都疼了，嗡嗡的。他正想让三哥别放了，左前方那桌的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几个女生里，其中一个黑长直在和钱伟说话，叫他把桌上的醋罐子加满，还问醋是不是新鲜的，干不干净，两人之间的氛围不正常。
陈子轻瘸着腿走到收银台，压低声音说：“茉莉，那是钱伟的对象啊？”
茉莉回应：“嗯。”
陈子轻有感而发：“钱伟高攀了。”
茉莉赞同他的观点：“嗯。”
陈子轻没理由凑近去听人小情侣吵的什么，他费劲研究他们的口型，发现钱伟对象提到什么女的。
第一反应是，他们吵架跟钱伟遇到的不寻常事情有关。
难道钱伟遇到了女鬼？
无论是主线任务本身，还是邪门现象，都是常客周庆死了以后才有的一系列的事，可他是个男的，怎么会牵引出女鬼……
陈子轻想不通，他不经意间瞥了眼茉莉脸上的伤，非常突兀地问起她是怎么受伤的。
茉莉怔忡：“早上刷牙磕的。”
陈子轻“哦”了声：“在哪儿磕的啊？”
茉莉在十个十个的叠放一毛钱硬币，整理好了就用胶布缠起来，她手上动作一停，抬头看他。
“我不是好奇，我是关心你，别不领情。”陈子轻玩弄收银台的小招财猫，“算了算，随你说不说，我也不是上赶着关心你，除非你是餐馆老板的女儿，那我还有可能谄媚谄媚。”
茉莉接着叠硬币：“我刷牙的时候脚滑，往下摔的时候磕到了水池上面。”
陈子轻听着都觉得疼：“……真的假的啊，你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
茉莉轻描淡写：“早上没睡醒。”
“你下回还是悠着点吧，磕脑门上可不是闹着玩的。”陈子轻垂下眼睑看脚脖子，他倒不是脚滑，他是被绊的，也不晓得是不是周庆的鬼魂化作的缚地灵。
有嚎啕大哭声传入陈子轻耳中，他循声望去。
钱伟在跟潘云争吵，两人都控制着音量，没完全失去理智说出伤害对方的话让自己后悔。
哭的是他，不是人女孩子，而且哭得很丑，跟条鲢鱼似的。
陈子轻惊叹：“钱伟那么喜欢啊，看不出来，他还是个脆弱的痴情种。”
茉莉耸肩：“他半年换好几个对象，每个和他闹分手，他都哭。”
陈子轻：“……”
茉莉老神在在：“放心吧，不是什么大事，他哭个过三五分钟就能好。”
陈子轻看手机，差不多到那个时间，钱伟就和没事人一样，端菜上桌，倒醋，给对象跟宿舍姐妹拿擦嘴的纸，期间鼻孔朝天。
然而潘云一撂筷子，钱伟就把她拉出餐馆，两人不知在角落里发生了什么，再就是摩托车的轰鸣。
小情侣约会去了。
陈子轻一言难尽地看了这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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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餐馆十点才歇业，太晚了，三轮不好搭，陈子轻跟着骑自行车的张慕生。
吴妈跟小亮也是自行车，他们走另一个方向，有段路是一样的，所以就结伴了。
陈子轻望着他们连人带车消失在夜色里，转过头对蹲在车前检查链条的男人说：“慕生哥，你弄好了没，能不能快点，蚊子多死了，咬得我好痒。”
张慕生依旧慢条斯理地摆弄链条。
陈子轻朝夜空翻了个白眼。
蚊子上把抓，在他耳边肆无忌惮地叫嚣个不停，他一动就脚疼，索性站着不动，让它们咬，咬死拉倒，癫癫的。
片刻后，张慕生用卫生纸擦擦手上的油污，他跨上自行车，后座一沉。
陈子轻麻利儿地坐好，生怕张慕生把他丢下。
张慕生的脚勾了下车撑，他踩上脚踏板，自行车不快不慢地沿路骑了起来。
陈子轻不知怎么感觉有人在看他，而且是很多人，他回头，餐馆漆黑一片，等他眨眼的时候，二楼出现了亮光。
有道黑影站在窗边，是茉莉，她在拉窗帘。
随着距离的拉远，陈子轻看不到别的了。车骑远了，那股发毛的悚然感挥之不去，他嗓子有点干：“慕生哥，我没有得癔症，我是真的听到吴妈喊我喝绿豆汤，她还说是你煮的，喝了能下火。”
男人背对他骑车：“是吗。”
“那还能有假不成。”陈子轻自言自语，“我要不要告诉我姐，让她找村里人请个大师问问啊。”
“人吓人，能吓死人。”
“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说瞎话吓你们？”陈子轻在后座扭屁股，“他们不信我就算了，你也不信我，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老乡，我们有这份情谊在，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张慕生骑着车拐过路口：“所以你见鬼了。”
陈子轻酝酿情绪，用发抖的声音说：“我想是，是的。”
张慕生：“哦。”
陈子轻：“…………”
张慕生说：“餐馆里面不止你一个，为什么别人没见鬼，只有你见到了。”
陈子轻被这番受害者有罪论给刺激到了，张慕生对原主的恶意果然不是他的错觉。没等他反击，张慕生又说：“怎么那个鬼只喊你喝绿豆汤，还要惦记你上不上火。”
他无力吐槽：“我哪知道！”
接着就嚷了句：“我长得好看，鬼喜欢我有什么不可以！”
“望北遥，”张慕生第一次点名道姓，口吻里听不出喜怒，“别对着我的耳朵吼。”
陈子轻委屈道：“谁想吼了，是你先惹我的，你一天跟我说不了多少句话，这会儿还要让我生气。”
自行车一个颠簸，陈子轻下意识抱住了张慕生的腰。
然后自行车就停了下来。
陈子轻的理智告诉他，现在立刻马上松开手，安静如鸡地降低存在感，尽量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他这副作惯了的身体非要整一出拿手绝活。
“怎么啦？你才带我骑了这么一会就骑不动啦？慕生哥，你长得高高大大，这么中看不中用的呀？”
张慕生单腿撑地，握着自行车龙头的手上隐约浮起青筋。
身后人还在喋喋不休。
像烈日下围上来的苍蝇，到处乱叮，拍死的时候还要担心别爆出卵。
张慕生看着腰上的两只手：“把手拿开。”
陈子轻哼了声：“我又不是成心抱你的，那不就是本能反应，我怕摔。”
说着就收回手：“好了好了，拿开了，不抱你了。”
“我还不稀罕呢。”
张慕生若有似无地做了个深呼吸，他再次踩起自行车。
吹过来的夜风里有了丝丝缕缕的凉意，路两旁大多门面都拉下了卷帘门，零星几个亮着灯火，基本都是网吧。
有个摊贩骑着三轮往家赶，陈子轻忙叫住：“等等，师傅，有手链不？”
摊贩热情地笑喊：“有啊，多的是。”
陈子轻戳戳张慕生的后背：“给我买手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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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停在路边树下。
张慕生跨坐在车上，单手拿着手机看什么信息，屏幕的幽光打在他眉眼间，衬得他有几分诡异。
陈子轻让摊贩把三轮搁在路灯下面，他借着灯光看手链，都是水晶的，五颜六色各式各样，通通一块钱一条。
是真的便宜，也是真的不想要。
陈子轻顶着摊贩期待的眼神，闭眼抓了几条拎起来，问一会儿要付账的男人：“慕生哥，你说我选哪条好呢？”
张慕生看都没看一眼：“随便。”
陈子轻笑眯眯地对摊贩说：“大叔，麻烦你指给我看，我手上这几条里面，哪条叫随便。”
摊贩哈哈：“小伙子，你别逗我了，我这儿哪来的随便。”
陈子轻说：“这我不管，反正我慕生哥让我选随便，那就说明我这几条里肯定有条是那个，他不会骗我的。”
张慕生微顿，他侧了侧头，掀着眼帘看过来，陈子轻对他笑弯眼睛。

第304章 作精进化实录
陈子轻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手腕上那串土得清新脱俗的蓝色水晶手链已经能被他接受，看顺眼。
至于原主那条红绳，还在阳台的水龙头上搭着呢，早就被阳光晒得梆硬。
陈子轻这几天晚上洗完澡都会把内裤搓搓，放在脏衣服上面晾干，不让张慕生发现他自己先偷偷洗一遍。
今晚他忘了搓，躺到草席上才想起来，急匆匆地返回卫生间就搓内裤。
忘了关门。
陈子轻猝不及防地感应到什么，他缓慢地扭头朝向门的方位。
手放在皮带上面的张慕生站在门口，跟他四目相视。
陈子轻手里拿着刚搓湿的内裤，神情恍惚地闭了闭眼睛，他的人设目前依旧是不洗衣服不干活不烧饭挑三拣四好吃懒惰。虽然他有想过慢慢转变性情尽量做到不突兀不引起怀疑，可他一直都没找着合适的机会。
要不，趁现在？硬着头皮上？
行吗？
陈子轻内心忐忑不安，内裤被他攥得啪嗒滴下去水珠，怎么办啊，他要怎么才能让这个小插曲翻篇？
然而张慕生问都没问，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他把松开点的皮带扣回去，转身就走。
陈子轻却没感到一丝轻松，他对外一件衣服都不洗，实际偷偷洗内裤的一面已经被张慕生看到了。
“哎……”
陈子轻叹气，他不先洗一遍不行啊，大夏天的穿一天，多脏，这让别人洗太难为情。
原主干得出来，他干不出来。
陈子轻看了看手里的内裤，继续搓，他搓得差不多了就拧干搭在褂子上面。天热，一会就干。
张慕生下了楼，估计是去公共厕所了。
陈子轻去厨房把烧好的水装进水瓶里，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捧着进了房间。
想想又出来，把客厅角落那盆块死了的龟背竹浇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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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陈子轻被三哥叫醒，说要下雨了，让他把阳台玻璃窗关上，免得雨透过纱窗钻进来，打湿阳台的衣服。
“这天气，我关窗了，打地铺的那位不会热死吗？”
“应该不会吧，下了雨就能凉快不少，况且厨房跟卫生间的纱窗里还能进风。”
陈子轻无声咕哝了句，他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去阳台，收着力道把纱窗打开，迅急的雨朝他脸上扑，他赶紧把玻璃窗关上，将手上的雨抹掉。
玻璃窗一关，外面的雷雨声就被阻挡了不少，只有雨点敲窗的声响。
陈子轻在阳台听了会，有股子难得的惬意，他打了个哈欠，拉着蓝水晶手链弹一下：“三哥，你那边是什么时间？”
系统：“下午刚过两点。”
“噢。”陈子轻说，“时差这么大。”
这个事他是不是问过别的代班系统了啊，不记得了。他有些怅然：“三哥，宿主都是边走边丢记忆的吧。”
系统：“小弟，你不用担心，最后会有走马灯让你回顾。”
陈子轻难掩激动，那一定很漫长呢。
他掉头回客厅，路过地上的草席，脚步顿了顿，弯腰蹲下来，凑近看沉睡的张慕生。
男人平躺，手垂在两侧，是个规整的姿势，却无端给人一种压抑感，好像他不能轻松呼吸。
突有一道亮如白昼的电光劈进阳台，那光从张慕生薄而白的眼皮上一闪而过，他纤长卷翘的眼睫再次陷入昏暗中。
陈子轻托着腮自说自话：“雷声这么响都没醒。”
瞥见一只细长的蜈蚣向着这边爬，陈子轻没管，随它去，直到它往张慕生耳朵边爬，他才伸手捉住，捏起来，看蜈蚣两排脚在半空中扭动挣扎。
“大哥，你爬人身上我也就不管了，可你怎么能往人耳朵里爬呢，这就有点过分了。”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遇到我是你的福分，我送你去投胎啦。”
陈子轻把蜈蚣捏死，丢进了垃圾篓，他闻闻手，有点臭，只得去洗了手才回房接着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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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餐馆里没再发生什么事，仿佛陈子轻经历的灵异事件只是错觉。
钱伟也渐渐恢复陈子轻初见时的精气神，他不再疑神疑鬼，小曲哼着，恋爱谈着，滋滋润润。
陈子轻清楚，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结束了，否则他的任务就得凉拌。他一时半会想不出招，只能静观其变。
有回瞥到一食客付账，陈子轻眼尖嘴快地说：“那钱是假的。”
食客当场就跟他急眼：“你这小伙子怎么胡说八道！”
陈子轻走到收银台仔细瞧了眼：“就是假的。”
食客要对拉扯他的衣服，手还没碰到他就被赶过来的钱伟抓住了。
钱伟是看作精不顺眼，却不想让食客闹事。他对茉莉抬下巴：“你看看。”
茉莉捏着五十的纸票，一寸寸地抚摸，拿起来抖动听声音，费了一番功夫才有把握：“确实是假的。”
餐馆里的其他客人都看过来，食客的脸色变了变，他一把挣脱钱伟的钳制，从茉莉手中抢了他的那张五十就走，恶狠狠道：“一个个的全都睁眼说瞎话，下回别指望我再来吃饭！”
钱伟按住他肩膀：“下回的事下回再说，这回的钱麻烦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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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第二天就给茉莉买了个验钞小灯，还教她使用方法。
“像这张20的，你把灯照在20上面，出现20的水印那就是真的，没出现就是假的，容易区分。”
陈子轻发现茉莉的视线长时间停留在他脸上：“看我干什么？”他冷哼，“你不会以为我是免费给你的吧，二十七块钱，拿来。”
茉莉扫了眼伸到她眼前的手：“我没说要。”
陈子轻瞪她。
茉莉似乎是在逗他玩，把他逗急了，才慢悠悠地拿出二十七块钱：“诺。”
陈子轻拿走钱，一副“不信任她人品，怕她少给”的样子，一张张地数了过去，确定没少才收起来。
茉莉对他笑了下：“小灯我很喜欢，谢了。”
陈子轻竭力维持人设：“少来，谁管你喜不喜欢，哼。”
他去餐馆对面小卖铺买了根冰棍，蹲在路边吃得满嘴甜爽，慢慢吞吞地拿出响个不停的手机，按下接听键，手机夹在耳朵跟肩膀中间：“姐。”
望向春人在地里，她想到弟弟就打来了电话：“小遥，你这会儿在哪？”
陈子轻说：“在餐馆。”
望向春问道：“工作呢，咋样了？”
陈子轻咬一口冰棍到嘴里，声音含糊不清：“没找到合适的，再说。”
“吃什么呢，吃得那么香。”望向春说，“这眼瞅着就到七月了，是找工作的旺季不？”
陈子轻很诚实：“不知道啊。”
望向春：“……”
大姐忧心忡忡：“要不你还是回来吧，自打你走后，姐就没睡过一个安生觉，心里头实在是不踏实，刚刚挖地都差点把大脚趾给挖了。”
陈子轻纳闷：“姐，你到底不放心什么？”
望向春斟酌了片刻，终于说出实情：“我不放心张慕生。”
陈子轻愕然：“你怕他欺负我？”
望向春说：“我怕你欺负他欺负得太狠。”
陈子轻：“……家里不是该割稻子了吗，你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望向春让他这话堵了一会，冒出一句：“要不你去找你那初恋？”
陈子轻一下没反应过来，初恋？谁啊？
电话里是乡村的风和姐姐的担忧：“他外婆回来待了几天，说他跟家里搬到西宁了，现在上大二，姐寻思，你去找他，比待在张慕生那儿好。”
陈子轻恍然大悟，初恋是原主那富二代前男友。
“我不去。”陈子轻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前男友又不涉及他的任务，他干嘛费劲接触。
“姐，我就待在张慕生这边，他对我挺好的，他家里对我许诺的方方面面，他都做到了。”
望向春询问：“那你对他呢？”
陈子轻说得就跟真的一样：“也可以啦。”
望向春松口气：“互相的就好，别总是一味的让人付出，有来有往才是正确的。”
陈子轻说：“那你能踏实了？”
望向春骗弟弟：“好点儿了。”赶明儿她去张慕生家一趟，帮他爸妈挑些稻子。希望二老能说给他听。
“小遥，你钱还够花不？”
陈子轻舔着快化掉的冰棍：“够。”
望向春是信了的，她没走出过大山，不清楚外面城市的物价，觉得弟弟才去西宁没几天，那些钱不可能都花光了。
“不够一定要跟姐说，别找人张慕生要，更别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咱不是那种缺德人。”
陈子轻“嗯”了一声：“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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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时间来到七月，陈子轻的脚脖子好了，他就该找工作了，但他没行动。
有天早上，陈子轻吃早饭的时候，不经意间从张慕生买回来的报纸上看到了一条招工信息，上面写的待遇很好，工作内容也不难。
陈子轻寻思去看看。
没打算真的争取到这份工作，只是想走个过场熟悉一下这个时期的应聘流程。
招聘单位在居民楼的一户人家，老板做的个体生意，想招个打字员，在他们家里上班，可以提供吃住，住的地方会拉个帘子，有张床，简陋了些，但不花钱。
老板一家子留陈子轻吃了晚饭，他出门的时候碰到了邻居，聊着下了楼，得知那家人一直都很热情，每次都会留前来找工作的人吃饭，有时候还会塞点吃的。
甭管最后谈没谈成，待客之道上绝对没话说。
陈子轻出了小区就和那邻居各走各的，去公交站台要经过一条阴暗的巷子，他走着走着，若有似无地感觉到了一点轻响。
形容不出来。
像是什么东西摩擦地面，慢慢悠悠，不轻不重，令人压根发酸的同时感到极深的毛骨悚然。
直觉在一瞬间疯狂冲到他脑海，告诉他危险，他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抓住手机的那一刻才想起来，出门前忘了给手机充电，这会儿差不多要没电了。
不管了，陈子轻马上加快脚步。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小弟，此地不宜久留，往南走。”
陈子轻一刻不迟疑地改变方向，他一路朝南，看见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张慕生脚撑地停车。
陈子轻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车前：“你，你怎么在这？”
张慕生俯视像是刚经历过死里逃生的一张脸孔，他的神色晦暗不明：“见朋友。”
陈子轻没顾得上问是什么朋友，他撑着腿喘气，后背潮湿泛冷，心跳往嗓子眼蹦，声音还是哑的：“那正好，你载我回去。”
说着就扶住车龙头歇了会，满头大汗地爬上了后座：“回家吧，快回家。”
他回头看自己跑过的路，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快走。”
自行车不紧不慢地骑了出去。
陈子轻坐不住，很快就疲软地趴在张慕生背上，无视男人的僵硬，在心里问三哥：“那会儿发生什么了？”
系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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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做了一晚上噩梦，他精神萎靡地坐在餐桌前，习惯性地想看看报纸，发现桌上没有。
张慕生忘了买了。
陈子轻上午心神不宁，大半天都过得浑浑噩噩，下午他去完厕所就在附近走走，经过一报亭，身形停了下，想去买一份报纸打发时间。
正巧看到几人拿着报纸聊天。
说的是昨晚哪儿发生了一起命案，是这段时间的第几起了，都是同一个人干的，这是个死变态。
警方没辙。
因为变态第一次犯案是四十多年前，都成悬案了，还被网上贴吧里的人命名为“铁锤案”。
变态杀了十多个人之后就没再犯案，大家以为他出什么意外被老天爷收了，谁知前段时间又开始作案了。
只砸烂头骨，尸体身上其他地方没伤口，不涉及性侵，纯施虐，是个疯子。
既杀男的也杀女的，有年龄限制，都在18岁到20岁之间。
变态再犯后的间隔天数也有了新的规律，从原来的一年犯一次案，变成每二十天就犯一次案。
和上次一样，警方又没找到杀人犯，要是再这么下去，到那个时间点，西宁就没少年敢出门了。
陈子轻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冷汗涔涔，我的妈，这个世界咋还有连环杀人案啊？！！！
转而一想，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别说任务世界，现实世界都有呢。
不过，命案发生地……不就是他昨晚感到危险的那个巷子旁边。
陈子轻顿时就生出一股混杂着莫名不适的后怕，当时三哥给他指了个方向帮他逃生，让他碰上出来见朋友的张慕生，他就和对方一起回家了。
要是他跑慢点，或是反应迟钝些，很有可能会撞上杀人犯。
他来到这个世界至今，还没好好逛过西宁这座城市，像昨天应聘的地方，他是头一次去。
如果不是在报纸上看到招工信息，他是不会去的。
陈子轻发着愣。
报亭的老板叫他：“小伙子，我喊你好几遍了，你在我这杵半天都不动，到底买不买报纸？”
陈子轻嘴巴干干的：“不买了。”
他心不在焉地站在路边，日头晒得他心慌，他随便坐上一辆公交，看着车窗外的街景给张慕生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听。
陈子轻再打。他一口气打了十多遍才被接通。
另一头有锅铲摩擦的杂音，那里头掺杂男人低淡的嗓音：“什么事。”
陈子轻说：“我在公交上面，想四处逛逛，逛完就……”
他前言不搭后语：“我想回大成了。”假的。
张慕生不冷不热道：“一路顺风。”
陈子轻料到他是这个态度：“我们处了半个多月，你对我是个什么想法？”
张慕生说：“没想法。”
陈子轻把脑门抵着车窗，磕了磕：“哦，我也是，那我们就各自跟家里说清楚，我们只做老乡，不做夫妻。”
电话里有炒菜声，是小亮在炒，张慕生在旁边交代他关键细节，没给陈子轻回应。
陈子轻喊张慕生：“退一万步说，虽然我们不做夫妻了，但你也还是能把你每个月的工资一分不少的给我，并且是自愿主动，把我当祖宗供着养着的吧。”
张慕生的面部肌肉抽了下，眼底浮现冰冷的嘲意：“不能。”
陈子轻吸口气：“那我们还得处，我还得做你媳妇。”
张慕生走到厨房一处墙边：“处再久都是一个结果，我对你没有性冲动。”
陈子轻还是首次听张慕生说这些，他趁这个机会多探探男人藏着掖着的世界：“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看着你的嘴，不会想到亲上去是什么滋味，看着你的屁股，不会想到摸上去是什么触感，你在我面前和一块猪肉没有区别。”
陈子轻还真就气上了：“好，好好好，你记住你刚才说的，张慕生，你最好将来别后悔，不然我是要笑死你——”
刺耳的急刹车伴随嘈杂惊慌的叫喊，打断了少年后面的话。
再是嘟嘟声。
张慕生把手机放进裤子口袋，他回到锅灶边，看学徒炒菜。
小亮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铲子都握不稳：“生哥，我该放的调料都按照你说的放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得到一个字的反馈，小亮不解地转头：“生哥？有问题啊？”
张慕生开口：“少在炒菜时说话，不卫生。”
小亮忙点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师傅有一瞬间让他觉得陌生，怪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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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餐馆里的食客都在议论——一个多小时前哪个路段有辆公交出了极其严重的事故。
“我才从外地回来，到底什么情况。”
“出事故的原因是司机通宵打牌闹瞌睡，一车上的人都死了。”
“都死了？这也太惨了吧。”
“是啊。”
“谁能想到自己坐的公交是去地府的呢。”
“别这么说，瘆得慌。”
“就是事实啊，我哥在现场，他说有个男孩子被撞出来掉在沟边，都成两半了。”
“我在论坛看到那男孩子的上半身照片了，没打码，头发卷卷的，长得挺漂亮，眼睛睁得很大，死不瞑目，吓死我了。”
小亮在窗口跟钱伟聊了几句人说没就没了，活着真好，他回厨房，快速把韭菜捻了，忽地听到了什么声音，疑惑地凑近师傅。
“生哥，你说话了吗？”
张慕生在给死透了的鱼开膛破肚，他把手伸进鱼肚子里掏出内脏，手指关节上血淋淋的，周身腥气重，薄唇抿成一条寡淡的直线。
小亮挠挠头，看来是他听错了。他要是再留点心，就会听到他师傅口中吐出的话语
“死了好。”
“死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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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慕生下班回去，看见门口蹲着一人，他缓慢地将插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
抱着腿的人从臂弯里抬起头，望着他揉揉眼睛，张嘴就埋怨他怎么现在才回来，都十一点多了，为什么这么晚，比平时的每天都要晚。
好像是小妻子怪罪丈夫的不足，不顾家，不懂得心疼人。
陈子轻扶墙站起来，左腿麻得让他不敢动，他往右眼皮上抹了点口水试图缓解：“打电话那会儿，我坐的公交差点跟一辆大巴撞上，把我吓得不轻，我下了车发现手机被偷了。”
陈子轻说到这，沮丧地撇撇嘴：“我本来想去餐馆找你的，后来又懒得去，干脆就回来等你了。”
少年撒着娇：“我又饿又困，还累。”
“慕生哥，你怎么都不说话。”陈子轻推了推张慕生，“你是一天都不想再跟我处了吗？那你别想，除非你让你家里出面和我说。”
张慕生拿钥匙开门。
活蹦乱跳的少年在他身后嘀嘀咕咕个不停，周遭空间似乎在扭曲，定格成什么画面的霎那间，仿佛有成群的苍蝇向他飞来，它们全部扑向他，钻进他口鼻，沿着他鼓动的血管冲到他五脏六腑飞动，他太阳穴胀痛。
陈子轻跟着张慕生进门，突有惊心动魄的爆裂声响。
“嘭”
张慕生将手里的钥匙砸在柜子上，钥匙刚好砸到了上面的沙漏瓶子，一下就四分五裂。
陈子轻在突如其来的巨响中反射性地看向张慕生，发现他微阖着眼眸，明明是面无表情不起波澜，呈现出来的却是极度狂躁感。
这一刻，陈子轻福至心灵，张慕生是有隐疾的，他是个神经病，他脑子有病！
张慕生慢慢地偏过头，站在他面前的少年脸颊上有一条血痕，是碎片溅上去划破的，正在往外渗出鲜血。
陈子轻目睹张慕生垂落的两只手开始抖动，喉咙里的气息变得粗重，双眼一点点发红，越来越红，他第一反应是伸出一只手，捂住那双很不正常的眼睛。

第305章 作精进化实录
张慕生眼前一片浑浊腥臭的黑暗，他站立着，却有股子正在急速下坠的失重感。
不见光亮的世界只有不属于他的紊乱的喘息心率。
他的听觉生来就异于常人，十分的敏感，哪怕是细微的声音都能捕捉到，因此这一刻，他的周遭既死寂，又喧噪。
鼻息里涌进来的血腥不断撕扯着他的神经末梢，他暴力捏紧剧烈抖动的双手，青筋从冷白的手背往上延申至小臂，一下一下鼓动着，充斥着压抑的残虐。
一只苍蝇从他耳朵里钻出来，接着是两只三只四只……大量苍蝇飞离他的五脏六腑和血管脉络，带着一小块没有啃食完的碎肉，留下一具腐烂发臭残缺不全的尸体。
在夏天，很快就会腐臭产生尸水。
很快是多快，睡一觉的时间。
他挥开捂住他眼睛的手，双眼已然恢复如常。
那血红来得快，褪得也快，说明他对情绪上的掌控到了不寻常的程度。
是个极度压抑，热衷于压抑自我的人。
陈子轻后背凉飕飕的，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但他没将害怕表现出来从而刺激张慕生，他尽量减轻存在感。
哪知他刚小幅度地动了一下就碰到了地上的碎片，脚踩到了个边角，发出不大不小的脆响。
陈子轻立刻就绷紧神经。
然而张慕生立在原地，眼眸半垂着，并未做出什么行为。
陈子轻悄悄舒口气：“慕生哥，你下回放钥匙的时候注意点，打到沙漏上面都碎成这样了。”
他在给对方台阶下。
这会儿压根就不是撒开手脚，正面交锋的好时候。
陈子轻警惕面前的神经病，他怀疑是躁郁症狂躁症之类的病症。
张慕生依旧是那副一动不动的姿态，也不知道他眼里正铺盖着什么色彩。
陈子轻慎重思虑一番，指着地上的碎片说：“这些都要你自己扫噢。”
字音尽量圆润不含尖锐的意味。
张慕生还是一言不发。
陈子轻的一侧脸上有湿润的液体滑下来凝在下颚，他伸手抹掉，垂眼看了看手上的血迹，随便擦在裤子上面，小声说：“害我受伤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和医药费。”
说完这话，他隐约感觉男人周身肌肉松弛了些许，似乎更愿意接收这个贪财势利的他。
张慕生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纸票，眼皮没抬，只是将纸票递过去。
陈子轻这次没数就揣进了兜里，他一副拿人手短的样子：“这事我就不告诉你家里了，我连我姐都不说。”
接着就嘀咕：“明天我去了餐馆，大家问起来，我谁都瞒着，我就说是我做梦自己挠的。”
张慕生语调生涩：“指甲挠不出来，明显是碎玻璃导致。”
陈子轻心里突了下，张慕生好像对什么东西产生什么样的伤口有研究？
“我看不出来有多大区别。”陈子轻说，“反正你别管了。”他胡乱岔开话题，“明早我要吃鸡蛋饼，你多放两个蛋。”
尾音刚落，陈子轻就越过张慕生去客厅：“身上都是汗，难受死了，我去洗澡了。”
陈子轻想回头却忍住了，他看得出来，张慕生极其厌烦做作的人。
咋办，我活多久，就要作多久，从早到晚的作。
陈子轻忧虑地叹口气，他有任务在身，不可能改变自己，那就只能想办法对张慕生下手，让对方接受这样的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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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铁锈味，张慕生弯腰捡地上的玻璃。
少年的脸颊被溅上去的细小碎片划破了，流出来了血，鲜红的血，只有活人才会有的颜色。
张慕生的手指传来一阵刺痛，血迹从他指间溢出，他去厨房冲洗，指尖又开始抖，眼前尽是虚妄的乱象。
叫声，骂声，吼声，哭声，求饶，惨叫交织成一片，张慕生猛然闭上眼睛，几秒后再睁开，见到的是被水流冲得发白的细条伤口。
张慕生两手按着台子，低下头深深喘息，牙关发出不对劲的咬合，骇人的躁动。
“慕生哥，你忙完了可不可以给我煮碗面！”
卫生间的水声里夹杂着一个喊声，用的是可不可以的商量语气，没有强制要求。
张慕生回到门口，继续清理地砖。
卫生间里又有声音：“如果你方便的话，放几根青菜叶子好不好。”
这回更是加上了“好不好”三个字。
大抵是被沙漏破碎的一幕吓到了，欺软怕硬，开始收敛。
不清楚能坚持多久，或许是一碗面的功夫，或许是几天，几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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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零点的时候，张慕生出现在离小区较远的一家网吧里，他上网搜查白天的公交事故相关报道。
没有。
网上找不到丁点痕迹。
张慕生半晌才有所动弹，他向后靠着椅背，神情麻木又冰冷诡异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页面。
时间分秒流逝，一小时上网卡所剩无几，网管来提醒续不续费，见座椅上的男人没反应，他就上手去推。
手指还没实打实地触碰到就被打开。
那一下极重，网管痛得就要破口大骂，却在看清男人的眼神时，出于本能将咒骂咽了下去，只悻悻地捂住被打的地方，脚步往后退，感觉网吧里来了个疯子，可能还是反社会，小命要紧。
张慕生嗓音嘶哑：“下午长庆路段有辆公交出事，一车人都死了。”
网管没反应过来。
“原因是司机通宵打牌闹瞌睡。”张慕生微眯了下眼，声调平淡得让人发毛，“有个男孩被撞出来掉在沟边，身体当场被分成了两段。”
网管光是听都觉得恶心可怕，他吸口气：“搁这儿讲电影里的桥段呢，国外又上演重口味的大片了？什么公交车被撞，还一车人全死了这么严重，我听都没听说过。”
张慕生的眼睑神经质地轻微抽搐，没听说吗。
凌晨快两点，张慕生带着夏季后半夜的凉爽回去，他赤脚踩着冷硬的瓷砖穿过小客厅，打开房间的门走进去。
床上有个熟睡的少年，他大字型躺着，落地扇咔咔地转着给他送来已经不再热的风。
张慕生单膝跪在床边，一手掐住他的脸，一手将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光束照上去。
“你是人，还是鬼？”
少年没有反应，他的睡姿毫无防备，卷发乱翘着，脸颊上有压过草席的印子，模样显得乖。
张慕生把手伸进他T恤下摆，冰凉的指尖沿着他温软的肚皮向上，一路划过他微微汗热的皮肤摸到他心口。
指腹下是有节奏跳动的心脏。
张慕生本该确认后就撤离，却停放了几分钟，他将少年的短裤拉下来些，一寸寸检查露出来的细白腰身，和连接上半身跟下半身的胯部皮肉骨骼。
“就当你活着吧。”
张慕生无端笑了笑，下一瞬就敛去笑意，阴沉沉地喃喃：“我笑什么。”
“很好笑吗。”张慕生对着空气自语，“不好笑。”
“那你笑什么，你开心什么。”
谁知道。
张慕生带上门出去：“笑就一定代表开心吗？”
下一刻，面上和眼底的所有情绪都褪去，恢复成平日里乏味，呆板，木然，不见一丝波动的一张脸。
他点了根烟去卫生间，蹲在马桶盖上面，一口接一口，漫不经心地抽了起来。
眼前飘起的烟雾里仿佛藏着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一日三餐平凡普通的世界早已光怪陆离，真实与幻象交缠在一起，人鬼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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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睡前吃的面条算是他吃过的，张慕生做的最难吃的食物，张师傅严重发挥失常，盐放多了，齁咸。
半夜陈子轻被渴醒了，他起来找水喝，拿到桌上的水杯就一饮而尽，凉白开下肚后打了个颤，瞌睡虫都被击退了不少。
再躺回床上时，陈子轻把风扇调小了一档，心血来潮地跟三哥聊聊张慕生：“我感觉他会家暴。”
系统：“不会的。”
陈子轻纳闷：“三哥你怎么知道不会？”
系统：“我跟架构师jiao有过接触，他因为个人经历极度反感纯暴力，不会给承担的情节比较多的主要npc安排家暴的设定。”管不住自己撒狗血的尺度构建的世界背影除外。但也会给应有的结局。
陈子轻有很多话想说，又感觉八字没一撇纯属猜测，他欲言又止：“那万一不是纯暴力，是什么童年阴影导致的，可恨之人有可怜之处呢。”
系统：“小弟，你有成为架构师的潜力。”
陈子轻闻言就激动起来：“我可以吗？”
他兴致勃勃地说：“等我回到现实世界找不到工作，能不能在三哥的推荐下应聘着看看？”
系统：“你要先做完任务，再是回去，其他的都是后面的事。”
陈子轻挠挠头发，歪着脸趴在凉枕上面：“也是啦。”
过了会，他气馁道：“我到现在都没激发张慕生的信息关键词。”
系统：“那就是没有。”
陈子轻愕然，对哦，原主生前跟张慕生是邻村的，却没打过什么交道，张慕生不在他的人物列表里。
原主的人物列表里，恐怕只有大姐望向春，以及富二代前男友这两个。
“三哥，你能给我张慕生的个人信息吗。”陈子轻不好意思地说。
系统：“只有基础的。”
陈子轻忙说：“行，什么都行。”
张慕生，二十七岁，大成张家村出生，身高189，体重83公斤。
婚姻状态：无。
情感经历：无。
陈子轻：“……”虽说是基础版，但这也太基础了吧。
他昏昏入睡之际，脑海里忽然响起机械声：“小弟，三哥说过的话你记得吗。”
“你说过蛮多。”
系统：“我会在必要时候给你开后门，给你道具和奖励。”
陈子轻撑起有点沉重的眼皮：“记得记得。”
以为三哥要给他什么后门或其他东西，却没下文了，奇奇怪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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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过去，陈子轻脸上那条口子结痂了，瞧着没昨晚那么严重，吴妈是第一个问的，她一问，其他人就都看了过来。
他说是自己抓的。
茉莉当时没说话，等他路过收银台的功夫，不声不响地丢下一句：“你不留指甲，能抓那么狠？”
陈子轻一怔，茉莉观察还挺细腻。
“我也没想到。”他拽住下唇露出里面一块软肉，岔开话题说，“你看我把自己咬的，昨个晚上睡觉尽做梦。”
茉莉看了眼：“嘴馋了吧。”
陈子轻顺势把嘴角一撇：“确实想吃大猪蹄子跟红烧肉了。”
茉莉利索地给一伙食客结了帐，对陈子轻说：“那你怎么不让生哥给你烧。”
陈子轻哼道：“我哪敢提要求，我在他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
茉莉捂嘴笑。
陈子轻恼怒：“我说真的！”
“我信。”茉莉说，“餐馆里每个见过你跟生哥相处的人都信。”
陈子轻扣台上一块油污结成的疙瘩，煞有其事道：“我知道你们不信，别看我平时作这作那的，到了大事上面，我奈何不了他。”
茉莉把脸颊边的碎发塞到耳后：“厨房在煮绿豆汤，我已经闻到香味了。”
陈子轻没闻到，他心想，茉莉不但细腻，嗅觉还怪灵，餐馆这会儿客人多，各种食物混合起来的味道杂，她都能闻出来气味并不冲的绿豆汤。
“又不是专门给我煮的。”
茉莉意味深长：“我们几个没人喜欢喝那东西，生哥以前也没给我们煮过。”
陈子轻眼睛一亮，真的假的，他距离张慕生上交工资这天近了一步？
有客人来买饮料，吆五喝六的，一块五一瓶的茉莉花还要还价成一块钱，胡搅蛮缠到了极点，陈子轻没掺和，他在旁边看茉莉游刃有余地应付，感叹收银这份工也不简单，赚钱难。
陈子轻掀开布帘子钻进油烟冲天的厨房，张慕生正在炒辣子鸡，客人还点明务必多放辣，锅灶边没法待人。
“咳，咳咳！慕生……咳咳咳咳咳——”
刚过去陈子轻就开始咳嗽，他想说话，一张嘴就吸进来一大口辛辣的味道，被呛得鼻涕眼泪全出来了，要了老命。
反观张慕生，跟没事人一样，像没嗅觉。
陈子轻脚步踉跄地逃离，过了片刻才回到厨房，他自顾自地盛了一碗绿豆汤，没拿勺子，嘴对着碗口喝了点：“怎么没放糖？”
张慕生在炸鸡排，没言语。
陈子轻端着绿豆汤走到他身边，很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张慕生:“想喝甜的就自己放。”
“我不。”陈子轻缠着他说，“我要你给我放，你不放，我就不喝。”
张慕生不见回应。
陈子轻瞥他线条明晰的侧脸，犹豫着撒起了娇：“你给我放嘛。”
张慕生把伸到油锅里夹鸡排的筷子拿起来，搁在锅台边，他够到里侧的糖罐子，随意舀两下白糖放进已经举到他眼皮底下的绿豆汤碗里。
陈子轻把白糖搅了搅，舀一勺绿豆汤说：“慕生哥，你尝尝。”
张慕生说：“我不喝。”
陈子轻把那勺绿豆汤送到他唇边：“尝尝怎么了嘛。”
小亮从外头进来，见到这一幕顿时就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啊这，这个……我拿个簸箕就走，我马上走。”
陈子轻目送小亮端着簸箕脚底抹油，他有意做出后知后觉的姿态：“小亮是不是想多了，我们可没有在亲亲我我。”
张慕生皱了下眉头，他偏低头看去。
陈子轻不躲不闪地和他四目相视：“确实没有啊。”
张慕生看着他，想到的是他突起的胯骨，平软的肚子，莹润的胸脯，一切都是少年人的青涩。
男人没有表情。
陈子轻突然惊叫：“慕生哥！鸡排炸焦了！”
张慕生扫了眼油锅里的鸡排，所有都焦黑了，别说鸡排不能上桌，蒸锅油都变了味。他有条不紊地关火，捞出废弃的那些鸡排丢进台下的垃圾桶：“别站我旁边。”
陈子轻无辜道：“你把鸡排炸坏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怎么赖我头上。”
张慕生两片薄唇开合：“因为你烦。”
陈子轻嘴巴张大，目瞪口呆。这男人是不是开始在他面前往外释放情绪了？向着不做人的方向发展了？他端着绿豆汤的手都在抖：“好好好，你嫌我烦。”
张慕生说：“等你买了新手机，才能给我家里打电话告状，或者去对面小卖铺，掏五毛钱打公用电话。”
他又来一句：“号码你不一定记得，我可以报给你，让你写个字条，照着拨。”
陈子轻：“……”
他把绿豆汤放在台面上，冷哼道：“小孩子才动不动就告状呢。”
不断给别人气受，自己却不能受一点气的少年转身就走，厨房一下就变得空旷不再拥挤。
张慕生把锅里的油清掉，他打肥皂洗了几遍手，目光落在那碗没喝完的绿豆汤上。
钱伟透过窗口喊：“生哥，客人在催炸鸡排了！”
张慕生说：“让他去死。”
“啊，生哥你说什么？”钱伟没听清。
“等会，你叫小亮进来炸。”张慕生捏住勺子的瓷白圆柄，舀起最上面那层绿豆汤，他的脑袋低下去，闭着眼，唇舌慢慢凑近，尝到了点绿豆汤，眉间瞬间拢出极深的阴影。
手一松，勺子掉进碗里，哐当一声响。
糖放多了，太甜，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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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餐馆里清闲下来，陈子轻蹲在门口嗑瓜子，他目前在餐馆打杂，就是除了炒菜以外的什么活都干，也可以说是什么活都不干。
有这个选择的原因主要是两点。
一：为了完成给他姐盘个店的标注任务三，他需要积少成多的攒钱。
二：要查常客周庆摔死关联起来的主线任务。
不过餐馆老板没现身，陈子轻是找茉莉这个亲戚的女儿做的中间人。反正他留下来了，工资是一个月800块，先做着。
陈子轻磕掉最后一把瓜子，拿着一个钢镚去坐公交，他没钱买新手机，打算去电子城转转。
电子城和陈子轻记忆里的差不多，他游走在各个摊位前，一副“我很懂，别想坑我”的老练表情，最终买了个二手的诺基亚，只能发短信打电话，不能拍照。
才四十块钱，还要啥自行车。
陈子轻心满意足地捧着手机按上了卡，他当时发现手机丢了就赶紧去营业厅挂失补办了卡，尽量将损失降低到最小，偷他手机的小偷没准儿还要为此厚脸皮的骂他呢。
给手机开机，陈子轻自责地抿嘴，原主那手机是来西宁前才买的，时下新款，三星滑盖，两千多块钱呢，哎。
真是对不住常年省吃省喝，为了满足原主虚荣心的姐姐望向春。
陈子轻给张慕生发了个信息。
-慕生哥，我买了新手机，用你的钱买的，你不介意吧。
张慕生看了信息，没回，他坐在厨房角落的椅子上闭目养神，没人知道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外面墙上的风扇在转，吴妈勤快地拿着拍子打苍蝇，不时发出“啪”“啪”的响动。
钱伟趴在桌上打瞌睡，小亮在剥豆子，茉莉去楼上眯一会，她做了个梦，梦里不知是在西宁的什么地方，她在跑，觉得跑起来不够快，就脱掉了脚上的高跟鞋。
高跟鞋？
不对，她穿衣风格偏中性，一年四季基本都是帆布鞋，从没穿过带高跟的鞋子。
这个人是她吗？
容不得她多想，她一刻不停地跑，不停地向前跑着。
太过紧张小腿突然抽筋，茉莉的身体失去控制重重摔倒在地，因为疼痛，嘴里本能地发出惨叫：“啊！”
下一刻就哆嗦着捂紧嘴巴，吃力地爬起来，拖着磕破了血流不止的腿继续跑。
“嗬——嗬——”
她边跑边向后看，像是在被什么恐怖的东西追，布满泪水的脸上有几处血污，慌乱地哭着：“救命，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有没有人来救救我……”
“嘭”
身体再次摔倒，这次她没能快速爬起来，她感觉背后有脚步声，一片阴影从上往下投过来，将她盖住。
她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接着就被抓住头发向后扯。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白光在她瞳孔里闪现，她反射性地眨了下眼，入目是她熟悉的小房间摆设。
“什么怪梦……”
茉莉发现身上的条纹短袖湿透了，她想起身去洗澡，却感觉四肢疲软乏力，真的像是长时间极力奔跑过，这不禁让她起了层鸡皮疙瘩。
然后很快就又控制不住地陷入昏沉中。
耳边有悉悉索索声响。
有人在吃东西，吃的好像还是锅巴一类，咔擦咔擦地响着。
再就是有人走路。
一直在走，后脚跟是踮起来的。
与其说是走路，不如说是在跳舞，整个人很轻盈，好似一片羽毛在翩翩起舞。
茉莉的意识猛然挣扎着浮了上来，小房间静得只有她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和“呼呼”的喘气声，短袖紧巴巴地贴着发冷的皮肉，她走到窗边把窗帘全部拉开，灿烂的阳光洒进来，小房间亮堂整洁。
似乎一下就驱散了她内心深处的寒意。
她透过窗户往楼下看，街上人来人往，车来车往，大白天的，满是人气带来的生活气息。
身后不远的衣柜里突然有轻响。
接连遭受奇怪现象的茉莉头皮一绷，她扭头看向静立的老式衣柜，咬了咬嘴角，慢慢过去，手放在衣柜上面，一把打开，里面只有她一年四季的衣物。
茉莉刚伸出手，楼下倏然传来吴妈的喊声：“茉莉，有个大学生来找你。”
“我马上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当她转身的那一刻，衣柜里的衣物忽然动了动，像是被人从一边拨到了另一边，有什么人从里面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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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时候，四点多餐馆里才开始忙，陈子轻三点不到就回来了，他把袋子挂在厨房的水龙头上面，什么也没说。
小亮在准备晚上的食材，他好奇地伸头瞧瞧袋子：“生哥，那里面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吗？”
椅子上的张慕生没睁眼。
“是个沙漏，”小亮从袋子里把东西拿出来把玩，“蓝色的，怪好看。”
张慕生徒然开口：“放回去。”
小亮吓一跳，随即就赶紧把沙漏放回袋子里，他在心里嘀咕，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啊，师傅也不说明白。
窗口边的陈子轻收回视线：“茉莉，你这账记到现在还没记好？”
茉莉一抖，手上的圆珠笔掉在了地上。
陈子轻弯腰捡起来：“你怎么了？”
茉莉摇头。
陈子轻的眼神里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真的没怎么？”
茉莉：“嗯。”
陈子轻“哦”了声：“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虽然我不一定愿意帮你。”
茉莉被他诚实的话逗笑，他笑不出来，茉莉会是任务发布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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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茉莉的状态都不怎么好，还频频晃神，这不就是上个月的钱伟。
陈子轻没再跟茉莉打听遇到了什么邪乎的事情，他环顾着生意挺好的餐馆暗自思虑，七月半快到了呢。他抽空得多折点元宝跟纸剑，有备无患。
七月10号的晚上，陈子轻拉着张慕生去上网，他以为这事成不了，没想到十多分钟后，对方就和他坐在餐馆附近的网吧里。
陈子轻搜索“铁锤”案，他进了个论坛，分析的帖子一堆，标题都很吸人眼球。
没有挑选，陈子轻直接点进飘在首页的帖子，里面是各路大神的推测，譬如凶手什么性别，年龄，职业，成长背景等等。
不是，我干嘛查连环杀人犯，这跟我的任务又没关系。他坐在电脑前陷入沉思，好半天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算了，来都来了。
陈子轻在那帖子里待了半个多小时，翻看了很多页，停在了一个楼中楼里，时间是不久前，最新回复就是今天。
起因是，有个叫“一串乱码”的网友说TA认为是模仿犯罪。
陈子轻眼睛睁大，模仿犯罪？他没往这方面想过，和他一样震惊到了的网友非常多，他们在楼里发表看法。
-我擦，这角度牛叉啊。
-高人怎么说？
……
-说实话，我也往这上面想过。
-楼上你就吹吧，尽跟在别人屁股后头捡。
……
陈子轻往后翻了很久才看到“一串乱码”的第二条评论。
一串乱码：这段时间犯案的，是在模仿真正的‘铁锤案’凶犯，手法照搬。
后面跟着大量网友的讨论交流，问TA有什么证据，是不是知道警方内部的情报，有些网友等不及了，就在楼里半真半假地威胁TA说再不现身，就要查IP地址。
即便如此，“一串乱码”依旧没再发言，TA一共只发过两次言就掀起轩然大波，也不知道警方有没有注意到。
倒数第六页出现了被认出来的冒牌“一串乱码”说他没凭没据，全靠直觉。
还说他的直觉是很灵的，不信就等着看警方的调查结果。
知道他是假的，底下照样有感兴趣的网友留言：能查得出来吗？最早的一起可是几十年前的。时间拖得越久，证据就越难发现收集。
假冒的“一串乱码”说他反正活得久。
好多网友发“我也是”。
陈子轻有感而发，这个“一串乱码”没被各显神通的网友们找出来，说明也是个厉害角色。他擦擦长时间握鼠标握出来的汗，起身去上厕所，在里头碰到个离子烫，想和他交朋友。
出来后，离子烫就换机子，到他另一边坐了，他开游戏的时候，离子烫吹牛自个儿多厉害，要组队玩。
于是他们组队，两人配合得还挺默契。
离子烫偶尔爆出一声粗口，不管是逆境还是顺境，他都积极向上热血沸腾。
陈子轻半天出不来一个屁，他说的最多的也就是“啊哟”“我的妈”“乖乖”“完了完了”，嘴上甭管是蹦出什么词，动作始终慢慢悠悠。
离子烫啧啧：“哥们，你心态挺稳。”
陈子轻的眼睛看着游戏里的人物，手在键盘上敲打：“我唯一的优点就是这个。”
离子烫笑着看他砍杀终极boss：“心态决定成败。”
陈子轻认同地点点头。
离子烫自称是个大学生，他性格阳光开朗，自来熟地夸陈子轻一头自然卷多时髦，省了烫发的钱，还比烫的好看。
完了就请陈子轻喝饮料，不要还不行，硬塞。
陈子轻不爱喝雪碧，他等离子烫走后，托腮梳理了一下在论坛得到的信息，冷不丁地意识到自己旁边还有个人。
张慕生平时话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连呼吸声都没了，跟个死人似的。
陈子轻转头看他：“慕生哥？”
张慕生没反应，他电脑上没开什么网页，就这么坐着。
陈子轻咽了口唾沫，不会是怪他只跟离子烫玩吧，应该不至于，张慕生对他没想法，没性冲动，可讨厌他了，哪会有那念头，他怕是在做梦。
不行，我得让张慕生理我。
陈子轻开始发动第一波攻击：“慕生哥，我想喝汽水，你去帮我买。”
眼看无效，立马就来第二波：“慕生哥，我还想吃辣条，你去帮我买吧。”
十来秒后启动第三波攻击：“慕生哥，刚才外面好像有卖酒酿丸子的，我想吃。”
张慕生终于有了反应，他欲要起身离开，陈子轻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我不让你买东西了，你坐这儿陪我。”
男人突兀道：“为什么要在网吧搜‘铁锤’案？”
陈子轻愣了愣，他看一眼自己的电脑屏幕，这会儿是游戏界面，论坛跟相关网页他早就关了，敢情张慕生都注意到了，现在才问。
“那晚，那个地点跟时间段，要是我不往南走，遇害的可能就是我，那我现在就没法和你坐一块儿说这个事了。”
陈子轻摆出心有余悸的样子：“所以我就查查。”
“像在电影里，杀人犯对于差点到手的猎物跑了是很在意的，我怕我后面……我还没过十九岁生日，我不想死，还死得那么惨，头骨都碎了，肯定很疼，我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好看。”
张慕生扫向拉着他手臂的那只手，拧着眉头拨开：“想太多。”
陈子轻说：“你又不是凶手，你怎么知道是我想太多。”
张慕生没开口。
陈子轻用庆幸的语气说：“慕生哥，你当时出现得还真是巧呢。”
张慕生意味不明：“你命好。”
陈子轻笑起来：“我想也是。”
他拨了拨手腕上的水晶链子，正要说话，张慕生就站了起来。好巧不巧的是，张慕生的膝盖拐到陈子轻的桌子，导致他桌上的那瓶雪碧掉落在地。
张慕生没看见，脚踩了上去，“噗呲”一下就爆开了。
陈子轻呆若木鸡地看着张慕生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拿开脚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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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张慕生下楼扔垃圾回来，看到门口有个男生，个头高，十八九岁，富家子弟的优越感强，穿一身当下流行的名牌，不时留意自己脚上那双白鞋，生怕哪儿弄脏。
男生见到他就问：“望北遥是不是住在这里？”
张慕生漠然道：“不认识，没这个人。”

第306章 作精进化实录
陈子轻坐在桌前吹着风扇吃西瓜，他听见了不小的关门声响，眼珠一转，张慕生神经病发作了？
门应该是风刮的吧，嗯，是风，别管，我吃我的西瓜。
脚步声从门口延申到他身旁，他安静如鸡地吃着西瓜，从中间开始往外围吃，先吃最甜最脆的。
张慕生不说话，就这么站着。
陈子轻感觉西瓜渐渐石子化让他难以下咽，他保持微笑转过脸抬起头，眼神询问。
张慕生平平淡淡地开口：“为什么每次我买西瓜回来，一口都没吃到过？”
陈子轻一听就蹙起眉心：“不是，你也可以吃啊，我又没不让你吃，是你自己不吃的。”
张慕生：“我说不吃了？”
陈子轻把嘴闭上，过了会才打开：“那倒也没有。”
少年看一眼被他挖没了心的西瓜，看一眼桌旁的张慕生，他斟酌着把西瓜往男人面前推了推：“吃吗？”
张慕生的目光掠过他水津津的嘴唇：“吃什么，你的口水？”
陈子轻：“……”那你问？你到底想怎样啊？
再说了，我就吃了中间的心，旁边很多地方都没下勺子呢。
一只小黑虫往西瓜上飞，试图趁人不注意尝一口，它停在西瓜边沿的青皮上面，细爪子刚探出去一点，就被一只手按住，捏起来，丢地上了。
陈子轻蹭蹭手指头，或许西瓜只是个媒介，张慕生要传递的是别的信息，譬如他心情不好？
“慕生哥，你下楼扔垃圾碰到什么人或者事情了吗？”陈子轻打探道，“还是谁说了你什么？”
他不走心地开解道：“啊呀，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在意别人干什么。”
张慕生去了厨房。
陈子轻松口气，他正要接着吃西瓜，余光瞟到张慕生拿着一个勺子出来，下意识就把桌上的西瓜抱起来往旁边一挪。
张慕生的额角隐隐抽动。
陈子轻后知后觉自己的护食行为实在不妥，也不雅，他默默地把西瓜放回去，手垂下来塞到桌底下。
张慕生把勺子插进西瓜心外围，挖出一块红肉放进口中。
陈子轻忍不住说：“你吃的是带皮的，那不怎么甜，你得往中间来点。”
张慕生：“哦。”
随后又挖了一块带青皮的果肉吃掉。
陈子轻翻白眼，我也是多嘴，我那么好心提醒干什么，爱吃哪吃哪！
这男人不知多嫌弃他的口水，吃个西瓜肉都是离他吃过的地方有多远就离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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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不知道，从他手机被偷那晚开始，张慕生每晚都会在他睡着以后进房间，摸他心口，腰，以及胯骨。
那几处皮肉都已经瞒着陈子轻认了主，张慕生的掌心指尖一触上去，它们就会讨好温润地依附着，贴黏着。他拿开手的时候，空气里似乎都有“啵”的拉扯声响。
张慕生晦暗的面孔不见半分暧昧情欲，他皱紧眉头，多不乐意一般，手掌却反复摩梭。
另一头，找上门无果的男生回到学校，熄了灯的宿舍里亮着台灯，室友都还没睡。
靠门口的室友喊道：“于卿，你去哪了？”
孟于卿关上门：“随便走了走。”
“怎么也没说你出去了，不然我就让你给我带点吃的了。”
孟于卿拉开椅子坐下来，他弯下腰背，手拿着纸巾擦脚上的白鞋。
室友没得到回应，讪讪地转头去对另一个性格较好的哥们笑嚷：“老赵，快别说你在网吧认识的那卷毛了，我们哥几个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我去，你真的是，回来就说个没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见到了女神。”
赵帆尽咂咂嘴：“他要是女孩子，那可不就是女神，我超喜欢他的性格。”
“也不知道在上高几，明儿我再去网吧蹲蹲看能不能遇到他。”
室友摇头晃脑：“我们赵大爷思春了。”
赵帆尽老脸一红：“是吧，我也觉得有这味道，来势汹汹啊。”
他搔几下满头蓬松的离子烫，吹几下快把眼睛遮住的刘海：“诶，你们是没亲眼见到，不然也能喜欢上他，可乖了。”
就在这时，宿舍里冷不丁地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乖？不是作？”
赵帆尽“唰”地拍着桌子站起来：“孟于卿，你上哪儿受了气来我这儿发泄，我家卷毛招你惹你了啊，你说他作！”
孟于卿是个小少爷，哪被人这么叫嚣过，他脸色难看。
室友眼看气氛不对，赶忙打圆场：“好了好了，这么晚了都少说两句，别让隔壁听得乐出了猪叫。”
赵帆尽粗喘了会，“靠”了一声，拿着打火机跟烟盒去走廊抽烟了。
室友擦擦脑门上的汗，偷摸给另一个回家去的室友发信息分享实情，他把手机放桌上，搓着手问富二代：“于卿，没事吧？”
“没事。”
孟于卿把脏了的纸巾扔在桌边垃圾篓里，要不是赵帆尽提起在网吧结识的人让他联想到一个人来，他也不会拐着弯弄到对方在西宁的住址找过去。
不为别的，为的是看看人生的小污点有没有完全擦干净，是否有残留的污渍，会不会给他的大学生活牵引出不必要的麻烦，从而扩大污渍。
既然地址有误，那就算了，不过是一次无关紧要的心血来潮。
正如当初在对方的追求下答应交往，又在回家时不打一声招呼一样，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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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半算的是农历，不是阳历。就是七月十四跟十五两天。
街上的所有门面都正常开门做生意，不会因为这个日子关门歇业，餐馆也是一样，大家也和往常一样出行，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溜达的溜达，一切照旧。
七月十四无风无浪平安度过，到了七月十五，陈子轻求爷爷告奶奶地期盼发生点什么，别再风平浪静，那他受不了。天一黑，他就在餐馆里外走动，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虑又急躁。
陈子轻走得小腿肚打摆子，口干舌燥眼前发晕，他叼着一个冰袋蹲在餐馆门外不挡食客进出得地儿，两眼无神地望着前方。
瞧见十字路口围了些人，陈子轻撑着腿走过去，发现是一对老人在那摆了两碗饭一碗水煮白肉，跪在地上用筷子敲敲打打，他通过老人的亲友了解到是老两口的小孙病了，医院瞧不好，家里也没更多的钱去大城市医治，他们在别人的介绍下找大仙看了，说是饿死鬼要找替身。
要在规定的时辰和小孙中邪的地方摆这个，让饿死鬼吃饱饭，把它送走。
陈子轻问周围人：“你们不忌讳啊，都在这看。”
他们都是一脸“谁还信这个”的表情，看的是不信的，信的不会停下来看，早就远远的走过，并且头也不回。
陈子轻边留意餐馆方向，边旁观，他见老两口想放下筷子，立即就阻止：“不能停，停了会被附身！”
这话一出，看热闹的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老两口双眼瞪大。
亲友为他们说话，很无语地指责陈子轻：“小伙子，你吓唬老人家干什么！”
陈子轻表情严肃：“没吓唬，我说的是真的。”
人群里一人“咦”了声：“我认得你。”紧接着就告诉围观群众：“他就是福来多餐馆的，在这儿瞎说呢——”
陈子轻懒得辩解，他看了看手机，蹲下来对老两口说：“再连续敲半个时辰就可以了，坚持一下，累的时候想想小孙。”
言语间尽是真诚。
老两口对视一眼，心里有了答案，他们继续敲碗口。
餐馆那边传来扫动混杂着惊叫，食客接二连三地从里面出来，陈子轻见状，撒腿就往餐馆里跑。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不知名的鬼魂先是一对一的下手，似乎没达到效果，这回干脆在一餐馆的人面前搞了一出。
没出人命，而是放大小亮内心的欲望，让他不顾钱伟这个同事兼朋友，去碰前来找钱伟的潘云。
还不是简单的肢体触碰，是强抱着不放，要上嘴亲，还掐脖子。
钱伟又不是死的，当场就暴走，踹开桌椅扑上去，却不曾想会被比他体型小一些的小亮一把甩在墙上。
小亮双眼发白神志不清，脸部呈现死灰色，明显是中邪了。
陈子轻赶紧将事先准备好的符掏出来，找准时机，啪地拍在他后背。
小亮两眼一闭，身子软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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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餐馆是恢复不成平静了，食客们吃不安稳，哪怕混乱场景停止了，吴妈给他们解释说是小年轻火气大为爱大打出手，而小亮之所以那样是疾病发作，没其他事，他们也没把饭菜吃完，匆匆离去。
至于下回还来不来吃饭，不好说。
钱伟安抚受惊的对象，他用力踢了踢被扶起来趴在桌上的小亮，话是问的陈子轻：“你哪来的符？”
陈子轻坐在小亮对面的凳子上面：“哦，就那次我听见根本就不在餐馆里的吴妈喊我喝绿豆汤，你们都说没听见，我没办法，只能自己在路边找神棍买了符。”
他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我以为是骗子呢，没想到有用。”
钱伟将信将疑：“你买了多少？”
陈子轻没直接报出数字，他含糊：“不止一张。”
“那你给我两张，我跟我女朋友一人一张。”
陈子轻斜眼：“给你两张？你脸皮咋这么厚，我真金白银买的，你让我免费给你？”
钱伟一张脸青红交加，潘云拽住他的手不让他动粗，缓了缓，心平气和地说道：“你是多少钱买的，我们按原价付，这样可以吗。”
陈子轻瞥快气炸了的钱伟：“不是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吗，看看你女朋友，再看看你。”
钱伟这回脸爆红：“操，我跟潘云还没睡一个被窝。”
陈子轻对潘云歉意地笑笑：“姐姐，我不知道你们的进展，别介意啊。”
“没关系。”潘云摆手，她摸着脖子上的掐痕问符的价钱。
陈子轻把桌上一个倒扣的杯子翻出来，倒了点茶水进去晃晃，把茶水泼在地上，再倒些水喝下去：“我五十一张买的，原价是两张一百，给你们打八折。”
钱伟闻言冷笑：“傻逼才花几十块买这种符！”
陈子轻马上就冲到布帘子前，找不知何时站在那的张慕生哭诉告状：“慕生哥，他骂我是傻逼。”
张慕生看向钱伟。
“生哥，我不是那意思，我纯粹是嘴快，你也知道我的性子，吴妈跟茉莉都可以作证的，我就是这号人。”钱伟抓耳挠腮地解释一通，又把矛头对准陈子轻，“你买了多少，哪来的钱？”
陈子轻眨眼：“我慕生哥给我的呀。”
钱伟不假思索地蹦出一句质疑的话：“生哥，你给他钱？”
张慕生没表情。
钱伟把质疑咽回肚子里，行吧，真给。他跟潘云咬耳朵商量，用八十换了两张符。
陈子轻数着钱凑到张慕生身边，小声和他说：“其实我是三十一张买的，我卖出去两张，赚了二十块，你看我厉不厉害？”
张慕生扫向钱伟跟他对象手里的黄符，三十后面加两个零都不一定能买得到的真品。
陈子轻用手肘碰他：“慕生哥，你夸夸我啊。”
张慕生说：“既然你会赚钱了，那就不需要再跟我伸手。”
“那哪够，我又不是自己画的。”陈子轻撇嘴，“我总共就没买几张，哎，早知道当时借钱多买一些再倒卖了。”
“不过，我摆摊卖也没人信，砸手里还不得把我气死。”
张慕生耐人寻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慕生哥，你看我干嘛？”陈子轻拖长了尾音，“难道你对我有想法了？”
张慕生收回目光：“没有。”
陈子轻拉他的手，刚碰到就被他甩开了。
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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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亮是在快九点半的时候醒的，他的记忆停留在潘云进餐馆那个阶段，不记得自己后来干了什么。
在他从钱伟口中得知事情经过后，他的脸色变了又变，几次挪动凳子缓冲惊惶。
“我跟你们说一个事，自从周叔摔死在餐馆门口以后，我就感觉餐馆里面变得怪怪的……”
陈子轻转水晶手链的动作猛地一停，小亮竟然说出了投放板里的内容，原来他才是任务发布者！自己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就是没怀疑到他头上。
“我心里有股子形容不出来的不安，一直想和你们说，想问问你们有没有跟我一样的感觉。”小亮越说，音量越小，都闷在了嗓子里，怕惊动了什么东西再跑出来害他。
“我就怕只有我一个人那么想。”
一直没说话的茉莉这时出了声，她透露了前几天在楼上眯一会的经历。
餐馆的温度又下降了一大截。
钱伟握紧手指不做声，还是潘云鼓励了他几句，他才说出了那晚在厕所外等对象的遭遇。
陈子轻听了就问年纪最大的那位：“吴妈你呢？”
吴妈今晚看起来也吓得不轻，她摇头：“我没摊上啥事，好好儿的。”
陈子轻感到古怪，他觉得吴妈有隐瞒，却又觉得跟周庆的事没关系，是别的事，自己的私事。
钱伟问剩下一个：“那生哥有遇到什么情况吗？”
张慕生淡声：“没有。”
陈子轻听他这么说就不会有怀疑，鬼怕磁场强的活人，也怕生前无恶不作的鬼。张慕生年轻，身强体壮，且一看就不是个善茬，磁场混。
“欺软怕硬，做人做鬼都一样。”陈子轻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嘀咕，“并不是做了鬼就想干嘛干嘛，像被害死的，尤其是残暴指数高的凶杀案，鬼魂就不敢找凶犯报仇，杀气太重，鬼都怕。”
“那这么说，遭事儿的有钱伟，我，茉莉，小亮，就这个顺序。”陈子轻走到风扇底下，脖子都湿了，这天气，动流汗，不动也流。
小亮脸色发白：“今晚是周叔吧？”
钱伟喝道：“周叔那么好一人，能是那种占女孩便宜的色鬼？！”
小亮脸更白了，他神经兮兮地对着四周拜了拜：“周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陈子轻望着吴妈收拾桌子：“那周叔兴许是有遗愿未了。”
察觉几道视线移过来，就连吴妈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陈子轻不紧不慢地说：“你们看我干嘛，人死了不去投胎，不就是这个原因，还能是因为什么。”
钱伟这会儿脑袋瓜子灵光了，他眼神犀利：“你为什么不怀疑是别的什么鬼魂，偏偏往周叔身上想？”
陈子轻说：“那天我在门口扭到脚，其实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我猜是他的鬼魂，他就死在那儿不是吗。再加上小亮说的感觉和怀疑，事情是他死后才开始不对劲的，我不就往他身上想了，这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钱伟板着脸：“首先，周叔有遗愿应该去找他老婆孩子，其次，他是个男的，中年人，我碰到的可是个女鬼，跟他有什么关系。”
茉莉抓挠着被冷汗打湿的马尾：“我虽然没见到房里的……但也确定是个女的。”顿了顿，改口说，“几个女的。”
小亮咽唾沫，余光偷瞄潘云，被她抓包后心虚地垂下脑袋：“附我身的是男的。”
“那就是有男有女。”陈子轻思虑，“难不成是周叔的鬼魂引来了其他鬼魂？”
“反正肯定有周叔的原因。”
他有意把周庆拴在这个话题里面，原因涉及主线任务，没法交代仔细。
就在这时，喜欢看鬼片的潘云举手发言：“你们都没人受严重的伤，没人丢掉性命，说明鬼魂并不是真正的要害人，而是有别的目的。”
她若有所思：“会不会是……那周叔舍不得餐馆的饭菜，所以才不走的？”
陈子轻一把按在张慕生的腿上，这思路挺清奇的啊！
张慕生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地拿开，哪知他又按上来，在自己的裤子上蹭手心的汗。
“周叔不走，他的鬼魂长时间停留在这里，吸引了四周的鬼魂，他们都是闹着玩的鬼，没有恶的。”潘云自言自语。
钱伟的自豪踩着恐惧占据上风，他抬头挺胸，为有这么个遇鬼都能冷静分析的对象感到骄傲。
陈子轻见茉莉忽然去收银台后面开抽屉，马尾被她抓得乱糟糟的，衬得她整个人一改往常的浮躁，他问她在找什么。
茉莉拿出一物放在台子上面，那是一枚镶着一颗红苹果装饰的发夹，看着很新，没有一点磕碰的痕迹。她做了个深呼吸，在几人的注视下讲出了发夹的来历。
陈子轻第一反应是，周庆阴魂不散，是他要拿回这玩意儿，发夹是他女儿的。
小亮的想法跟陈子轻相似，他说了出来。
“你问谁呢，我们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钱伟走到收银台边，他没贸然去碰发夹，“茉莉，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不会还捡到了周叔的钱包吧？”
茉莉神情一冷。
钱伟被潘云拦着也要吼：“我说错了吗，正常人谁会留着死人的东西，不嫌晦气？”
茉莉无视他，解释给他对象潘云之内的其他人听：“那天周叔在收银台付钱，这枚发夹是从他钱包里掉出来的，我拿着想喊他，就见他摔了，当时我随手把发夹丢在了抽屉里，之后就忘了这件事。”
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就是这样，你们爱信不信。”
陈子轻第一个表态：“茉莉，我是信你的。”
茉莉弯了弯惨白的唇，感激地笑了下。
“我也信茉莉说的话。”吴妈把几个盘子叠一起，手在抹布上擦擦，“茉莉不是会撒谎的人。”
钱伟鼻子出气：“哼！”
餐馆的玻璃门明明是关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有半片焚烧过的纸钱飘了进来。
钱伟条件反射地用脚去踩，陈子轻跟潘云异口同声：“别踩！”
他吓得爆粗口：“那怎么办，就这么让它在餐馆里躺着？”
潘云只是个鬼片爱好者，不会道法相关，她说不出解决的方法来。
陈子轻说：“它会自己离开的。”
钱伟心说，放屁，纸钱自己怎么离开，又没有长腿，谁曾想不一会，不知道哪来了一阵阴风。
陈子轻喊离门口最近的吴妈：“快开门！”
吴妈麻利儿地照做。
那阴风卷着半片纸钱飘走了。
餐馆里静悄悄的。除了张慕生以外，剩下几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陈子轻身上。
钱伟到此时，不得不承认，生哥的这个未过门的作精媳妇有点稀奇古怪的本事：“你怎么知道的这些？”
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鬼故事里学的啊，你小时候都不看鬼故事的吗。”
钱伟：“……”
小亮佩服道：“师娘，你能看鬼故事，那就不是一般人，不信你问钱伟，他看得了吗，压根看不了。”
喊完那称呼也没意识到，其他人都没提醒。
陈子轻索性装作没听到，他偷偷观察张慕生的情绪变化，发现没有，男人又是一副死人状态。
钱伟一声怒吼打破了微妙的寂静。
“老子有什么看不了的，故事故事，不就是假的！”他跟对象腻歪，“潘云，我没那么怂。”
潘云拍拍他后背，不满地瞪了小亮一眼。小亮是既开心她今晚多次注意到自己，又羡慕她护着钱伟，还为自己被鬼上身难消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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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发夹暂时由唬住人的陈子轻保管，明天带去周庆家里问问。
以防万一，陈子轻想对着发夹拍几张照片，他的手机拍不了，费了番缠劲让张慕生拍的。
陈子轻抱着私心建议今晚大家不要散开，就待在餐馆里，直到天亮。以防万一有什么事，陈子轻能第一时间作出措施。
钱伟死活不肯在餐馆过夜，他宁愿去死。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集体去他家里过夜，他爸妈走亲戚了，房子是空着的。
吴妈不愿意，她要回去，说她儿子在家等她，大家只能顺了她的意，叫她一发现不对劲就赶紧打电话说。
钱伟家在西宁的另一个区，一行人打了辆面包车过去，他不想潘云和他们一起睡，怕把她牵连进去。
两人在门口上演了十几分钟的生离死别，嘴都亲肿了。
深夜，钱伟在手机上跟潘云发完信息，以为绝对要失眠的他手机一房就打起了电钻，呼噜声吵人。
几张草席拼在地上，天花板的大吊扇呼呼地吹着，陈子轻挨着张慕生，他蜷缩手脚侧躺，呼吸喷在男人的肩头。
张慕生在看身边人睡前点的三柱清香，烧得慢，现在还有一段。
躺在张慕生左边的是学徒小亮，他睡前拉着钱伟壮胆去卫生间刷了牙，嘴里没异味，张慕生却没法容忍，随意拖出他后脑勺底下的凉枕，竖在旁边遮挡。
右边的少年凑得更近，嘴唇贴上了张慕生的肩膀，唇齿微张着，随时都要咬住一块。
张慕生掐住他的脸，把他板正，他又歪过来。
肩膀逐渐被他的喘息打热，变得黏湿，张慕生冷着脸，照常把手伸到他衣服里，从下到上的抚摸。
然后，向下拉他的裤子。
另一边的小亮起来上厕所，看到这一幕眼珠都要掉出来，他尴尬地结巴着说：“生哥，这是在别人家里，你，你还是忍一忍吧。”

第307章 作精进化实录
张慕生继续摸。
小亮火速躺回去，他在心里疯狂默念“我什么都没看到”。
然而生理反应来势汹汹，膀胱告急，小亮犹豫着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他没去看师傅摸师娘□□还是哪，他看的是横在旁边的帘子，茉莉在另一边，她一个人打的地铺。
帘子不比墙隔音，小亮拿起角落里的痰盂，弓着腰就要掏，他又担心自己撒尿的声音很响，让茉莉听见了会很难为情。
可他根本不敢去厕所。
一是零点还没过，还在七月半，二是钱伟家的厕所一进去就阴得很，比其他房间的温度都要低不少的样子。
窗户还对着竹林，黑漆漆的，像是下一刻就会有张人脸贴在纱窗上面。
想象力能把他逼疯。
他怕打扰到师傅，就用比猫叫大点的声音喊：“茉莉？你睡了吗？”
如果茉莉睡了，那他就用痰盂，贴着边沿尿，慢慢的，尽可能的收着音量。
哪知帘子后面传来一声咳嗽。
茉莉还没睡。
小亮顿时就苦了脸，他把痰盂放下来，夹着腿回到草席前，小声问：“生哥，你去厕所不？”
张慕生的手在少年的裤子里：“不去。”
小亮一言难尽地躺回草席上面，他这才发现枕头竖在旁边，而不是在原来的位置，猜想估计是自己磨牙吵到师傅了。
憨厚的学徒没多想，他也没把枕头拿回来，就那么竖着。
小亮憋尿憋得捂住肚子缩成虾米，满脑子都在为了转移注意力背菜名，他没注意到师娘把腿架在师傅身上，让师傅拨了下去。
然后师娘就醒了。
小亮察觉到响动，他下意识就竖起耳朵。
“你是不是推我了？”
“睡着啦？慕生哥？张慕生？哼，最好不是你推我。”
陈子轻嘀嘀咕咕了两句，有感应地支起上半身，视线越过张慕生去看他另一侧：“小亮，你还没睡？”
小亮慢吞吞地转头：“让尿憋的。”
陈子轻说：“那你去上啊。”
小亮支支吾吾。
“……”陈子轻陪小亮去了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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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亮对师娘的信任有几层楼那么高，他一泡尿洒得畅快，抖得利索，自觉换地儿让师娘上。
“师……”
小亮刚开了个头就改口：“北遥，你跟生哥的感情怎么样？”
陈子轻吹口哨哄自己撒尿：“他对我不好。”
小亮惊讶：“不好？”
“不好。”陈子轻说，“虽然我在他那儿什么活都不用干，衣服不洗，饭不烧，每天都有新鲜水果吃，一天三顿要有两顿带肉，钱没了就找他要，但他不上交工资。”
小亮把嘴闭上。我的哥，你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两个人过日子，钱不是主要的。”
“怎么不是。”陈子轻整理着裤子瞟门外，一时半会无法确定张慕生在不在偷听，“我也不是势利的人，我就是觉得，他对我好，就该把工资都给我。”
小亮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子轻去洗手：“我跟他比较接近于相亲，是两家定的。”定完以后，原主南上来西宁的途中，他姐就后悔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水声里掺杂着少年的哼哼唧唧：“他家里满意我，他全听家里的，对我没有真情真意。”
小亮想到师傅偷扒人裤子的一幕，吞了口唾沫：“生哥人挺好的。”
陈子轻突兀地来了一句：“那你怕他？”
小亮语塞：“哥你看出来了？”
陈子轻说：“两只眼睛看得真真的。”
小亮不知道该怎么说，以前不怕，上个月开始怕的，发怵，但也不是时刻都怵，就是冷不丁的来一下。
陈子轻等半天也没等到小亮深入这话题，他瞪过去：“你上厕所不洗手？脏不脏啊你！”
小亮：“……”怎么好好的就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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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回去继续睡没多久就开始做梦，梦里他身处那晚从招聘单位往回走的小巷里，他在往南走的途中发现有人跟踪，急于摆脱的心境让他不慎摔倒，他来不及再跑，只能找个拐角把自己藏进去。
四周静得只有他平稳不下来的心跳和喘息，他没贸然出来，而是躲了一阵子才探出头。
入眼是一双人腿，他呆呆地向上仰头。
“嘭”
利器重敲在他头上，他一下就倒地不起，头破开口子不停往外涌出血液，喉咙里发不出完整的气音，想喊救命都喊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第二下，第三下重击。
就在陈子轻濒死之际，一道人影弯下腰来，熟悉的人脸在他涣散的瞳孔里放大。
满身迸溅碎肉血污的张慕生手持菜刀，朝他的脖子上一挥，他抽搐着喷吐出少量血沫。
系统：“小弟，醒过来。”
陈子轻猛然从血腥残暴的梦境里里抽离，映入眼帘的是梦里最后出现的那张脸，吓得他甩手就是一下。
却在扇上去的前一刻被扼住了手腕。
陈子轻惊魂未定：“张，张慕生，你松开我。”
张慕生的神情模糊不清：“醒了？”
陈子轻点了点头，手腕上的钳制便撤离，他背过身在昏暗中深深吸气，我的妈呀，那是两个梦，前后不知怎么连上了。
“三哥，你不叫醒我，我就在梦里被张慕生砍断脖子了。”
系统：“不会的。”
“怎么不会，他拿的可是剁大骨头的刀，就是厨房里的那把，死沉死沉的，一刀下去，我的动脉就断了血跟喷泉似的。”
陈子轻心有余悸：“我现在已经在努力收着做作矫情的脾性了，可原主这身体的影响不但比我预想的要大，还不减弱，顽强得要命，我控制不住，很被动。”
系统：“有三哥在，不会让你被砍死。”
陈子轻用手背擦擦脸上的汗：“我也不能总指望你，我自己也要想办法改善处境。”
“哎，我要是能听到张慕生的心声就好了。”
陈子轻不自觉地蹦出一句，他发了会呆就拿出口袋里的苹果发夹，第一个梦竟然是重回跟凶手擦肩的地点。
铁锤案那凶犯再犯案后的间隔是二十天一次，就这两天了，警方那边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进展，还是只能干着急，然后接到报案去处理。
陈子轻摸到枕头边的手机按开，发现已经是凌晨，七月半过了，三柱清香也烧没了。他抓几下湿湿的头发转过去，望着张慕生的侧脸，忽然就凑过去，在男人耳边说：“慕生哥哥，我梦到你拿菜刀砍我，你身上脸上都是我的血。”
张慕生眼睑微动。
不知是为那句令人恶心粘腻的“哥哥”，还是后半句内容。
少年只说了那句就没了下文，他在悉悉索索声中用手臂环抱在身前，形成了一个缺乏安全感的自保姿势。
没一会就把手脚都放到他身上来，恢复成了没心没肺毫无防备的样子。
他平躺许久，低不可闻地吐出两个字：“是吗。”
之后一切归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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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大家就动身去周家，吴妈在一个路口和他们会合，他们随便买了点早饭填饱肚子，上一个水果店买了些水果拎着。
陈子轻上次没能见到周庆的妻女，只在街坊四邻那儿了解到了些信息，这回他进了周庆的家门，见到了对方的妻子，程萍。
程萍一米七左右，高高的，瘦瘦的，枯燥的头发随意扎在肩后，不显利落，她气色发灰，脸颊凹陷模样憔悴，丈夫去世一段时间了，还是没有缓过来。
足以可见夫妻俩的感情之深。
陈子轻注意到左前方的照片墙，周庆有些胖，是老好人面相，他每张照片里都在笑，相反，程萍几乎都是眼看哀愁。
他们的女儿周爱萍结合了父母的优点，一头清爽短发，眉眼英气，和父母在这套老破小生活，没成家。
周爱萍，名字都彰显着父母的爱情。
陈子轻听着吴妈做代表跟程萍聊天，他和其他几人一样，没插话。
吴妈说：“老嫂子，给你男人烧纸没？”
程萍给他们泡茶：“昨晚想去餐馆外面给他烧点，想着影响你们生意就没去。”
会站在他人的角度考虑事情。
“别忙活了，我们几个也不喝。”吴妈拉着她的手让她在旁边坐下来，“我们来是有事儿，你给你闺女说了没。”
“说了。”程萍没什么精气神，“她在路上了。”
吴妈拍拍她的手：“你们娘俩诶。”
程萍压抑着抽泣。
茉莉递过去卫生纸，吴妈往程萍手里塞，让她擦擦眼泪。
在场的四个男性，陈子轻还在看照片墙，钱伟低头和潘云发短信，小亮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转头，周叔的遗像就在不远处的长桌上放着。
而张慕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眸，眼下有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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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多钟，周爱萍从学校那边赶了回来。
程萍的女儿比她还要高一点，快到一米八了，是体育老师。
陈子轻没想过是教体育的，他当初得知周庆女儿是老师之后，就没往这上面想过，不是他性别歧视，是他上学那会儿自动忽略了体育这门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学科。
周爱萍让她妈回房躺着，她招待客人。
陈子轻拿出了苹果发夹，说明他们的来意。
周爱萍一阵恍然：“我小时候，我爸给我买的最多的就是发夹，我长大了不喜欢了就不戴了，收起来了……”
陈子轻脱口而出：“我们能看看那些发夹吗？”
周爱萍并未露出冒犯之色：“可以。”
“你先把苹果发夹给我吧。”她看着陈子轻手中的发夹说，“这应该是我爸生前给我买的，没来得及送给我。”
周爱萍悲伤道：“我爸出事后的两天就是我生日，发夹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在那之前他很久没给我买发夹了，可能是突然想起小时候的我了吧。”
陈子轻心想，周庆是个好父亲。
下一刻，他递出发夹，却毫无预兆地看到发夹上面出现了血迹，一眨眼就没了。
那一闪而过的血迹证明，苹果发夹不简单。
陈子轻就想把发夹收回来，周爱萍却已经伸出手，捏住了发夹的另一端。
周爱萍见他不放，眼神询问。
陈子轻没理由坚持，他只好松手，后面再说。
周爱萍去拿其他发夹的功夫，钱伟冲陈子轻嚷嚷：“我们诚意十足的集体过来还了发夹不就可以走了吗，干嘛还看以前的什么发夹。”
陈子轻心不在焉：“来都来了。”
钱伟哈哈：“前面是一泡屎，你也能抱着来都来了的念头吃两口？”
陈子轻马上就拉扯身边男人的衬衣：“慕生哥，钱伟叫我吃屎。”
张慕生尚未睁眼，钱伟就挪到了小亮后面，并用口型嘲笑陈子轻：“告状精。”
陈子轻幽幽道：“周叔家里怎么阴森森的。”
钱伟立马就夹起尾巴不再吱声。
陈子轻见茉莉跟小亮看过来，他对他们摇摇头，表示是自己瞎说的。
不过，张慕生对他的话没反应不让他奇怪，奇怪的是，吴妈也没当回事呢。
陈子轻想到昨晚小亮被附身，吴妈能有那心态跟客人解释，短时间内还能在逻辑上说得过去……他抿住了嘴唇。
“都在这里。”
周爱萍拿着一个铁罐回来，她扣开铁罐，倒出里面的所有发夹。
陈子轻粗略估计有几十个，各式各样，有的发夹背后的上面已经生了锈，年代久远。他给茉莉使眼色，让她偷拍下了发夹的照片，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拍了。
茉莉走之前去上厕所，那门是向旁边推的，有些老旧卡顿，她推不动。
后面伸过来一只手，轻易就将门推到了另一边。
是周叔的妻子，程萍。
茉莉对她道了谢，进厕所的时候忍不住想，那妇人的手劲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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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餐馆照常开门，中午都没坐满。
昨晚的突发情况到底还是影响到了生意，过几天应该能好一些。
钱伟故作深沉地抽着烟：“发夹还了，周叔的鬼魂走了，其他鬼魂应该也会走，咱们餐馆就没事了吧。”
虽然鬼魂看起来不害人，但不代表就不可怕。
那可是鬼啊！
小亮剥花生：“还是贴符吧。”
钱伟嘁了一声：“客人看到符哪还敢进门吃饭。”
“那就贴在别让他们看到的地方。”茉莉看向陈子轻，“北遥，你还剩多少符？”
陈子轻在看张慕生转开酒器，厨子有一双上帝打造的手。
“够用啦。”
茉莉说：“那用到的符我们几个平摊价格，大家自觉把钱给北遥。”
“靠！”钱伟骂了句，跟小亮对视一眼，都不是很想出这笔钱，可都不能不出，他们怕鬼。
……
陈子轻收到了点积分袋，说明苹果发夹有用，主线的任务进度在走，他到月底拿到工资800，盘算着买啤酒把张慕生灌醉，看能不能发现对方真实的一面，好达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效果。
这计划实施起来不容易，要讲究天时地利。
陈子轻让张慕生给他买凉面，买回来放在他面前，他却管不住嘴地说：“不吃了。”
张慕生看着他。
陈子轻说：“你给我买回来的时候，放东西的力道不轻，是不是不情愿？”
完了就一口咬定：“肯定是。”
张慕生还看着他。
陈子轻踩着椅子站上去，借助椅子的高度从上到下地俯视过去。
少年犹如一只自以为威风八面的山猫，殊不知只手就能掐死。
张慕生淡淡道：“凉面再放就坨了。”
陈子轻说：“坨就坨了呗，反正我不吃，我不高兴了，吃了会让肠胃不舒服。”
张慕生拿走凉面。
陈子轻反应过来时，傻眼地望向厨房：“你倒掉了？”
张慕生：“对。”
陈子轻：“这不浪费啊？！”
张慕生打开水龙头冲洗手指：“我的钱，我去买的，我愿意浪费。”
陈子轻指着他说：“好好好，你果然不乐意给我买，被我说中了，这下终于承认了吧！”
张慕生洗干净手出了厨房，他走到少年面前，没表情地看着，双眼暗沉如阴雨天的寒潭。
陈子轻有一瞬间以为张慕生要把他从椅子上扯下来，拖他去厨房，按着他的头塞到垃圾篓里，逼他吃里面的凉面，一根都不能剩，等他全部吃完再把手伸到他喉咙里，扣出他吃进去的面条，逼他再吃。他后背汗毛倒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想法，还如此的详细，好像真实发生过。
张慕生似是没发觉他的不安，薄唇开启：“站这么高，别摔了。”
“……”
陈子轻等张慕生走后就跳下来瘫在椅子上，想想还是轻轻地抽了自己一巴掌：“作，让你作。”
那凉面看着就好吃，非要作，不然这会儿面不就在肚子里了吗。
陈子轻瘫了好一会，有气无力地揣着手机跟零钱出门。他下楼的时候为了转移注意力就梳理了一下正事。
就目前的主线任务进度来看，餐馆附近的鬼魂们为周庆的遗愿骚扰餐馆员工们的生活，让他们彼此坦诚，将各个遭遇结合在一起，从而引出发夹，大家一起来到周庆家里，将他的发夹物归原主，让他完成遗愿。
系统听着他的想法说：“小弟，你要是这个答案，那你的主线任务就失败了。”
陈子轻冷汗都吓来了，他差点一脚踩空：“别别别，我不是这个答案，我只是随便想想，三哥，我这还早着呢。”
系统：“你继续关注。”
陈子轻一头雾水：“关注什么？”
系统：“关注你觉得自己应该关注的。”
“知道啦。”陈子轻挠挠头，他在最后两层楼梯上跳了下去。
系统：“小弟，听歌吗？”
陈子轻心领神会：“还是《双截棍》对吧，听听听。”
系统：“你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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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网吧再遇离子烫，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赵帆尽到处找兄弟借衣服鞋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喷着香水守了这些天，眼都快守瞎了，终于守到了目标，他先自我介绍，再要联系方式，一刻不耽误。
“你QQ多少，我加你。”
陈子轻打开网页，怔了下说：“啊，我没QQ。”
赵帆尽面部黑了几分，这年头，年轻人谁会没QQ，卷毛不愿意给他，为什么，他不帅吗，他虽然没打得过孟于卿成为校草，却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帅哥，找人要QQ都要不到。
气馁的赵同学很快就重振旗鼓，他凑过去，看卷毛搜索什么东西，企图找到共同话题切入，这一看让他有些诧异。
陈子轻这回没错过赵帆尽的表情变化，他问道：“怎么了，你也关注“铁锤”案？”
赵帆尽摸了摸高挺的鼻梁，语出惊人：“我爸是警察，他最早管这起案子，后来我哥接他的班，这陈年旧案再次出现，现在落在了我哥手上。”
陈子轻激动道：“真的啊，那你能给我点内部消息吗？”
赵帆尽：“……”
“不能。”
陈子轻垮下脸，默默坐正。
赵帆尽支着头看他的脸：“你怎么这么好奇？”
陈子轻斟酌斟酌，透露了自己上个月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的事情。
赵帆尽听得替他捏把汗，正色道：“这件事你应该去警局录个口供，说不定能给警方点思路。”
陈子轻眼睛一亮：“有道理，那我明天就去。”
赵帆尽对他竖大拇指：“好市民。”
“应该的啦。”
陈子轻陷入深思，赵帆尽这个人的出现，和他家里的背景不是巧合，必然预示着什么。
难道连环杀人案是我的支线任务？
二十天早就到了，报纸上没消息，说明没有再发生“铁锤”案，陈子轻摸不清凶手的心思，他去论坛找上次在首页看的帖子，想瞅瞅“一串乱码”有没有再留言。
没有。
楼里都是网友们在那瞎起哄，一个个化身成福尔摩斯，过几分钟就能出个探案集。
陈子轻思索，假设那“一串乱码”的说法是真的，今年出现的是模仿犯罪，那模仿者犯四次案是要向真正的铁锤案凶犯说什么吗？觉得对方接收到了自己的信息，暂时就不再动手？
旁边传来男生爽朗的声音：“小遥，别看这个了，像杀人魔都是心理变态，我们正常人理解不了，只能是同类的变态才能琢磨出一二来。打游戏吧，哥新练了一套技能，保准能带你飞。”
“打什么……”
想到男生的家庭背景，陈子轻把后面的话吞到肚子里，看赵帆尽的眼神像是在看推动任务进度条的工具人，尽管他并没有十成的把握判定凶案牵扯到哪个任务。
他绽开笑脸：“好呀。”
赵帆尽捂住鼻子，我靠，真他妈上头。
.
陈子轻不肯在网吧包夜，赵帆尽怎么哄骗都没用，只能送他回去。
摩托车在夏夜无人的道上行驶，带起一阵独属于少年人的清风，吹到开摩托的人心里去了。
车是赵帆尽问朋友借的，装逼用，今晚算是把它的价值发挥到了最大。
路再长也有尽头，赵帆尽再不舍，也没法拦住回家的卷毛。他目送少年进楼道，几个大步冲进去把人喊住，学偶像剧里那样说：“我们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陈子轻敷衍道：“再说喽。”
赵帆尽感觉到了“谁先喜欢上谁就输”的悲惨结局，他腻歪地叫人上楼慢点，注意脚下，有空就和他发短信打电话，没话费了跟他说，他交。
陈子轻摆摆手，够够的。他有工资，怎么会没钱交话费，就算他工资花光了，还有张慕生呢，他会找张慕生要的。
到了三楼，陈子轻站在门口拍门，里面没动静，他当时在楼下看了，客厅里明明亮着灯，张慕生在家啊。
怎么回事，聋啦？
陈子轻不自觉地对着门踢一脚，他给张慕生打电话，响了两三声就接通了。
那头没声音。
陈子轻莫名就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慕生哥，你怎么不给我开门？”
张慕生的语气里听不出波澜，平板到无趣：“去哪了？”
陈子轻实话实说：“去网吧上网了啊。”
张慕生又没了声音。
陈子轻瞪着依然关闭的大门，脑子飞速转着：“我在那碰到了上次的离子烫，就是和我一起打游戏，给我买雪碧的那个男生，是他开摩托车送我回来的。他叫赵帆尽，是西大的学生，学土木的，和我成朋友了，普通朋友，没别的关系，我不会在和你尝试着处处的时候跟别人乱来，我不是脚踩两只船的龌龊人，除非我从你这儿搬走，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才会接触其他人。”
门还是没开，张慕生也还是这死出。
陈子轻把额头抵着门，对着手机拔高音量：“我明天就回大成，以后再也不来西宁了，你家里去我家求我我都不来！”
令人心脏不适的压抑感维持了几个瞬息，响起了张慕生不冷不热的声音：“不要我的工资了？”
陈子轻：“……要。”
电话挂掉的同时，门从里面打开。
陈子轻随着惯性往站在门里的男人胸膛里栽去，他迅速抓住门框稳住身形，站在门外没动。
张慕生要关门，陈子轻赶紧说：“我不是跟你怄气不想进来，是我刚才踹门把脚踹抽筋了，你扶一下我嘛。”
男人没反应。
陈子轻又说话，软软地撒娇：“扶一下我好不好。”
见张慕生没转身离开，陈子轻就抓住他胳膊迈过门槛进去，鼻息里没有油烟味和烟草味，而是淡淡的柠檬香。
“你洗澡啦？”
陈子轻踮起脚，扒着张慕生的汗衫领子闻了闻：“香香的。”
张慕生另一只手带上门，力道不轻：“我身上谈不上香，你身上倒是真的恶臭。”
陈子轻被他声响给惊得抖了下：“恶臭？你说话别太过分，我顶多就是汗味。”
张慕生心底哧笑，顶多就是汗味？那你身上的香水味算什么？

第308章 作精进化实录
张慕生早起下楼，楼下停着辆摩托车，一个男生坐在上面望眼欲穿，头发打蜡，牛仔裤一侧挂着链子，T恤身前图案是朵玫瑰，身上一股子他昨晚闻到的恶臭香水味。
这个时间就在蹲点。
张慕生返回出租屋把房门打开。房门在墙上反弹出不小的声响。
陈子轻睡得正香被吵醒：“你干嘛啊。”
张慕生进来扫地。
陈子轻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把地砖扫了扫，笤帚伸进床底下，贴地掠了圈拿出来。
“非要这会儿扫地吗？这么早。”陈子轻哈欠连天。
张慕生关掉风扇。
陈子轻急了：“你关风扇干什么，早上一点都不凉快。”
张慕生手上动作不停：“不关风扇，地上的垃圾被吹得到处都是，怎么扫。”
“哪有什么垃圾。”陈子轻侧躺在草席上面，他撑着脸看男人，大清早的怎么就不对劲。
天上要下红毛雨不成。
“今天的早饭是什么呀。”陈子轻没话找话，他摸着肚子说。
少年一条腿屈起来踩着床沿，短裤的裤腿里一片白。
张慕生还在扫床底：“没烧。”
“煤气用完了？”陈子轻说，“那你去街上给我买，我要吃豆浆油条，还有一个糍粑。”
张慕生平平淡淡地吐出二字：“没空。”
陈子轻一骨碌爬起来，蹲在床边，直勾勾地望着他：“慕生哥，你是昨晚做梦梦到我怎么你了，这会才对我甩脸子吗？”
张慕生抬眸。
陈子轻对男人眨眼睛：“是不是？”
张慕生盯他一会，什么也没说就去扫其他地方。
陈子轻没要到答案，他无语地抓抓头发，随手就把凉枕丢在了地上。
丢完就两眼一闭，不敢想自己的作状。
房里一点响声都没有。
张慕生显然停下了扫地的动作，面上不知是什么表情。
陈子轻悄咪咪地把眼睛睁开一条小缝隙，发现张慕生竟然把笤帚放在凉枕上面，他顿时就叫起来：“你把笤帚放上去干嘛，多脏啊，我还怎么枕！”
张慕生说：“你丢地上，不是你不要的？”
陈子轻：“……”
他灰溜溜地下床去捡，却又在脚踩到凉拖的时候把脚放回床上：“我没说不要，你把我的凉枕弄脏了，就要买新的还我。”
张慕生漫不经心地将笤帚在枕头上抵蹭几下：“这好像是我的枕头。”
陈子轻噎住。
张慕生：“不要就扔了。”
“要要要！”陈子轻忙喊，他真怕自己犹豫个一小会，张慕生就扔垃圾篓。
少年放软姿态，说话声轻轻的：“枕头你弄脏了，不买新的，擦擦总可以的吧，你帮我擦擦。”
张慕生喉头微动，声线刻板：“你不丢地上，我怎么会弄脏。”
陈子轻说：“我丢它是因为你不理我。”
张慕生像是若有似无地笑了下，充满了嘲讽的意味：“我为什么一定要理你？”
陈子轻的呼吸快了点，那是感到压迫的本能生理反应：“你妈说我想要你怎样都可以的！”
张慕生立在原地：“是吗。”
他双眼黑沉沉的：“那你想要我怎样？说来听听。”
陈子轻把肚子都说饿了，他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我不想要你怎样，枕头你不愿意擦就算了，我自己会拿到阳台对着水龙头冲。”
张慕生一言不发地背身去墙边扫地。
“这不是知道怎么做吗。”
“不作是不是就会死，偏要在我的雷区踩踏。”
陈子轻没听见张慕生那句话，他嘀嘀咕咕。
“你对我一点都不好。”
你不能让我有性冲动，有想法，除了做作一无是处，我为什么要对你好。
“换做别人哪有那么多话，直接就把枕头捡起来了。”
别人？张慕生的太阳穴隐隐一抽，他手中笤帚抵着地砖的力道渐渐加重，笤帚的毛向周围呲开。
“咔嚓”
连接长柄跟棕毛的那块塑料板裂开了。
张慕生若无其事地继续扫地，握着长柄的手指有点不正常的颤抖。
目睹这一幕的陈子轻咽了口唾沫，撩起卷趴趴的刘海擦擦脑门上的冷汗，他就要躺回草席上面，床头的手机突然震了下。
是赵帆尽发来了短信，陈子轻看了，没回。
想想又改变主意，回了一条。
-昨晚才见过，你今早来干嘛，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非要上门，我让你这个点来找我了吗，你就来啊。以后我不叫你过来，你就别来。
楼下，赵帆尽看着回信，半晌“操”了一声，垂头丧气地骑着摩托走了。
.
陈子轻上午去了趟警局，接待他的人一听他透露的内容就进去通报，很快便换了个人高马大的警员给他做笔录，气场强，姓赵，眉眼跟赵帆尽有几分相像，八成就是对方的大哥。
再一看他生前的证件，赵一扬。
一扬，帆尽。
扬帆。
陈子轻一五一十地讲述了那晚的经历，他没想到也就是当天，警方派人去餐馆把张慕生带走了。
餐馆里炸开了锅，食客们交头接耳。
陈子轻脑子嗡嗡的。
吴妈拉了他一把：“小遥，怎么回事啊？”
陈子轻回过神来，先是挨个看从厨房跑出来的小亮，端着菜停在过道上的钱伟，收银台找零的茉莉，离他最近的吴妈，再是把视线投向骚动的食客们。
“没事没事，我慕生哥……张师傅可没被戴手铐，他不是被抓，是在协助警方调查案子呢，大家伙接着吃，你们都别乱猜，我们餐馆是正经人，不干违法缺德的事。”
陈子轻在兜里掏掏，掏出几个钢镚攥手里：“我跟过去看看。”
茉莉从收银台方向扔过来一物：“太阳大，把帽子带上！”
陈子轻伸手去接，警方找张慕生，肯定是要问他当时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哪知张慕生进去了很久都没出来。
“张先生，你的室友说你出现在那里是去见朋友。”
年轻的小警员等到现在，终于从同事手里拿到新鲜出炉的调查结果，他面容严肃：“可是据我们所查，你并没有朋友在那边。”
张慕生坐在桌子对面，低垂着眼眸。
小警员望向旁边的队长，请求指示，队长赵一扬扣着指间打火机，一下接一下，节奏不快不慢，容易让心里没鬼的人心生烦躁，心里有鬼的人坐立难安。
然而一桌相隔，男人始终是那副神态。
赵一扬在他进来时就闻到了一股洗洁精的味道，显然是跟着警方过来前洗了手，并不做贼心虚六神无主。
赵队长还注意到接受盘问的男人正在开小差，很微妙的状态，不知在想什么。
小警员在队长的示意下重复了一遍：“请张先生解释一下，你所谓的朋友是怎么回事。”
张慕生淡声：“我骗他的。”
两三个瞬息后，张慕生再次开口：“我确实没朋友在那边。”
审讯室内的气氛骤然就起了变化。
小警员按捺不住地就要追问，被赵一扬眼神制止，耐心等着。
“我那晚之所以出现在那里……”
张慕生迟迟没往下说，他似乎陷入某种回忆中，面部肌肉怪异又细微地抽动一下，轻易就掉足了听众的胃口。
赵一扬锁住他的目中布满审视，却见他忽然看过来，唇边浮现点弧度：“警官，你处过对象吗。”
随着这句话落下，周遭凝结的气流重新开始流动。
赵一扬把打火机一收：“行了，我们这边会核实，你先回去，有情况我们再找你配合调查。”
张慕生起身离开。
赵一扬看着他打开门出去，发现他是个左撇子。
小警员一头雾水地询问队长：“赵哥，怎么就放他走了？他出现的时间点和地段很可疑啊。”
“不放心喜欢的人那么晚了还没回来，便骑车过去接他，又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思，于是撒谎说是见朋友路过那里。”赵一扬说，“就是这么回事。”
小警员脸上写着油盐不进的耿直：“他从进来坐下到走，就在说那话的时候露出了点笑意，我觉着怪蹊跷。”
赵一扬拍他肩膀，有感而发道：“不懂了吧，笑才对，喜欢一个人，就是会不自觉的笑出来。”
小警员失望地往椅子上一瘫：“得，还以为嫌疑人出现了。”
“哪那么容易，年龄也对不上，他还不到三十岁，凶手至少是个中年。我就没想他是嫌犯，我指望能拿到点线索好打破僵局，可惜。”
赵一扬按着桌面站起来：“不过，那姓张的……”
小警员来了精神：“怎么？”
赵一扬摇头，说不上来。他犹豫要不要叫个人监视张慕生一两天看看，余光瞥到坐在角落里的那位对心理学颇有研究的队员，走过去问道：“怎么样？”
“全程没有撒谎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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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慕生走出警局，他停在门口，看着背对他坐在台阶上的少年。
真会给他找麻烦。
陈子轻没发觉张慕生出来了，他在跟望向春打电话。
望向春在赵家吃饭，赵家人对她十分热情客气，一口一个亲家让她招架不住，好像她弟弟已经跟张慕生成了亲。
天晓得她有多后悔答应让弟弟去西宁。
弟弟说他没找到好工作，暂时在餐馆里打杂，一个月800，要是不买大东西，那工资够他吃喝了。他应该不会找张慕生要钱了吧。
望向春心里没底，自己的弟弟什么脾性她是知道些的。
“小遥，我明儿给你打点钱到卡上。”
陈子轻说：“别打了，卡在家里，我没带过来。”
望向春听得直接就从板凳上摔坐在地：“你不把卡带上，你放家里干啥子？”
“我带了钱的啊。”陈子轻说。
望向春不清楚弟弟究竟带了几百几十几块几毛，他没跟她细说，她搬着板凳到墙根下坐着：“那万一要用到大钱，你不够咋办？”
陈子轻随口来一句：“不还有张慕生嘛。”
望向春听着弟弟轻松又理所当然的语气，大夏天的被整出一身冷汗：“你明儿，不，今儿就去银行办卡，办好了把卡号发给我，我给你打钱进去。”
陈子轻欲言又止：“……姐，我怀疑你不想我花张慕生的钱。”
“那不是应当的吗。”望向春说，“你俩又没成婚，你不该吃他的用他的。”
陈子轻：“可他家里明明跟我说……”
“你甭管他家里给你数了多少好处，你听姐的，姐不会害你。”
陈子轻托腮，视线落在来往的车辆上面：“那我难道还要付他房租？”
望向春说：“最好是搬出去，你自己租个房子单独住。”
陈子轻回道：“我不。”
望向春马上就问：“你相上他了？”
陈子轻没说话。
“小遥，你告诉姐，你到底是不是相上了？”电话里是望向春拔高的音量。
陈子轻头大，他要说没相上吧，但他又得长时间赖在张慕生那儿，还日夜惦记着对方兜里的工资，要说相上了吧，又怕望向春当真，哪天一不留神给说出去，再转个弯跑到张慕生耳朵里，那就很有可能会给他攻略张慕生的任务制造难度。
望向春没听到弟弟的答复，她坐不住地扯开嗓子问。
死热的天，有个声音在你耳边呱呱呱，这哪受的了，陈子轻耳膜疼：“是是是，相上了！”
马路牙子上的车流噪音好似在一瞬间销声匿迹。
后面的张慕生眉头一皱，接着就做出一个举动，他后退到警局里。
有警员往这边来，张口就要询问，被他抬手打断，他一路退到大盆栽后面，手伸进裤子口袋，捏住小半包烟。
台阶上的陈子轻拿下头上的帽子扇风，这地儿没遮荫的，他又不想进警局，就在太阳底下干晒。
手上的蓝色水晶链子在阳光下显得亮晶晶，他瞥了眼，心说，一块钱花得挺值。
另一头，望向春倒吸一口气，她踌躇半天才说：“真的相上了？就那个，出来工作多年连房子都做不起，半天出不来一个响，性格比驴还闷的张慕生？”
陈子轻抽抽嘴：“姐，真爱是无价的，咱不能那么物质，而且话少挺好的，不烦人。”
望向春一脚踩在旁边的梧桐树上，几片叶子晃动着落下，枝叶间飞出几只受惊的天牛，叫个不停的知了总算是停了停。
“我说的那不都是你自个儿的梦话吗。”她无声地说了句。
这么一时半会，望向春摸不清弟弟的真实想法，她想，电话里说再多，都没有面对面的一句有用，看不到脸和表情眼神小动作之类，全靠语气猜，太不准。
知了又开始叫起来，吵得很。
“既然你相上了，那就好好对人家张慕生。”望向春把挥之不去的担忧藏在心底，“姐还是那句话，天底下能完全惯着你的，只有姐一个人，别的再怎么保证你都别信，都是假的。”
“知道了。”陈子轻叫望向春别往外说，他脸皮薄，难为情。
望向春口头答应了：“小遥，你想家不？”
陈子轻诚实道：“不想。”
望向春半真半假地气道：“没良心的，姐成天的担心你吃不香穿不暖睡不好，你连家门在哪开的都忘了吧！”
陈子轻把帽子戴回头上，单手勾着抽绳在下巴底下拉紧，以防让热风给吹跑了：“姐，我要是吃不香穿不暖睡不好，那我不早就回去了嘛，我还待在西宁干什么呢，我又不是能吃苦的料子。”
望向春：“……”
陈子轻往后扭头：“好啦，我挂啦，我会尽快办卡的，姐，你别在大中午下田，晒死了，女孩子要注意防晒，不然老得快，你有什么活下午再忙。”
望向春对着挂掉的电话半天都回不过来神，弟弟会心疼人了，去了大城市到底是有了长进。她擦擦晒得黝黑粗糙的脸，回了张家，下午继续帮他们割稻，希望张慕生看在她这么个事的份上，尽量别跟她弟弟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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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警局门口向里张望，张慕生怎么还没出来，咋的，警方要留他喝下午茶，再吃个晚饭啊？
正想着，冷不丁地捕捉到了张慕生的身影，陈子轻忙对他挥手，在他走近时问：“怎么样，警方没说什么吧？”
“我不知道他们会叫你，我以为我把我知道的说了就完了，我其实也是想帮助警方快点破案，之前我不是和你说过我害怕的事嘛，凶手一天不被抓到，我就一天不踏实。”
陈子轻跟着张慕生下台阶，嘴里自说自话，张慕生走在他前面，他缩在对方背后的那片阴影里躲太阳。
说着走着，陈子轻不小心踩掉了张慕生的鞋子，还把他的脚后跟踩破了皮。
陈子轻捂脸，啊哟，坏事了。
张慕生转过身，目光自上往下地投过来：“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没抬头的陈子轻满脸无辜。
下一刻就见张慕生把那只踩掉的鞋子踢到他脚边，他不明所以。
张慕生说：“我以为你喜欢。”
陈子轻就算是傻子，也能听出张慕生的阴阳怪气。
真服了。
生气了就生气了，也不直接表达出来，这么压制情绪干什么，不得病才怪。
陈子轻从帽檐下瞟了张慕生一眼：“我踩都踩了。”他把身子背过去，后脑勺对着张慕生，“你踩我的，我让你踩回来。”
“一个大男人，这么小气。”
少年后心出了些汗，薄薄一层布料下透出清瘦突起的脊骨。他全身上下干瘦，只有三处是软的，胸脯，肚子，和屁股。
他戴着年轻女人的橘黄色小碎花帽子，很丑。
张慕生漠然地看着。
突有摩托的轰鸣由远及近，赵帆尽来警局找他哥，碰巧撞见了早上没见成的卷毛，别提有多兴奋。
面对赵帆尽的激动，陈子轻只觉得热，晒，渴，他眼珠往下一转，咦，张慕生什么时候把那只鞋穿回去的？还知道不在外人面前发神经啊。
“小遥，你的帽子真可爱，你戴着像个小公主。”
赵帆尽凑到陈子轻耳旁，前言不搭后语：“那男的是你什么人？我第一次在网吧见你的时候，他是不是坐你边上？还是我记错了？”
陈子轻还没张口，赵帆尽就挺直青涩的腰杆看向张慕生，他看了一会，傻逼逼地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叔叔，我是小遥的朋友，赵帆尽。”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男生末了对他挤眉弄眼：“小遥，你跟你爸说一下我。”
陈子轻：“…………”窒息了。
赵帆尽的眼里尽是期待，他用眼神催促陈子轻快点说。
说个屁说！陈子轻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他吞吞吐吐：“那个不是，他，我……”
一旁的张慕生不声不响地掀掉他的帽子，让他一张尴尬发红的脸暴露在烈日下，看他下巴上的抽绳滑到汗津津的脖子上面，勒出浅淡的印子。
“我都不知道才二十七岁的自己，有个十九岁的儿子。”

第309章 作精进化实录
赵帆尽干笑：“不是啊，抱歉。”
“抱歉抱歉，是我眼睛不好使，对不住。”
接着就低头凑近捣鼓帽子的卷毛：“小遥，那他是？”
陈子轻捣鼓的动作停了停：“他是……是……”
这结巴语气，像是在介绍一件拿不出手的低等廉价东西。
张慕生转身就走。
陈子轻帽子都顾不上整了，他眼皮直跳地追上去：“你等等我啊，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你长得没那么老，他乱说的，你生了他的气，就不能再生我的气了啊，说到底这件事从头到尾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跟他说你是我爸的……”
赵帆尽的视野里，卷毛跟那男人一前一后。他眼下沉了几分，咬咬牙，绷着脸骑上摩托去警局。
帅气阳光的大男生一进来，接待的警员就熟练地拨电话通报：“赵队，你弟过来了。”
挂了电话，警员绕过桌子走近：“帆尽同学，你哥叫我先带你去他办公室，他有点事要忙一会，晚点过去找你，想喝水自己倒，你知道水在哪的吧。”
赵帆尽突然就快步出去，摩托一拧就沿着来时路追上卷毛，却见他跟着男人上了一辆公交。
赵同学下意识就要追公交，又觉得大白天的好他妈丢人，就强忍住了。
.
陈子轻眼瞅着张慕生往后排走，他就也跟上去。
然后就目睹张慕生在后面的一排落座，两人坐，里面是个女人，他靠着过道。
陈子轻就在过道上站着。
站一会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他这身体的影响力大啊，他站了不到一分钟，就察觉腿肚子上开始滋生并往上蔓延不适的感觉，促使他抓着扶手弯腰凑到张慕生耳边：“我腿酸，你起来给我坐。”
张慕生微阖着眼，双手放在腿上，坐姿平常而刻板，似乎就像他在别人眼里呈现出来的底色那般。
少年喋喋不休：“你信不信我一会下车就把这件事告诉你妈，我就说我们一起坐公交，你坐着，让我在你旁边站着，我叫你把位子给我你也不给。”
张慕生的干燥的薄唇不耐地抿起来，拉成一条冷淡的直线，下一瞬，腿上突然就多了一份弹软伴随轻微粘腻的汗热。
那一霎那间，他的心脏发出一阵诡异的嗡鸣，虽然只强烈地冲撞了三五下，但那余温在他胸腔徘徊，经久不散。
陈子轻背对张慕生坐在他腿上，在心里直呼救命。
我不想的，我干嘛坐下来，张慕生是死的吗，推我啊，把我大力推开，让我一屁股坐地上出尽洋相啊！
周围的男女老少都看了过来。
陈子轻脑子一抽就蹦出一句：“老公，今天好热呀。”
哦，是一对儿，那没什么看头，大家都收回视线。
就在陈子轻想跳窗之际，坐在里面的女人跟他说：“你坐我的位子吧。”
陈子轻忙说：“不用不用，我坐我老……”他及时改口，差点咬到舌头，“我坐这儿就可以的。”
“我下一站就下了。”女人起身。
陈子轻闻言，这才感激地道谢：“那谢谢姐姐。”
女人笑笑：“不用谢。”
等女人出来以后，陈子轻就坐到了里面靠窗的位置，他小心翼翼地偷瞄旁边的张慕生。
男人的姿势一成不变，他的气息似是滞住，侧脸不见一丝温度，仿佛已经是一具冰冷正在腐烂的尸体。
陈子轻扭过头看窗外，他需要静静，这个年代有社死之类的说法吗？甭管有没有，他反正是脚趾抓地。
张慕生目视前方，公交足足过了两站，他才抽动几下喉结，将腿叠起来，侧身对着过道这边，腿根到腹部都抽紧。
那两瓣怼上来，压着他腿部肌肉跟骨骼的触感分外清晰。
怎么好意思的。
叫他什么？老公？张慕生闭了闭眼，额角突突乱跳，整片背部爬上密密麻麻的，犹如蝗虫过境的感觉。
公交在拐过一个路口时，陈子轻咳几声清了清嗓子，他忽略推大腿叫老公那部分，把沾着他一手汗的手机放到张慕生怀里，以作试探对方的情绪。
“我上次坐公交把手机弄丢了，自己拿着不放心，你帮我拿着。”
张慕生置若罔闻。
陈子轻见手机没凄惨地掉在地上，他悄悄松口气，开始组织语言解释在路边那会儿为什么吭吭哧哧说话都不利索。
“我要怎么介绍你呢，是我对象？没吧，我在处的对象？不属实。”
“正在试着处对象？也不像，那是会充满暧昧跟粉色泡泡的，我们哪有。”
“所以我们的关系不好说，我需要想，我当时不是不想把你介绍给我那朋友，只是在思考怎么正确的形容出来。”
张慕生终于开口，嗓音泛着一丝晦暗的哑意：“不就是室友。”
陈子轻怔了怔：“你听警方那边……”
“警方问我的时候，我是那么告诉他们的啦。”
他挠挠头发：“不管怎么说，我们最起码是室友，邻村的老乡。”
张慕生没言语。
陈子轻拉了下他的衬衣：“坐过来点嘛，四周人都以为咱俩是一对，你坐那么靠外，他们会想成是我们吵架，不知道会怎么猜呢，出门在外，谁想成为别人嘴里的瓜，不是，八卦。”
张慕生抬了抬胳膊甩开他的手。
差点被打到的陈子轻：“……”行行行，你不坐过来就不坐过来，我坐过去，这样可以了吧。
少年嘀嘀咕咕地挪近点，热烘烘的。
张慕生那半边身体像是被黏上什么岩浆，他要剥掉，就会连皮带骨一起。
不多时，他靠里的肩头一沉，汗湿的脑袋靠了上来。
他冷着脸推开。
下一刻，那脑袋又靠上他肩头，他闭眼，脑海中是到处都是血的厨房，地上有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双眼空洞地瞪着他，放大的瞳孔里是他带笑的脸孔。
几秒后，景象一变，浮现的是报纸上刊登的半打码照片，死者躺在小巷的垃圾桶边，头骨碎烂面目全非。
“丰庄到了，要下车的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
车厢里的广播在响。
张慕生把手伸进少年的白T恤下摆，冰冷的手掌扣住一块湿热的胯骨。
.
一回到餐馆，张慕生就钻进了快被小亮搞塌掉的厨房。
陈子轻跟大家解释是怎么回事。
“我就说这里头有误会，生哥绝不可能干犯法的勾当。”钱伟吐口气，转头就掏手机跟听他说一半，一直在等着结果的对象发短信。
吴妈透过窗口往厨房瞧瞧，说笑道：“慕生再不回来，小亮那孩子就要哭了。”
“徒弟早晚要独立起来。”茉莉从陈子轻手中接过她的帽子，叫他去风扇那儿待一会。
“等那桌吃完吧。”陈子轻撅着屁股趴在收银台找相对来说空一点的茉莉聊天，“你有没有再遇到邪乎的事？”
茉莉摇头：“自从还了发夹，我觉得身体都轻便了，睡觉也不做恶梦了。”
她看着少年：“难不成你后面还……”
“我也没再碰到其他事。”陈子轻说，“我就是感觉事情没完。”
茉莉纳闷：“没完？还能有什么？“
“不知道啊。”陈子轻按计算器，在“归零”归零”声里大叫，“我的手机呢！”
茉莉见他往厨房跑，差点跟端菜的钱伟撞上，叫他慢点。
……
陈子轻后来又问了餐馆里的其他人，都是那个答案，没有再遇到了。
都没有。
似乎周庆的死引发的所有事真的已经收尾，但他的主线任务还没完成，说明实情并不是表面这样。
陈子轻去学校找周爱萍，想通过她的气色，状态，以及精气神，判断她有没有遇到什么不正常的事。
毕竟发夹在她手里。
当陈子轻见到周爱萍的时候，发现她的头上别着发夹，正是那枚苹果图案的。
大概是陈子轻长时间望着她的头发，她疑惑地询问：“怎么了？”
陈子轻摇摇头。
周爱萍将两侧碎短发捋到耳后，露出完整的长脸：“我一个体育老师，不适合戴这种可爱粉嫩的发夹对吗？”
陈子轻望着闪闪发亮的苹果发夹，笑着说：“怎么会，周老师戴这发夹没什么不妥。”
周爱萍问他来找自己的目的。
陈子轻说出他们当初送发夹的根源，在这期间始终暗中留意周爱萍的表情变化。
周爱萍表现出来的状态，和正常人听到遇鬼事件差不离。但她很快就被强烈的悲伤冲淡了脸上的恐惧：“我替我爸，还有那几个死去的鬼魂跟你们说声对不起，他们肯定没想吓到你们。我下班回去会在我爸的遗像前告诉他这件事，让他安息。”
女人接了个电话，她挂断说：“我带的班级有事要我去处理，那先这样，改天有空我会去餐馆拜访。”
陈子轻目送她离去，突兀地喊道：“周老师，你妈妈的身体怎么样？”
“还是那样。”周爱萍这么说。
等人走后，陈子轻点了一炷香，放在周爱萍站过的位置，他屏息看香燃烧的现象，没看出问题。
中午十二点，一天阴气最重的时候，陈子轻又过来了，他在同样的位置点香。
冷不防地出现了一排脚，吓得他一哆嗦，再看去的时候就没了。
脚的排列是圆形，显然是围绕着周爱萍站立的，有运动鞋，帆布鞋，也有高跟鞋。
陈子轻擦擦脸上的冷汗，果然是他猜的那样，以不同方式骚扰餐馆员工的鬼魂是发夹里的，如今随着发夹存放的地方变化，他们都跟着周爱萍了。
.
当晚，陈子轻在房里苦思冥想，脑中忽然响起机械声：“小弟，怎么样，有进展吗？”
陈子轻不敢置信，这还是他当宿主以来，第一次被问任务进展。
“我在捋呢。”
系统：“那你捋你的。”
陈子轻在本子上写出目前出现的所有信息，尽量回想前后顺序。
主线任务的目标——周庆。
前半段是餐馆相关，已经过去了，后半段是周家。
周家就只有程萍跟周爱萍母女二人。
周庆摔死，我被绊到扭了脚，发布主线任务，钱伟中邪，我中邪，我找工作返回途中差点被铁锤砸死，茉莉中邪梦到自己以别人的身体逃跑，小亮中邪，茉莉拿出苹果发夹。
大家去周家归还发夹，我递给周庆女儿的时候，发夹上突然出现了血迹。
周庆死后引起的灵异事件跟时间跨度大的连环杀人案，这两者看起来并没有丝毫关联，可我登入这个世界以来，它们一起耗费我的心神，我哪个都没落下。
而且，我只有主线任务，没激发出支线。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眼下的每个线索都是主线任务的范围？
所以连环杀人案的真凶……
陈子轻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中的圆珠笔已经在周庆的名字上面画了个圈。
“啪”
圆珠笔从指间掉落在本子上面，他头皮发麻，脑中仿佛拨开云雾见青天。
“假设啊……我假设我这一刻的猜想是成立的，那就是，周庆是多年前犯了十多起虐杀案的凶手，这个隐秘事件是有知情者的，他死后，知情者出于什么原因模仿他犯罪……”
“至于为什么骚扰员工的鬼魂有男有女呢。”
“因为周庆虐杀的对象有男有女，只限定年龄，不限定性别。”
“他们死后鬼魂依附在发夹上面，碍于周庆的磁场不敢有动作，直到周庆摔死，发夹落在餐馆里，他们才陆续冒头做出些事情得到餐馆员工的注意，那么做是为了给员工们指路。”
“然后呢？”
陈子轻汗流浃背地喃喃：“让我们把发夹送到周庆家里？”
“不对，肯定还有哪里是我没想到的。”
他抄起T恤领口擦擦脖子：“以上都是我的假设成立的情况下展开的，假设要是不成立，那就只能是我的胡思乱想。”
陈子轻口干舌燥，他白天特地告诉周爱萍餐馆员工撞鬼的事，是想看看会不会引发出什么后续。
不过，就算让周家引发了后续，他也不能及时知道，得有一方人马注意周家母女的动向才行。
陈子轻想到了赵帆尽的大哥。他当即就给赵帆尽发短信。
在网吧打游戏的赵帆尽匆匆下线，上网卡剩余的钱都没找网管退就回去了。
赵一扬虽然觉得卷毛说的那些不靠谱，可他一冲动就答应了会转告他哥，年轻气盛感情至上的他决定信守承诺。
于是这番堪称鬼话连篇的内容就进到了赵一扬的耳朵里。
赵队收到下属的信息，给了他弟一板栗子：“第一起案子那年，你口中的周庆才十四岁，是个未成年。”
“操，未成年怎么了，”赵帆尽捂着脑门爆粗口，“未成年恶魔的又不是没有！”
赵一扬厉色：“有是有，但还是那句话，要有证据，警局一票人不是闲得没事干，一点证据都没有就动用警力调查，办案不是过家家。”
赵帆尽搔几下头皮，支支吾吾地冒出卷毛透露的鬼魂一说。他音量放低，表情不自然，大概是也不信，并且觉得信的人是傻逼。
赵一扬眼神睿智：“阿尽，你是不是喜欢和你说这些的人？”
我操。
赵帆尽可疑地眼神躲闪：“这不是一码事。”
赵一扬看弟弟这死样就知道错不了：“你喜欢他，他说什么你都信。”
这话赵帆尽不爱听，他蹙着浓眉的眉毛道：“哥，咱没见过鬼，不代表这世上就真的没有鬼。”
“我只知道你为了心上人胡闹，还想拉着你哥跟你一起胡闹。”
赵帆尽脸红耳朵红，他跟个大马猴似的乱窜一会，说什么受害者留下的发夹在周家。
赵一扬面色肃穆：“几十年前的十七起命案里面，九起是男孩子，前段时间的四起里面，一起是男孩子。你说说，男孩子怎么戴发夹？”
赵帆尽立马找出破绽反击：“哥你这就固定印象了，男的怎么就不能戴发夹。”
“那我再说一个，所有案件的档案我都不知道翻了多少遍，没有一个受害者被害当天戴过发夹。”
赵帆尽：“……”
“我不跟你掰扯了。”赵一扬屈指敲几下桌面，“你喜欢人不是这么个喜欢法，别祸害你哥。”
赵帆尽灰头土脸地朝着房门口走去。
赵一扬把他弟叫住：“对了，你喜欢的人叫什么？”
赵帆尽：“懒得说。”
“行，麻烦叫你喜欢的人没事少在网上刷些有的没的，那什么卧虎藏龙的论坛也少去，尽是些吃饱了没事干的人在那装疯卖傻，哪天我叫同事给一锅端了。”
赵一扬抄起桌上资料砸向对他竖中指的弟弟：“边玩去。”
.
赵队长在书房思虑了片刻，起身去楼上找退休在家的老父亲。
“爸，我刚才跟阿尽聊了聊。”
赵父听大儿子说完，回了两字：“胡闹。”
“就那灵异鬼怪方面，你以为那些家属在得不到查案结果的时候就安心等待？他们该找的都找了，有的甚至卖房请所谓的大师做法。”
赵父叹息：“要是有鬼魂，怎么会招不到，指认不出凶手。”
赵一扬点点头：“那不管了？”
赵父沉吟：“社会关系上可以查一下，这个不费什么时间。”
言下之意，要是有问题再深入。
反正也没个方向，干脆拿从小儿子一个外行这儿得到的思路试试。
赵一扬是个行动派，他马上让警局值班的人员去查。
周庆以前是个工人，在厂里一干就是多年，他的社会关系十分简单，一目了然没半点名堂。
赵一扬还私自查了几十年前那一批案子里的其中一起，发现周庆有明显的不在场证据。
只要一次不成立，其他就会全部不成立。
赵帆尽把从他哥嘴里翘出的调查结果告诉了卷毛。
“好吧，我知道了。”陈子轻的语气里难掩失望。他想到个事，“对了，你跟你哥说了前段时间的四起可能是模仿犯罪了吗？”
赵帆尽趴在床上：“忘了。”
陈子轻立即就催促：“那你快去说。”
赵帆尽嬉皮笑脸：“明儿行不行？”
“不行，”陈子轻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你马上说。”
“好好好，我这就去说。”赵帆尽挂断没多久就再打过来，“我说了。”
陈子轻打听道：“你哥怎么回的？”
赵帆尽夸张地可怜兮兮道：“他让我没事就玩泥巴去。”
陈子轻：“……”
“在真相出来前，什么都有可能不是吗。”
赵帆尽哭笑不得：“亲爱的，警局不是我开的，要是我开的，你指哪儿，我二话不说就打哪儿——”
陈子轻顿时脸色一变：“你叫我什么？”
赵帆尽心虚：“叫的小遥。”
陈子轻严肃极了：“赵帆尽，你要有别的心思，那我们就不做朋友了。”
说完就挂。
赵帆尽听着挂断的嘟嘟声低骂一声，他慌乱地打过去，没接，只好发短信瞎发誓说自己性向是女，喜欢女的。
还是没回信。
赵帆尽就动脑筋，他把他哥的一段原话编辑出来发过去。
——相隔几十年的两个时间段的所有案子都进行过细致的对比，确定是同一人所为，不存在模仿，早就进行了排除。
这才得到了回信，一个句号：。
赵帆尽把手机放在心口，手臂张开做出赴死的姿态，他被拿捏了，完了。
.
陈子轻对着空气喃喃：“妈呀，我的猜测被全部推翻了？”
“哈哈，一个都没对？一个都没？啊！”
他丢掉手机往客厅的地上一躺，满脸的生无可恋双眼无神。
系统：“小弟，不要灰心，慢慢来，正确答案出来了，我会提醒你。”
陈子轻打起精神：“好的好的。”
都猜错了，换个角度就是做了个排除，那剩下的可能就不多了。
还能是什么可能嘛……
会不会是我被误导了，想当然的把所有指向的终点当成了真相呢？
陈子轻想到了个那个“一串乱码”，他陷入模仿犯罪的怪圈，都是被那神出鬼没的网友害的。
地上冰凉凉的，陈子轻捂热了就换一块地儿躺，他忽地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三哥，你是不是在吃东西啊？”
系统：“我在吃葱油面。”
陈子轻惊讶地说：“我也喜欢吃。”
系统：“是吗，这么巧。”
陈子轻说：“也不算巧呢，葱油面本身就是很好吃的东西，喜欢它的人蛮多。”
系统似乎是笑了下。
陈子轻不确定，也没好意思追问，他感觉三哥既平易近人又神秘高冷。
有脚步声往这边来，陈子轻躺着没动。
张慕生去阳台洗东西，抬脚从他身上跨了过去，他人都傻了。
就在张慕生两只手带着水迹返回客厅，又要从他身上跨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
这一睁还不如一直闭着，闭得死死的。
男人穿的短裤料子薄，是灰色的，偏运动款，颜色挺显。
陈子轻默默把脸转到一边。
他跟个玩具似的，由着张慕生跨过去，有股子从他脸上甩过，被打脸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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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陈子轻趴在床边，脸对着风扇睡得正香。
张慕生捏着打火机跟烟盒走进来，站在床边俯视他，半晌轻啧了一声，把他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拿手机计时。
怀里人坐着不动，五分钟后会让自己起反应。
张慕生把人丢回床上，他在手机的短信草稿箱里做了记录，将趴着的人翻了个面，一路摸了几遍，再次将人捞到腿上，来回磨蹭。
一分钟。
张慕生继续做记录，记下他的可控时间范围，他不会让自己在别人面前像个发情的公狗。
床头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来，上面是一条短信。
赵帆尽：明天我能去找你吗。
张慕生将那二手的小破手机关机，塞进少年的衣服里，看他的肚子拢起来一块。
随后下了床，欲要出去，却发觉自己没下去，依然不知廉耻地耸着。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烟盒，从里面甩出一根烟，低头叼住烟蒂，不轻不重地含在齿间。
“呲”
橘红火光乍现又消失，一缕青烟浮起。
张慕生漆黑泛着冷光的眼半搭下来，他只手夹烟，不时往唇边送，只手漫不经心地挑开皮带。
很干，发着疼。
他看了眼柜子上的大宝，挤出来一些，嫌恶随意又粗鲁地抹几下。
少年面朝他，红润的嘴微张。
他半搭的眼眯起来，面无表情地盯着。
烟雾缭绕间掺杂着浓郁的蜜香，湿腻音，压抑的低喘，和纯白无害的睡颜，交织成一个扭曲晃荡的画面。

第310章 作精进化实录
陈子轻最近发现了一个怪事，他放在床头的大宝用得特别快，就跟被他梦游吃了一样。
“二哥，你知道咋回事不？”
系统：“用掉了。”
“我是早晚都用，可也不该……”陈子轻举着大宝凑到日光下看里面的量，“下去得这么快啊。”
系统：“不禁用。”
“可能是。”陈子轻挤出点大宝在手心揉揉，从脸抹到脖子，大夏天的擦这个多腻啊，本来就闷热，而且还动不动就洗脸洗手，抹了没多久就会洗掉。他不想抹，但他忍不住，非要让自己香喷喷，大宝天天见。
陈子轻把床上的枕头摆好：“二哥，我会有支线任务吗？”
系统：“看情况。”
陈子轻怀疑自己听错：“什么叫看情况，不都是架构师设置好的？”
系统：“你的主线任务如果太吃力，我会替你申请删掉支线任务。”
陈子轻人都呆住了：“这也可以申请到的吗。”
系统没回答，只鼓舞道：“你好好做你的任务，凡事有二哥。”
陈子轻好一会才说：“二哥，你多给我放《双截棍》吧。”除了多多欣赏并爱上你的口味，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了。
听了十多遍rap，陈子轻哼哼哈嘿地比划着去了餐桌，他看见张慕生拆开一袋牛奶咬在嘴边，脱口而出一句：“为什么你有牛奶喝，我没有？”
张慕生看他一眼：“你没说你要喝。”
“我也没说我不喝啊。”陈子轻指责他的不是，“慕生哥，你怎么能当着我的面吃独食呢。”
少年的眼神表情和言语十分到位，仿佛叼着一袋奶的男人十恶不赦要被钉十字架。
张慕生拿下唇间的牛奶，他去厨房找了个空碗，倒一部分牛奶进去，随后就将碗推给陈子轻。
碗里的牛奶随着他的动作溅出来几滴，有的落在桌上，有的落在陈子轻的手背上，他把手背上的舔掉，抬头发现张慕生在看自己，就蹙了蹙眉心说：“你给我倒的，没你袋子里留下的多。”
还要作。
张慕生把袋子里剩下的牛奶全部倒进碗里：“够了吗。”
陈子轻不满道：“多啦，我都喝不完了，你全倒给我干什么，我不喝了。”
就说作不作吧。
张慕生闻着丝丝缕缕的桂花蜜香，青筋跳动呈现亢奋的迹象，他端起一碗牛奶喝掉。
陈子轻听男人喉结滚动期间发出的吞咽声，觉得既粗暴又性感，两者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挠挠鼻尖，眼睛发现了什么，叫道：“稀饭里面有个虫子！”
张慕生看着他，伸舌掠掉唇上的奶渍：“刚飞进去的。”
陈子轻的头皮莫名有点麻：“我不要吃有虫子尸体味道的稀饭，你给我重新装一碗。”
男人没按照往常把他那碗稀饭倒进垃圾篓，而是当场喝掉，去厨房冲洗一下碗，再装大半碗热腾腾的稀饭放在他面前，他半天都不敢碰，怀疑稀饭里面下了砒霜。
张慕生去对面吃早饭。
陈子轻拿起筷子在稀饭里搅来搅去：“我知道你嫌我事多，毛病多，挑二拣四的，只知道享受不知道付出。”
张慕生很快吃完，他起身，拿着碗筷离桌。
陈子轻还在那叭叭：“那人各种各样，存在必定有它的道理，我这样的人，也是会有人喜欢，有人惯着的。”
张慕生越过餐桌朝大门口走。
陈子轻冲他挺高的背影喊：“你是不是生我气了，不等我就自己一个人去餐馆？”
男人背对他，大清早，裤子疯癫地耸着打开门出去，淡淡道：“我下楼抽烟。”
“那你抽完就回来啊！”
回答陈子轻的是关门声，他没人可以作了，终于能开开心心地吃早餐，张慕生炒的酸辣土豆丝很开胃，陈子轻吃着吃着有点想哭，下个任务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到这么好吃的土豆丝。
“扯远了扯远了。”陈子轻干掉一碗稀饭，立马就去给自己装第二碗，他一口气吃掉了电饭锅里的所有稀饭，撑着肚皮站立片刻，余光往厨房瞥，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在厨房洗碗刷锅了。
“我爱洗碗我爱洗碗，唰唰唰。”
rap听多了，张口就来。
陈子轻停了下：“我这是rap吧？”
他接着洗碗，把厨房收拾了一通，出来时回头瞅一眼，不行，太干净了，于是他又折返回去，故意在台子上跟地上洒点水，弄出一副没干过活的人突然有根神经搭错，却还不如靠边站的遭人嫌情景。
等到张慕生从外头回来，陈子轻就躲在门边留意厨房的动静，见他没拖地上的水，也没擦台子上的水，忍不住地露头喊问：“那么多水，你干嘛不清理啊？”
陈子轻嚷嚷：“不会是要让我清理吧，我洗碗刷锅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长这么大头一回，你别想再叫我做其他事！”
张慕生打开水龙头洗手：“清理什么，这个天气，一会不就自己干了。”
陈子轻：“……”
他走进厨房，站在张慕生旁边，把一双手伸过去：“我刚才洗了碗，刷了锅，手都干了。”
张慕生的眼皮底下，那十根手指像书里的葱根，白又细。
攥他裤腿求饶的时候不停痉挛。
“所以我要买擦手的油。”陈子轻弹棉花一样活动活动手指，“这钱你出，你给我。”
张慕生开口：“多少？”
陈子轻想了想：“不知道，反正要贵的，便宜的我用不了，我皮肤嫩，会过敏的。”
张慕生：“我不给你，你告诉我妈。”
陈子轻：“那我当然是……”
“你是不是以为我妈说什么，我都听？她让我怎么对你，我就会怎么对你？”张慕生侧着身子，一半轮廓在窗户照进来的晨光下，一半轮廓显得暗，那光晕打在他优越的鼻梁上，将他整张脸分割而成了一道鲜明的界线。
“一个二十七岁的男人，钱没赚到，家里的房子做不起，外面的房子买不起，车也买不起，就租了个这么点大的屋子住，和蟑螂差不多，给人炒菜成天一身恶心的油烟味，干着下等工作，这么没本事，废物一样，看着我这张脸都吃不下饭，我活着就是浪费粮食，谁跟了我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像我这种人不如早点死了。”
陈子轻第一次听张慕生说这么多话，却是些挖心贬低的内容。
这时候的乡下做个两层楼房，水泥地面石灰墙壁搞个基础装修，只要两二万就够了，张慕生怎么会做不起房子。
一个能在抽屉放九万块的人，车也是买得起的。
陈子轻动了动嘴唇：“……我没那么想，你别污蔑我。”
张慕生不说话。
陈子轻凑近他几分，昂着头强调道：“真的!”
张慕生隐约拉直背脊后仰，他俯视好像是下一刻就要咬破手指写血书立誓的人：“再问你一次，要多少。”
陈子轻说：“一百块。”
张慕生将一张整的放在台上。
陈子轻用余光送张慕生出去，他把一百拿起来，擦掉背面沾到的水珠，看来他早点报出数字，早完事，下回他得先把钱数想好。
.
“铁锤案”又出现了。
陈子轻前脚到餐馆，后脚就跑去河边，在人群后方踮着脚伸长脖子观望。
“今年的第五起了吧，太丧心病狂了，能不能把人抓起来枪毙啊。”
“算上二十多年前的那批，一共二十二起了，杀了那么多人，枪毙什么枪毙，杀人魔也配？就该千刀万剐。”
“把头上的皮划开，沿着那个口子倒进去水银，直接就能皮肉分离。”
“我去，你怎么知道的这个？！你该不会还研究杀人的方法吧，变态啊！”
“神经病，我在论坛刷到的。”
……
“这儿不是杀人的地方，听说案发地是昌源街后面，警方在那边的青石板跟缝里发现了大量血迹。”
“可怕，大前天晚上我从那走过，幸好我不是一个人。”
……
“你们闻到什么味道了吗，臭臭的。”
“我前几天在菜市场买回来一块肉，放在袋子里忘了拿出来，也没放冰箱，等我打开的时候就是这味道。”
“正常，大夏天的，一晚上过去尸体都臭了，更别说过了两天才被发现。”
“听说有很多苍蝇在叮。”
“何止是苍蝇，尸体上半身泡在芦苇荡里，破烂的头泡了水，脑浆都被鱼虾嘬光了。”
“快别说了，我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陈子轻有点反胃。
一同过来的钱伟偷摸干呕几声，故作镇定道：“你走不走？”
陈子轻心不在焉：“吓人。”
钱伟鄙视道：“吓人你还看，是不是有毛病。”
陈子轻横他一眼：“要你管啊。”
钱伟脸色铁青：“你要不是生哥他未过门的媳妇，我早一巴掌呼你连上了。”
陈子轻说：“把你能的，等潘云姐来餐馆，我就告诉她你有暴力倾向，让她离你这种人远一点。”
钱伟目瞪口呆：“我草。”
他气冲冲地追上卷毛，威胁道：“望北遥，你敢给老子乱说试试——”
两人一路拌嘴拌到店里，还在说案子的事。
钱伟站在风扇前抓起衣领吹风：“也是蠢，又不是没长腿，不会跑吗。”
陈子轻也站过去，刘海被风吹起来露出湿湿的额头：“从后面一铁锤抡下来，人就倒地上失去行动能力了，还跑呢，站都站不起来，喊也喊不出来。”
钱伟呵呵：“说得就跟你经历过似的。”
陈子轻顿了下：“网上不是有过铁锤的大小吗，那么大的，四五百斤的猪都能被一锤子给撂倒，你牛，你比猪厉害，你还能跑。”
钱伟：“……”
吴妈拿着抹布过来：“你们在聊什么。”
陈子轻应道：“我们说的是今天被发现的死尸，今年的高二生，考得非常好，下周就要去大学报道，命说没就没了，什么都没了，好惨的。”
吴妈唉声叹气：“是很惨，可怜的孩子。”
陈子轻抿嘴：“一个家算是完了。”
吴妈说：“可不是。”
她把抹布放在旁边桌上，仔细擦了擦：“大人也粗心，这都不是第一起了，怎么不知道多交待孩子别一个人在晚上出门走夜路。”
陈子轻记得那死者当晚是参加同学聚会晚归了，他“哎”了声：“防不胜防。”
“常说，说多了，晚上在外面玩别超过十点回家，怎么也能减少点遭害的可能。”吴妈满面同情，“不说了，让被害了的孩子家里人听到了，就更伤心了。”
陈子轻点头。他被钱伟从风扇前挤开，又挤回去，两人你来我往。
钱伟冷不丁地察觉到一股凉意，他发现生哥站在帘子前面，顿时就不挤卷毛了，甚至还抱着胳膊离远远的，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餐馆不忙，就一个客人在吃榨菜肉丝面，陈子轻吹凉快了些就去厨房看那对师徒在干什么。
小亮在撇长豆角，他师傅躺在椅子上，双眼闭在一起。
“偷懒啊。”陈子轻嘀咕着走过去，他看了会就要走，却被张慕生垂盖下来的睫毛吸引住目光，不自觉地弯腰凑近。
这男人怎么一副被妖精榨干的样子，眼下都青了，昨晚干嘛去了啊。
怪不得今早突然喝牛奶，敢情是在补充营养。
警局
赵一扬在解剖室外接到电话，死者的家属想不开要自杀被及时拦下来了，他的神色沉了沉，正要过去，走廊一头迎面过来一小伙，见到他就喊。
“队长，那个周庆……”
赵一扬想起他是今年刚毕业的新生仔：“周什么周，我不是让你通知下去别查了吗。”
后半句是对身边的队员说的。
队员抓着脖子咳嗽两声：“忘了这茬了。”
赵一扬也没心思数落人，他大步走着：“今年的几起发生时姓周的都不在了还查什么，那晚老头喝多了糊涂，我也不清醒。”
队长犹如一阵风刮过，新生仔眼含崇拜把后半句补完：“周庆跟他生前常去的那家……叫福来多的餐馆做清洁的女人丈夫多年前做过同事。”
后头的前辈走上来，拍他肩膀说：“嘀咕什么，还不快跟上。”
“好嘞！”
.
这周事多，第五起“铁锤”案曝光没两天，陈子轻去见周爱萍，被学校的人告知她受伤住院了。
陈子轻去医院看望她，得知她到过距离案发地点只差一个拐角的地方。
当时她看到一个黑影，手指向左边，她下意识改道朝那边走了。
如果她直行，必然会经过前面不远的拐角。
凶手就在那里等着。
“我的直觉告诉我，凶手是冲着我来的。”周爱萍的面上没有血色，“目的性很强，不是随机杀人。”
陈子轻说：“那你得罪过疑似铁锤案凶手的人吗？”
周爱萍微摇头：“我早就想过了，没有符合的，哪怕是勉强对上号。”
她自语：“或许是我日常生活中无意间把人得罪了，对方就在我回去必经的路上蹲我。”
“黑影是？”
周爱萍说：“鬼吧。”
接着就轻描淡写：“和你们遇到的鬼魂一样。”
陈子轻看着周爱萍的头发若有所思，难道发夹里的那些鬼魂不是要害她，而是为了保护她？
可是，周爱萍的年龄不符合“铁锤”案凶手的猎杀范围，她为什么会被盯上呢。
警方估计也在纳闷。
陈子轻把自己的疑虑说了出来。
周爱萍显然也想过这个问题，很快就给出答案：“没蹲到我，凶手恼羞成怒，才按照自己的常规选择目标下的手。而我之所以是例外，因为凶手杀我是报复。”
陈子轻心想，听起来像那么回事。他关心道：“那周老师你后来又是怎么受伤的？”
周爱萍说：“隔天我想这件事的时候晃神没留意，被楼上掉下来的盆栽砸了肩膀。”
陈子轻替她庆幸：“幸亏没砸到头。”
“是啊。”
陈子轻问道：“周老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凶手第一次报复不成，肯定会有第二次。你是不是要像警方寻求帮助？”
周爱萍似乎对警方有抵触心理，她并未采取这个看起来对她最有利的建议：“我准备请长假陪我妈回老家。”
陈子轻友善地剥了个橘子递给她：“回老家就安全了？鬼魂不一定次次都会在关键时候救你。”
周爱萍让他把橘子放床头柜上：“我一向都是放低期待生活，从来都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陈子轻哑然。
周爱萍看了他一会，说了这么一句：“你对我爸，对我家的事很关注，也很在意。”
陈子轻瞎说八道：“可能是我被你爸绊倒过，觉得有缘分吧。”
周爱萍没再言语。
病房里一下就静了下来，消毒水混着药味格外清晰。
陈子轻抠掉手上剥橘子留下的白丝：“周老师，你今天没戴发夹。”
“落在家了。”
陈子轻看出周爱萍不想再聊下去，就识趣道：“不打扰你休息了，我改天再来看你。”
周爱萍的脸转向窗户，不知道在看窗外的什么东西。
陈子轻出了医院沿着路边走，树影晃动着洒下的细碎剪影有几分夏日闲散意味。
汽车尾气卷着灰尘往他头脑里钻，他买了瓶汽水，边走边喝，心里盘算着主线任务这根藤子究竟有多长，上头挂了多少个瓜。
陈子轻收到了茉莉的短信，她跟他说，餐馆里来了二个男生，找他的，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赵帆尽带了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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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帆尽特意选在下午过来，餐馆里人不多，卷毛可以和他说话，还能一块儿吃几口，喝两杯冰可乐。
孟于卿跟随家人去国外探亲了，另外两个室友都被赵帆尽拉了过来。他正式给他们介绍卷毛女神。
点菜的时候，赵帆尽发现菜单上面没有一层油腻腻的东西，餐馆卫生很可以，他对两个室友使眼色，让他们敞开了肚皮吃，他请客。
厨房里
张慕生肉片切一半就将菜刀插进砧板里：“小亮，我出去抽根烟，你来炒菜。”
小亮“啊”了声，虽说食材他都准备好了，但是……
他慌道：“生哥，那二个学生点了好几个硬菜，我的速度赶不上你一半，出锅快不了，客人等不及怎么办？”
张慕生凉凉扯唇：“等不及就滚。”
小亮火急火燎地拿菜刀，第一下没拿起来，插得太深，他两手去拽，扭头询问道：“生哥，你说什么？”
张慕生掀开帘子。
少年搬着凳子坐在那桌，和大学生脑袋挨着脑袋说话，这时候不嫌热，也不嫌气味难闻了。别的男人身上的汗都是香的。
他经过的时候，夹着烟的修长手骨碰到了少年清瘦的后背。
“你打我干嘛！”
少年马上就把注意力从大学生身上转移向他，娇嗔且自然地抱怨着：“过道又没有很窄，你是不是故意的啊，没看到我在招待客人吗？”
张慕生眼下生出让人发毛的恶意，是招待客人，还是接客，需要凑一起，靠那么近？吃口水吗？
他脚步不停地走出了餐馆。
陈子轻眼皮跳了跳，起身说：“赵帆尽，我出去一下，你们聊，菜一会就上了，很快的。”
赵帆尽刚要伸手去拉，卷毛就如同小泥鳅从他指尖前方滑过。这是他第二次目睹卷毛跟着那男人，头也不回把他当空气，他有种很烦躁的预感，那情绪在他胸腔乱窜，促使他问收拾垃圾篓的大妈，他们是什么关系。
吴妈笑容和蔼：“同学你说小遥啊，他是张师傅未过门的媳妇。”
“噗——”
坐在赵帆尽对面的室友一口水喷了出来。
赵帆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他在塑料凳上呆坐几瞬，半晌从唇间挤出一个杀气腾腾的字来：“操。”
下一刻就“唰”地站起来，一股子要干架的气势。
边上的室友跟对面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拉住他，郑重道：“兄弟啊，世风日下朗朗乾坤，咱二好青年绝不能做小二。”
赵帆尽甩开他们的手追出去。
两个室友眼神一对视，坏了。他们商量了一番无果，派个代表打给宿舍里性情沉静的军师。
“于卿，出大事了，老赵要做小二，我们劝不住。”
孟于卿那头是深夜，他被这通电话吵醒，周身气压很低，语气也有些不耐烦：“什么东西？”
室友二言两语讲了事情大概。
孟于卿坐起来，思绪有点飘远，当年他看望北遥漂亮，幼稚的觉得有面子就接受了对方的心意，在一起后发现望北遥除了漂亮没其他优点，作得让他受不了。
那时刚好父亲工作上的麻烦得到解决，家里要他回去上学，他没半点留念的离开了大成。
他不明白，这段时间怎么二番两次从别人嘴里听到望北遥，过去了的人和事，何必再出现在他光鲜亮丽的前景里。
孟于卿沉着道：“赵帆尽的竞争对手是哪个富二代？”
“不是富二代，是一厨子。”
孟于卿闻言轻轻笑起来，原来赵帆尽口中的那人不是望北遥，只不过同样是卷毛，大眼睛，一身白皮，凑巧罢了。
望北遥都跟他这种优等生高品质的人交往过了，怎么还会看上个厨子？
不可能的。
他那上不了台面的前任要是真的找了个厨子现任，那他人生的小污点从此成了大污点，一个不慎就会让他在圈内沦为笑柄。
孟于卿高冷地问：“他叫什么？”
室友懵逼了：“于卿你问谁？”
孟于卿打开床头灯，黑发白脸表情倨傲：“赵帆尽的心上人。”
“姓望，望什么来着，哦对了，老赵叫他小遥，怪亲昵的。”
“我想起来了，是个古代边城味的名字，望北遥。”

第311章 作精进化实录
陈子轻跟着张慕生去了餐馆后面的巷子。
他的处境一直摆脱不了矛盾的情况，一边怕刺激精神有问题的张慕生，一边又没法克制这副身体的影响残留，对着张慕生可劲的作，从早到晚的作。
这会儿他跟出来就是感觉张慕生在餐馆打他背的举动不对劲，故意的成分不低。他本想借着“为什么打我”作为话头，却在闻到烟味的时候说：“你一天抽几根烟啊。”
张慕生背靠石墙，眼眸低垂，唇半张着，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圈烟雾。
陈子轻满脸嫌弃：“抽多了，嘴里会很难闻。”
张慕生闻言，两侧面颊深陷下去，像是孩子气地狠抽了一口。
男人浓眉，鼻梁高，下巴上有一层浅淡的青渣，下颚线精致，唇薄。光影打在他身上，他身形比例好，不做花哨的动作都吸人眼球。
陈子轻撇撇嘴，不声不响地伸出手：“给我一根，我也要抽。”
张慕生似乎始料未及，眼帘抬起来几分，漆黑无波的眼看了过去。但他一眼后就收回视线，仿佛目光所及之处没什么值得他多停留的东西。
陈子轻把伸向他的手往上抬了抬：“给我一根啊。”
张慕生将口袋里的烟盒掏出来。
陈子轻拿走，又伸手说：“还有打火机呢。”
张慕生看着他，手指拨开打火机盖帽，按出一簇火。
陈子轻一路做任务，抽烟这件小事倒是从不陌生，随时捡起来都十分娴熟。他凑近张慕生指间的打火机，让烟碰上火苗，两指夹着烟吸一口：“这是什么牌子的烟？”
张慕生转几下打火机，停住，再转：“双喜。”
陈子轻实打实地给出评价：“抽着还行。”他偷瞄男人转打火机，还得是指节匀长的手转才赏心悦目。
“餐馆里有客人，你不炒菜，来这边抽烟，你这个做师傅的是一点也不担心学徒。”
张慕生没言语。
陈子轻过了几口烟瘾就开始发作：“我后背肯定让你打红了。”
张慕生唇角若有似无地浮了点讥诮，不过是碰了下，到他嘴里变成了打，现在还说红了，接下来是不是要吹？
巷子里这时没进第三人，张慕生扫向两头巷口。
陈子轻不知道张慕生在想什么，他咕哝：“我跟他们说话还不是想把他们培养成常客，我都是为了餐馆好。”
“这事我得让茉莉转告老板，说不定能给我涨工资。”
张慕生说：“涨不了。”
陈子轻瞪眼：“你又不是老板，怎么知道涨不了，涨了十块八块也是好的。”
他来回走动几步：“这里的蚊子太多了，我们出去吧，你看我进来陪你才这么一会，胳膊上就被咬了好几个包，痒死了。”
少年皮白肉嫩，蚊子包被他用指甲抓出红痕，显得凄惨又柔靡。
张慕生的喉头轻动：“我没让你陪。”
陈子轻冷哼：“是，我自找的，我热脸贴冷屁股。”
张慕生：“我的屁股不冷。”
“噗嗤”陈子轻紧急捂嘴，真服了我自己，我在这时候没憋住笑，感觉好傻逼。
陈子轻强行冷静，他绷着脸：“慕生哥，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幽默。”
张慕生弹了弹烟灰：“我一个厨子，天天在厨房跟锅碗瓢盆打交道，不像大学生，捧着书在教室里听课学习知识，我懂什么幽默，我连那两个字都不会写。”
陈子轻呆若木鸡，那话怎么有股子茶味？错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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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慕生径自走出巷子，不远处找人的赵帆尽一下就发现了他的身影，快步走来。
男生意气风发神采飞扬，跟巷子里那位是同龄人，他们有他们的共同话题和热爱的世界角度。
人潮涌动，张慕生立在原地。
赵帆尽离他越近，脚步就越慢，最终还是站在他面前，问他人在哪。
张慕生反问：“你问谁？”
赵帆尽火冒三丈：“别装傻，小遥呢？你是不是打他骂他了？”
张慕生感到好笑，还真就短促地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打他骂他？”
下一瞬就没了笑意：“他背着我偷人了吗。”
赵帆尽一噎。
“既然没偷人，我打他骂他做什么。”张慕生把烟头丢地上，鞋子碾着踩过去，他从男生身边经过，只留一身冷腥的烟味。
赵帆尽全身肌肉放松下来，操，不就一个厨子，怎么搞出了黑白两道打照面的压迫。他揣着一腔热血追上去:“我告诉你，就算小遥哪天偷人了，你也没资格打他骂他。”
“怪就怪你自己没本事留住他，不是他的错！”
张慕生看着像是正义使者的大学生：“我说他偷人了，我就会打他骂他了？”
赵帆尽：“……”
擦肩的那一刻，张慕生面部肌肉线条下沉，周身从骨子里弥漫出了骇人的阴冷躁戾：“敢偷人，我送他跟奸夫去地狱，我去监狱。”
脚步顿了半拍，张慕生否定前一刻的做法，送不了，能下得去手早就下了。
那就活埋了奸夫。
再带他去一个求死不能求活不成的地方，和他一起慢慢熬完最后一口气。
张慕生哧笑，一个假设而已，竟然能牵动他如此多的情绪。
况且……
“建立爱人关系了吗。”
张慕生眼底阴冷：“我想要名分？”
“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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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帆尽顺着那男的出现的方向跑了一段，在巷子里找到了人。
眼前场景让赵帆尽傻眼：“我去。”
他冲上前，一把抓住卷毛单薄的肩膀：“小遥，你抽烟？”
陈子轻让他抓疼了，蹙眉回头：“爪子松开，还有，你别大呼小叫。”
赵帆尽撤开手之前还有意无意地摩挲了一下指尖触感，哪怕是隔着衣料，他跟个变态似的用那只手摸摸唇：“我都不会抽烟，你竟然会。”
陈子轻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的。”
赵帆尽对他的印象有了新的认识，以为是个乖宝宝，实际却把烟抽出了老烟枪的架势。
“我听餐馆里的人说那男的是你未婚夫。”
陈子轻的沉默等于默认。
赵帆尽的脸色顿时就好不起来了：“你们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一对儿。”
陈子轻长话短说：“家里做的主。”
赵帆尽心底一松，那就是没感情基础？他掩藏着满血复活的狂喜：“现在是什么社会，不都是自由恋爱，怎么还有相亲。”
陈子轻仰着头抽烟：“啊呀，我们那村子落后啦。”
赵帆尽的目光在他拉长的脖颈梭巡。男生喉咙发干，提着一颗心试探：“你听家里的？”
陈子轻点点头。
赵帆尽刚复活的心又死了：“既然是相亲，那说明你跟他没建立感情？”
陈子轻含糊：“在建立了。”
赵帆尽使劲抓抓才做的锡纸烫，整个人难掩烦躁：“上次我误以为他是你爸，你跟他站一块，外表看起来的年龄差可不小。”
陈子轻不自觉地护犊子：“实际差八岁，外表看顶多也就九岁十岁这样，跟他没关系，是我长得显小。”
赵帆尽发觉他袒护那男的，心死得透透的，强忍着不恶语攻击情敌，那太没品。
“我看着像差了二十。”
陈子轻瞪他说：“你眼睛不好使，建议你去配个眼镜。”
赵帆尽被瞪得眼睛一红，有股子扎心窝的感觉：“小遥，你真要跟他结婚生子？”
陈子轻：“……生什么？”
赵帆尽那张阳光帅气的脸爆红：“嘴瓢。”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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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帆尽送卷毛回餐馆，他自个蹲在马路边闻汽车尾气，不多时两个室友一左一右的蹲过来。
“老赵，第一盘水煮肉片已经上了，咱进去吃吧。”
赵帆尽无精打采：“没胃口。”
室友A说：“实在吃不下就打包，咱点了不少菜呢。”
室友B：“俺也正有此意。”
赵帆尽跟条丧家犬一样望着来往车辆，他突然偏头，眼神犀利让人发凉：“你们是不是把我要做小三的事告诉孟于卿了？”
两个室友支支吾吾，都不敢和他对视。
“我操！”
赵帆尽站起来，一脚踢在电线杆上，粗喘几声就问：“他给了什么良策？”
“没有。”打电话的室友A说，“问了我小遥的名字就挂了。”
赵帆尽立马就不爽了：“他什么意思，嫌我家小遥的名字不好听？”
室友A语塞。
室友B打圆场：“老赵，这不是重点。”
赵帆尽挨个指他们：“老子让你们给害的，在孟于卿那狗比面前抬不起头了。”
“赶明儿开学了，老子一冲他，没准他就喊老子赵小三。”
室友们：“……”
室友A犹豫着说：“小三确实是人人喊打的，老赵，咱犯不着。”
室友B附和：“真心没必要。”
赵帆尽满眼偏执：“我觉得很有必要，我喜欢他，我从小学到大学，头一回这么喜欢一个人，第一眼就捧心里头了。”
室友A一通输出：“喜欢才值几个钱，再说了，喜欢就喜欢呗，也不一定要怎么着，咱在一边看着也行啊，就好比我喜欢博物馆里的展品，那还能偷出来私有？”
室友B：“理是这个理。”
“滚滚滚。”赵帆尽一人给一脚，“你们别在我家小遥面前表现出什么，他不知道我对他的心思。”
两个室友无语望天，是是是，你家小遥是个睁眼瞎，不知道，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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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下午的时光都比较悠闲。
三个男生点了菜没回来吃，派个代表全给打包拎走了。
餐馆里恢复成之前的闲聊状态，大家很自然就聊起了中午客人们提得最多的话题——铁锤案。
茉莉说凶手会不会是女的，她见陈子轻看过来，便继续道：“虽说男女力量有别，可也有女性手劲大，像周叔的老婆程萍。”
她说起了还发夹那天在周家上厕所，门拉不开的事情。
陈子轻认同道：“那她的手劲是蛮大的。”
呼哧呼哧啃着西瓜的小亮插了一嘴：“还有吴妈。”
陈子轻说：“吴妈手劲还好吧。”
茉莉跟钱伟没说出来，脸上的表情也透出那意思。
只有小亮意见不同，他抹了把嘴边跟下巴上的瓜汁，当场说出了几个证据。
小亮回家的路和吴妈有一段是重叠的，所以他们下了班都是一起走，接触的时间比其他人多，他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细节也不奇怪。
几人说着手劲，莫名其妙就掰起了手腕。
陈子轻看钱伟掰赢了小亮，就兴冲冲地叫张慕生上。
张慕生对着垃圾篓吃西瓜，没理会。
一只手按住他腿，他某根神经跳了下，吐出口中的西瓜籽侧头，两片薄唇很湿。
陈子轻莫名就浮现出他长时间舔弄过什么东西的样子。
妈呀，我干嘛脑补这个，陈子轻单手遮脸：“你上呀，你给小亮出头啊。”
张慕生扔掉瓜皮，他拿纸巾擦手上的汁水，忽然开口：“吴妈，你和钱伟试试。”
正在收拾一桌乱七八糟瓜皮的吴妈满脸愕然，随即就笑起来：“张师傅你这玩笑开的，我哪能跟钱伟掰。”
钱伟哈哈：“生哥，这确实掰不了，我怕把吴妈的手掰折了。”
张慕生不再说话，只专注地擦着十根手指和缝隙里的汁水。
陈子轻很有气势地一拍桌面：“小亮你让开，我来！”
钱伟鄙夷道：“算了吧，跟你掰没劲。”
陈子轻不高兴：“怎么就没劲了，你瞧不起谁啊。”
钱伟：“你。”
陈子轻马上就凑到张慕生旁边，指着钱伟说：“慕生哥，他瞧不起我。”
张慕生：“那就别掰。”
陈子轻推他：“说的什么话，你怎么不叫我证明一下自己？”
张慕生扫了眼衬衫上的脏手印。
“好啦好啦，就一点点西瓜水，我不是故意的。”陈子轻认真地给他擦擦，完了又觉得不符合人设，把纸巾揉成团狠狠扔进垃圾篓里，“就你事多。”
他发现餐馆的另外四人都在看他们这边，就淡定地岔开话题：“吴妈，你跟茉莉掰个手腕看看嘛，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像小亮说的，你一下就能掰过去。”
吴妈无奈地摇摇头：“吃西瓜就吃西瓜，好好的怎么掰起手腕来了。”
茉莉捻着收银台的西瓜籽：“谁知道，闲的。”
“闲点也好，四五点钟又要忙了。”吴妈说，“不跟你们小年轻闹了，我去对面解手，顺便把垃圾丢一下。”
“我也去。”茉莉跟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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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下班回去，陈子轻照常坐在张慕生的自行车后座，他吹着夜风看星星月亮，呼吸里是熟悉的味道。
油味，烟味，混杂着没被淹没的肥皂味。
陈子轻自顾自地说起白天没来得及说的事情：“慕生哥，我感觉赵帆尽对我有意思，不过他没正式表白，我就不好正式拒绝，只提醒过他，要么做朋友，要么啥也不做。”
迎面一群少年肆无忌惮地冲撞过来。
张慕生没避让，他骑着车，保持原来的速度从他们中间穿行，引起一片惊呼鬼叫。
陈子轻全程抓紧车座底下的铁棍，心跳都要飞出来，等车队走远了才继续说：“我对你没想法，对他更没有想法。”
张慕生拨车铃铛，惊走了前面路上的野猫。
陈子轻想了想，给自己留点余地：“我暂时对你没想法，对他一直都不会有想法。”
车速似乎没变，又似乎减慢。
陈子轻觉得余地不够多，就又挖了一块：“我可能会对你有想法，对他永远不会有想法。”
自行车险险地擦过路旁绿植。
“你骑车骑好点啊，我裤子刮破了，腿刮疼了怎么办！”陈子轻翘起腿以防被树枝刮到，前言不搭后语地小声说，“我喜欢睫毛长又弯，手好看的，他都没有。”
从小被夸睫毛跟手的张慕生没表情。他怎会因为这么一句肤浅的话就激动不已，亢奋到发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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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
陈子轻早上起来检查身前，发现头有点肿，天热，他不好穿个厚衣服遮一遮，又怕凸起来让人瞧见难为情，就用创口贴贴了起来，一天忘了换，回去洗澡要了老命。
更肿了。
要不是他没检查到一丁点牙印，他真要怀疑是张慕生半夜趁他睡觉咬的。
毕竟屋里就他们两人，难不成还能有色鬼？
他对阴气是很敏感的，色鬼一靠近他就会感应到。除非是任务背景的特殊限制。
这个可能性极低，因为他目前见过鬼魂，也点香测出来过，要是鬼把他的头弄成这样，他能没反应？
陈子轻又怀疑起了张慕生。
不过，张慕生成天都是那张波澜不起的死人脸，不像是能干出那种事的人。
陈子轻想象不出来张慕生在黑暗中用手拧他，还是搓这一类的行为，光是想想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瘆得慌。
转而一想，张慕生的情绪被他压缩在一个逼仄空间，他在自己创造的夹缝里喘息，很变态，也很病态。
要不，我试探一下？
还是问三哥？
算了，选前者吧，张慕生是我的其中一个任务目标，我早晚都要进入他的世界看个究竟。
陈子轻冲外面喊：“慕生哥，你进来帮我擦个药——”
没反应。
“慕生哥？慕生哥！”
依然没动静。
陈子轻就继续喊，一边拿毛巾擦，一边喊。
不知喊了多少遍才有脚步声靠近房门，他丢掉毛巾放下T恤，看向打开房门的男人：“让你帮我擦个药比请龙王爷降雨还难。”
张慕生立在门口：“自己没手？”
陈子轻说：“我就想你给我擦，不行啊。”
张慕生看着他。
陈子轻二话不说就把T恤撩起来：“擦这儿，你看，我都肿了，不知道怎么搞的，可能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过敏了，难受死了。”
门口没半点响动。
“就擦绿油膏吧，那个凉凉的，舒服。”陈子轻催促道，“慕生哥，你别站着不动，快去给我拿。”
少年不知廉耻，对没有任何名分的男人袒胸露腹，一双眼里不含挑逗，却做着勾引的事。
张慕生的太阳穴涨跳，他面上平淡：“你叫谁给你擦？”
“你呀。”陈子轻说，“都是男的，这有什么的，你赶紧的，别磨蹭了，我手都举酸啦。”
疯了。
张慕生闭了闭眼：“等会。”
陈子轻眼睁睁地看着他转身离开，内心紧张忐忑不敢想自己能不能顺利应付接下来的局面。
等等。
我怎么好像听到了缠胶带的声音，张慕生缠什么呢。
陈子轻没出去查看，他出汗了，刺疼刺疼的，只好又拿毛巾擦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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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药的时候，风扇开到最大档，卡顿声和吭哧声完全吞没了心跳和呼吸。
陈子轻通红潮湿的脸着朝天花板，他衣物下的身体和裸露在外的部位也是那个颜色和湿度：“你要用点劲，不然药揉不进去。”
男人指上力道加重。
陈子轻“嘶嘶”抽气，身子直往后躲，他声音打着颤喊：“轻点轻点。”
两三秒后，陈子轻下意识垂眼去看张慕生：“你是不是用指甲刮我了？”
男人站在他面前，风扇吹出的风从他们中间经过，他可怜兮兮地在那根修长如玉的食指下抖动。
他起反应了。
“我这是正常的。”陈子轻立即先发制人，“你不正常。”
少年本能地挺着胸脯，像往他掌心里送，嘴里言之凿凿：“就算你对我没性冲动，那你也该有基本的生理反应，可你就跟死了一样。”
张慕生双眼微阖看不清眼中神色：“我是死是活，和你没关系。”
陈子轻安静了会，舒服了许多，他倒打一耙地推了下张慕生宽阔的肩膀：“你把我擦得更疼了，不要你给我擦了，出去出去。”
赶走人，陈子轻坐在风扇前盖上绿油膏的盖子，张慕生真的对他没一丝杂念，哪怕是不掺杂情感的生理现象，这足以说明张慕生对他不但没好感，甚至反胃。
也是，正常人不太可能长时间受得了他这么作的。
那他的标注任务怎么办，死翘翘。
刚才在张慕生眼里，他捏着T恤下摆掀起来，露出来的一片就是一块猪肉。
陈子轻在房里垂头丧气，不知道的是——
张慕生关上卫生间的门，他倚着洗手台边沿嗅了嗅食指，屈膝，微弓起腰拉下拉链，反手从旁边抽屉拿出剪刀。
捞着，从边缘剪开胶带。

第312章 作精进化实录
陈子轻打算晚上蹲点抓干坏事的家伙，是人是鬼，总能蹲到。
可他熬到凌晨三点多就熬不住，眼皮折出三道痕，抵抗不住汹涌的睡意两眼一闭呼呼大睡。
不出意料，肿了。
第二晚陈子轻做足了准备，他睡前在门缝里放了一粒芝麻，只要门一打开，芝麻就会掉。
这样还不用熬夜蹲守。
遗憾的是，到早上的时候，那粒芝麻完好无损地待在门缝里，但他……又肿了！
陈子轻连续几天都没收获，该肿的地儿照样肿。他睡眠不够带来的后果十分惨烈，走路都感觉在飘，脑袋晕乎乎的，反应也迟钝，昏昏沉沉。
看看在阳台洗衣服的张慕生，陈子轻也不知道哪来的火气，走到他背后伸脚踢过去，力道不轻。
被他踢到的张慕生没问“你踢我干什么”，导致他准备好的反击台词“你自己心里清楚”没地儿说，只能憋屈地堵在嗓子里。
系统：“小弟，你困扰的事，怎么不问我？”
陈子轻用惊讶的语气说：“我没什么困扰的事啊。”
系统：“……”
陈子轻在心里笑着说：“三哥，我好着呢。”
系统：“……那是我多虑了。”
陈子轻面朝窗户，手在纱窗上扣动，嘴里无声地自言自语：“我困扰什么，我干嘛困扰，我一点都不困扰，哼。”
一番毫无攻击性伤害力的言语过后，陈子轻垂着脑袋去客厅，凉拖摩擦地面的声音故意弄得很大很响。
啪嗒，啪嗒，啪嗒，吵得人心烦。
阳台弥漫着肥皂味，张慕生把手中的T恤拿起来又丢进盆里，攥着湿淋淋的布料，眉头皱起满面阴霾，六月那晚下班回来莫名就开始洗衣服，一直洗到现在。
什么原因？
思来想去，只有两个字最能解释的通。
犯贱。
而他最初的想法和目的早已模糊，杀虐的血腥味都淡去。
张慕生把盆里的水跟衣服都倒进池子里，随手将空盆甩在台子上面。
客厅里传来不满：“你能不能小点声啊，洗个衣服哐哐当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造长城呢，搞这么大动静。”
张慕生隐隐深呼吸，他继续洗，洗干净了，拿衣架撑起来挂在晾衣杆底下。
少年在客厅的沙发上东倒西歪，浑身骨头像被抽走了，他一条腿屈着，一条腿翘在沙发背上，脚趾圆润，脚背上有十多个红点。
张慕生就那么意味不明地看着。
过了会，陈子轻感觉整个人冷飕飕的，他咕哝着把正对他的风扇调小一档。
陈子轻瞥见张慕生下楼，他麻利儿地在对方关门前溜出去。
.
小区里凉凉的，这个点出行的大多是晨练的，买菜的，上早读的……
蚊子那是不分时间的多，尤其是草长得茂的地方。
陈子轻手上拿着个公益扇子，走一路扇一路，胳膊腿上到处拍拍打打。
反观张慕生，露在外面的皮肤一个蚊子包都没有，仿佛蚊子也欺软怕硬。
这会儿的太阳还不毒，陈子轻在后面踩张慕生的影子。
张慕生没回头：“踩多了会尿床。”
陈子轻无所谓道：“尿呗，跟我又没关系。”
张慕生：“是踩影子的人尿床。”
陈子轻抬起来往下踩的脚蹲在半空，啊，不是被踩影子的人尿吗？他将信将疑地把脚放在一边。
张慕生走着走着，发现身后的脚步声没跟上来，他依然没回头，没停步，直到走到桥那边的亭子里才转身。
陈子轻见他转身，立马就来劲了，迅速掉头往来时的方向走。
张慕生立在原地，看着他作。
陈子轻都快走到楼道里了，却又去亭子里找张慕生，仰着头瞪他，眼角眉梢铺着生动的怨气：“你只顾着自己走，都不等我。”
张慕生的视角里，少年T恤下的胸脯因为激烈走动而大幅度起伏。他垂着的手摩挲指腹，那触感像是黏在他指间，侵入他皮肉融进血液，在他唇舌生根。
陈子轻见张慕生不说话，就踩了下他的鞋子。
张慕生眉头微动，神色漠然：“为什么要等你，不是你自己跟下来的？”
陈子轻：“……”
对啊对啊，你是没必要等我，可我不是要作嘛。
陈子轻的脸上和眼里都涌出委屈：“我走你后面，这儿被树枝戳到了，你看。”
说着就抬起一条手臂。
少年皮白肉软，手臂上的鲜红划痕显得突兀又鲜明，让人看了，难免动容心疼。
张慕生没表情，也没言语。
少年不满地咕哝：“算了，我跟你说什么呢，我就不该对你抱有期待，指望你问我疼不疼，你就是个死的。”
张慕生面部肌肉若有似无地抽了抽。
陈子轻作瘾过了就不动声色地歇口气，一屁股坐在亭子的木凳上面。他瞥见张慕生坐在另一侧，抿抿嘴，斟酌着，状似随意地表达自己的苦恼。
“我让你帮我上过绿油膏，自己也上了几回，还是不见好，怎么办啊，我真的不能再肿下去了，不然就会坏掉，上医院切除。”
陈子轻咽口水：“割掉了就没了，不会再长了。”
“没就没了，你又不喂奶。”
张慕生话音，意识到自己后半句突然发疯，他闭眼，眉头皱紧，有股子想给自己一耳光的想法。
今晚不能再去喝了，不然他真怕过不了多久，白天都犯病。
陈子轻把那话听得一清二楚，他腾地站起来走到张慕生面前，气冲冲道：“你说的什么话，这是喂不喂奶的事吗？它们是我我身体的零件，少了就不完整了！”
张慕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他叠起腿把头偏到一边，喉头动着，半晌吐出两个字：“别吵。”
越吵，越涨。
少年不知道他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想扑上去耸的公狗，在他耳边哼哼唧唧：“你那么说我，还嫌我吵，你怎么好意思啊。”
谁知道。
起初只是检查心跳和连接上下身体的胯骨，某天夜里就多了多余的动作。
在那之后，多余的动作成了唯一。
张慕生握住伸向他的手腕，他没将面庞偏回去，只说：“是我不对。”
陈子轻呆了：“啊？”
张慕生：“我说，是我不对。”
陈子轻吸口气，他好像是头一回听张慕生正儿八经地跟他认错，怪别扭。
“那你怎么不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对着旁边说，这样一点诚意都没有。”陈子轻抽回手，“装没听到我的话是吧。”
张慕生阴森森地扯起唇角，我都不确定眼里有多少恶念，怎么给你看。
你看了，能把自己扒开让我弄弄？
陈子轻完全不清楚张慕生的脏浑心思，他出了亭子走到桥上，趴在护栏前看池子里有没有金鱼。
一个熊孩子骑着自行车往这边来，就在他穿过亭子冲上桥的前一刻，一颗石头砸进他车轮。
车仰人翻，摔在地上的熊孩子哇哇大哭。
原本在后面背手晃悠的爷爷连忙跑上前查看，问孙儿怎么摔了。
熊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小胖手指着已经走到桥那头的男人：“他，是他对我砸石头。”
“当时亭子里就我跟他，肯定是他干的，他故意让我摔车！”
爷爷瞧了眼孙儿指的人，不认识。
“无缘无故扔你石头？”爷爷板起脸就要冲过去算账，他忽地想起孙儿的德行，马上就问孙儿为什么要往这里骑，当时想干嘛。
熊孩子起先不说实话，让爷爷吓唬了才老实交代：“我想吓吓桥上的人，玩玩儿。”
爷爷一捋，扔石头的，应该是桥上人的朋友。
熊孩子嚷嚷着叫爷爷给他报仇。
爷爷打他后背，让他自己报。
熊孩子坐在地上撒泼：“我不敢，我还是个孩子，爷爷你去吧，你把石头砸他身上，要快点，不然人就走远了——”
“你不敢，爷爷就敢了？爷爷一把年纪，老胳膊老腿的，扔了石头跑都跑不掉，到时候让人按在地上打，你就没有爷爷了！”
爷孙抽了孙儿屁股几下，恨铁不成钢地把他拉起来，再去扶他的小车，心里想着，那男的心性不行，不太正常，制止的方法多得是，扔石头是压根就不考虑他孙儿的安全。
得亏他孙儿运气好，没磕破头伤到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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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很老，绿植多，少年不走宽点的路，偏要往小路上钻，看树上涩人的毛桃，打它的主意。
张慕生一手拎着他落在亭子里的扇子，一手拿着手机接到家里电话。
“慕生，妈这儿有个跟你八字更合的，家就在孔庙那边，比望家小孩年纪大个几岁，也在西宁，是个大学生，人知道你，还见过，对你有心？”
张母在儿子表态前补了一句，那是她的惯常伎俩，她说：“你别怪妈多事，妈都是为你好，想你好，盼着你好。”
“家里就你一个，妈指着你把日子过好，你不喜欢女的，我跟你爸也就早早说服自己不做抱孙子孙女的美梦了，你看你在别的事上能不能想着点爸妈。”
儿子一点声响都没，张母心里七上八下：“也不是定了，就是处处看，处不好咱就不要，咱慢慢挑。”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张母在选儿媳这件事上有绝对的考量部分，家世人品不重要，她看命，算命，也只信命。
张慕生的视线落在摘毛桃的少年身上：“不用了，你往我这儿送的那个不用换。”
张母吃惊道：“你看上望家小孩了？”
张慕生：“没看上。”
张母这下让儿子给整不明白了：“那你怎么？”
电话那头奇怪地静了片刻，才想起儿子的声音，只是给出的答案叫她更加不明白。
“望北遥是望北遥，他是他。”
“都很作。”
“但是，作起来又不一样。”
“他不是望北遥。”
“望北遥是他。”
张母犹如晴天霹雳，她神智错乱都不知道自己后来说了什么就结束通话，满脸凝重地跑去院里找老伴。
“不好了不好了，老张，咱儿子的病情加重了！他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张父见怪不怪：“我早说了望家那孩子不适合他，叫你别听什么大师的，你非要给他张罗着说亲。”
张母把儿子的话口述了一遍。
张父沉默了。
“咋办？”张母六神无主，“儿子是不是又得了那种分裂症，还是幻想症？”
张父挺淡定：“一个病是病，两个病也是病，反正都治不好，病多了就多了吧。”
张母：“……”她踢开地上装鸡食的盆子，来回走几步，“咱去西宁看看他？”
张父：“他让了吗？”
张母：“那没有，没让。”
张父老脸往下一拉：“没让你就去？找死呢，我还想多活几个年头，要去你去，我才不去。”
他踩着竹条编几下篮子：“你听我的，就在家把一亩三分地种好。”
“说的简单，我这人只有不喘气了才能不操心。”张母有烦心事，“我看向春有了想反悔的意思才又去找大师算的，不然我吃饱了撑的啊，算一次一二百，我又不是钱多得没地儿花。”
“反悔就反悔，日子是两孩子过的，咱少掺和。”张父心里压着火，“什么狗屁大师，望家小子那脾气性格方圆百里谁不知道，让他姐给惯坏了，能是良方才怪。”
张母不乐意听自己找的大师被质疑贬低：“我跟大师说了望家小子的情况，大师的讲法是一物克一物，小作正常，像他那么作的是一种病。”
“他有病，咱儿子也有病，这就是以毒攻毒，药到病除。”
张父望了望就跟让人给洗脑了的老伴：“我寻思儿子会生病，八成是电视上说的遗传。”
张母脸一冷：“你哪个意思，说那话的时候看我干什么？”
话说到这份上了，平日里四两拨千斤的张父也没在怕的：“还能是什么意思，不就是你这个妈病病的，天底下哪有正常妈给精神有问题的儿子挑个要人伺候的祖宗当媳妇，还要他怎么都顺着惯着依着？我看你是真的不管向春她弟弟死活，都不叫他在儿子那儿收着点，还按照原来的性子来。”
“大师说他们八字配，你就信了，回头大师要是说我命里带煞会祸害老婆孩子，我都怕你趁我睡觉，对着我脖子来一下。”
“刚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儿子看上他了！”
张父捂住耳朵揉揉，输人不输阵地摆手：“行了行了，你有理，我没理，我听你的，你指哪儿我打哪儿好了吧，别那么大声，都把我那几只大鹅吓到了。”
张母消停了会又来了主意：“明儿我得再去给儿子跟望家小子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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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晴空万里，傍晚就开始下雨，餐馆到了九点就没客人了，大家早点下班。
茉莉上楼去给他们拿雨衣，陈子轻跟她一起去，这是他第一次上来，可能是因为雨天，楼道里的空气湿得厉害，扑在毛孔上黏黏的很不舒服。
“雨衣都在这。”茉莉打开房里的灯泡，让光晕洒在楼梯边的角落。
陈子轻翻了翻，举起一件雨衣说：“这件怎么有个洞？”
茉莉说：“让老鼠给咬的。”
陈子轻随口就蹦出一句：“那我用吧，我不急着走，你找个针线给我，我简单缝一下。”
茉莉像是不认识他一样，表情古怪地看了眼他那双不沾阳春水，不知生活疾苦的手：“你缝？”
“我先缝着看看，不行就让我慕生哥缝。”陈子轻做出不耐烦的样子。
茉莉委婉道：“小遥，你还是直接让你慕生哥缝吧，我怕你扎到手。”
陈子轻无力反驳。
雨下得挺大，钱伟雨衣一穿就钻进雨里，骑着摩托走人。在他后面走的是小亮跟吴妈。
茉莉把门关上，边陪陈子轻嗑瓜子聊天，边用余光看张师傅缝雨衣，偶尔还要听他未过门的媳妇挑剔他速度怎么那么慢。
她看不出张师傅有多宝贝人家，也看不出张师傅有多烦对方。
什么都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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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街上别说人，车都很少，小亮没像以往那样到了要和吴妈分头的路口就走自己的，他今晚好心地想送送吴妈。
小伙子想的是，又是打雷又是刮风下雨的，天气这么差，要是吴妈摔了可怎么办。
吴妈并没有领他的心意：“不用，你回你的吧。”
小亮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容灿烂道：“没事，我就在前面不远。”
吴妈坚持让他走：“真不用，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自个儿能行，你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小亮见她连续拒绝只好作罢：“诶，那吴妈你慢点骑啊！”
吴妈挥了下手。
两人在路口分开。小亮骑出去一段，想想还是不放心地把自行车掉头，他跟在吴妈的后面，想着送她一程，看着她到家了再走。
让小亮没想到的是，吴妈突然停下了车，她都顾不上把车撑子放下来，随便就将车丢在地上就跑向一处。
那里站着一个黑影，轮廓模样都看不清，只瞧出来高，还瘦，非常瘦。
小亮下意识大喊一声：“吴妈，怎么回事？！”
吴妈一时没动，过了一小会才转回头，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会在这？”
中年女人的声音并不大，快要被雨声吞没，只剩点余音被风雨送进小亮耳中，却莫名让他打了个寒战，回答的话都结巴起来：“我，送，我送送你。”
吴妈这回拔高了音量，她的语气很陌生，厉声厉色到甚至有几分刻薄：“我不是叫你自己回去，不让你送了吗？你听不懂人话是吧？”
小亮没见过那样的吴妈，一时呆愣在原地。
没等他反应过来，吴妈就又恢复成常态，她脱掉雨衣给身边的黑影披上，对小亮解释道：“这我儿子，他自己跑出来了，我刚才太慌了所以……小亮，你回吧，我带我儿回了。”
小亮望了眼那个黑影，懵懵地点点头：“哦哦，好。”
他把自行车掉头，朝着回去的路骑，哎，吴妈拉着儿子走的，自行车不要啦？
吴妈那儿子……
大家都知道她有个儿子，他们只从她嘴里听说她儿子刻苦学习上进用功很争气，但都没见过她儿子长什么样。
怎么在大雨天跑出来了？
接吴妈下班？那怎么连个伞也不打。
吴妈更奇怪，在路上见到儿子，紧张成那样。
小亮骑着车想那对母子，车胎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扎到，爆了，他不得不把车停在一处屋檐下，尽量避着点雨检查。
车胎瘪巴巴的，没法骑了，只能推着走，好在这地方跟他家只有一公里左右。
小亮站起身，正要推车，后背毫无征兆地徒然袭来一股可怕的危险，他浑身僵硬想跑，脚却像是扎在地里抬不起来，只是抖，不停地剧烈抖着。
下一刻他感应到了什么，惊恐的眼泪率先流了满脸，求饶的声音尚未发出，身子就一软，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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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剧痛。
小亮只觉后脑勺疼得像裂开一般，他的意识渐渐清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像是某种动物的排泄物。
“沙！沙！”
小亮双手抓地，发现地面满满的全是稻草，枯燥而扎手。他努力着想要起身，却发觉四肢酸麻，也不知自己到底躺了多长时间，一下子竟没能站起来。
又躺了一会，等四肢的血液渐渐流通后，小亮才缓缓坐了起来。
直到这时，他也才能认真的打量四周。
房间十分昏暗，四面围着高大的墙壁，有一扇小铁门，不知道为什么，门只有半人高。
房间唯一的光源是顶上的那扇小窗，外面微弱的幽光照了进来，静悄悄的，时间仿佛是深夜。
“这……这是什么地方？”
小亮一脸的惊恐和茫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醒来就在这种陌生的地方，空气中的腥臭味让他反胃，他把胃里的食物残渣全部吐了出来。
“喂！有！有人吗……喂……”
小亮拼尽全力呼喊求救：“救命……救命啊！救命！救命——”
嗓子喊哑了，喊破了都没什么动静，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他摸着湿裤子的口袋，没摸到手机。小亮开始回想在这之前的记忆，可他发现很是模糊，他再去细想的时候，后脑阵阵剧痛。
“血？”
小亮伸手往后一模，借着幽光看向手，全部是血。
头破了？怎么回事？
“是我摔伤的吗？还是……有人打伤了我？”
小亮坐在原地，脸煞白。
“是被打了，打的后脑勺，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是这样的吧……”自言自语了句，小亮扶墙站了起来，墙是砖砌的很是粗糙，他沿着墙壁找了一圈，最终果然如他所料，在两块砖头之间找到一处手指粗的缝隙。
小亮赶忙趴在砖头上，透过缝隙努力的向外看去，他想知道外面，或者是隔壁到底是什么样的，以此来确定自己所处的环境。
然而他很快就绝望了，缝隙的另一边一片死黑，像是连空气都死绝了。
“喂？喂！”
小亮透过缝隙喊了几声，都没有等来任何的回应。
最后他只能看向那扇半人高的铁门，看能不能撬开铁门逃出去，现实让他如坠冰窖，他惊骇地发现，这个小门被封得死死的。
“啊！”
小亮撕心裂肺地大叫着，身体狠狠地向铁门撞去。
“轰！轰！”
石灰簌簌洒落，铁门纹丝不动。
因为强烈的撞击，小亮后脑刚刚结的痂又崩裂了，鲜血直流。
小亮痛苦地蜷缩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稻草。他呜呜地抽咽着，自己是不是遇到“铁锤”案的杀人魔了？
不是……
不是！
他没被砸烂头死掉，说明碰到的是别的坏人。
小亮的身体和心理都在遭受折磨，他是一个人来西宁打工，平时跟家里联系的不多，别说他一晚上没回出租屋，就是一周没回，家人都不知道。
他只能把希望寄托给餐馆的人了。

第313章 作精进化实录
第二天还下雨，天不好。
平时陈子轻跟张慕生来餐馆的时候，其他人都到了。今天是个例外，小亮没来。
陈子轻脱掉雨衣挂在门外，扭着脖子朝你问：“小亮是不是昨晚没穿好雨衣，淋雨感冒了？”
“有可能，昨晚雨大，风也大，那雨从领口钻进去，衣服里面湿了个透，雨衣没什么用，身体差点儿的可不就生病了。“吴妈拿着拍子拍苍蝇。
雨天，苍蝇成群，地上到处都是尸体。
陈子轻走进来打喷嚏，他声音很小地咕哝：“说得我都感觉自己头有点烫。”
“小亮不是感冒。”茉莉从楼上下来，“他请假了。”
陈子轻诧异：“请假？”
“说是回老家一段时间。”茉莉跟个老干部似的捧着玻璃杯，“他跟我表舅发的短信。”
陈子轻“哦”了声，茉莉的个人信息里透露，她是老板亲戚的女儿，原来是表舅甥的关系。
“那小亮回来前，厨房不就少了个人，这不行的吧，怎么办？”
茉莉看他，钱伟跟吴妈也看他。
陈子轻默默撇嘴，他是个打杂的，哪个岗位忙不过来就去哪搭把手。
小亮空出来的位置，陈子轻只能顶上。可他作啊，控制不住的作，他一刻也闲不下来。
摘青菜的时候看见了一条虫，陈子轻忍着不弹掉，大叫着让张慕生弄走。
张慕生在炒菜：“自己弄。”
“我不敢。”陈子轻捏着那根菜叶子走到他身边，“你快点啊，我让你做点事你就不能积极点吗。”
张慕生扫过去一眼。
少年黑亮的杏眼瞪得圆溜溜：“你看我干什么，你看虫子啊！”
张慕生拿走那根菜叶子丢地上，鞋碾两下菜虫，抄起锅将炒好的鱼香茄子盛进盘子里，拎锅去水池边清晰。
菜虫爆浆了，干瘪的身体趴在地上。陈子轻瞧了瞧：“慕生哥，你太残忍了吧，虫子的命不是命啊，你把它弄掉不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踩死呢。”
“还有那菜叶子不是挺好的吗，没虫子了是可以吃的，你随便就扔地上，多浪费啊，你就这么背着老板糟蹋食材。”
张慕生把锅往池子里一摔。
不小的声响让陈子轻受了点惊，他马上就借题发挥：“自己做的事，还不让我说。”
陈子轻嘴有点干：“算了算了，我摘我的青菜去，你随便吧，我何必管你缺不缺德呢，你又不跟我睡一个被窝。”
使唤人的时候理直气壮，这会儿拎得清了。
少年慢悠悠地撅着屁股搬凳子，摘个青菜还要挑地方。
张慕生的目光在他腰臀上梭巡片刻，心头那股子想发泄的戾气有所下降。
临近中午，进餐馆的客人一身湿气，地面都是脏兮兮的鞋印。
钱伟热情地招待客人：“美女，牛肉盖饭不放辣可以吗，今天我们这的辣椒不新鲜，放了怕吃坏肚子。”
这话听着就给人真心为顾客的健康考虑，态度负责认真的意思。
美女爽快道：“可以。”
“好嘞。”钱伟在本子上抄写好，撕下来放在窗口。
张慕生揭过纸条，辣椒很新鲜，而今天菜单上的所有辣味菜都不做的原因是，坐在凳子上摘青菜的那位被呛到会要死要活。
备好盖饭，张慕生对不知何时凑过来的人说：“端走。”
陈子轻明知故问装傻充愣：“端到哪儿去啊？”
张慕生：“端我手上。”
陈子轻真就把盘子放在了他手上。
张慕生看着他。
陈子轻不躲不闪，眼神特无辜。
张慕生的额角青筋鼓了下，他一言不发地端着菜去窗口。
陈子轻亦步亦趋地跟着：“端到窗口就端到窗口，你直说就好了啊，干嘛怪里怪气的说端你手上。”
他戳戳男人后背：“觉得我没小亮好是吧？我在厨房里碍手碍脚，让你眼烦心烦。”
张慕生被戳的地方阵阵发烫。
陈子轻哼道：“你自己干吧，我出去歇一会。”
张慕生嘲讽，就摘了几片菜叶子，累到了。他把地上的菜篮子踢开。
帘子后面探出一个脑袋：“慕生哥，你在做什么呀？”
张慕生弯腰去拿菜篮子，背对他的面色阴沉：“洗菜。”
“噢，我还以为你嫌我摘的菜少，乱撒气呢。”陈子轻说，“那你洗你的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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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陈子轻拎着袋子回厨房，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正要吃袋子里的猪肉铺，手刚放进去捏到一片，眼前就落下来阴影。
陈子轻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张慕生：“去把桶里的垃圾倒了。”
陈子轻愕然：“下着雨呢。”
张慕生说：“那就穿雨衣，或者打伞。”
“非要在这时候？”陈子轻唰地站起来，踮脚冲他嚷，“你这人怎么就这么讨厌，真讨厌。”
张慕生摸了摸面颊，眯起眼道：“怎么没沾到口水。”
“当时应该弯点腰，”
张慕生的低语戛然而止，他甩了自己一耳光，寒着脸去切莴笋。
切了几片，又扇一下。
面无表情地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凑上去，让冷水冲洗有些肿起来的半边脸。
……
陈子轻倒完垃圾拎着空桶回来，他四处寻找：“我的猪肉铺呢？”
见男人没回应，陈子轻就拽他洗碗的手臂：“慕生哥，你看到我的猪肉铺了吗？”
张慕生：“没看到。”
“那么大的袋子，你怎么会没看到，”陈子轻一个字都不信，他气喘吁吁，“是不是被你偷吃了？”
张慕生没言语。
陈子轻望着他的侧脸，一口咬定：“肯定是你吃到肚子里去了。”
“那是吴妈从家里给我带的，我还一块都没吃呢。”他气恼不已。猪肉铺吃不吃无所谓，他在意的是张慕生私自扔掉这个行为背后的含义是好是坏。
张慕生把一个碗放在他面前的台上。
碗里是炸好的酥肉。
他的眼中闪过怔然，嘴里哼哼唧唧：“这又不是猪肉铺。”
张慕生要端走，陈子轻生怕他倒掉，赶紧拦住：“放着放着，我没说不吃！”
陈子轻捧着碗去椅子那边，没注意到张慕生的唇角极淡地勾了下。
转瞬即逝。
他半边脸还有点肿，很难发现吗，问都不问。
张慕生点根烟去窗边抽。
窗口方向传来钱伟的叫声：“生哥，香菇青菜盖浇饭好了没？”
张慕生置若罔闻。
“钱伟喊你呢。”陈子轻吃着酥肉，口齿不清地说，“你把香菇青菜炒了啊。”
等一会能死吗。
陈子轻又说：“慕生哥，你不能偷懒，顾客是上帝。”
张慕生咬着烟哧笑，再催，我送你去天堂见上帝。
酥肉都堵不住嘴，什么才能堵住。
他拨开纱窗，掐了烟扔出去，让风卷着雨扑在面部和眼帘，平息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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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大家才有时间吃饭。
陈子轻吃了登入这个世界以来最难吃的一顿饭，每口都是浓浓的姜味，他怀疑张慕生发神经，用生姜水炒的菜，他从嗓子到胃里都火烧火燎，整个人热腾腾的，像要冒烟。
但他看茉莉他们都正常吃，没露出不满，他只好把吐槽吞进了肚子里。
三点多钟，有个客人点了一份酸豆角炒饭，吃了几口就因为急事走了，也没顾得上打包。
吴妈从裤兜里拿出个皱巴巴的红色塑料袋，她把那盘炒饭倒进了塑料袋里。
陈子轻看到这一幕，想的是吴妈挺节省，不容易。
等到吴妈装剩饭剩菜，陈子轻忍不住地说：“吴妈，你这也要带回去啊，养猪了吗？”
吴妈笑得眼角堆起皱纹：“给家里的狗吃。”
“养了狗？”陈子轻好奇地问道，“什么品种的？”
吴妈说：“土狗。”
陈子轻看她对着塑料袋抖动抹布上的残渣：“才养的吧，之前没见你装剩饭剩菜。”
“我儿子捡的，我看他想养就让他养了，算是有个伴。”吴妈叹气，“你也知道，做父母的不都盼着孩子好。”
“养狗蛮好的。”
陈子轻去收银台，趴在上面问茉莉：“你有小亮的号码不，我打过去问问他具体哪天回来。”
“有是有，他刚来那会儿存的，平时没发过短信打过电话。”茉莉给了陈子轻号码，他却没打通，那头提示已关机。
“估计是没电了，在老家也用不上就没充，也有可能是小亮没带万能充回去，家里人没有手机，他就没能充上电。”茉莉说。
陈子轻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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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天，这晚大家又提前下班。
小亮失去了时间概念，他头脑晕眩，迷迷糊糊之间，好像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小亮？小亮？”
是钱伟的声音。
“我跟你说话怎么这么费劲，你到底在磨蹭什么，能不能快点把菜端给我！”钱伟凑在窗口，唾沫星子横飞。
“哦！哦！就来！”小亮端着菜就……
他呆呆看向手里，菜呢？
“啊……”
小亮原本昏沉沉的意识顿时无比清醒，他吃力地睁开眼，视线里黑漆漆的，四周是封闭的砖墙，空气中没有厨房的油烟气，只有腥臭的动物排泄物的臭味。
钱伟的声音消失了，他也不是在厨房里给师傅打下手，而是依旧在幽闭房间的稻草上。
他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小亮感觉自己应该是昏迷了很久，因为稻草上的血都有点干结了。
餐馆里的人发现他失踪了吗，报警了吗？
小亮哭出声来。
“到底是谁关了我？”小亮满眼泪地抬头看着那扇小窗户，干裂的嘴蠕动，“难道……我要被这样关一辈子吗？”
一想到要被关一辈子，小亮心里就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惧。
“我不要被这样关着！”小亮发着抖在内心嘶吼，“我要出去！我一定要出去！”
死都要死在外面。
重新打量和搜索这个房间，小亮发现房间里除了稻草之外，还有一个长条形的石槽，像是用来喂牲口的。
既然打不开铁门，现在唯一的希望只有那扇高高的窗户了。
只是那扇窗户离地估计得有三米高，除非能像壁虎一样爬墙，否则他也想不到出去的办法。
直到他的余光扫到了那个石槽，他艰难地把石槽一点点拖到窗户底下，然后再把石槽立了起来。
他想站在石槽上，看能不能抓到窗沿，可很快他渺茫的希望就被粉碎。
窗户实在是太高了，以他的身高，就算是踩在石槽上，也够不着窗户。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小亮急得双手握紧，他眼珠焦虑地转动着，看四周还有没有可以利用的东西。
终于他又在稻草底下找出了几根木柴，他毫不犹豫地把这几根木柴堆在了石槽上面。
“咔嚓！”
小亮一脚踩在木柴上面，费力地站了上去，可惜木柴还是太少了，并不能增加多少高度。
而且是最大的问题是，这些木柴的形状不规整，人一旦站上去，木柴就开始滚动。
“砰！”
小亮脚下一滑，身子后仰着栽倒了下去。
“呜呜……”
原本受伤的后脑勺再遭重击，小亮眼泪直流，不只是疼的，而是因为绝望。
“妈，你保佑我，妈，求求你拉我一把。”
小亮向过时多年的亲人求救，他坐在地上哭了会，眼神空洞地看着自己的双脚，以及脚上那双脏兮兮的运动鞋。
忽地，他灵光一现，脑海中浮现出当年见人踩高跷的场景。
他有鞋，也有类似高跷的木材……
小亮心跳加快，他快速从木柴里挑了一根最结实，并且有点开叉的，随后解下一只鞋子的鞋带。
先是把木柴开叉的地方卡在鞋底上，再用鞋带绑好固定住，这样单只脚的高跷勉强就做好了。
当他踩着这样的自制高跷站上石槽的时候，脚下木柴咔咔直响，仿佛随时要断裂。
小亮踩着高跷的脚剧烈摇晃着，紧张的心都快蹦出来。
等他勉强站稳后，他的右臂沿着墙壁，指甲扣进砖缝里，忍着几乎快要崩裂的痛楚，慢慢挪蹭着靠近窗台的边缘。
“摸到了！”
小亮激动的大喜，如溺水沉底的必死之人，忽然看见了一丝生的曙光。
他的手死死地扒住窗户的铁栏杆。
他不能放手，不能错失这唯一的希望。
终于，随着他的右臂发力，他的左手也扒上了栏杆。
他一次次去用胳膊去顶，去拳头去抡。
在他拼死一搏的努力下，铁栏杆被他顶开，他眼里焕发求生的本能欲望，踩着高跷的脚猛地向下一蹬。
“咔”的一声脆响，木柴崩断，而小亮也借助这股力量，整个人跃了上去。
脑袋终于伸到窗外，小亮喜极而泣，他趴在窗边为自己的死里逃生痛哭流涕，擦擦脸上的血污就往外爬。
几缕清爽的风掺杂雨点朝他扑来，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能看见远处的灯火。
有灯就有人，他逃出来了！
小亮拼了命地探出了半个身子，他低头看了一下地面的高度，感觉自己能跳下去。
然而，就在他要往下跳的那一刻，他像是本能地感应到什么，哭声，呼吸，心跳和动作全都窒住。
紧跟着，他的喉咙里发出恐慌的细小抽咽。
一股可怖的惊悚感毫无征兆地袭来，这种感觉令他战栗。
“当啷啷啷……”
幽静而死寂的夜色中，传来沉重金属不断撞击地面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拖行着什么东西。
“啷啷……”
金属撞击声越来越近，向着小亮这边走来，光线昏暗，一个木然的黑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范围里。
小亮清晰的看见，黑影的手里拖着一个巨大的铁锤。
铁锤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拖行着，不断发出“当啷啷”的刺耳摩擦声，犹如在磨牙的死神。
原本清凉的空气骤然凝固，四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等小亮喘口气的时候，他已经缩回了探出的身子，把自己完全藏回了窗户里面，他甚至将顶开的栏杆轻轻放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这个幽闭压抑的脏臭房间，此时竟给他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而那个令他向往的外面的世界，却变得无比凶险，只要他一出去，就要立刻将他吞噬。
外面的那个黑影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竟抬头，向着窗户这里看来。
小亮一颗心仿佛被死神抓住了一般，揪在了一起。他凭着直觉转头，向着房间里一跃而下，重新逃回了封闭的房间。
这个他之前千方百计想逃离的地方，讽刺地成了他的避难所。
小亮捂住嘴小声哭着，他一时搞不清自身的处境。
为什么杀人魔会在附近，自己又是被谁关起来的，只求同事能早点报警把他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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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给小亮打了几个电话都打不通，他总在张慕生耳边提这个事，上班的路上提，下班的路上还提，碎碎叨叨的。
张慕生不给半点回应。
陈子轻提了两天，潘云前脚来餐馆找钱伟，后脚餐馆里就来了个陌生男人，他从吴妈口中得知对方就是那个神秘的老板，叫王司。
厨房里，王司吃着水淋淋的西红柿：“慕生，你还不告诉大家，我把餐馆盘给你了？”
张慕生靠着椅背：“再说。”
王司调侃：“怎么，还要挑黄道吉日？”
张慕生闭起眼：“年底说。”
“行吧，我配合你。”王司撕掉西红柿的皮，“不过我是真不懂，你都当老板了，早点通知下去，早点找个厨子替你，那你不就能当甩手掌柜。像你成天在厨房打交道，你媳妇肯定嫌弃你身上的油烟味。”
张慕生似笑非笑：“我做什么他都嫌。”
王司揶揄：“那么不体贴人，你还喜欢？”
张慕生嗓音冷冷的：“我不喜欢。”
外头传来喊声：“慕生哥，我让你给我做的糖水做好了没啊？”
张慕生眉间笼着厌烦：“自己进来拿走。”
“你拿给我嘛，慕生哥，你快点喽，我等着呢，不要让我催个没完好不好，不然我就要生气了。”
张慕生下意识起身。
王司：“……”这叫不喜欢？啊？？？
他把西红柿转个边，是张慕生叫他来的餐馆，不然他真懒得来。
叫他来了也不说原因，该不会是让他看自己有了媳妇的小日子多美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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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司留下来跟大家一块儿吃的饭。
陈子轻不经意间跟他说起小亮，问发的什么短信，他挺和善地拿出手机找出那条短信：“就发的这个。”
短信上的内容不少，大致说是想家了，要回去一趟，很不好意思，餐馆那边只能让大家辛苦点，等他回来再道歉。
还求老板别开了他。
陈子轻看完就收回视线，拿手里的勺子挖了一勺青豆炒饭吃：“我打他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
“不是欠费了，就是没充电自动关机。”王司说，“长时间没回家的人回去了，心就收回来了，哪里还有心思看手机。”
“也是啦。”陈子轻瞥见张慕生碗里没点肉，不自觉地就用勺子弄了一块肉到他碗里。
我的妈，我脑子里进了雨水。
陈子轻尽力忽视周围投来的视线，硬着头皮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张慕生看着碗里的肉，神色不明。
“咳——”
王司噎到了，他歉意的去外面咳嗽，手机还在桌上躺着忘了带上。
陈子轻没去看张慕生吃他那块肉，他凑头和茉莉吴妈说话，另一边的潘云突然把钱伟拉到了一边，她给他看手机上的什么东西，两人压低声音说话，说着说着就发生争吵，很快就激烈起来。
钱伟要夺走潘云的手机，没夺成就掀翻桌子，踢倒椅子，脸红脖子粗受了很大的气。
潘云眼眶通红，眼泪要掉不掉，脸上尽是委屈。
这一看就是有误会。
“闹什么呀。”陈子轻端着碗筷去劝和调节，“有什么火都不能在吃饭期间发，那会让肠胃消化不良的。”
钱伟眼睛也红了，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你知道个屁！”
陈子轻好脾气地眼神询问。
钱伟估计是没见过作精这样，一时愣住忘了发癫，抹把脸道：“她说那不像是小亮自己发的短信，一个人的习惯不会好生生的就改变。”
“啊？”陈子轻呆住，下一刻他就严肃起来，“原因呢。”
“原因在这！”钱伟从潘云手里抢走她的手机，“他妈的，小亮给我对象发短信求爱，一个两个的都瞒着我背着我，我他妈就是个傻逼！”

第314章 作精进化实录
餐馆里静了静。
潘云的手机被钱伟丢在桌上，他把倒在地上的凳子踢到门口：“靠，他给潘云发过不知道多少短信，潘云怕我打他影响了工作，听听我女朋友多为我着想，别把我大门牙笑掉，我这破工作，月赚十万还是八万啊，能让我咽得下这口气！”
年轻人狠狠抓几下黄毛，吼道：“小亮怎么下得去手的，潘云可是我对象，老子上学吊车尾都知道朋友妻不可欺！”
茉莉放下碗筷起身：“钱伟，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钱伟立马就冲她炮轰：“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成天在你面前和你姐妹情深的女同事背着你给你男朋友发追求短信，你还能搁这儿讲道理？”
茉莉神色冷静：“你生气也要等小亮回来不是吗。”
钱伟满脸怒气僵住。
陈子轻在看潘云手机上的短信，话是问的她：“潘云姐，你为什么会觉得王哥收到的短信，不像是小亮自己发的？”
潘云扭脸快速擦擦再转回来，小亮第一次给她发短信那会儿，她想过告诉钱伟，犹豫了一番还是选择不说。
她也没回。
就想着小亮能通过她的态度明白她的意思，不会再发。
哪知他过些天又给自己发短信。
小亮用词也不粗俗露骨，只是淳朴地表达心思。
潘云想骂都没法骂，她就始终不回。刚才她看了小亮给钱伟老板发的请假短信，第一反应是哪里有点违和。
等她稍微一琢磨，就发现了违和的原因，她一时间不确定这件事是大是小，手心冒汗，猜测全是坏方向，潘云脑子乱乱的，忍不住在手机上找起了小亮给她发的短信，想暗自对比着确定完了再说。
她没报什么希望。
因为她平时都会删小亮发的短信，没想到还真让她找到了一条，是她漏删了。她在做过对比之后，尽可能地凭着记忆回想了一下小亮之前的那些信息，脑子更乱了。
一条人命说不定正处在危险境地，潘云没经过多少思想斗争就把钱伟拉到旁边，把她的分析说给他听，并给他看了作为证据的短信。她想听他的意见，看要不要告诉其他人。
然而钱伟看到的，想到的只有一个角度，他不考虑别的，也不管场合时机对不对。
越跟他解释，他越激动，越来劲。
潘云抹了抹脸，回应等待她答案的少年：“小亮发短信有错别字，每次发都有。”
钱伟咆哮：“你还每条都看？你妈——”
骂声戛然而止，他及时闭上嘴巴，没骂下去。
真骂下去了，他跟潘云也就到头了。
潘云走到桌前拿起自己的手机，跟看着她的少年说：“应该不是不细心。”
陈子轻点点头，他刚登入进来那天就从小亮的资料得知，小亮暗恋钱伟的对象。
一旁的钱伟盯着潘云阴阳怪气：“是，他细心，他对你老细心了。”
潘云终于受不了地尖声：“钱伟，你有完没完？小亮可能生死未卜，你非要在这时候闹？”
钱伟重重喘了几声，他呵呵笑着举起手后退：“我不说话了，我再说下去，我就是罪人，不对，是杀人凶手。”
他火上浇油：“小亮可别有个三长两短，不然就是我害的，我得被判刑啊。”
末了还要来一句：“真不愧是大学生，有文化，瞧瞧这想象力多丰富，能从一条短信联想到生死未卜，这成语我都不会。”
潘云脸通红，她攥着手机要往餐馆外跑，茉莉把她拉去厨房，给她倒水喝。
对象不在这儿了，钱伟就蔫了，他往后一靠，后背让桌角戳得生疼，他骂骂咧咧地拎着一瓶啤酒去了外面。
陈子轻跟吴妈一道去厨房，他嘀咕：“到底怎么回事啊。”
“这没头没尾的，闹得人心慌，饭都吃不好。”吴妈叹气，“咱再问问，问仔细点。”
陈子轻“嗯”了一声。
茉莉抱着潘云，安慰正哭着的她，眼睛朝陈子轻使眼色，叫他等会儿再问。
吴妈已经在这时出声：“潘同学，你别把话说一半，叫我们几个心里不踏实，你说全乎点。”
潘云停下哭泣，她用手里的卫生纸擦擦眼睛跟脸：“我讲小亮发短信有错别字，不是不细心，是因为他觉得那字就是对的，他分辨不出来。”
接着又说：“我收到的短信跟老板收到的短信里头，用到的符号也不一样，我打个比方，小亮从来都不会用省略号，不是三个点就是四个点五个点。”
顿了顿：“而他给王老板发的，就用对了。”
“一个人突然用对符号，还没一个错别字，这可能吗。”
“他老家在万兴，从西宁坐车回去要十几二十个小时，而他发送短信的时间是那天清晨，那个时间他顶多在车上，能让谁给他发？”
潘云日常不但喜欢鬼片，还喜欢侦探片，喜欢去思考，她做了个深呼吸，一口气说出自己的大胆揣测：“所以我怀疑他当时的人身安全受到了限制，有人拿他的手机发短信制造烟雾弹，造成他回老家探亲的假象，实际他人就在西宁。”
逐字看过王司手机上那条短信的陈子轻陷入沉思，其实按理说，就凭这几点，还不能完完全全断定王司的短信不是小亮本人所发，更别说是危及人命。
但这事能在他反应过来前就引起他的重视，主要因素是小亮的手机始终处于打不通状态。
本来他就莫名焦虑……
要真是如潘云所想的那样，那事情可就往严峻的方向发展了呢。
小亮那短信是三天前发的，三天，72个小时，变故太多，这个时代，外面的监控又少。
陈子轻坐到张慕生常坐的那张躺椅上面，两手按着扶手，心不在焉地抚摸了个来回，一下下拍着。
厨房的寂静被一道声音打破，是吴妈，她疑惑地说：“我记得小亮文化程度不低吧，他是念过初中的。”
潘云说：“那是假的，他实际连小学都没念完，很多拼音不会打。”
吴妈有些惊讶，随后哭笑不得：“小亮那孩子真是，我以为他老实巴交，嘴里都是真话。”
陈子轻问道：“他来餐馆多久了？”
茉莉：“一年多。”
陈子轻：“那他平时没给你们发过短信啊？”
茉莉：“大家有什么话不都在店里说。”
“是啊。”吴妈喃喃。
陈子轻想了想：“你们知道他老家的地址吗？有号码也行。”
“这谁知道。”
陈子轻看潘云，女学生摇摇头。他又问：“那小亮现在租的房子呢？”
三人还是摇头，茉莉说，就算小亮告诉了，大家也不会记住。
同事之间，关系延申不到太远太深。
帘子外，王司听了几句，回头坐到若无其事吃饭的张慕生旁边，他拿起手机拨下滑盖，调笑道：“你们还挺团结，一条小小的短信搞出这么紧张的气氛，。”
张慕生夹青豆吃。
王司端起啤酒喝两口：“慕生，你那媳妇……”
张慕生冷了脸：“他不是。”
王司：“行，不是。”
下一刻就突兀地语出惊人：“既然他不是你媳妇，那我可以追他？”
张慕生那脸色更冷，可他却怪异地勾起唇角：“你说什么。“
王司哈哈：“开玩笑的，开玩笑。”
张慕生避开他搭上来的手臂：“没你的事了。”
王司无奈：“我这饭才刚开始吃。”
帘子突然被撩开，少年不分青红皂白地跑出来嚷嚷：“慕生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吃得下饭啊？！”
张慕生照吃不误。
王司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媳妇为了别的男人责怪你，这你都能忍？”
张慕生厌恶抵触：“我再说一遍，他不是我媳妇。”
王司忍俊不禁，死鸭子都没你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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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望着王司出门的背影说：“老板这就走了，饭菜都没怎么动呢。”
张慕生语态不明地开口：“你倒是上心。”
陈子轻：“……”
他拉开凳子坐下来，双手撑着凳子，面朝男人，上半身倾斜着凑近：“慕生哥，小亮平时都跟你在一块儿做事，你们聊得蛮多的吧，你知道他老家在哪吗，或者他老家的号码？”
张慕生给出寡淡的三个字：“不知道。”
陈子轻露出失望之色：“你怎么也不知道，不应该啊，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张慕生：“我必须知道？”
陈子轻哑然，心说人好歹把你当师傅，不至于连这个都不和你聊吧。
他凑得更近：“那你知不知道小亮住在哪？”
少年身上热烘烘的气扑过来，比三伏天还让人浮躁。
张慕生吃下一口饭菜，细嚼慢咽：“他回老家了，你去他的出租房做什么？”
陈子轻瞪大眼睛：“大家伙说短信的时候你开小差啦？万一他真的碰上了要命的事，被人关在出租屋了呢。”
张慕生像是短促地讥笑了一下：“关他的人是傻子，把他关哪儿不行，偏要关在他的出租屋。”
陈子轻一把抓住张慕生的胳膊：“所以你知道他住在哪，只是不想告诉我？”
张慕生被抓着，停下了夹菜的动作。
陈子轻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侧脸：“慕生哥，你这样就不善良了。”
张慕生继续夹菜。
过了几秒，耳边传来少年很小声的一声：“我不喜欢不善良的人。”
张慕生无动于衷一片木然，心底泛起令人恶寒的阴暗，我让你喜欢了吗。
你喜欢我什么，不就是我的钱。
做梦都在惦记我的工资，说出的梦话是如何设计让我自愿上交。
我上交了，然后怎样，你拿着我的工资去找下家。
张慕生耳边渐渐产生了杂音，仿佛有段时间没现身的苍蝇再次出现，它们飞到他脸上，停在他脚边，叮着什么。
他透过监狱的铁网看对面山峰。
一只蝴蝶不知从哪来，在他头顶飞动，他指间捏着什么，朝颈部一划。
陈子轻被男人身上散发出的诡异气息惊到，不自觉地抢走他的筷子：“别吃了，我看你没事人一样吃饭，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我会觉得你是个冷血动物，你看看大家都急成什么……”
“砰”
张慕生将碗落在桌上，侧面线条轮廓晦暗难明。
陈子轻抓着他的筷子，放也不是，扔也不是，犹如烫手山芋。
张慕生绕开凳子往门口走。
“你去哪啊？我问你话呢，别不理我。”陈子轻脱口而出，“慕生哥，慕生哥哥，哥！”
张慕生身形滞了滞，后背密密麻麻地爬上一阵躁意，以极快的速度往皮肉里钻，向血管里冲，再聚集在下腹。
他脚底心发麻，没回头：“不是要去我那学徒的住处？“
陈子轻眼睛一亮，连忙丢下筷子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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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亮住在南港区，那个地带几乎是二房东的天下，五湖四海的打工人集中在这里。
他住在二楼，门上挂着锁，陈子轻掰扯了几下锁，隔壁住户听到动静出来问干嘛。
陈子轻说明了来意，他从住户口中得知，小亮几天没回来了。
出租屋这个地点排除了，剩下就该是老家。
阳台的一溜褂子裤衩随风飘荡，陈子轻坐在露天的铁楼梯上发呆。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小弟，你进这个任务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有困难可以第一时间找三哥。”
“你怎么一遇到事情就自己消化，不把走捷径放在第一位？”
陈子轻：“……没养成习惯。”
他心跳加快，就跟见到活菩萨似的，脸泛红光：“我想知道小亮老家的联系方式，三哥，你给我吧。”
系统：“发你了。”
陈子轻马上去拐角拨打那串座机号，一接通便是苍老的声音：“喂？喂！找哪个的？”
“我找小亮。”
“小亮啊，他不在家，他在西宁，那小白眼狼一年到头都不归家，你上西宁找他去吧！”
嘟嘟嘟，挂了。
陈子轻抿嘴，小亮真的没回去，三哥别的信息不给他，说明是跟他的任务有关，支线没出来，那就还是主线。
小亮失踪，怎么会牵扯到周庆身上呢。
想不通。
陈子轻翻了翻他这二手诺基亚上的通讯录，寥寥几个联系人一览无遗，他斟酌着拨了个号码，调动情绪轻快道：“周老师，我是‘福来多’餐馆的员工望北遥，你在忙不。”
这是他去她学校问到的号码，没动过，这会儿用上了。
周爱萍没问他怎么有的电话，只说：“不忙。”
陈子轻：“你还在老家啊？”
“嗯。”
陈子轻听到她那头有鸡叫，关心道：“你跟你妈妈最近都没什么事吧？”
周爱萍：“都挺好。”
“那就好。”
陈子轻还想聊会，被周爱萍以她妈叫她给打断了。
通话结束后，陈子轻回到贴楼梯那里坐下来，周庆，铁锤案，小亮，这三者能搭上吗，能的话……他的眼皮跳了跳，120区人各有命，希望小亮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陈子轻扯着不知何时被冷汗打湿的T恤扇扇风，那杀人魔应该不会改变固定的作案手法，拿被害人的手机给朋友发短信。
天又要下雨，闷热难耐。
陈子轻这么想着，就有细小雨点飘落在他嘴上，他舔舔嘴，仰起头看乌沉沉的天空。
左边有个平台，张慕生背身立在那儿，脚踢着蜗牛。
“他说我不善良。”
“我为什么要善良。”
“我善良了，能换来什么。”
“我想索要奖励？”
“可笑，我要什么，不都是自己弄来。”
张慕生抬脚对着蜗牛踩下去，楼梯那边传来声音：“慕生哥，下雨了，我们走吧。”
没踩下去，而是将蜗牛踢进下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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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陈子轻坐在出租车里，思绪乱糟糟的，小亮没回老家这事，他肯定是要通知大家的，可他一个普通人，走什么途径获得小亮老家的联系方式呢。
这事要想合理化，得有个法子。
陈子轻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脉，他可以找赵帆尽，让那男生动用他哥的关系查出小亮的老家，然后再联系确认，绕个圈。
不过，报失踪案需要照片。
陈子轻哪有啊。
算了，先给赵帆尽发个短信联络联络感情，利用人之前总要走个过场。
正当陈子轻编辑短信之际，耳边突然传来张慕生的声音。
陈子轻听他说出自己前不久才从三哥那获得的那串数字，人都傻了：“你明明知道，那我在餐馆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心情不好，不想说。”张慕生侧头对着蜿蜒雨水的车窗，看不清面部神情。
陈子轻不敢置信：“事关小亮的安危，你也要依照心情办事？”
张慕生：“是。”
陈子轻吸口气，我跟个神经病计较什么。他搓搓麻掉的脸：“那你现在主动说了，是为什么？”
张慕生扯扯唇角，阻止你当着我的面勾搭人。
陈子轻再次打去小亮老家，走了个流程，他给茉莉发短信，叫她通知剩下的人。
“慕生哥，我们一伙人都没跟小亮发过短信，幸好他有给潘云发。”
陈子轻忍不住地找身旁的张慕生感慨：“今天要不是老板来餐馆，潘云又刚好在，我看了那短信也是白看，没得对比。”
“我感觉这是老天爷站在小亮这边，让我们帮他报警，他一定会没事的。”
张慕生一点反应都没，跟个死的一样。
陈子轻戳他腿，指尖抵着他腿部肌肉点点，怎么硬邦邦的，绷什么呢。
再戳一下，两下，三下。
张慕生叫司机停车，他打开车门下车，去了副驾。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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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一报，警局就派了个警员来餐馆调查。
“最后一个见到他的是谁？”
吴妈拿着抹布的手举了举：“是我。”
警员问她：“大妈，那晚什么情况？”
吴妈说她跟小亮通常都在哪个路口分开，他往左，自己往右。
“那晚雨下得很大，小亮担心我就送我回去，我没让。”吴妈叹气，“那孩子心地善良，不听我劝，还是骑车跟在我后面。”
“我儿子出来接我的时候，我听小亮说话才发现他跟着我呢，我赶紧让他回家了。”吴妈满脸的内疚和后悔，“我要知道他回去的路上会出事，怎么也叫他上我家住一晚。”
警员做记录。
吴妈恳求道：“小伙，你们可要快点找到他。”
警员道：“我们会尽力的。”
吴妈连声道谢：“谢谢，谢谢谢谢。”
茉莉安抚吴妈，钱伟蹲在门口不说话，想抢他对象的小亮竟然真的出了事，对象要跟他分手，他早上骑摩托撞破头，这他妈的。
陈子轻送走警员就去厨房，张慕生人不在，不知去哪抽烟了，他喝掉张慕生煮的绿豆汤，长长地叹口气。
全国每天都有人失踪，警方人力有限，小亮也只是众多失踪人口里的其中一个，哪怕他涉及凶手伪装他发短信这一信息，他的案子也大概率和其他的一样，走得慢。
甚至可以说是停滞不前。
陈子轻很怕最终结果是不了了之，他给赵帆尽打电话。
赵帆尽趴在阳台：“我哥查的都是凶杀案，人口失踪这类就……”
陈子轻说：“你跟你哥提提，让他帮着留意一下进展，哪怕是问一句也好。”
赵帆尽朗声笑：“行，包在我身上。”
他搔着头发回房间：“小遥，你对普通同事这么在乎，你未婚夫不介意吗？”
陈子轻:“这有什么好介意的，他气量大着呢，我在他那里有绝对的交友自由。”
赵帆尽面部抽搐，说的是你那未婚夫吗？？？我怎么觉得对方极端，一股子变态气质？
答应了心上人，赵帆尽自然是要照做的，他有点时间就骚扰他哥：“你问了案子没？”
赵一扬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满身烟味：“你哥一天到晚闲死了，时间多得没地儿使。”
赵帆尽说：“你问问又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赵一扬进书房：“失踪案有专门的组负责。”
赵帆尽跟在后面进去：“别的我不管，福来多那员工的案子你必须过问！”
赵一扬板着脸转身：“命令你哥？”
“什么话，你弟这明显是在求你。”赵帆尽给他捏肩捶背，“哥，我都在我心上人面前打包票了，你别让我没面子。”
赵一扬让他滚。
赵帆尽滚到了“福来多”餐馆，他给呆滞的少年解释：“餐馆里缺个人忙不过来，我来帮忙，不然你多累，你手这么嫩，哪能洗菜。”
陈子轻：“……”不至于不至于。
他头疼道：“你还没开学啊？”
“不重要。”赵帆尽把他赶走，自个儿进了充斥油烟的厨房，双手插兜站在他未婚夫边上，吊儿郎当道，“是我自己来的，我上赶着往他跟前凑，你有什么火对我发，别往他身上撒，他少了根头发丝我都心疼。”
张慕生放了一把辣椒进锅里：“看得出来，你一厢情愿。”
“那只是暂时——”赵帆尽刚张嘴就被呛得眼前一黑。
“操。”
赵帆尽捂着口鼻向后撤，嘴里不忘放狠话：“把你漂亮媳妇看好了，别被人挖了墙脚！”
张慕生又放了一把辣椒。
赵帆尽差点死在厨房，享年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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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前脚赶走在餐馆添乱的赵帆尽，后脚就叮嘱他在他哥耳边吹吹风。
有的杀人犯行迹缜密，不是作案途中的技术出错，是运气到头了。
陈子轻记得现实世界有个什么小白鞋案子，凶手逃了几十年，最后是普通的人口调查发现一个人的基因跟杀人犯相似才查到他的，那个人是他亲戚。
还有个凶案，也是怎么都抓不到，直到多年后杀人犯去庙里烧香被警察认出来了。
所以陈子轻才想通过赵帆尽让赵队长多留意看起来不相干的小案子。
赵帆尽能怎么办，还不是指哪儿打哪儿。
“哥，最近鸡毛蒜皮的小案子你也要上心，都过问过问。”
赵一扬让他弟烦死了，他咽下一把药片，眼下黑眼圈很深：“你又知道什么消息了？”
赵帆尽说是他心上人让他这么干的：“别嘲笑我为爱冲昏头。”
赵一扬给他一脚：“赵帆尽，你哥没长三头六臂，手底下的案子都忙不过来，哪还有多余的精力操心其他案子。”
“那就跟你手下队员说声。”赵帆尽没躲，严严实实地挨了一脚，“我让你踹的这脚可不是白挨的，哥，你站在我的位置想想，我喜欢的人对我寄予厚望，他未婚夫在这件事上可没起到丁点作用，我比他未婚夫强多了。”
赵一扬眼角一抽，人家还有未婚夫？他弟这不是从别人碗里抢食吗。他心累地摆摆手。
“那赵队您忙，不打扰您了。”赵帆尽周到的带上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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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馆照常开业，大家边上班，边等警察那边的结果。
陈子轻去对面上厕所的时候碰到了吴妈，他们一块儿过马路。
吴妈给他买了一根冰棍：“小遥，你问问你朋友，查的怎么样了。”
陈子轻忧心忡忡地剥着冰棍包装纸，他问着呢，他天天的问，目前他只知道小亮没死，有气儿，这是三哥跟他说的。
三哥给他开几回后门了。
“吴妈，警方的办案进度不能往外透露。”陈子轻实话说。
“也是。”吴妈点了下头，“那有发现了吗？”
陈子轻咬一口冰棍，满嘴都是红豆的绵腻：“不知道呢。”
吴妈揉揉粗糙的一双手，惆怅道：“小亮是个好孩子，平时干活也还算勤快，求佛祖保佑他平平安安。”
陈子轻怎么也没想到，心系小亮的吴妈会在几天后被警方带走。
那天是礼拜六，大学开学了，中午来了很多附近的学生，到下午两点多餐馆里才稍稍得空。
陈子轻端着一盘炒饭狼吞虎咽，他吃得急，吃完后肠胃不舒服，人没精打采地趴在被吴妈擦干净的桌上，打算眯一会。
警方就是这时过来的。
来的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一伙，为首的是赵帆尽大哥，这阵仗预示着不寻常。
赵一扬出示证件：“吴女士，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吴妈捏着抹布，满脸的不知所措。
钱伟把她护在身后，问警方是咋回事：“你们不说清楚，谁也别想把人带走。”
赵一扬身侧的青年扬声：“这位同志，请不要妨碍警方查案。”
钱伟鲁莽道：“吴妈能跟什么案子有关系！”
茉莉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她看出谁是话语权最大的那位：“赵警官，是我们同事小亮的失踪案有结果了？”
赵一扬叫人给吴妈上手铐，简短地吐出两个字：“不止。”
吴妈被带走，车子开远了，餐馆里才有动静。
是钱伟坐凳子坐偏了，一屁股摔坐在地。
陈子轻全程都没出声，他拿出震动个不停的手机，按下接听键。
是赵帆尽的电话，他的语气一改往常，严肃得很：“小遥，我哥说这件事可能牵扯非常大，你别管了，注意好自己。”
陈子轻把手机塞回兜里，胃更难受了，他去厨房没找到张慕生，就到门外找。
烈日当空，晒得人头皮隐隐作痛，陈子轻抓起潮湿的刘海在街上快跑，他跑进餐馆后面的巷子里，顿觉凉快不少。
张慕生在里面抽烟。
陈子轻跑过去，跟他说吴妈被警方带走了。
张慕生的目光似乎落在一小块青苔上：“跟你有关系？”
陈子轻噎了噎：“我虽然才来不到两个月，但你不一样，你和吴妈共事很久，作为同事，你……”
张慕生依旧没看他一眼：“所以，跟你有关系？”
陈子轻被他两声疑问给整得满腔暴涨的情绪降了下去。
“给我一根。”陈子轻说着就上手，直接从张慕生的黑色裤子口袋里掏出烟盒跟打火机，他这会儿被由吴妈带出的推测给冲击到了，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就胡乱说，“吴妈的事会不会影响餐馆生意？要是影响，那餐馆关门，你就失业了。”
张慕生终于不再看青苔，而是看他，头偏过来低下去，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了一会，说：“不影响你每天吃新鲜水果，一天两顿肉。”
陈子轻干巴巴地应声：“噢……”
他们各自吸烟，喷吐的烟雾在空中碰撞融合显得缠绵。
陈子轻的鞋子蹭蹭青石板：“我还是想知道吴妈的情况，你陪我去警局好不好。”
张慕生说：“不想去。”
“不想去也得去，除了你，我不要别人陪。”陈子轻拽他，见拽不动，头脑一热就去拉他垂落的那只手。
刚碰到就被甩开了。
陈子轻什么也没说，调头就走。
一只手扣住他肩膀，将他扳过来，他用力咬着烟蒂，眼皮耷拉着。
像条毫无攻击性的小狗。
张慕生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转瞬即逝：“生什么气。”
陈子轻的心思飞到了警局，没注意到张慕生刚才有笑：“我拉你手的时候，你甩开了。”
张慕生漫不经心地看他恃宠而骄的模样：“我不能甩开？”
陈子轻：“不能！”
张慕生指间那根烟还剩一点就被他掐了丢在地上，踢进石板缝里，他拿走少年嘴边的烟，随意地放入唇间，两片薄凉的唇含住。
“那你是继续装模做样的生气，还是拉我另一只手，让我陪你去警局？”

第315章 作精进化实录
陈子轻想也不想就选后者，他在这个节骨眼上顾不上别的，拉着张慕生的另一只手就去了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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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湾区有一片常犯盗窃案，居民家里总被偷东西。
每家被偷了都会报警立案，那警方呢，上门做个调查，问问，核算一下被偷盗的大概金额，记个录，让等消息。
然后就没了下文。
警力有限，小偷躲起来不使用身份证，怎么抓呢。
这次被偷的那家损失了两万多块，金额不小，警方搜查的力度加强了些，这才从中得出一线索。
附近有人反应哪家住着一对母子，儿子极少出门，他们平时不和人来往，觉得可疑，警方登记后上门查访。
那儿子比居民反应的还要孤僻，他只蹲在屋檐下，问什么都不说，警员只能在这儿等他母亲回来再看，或者先走，晚点再过来。
来的一共两个警员，一个尿急去上厕所，另一个做完工作，无聊地打量院子，发现几棵果树的质量参差不齐，梨树长得最好，果子结得特别多。
警员走到梨树底下，伸手就要去摘一个梨子尝尝，那一瞬间，他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他顺着感应看向屋檐方位，对上了屋主儿子的视线。
形容不出来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既是一潭飘满海草的死水，也是一口激烈沸腾的岩浆。
警员还是摘下了梨子，就在他要张嘴去咬的时候，他再次发觉到了异常。
那男人的神态不对劲，他眼珠开始往外突，面部肌肉在颤——绝不是护食，不想别人吃家里果子的迹象。
警员在职业的敏锐下看了几眼手上的梨，再看眼前的梨树，他叫来蹲厕所的同事，二人拿了铁锹在梨树周围挖起来。
同事一头雾水，只能跟着他做。
期间屋檐下的男人没动弹，两只眼睛僵硬地盯着。
当两个警员挖出了什么，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时，那男人猝然跳起来冲进一个屋子里。
一个警员追上去将他制服，另一个警员继续挖，又挖出了东西。
前后挖到的，都是骨骸。
从表面来看，骨骸的头骨支离破碎，生前遭受过多次锤击，作案工具大概率是铁锤之类。
当场的警员想到什么，他脸色骤变，立马打电话联系赵一扬。
自此，时间跨度多年的“铁锤”案有了重大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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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句骨骸被送去鉴定，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赵一扬带队上门搜查，他们在地下室找到了一个被拴起来的年轻人，在屋主吴女士儿子的房间发现了一把铁锤，屋主本人的房间也有收获。
那是一本纸张泛黄的日记。
日记上的相关人员有吴女士的丈夫，他的同事周庆，周庆妻子程萍，还有吴女士那个跟她姓的儿子，吴康。
死了的没法审，活着的都带到警局，单独一个审讯室。
随着警方长时间耐着性子的审问，尘封的那些往事被一点点揭开。
吴女士一开始还死不承认，后来在不断逼问下才开始交代她知道的所有事情。
吴女士院子里那两具骨骸是她公婆，他们都死在她丈夫手上。
她丈夫大她十几岁，是个老光棍，当年用几百块娶了她，她夜里出去跟心上人周庆私会被抓现行。
丈夫打了周庆一顿，并把她带回去关了起来。
之后她怀孕了。
丈夫后来怀疑儿子不是自己亲生，恨上了，再就是因为一场病忘了这段记忆，还误打误撞地和周庆进了一个厂上班，成了同事。
他只知道自己不待见妻子吴女士，看着烦，又不想离，就要那么一天天一月月的耗着，心情不好便打她出出气。
父母劝他，孩子都有了，就跟媳妇好好过日子，他嫌烦，索性拿铁锤把父母打死，埋在了地下。
手上沾了血腥，他的恶念就收不住了，他开始虐杀深夜不归家的男女。
之所以选18到20岁之间的，是因为吴女士当初就是在那个年龄段私会的周庆。
这件事被吴女士无意间发现，她不想孩子失去父亲，一辈子被当作杀人犯的儿子受人指点，就没往外说。
二十多年前，她的丈夫最后一次犯案被周庆碰见，周庆失手杀了他埋尸，这就是他突然停止作案的原因。
也是周庆明知对方是铁锤案的凶手，却不报警的原因。周庆背着命案，只能听从妻子的主意将事情藏着，把真相烂在肚子里。
周庆去餐馆是为了见见吴女士，他已经死了，没人知道他是心里有鬼怕她发现秘密，还是什么心理。
而周庆买的那些发夹是想送给吴女士，他第一次买的时候被妻子程萍发现了，就撒谎说是给女儿的，后来便维持这个借口。
后续作案的是吴女士的儿子，基因问题，遗传了他父亲。
他跟他爸一样，小时被他母亲关着，关得久了，长大后就习惯了缩在家里不外出，吴女士当他好了，害怕的一幕不会发生了，没曾想他前段时间夜里拎着铁锤跑出去杀人，手法都和他爸一模一样。
吴女士以前为丈夫擦屁股，今年给儿子擦屁股，她从没没发现过蛛丝马迹，就自以为擦得很好，也会一直好下去。
哪想到会有警察去他们家里。
吴女士面对警方痛哭流涕，一遍遍地为她儿子求情，替他道歉。
而另一个审讯室里，她的儿子木木地坐着，认凭警方怎么审问都不能让他吐出一个字。
赵一扬在监控室抽了几口烟，沉吟道：“让他们母子见面。”
很快的，那对母子就在监控下四目相视。
那女儿吴康终于有了点反应，他黑漆漆的眼看着母亲，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掉。
“宝宝，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吴女士抱住他，抚摸他的头，颤抖的手指一遍遍梳理他的头发，“我的宝宝，我的宝宝。”
一串浠沥沥的声音响起。
吴康尿裤子了，自己都没发觉，更别说正常人的羞耻和窘迫难堪。
吴女士习以为常地哄着他说：“没事的，不怕不怕，妈妈在，妈妈的在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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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个被害者都是当场死亡，没有目击证人证明凶犯作案时的精神状态，神智是否清醒。
如果他作案时精神失常，无法控制自己，那他就不具备意识到自身行为是违法犯罪的基本能力，不会被判刑。
目前警方请来的几批专业心理师正在给他做评估，距离结果出来还要点时间。
民众的愤怒难以压下去，警方在愁这件事，为此还派人负责凶犯母亲的人身安全。
吴妈病倒住院了。
医院楼下聚集大量记者媒体以及想泄愤的死者家属，福来多没人来看望她，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没现身。
陈子轻去看了伤痕累累的小亮，他还在昏迷中，老家没亲人来照看他。
想到吴妈说她儿子养了条狗，陈子轻就起了层鸡皮疙瘩，吴妈的溺爱已经扭曲畸形变质。
陈子轻感到唏嘘，他出了病房，闻着空气里浓郁的消毒水味说：“小亮醒来得看心理医生，做心理辅导治疗。”
一旁的张慕生不知在给谁发短信。
陈子轻没偷瞄，他说起吴妈：“我当初差点死在她儿子手上了呢。”
张慕生编辑短信的动作微微顿了下，没开口。
陈子轻抿抿嘴：“我要是死了，这会儿坟头都长草了。”
张慕生把手机放入口袋，他拿出烟盒。
“这是在医院，你别抽烟。”陈子轻按住他捏烟盒的手，“出去了再说。”
张慕生没再像之前被碰到那般甩开手，因为他事后复盘，认为那么做充满了欲盖弥彰的意味。
陈子轻的视线从他指尖游移到他指骨：“那天在巷子里，你干嘛抽我的烟啊。”
张慕生说：“我买的，从我口袋里拿出来的，怎么就是你的烟？”
陈子轻：“……”
行吧，逻辑上你是对的，没毛病。
他拿开手，干巴巴地说：“反正你吃了我的口水。”
张慕生将烟盒挑开又合上：“没中毒。”
陈子轻撇嘴：“肯定不会中毒啊，我又不是瘟疫。”
张慕生：“那我吃有什么关系。”
陈子轻目瞪口呆，不是，哥，咱俩间接接吻啊，你吃你反感的人的口水啊，这也叫没关系？
也是，你有病，你思维不正常。
你给我涂药没一点反应，却不影响你背地里把我掐的……
哎。
快走到电梯口的时候，陈子轻像是临时做了个决定：“来都来了，咱去5楼瞧瞧？”
吴妈在5楼的病房。
张慕生没露出半分意外，似乎料到他会有这个想法：“瞧什么？”
陈子轻含糊：“不知道，随便瞧瞧。”
张慕生从上往下看他脸上的小绒毛，生日是10月11，快到了。
即将19岁，还跟个雏鸟一样。
“同情心怜悯心泛滥。”
“什么跟什么，我脑子有泡啊，能在这时候拎不清，我是有事。”陈子轻表情认真，“你陪我去。”
张慕生并不惯着：“不陪，我回去了。”
“回什么呀，餐馆关着门呢，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营业，这一天天的，老板要亏死。”陈子轻抱住他手臂，“你必须陪我。”
张慕生的手臂肌肉碰到他胸脯，若有似无地蹭过：“松开。”
陈子轻被蹭得有点痒：“不松。”
兜里的手机响了，不知道哪个打的电话，他腾出手拿手机。
赵帆尽打的。
陈子轻查看的功夫，被他抱着的手臂骤然抽离，他怀中一空。
那手臂抽出来前还好像压着他胸口，挺重的擦了一下。他捂着胸揉了揉，不满地瞪过去：“你干嘛，我胸招你惹你啦，是不是有病，啊，都弄疼我了。”
张慕生两片薄唇冷漠地抿起来，招了，惹了。
少年当着他的面掀开衣领往里看：“红了，你烦死你了。”
张慕生喉头轻动，低哑道：“是你抱我在先。”
“对对对，我抱路边讨饭的都行，就是不能抱你。”陈子轻没接赵帆尽的电话，他把手机丢给张慕生，“你帮我拿着，到家再给我，要是丢了，被偷了，你就给我买新的。”
说完就率先朝电梯口走去，身后突兀地传来一声响。
“砰”
张慕生见他的手机又有来电，随手就关机，扔地上，他“唰”地回头。
“怎么回事？”陈子轻望了望躺在地上的诺基亚，望了望丝毫不见理亏心虚的男人，他装傻道，“你没拿好，弄掉了？”
张慕生神色很淡：“嗯。”
“那你拿好点啊，一个手机都拿不稳，要你有什么用嘛，真的是。”
陈子轻走进电梯，按了5的数字，他拍拍脸，“可以了，张慕生要发病了，歇会儿再作吧，北遥同志。”
接着就冲电梯外喊：“慕生哥，快点儿进来啊，我等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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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几个警员在一间病房外值班。
陈子轻站在门外没进去，他一个宿主，经历得多，都要一段时间才能勉强消化这个真相，更何况是茉莉钱伟等人。
瞥见张慕生转身要走，陈子轻叫住他：“等等。”
“等什么？”张慕生没回头，“进去安慰她？”
“我没那么说，你别强加给我。”陈子轻的音量降下去，“吴妈有包庇罪，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病房里有视线投过来，陈子轻反射性地迎上去。
吴妈脸朝向他这边，一双眼肿得跟核桃似的：“我不是做梦吧，小遥你……”
随即又看他身旁的人：“张师傅。”
“你们来看我了？你们还愿意来看我。”吴妈满脸的泪水。
陈子轻见她艰难地撑着床要起来，便出声道：“吴妈，你躺着吧。”
吴妈哭着说：“我没脸见你们。”
陈子轻先是跟外头的警员打了个招呼，之后才进病房：“小亮还没醒。”
吴妈泣不成声：“我最对不起的就是小亮。”
陈子轻想问吴妈知不知道她儿子有一晚要对他下手，还想问她有没有想过怎么面对她的同事小亮，举头三尺有神明，鬼真的存在，当初餐馆几人遇鬼的时候，她心里在想什么。
想说的太多太乱，陈子轻说出来的话却是：“吴妈，你太糊涂了。”
吴妈整个身子都在颤动，眼泪止不住地从她沧桑悲痛的眼里掉落，打湿了枕头：“我不想的，他是我儿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能怎么办，他说他带回来一条狗，要养着，叫我每天下班带些吃的让他喂狗，我没多想，我就以为真的是只土狗，我说我想看看狗，他不准，他锁着不让我看，我就没法子了，随着他了，我不敢刺激他的，我哪晓得那土狗会是小亮……他拿小亮的手机发短信，他那么聪明，连我这个做妈妈的都骗……我心里头很难受，我……”
“小亮要是不送我，就不会让我儿子抓走。”
吴妈哭个不停：“我不是怪他，没有想着都是他自己的错，是他该。”
她披头散发地靠坐在床头，满眼的凄苦：“我知道小亮是个好孩子，他担心雨太大了，我骑车不安全，摔了没人扶怎么办，所以才想着一路护送我到家，是我儿子不对。”
陈子轻看着窗外蓝天白云，这大好天气，此情此景却不咋地：“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你就该报警。”
吴妈哽咽：“我怎么舍得啊。”
陈子轻说：“可是，吴妈，死了的不都是别人家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
吴妈呼吸不顺畅，她拍几下心口，声音虚弱：“他们太晚了怎么能在外面逗留……早点回家就好了。”
陈子轻眉心一拧，这话他听吴妈说过，就在第五起凶杀案发生，他跟钱伟回到餐馆里聊的时候。
“那不是你儿子杀害他们的理由。”
“是，我知道，我都知道。”吴妈又开始哭，“我向警方说了，我也道歉了的。”
陈子轻说：“死者的家属呢。”
吴妈毫不犹豫：“我把命赔给他们。”
陈子轻又说：“你赔上你的一条命，然后呢，他们的孩子也回不来了，都是惨死的，头骨碎烂了，多疼啊。”
吴妈抖着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教育好他，我不配做妈妈，我明知道他爸爸是什么样的人，怎么能不多费些心思管教他……这下好了，我去坐牢，他一个人怎么办，一个人怎么办啊！”
陈子轻没话说了。
病房里只有吴妈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字里行间尽是让人窒息的压抑。
陈子轻朝立在门边的张慕生走去，周庆的死让小亮发布任务，牵扯出铁锤案的真凶和一段往事，这就是主线任务的全部，就这样了吧。
等等！
陈子轻刚走出病房，脚步就停住，他记得三哥说过，只要正确答案出现了就会告诉他。
三哥没告诉，是不是就代表……
系统的声音响起：“小弟，你像刚刚那么提交答案，任务还是失败。”
他悚然，猛地向后扭头，看向满脸憔悴病弱的吴妈。
头顶突有声音：“走了。”
陈子轻狠狠打了个冷战，他惊惶又发毛，神经抖颤地把张慕生拉去洗手间，语速极快地小声说：“张慕生，我怀疑吴妈她儿子不是真正的凶手，吴妈她……”
话没说完就被一只手捂住口鼻，随之而来的力道将他掼在墙上，冰冷的墙壁和他汗热的后背相连，刺得他颤栗。
捂着他口鼻的那只手宽大冰冷，完全拢着他的呼吸，他胸口紊乱地起伏着，缺氧让他很快就产生晕眩。
陈子轻先是疑惑张慕生的突发举动，而后他猜想到什么，他瞪大眼睛，双手用力扒开嘴上的手，断断续续地喘着气：“我们对于吴妈家里的情况都很震惊，只有你没反应，你一直很平静，像没事人一样，就连小亮失踪你都不在乎，不关心，也不惊讶，你，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
张慕生的语气里听不出波动：“都什么？”
陈子轻嘴唇抖动，几乎笃定地说了一句叫他干毛竖立的话：“你什么都知道，你把自己当旁观者看待一切。”
不对，或许张慕生不确定，只是怀疑，所以吴妈才能照常在餐馆上班。直到事情水落石出。
无论怎么讲……
陈子轻蹙起眉心看着张慕生，眉眼间瞬间就蔓延一层亲昵且自然的埋怨之意：“你为什么不跟警方说呢？”
张慕生眼眸低垂，长睫盖下来遮挡眼中情绪，他摩挲捂过少年口鼻的那只手掌心里的湿润残留，语调轻描淡写到让人头皮发麻。
“怎么说，说什么，我为什么知道，我凭什么知道？难道要我告诉警方，告诉你们，告诉所有人，我的人生重来过多少次，然后被送去精神病院电击，一天喂七八次药，痴傻流口水，做一头吃了睡睡醒吃的猪？”
陈子轻怔怔望着张慕生，嘴里呢喃：“……原来你是重生的啊。”
张慕生初听“重生”这个词语，眼睑诡异地抽搐，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不是？”
下一刻就点着头自问自答：“你不是重生的。”
他掐住少年脖颈把人提起来些，弯腰低下头，气息连黏又阴冷地凑近，十分神经质地短促一笑：“那么，你是谁。”

第316章 作精进化实录
陈子轻的脑子极速运转，他很快就排除多个对策，选中一个最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方案。
——装糊涂。
陈子轻满脸错愕迷茫：“什么我是谁，我不就是望北遥，你邻村的。”
张慕生盯着他的眼睛，似笑非笑：“是吗。”
“当然啊！”陈子轻只有一点点脚尖碰地，他不舒服地挣扎着去扒脖子上的手，见扒不开，就挪动着把两只脚踩到张慕生鞋子上面，借了点高度减轻身体被拉扯的紧绷感。
“你是不是发现我哪里跟上一世不一样了，就觉得现在的我不是原来的我。”陈子轻的脸上有张慕生裹挟阴戾的气息，他不躲不闪，“张慕生，人是会变的。”
陈子轻又说：“还有，假如我真的跟上一世有不同的地方，那你想没想过，你是不是也跟上一世的自己有区别，是你的改变影响了每天和你相处的我？蝴蝶效应听说过吗，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张慕生微微眯起眼睛，没言语。
陈子轻眼神坦荡透着被误解的恼怒：“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要是还不信我是如假包换的望北遥，我可以说出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你慢慢跟老家的人核对，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张慕生依旧没说话，也依旧在盯着他的双眼。
陈子轻不动声色地吞了点口水，望向春没怀疑弟弟掉包，张慕生倒是怀疑了，重生的就是不一样，什么都敢想，毕竟自身经历足够离奇。
而且他跟张慕生朝夕相处，和望向春则是通过电话短信，隔着一层，感觉上大不同。
但他是不可能亮明身份的，任务背景有禁制。他最多只能告诉张慕生，他叫什么。
他才不说。
不在这个时候说。
陈子轻又去扒脖子上的手：“你别掐我，脖子都让你掐疼了。”
说着还咳几声，咳得脸通红，脖颈血管明显，眼里泛出生理性的泪水。
他半张着嘴喘息，唇舌若隐若现，嘴里仿佛也含着一泡水，比平时喝的糖水还要甜。
张慕生没表情地摩挲两下掌中那截脖颈，鼻息里带出点极淡的戏谑意味：“我没用劲。”
陈子轻红着眼瞪他：“那我也疼！”
张慕生一言不发半晌，徒然将腰背弯着的弧度加大，他凑得更近，近到几乎和矫揉造作的少年鼻尖相抵。
随时都能吻上去。
或深情缠绵，或血腥暴虐。
陈子轻屏住呼吸，他的手放在张慕生的手指上面，扒弄的动作停住，没有动弹。
察觉张慕生小幅度地偏了偏头，陈子轻眼皮直抽，心跳如雷耳边嗡响，不行，得说点什么。
“慕生哥。”陈子轻有点干哑地出声，尾音尽量柔软，“刚刚是我第一次看你笑，你对我笑。”
张慕生好似没看出他在努力转移话题。
陈子轻一边暗自观察男人的气息变化，一边满是真诚地夸赞：“你笑起来比不笑的时候好看。”
撒谎。
既然好看，那当时你为什么抖，犹如见鬼，脸都白了。
张慕生将手从他脖子上撤回，拿了根烟咬在唇边，没点燃，牙齿撕磨烟蒂，吸取渗出来的尼古丁味道。
“真的，你以后还是多笑笑吧。”陈子轻趁机从他鞋上下来，后退点说，“那种开心的笑。”
张慕生的舌尖掠着破开的烟蒂送到口中，漫不经心地咀嚼，开心？什么是开心，他没有开心的反义词情绪，所以体会不到它的存在。
很烦。
张慕生，你不该说那些话，也不该问身后人是谁，你又不是不清楚，问了等于白问，那个骗子不会承认，你何必挑明。
张慕生打开旁边的隔间走了进去。
陈子轻身子一软，靠着墙壁才没一屁股坐到地上，张慕生的人生重来过还不止一次啊，我的妈。
怪不得张慕生的情绪能那么压抑，并且十分游刃有余，哪怕是面对天天作胡乱作的我，他稍微失控的次数依然屈指可数。
张慕生是重生的，对他周边人和事而言，他相当于有大半个上帝视角，那他是不是知道那晚有命案，所以才在当天早上把报纸放在桌上让我看到，引导我去应聘工作，想借刀杀人？
还是说……张慕生上一世就做过了？
这一世打算照搬复制？
陈子轻又想起了他之前出现过的一些奇怪念头，他觉得感受上太真实，连细节都有了，像是发生过一般。
这会儿他几乎笃定，那就是真的，那是原主上一世的遭遇留下的残影。
陈子轻不寒而栗，张慕生这样的疯子，他怎么拿得下，工资不要了行不行。
钱他自己赚不可以吗？
陈子轻浑身冷汗涔涔，对了，论坛那只发过两个言论的“一串乱码”不会是张慕生吧？他不知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但又不多，就在论坛留了个脚印？
因为“铁锤”案，真的是模仿犯罪。
陈子轻脚步虚浮地走到水池边洗把脸：“三哥，张慕生是重生过的。”
系统：“支线任务一自动激发，我给你暂停了，你接不接？”
陈子轻“啊”了声，看来支线任务一跟张慕生的多次重生有关啊。他试探地问道：“难不难？”
系统：“看从哪方面考虑。”
陈子轻抓起T恤领口擦擦顺着脸颊滚落到下巴上的水珠，他照镜子检查脖颈，只有点淡淡的指印，一会儿应该就能消散：“那不管是哪个方面，以我的能力可以胜任不？”
系统：“你想接？”
陈子轻实话实说：“我想要背后的奖励。”
系统：“那就接。”
下一刻，陈子轻的脑海就多了一个信息，支线任务一：改变张慕生上一世的结局。
乍一看难，细看是一点也不简单。
陈子轻抓起刘海把头发揉成鸡窝：“他上一世什么结局啊？”
系统：“自杀了。”
陈子轻吸口气：“为什么会自杀？”
系统：“这需要你去查，去探底，去了解。”
陈子轻垂头丧气，接都接了，那就做吧。他透过镜子留意后面的隔间门：“三哥，我的主线任务进度还差多少？”
系统：“快了。”
陈子轻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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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陈子轻找着点机会就问张慕生重生过几次，为什么重生，还有吴妈的事，张慕生不回应他一个字。
张慕生在医院还说了些话，到家就恢复成了平时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木头样。仿佛透露重生一事的不是他本人，是顶着他那张脸的冒牌货。
陈子轻怕案子就那么了结了，他焦虑怎么提醒警方，转而一想，警方不会轻易结案的，肯定会再三确认查证。
假的就是假的，总会露出破绽。
……
经过十来个全方位的顶级心理师评的估检测，吴康的精神有问题，反社会人格障碍这块不够明晰。
警方把吴康带去上一起的作案现场，让他现场模拟犯罪，他模拟出来了，却让在场的赵一扬觉得哪里不对，一时半会又形容不上来，似乎答案就在嘴边。
直到他深夜结束加班，从局里往家回的时候顺路送了手下几个队员一程，其中一队员没来由地说了一句：“队长，通常情况下，儿子病了多年，做母亲的精神也不太可能健康，我们要不要查查。”
另外一个队员说：“有什么好查的，凶犯他妈顶多是抑郁症，焦虑症之类，这跟连环杀人犯不沾边。”
“杀人不是杀鸡，只有报复社会的极端份子心理变态才干得出来。”
开车的赵一扬没有不当回事，他隔天就顺着这一思路对吴女士进行了心理检测。
结果让所有人大感意外。
吴女士竟然有精神分裂，她把自己分裂出来的一个人格当作她儿子，也就是那个人格具备极强的攻击性。
而她儿子压根就没病，劣质基因是会遗传，却不是百分百遗传，她儿子是让她活生生关出来的心理疾病。
陈子轻在报纸上看到了警方发出的通报内容，他怀疑发夹里的鬼魂们保护周爱萍，是看在周庆杀了吴妈丈夫的份上。
但只护一次。
所以后面她被盆栽砸的时候，鬼魂没再出手。
陈子轻把报纸放回摊子上，他心想，这次是对的了吧，我现在提交，任务不会再失败了吧？
系统：“还是会失败。”
陈子轻：“……三哥，是不是搞错了啊？这不都结束了吗？”
系统：“没搞错。”
陈子轻嘴角抽搐脸色发白，要不是三哥，他早就失败了，第九次失败。
这主线任务多坑啊，哪个宿主能成功嘛。
陈子轻蹲在报刊亭后面给赵帆尽打电话，两人就案子结果聊了会，他说：“我不相信她有病。”
赵帆尽人在学校，光明正大地走出教室接的电话：“那叫分裂症，主人格不知道副人格的存在，你看不出来很正常。”
陈子轻吞吞吐吐：“国外有个电影……”
想到那是现实世界的大几年后才上映的，这个任务世界的赵帆尽怎么可能看过。
赵帆尽好奇：“什么电影？”
陈子轻临时瞎编：“不是电影，是我以前看的一个忘了名字的故事书上的，有个人装疯子。”
赵帆尽说笑：“不可能的吧，警方请的都是专业的心理师，她要是正常人装疯子，警方能发现不了？”
陈子轻心说，万一是没往这上面想呢。
“也是啦。”陈子轻抿抿嘴，“你上课吧，我不打扰你了。”
这通电话在赵帆尽的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小种子，他跟他哥提了一嘴，小种子就去了他哥那里。
赵一扬亲自监视吴女士一段时间，他没找出可疑的地方，直到她儿子被一死者的家属绑架要他偿命，她这才暴露。
吴女士是伪装的精神分裂，目的是试图逃过法网的制裁。
谁能想到一个普通小餐馆的清洁工，能有那么可怕的心理素质。
警方从吴女士口中得知了一些事，其实周庆当初没把她丈夫杀死，只顾着慌忙跑回家找妻子程萍想办法没细心查看。
她丈夫还有一口气，是她找过去，断了他的那口气。所以周庆返回去才发现对方死了。
吴女士差一点就要逍遥法外。
警方被她耍的团团转，她儿子虽然是包庇罪，但他有精神类疾病，无法判断他包庇期间是否意识清醒，因此不会判刑，而等待吴女士的则是死刑。
判决几次转变，真相出来了都要让人怀疑，不敢信，别说是广大市民，连有办案经验的警方都晕头转向，像在拍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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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破了，以前那十七起的凶犯只剩一把尸骨，没法把他送进监狱伏法，只能算后五起。
上头论功奖赏，队里聚餐。
赵一扬喝了点酒，他让队里人送他回去，摇晃着坐在沙发上，脑袋向后一靠。
赵帆尽丢了个苹果到他怀里：“赵队，我早跟你说可能是模仿犯罪，你怎么回的？”
赵一扬拿起苹果吃：“队长你来坐，你哥明儿就打辞职报告。”
“切，我才不稀罕，我的梦想可是当大明星。”赵帆尽翘着二郎腿坐在边上，他前言不搭后语，“哥，能派人在福来多餐馆站站吗，其他人是无辜的。”
赵一扬为难道：“站了也没用，需要时间淡化。”
赵帆尽马上就拉下了脸。
“阿尽，你心上人是那个叫望什么的吧，我对他未婚夫有印象。”赵一扬说，“那不是个你能对付的，别去争了，你争不过。”
赵帆尽的脸拉得更长：“吃你的苹果吧，赵队长。”
他给心上人发短信，连着发了几条都没得到一个字的回信。
操。
心烦气躁的赵帆尽上网吧包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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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也有烦心事，他在客厅问躺在地铺上的男人：“慕生哥，你问过老板没，餐馆今年还能开业吗？”
张慕生背身躺着，像是睡着了。
陈子轻跟茉莉发短信，她说她表舅没回她短信，也没接她电话。
茉莉那边没消息，小亮还在医院，钱伟家里怕他作为同事被牵连早早带他离开西宁避风头，陈子轻只好找张慕生打听：“我问你话呢，要是不能，我就要找工作去了。”
张慕生闭着眼。
陈子轻大声：“我过几天就找，等我找到了，要是上班的地方离你这儿远，我就搬出去住了哦。”
张慕生还是那副睡着的姿态。
陈子轻走到他面朝的那边蹲下来，蹙眉望了他一会，换了个事说：“你不和我说上一世小亮的结局，吴妈跟她儿子的结局，福来多餐馆的结局，就连我后来怎么样你也不告诉。多没劲啊，什么都不说。”
张慕生终于开了口：“我愿意没劲的活着。”
陈子轻翻了白眼，伸手去戳他肩膀：“我想吃荔枝。”
张慕生嫌烦似的，把身子转向另一边：“买了，在冰箱里。”
陈子轻就戳他后背：“你去拿过来。”
张慕生掐自己。
只是被戳就亢奋地跳动，一天比一天贱。
陈子轻坐到地上，没用什么力道地踢了踢他的腿：“去呀。”
张慕生起身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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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等会了才等到张慕生从厨房拎着荔枝出来，他作道：“我不想把手弄脏，你剥给我吃。”
张慕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里是平淡的冷漠。
目光却从他伸过来放在自己腿边的脚，到他小腿，大腿，腰，肚子，胸，再到他那张频频说出欠干的话的嘴上。
“不吃了！”陈子轻被看得头皮发麻就要开溜。
“不是让我给你剥吗。”张慕生慢声，“怎么又不吃了。”
陈子轻爬起来的动作顿了下，一颗去了壳的荔枝就被两指捏着送到他嘴边，伴随张慕生的声音：“吃吧。”
这谁敢吃啊。
张慕生将荔枝抵上他的嘴：“吃。”
陈子轻的嘴巴有点疼，吃就吃，他大口吃下去，舌头一卷送到一边，脸颊就鼓了个包，
张慕生剥起了第二颗。
夜里，剥了一斤荔枝的张慕生进房间拿奖励。
陈子轻在装睡。
脚步声从门口走到他床尾，却没停，直接去他窗边，接着是窗帘被拉开的声响。
再就是一片难以言喻，让人心悸的寂静。
不知道进来的人在干嘛。
陈子轻悄悄睁开眼睛，瞧见一道高大的黑影立在窗前，他迅速把眼睛闭上。
不多时，窗边响起脚步声，蔓延至房门口，人走了。
陈子轻整个人放松下来，拍拍心口，很快就陷入沉睡。他哪知道，怎么都锁不上的房门会在不久后再次打开。
张慕生去而复返，他面色森然：“防着我。”
“怀疑了？”
“还是知道了？”
“有证据吗。”
张慕生一颗颗地解开他的睡衣扣子，俯身，冷冷地凑上去。
“有也没关系。”
“我等你在我面前闹。”
.
临近十月11，生日要到了，陈子轻没什么感觉，皇帝不急太监急。
赵帆尽赵太监捏着后颈在宿舍里来回晃悠：“哥几个，你们说小遥生日，我送他什么礼物好。”
室友A发来贺喜：“他生日都告诉你了，可以啊老赵。”
赵帆尽害羞：“我偷看的他身份证。”
室友A跟室友B：“……”
坐在最里面的孟于卿有瞬间的走神，望北遥的生日到了吗，当年他送了什么，好像是敷衍地送了个价值几百的音乐盒，被望北遥放在学校显摆了几天，让人偷了。
又作，又蠢，简直是个笑话。
室友A被赵帆尽缠得没法子，他求助见多识广的孟少爷：“于卿，你有好的建议吗？”
孟于卿给他的鞋子穿鞋带，语气清冷道：“送贵的不就行了。”
赵帆尽不悦地绷着脸：“少放屁，他不是那种物质的人。”
孟于卿嗤之以鼻，他就是。
你算什么东西，我跟他谈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
孟于卿恶心望北遥前男友这一身份，却又想看看赵帆尽知道这件事后是怎样的反应，自己费尽心思都得不到的，是别人不要的，多滑稽。
宿舍里的气氛不怎么好，室友A跟室友B赶紧帮在追爱大道上一去不复返的哥们出谋划策。
赵帆尽突发奇想：“干脆做个手工！”
孟于卿嘲讽，赵帆尽剃头担子一头热，他都能想到望北遥满心欢喜地打开礼盒发现是所谓的手工后是什么表情。
当面装一装，调头就随便扔了，像对待垃圾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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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当天零点，陈子轻就接到了赵帆尽的电话，睡眼惺忪地问他是不是有病。
赵帆尽说：“小遥，生日快乐。”
陈子轻困得要死，都没问他是哪来的消息：“好了，我知道了，快乐，你也快乐，拜拜。”
电话被挂掉以后，西大一大学生忧伤地看了一晚上的月亮。
一大早，赵帆尽就来送生日礼物，他打扮得像只求偶的公孔雀，花枝招展挺迷人。
陈子轻并没有被迷住，他接过袋子：“谢谢，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有次你上网，我瞥到了你的身份证。”
赵帆尽酷酷地双手插兜，故作随意道：“你白天有安排吗？我带你去玩。”
陈子轻说：“有安排。”
赵帆尽眉头打结，他强忍着不爽：“还有人比我更早约你？”
陈子轻的表情一言难尽，都想把袋子扔了，可他为了不添后续麻烦还是没扔：“赵帆尽，我是有未婚夫的，生日这天肯定要和他过。”
赵帆尽咬咬牙，低不可闻地从齿缝里蹦出几个字：“有未婚夫又怎样，只要没结婚。”
接着用更低的声音来一句：“结了婚还能离。”
陈子轻自然是没听见，他挥挥手就上了楼。
“礼物是什么啊？”
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是一只涂了颜料的熊摆件，还是七种颜色，花里胡哨，手工制作的气息扑面而来。
“好丑，怎么这么丑，不想要。”
陈子轻嫌弃地把玩熊摆件，这可能是他作为望北遥收到的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生日礼物。
他姐在老家，送不了，不然还能有第二个。
至于别的人，像张慕生那家伙……算了吧，他才不会准备礼物。
不期待就不失望，反正陈子轻也没指望能让张慕生对他露出真实的一面。
兜里的手机响了，陈子轻拿出来接通。
望向春在电话那头祝他生日快乐：“小遥，你生日一过，长大了一岁，姐盼着你平平安安的，别的都不重要，你别不要和人攀比，有的东西出生的时候没有那就不会有，没必要强求，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日子，过好过顺就行，对了，别忘了吃长寿面。”
陈子轻：“噢噢。”
望向春说：“九十月草药的价格上涨了，姐把存货全卖了，钱都给你打过去了。”
陈子轻有些不好意思：“姐，你干嘛都打给我，留着自己花啊。”
望向春是笑着的：“我在家花不到钱，吃的钱是地里种的，想吃鱼就去河沟里捞，想喝鸡汤那更简单，上鸡窝抓一只宰了就行，啥都不要钱。”
陈子轻说：“那你也得攒着，我在西宁有班上，有工资拿，住的地儿也不用交房租，钱足够了。”
望向春态度坚定：“这事儿就别说了，按我的来。”
陈子轻闻言就没再拒绝：“行吧。”
钱留着，回头花在完成给姐姐盘个店开的标注任务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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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下楼去找张慕生，他在小区桥边找到人，二话不说拉着就走。
下馆子解决了午饭，陈子轻没急着回去，他在步行街的各个门脸前穿梭，这个时期的名牌跟他现实世界的差不多，都开在一起，有的店高冷，有的店会安排店员在门口拉生意。
陈子轻进去一家买了件毛衣，花掉99，打过折的，他让张慕生给他付的钱。
“就当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了。”陈子轻说完便先走出了店。
衣服还在收银台放着。
张慕生从购物袋里拿出那件毛衣：“他穿好看？”
店员满脸笑容：“你弟弟穿起来好看着呢。”
张慕生随意就将毛衣塞进购物袋：“他没试穿，你怎么知道他穿着好看？”
店员的笑容有点僵。
“还有，他不是我弟弟。”张慕生冷笑，“他是我未过门的媳妇。”
店员马上就改变说辞：“怪不得你们那么配，站一块儿的时候我就觉得像情侣。”
张慕生哧笑一声，他拎过购物袋，在店员的“欢迎下次光临”中离去。
店员长舒一口气，神经病，他怀疑是他招待的时候错看成是兄弟俩，那人就特地没走，发了个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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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行街逛完了，陈子轻去了附近的景点，他指着叫什么公馆的地方：“我想住在那里。”
张慕生抽着烟：“买不起。”
陈子轻哑然，我不知道啊，要你说，你把我跟你卖了都买不起一个卫生间。
不对，那还是买得起的，张慕生的存款在九万以上呢。
张慕生的眼睛隔着烟雾看过来，不知停在他脸上哪个部位：“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我说我不能让你如愿？”
“别搞得就跟我是爱告状的小朋友一样。”陈子轻踢着马路牙子嘀咕，“说了有什么用，咱俩处对象呢，这是咱俩的事，你妈在大成，能管得了什么。”
张慕生坐到花坛边。
陈子轻看他坐下来，就也坐过去，犹豫了会，斟酌着说：“你现在对我有想法了吗？”
“没有。”
行……行行行！
陈子轻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平复：“不管上一世我们怎么样，这一世是全新的，不同的，希望你不要做对比。”
“你也不要把上一世的我做的事，放在这一世的我头上，那不公平，每个人每一世都是独立的。”
张慕生低头，视线落在燃烧着的烟上，一撮烟灰轻飘飘地掉落在地，被他碾进灰土里。
陈子轻东张西望：“啊呀，我还是小点声吧，让别人听到了以为我有病，人怎么可能重生，又不是玄幻小说。”
他的手肘碰了碰张慕生：“不要误会，我不是怀疑你有什么精神病，误以为自己重生啊，我没那么觉得，你别多想。”
张慕生往旁边坐。
陈子轻默默地仰头望天，我真服了，我做了个什么孽，遇到了这么个虚伪至极的狗东西。
还是个睫毛长，手好看的左撇子。
行吧，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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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到傍晚，陈子轻腿酸了走不动了才打道回府。
陈子轻东西全让张慕生拎，他捧着一份关东煮边走边吃，嘴里挑剔肉牛丸不够鲜，海带没洗干净，土豆都要化了。
走在前面的张慕生忽然停下脚步，落后点的陈子轻也停下来，他不解地从张慕生的背后探头。
有个陌生的男生站在台阶上向他看来，气质显矜贵，眼睛像蒙了层寒冬腊月里的雾，一张脸又俊又白。
陈子轻的敏感度让关东煮迷惑了，他嘴里吃着豆皮，口齿不清地说：“慕生哥，那人好像在看我，谁啊？”
张慕生背对他，冷着脸：“你前男友。”

第317章 作精进化实录
陈子轻被嘴里的豆皮卡到了，他咳嗽着生咽下去，脸跟脖子红成一片，泪眼婆娑地望着台阶上的前男友。
叫什么来着？
哦，对了，姓孟，孟于卿，一个富二代，离开的时候不和原主说，分手也不说的渣男。
原主还想飞黄腾达了，以成功人士的面貌站在他面前神气一把，让他后悔呢。
怎么这么快就碰上了。
幸好原主那压过前任一头的想法不是任务，不然这会儿就失败。
陈子轻上下打量衣着看起来简单实际颇为讲究的富二代，猜想他通过老家的谁知道的这个地址，却揣摩不出他过来的目的。
总不至于是为了复合。
那股子高高在上睥睨蝼蚁的神色，啧啧。
陈子轻垂下眼睛，手拿着一根竹签在碗里戳戳点点，沾够了汤水，捏着竹签捞出来，吃起串在上面的海带。
就说海带没洗干净，里面有沙子。
陈子轻连吃带呸。
背身而立的张慕生开口：“认不出来你前男友了？”
“认出来了。”陈子轻边吃边说，“只是过去几年又不是几十年，我怎么会认不出来，我就是没细看。”
张慕生：“是吗。”
“不然呢。”陈子轻早已把脑袋收回去，站在他身后说，“我又没老眼昏花。”
张慕生立在原地：“不去打个招呼？”
陈子轻嘴里有吃的，吐字不清晰：“急什么，等我吃完。”
张慕生好似冷冷笑了下：“你倒是挺会。”
陈子轻无语地抽抽嘴，我会什么啊，我要是会，怎么还攻不下你。
他踮脚从张慕生肩头望了望，台阶上的男生没下来，就那么看着他所在的方位。
跟个小王子似的。
一身白色运动衣，脚上一双白鞋，双手放在裤子口袋里，俊俏的下颚微微抬着，仿佛走下来就会让宝贵的鞋子上沾染泥土和尘埃，有损身份。
陈子轻表面上看着是在淡定地吃着关东煮，心里却是慌得要死，他倒不是怕原主这前男友抽风，他怕的是张慕生带来的后续。
关东煮吃完了。
陈子轻没了借口，他走出张慕生身后，和男人并肩，朝台阶上的男生喊：“孟于卿，好久不见。”
孟于卿傲得要死，头都不点一下。
陈子轻去附近垃圾桶扔掉空碗和一把竹签，揪了点卫生纸擦嘴，细碎的纸屑被秋风吹散，他的余光捕捉到孟于卿看来的目光里有着嫌弃。
估计对这个富二代而言，跟来自穷乡僻壤的男孩子好过是他年少无知，被美色迷惑，是段不能让圈内人知道的，拿不出手的过去。
陈子轻故意对着他的方向，用卫生纸捂着鼻子，很大声地擤鼻涕。
孟于卿闭上眼睛。
陈子轻的脸上浮起得逞的笑意，他下一刻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张慕生正在阴沉沉地看着他。
“…………”
陈子轻把卫生纸揉成团抛进垃圾桶，忐忑地向着张慕生的位置挪蹭，冷不防地听见他说：“招呼打完了？”
“打完了。”
张慕生语调平平不见波动：“不请你前男友上去坐坐？”
陈子轻一脸懵逼，哥，你说的什么，是普通话吗，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那麻烦了。”
突有一道陌生而清冽的声音响起。
贵不可攀的孟少爷不知何时从台阶上下来，站在他后面不远。他睁大眼睛看孟于卿，你真要上去啊？你看不出没人欢迎你？
孟少爷似乎看不出。
陈子轻的视线在他们两个之间跑趟，你们一个发疯，一个竟然也不正常，那我呢，没人管我死活是不是。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今天是我生日，还没过完呢，我的心情屁都不算啦？
陈子轻呆滞地看着张慕生径自走进楼道，孟于卿走在后面。他瞪大眼睛，行，我不陪你们玩，我走。
“遥遥，不回家吗。”正前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遥遥？谁啊？不会是我吧？陈子轻满身鸡皮疙瘩地跟站在楼道口的张慕生对视。
男人面色木然，眼神无波，像是叫出那个从没叫过的称呼没什么不妥，是再平常不过的称呼，他从头到脚找不出一丝失心疯的前兆。
陈子轻哆嗦着手掏出手机给他发短信。
-你怎么突然那么叫我？
张慕生看了短信，没回，只转身上楼，陈子轻咬咬牙，提起脚跑了过去。
.
孟于卿头脑清明，他认为自己上门坐坐没别的意思，他就想看看，势利的前任如今跟个厨子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还没他卧室一半大的出租屋，小，逼仄，压抑，四处可见属于底层的贫穷，但不脏，也不乱。
孟于卿站在别人家里，感受着和他无关的浓郁的生活气息，不知道在想什么。
绝不会是羡慕。
贫穷和富裕，傻子都知道选哪个。
他怀疑这房子一个月的租金，连他一个月的生活费十分之一都没有。
望北遥能住得下去，他和那厨子是一个世界的人，骨子里都是寒酸的味道。
孟于卿发现旁边墙上有只小蜘蛛，他立刻离开，并在这一刻后悔进门。
“砰”
张慕生把手上的大袋小袋全都放在桌上，他去茶几上拿了包没拆的烟去卫生间。
“慕生哥，你少抽点烟行不行，嘴里都是烟味，抽多了还伤肺。”陈子轻喊了声就往椅子上一瘫，小腿肚在抖，使用过度累得慌，他歇了会才想起来旁边有个人，吓了一跳，“你怎么站着，随便坐。”
孟于卿没说话，望北遥怎么知道那厨子嘴里都是烟味，亲过了？
也是，都住一起了，肯定亲了。
当初望北遥要亲他，被他以他们还小为由拒绝，他不能接受别人的口水进到自己口中，那会让他反胃。
都叫“遥遥”了，那么亲密，没准除了亲，两人还有其他亲密接触。
说不定都做过了。
望北遥那令人作呕的做作样子，在床上兴许是挨一下，就喊一声疼。
嘴里喊着，腿脚缠着，指甲抓着。
和他做一次，后背指不定都会被抓烂。
我想这个干什么，性是最脏的，尤其是跟望北遥的性。
孟于卿挥去脑中的奇怪杂念，高冷道：“望北遥，你既然已经跟个厨子谈婚论嫁，那你就任命，别脚踩两只船勾搭其他人。”
陈子轻表情茫然。
孟于卿见他装傻，索性把话挑明：“赵帆尽家里在西宁有点背景，你把他耍了，他父母不会放过你。”
陈子轻恍然大悟，敢情这两人是同学啊。他单手托着脸：“你来就是提醒我这个？”
随即就说：“那你就不用担心了。”
孟于卿一副听到笑话的样子：“我担心你？”
陈子轻耸肩：“是我用词不当，OK？”
孟于卿的视线落在他清瘦漂亮的腕骨上，那条蓝色水晶链子一看就是地摊货，和他这个人一样廉价，也就配在市井待着，上不了台面。
几瞬后，孟于卿听见自己问：“我记得你有条红绳？”
陈子轻愕然一秒，随口说：“脏了就扔了。”
“扔了，”孟于卿眼下蔓延出近似被欺骗的凉意，“你说那是你爸妈留给你的唯一一个东西，编的？”
陈子轻：“……”那真是编的呢。
孟于卿从他的沉默中得到答案，其实这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事，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问，问了还要被牵动情绪，简直不知所云。
陈子轻瞟了瞟卫生间方向，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孟于卿，我对赵帆尽没其他想法，只把他当朋友，他也清楚我的态度，我不是那种乱搞暧昧满足虚荣心的人。”
孟于卿很没气度地讥讽：“话谁不会说。”
陈子轻眨眼：“你这人真奇怪，我就算只是说说，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孟于卿的胸膛起伏略快几分，面颊因为情绪波动过大而发红。
陈子轻摇摇头，原主的审美没话说，前任是个实实在在的大帅哥，男神级别，但仅限于皮囊，性格这块有待考量。
“算了，不说赵帆尽了，不是我让你上来的，是我慕生哥的意思，我听他的。”陈子轻站起来，“你喝点什么？”
“不喝。”
孟于卿看他去厨房倒水：“我说了不喝。”
陈子轻嫌烦地咂嘴：“知道了知道了，我给我自己倒的。”
孟于卿：“……”
望北遥从前只作，没这么会气他，十句有九句都能踩到他的雷区。
孟少爷没想过自己的雷区是不是有点多，他盯着自顾自喝水的人：“不想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不辞而别？”
陈子轻咕噜噜喝下大半杯水，他把杯子放在桌上：“那时候成天想，后来忍不住想，现在不想了。”
孟于卿说：“无爱便无恨。”
陈子轻笑嘻嘻：“我可没那个文化，我的意思是，咱俩早就桥归桥，路归路，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了。”
孟于卿看着笑得十分调皮的人：“你以前不这么笑。”
陈子轻用没心没肺的语气说：“那是我装的，其实我就喜欢这么笑。”
孟于卿垂了垂薄薄的眼睑：“装的。”
陈子轻没管孟于卿，他走到卫生间门口溜了圈，没听到里面的动静，忍不住敲敲门：“慕生哥，你怎么还在里面抽烟，弄得都是烟味，我待会上厕所都不好上。”
接着又说：“水瓶里没开水了，你快点出来烧，我的脚好酸，想泡个脚。”
孟于卿看过桌上那些袋子，看向厨房里的两副碗筷，前段时间的凶杀案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他没关注，只在网页上不小心点开过一次。
事情涉及到了福来多餐馆，也就是望北遥跟他未婚夫上班的地方，而他们的同事是连环杀人犯。
如今餐馆处在关门歇业状态。
孟于卿还以为望北遥没了那份不值一提的工作，过得凄惨。
没想到他非常滋润，厨子把他养得很好，像一只穿着漂亮衣衫戴着精致蝴蝶结的猫。
这让孟于卿莫名不痛快。
曾经把物质写在脸上嵌在眼里的人，就该被他的欲望啃噬，狼狈地当个小丑。
他凭什么幸福。
孟于卿骤然惊觉自己是个俗人，网上有话说前任可以过得好，就是不能过得比我好，他竟然也有这种俗不可耐的想法。
时隔几年再见望北遥后就不对劲，三番两次动怒生怨，不能再待下去了。
就不该上门。
最不该的是来这个小区。
孟于卿要往门口走，他无意间看见什么，身形顿住。
茶几底下有个熊摆件。
那是赵帆尽送的手工，嫌贫爱富极其贪财的望北遥没扔，他转变路子了吗？
陈子轻顺着孟于卿的视线看了眼，试探道：“你是来祝我生日快乐的？”
孟于卿毫不犹豫，甚至有几分急于撇清怕被缠上的意味：“不是。”
“你两手空空，我想也不可能，哪有给前任过生日的。”陈子轻点点头，“那你来干嘛呀？”
孟于卿不说话了。
陈子轻还想试探，卫生间的门从里面打开声响起，他立刻回头。
张慕生带着一身烟味越过他去厨房，他飞快地跟上，明知故问道：“是要烧水吗？”
见张慕生打开米桶，陈子轻撇嘴：“烧晚饭啊，好吧，那你把饭煮上就烧水，我等着泡脚呢。”
米桶里有个电饭锅自带的小杯子，张慕生每顿会倒四桶米，今晚倒完四桶还在倒。
陈子轻纳闷：“怎么倒这么多米，吃不完的吧。”
张慕生嗓音被烟草熏过，微哑，他不咸不淡道：“家里不是来了客人？”
陈子轻咽唾沫，哥，求你了，咱别神经了行不行。他拿走张慕生手里的小杯子，往米桶里大力一扔：“谁说要留他吃晚饭了啊？”
外面听得一清二楚的孟于卿，活这么大从没如此难堪过，他不再多待一秒，打开门就走。
大门打开关上的响动不小，厨房里的两人不会不知道。
陈子轻看着张慕生淘米：“都说是前男友了，我跟他没感情了，早就不联系了，况且当初是他负了我，对不起我，我为什么要给他好脸色，留他吃晚饭，要不是你请他上来坐坐，我都没想过这茬。”
张慕生把淘米水倒进盆里：“你前男友能让你住进尚风公馆。”
陈子轻哑然，他忽地拉下男人的衣服，凑上去闻闻，撇着嘴说：“好酸。”
张慕生瞳孔微缩，拿着电饭锅内胆的手指扣紧，手背青筋跳了下。
陈子轻松开他的衣服：“快点煮饭，煮好给我烧水，我去房里躺着，等你把泡脚水端给我。”
张慕生没言语，直到少年走出厨房，脚步声走远，他才将电饭锅内胆扔进水池，抓起衣服去嗅。
酸吗？
酸，很浓的醋味。
张慕生口干舌燥，胸腔里有一股燥热难耐的风在嗡鸣，窗户上砸落雨点，他意味不明地眯了眯眼睛。
.
下小雨了。
孟于卿走出楼道，只身走进毛毛细雨里，他感应到什么，停步向后看。
三楼阳台，望北遥的未婚夫在收衣服。
男人似乎发觉到他的身影，隔着玻璃窗往下看来。
那眼神让他描述不出来。
男人打开窗户，掐了个烟头扔下来，像是扔在他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笑话，竞争者的队伍只有赵帆尽那个让望北遥勾搭上的傻逼，我可不在其中。
孟于卿向前走，他不会再来了。
再来就是狗。
“孟于卿！”
孟于卿正要继续走，身后突然传来叫声，望北遥出现在他视野里，手上拿着一把伞。
这是，给他送伞来了？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还要想着地里的。
野心太大。
就像当年，望北遥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惦记某个可能会被家族接回去的私生子。
那时有人偷偷跟他反应，望北遥跟那私生子去操场约会。
望北遥是狗改不了吃屎，他的字典里就没有一心一意跟忠诚这类的词语。
他堂堂孟家少爷都不能让望北遥安分守己，更何况是个厨子。
孟于卿鄙夷地抬起眼看三楼，窗户已然关上，那男人不见身影，只怕是意识到了自己多可笑。
踏踏踏——
少年穿过小雨撑伞朝他走来，跟他说：“你下回没事就别来了，有事也别来。”
他面部肌肉僵硬。
陈子轻抿嘴，他跟孟于卿接触的这段时间，没有触及到人物关键词，解锁主线人物表或者支线人物表，要么他随遇而安，要么晚上问三哥要。
隐约察觉孟于卿在看他手里的伞，他想到一个可能，脱口而出：“你不会是以为我下楼是为了给你送伞吧？我是自己用的，从楼道里出来这段路虽然不长，但也能淋到雨，我可不想被淋雨。”
陈子轻把伞往后举了点，仰头看看天：“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你走吧。”
随后就往回走，旁若无人地自言自语：“我的腿都快酸死了还要下楼，烦人，没事跑来干什么。”
.
孟于卿回学校就病了，一烧就是几天，活生生被气的。
室友A从食堂给他打了一份饭：“于卿，饭我放你桌上了，你自己能下来吃不？”
孟于卿浑身无力：“不吃。”
“那怎么行。”室友A热心地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看你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人比黄花瘦，再这么下去，校草的位置可就要让老赵抢走了。”
孟于卿置若罔闻，他拉着帘子，浑浑噩噩地躺在狭小空间，身上都是体温持续过高淌出来的汗，很嫌恶，却没劲去洗。
下午，赵帆尽翘了头两节课，他有电脑，玩的不多，比起在宿舍或者家里上网打游戏，他更喜欢去网吧，要的就是那个氛围。
这会儿他开着电脑玩，还故意把键盘敲得啪啪响。
“小遥……”
左后方的上铺隐约有声音。
赵帆尽敲键盘的动作猝然一滞，怎么搞的，是他太想卷毛，一如不见如隔三秋产生幻觉了？
不对，他产生幻觉，也该是卷毛在他耳边黏黏糊糊地喊他，怎么是孟于卿喊卷毛？
赵帆尽把键盘往里一推，起身去孟于卿的床铺前，掀开帘子就问：“你喊谁？”
孟于卿烧糊涂了，干裂的唇间溢出那两个字。
小遥。
赵帆尽判断是发音一样，不是同个人，他稀奇地嘲弄：“哟，原来孟少爷有段不为人知的凄美爱情故事啊。”
孟于卿神志不清：“你找了个厨子让我当笑话……我这辈子最屈辱的……就是做过你男朋友……”
赵帆尽越听越不对劲，他一把揪住孟于卿的衣服把人往床边扯：“什么厨子什么男朋友？”
孟于卿说胡话都带着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我才不像赵帆尽那傻逼……被你骗。”
赵帆尽那脸色当即就没法看，他一拳把孟于卿抡醒：“你跟望北遥什么关系，他妈的，你是他前男友？”
孟于卿颧骨淤青，他还是不够清醒，不然又怎么会说：“下雨了，你连伞都不给我送。”
“什么玩意儿。”赵帆尽打给望北遥，被按掉了，他把手机砸地上，又对孟于卿挥拳头，“你他妈跟他谈了多久，是不是高中谈的，碰过他哪儿没有？”
地上的手机响了。
赵帆尽马上弯腰捡起来接通：“小遥，我……”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清亮声音，十分的低沉冷淡：“他在睡午觉，有事吗。”
赵帆尽顿时如被一桶冰水浇了个透：“这个点还在睡？”
下一瞬，他的耳朵抓捕到了某种湿腻的音色，就像是在吸吮咂摸回味流连，赵帆尽徒然就变了脸，破口大骂道：“操，你在对他干什么？”

第318章 作精进化实录
嘟嘟嘟——
那头挂了。
赵帆尽攥了攥手机，随手摔地上，阔步就往宿舍门口冲，他打开门的那一刻，满面横冲直撞热血沸腾的妒火滞了下。
“嘭”
门被他暴力甩上，他蹲下来，两手抱头，手指深深埋进蓬蓬的卷曲短发里。
那人是小遥的未婚夫，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他跑过去有什么用。
赵帆尽正在无能狂怒之际，偏偏孟于卿还在喊小遥，他不敢说爱不敢追求怕朋友没得做的人，早在八百年前跟孟于卿好过了。赵帆尽去卫生间打了一盆水端出来走到孟于卿床铺前，把盆举到他头顶，全部对脸倒了下去。
孟于卿的意识全醒了，他头上脸上都在滴水，被子枕头也湿了，整个人十分狼狈：“赵帆尽，你发什么疯？”
赵帆尽把空盆一丢，哐当掉落在地发出一串颤音：“我给小遥打电话，接的人是他未婚夫，跟我说他在午睡，我听到了——”
话声一顿，他抬起手臂，对着手背舔了舔，含住一块肉吸吮。
“这种声音。”他的面部表情因为嫉妒而有点扭曲，“你看过片吧，懂吧。”
孟于卿烧红的脸色变了又变，过高的体温不受控地极速下降，后背很快就冒起了丝丝凉气，可他却又在下一刻感觉自己身上开始出汗，越来越多，整个后心都被汗打湿了，就连额头都渗出一层薄汗，他喉咙发干，脑中是望北遥躺在床上，衣服卷上来凌乱地堆在他脖子上面，那男的趴在他身上。
太脏了，真恶心。
孟于卿拉了拉身上的湿被子，嗓音莫名沙哑：“那你跟我说干什么？让我帮你分析出你心上人未婚夫当时在亲他哪儿，亲了多久？”
赵帆尽咬牙切齿：“你不是他前男友吗，我作为他的爱慕者，跟你聊聊。”
孟于卿马上就意识到，赵帆尽能知晓这个信息，是他发烧期间说漏嘴。他抿住唇，面色沉了下去。
赵帆尽见他沉默，对他竖起大拇指道：“孟于卿，你可以啊，我平时在宿舍里可劲儿的宣扬怎么怎么舔他，你是当乐子看的吧。”
孟于卿讥笑：“你舔他，不就只顾着自己舔爽了。”
赵帆尽一拳砸在铁护栏上：“操，少他妈放屁！”
孟于卿的床铺震了震，他捞着湿淋淋的刘海捋上去：“不然你还做了什么，你缠了他几个月，有收获吗，有研究吗，复盘过？”
赵帆尽呵呵笑了两声：“孟于卿，你行，你还不是成了他前男友。”
孟于卿忽而抬眼：“你不会以为是他甩的我吧？”
说着就凉凉道：“他在你手里是个宝，在我这可不是，顶多算棵草。”
赵帆尽脸色铁青：“妈的，你说什么，你给老子再说一遍，你甩的他？孟于卿，你真不配吃好东西。”
想到什么，赵帆尽的怒气被另一种情绪压制，啧了一声：“既然是你甩了他，那你搁这儿上演什么虐恋情深，发个烧小遥小遥的喊，还怪他不给你送伞，我操，你他妈别太好笑。”
孟于卿眉心一点点蹙紧，他说过那种话？怕不是他烧糊涂了，防备功能出现故障，被外星物种入侵了大脑。
这种有损自尊的事先放一边，孟于卿面对赵帆尽的嘲讽，不冷不热道：“好笑吗，他踮起脚搂着我的脖子和我接吻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
赵帆尽犹如被人打了一棍子，懵了。
孟于卿不认为赵帆尽这傻逼会跑到望北遥面前求证，所以他肆意编造连他本人都不知道为何意的谎言：“你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见到他探出点舌尖想要被咬的样子，又乖又骚。”
赵帆尽粗声喘气，羡慕得眼睛都红了，他梦都不敢这么做。
是乖，肯定也骚，想想就很好弄。
要是他的就好了。
怎么就不是他的呢，他认识小遥认识得晚了，早点认识就好了。
赵帆尽把宿舍里的四把椅子挨个踹翻。
孟于卿轻松就刺激到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赵帆尽，心里却没有多少畅快，反而走起了神，他第一次去那个小区找上门，在门口碰到那厨子，问望北遥住不住在那里，对方说没听过，不认识。
这次再打交道，那男人丝毫没有半分担心他会当着望北遥的面戳穿的慌张。
甚至给他一种，即便他戳穿了，那男人也吃定了望北遥的感觉。
有恃无恐。
“当初要不是我看不上，他早就是我的形状了。”孟于卿难掩被耍的恶意，“即便如此，他未婚夫也还是吃我吃剩的。”
赵帆尽觉得孟于卿还有后半句，后半句是，而你想吃我吃剩下的，都争不过别人，吃不上。
“你是他生日那天成病狗的，”赵帆尽还击道，“怎么，去找他了，看到他跟未婚夫恩爱，受了气，怒火攻心一病不起？”
赵帆尽哈哈大笑：“孟于卿，你别是发现他长得比以前好看，想和他旧情复燃吧。”
孟于卿的眉眼间浮现不屑：“哪天地球上只剩我和他两个人，他有生育能力，我都会找个树上吊，而不是跟他繁衍后代。”
赵帆尽半晌蹦出三个字：“你有种。”
接着又来一句：“你最好别让我看到你反悔做狗的一天。”
说着就大步出了宿舍，把门一甩。
宿舍里静了下来，孟于卿掀开被子坐起身，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我为望北遥那么个前任受气生病，还跟赵帆尽较上劲了？”
孟于卿怀疑世界末日言论不是空穴来风，地球的磁场都不对了，他拿到床头的退烧药，翻到背面看看是不是过期了。
没过期，那就是药没用。
孟于卿连湿衣服都没换，就去校医院输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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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不知道赵帆尽给他打过电话，更不知道孟于卿也有参与，他上网吧搜了搜西宁的房价，算算盘个店需要多少钱，这样能通过自己手上有多少，知道还差多少。
不能拖太久，房价一直在涨，越拖越买不起。
可是……
陈子轻翻页面，他高中没上完，只有个初中毕业证，能找到什么工资高的工作啊，天上掉馅饼都不会砸到他头上。
要不，拿望向春打到他卡里的钱摆地摊吧。
陈子轻点着鼠标的动作顿了下，总觉得他好像干过这活，不记得是哪个世界了，再干的话，应该肯定就能熟练起来。
啊呀，不行，他一天到晚都要作，忍不住的作，不单是对着张慕生，对别人也是。
那哪行，服务业这样是做不成的。
陈子轻趴在电脑前思虑，送外卖倒是不需要跟别人打太多交道，可这个时期外卖行业还没有。
不如去厂里打螺丝吧？
陈子轻又摇头，算了算了，他得跟着张慕生，还有个要对方上交工资的任务呢。
那任务规定是张慕生每个月都甘愿上交工资，每个月啊，岂不是说他登出前才能核算他任务是否成功，时间线拉得太长了，变数多。
陈子轻往椅背上一靠，拿起果汁喝几口：“三哥，我攒了好多积分，这次的主线任务又给了大几万个，我都用不完。”
好几张技能卡也在账户上存放着，没使用。
陈子轻舔着脸：“所以我想问问，我的积分能换钱不？”
系统：“我可以给你十万。”
陈子轻唰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周围上网的没一个被他惊动，注意力都在自己的电脑上，他精神恍惚：“给，给我？”
“免费给啊？”陈子轻有点晕，“还是有什么要求？”
系统：“你唱个歌。”
“《双截棍》是吧，我唱是能唱的，歌词也都记住了。”陈子轻会意道，“可是，我唱了，你就给我十万，这我……”
不好意思拿。
他说：“一万，三哥你给我一万就好了。”
系统似乎是笑了下：“你是不是傻。”
陈子轻耳朵有点热。
系统：“就按你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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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的卡里进账一万，他走路都飘飘的，隔天还感觉自己在做梦，吃饭的时候更是不自觉地傻笑。
张慕生夹走了盘子里最后一块排骨。
陈子轻立刻就管不住嘴地说：“那是我的，你不准吃，快给我。”
张慕生似乎置若罔闻，夹着就送到唇边，坐在他对面的人上半身压着桌沿凑过来，张嘴就叼住排骨，眼中尽是鲜亮惹眼的得意洋洋。
餐桌上寂静无声。
陈子轻意识到自己在干嘛，他想死的心都有了，非要吃这排骨吗，少吃一块也不会怎么样，张慕生夹走就夹走了啊，排骨上都有他筷子的口水了。
张慕生松了筷子。
陈子轻顺势叼走排骨，手拿着，言语含糊：“我都叫你给我了。”
张慕生说：“排骨是我买的，我烧的，我不能吃？”
能能能，你有什么不能干的啊，你什么都干了。陈子轻在心里吐糟着，快速地闷声把排骨吃掉，骨头咚一下掉在桌上，他拿纸擦擦手，坐回去继续吃饭。
对面冷不防地想起声音：“我以为你笑饱了，吃不下了，怎么，没饱？”
陈子轻看向张慕生的眼神充满茫然：“我笑了吗？”
张慕生把筷子上的排骨汤汁抹在米饭上面：“两个西大的学生可能为你争风吃醋，你是该笑，吃饭的时候都忍不住。”
陈子轻：“……”
要是可以，他都想把排骨掏出来，两手捧着送到突然不正常的张慕生面前。
气氛不太好，陈子轻犹豫着，夹了一筷子空心菜到男人碗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示好意味。
张慕生淡淡道：“你吃肉，我吃菜。”
陈子轻桌底下的脚碰碰他，挠痒痒似的蹭两下：“哥，还有别的肉，你想吃可以自己夹，又不是只吃我夹的你说对吧。我不搞你了，你也别搞我了，咱好好吃饭行不行。”
张慕生腿被蹭，只觉后背生出一片电流窜过的麻意，他终于不再开口。
吃了会，张慕生掀起眼帘，不声不响地看着眼皮底下的人，看了片刻，他起身去厨房拿奶喝。
仿佛是猝然蔓延上来一股强烈的饥渴，喝得很急。
陈子轻不爱喝那玩意，他瞅两眼喝奶的男人，自顾自地吃饭。
张慕生喝完后，唇上沾着一层薄薄的奶渍，有种纯粹又生猛的性感。陈子轻忍不住多看了眼，默默垂着脑袋，扒拉了两大口饭菜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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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去医院看望小亮的时候碰到了茉莉，两人去附近的一家会所坐了坐。
茉莉尝着所谓的龙井：“小遥，我想问你……”
迟迟没下文。
陈子轻疑惑：“什么？”
茉莉在想事情，表舅跟她说，福来多现在不是他的，是张师傅的，这件事，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小遥，他看样子并不知情。
斟酌几瞬，茉莉选择暂时瞒着：“你有什么打算？”
陈子轻反问：“你呢？”
茉莉轻叹，表舅说餐馆是一定会重开的，但收银不会是她了，收银是老板娘的活，她排不上趟，她想也是。
不过，她不干收银，可以干吴妈的位置。
想起吴妈，茉莉就放下了茶杯，她用手指沾着桌上的一小块茶水，在桌面写写画画。
“我先看书准备下半年的考试，等考完试再看。”茉莉笑笑，“那时候餐馆要是已经重开了，我就回来。”
陈子轻眨眼：“你舅说还能开？”
茉莉点头：“应该是吧。”
陈子轻拿起勺子准备吃面前的甜点：“我还以为他会把餐馆低价盘出去。”
茉莉说：“过几个月，大家的反应淡了，偏激的就很少了。”
“也是呢。”陈子轻认同这个想法。
茉莉看着他：“小遥，你不住自己家里，房租要钱，现在没工作没收入，开销上能吃得消吗，有困难的话，我可以借点给你。”
“那都是我慕生哥的事，我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住的都花他的钱。”陈子轻的语气里全是心安理得，“他有积蓄，养得起我，我又不吃龙肉。”
茉莉捂嘴笑，也不知是有没有把他这番听起来像是为了虚荣才说的话当真。
陈子轻晃晃腿：“钱伟跟你有联系吗？”
“没有。”
“他也没找我。”陈子轻正要吃甜点，突然就作了起来，“我是说想吃甜点，叫你给我点一份，可是你点大份的都不跟我说，我哪吃得完，这么多，不想吃了。”
茉莉脾气挺好，总是在他做作的时候给出包容和耐心：“不想吃就不吃了吧。”
“姐姐真有钱。”陈子轻用勺子把没动过的甜点一分为二，“你去找服务生要个盘子，我分一半给你。”
茉莉对他笑：“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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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和茉莉在会所待了一个多小时，吃饱喝饱后才分道扬镳，他沿街走了一段，一辆车停在他面前。
后座车窗降下来，露出张校草脸，是孟于卿这个前男友，快一礼拜没见，好像瘦了点。
陈子轻脚步不停。
身后传来打开车门的声响，再是略快的脚步声，他被抓住胳膊，下意识挣了下。
孟于卿不愿在大街上拉拉扯扯被人当猴看，他却没松开手：“上车，陪我去个地方，我跟你说说我当年为什么没打招呼就走了。”
陈子轻莫名其妙：“我不都跟你说了，我已经不想知道了吗。”
孟于卿不耐地皱眉：“我想告诉你。”
“你想告诉我，我就得听啊？孟于卿，你脑袋让门挤了，要我给你指个诊所，让你……”
陈子轻的余光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对付虚伪到了极点的男人，兴许来点猛药能起到点作用，他心生一计：“好啊，我跟你去。”
孟于卿跟不上他突变的态度，回到车上都没回神。
陈子轻说：“孟于卿，给我系安全带。”
孟于卿一愣：“自己系。”
陈子轻没得商量的样子：“你给我系，不然我就不去了。”
司机是孟家的，眼观鼻鼻观心不多看。
后座气流冻结，孟于卿那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被人抽掉脊梁骨打断腿下跪，即将面临一生都洗不掉的灰暗时刻，那是被人拿捏住了的奇耻大辱。
实际只是让他给系个安全带。
陈子轻眼角直抽。
一片混杂着干净味道的阴影覆上来，他把后背跟肩膀贴着椅背，看很不情愿又不肯让他下车的孟于卿给他系安全带。
以那男人的视角，估摸着能根据错位，看成是孟于卿在亲他脸或是哪儿。
“行了，够了。”
陈子轻推开孟于卿，没注意到他耳朵发红：“剩下的我自己来，开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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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了一段时间，停在林间路上，司机自觉下车找个地儿待着。
孟于卿不快不慢地讲起当年，他说那时是他爸工作上的问题解决了，父母决定回去，他做不了主，也反应不过来，家里没收了他的手机，他回去忙了一段时间学业，还有父母的婚姻情况，后来他想起来了大成的一切，又觉得过了那个该为他们的感情郑重地做个了断的时期，什么都没必要了。
这解释的，听起来不像是轻视，是造化弄人。
陈子轻只给一个回音：“哦。”
孟于卿：“你就没别的想说的？”
陈子轻：“没了啊。”
孟于卿的视线里，眼前人穿着廉价的灰色毛绒外套，里面是过生日拎回家的其中一个袋子里装的毛衣，再是中领秋衣，露着一截细细的脖颈，发尾有点长且温顺地贴着耳朵和脖颈。
手腕上还是那条一文不值的蓝水晶手链。
孟于卿想起了上个礼拜赵帆尽说自己打电话途中听到的声音，他上次见望北遥，没发现什么痕迹，这次也没有，估计是被衣物遮住了，衣物下必定没一块干净的地方。
望北遥和那厨子没结婚就同居，发生性关系，他太不自尊自爱。
孟于卿徒然就出现了浑身高热的症状，像是那场感冒至今没好，他还烧着，神智也没彻底恢复。
“我何必大费周章的向你解释，毫无意义。”孟于卿冷冷自语。
陈子轻挺犀利的：“你跟我说这些，是不是想我还喜欢你，好让你得意的打压赵帆尽，叫他抬不起头？”
孟于卿的下颚线收紧，他打开车门下了车，陈子轻也从自己那边下车，手搭在车顶跟他说：“孟于卿，我不是你为了享受竞争好斗，显出自己有本事的工具。”
孟少爷待人的修养快要维持不住：“话别说的这么难听，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子轻慢悠悠的：“那你是什么原因，又喜欢上我了？”
孟于卿没丝毫迟疑：“没有。”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吃饱了撑的？”陈子轻环顾四周，再次把视线挪向他，“还是说，你有个追逐演艺圈的梦想，在我这试水？”
孟于卿的气息不再平稳：“望北遥，你从前不牙尖嘴利。”
陈子轻撇了个枝条拿在手上玩：“谁不变啊，没人永远不变。”
他捏着枝条在地上啪啪抽几下：“你说你，解释就解释吧，还要挑个地点，跑这么远，我俩也不是那种想断却断不干净，又不能在一起的情况，干嘛呢这是，别还演上连续剧了，我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接这个剧本的。”
孟于卿有种被那枝条抽脸的诡异感：“你想多了。”
“最好是。”陈子轻扔掉枝条，背手在林子外围走了走，不往里头去，“我挺满意我的现状。”
孟于卿看着他生动的背影：“包括你那未婚夫？”
陈子轻说：“是呀。”
孟于卿嘲笑他偶像剧看多了，信了有钱饮水饱这种鬼话，哪知他满脸灿烂笑意地回头：“我未婚夫有八块腹肌，好看还长的手指，总是修剪得整齐圆润的指甲，翘起来能搭火柴的睫毛，我这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炒菜的时候都能迷住我的眼睛。”
不是说的假话，眼里有光，亮亮的。
孟于卿没声音了。
陈子轻在心里说：“三哥，我想要孟于卿的个人资料。”
系统：“发你。”
不是张慕生那种基础款，很详细，有孟于卿的家庭背景，成长环境，恋爱经历，以及他对那段感情的态度，总结起来就是——拿不出手。
孟于卿不把原主算作初恋，只当是在大成打发时间的东西。
不过，原主对他也不是真心实意。
两人各有目的就是了。
陈子轻咂咂嘴，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和孟于卿正面接触了两次，没因此激发出支线任务二，那他就无所谓孟于卿这个人怎样，不用太顾及，他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张慕生没给他发短信，行。
天色比夏季要暗得快，孟于卿不走，陈子轻就没法走，他硬生生在山上待到了夜幕降临。
“砰”
天上突然炸出烟花。
陈子轻吓一跳，他仰望夜空中璀璨的花朵：“这不会是你准备的吧？”
孟于卿口吻生硬带着轻蔑：“不是。”
陈子轻说：“我想也是，你哪懂浪漫，就算懂，也不会对我用，我算什么啊，我哪配高高在上的孟少爷屈尊降贵的花心思呢，我不配。”
孟于卿怀疑他今晚回去又要生病，还是被气的。
烟花看样子一时半会放不完，每一朵都是金钱的模样，陈子轻揉揉疲乏的脸：“不早了，送我回去吧。”
见男生站着不动，陈子轻眼睛睁大：“你不会是不想送我吧，这荒山野岭的，我怎么打车？”
孟于卿的脸色白里发青，不用怀疑了，他回去肯定会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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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返程赶上堵车，陈子轻很晚才回去，一个电话短信都不给张慕生，他没对把他送到楼底下的孟于卿挥手，心不在焉地走进了楼道，视野里十分昏暗。
陈子轻隐约看到楼梯上坐着个模糊的黑影，他先是停住脚步，而后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跺脚。
感应灯亮起来，男人的轮廓暴露在灯下，他半阖着眼，两根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支香烟，脚边明明没散落一地的烟头，却给人一种消沉，躁动，抑郁，阴鸷拧在一起的窒息感。
仿佛绷紧的弦被不停拨弄，发出的颤音让人牙根发酸，头皮颤栗。
“慕生哥，你怎么坐在这儿啊？”陈子轻试图把主动权握手里，“不会是在等我吧？”
张慕生不答反问：“去玩了？”
“对啊，”陈子轻说，“孟于卿来找我，带我在西宁玩了玩。”
“不是说他负了你，不会给他好脸色？”
陈子轻料到张慕生会提起这事，他一副那又怎样的表情：“还好吧，他跟我道歉，说当初有什么什么苦衷，那少爷自尊心强，能对我弯腰低头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所以我就原谅他了。”
感应灯灭了，楼道里只有张慕生送到唇边的那点星火。
陈子轻在暗中搜寻男人的气息：“慕生哥，你不问我都玩的什么？”
随即就很雀跃地主动分享：“我去游乐场了，坐了摩天轮，吃了烛光晚餐。一顿饭几千块，西餐厅啊，那可不是不起眼的饭馆，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过餐厅，一次都没有。牛排唉，以前是我没见识，以为你炒的菜就是最好吃的。”
陈子轻偷偷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这话简直是在悬崖边摩擦，他这药也不知道下得对不对。
“反正你对我没想法，咱俩处到现在了，还是室友，我就想着，不如和孟于卿从朋友开始做起，想办法从他那儿捞些钱，”陈子轻说，“其实我并不想和他重新好上，感情算什么，只有钱最靠谱。等我发达了，走之前给你一笔钱，就是房租，生活费这些，你也不亏。”
张慕生头痛欲裂，想掐断他的脖子，把他塞进冰箱里关起来，又想撬开他的嘴，把舌头伸进去恶意翻搅。
陈子轻再次跺脚，透过感应灯的光亮观察男人面色，发现他犹如一具失去存活特征的尸体。
“慕生哥，你怎么都不说话？”
陈子轻抓抓发毛的后颈：“你今天一天都不给我打个电话发个短信，我不找你，你就不找我，你不怕我出什么事啊？”
“行，知道了。”
陈子轻上楼，忽有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脚踝，他打了个哆嗦。
张慕生掐了烟慢慢起身，他坐了不知多久，这个动作能清晰地听到他骨骼发响，他侧身面向晚归的少年。
陈子轻本能地往后退，他的脚后跟碰到墙壁，背部也撞了上去。
张慕生对他的恐惧回以嗤笑，开口时嗓音嘶哑：“现在几点？”
陈子轻强自镇定：“你又不是没手机，不会自己看……”
张慕生额角抽动着打断：“我问你几点。”
陈子轻拿出手机看了眼：“十一点二十三分。”
“十一点二十三分。”张慕生复述，“我在想，你今晚是不是不回来了。”
男人语调平淡得让人不寒而栗：“我还在想，我过会接到你的电话，叫我给你买一盒套，送到你告诉我的某个地址，再让我明早给你们买一份早饭送回去。”
陈子轻屏息：“我是那种随便的人？”
张慕生从上到下将他扫视了个遍，确定没发现一处被人玩弄过的迹象：“你不是随便的人，你一边试着和我处对象，惦记我的工资什么时候到你手上，一边和别的男人私会到现在，还问我是不是在等你。”
陈子轻提着心试探：“所以你坐这儿是担心我？”
感应灯又灭了，光线沉下去的那一刻，张慕生向他走近，他没退路，恨不得原地化身壁虎，一溜烟地顺着墙壁爬走。陈子轻伸手推在张慕生肩头，阻止他逼近自己：“我看你也没多担心，像电视里，等的人都抽很多烟，掉一地烟头，你呢，脚边连个烟头都没有，说明你坐这儿没一会。”
手突然就张慕生被捉住，扣紧，带进他的一侧裤子口袋，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是烟头。
没等陈子轻有反应，他的手就被带着放进男人的另一侧口袋，碰到的……依然是烟头。
男人湿冷的气息落在他耳边：“都在这里，等你的时间里抽的，够吗。”

第319章 作精进化实录
楼道里暗沉沉的，陈子轻干着嗓子小声：“慕生哥，你怎么把烟头揣口袋里了啊？”
男人呵出的气息还在他耳旁，弄得他耳朵有点痒，他往旁边躲了躲，想把手从张慕生的掌中抽出来，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反而让自己的皮肉被摩擦出火辣辣的痛感。
尽管陈子轻没亲眼见到张慕生的精神疾病诊断书，但就是断定他有病，是个疯子。
似乎陈子轻对这类人很熟悉。
正常人重生过，多少都会神经衰弱，更何况还不止经历过一次重生。像张慕生白天控制情绪需要药物吧，没准晚上的睡眠也离不开药物，那他把药放哪了，我怎么没在出租屋里看见过。
“你别抓我抓得这么……”
陈子轻噤声，呼吸都没了，张慕生偏着头向他压近，苦涩的烟草味拢住他的嘴巴，带着黏稠的暧昧，阴暗色欲和恐怖的躁戾，仿佛下一刻就要对着他的嘴碾上来，把他的舌头咬破，咽下他血水的同时将他掐死。
再卸掉已经是尸体的他下巴，将他口腔内部每一寸地方都反复舔弄。
陈子轻被自己浑浊不堪的惊世骇俗想法给震到了，他紧贴着冷硬墙壁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然而张慕生并未那么做，他嘶哑道：“为你抽的这些烟，够吗。”
陈子轻避开他透过昏暗光线盯过来的目光，尽量不让声音听起来失真：“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干嘛要回答你的。”
手还被扣在口袋里，指甲里有被烟头塞挤的不适，他挣扎着说：“你把我的手放开。”
张慕生摩挲他瘦弱微潮的腕部，感受他不住的颤抖，也有可能是自己在抖，分不清。
“还没一个个的数，”张慕生似笑非笑，“不确定够不够？”
陈子轻察觉他抓着自己的手一直在剧烈颤抖，揣摩不出是亢奋还是什么，又被他在烟头这个小事上的过分偏执给弄得头皮发麻，数什么啊，数烟头？你自己发疯，还要我陪你啊？
“你等我等得不耐烦了，宁愿抽这么多烟，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发个短信问问。”陈子轻试图跳过数烟头这种优质奇葩的行为。
张慕生似乎在跟着他的思路走：“所以你玩野了，错在我。”
“我……我可没这么说。”陈子轻象征性地用不受限制的那只手推推他肩膀，“你坐楼梯上担心我，怕我今晚不回来了，要跟人开房睡觉，你怪我一边和你玩，一边又去找别人玩，认为我随便，我一心二用。”
陈子轻停顿了几秒，仰起脸的时候，嘴唇好像擦到了张慕生的下巴，不是很确定，他吸了吸气：“慕生哥，我只是出去玩玩，你就担心得抽了两口袋的烟，还跟个独守空房的怨妇一样，你不是对我没想法吗？”
张慕生将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丢开，隐约带着一股子不知跟谁置气的意味，短促地自嘲一笑：“我希望永远没有。”
陈子轻怔怔的，一时间忘了呼吸。
有什么冰凉的触感抵上了他的脖颈，是张慕生的鼻尖，他的耳朵若有似无地捕捉到了男人牙关张合声，近似野兽啃食，一切都太过诡异惊悚，他的动脉不安地鼓动着，周围皮肤冰冷渗出汗液。
陈子轻的双手抓紧张慕生的肩头，将他的衣服抓出了仓皇的褶皱，为了达到目的硬是没把他推开。
虽然也不可能推得开就是了。
陈子轻从张慕生的身上感受到了血腥暴力之类的东西，胆战心惊道：“你别，别咬我脖子。”
那声音很小，吐字破碎，宛如一只误入凶兽捕猎区的食草类小动物，可怜，害怕，颤动，却不敢跑，也不敢动。
张慕生猝然胀痛无比，他拽着少年就向上走。
陈子轻被拽得身形踉跄，脚不时踢到楼梯：“你不要抓着我，慕生哥，你走慢点，我楼梯都爬不好了。”
闭嘴。
张慕生丝毫不减力道和速度，他的面部肌肉骇人地抽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那点夏天才形成的，微弱的道德枷锁随时都要绷断。
“慕生哥，我鞋子要掉了，我们慢点行不行……慕生哥……”
闭嘴。
手要断了，陈子轻疼得冷汗涔涔，眼前都是花的，身子也抖得厉害，越发虚软。
膝盖“咚”地磕到楼梯，他吃痛地喊出声：“张慕生，我膝盖磕破了！”
拽他的可怕力道猛地卸去一些。
陈子轻没感觉到液体流出来，膝盖应该没破，又撒谎了的他心跳如打鼓。
快到二楼了，楼道里很黑，张慕生听起来已然恢复如常的声调缓慢地响起：“游乐场好玩吗？”
陈子轻磕磕巴巴：“啊？游，游乐场啊，当然好玩。”
张慕生没回头，拽着他的手也没撤开。
陈子轻要吓死了，撒一个谎就是滚雪球，不知道得撒多少个去圆。
张慕生漫不经心：“坐在摩天轮上面看到了什么？”
陈子轻说：“有钱人眼里的西宁。”
张慕生意味不明地重复他的话：“有钱人眼里的西宁。”
“好了好了，你不要搞得跟老师问学生问题一样，你问我了，我也不是非要告诉你答案。”陈子轻嘀嘀咕咕。
张慕生松开他，几步上去，接着是开门的声音，他擦擦脸上跟脖子上的汗，有股子死里逃生的虚脱。
.
一到家，张慕生就把两个口袋的烟头拿出来扔在桌上：“数吧，数清楚了再说够不够。”
陈子轻错愕了会，嘴角抽搐地拒绝：“我不数，我累了，现在就要洗澡睡觉。”
张慕生拽住他手腕：“数完再去洗澡。”
陈子轻跟他僵持，手被他勒得越来越疼，张慕生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这让他不由得回想起了张慕生首次在他面前情绪外露的一幕。
破裂的沙漏四分五裂。
“数！我数！”陈子轻被逼无奈，“我数行了吧！”
……
桌上足足有二十九个烟头，差一个就是四十，两包烟的量。
陈子轻忽地抿嘴，没差，他进楼道看到张慕生抽的，就是第四十根烟。
“慕生哥，你疯了啊，一天不到就抽两包烟，瘾这么大，命不要了是吧。”
张慕生坐到椅子上，眼眸垂下去，周身气息捉摸不透：“你来西宁找我之前，我一个礼拜一包。”
陈子轻不说话了。
“我去洗澡。”他咳一声。
张慕生淡淡道：“膝盖不是破了？”
陈子轻含糊：“都结痂了，我洗澡的时候自己会注意的。”
接着就说：“你去倒点水喝，缓缓嗓子吧，烟抽得太多了，声音都哑了。”
.
洗澡的时候，陈子轻回想起了张慕生在楼道里的那句“希望没有”。
那就是有。
张慕生不知何时对他有了想法，只是不愿意面对，一天天地压抑着，时间久了就习惯了，今晚总算是舍得拿出来了点。
陈子轻唉声叹气，当时他该跺脚让感应灯亮起来，看清张慕生的面色眼神和表情，以及……
一大团有没有变成魔法棒。
陈子轻这会儿后悔，真回到那一刻，他还是顾不上。
张慕生竟然把烟头装口袋里，他要是不问，那家伙肯定都不会抓着他的手去摸，他自然就不会知道张慕生等他期间严重依赖尼古丁的味道。
抽那么多烟，藏着掖着。
多装啊。
陈子轻揉着头发上的泡泡纳闷地想，通常嘴硬的人，别的地方更硬。
怎么张慕生就是个例外呢。
奇了怪了。
难道是背着我硬的？陈子轻冲掉头发拍拍热烘烘的脸，行了行了，别这硬那硬的了，赶紧洗完睡觉吧。
陈子轻从氤氲着热气的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发现阳台的衣服还没收，今晚张先生真正的情绪出来了点，他干脆趁这个机会再改变点性子，做做事。
不过，性情上的变化再大也有限定范围，毕竟作还是要作的。
陈子轻去阳台收衣服，背后一道视线射过来，他顿时打起精神，摆出突然想改变自己，又不自在的别扭状态，把怀里的衣服往沙发上一放就跑回了房间。
张慕生去沙发前，拿起房里人的白色四角内裤嗅了嗅，洗得太干净了，只有肥皂的香味。
在楼道里，他差点就将人翻过去，按着头压在墙上，肆意侵犯。
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从下午坐到晚上十一点多，什么都没做，只是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他忍到了那个程度，烟头也没扔得到处都是，索要些东西怎么不行。
张慕生于后半夜进入房间，手上拿着一个药膏。
然而床上人的膝盖没破皮。
是个小骗子。
张慕生随手就将药膏丢在被子上，干燥的宽大手掌攥住少年两条腿，想着把他擦红擦破皮，看他早上起来发现了是什么反应。
哭着骂他是个变态，只会让他更兴奋。
他服用的抗精神病药快要失效，不想加大药量，那会让他减弱生理需求，带来功能障碍剥去性欲，也会灭杀精子。
这可不行。
“张慕生……”
一声梦呓刮蹭到了张慕生癫狂的情绪上，他停下动作，低喘着撩起充斥可怕欲望的双眼。
睡梦中的少年趴在枕头上面，两手放在胸前捂着，黏糊不清地叫他。
张慕生把他翻过来，盯着他做出防备拒绝姿势的手。
“捂什么，你有吗。”
“呵，好像是被我摸大了点。”
张慕生把他的双手拉开，按在两侧：“一边捂着，一边叫我，这跟一边喊不要，一边把腿缠上来有区别？”
话落，就熟练地沿着他的唇缝舔了舔，散漫又猛烈地撬开了他的嘴。
他不会醒来的，因为他睡前喝了半杯水，我倒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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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一觉到天亮，他望着像是没经历过昨晚的粘腻不愉快，和平时没两样的张慕生，主动打招呼：“早上吃什么啊？”
张慕生站在桌边看报纸：“牛排。”
陈子轻：“……”
一块牛排让陈子轻一上午都消化不良，他问道：“中午烧什么菜啊？”
张慕生背对他切配菜：“牛排。”
陈子轻：“…………”
到了晚上，陈子轻不问了，他坚决道：“我不要再吃牛排了。再吃下去，我都要长成牛排样了。”
刀被张慕生丢在砧板上，他说：“家里煎的，比不上西餐厅。”
陈子轻叫苦连天，比得上比得上，我错了还不行吗，饶了我吧。
“西餐厅的牛排其实也不咋地，我那晚说的是假话，”陈子轻戳戳他的后背，“比起牛排，我更爱吃你做的盖浇饭。”
张慕生不言语。
陈子轻又戳他：“晚上给我烧盖浇饭好不好，随便什么盖浇。”
张慕生随意就将牛排和切好的配菜倒进了垃圾篓。
陈子轻以为这事算过去了，哪知两天后的周五早上张慕生去菜市场买菜，他跟过去溜达，男人不声不响道：“那边有新鲜的牛排。”
陈子轻不敢置信，不是，哥，还没翻篇啊？
眼看张慕生就要去买，陈子轻赶紧把他拉住：“我不要吃牛排！”
声音不小，引得周围人侧目。
陈子轻无视他们的打量，只顾着跟张慕生表态：“我打死都不吃牛排，我不吃。”
张慕生将他脸上的抗拒收进眼底：“为什么不吃？”
陈子轻说：“吃够了。”
“哦，我煎的你吃够了。”张慕生看着他，“那不买了，中午带你去西餐厅吃。”
陈子轻气恼地瞪过去，光是瞪还不够，脚还要在他鞋子上踩两下：“我真的不吃牛排，再也不吃了，一口都吃不下，看到就想吐，你不要在这件事上跟我没完。”
张慕生没什么笑意地勾勾唇：“是我跟你没完？”
陈子轻两眼一闭，他岔开话题：“我闻到烤红薯的味道了，你去给我买。”
张慕生没动。
陈子轻催促：“快去呀。”
张慕生依然无动于衷。
陈子轻拉着他的手臂把他搬着面向烤红薯那边，推着他结实的背部，在他身后悄悄说：“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我在想我跟孟于卿的以前，我跟你的现在。”
张慕生哧笑，没怎么睡？都睡得跟头任他宰割的小白猪一样了，真是谎话连篇。
“我想了又想，决定不和他玩了，我一个小老百姓，别哪天没从他身上捞到钱，反而被他送去了派出所，我还是好好和你过日子吧，咱们继续试着处对象。”陈子轻咕哝着，用更小的音量说，“反正你对我有想法了，我也有点，咱试试呗。”
张慕生抬脚就走。
陈子轻扯他衣服：“我说这么多，你一个字都不回我，干嘛去啊？”
“给你买烤红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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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大幅度下降，陈子轻在毛衣跟外套中间加了个棉马夹，快憋疯了的赵帆尽来看他，见了又不说话，就眼巴巴地看着。
陈子轻剥着橘子皮：“你有话就说。”
赵帆尽闷声闷气：“小遥，我已经知道我那室友孟于卿是你前男友的事了。”
陈子轻表情不悦道：“别跟我提他，你想想，你过得好好的，别人在你面前提你的前任，多晦气。”
赵帆尽忍俊不禁：“确实晦气，那我不提了。”
我可以提你现任吗，你们到底发展到哪一层了，做没做。
这事像一根鱼刺，不长，一厘米左右，却埋在赵帆尽的喉咙里，掏不出来，咽不下去，没办法忽略它的存在。
赵帆尽决定去找那男的试探一下，他没过两天就展开行动，在小区楼下蹲到了人。
“你那次在电话里干龌龊事，你趁小遥午睡什么都不知道——”
张慕生手上拎着家里那位突然想吃的柿子：“他是弱智，他什么都不知道。”
赵帆尽第一回 合就被k.o，他咬牙：“你们平时做的时候，你戴套吗？”
这句话是从从牙缝里挤出来，艰涩又窝囊，捏紧的拳头都没立场挥过去。
张慕生的面上不见情绪：“跟你有关系？”
“要是有关系，我还在这口头逼逼？”赵帆尽粗喘着，“你不戴直接来会让他生病，对他身体不好，虽然他年轻，可以胡来，但时间一长总有影响，麻烦你别只顾着自己爽。”
“还有，我希望你也别让他给你咬，他那嘴小小的软软的，只适合含着慢慢的亲，你要是喜欢他，就不可能舍得对他那么粗暴。”
张慕生忽而怪笑：“别说了。”
“怎么，他人都是你的了，我说两句还不……”赵帆尽看见了什么，他脸色难看地“操”了一声。
张慕生转身就走。
赵帆尽骂骂咧咧：“你他妈就这样回去，不会是要压着他做吧？我靠，你把他当什么了，妈的，你给老子站住！”
怒吼着大步流星地追上来，拉开外套拉链从里面捞出一本书丢在张慕生脚边就跑。
是关于同志安全性教育的书。
大学生认为一个厨子没文化，没受过正规的知识科普，太粗鲁，怕他伤害了自己的心上人，连这层都想到了。
张慕生弯腰捡起地上的书翻了翻，年轻人满脑子都是性，缺乏基本的生理知识，他要是干过了，身边人就该呈现出一副被灌过的样子。
他将书合上，扔进楼下的垃圾桶里。
除了干，别的倒是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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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陈子轻接到了望向春的电话，她在电话里说张慕生他爸犁田那会儿倒霉遇上牛发疯，被拖着在地里爬了好一会，受了不轻的伤，家里还请了大师做法，怀疑是冲撞了哪路神仙。
张慕生要回去看他爸，而望向春想弟弟了。
陈子轻打算跟张慕生一起回大成待些天，餐馆一开，茉莉肯定会给他打电话，他到时候再叫上张慕生回西宁。
“票你买，我要下铺的，来的时候睡的中铺，爬上爬下费劲。”陈子轻咔嚓咬开一粒葵花籽，吐掉皮吃里面的瓜子仁，“我还要带在路上吃的东西，像方便面，茶叶蛋，水果都是不能少的。”
“茶叶蛋我不想吃买的，我想吃你煮的。”
没等张慕生开口，陈子轻就说：“你煮的比外面卖的好吃。”
张慕生在记账，记一行，转几下笔。
陈子轻瓜子吃个不停，嘴上也没闲着，眼角眉梢都是越发娴熟的娇作之态：“慕生哥，你记不记得住啊，要是你记不住，就写张字条。”
张慕生拿出一叠零钱放在他面前的瓜子皮上，眼皮没抬：“到了火车上，列车员推着推车叫卖的时候，看到自己喜欢吃的就买。”
“……噢。”
陈子轻往桌上一趴，脑袋凑近张慕生，额前黑发垂下来遮住点视线，眼睛看着他左眼皮上的那条陈年旧疤，想摸摸。
然后真就摸了上去，指尖很轻地蹭了下，在他眼睑微颤地看过来时说，
“可我想你给我买，我喜欢你伺候我。”

第320章 作精进化实录
张慕生一晚上没睡，他前半夜跟个鬼魅似的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眼皮上那条旧疤痕，眼前是少年伸手抚摸上来的画面。
镜中人的唇角不知何时扬了起来。
张慕生把唇抿直，冷嘲道：“笑什么，他让你操了吗，你就笑，蠢货。”
随后再次扬起唇。
“他喜欢让你伺候，不代表就是喜欢你，他也喜欢让别人伺候，谁伺候他都行，他是个小骗子，说的话你也信。”
“无所谓，反正他摸你眼睛了不是吗。”
张慕生打开水龙头，弯腰去洗脸，冰凉的水珠沿着他滚热的面颊滑下来，淌湿他滚动的突起喉结，他解开皮带，闭起双眼，少年躺在他面前的台子上面，屈起来的腿弯发红打着颤……
后半夜他去厨房看茶叶蛋够不够入味，把水果切块装进盒子里，放几根牙签进去。
凌晨四点左右，他将出租屋打扫了一遍，去叫醒房里的少年，带上简便的行李，拉着一只睡眼惺忪的迷糊虫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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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上了火车就继续睡，他被吵醒的时候，人还是懵的，头发乱翘成鸡窝，眼睫毛糊在一起。
一个乘客想跟另一个乘客换床铺，对方不肯换，就吵起来了。
讲的不知哪的方言，陈子轻听不懂，他抱着被子蹲在床里面，稀里糊涂地看着这场热闹。
看了会才想起来张慕生。
人呢？
陈子轻匆匆坐到床边穿鞋，东张西望地找寻张慕生的身影，他没喊出声，心思都写在眼里和脸上。
像个跟着家长出门，什么也没管，只知道吃和睡，这会儿怕被家长弄丢了的小孩。
陈子轻扒着自己这边的中铺的护栏看看，不是张慕生，他就往上铺瞅，也不是张慕生。
而后他就转过身看另一边的上中下三个床铺。
还是没见着张慕生。
周遭嘈杂混着争吵，陈子轻脑子犯浑，他睡多了，头晕晕的，抓着头发就要喊，张慕生的姓已经在他嘴边挂着的时候，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什么，眼睛瞬间瞪大。
张慕生就坐在过道那边的一个凳子上，看着他。
陈子轻：“……”
“你看我找你找了半天，一声都不出？”他顾不上让对面乘客看笑话，一把推在张慕生的胸膛。
张慕生看着被惯坏了的人：“我们一起上车，你不知道我的床铺在哪。”
陈子轻噎了噎，底气有点不足：“当时天都没亮，车厢里光线那么暗，我又困，只想着赶快躺下来睡觉，哪有精力留意别的。”
张慕生似乎并不在意从他嘴里听到什么答案，只要他肯为这件事动了脑子，张开了嘴就行：“饿了吗？”
陈子轻怔了下：“有点。”
张慕生说：“那吃东西吧。”
“我不想坐床上吃。”陈子轻理直气壮，“你起来，我坐你这儿。”
在张慕生起来后，他就提要求：“你去给我泡个泡面，别放其他的，我只要泡面。”
张慕生什么也没说，拿了个泡面就走。
陈子轻单手托腮看车窗外，大冬天的，没什么风景，他又把脸扭回来，望向张慕生离开的方向。
不多时，张慕生就带着泡面出现在他视野里，他想到了张慕生上一世的结局，怎么自杀了呢。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哪类精神疾病会导致人放弃生命？陈子轻想了想，是有的，但张慕生不像啊。
这支线任务建立在标注任务的基础上，只要张慕生每月主动交工资，那就说明他成功改变了对方。
张慕生刚放下泡面，陈子轻就说：“杯子里的水是冷的，我不喝，我要喝热的，你去给我装。”
男人依然一言不发。
对面的乘客看了个全程，羡慕道：“同学，你哥对你真好。”
陈子轻吃着泡面，口齿不清地说了一句：“不是我哥，他是我未婚夫。”
后面不远，打了热水回来的张慕生一字不落地听清了那句话，下意识转身就走，他去两截车厢交界处，加入吞云吐雾的队伍。
一根烟才抽了两三口，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震动，张慕生拿起来，看了眼小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他咬着烟接通。
生机勃勃的少年音穿过混杂背景钻进他耳中。
“我让你给我装个热水，你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抽烟去了？你别在火车上抽烟，多难闻啊，考虑考虑其他人的感受好不好。”
张慕生轻哧，抽烟的一堆，多他一个怎么了，况且火车上是允许抽烟的，他站的地方就是规定的吸烟区。
少年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知道他所想，娇生生道：“别人我管不着，你不一样，你是我的……咳，你是我正在试着处的对象，我不可能不管，反正我话说了，你看你要不要听吧。”
说完就挂掉。
“管我。”
张慕生低语，瞳孔怪异地缩了缩，双眼扫向旁边：“听到了吗，他管我。”
抽烟的大叔一脸莫名，他担心这长得体面个头还高的年轻男人是个神经病，不敢刺激，顺着说：“是是是，听到了，管你呢。”
“还没娶进门就管我，谁给他的脸。”
张慕生仿佛倏地从某种诡谲境地里抽离，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冷笑道：“我给的。”
他掐了烟，离开车厢连接处散掉身上的烟味才返回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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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员每次推车路过，陈子轻都伸头瞧，然后就在列车员的期待中缩回脑袋，真不是他想给张慕生省钱，是没什么想吃的。
陈子轻和张慕生面对面坐在各自的下铺，两人中间有个小桌，上头堆放了他们跟其他床铺乘客的东西，都满了。
桌底下也没空位，放不进去脚。
陈子轻费劲在小桌上腾出点位置：“慕生哥，你给我剥个茶叶蛋。”
张慕生看着手上的书：“茶叶蛋就在你手边。”
陈子轻瞧了瞧，是关于美食菜谱类的书籍，他把手伸过去，按在张慕生的书页上面：“你给我剥嘛。”
张慕生的目光里，那五根手指白嫩透粉，根根都被他亲了不知多少遍。
陈子轻见张慕生从袋子里拿了个茶叶蛋出来，就说：“你洗手了没啊，火车上脏死了，碰到哪了都是细菌，吃东西前肯定是要洗手的。”
张慕生慢慢掀起眼帘，眼底黑沉沉的。
“我不是嫌弃你。”陈子轻说，“那我要是吃坏了肚子，你伺候起来不也遭罪，我是为你好。”
张慕生耐人寻味地复述：“为我好。”
他放下茶叶蛋，起身去车厢尽头洗了手回来，剥了一个茶叶蛋放进袋子里。
陈子轻几口就吃掉，让张慕生再给他剥，他一口气吃掉两个，意犹未尽地舔舔嘴：“你不吃茶叶蛋吗？”
张慕生若有似无地扫过被他舔湿了的嘴唇：“不吃。”
陈子轻说：“别的东西呢？”
张慕生看向洒满阳光的车窗，俊朗深邃的侧脸一片木然：“都不吃。”
“那怎么行，不吃东西，胃会饿坏的。”陈子轻在袋子里翻找翻找，拿出装着水果的盒子，捏一根牙签，插了块猕猴桃肉，“你吃这个。”
张慕生极其缓慢地偏过头，他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锁住喂他水果的人。
陈子轻往前递了递：“吃呀。”
张慕生还是没反应，他半阖起眼，看不清眼里的情绪，让人难以揣测他此时此刻的心思。
他面上没波澜，浑身肌肉早已紧绷，手指神经质地微颤。
“你不吃，我就找个人喂去。”陈子轻哼道，“隔壁有个帅哥老看我，肯定是想吃水果，我现在就……”
话没说完，手腕就被抓住，整个人随着一股力道带得向前倾。
张慕生盯着他，吃掉那块猕猴桃肉，细嚼慢咽下去，他脸颊有点烧：“你吃就吃，干嘛看我。”
男人就着他手上的牙签，叉了块哈密瓜吃到口中：“我不看你，看谁。”
陈子轻哑然，行，看吧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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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站的时候，陈子轻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见了一个女人，瘦瘦的，皮肤有点黑，梳着两个粗粗的大辫子，眼睛很亮，眉眼善良。
那是原主的姐姐，陈子轻明明是第一次见，却能一眼认出，大概是受原主的影响，她让他感到亲切。除此以外，还有种理所当然的使唤冲动，暂时被他强行压住了。
“姐！”陈子轻随着人流走向望向春，她也逆着人流走向他。
望向春摸摸他的头发，摸摸他的胳膊和手，抱住他说：“可算是回来了，好好的回来了。”
陈子轻朝后转头。
望向春说：“别看了，他走了。”
陈子轻不满地蹙眉：“他怎么不跟你打个招呼，一点礼貌都没有。”
然后就给张慕生打电话：“你回来，我姐在这呢，你又不是没看到，我不喜欢没礼貌的人，你要和她打招呼，我知道你急着回去看你爸，但再急也不差这么一会儿吧，我就这么一个姐。”
望向春不知道张慕生说了什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目睹弟弟打的这通电话，人都反应不过来。
左前方响起一道平淡的声音：“向春。”
“诶。”望向春循声去看张慕生，客气地笑道，“慕生啊，麻烦你一路上照看我家小遥了，你快回吧，你爸妈在家等着你呢，别让老两口等急了，赶明儿我带小遥去看你爸。”
张慕生看向她的弟弟，她有种他是在等她弟弟同意的错觉。
“你回去吧，注意安全。”陈子轻抬了抬下巴，“我也跟我姐回家了。”
张慕生似是而非地笑了下。
陈子轻目送他离去，回过头瞧见旁边女人一动不动：“姐？”
望向春心情复杂，一时没法形容，她拿过弟弟的背包就说：“走，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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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很丰盛，陈子轻吃得饱饱的，他没帮忙收拾碗筷，免得把望向春惊到问个没完，还要担心是不是他在西宁吃了苦，受了罪。
冬夜的风冷飕飕，陈子轻去村里溜达消食，不远处有几个人在一块儿闲聊。
“一回来，向春就忙上了，又是杀鸡又是称肉的。”
“上次见她这么舍得，还是她弟去西宁打工的前一天。”
“你说她年纪不小了，怎么就不能找个人嫁了，光想着让弟弟好，那兄弟姐妹的，到最后不就是亲戚，自己生儿育女一家子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那才是一个女人要走的路。”
“弟弟哪天走上狗屎运出人头地了，家门都会忘记朝什么方向开，哪还顾得上她这个姐姐哦，就望北遥那死小孩，难不成还指望他懂得孝顺懂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他都懂不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报应，向春她弟就是她的报应。”
蹲在墙脚的陈子轻站起身，别的就不论了，所谓的报应这点他是没法反驳的，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原主从小到大都只享受不付出，并且坚持这个生活理念，确实像是来找他姐望向春讨债的，不过，他发达了，想的是给姐姐盘个店开开……
人是很复杂的，还是别去分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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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陈子轻睡得好好的，冷不丁地被三哥叫醒，在他的提示下唰地拉开窗帘，窗外有个人影，他有准备还是抽了口凉气：“张慕生？”
男人的身形轮廓都模糊一片，如同前来索命的厉鬼。
陈子轻去把灯打开，回到窗前说：“我喊你，你怎么不出声？装鬼吓我啊？”
张慕生生出点血丝的眼里映着从房内泄出的光晕，和掌控他喜怒哀乐的人脸。他一边厌恶被牵动情绪，一边又沉迷于此。
陈子轻见张慕生不说话，就把窗帘拉得更开一些：“你来我家干什么，还这么晚了。”
张慕生还是白天坐火车的那身衣裤，他看着窗户外的铁护栏。
陈子轻注意到张慕生的视线停留，他脱口而出：“要不你去前头，我开门让你进来？”
张慕生嗓音暗哑：“我进去干什么？”
陈子轻瞪眼，你别问我啊，你干什么自己心里没数啊。
他们两人，一个看碍事的护栏，一个看心怀不轨的“老实人”。
陈子轻困了，他忍着不把哈欠打出来，随口道：“或者你翻墙头过来玩会儿？”
张慕生依旧是那副令人发毛又心跳加快的腔调：“你让我去你屋里玩什么？”
陈子轻翻白眼，这就变成我让你进来了，啊，也是我让你从你村子来我村子的？
玩什么，玩我呗，还能玩什么，问问问，就知道问，你有脸问，我都没脸回答你。
陈子轻不自觉地隔着睡衣揉了揉胸口。
张慕生猛地盯过去，他不易察觉地做了个目的不纯粹的吞咽动作，忽然就把目光移向他房门方位。
紧接着，门外忽然传来望向春好奇的声音：“小遥，你在跟谁说话？”
陈子轻吓一跳：“啊，姐，你没睡啊，我打电话呢。”
望向春追问：“和谁打？”
陈子轻汗都出来了：“我和谁……我……”
窗户外没了张慕生的身影，他松口气，淡定地打开门：“姐，我和西宁的朋友打电话来着。”
望向春脑中想到一个人：“不是张慕生吧？”
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怎么会，我和他傍晚那会儿不才分开嘛，这才过去几个小时，哪有那么多话说。”
望向春奇怪道：“小遥，你房里的窗户怎么打开了？”
陈子轻睁眼说瞎话：“通通风。”
“大半夜的通什么风，多冷啊。”望向春走到窗外，往外看了看，入眼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竹林，她把玻璃窗关上，扣紧保险栓，“快过年了，小偷多得很，门窗可不能乱开。”
陈子轻说：“姐，这才十一月份，离过年还早呢，况且我开了玻璃窗，那不还有层护栏嘛。”
“还是当心点好。”望向春把他床上有些乱的被子抖了抖，给他铺好，拍两下软泡泡的棉花枕头，“睡吧，明早跟姐去走亲戚。”
陈子轻“噢”了声，心想着，明儿找个时间去张家村转转。他定定神，对望向春微笑：“我这就睡，姐晚安。”
望向春古怪地看他一眼，弟弟去了趟大城市，文气起来了，学说晚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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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鸡打了鸣，日头渐渐升起来，张母熬了一锅粥搭红薯，塌了几个咸菜饼，切点青椒炒了个鸡蛋，和老伴吃了早饭，她从儿子窗边转了圈回来，纳闷道：“慕生咋还没起床。”
张父靠在床头，脑袋包着圈纱布，脸上不少擦伤，精气神不咋地，他啪嗒啪嗒抽两口旱烟：“昨儿赶火车累到了，多睡会就多睡会吧。”
张母来回走动：“他以前每次从西宁回来，那可都是一大早就起来的，这回怎么……身体变差了？”
张父得出结论：“年纪上来了。”
“不会吧，他不才二十七吗。”张母忧心忡忡，“家都还没成呢。”
张父说：“反正也不给你造大胖孙子，身体差就差了。”
张母：“……”
老两口哪知道，他们儿子之所以睡到现在都没起，是因为昨晚带到望家村的药片没用上，发疯的自己吃了下去，还多吃了两片。
张母在儿子房门口溜了好几趟，总算是见到他起床。
“慕生，你去望家一趟。”张母说，“只有你先去了，小遥才好上我们家来。”
张慕生去洗漱，张母在门口等着，等他洗完了，赶紧把他拉到堂屋，指着早就备好的一堆东西说。
“我跟你爸商量着准备的两刀肉，两个猪蹄，一百个鸡蛋，两盒你爸朋友送的红茶，两条玉溪烟，两瓶五粮液，虽然小遥家里没人抽烟喝酒，但烟酒还是要带的，不然不好看，还有这只老母鸡，妈上你姑家抓的，是周围几个村子活得最长的了，炖的汤最鲜。”
那老母鸡的脖子上扎着朵大红花，讨媳妇的不是它，所以它没精打采。
“剩下的就是桂圆，糕，两箱奶，对了，这个也带上，这是脑白金，我寻思买一盒，你爸说不行，必须是成双成对的，那就买了两盒。”
张母捯饬地上的大袋小袋：“你骑个三轮，把这些都放后面带上，慕生，别怪妈瞎张罗，你头一回上门，东西不带多点，望家村的人要说死你。”
张慕生有几分心不在焉，他回来前，每晚都要摸，都要吃，昨晚一样没碰才发觉自己竟然有了瘾，靠药物才勉强压住汹涌而来的焦躁伴随饥渴。
今晚他不准备再用药物，他无论如何都要进去。
面对母亲的热情积极，张慕生的情感十分寡淡接近冷漠，然而他吐出的话却是：“之前不是说有东西要给你儿媳？”
张母：“啊？”
敢情儿子不是嫌她多事，乱忙活，是觉得要带过去的东西不够。
“那是你奶奶的嫁妆，一代代传下来的，寓意幸福美满，她生前传给你妈我了，我再传给我儿媳，可你跟小遥不是还没成亲吗，婚事都没定下来日子呢，这就给啊？”张母有所顾虑，“这要是真给了小遥，万一你回头碰上更喜欢的，想娶人当媳妇了，那妈拿什么……”
张慕生轻描淡写：“那只会是他的，除非你儿子疯了傻了，不然不会换人。”
张母愣在当场。
儿子伸过来手，跟她说：“所以，你把东西拿出来，我带给你儿媳。”

第321章 作精进化实录
望家村跟张家村只隔着两条田埂，近的很。
三轮没法在细细窄窄的田埂上骑，要走大道，那得绕一下，经过一座山，几个水塘和两个村子。
那两村子里的人见到放了那么多东西的三轮车从他们门前路上过去，都伸着脖子瞧，乐呵呵地算着什么时候吃上喜糖。
望向春接到了张母的电话，她早早去小店买了长鞭炮在门口等。
三轮车一过来就放鞭炮，劈里啪啦声在村里响了老半天。
“张老二家下血本了，带老多的东西。”
“你也去看了啊，脑白金都买了两盒，那玩意儿贵死个人。”
“我还以为两家的婚事要吹。”
“吹不了，向春她弟是张老二媳妇相上的，不知多满意。”
村里扎堆议论纷纷，望向春在厨房忙得不可开交，叔叔婶婶都在帮她打下手。
陈子轻已经吃上了张慕生带过来的桂圆。
张慕生给他剥。
“这个上面的壳没弄干净，你看这里，有一小块碎壳。”他手指着桂圆肉上一处，挑剔死了，“你剥仔细点好不好。”
张慕生捻掉那一小块碎壳。
陈子轻这回没得作了，他拿走吃掉，把桂圆核吐在地上，待会儿张慕生会扫的，到这个时期，他多少已经摸到了张慕生的情绪临界点。
张慕生很随意地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我妈让我带给你的。”
陈子轻拨开塑料袋往里瞅，有金首饰，还有玉，一股热意从他后脑勺窜到他背上，他咽唾沫：“黄金俗死了，我不要。”
对不起，我说的是假话，黄金一点都不俗，我超喜欢。
陈子轻还说：“那镯子我也戴不了，磕磕碰碰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碎了。”年头很久远的好玉，不敢戴，万一碎了怎么办。
张慕生的鞋子碾着桂圆壳：“不戴就收起来。”
陈子轻打量他，眼下没青色，昨晚回去睡得挺好嘛，还以为要失眠睡不着呢。
不过，有可能是药物的作用。
陈子轻哼了声：“我收了，就代表做你家儿媳了啊？”
张慕生看他一眼：“代表我们会成亲。”
陈子轻撇撇嘴，这有区别吗，好吧，就算是有区别，你换个说法就换个说法。他把塑料袋扎起来放在一边：“那成亲了，你还会不会对我好？像在西宁那样。”
张慕生的目光没从他脸上收回：“不会一样。”
陈子轻“霍”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还没成亲你就要变了？”
张慕生不快不慢地剥着桂圆，冷淡的薄唇张合间是他游刃有余的，所谓的木讷：“成了亲，我不可能打地铺。”
陈子轻：“……”他坐了回去，挠挠脸颊说，“我也没说成亲了还让你打地铺，别人家怎样我们就怎样，不搞特殊。”
张慕生隐隐哧笑：“在这片村子，别人的媳妇会伺候丈夫。”
陈子轻一把抓走他剥好的桂圆肉塞进嘴里：“那不行，我是不会伺候你的，必须是你伺候我。”
张慕生不置可否。
陈子轻拧眉心：“你哪天不伺候我了，我就……”
张慕生撩起眼皮，盯着他：“跟别的男人跑。”
少年很作地拉过他放在桌上的手，将桂圆核吐上去：“我不能自己过啊，我又不是得了离开男人就活不了的绝症。”
那桂圆核小小的，上面沾着一层晶莹的津液。
张慕生将手放下来，做出丢掉桂圆核的动作，实际却捏在掌中，漫不经心地把玩揉搓。
像是在揉更小，更圆，柔软还娇嫩的东西。
陈子轻没注意到张慕生的反应，他在想，说起来，我好像有张现时的绝症卡，想不出是什么场合才能用得上，他不合时宜地开小差。
一股辛辣的油烟味从厨房跑进堂屋，陈子轻咳嗽着回了神。
“慕生哥，你带到我家的东西，花了不少钱吧。”陈子轻说，“是你娶媳妇，不是你爸妈，你怎么能让他们花钱。”
张慕生把被他揉干燥了的桂圆核扔掉，拿起手拢在唇边。
见他没说话，陈子轻就自顾自道：“哦，你是觉得我是你爸妈给你挑的，不是你自由恋爱，所以他们就该把一切都给你备好。”
少年又开始作，说话说到激动时睫毛会颤，他那双比什么都干净明亮的眼睛狐狸似的眯起来：“说到底，重视我的不是你，是你爸妈。”
张慕生差点没压制住地笑出声：“有藕粉，要喝吗。”
陈子轻嘴馋：“那喝点。”
张慕生冲藕粉的时候，陈子轻后知后觉，这家伙把他当小猫小狗哄，料定他翻不出什么花样来，他延续刚才的话题：“你回头问问你爸妈花了多少钱，这笔钱该给他们，你自己在西宁上班有工资有积蓄，你爸妈就在家里种田，一毛两毛都是一点点省下来的……”
直到冲好了藕粉，张慕生才给出回应：“给了。”
说得口干舌燥的陈子轻傻眼：“那你不早说，害我浪费口水。”
张慕生心里发笑，浪费？你口水多得都含不住。
藕粉浓香纯正，陈子轻喝着藕粉闻厨房飘来的阵阵香气，扭头就喊：“姐，猪蹄烧上了吧？”
“烧上了！”望向春回。
陈子轻吞口水，藕粉一喝完就跟张慕生抱怨起来：“我去西宁找你，在你那住了几个月，你都没给我烧过一次猪蹄。”
张慕生嗅着他嘴里溢出的清香，你说你喜欢吃了吗，哪天不是你自己点菜。
“等我们回西宁了，你要给我烧，也不是天天烧，那会腻，就每个礼拜吃一次。”陈子轻提要求，“炖化了的那种，特别好吃。”
张慕生起身。
陈子轻没用什么力道地踢了踢他的腿：“去哪啊，我和你说话呢，你是不是觉得猪蹄贵，养我很费钱？”
“我去拿扫帚，扫地上的桂圆壳跟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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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的时候，望向春喊来了村长，爷爷那辈跟父辈的兄弟，一大桌子人，陈子轻主动敬帮忙的叔叔婶婶，还是站起来，双手端着杯子敬的。
叔叔婶婶很不习惯，他们当他装装样子，就算是装，他们那也是头一回见。
桌上一伙人都挺吃惊。
陈子轻之后按照顺序敬长辈，一圈敬下来，发现望向春眼睛红了，张慕生则是眉头微皱眼眸垂下去，他一脸疑惑，这两人搞什么。
望向春擦擦眼睛：“小遥，你吃你的就好。”
陈子轻抽抽嘴：“噢。”
他坐下来，胳膊碰到了张慕生的，转过脸小声说：“我想吃你那边的鸡胗，你给我夹。”
碗里多了几片鸡胗，陈子轻不管不顾地吃了起来。
张慕生跟他们喝酒。
陈子轻吃完都没离桌，一直在陪着，他领第一个月工资想灌醉张慕生，始终没找到机会实施，幸亏没做，不然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张慕生的酒量太好，能喝酒的都醉了，他还跟没事人一样。
散伙了，桌上的酒菜碗筷也收拾了以后，望向春去屋里头躺一会，陈子轻和张慕生蹲在屋檐下，问他要一支烟：“你不晕啊？”
“不晕。”
陈子轻惊叹地咂嘴，真厉害。他吸着烟看院里的大白鹅追着鸡跑：“我吃多了，肚子有点撑。”
张慕生的齿间用力，烟蒂快被他咬断，和我说什么，要我给你揉？
耳边有少年的咕哝：“都鼓起来了。”
欠操。
张慕生徒然就有些神志不清，仿佛酒精引发的醉意姗姗来迟，他不止颧骨，眼皮都发红。
陈子轻发现张慕生气息渐渐粗起来，夹开烟说：“你醉啦？”
张慕生看他，眼神似乎都不聚焦：“醉了。”
“这还差不多，你再不醉，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人了。”陈子轻嘀咕着站起来，拉着他离开屋檐下，“去我房里，我把床给你躺，但床单被套上沾了你的酒气，你醒来要给我换新的，脏了的你给我洗干净。”
“还有，你不准吐我床上，床边地上也不行，脏死了。”
张慕生唇边的烟含不住地掉落，星火在他脚下碾灭，他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向扶他的人。
不出意料被嫌弃他身上酒气大，被埋怨他怎么这么重，各种不满意，却没把他推开。
陈子轻吃力地把张慕生扶到床上，被惯性带得往他身前趴去，嘴擦到了他的面颊，赶紧就爬了起来。
想想又不知道哪来的小情绪，凑近些，在他脸上轻扇一下。
张慕生就那么睁着眼睛，看他扇自己，眼皮比在屋檐下还要红，眼里也是红的，模样有种说不出的骇人感。
“你太重了，我扶你扶得一身汗，打你一下怎么了。”陈子轻捞着被子盖在他身上，“睡觉。”
张慕生真就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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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跟张慕生回老家这事，他只告诉了茉莉和赵帆尽。
孟于卿不知道。
孟少爷去小区扑了个空，回到学校满身低气压，谁跟他打招呼，他都像没听见，没看见，游魂一般回到了宿舍。
赵帆尽见他那副不寻常的样子，心里就有了普，出言道：“你去找小遥了？”
孟于卿坐在桌前拿药片，他的头疼得快要炸了：“我吃饱了撑的？”
“他没告诉你吧。”
赵帆尽话说一半，吊人胃口，孟于卿看似不为所动，实际快要把手里的药片捏碎。
“他回老家了。”赵帆尽前半句还带着知道一手情报的炫耀，后半句就酸到了极点，“跟他男人一块儿回的。”
赵帆尽用水粉笔沾颜料刷着手上的熊，手法粗糙又笨拙，弄得颜料到处都是，脸上还有几道：“没准他这次回去就结婚，下次我们再见他的时候，他就是别人的老婆了，我现在做的能送他当新婚礼物。”
孟于卿用奇怪的眼神看赵帆尽：“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帆尽吊儿郎当：“觊觎别人的老婆，这是要天打雷劈的，我反正还好，家里不是独生子，我让雷劈焦了，我爸妈还有我哥，你就不一样了，你孟少爷是独苗苗，慎重点吧。”
孟于卿嗤之以鼻。
赵帆尽看手里的熊，操，又画废了一个，他随手丢桌上，拆开一包辣条吃：“孟于卿，我不在他面前提起你，原因你知道吗，因为他说晦气。”
孟于卿吃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下。
赵帆尽走过去，哥俩好地拍他肩膀：“我劝你还是谈个恋爱，别想着和他再续前缘，你俩的缘分就那么点，不可能再多了。”
孟于卿冷着脸拍开他的手：“有病就去治。”
“这话你比我适用。”赵帆尽吃着辣条走出宿舍，他不会和孟于卿做盟友，十个他们都干不过那厨子，大概是他老子跟他大哥从警，他也有这方面的潜质，那厨子让他有往腰间摸枪的压迫感。
孟于卿心头郁气难消，他找到望北遥的号码，最终还是没打过去。
这像是他脚下的一道界限，自己给自己画的。
然而他忘了，他上次那么隆重地对望北遥解释过往，已经是一个前任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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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慕生睡到下午才起，理所当然的被留下来吃晚饭。
冬天夜幕来得快，饭碗一撂天就黑了，陈子轻发现房里的灯泡不知怎么坏了，就叫张慕生修。
望向春：“不用他，姐可以修。”
陈子轻：“让他修。”
望向春：“真用不上，姐修起来快得很，一会就好。”
陈子轻：“姐，我也说真的，就让他修吧。”
望向春看他态度坚决，只好随他去。
陈子轻进了房间，看着在修灯泡的男人，修灯泡就修灯泡，还要把外套脱掉，抬手臂期间，露出一截若有似无的冷白色腹肌。
那肌肉不过分健硕，也不显单薄虚弱，一看就猛而有力。
干嘛啊。
我不知道你身材好啊，夏天那会儿，你不都在阳台光着膀子洗过衣服了嘛，能看的我早就看过了，用得着你逮着机会做开屏的孔雀？
灯泡亮了起来，陈子轻没反应，张慕生也没反应。
陈子轻打开灯，关上，再打开，“哇”了一声：“这就修好了，太快了吧，慕生哥，幸好有你，要不是你在，我今晚就要摸黑了。”
张慕生终于看他。
“你什么时候回去啊？我姐待会儿肯定要过来问，算了。”陈子轻把窗帘拉上，“你在这，我去洗澡。”
陈子轻很快就带着一身水汽出现在张慕生面前，他在卫生间把头发吹得半干，脸红扑扑的，脖子上还有水淋淋的光泽。
张慕生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底既漠然又深沉。
陈子轻瞟他一眼，感觉他像木头，也像石头，情绪外露时不像人。
刚洗过澡的人身上很香，那味道从他厚厚的睡衣里跑出来，撩拨着对面人的神经。
张慕生去倒水。
陈子轻跟在他后面：“你怎么知道我渴。”
一杯水下肚，陈子轻没一会就疲上了，他都没管张慕生几点走，哈欠连天地爬上了床。
深夜，张慕生披着一身浓重的寒意翻墙进张家，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左边房间，他没立即上手，而是把手放进被子另一头，在等冰凉的手暖和起来，唇角勾起嘲弄的弧度，笑自己惯人惯出了贱骨头。
张慕生脱掉外衣，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他在黑暗中平躺片刻，这才徐徐地享用起了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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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隔天去了张家，望向春和他一起去的，两人走的田埂，提的东西要简单许多。
张母满脸笑容地把他们迎进门，张父拄着拐招待他们，老两口十分有诚意。
院子里有颗柿子树，陈子轻进来就被吸引住了。
张父给他一把花生糖吃：“那是慕生种的，那孩子喜欢吃柿子，他眼皮上的疤你看到了吧，就是小时候上树摘柿子，让树枝给刮的，当时流了不少血，把他娘吓坏了。”
陈子轻怔了怔。
张父说：“这棵树每年都结很多柿子，今年结的比往年还多。”
陈子轻吃着花生糖往树上看，大多都是青的，只有少部分带着点红。
“可以摘下来放米缸里捂着了。”张父笑得很慈祥，“小遥，你要是想吃，下午我们就摘。”
陈子轻透过张慕生他爸的眉眼，想到他老了的样子：“张叔，我听我姐说你犁田出事后请了大师做法，大师怎么说？”
提起这事，张父就收起笑意，凝重道：“祖坟要迁。”
陈子轻咔嚓咔嚓嚼嘴里的花生糖，这还扯上祖坟啦？他口齿不清地说：“祖坟最好不要随便迁。”
张父点点头：“我也是说的这话，所以我们没迁，打算年后再找个人算算。”
陈子轻眨眨眼，找我啊，我给你们算，免费的。
这话不好说。
反正他不急着走，暂时都在村里住着，他想着找个机会去张慕生家的祖坟那儿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名堂。
吃饭的时候，张母忙个不停，她给望向春舀了满满一勺子肉，接着就给陈子轻舀，姐弟俩刚吃完，张母就又让他们吃这个吃那个。
张母无视老伴的眼神阻止，对儿子说：“慕生，你给小遥夹菜，你那边的菜他够不到。”
望向春忙说：“不用不用，我弟弟自己夹就可以，够不到可以站起来够，他又不是小孩子。”
那梦依然让她有阴影，导致对着张慕生尽量都郑重些。
张母顿了顿，眼角瞥向一个劲拒绝的望向春，夏天她来帮忙割稻那会儿像是要后悔这门亲事，后来没那情况了，怎么这会儿又生分上了，到底满不满意他们这个亲家？
不满意也晚了，她婆婆传给她的，她全给了未来儿媳，望向春要是敢后悔，她能让这对姐弟在村里抬不起头待不下去。
她去很远的地方找几个厉害的人算了儿子跟望北遥的八字，个个都说好，这才让她把心安定下来。她为了这儿媳，钱花了很多不说，心思是废得够够的了，绝不能有意外。
因为儿子是真的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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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习俗多，没结婚是绝对不能在哪一方家里过夜的。
陈子轻纳闷，他不都早就跟张慕生同居了吗，还要遵守这个习俗啊？
兜里揣着张母给的红包，陈子轻在张慕生房里喝椰子汁，前段时间他利用孟于卿下的药，效果是张慕生承认对他有想法，进展停在了那儿。
好像让张慕生在明面上走一步，比登天还难。
陈子轻一口口地喝着椰子汁，脑子里敲着小算盘，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手机上来了短信，他看了，见是在外面和张父张母聊天的望向春，催他回去。
他喝掉剩下的椰子汁，张口就来一句：“慕生哥，要不要亲嘴？”
张慕生原本坐在灯下玩打火机，闻言，手中打火机掉落在地，他半晌才弯腰去捡：“亲什么。”
“嘴啊。”
陈子轻说：“你正式来过我家，我也去了你家，婚事定在明年端午，我想着我们可以适当的发生点什么。”
张慕生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陈子轻已经走到他脚前，弯腰跟他说：“亲不亲嘛？”
张慕生没说亲，也没说不亲，他僵硬地坐起身，不知何时潮热的后背抵着冷硬的椅背，骤然就从寒冬到了炎夏。
陈子轻凑到他跟前，一边观察他的反应，一边把沾着椰子汁甜味的嘴往上送。
张慕生把面庞侧开。
陈子轻：“………………？？？”不是吧，哥，你这么对我？
“你躲什么？不想亲？”陈子轻走到张慕生面朝的那一边，“张慕生，你嫌我啊？”
他呼吸挺快，像是气狠了，委屈上了：“我只是谈过一段，初吻还是在的好吧，再说了，就算我初吻不在了，你也不能嫌我。”
张慕生捏着打火机的力道极重，骨节泛着白，他站起身将打火机扔在椅子上面，语气很淡，眼下很冷：“亲了就胀，胀了就想干，还没结婚办喜酒，你给干？”
四周诡异地寂静下来。
陈子轻虽然知道张慕生很装，却没想过会从他口中听到那个字，一点准备都没有，人都傻了。
“你你说什么？你不是对我没……那时候你给我涂药，我很快就……可你还是没……现在你怎么说这些……”
陈子轻的话声停了几秒：“张慕生，你当时对自己做什么了吗？”
猛地想起自己那个时候听到了撕胶布的声音，他猜到什么，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该不会是缠了胶——”
腰突然被箍住，男人滚烫的掌心紧贴他冰冷的外套，张慕生离他极近，他们四目相视，气息一触碰到彼此就紧密地纠缠在一起，仿佛一对火热痴缠的爱人。
陈子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张慕生指间一股大力往怀里一带，将他向上捞着摁上去，在极速蔓延的火热情潮里开口，伴随愤怒，自嘲，任命的低语。
“是，我为了不让你看出我会受你影响，被你迷惑，可能失控到像条公狗一样在你身上乱撒尿标记，我给自己缠了很多层胶布，帮你涂好药后就马上去卫生间，拿剪刀剪开胶布，疼得发抖，我一连弄了几次，想象着被你包裹绞紧！”
张慕生的额角迸出青筋，疯子一般狰狞狂乱，却没一点表情：“我明知道你叫我给你涂药是在试探我，我还是去了，你现在知道我被你勾引到了，是什么感觉？”

第322章 作精进化实录
陈子轻头脑混沌地骑在上面，从脸红到脖子，四肢发软使不上力，他眼睑颤动着去看和他气息相融的男人，嘴角小幅度地动了几下，发出来的声音干干的，音量极小，像从嗓子里飘出来的，断断续续。
“感觉啊……感觉就是……你……疼我了……”
房里一片难言的死寂。
陈子轻垂下眼睛，呼吸有些紊乱地说：“你这么别抓着我，我想下来，我腿酸。”
张慕生似乎失去知觉，他没反应，仿佛是个死物，硬邦邦的死物。
陈子轻怕把他坐怀，两手扶着他的肩膀把身子向上抬，脚尖抵着地面：“非……非要这么说话吗？”
尾音还在嘴边，就被按了回去。
那一下让陈子轻眼前晕眩，眼尾很快就出现了生理性的红，腿颤得厉害，他忍不住扇张慕生一巴掌，在男人维持着被扇偏的面颊几秒，双眼又冷又暗地看过来时，用口型一字一顿地说了几个字。
——你要强弄我啊？
张慕生面部肌肉隐隐抽动，他一抖一抖，剧烈地跳着。
摁着陈子轻的可怕力道撤了，他一挪屁股往下一滑，所过之处隔着衣物擦出要命的战栗，陈子轻吸着气将被迫踮起来的脚踩回地面，腰上的大手依然箍着他，带着散漫和不由分说的强势。
腰肯定青了。
有点疼，还酥麻，具体不知道是身上哪儿，陈子轻不好意思当着张慕生的面摸索着确认位置，他小心地把手放在箍着他腰的那只手上。
男人手臂肌肉贲起，被触碰的手颤抖几下，慢慢松开了掌中那一把细软的皮肉。
陈子轻顿时后退点，又往前，脚步拐着坐到椅子上。
屁股压到了什么硬东西，摸出来见是打火机，他就递过去，眼睛没在张慕生的身上乱看。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张慕生就那么肆意地冲着他，站在原地抽起烟。
陈子轻把脸转到墙的那边，两眼瞪着石灰墙壁，大腿根一直在抖，根本控制不住，他偷偷掐了一把腿肉，嘶嘶地借着疼痛让自己浑身热度稍微降下去点。
没事提什么亲嘴，真服了，这跟唤醒一头怪兽有什么区别。
转而一想，怪兽压根就没沉睡。
只不过在这之前，假惺惺地闭上了眼睛装睡。
陈子轻垂头摸摸裤子，怎么好像有点潮，不会吧，他确认了一下，捻着指尖搓搓，眼皮往天花板一翻。
真的有潮意。
陈子轻偷瞟罪魁祸首，这才惊觉他是什么糟乱的景象。
那一大块深色印子无疑是在显示，刚才经历过怎样地动山摇的海啸。
陈子轻小心谨慎地咽了口唾沫，怎么他一点都没注意到张慕生……他尝试着去回忆那会儿张慕生的各种细微反应变化，怀疑是他说强弄的时候……
这变态！
而且那家伙现在还那么精神抖擞。
张慕生靠坐到床头，后仰一些将绷着的背部抵着床板，他一只手盖在被扇出巴掌印的脸上，喉结滚动着，一语不发。
他一下一下用牙齿撕磨烟蒂，渐渐的，那被他唾液浸湿的烟蒂好像变成了别的东西。
或许是少年的嘴唇，或许是耳垂，有太多比尼古丁带来的瘾大千万倍。
“嗡嗡”
突如其来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微妙的寂静，惊魂未定的陈子轻看了看短信，清了清嗓子说：“那什么，我姐让我回去。”
床上的男人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子轻慢吞吞地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我那次就跟你说有反应是正常现象，我不都没藏着，你干嘛……对着我站起来又不丢脸，我长得这么好看，衣服还撩了……咳，说到底你当时就是不满意我，觉得有感觉是耻辱，不想被我发现……算了算了，我不怪你，那会儿我也不满意你，扯平了……不管怎么说，你以后真的别那么做了，胶布撕下来的时候多疼啊。”
没得到丁点反馈。
陈子轻抓抓头发，揣着手机往外走，就在他走到房门口时，背后忽然响起声音：“隔着布料缠的。”
他闻言松口气，嘀咕了句：“那就好，不然我都担心你没毛了。”
张慕生的太阳穴狠跳了一下，他盯着打开房门的少年。
房门又被关上，少年回头跟他说：“你别出来送我了，裤子脏成了那样子让人看到了多不像话。”
张慕生唇边的烟灰抖动着着掉在胸前：“你从哪看出我要送你？”
陈子轻：“两只眼睛看的。”
张慕生：“我的裤子为什么会脏。”
陈子轻没好气：“你问我啊？什么原因你自己不知道吗。”
张慕生看着他的眼睛：“什么原因？”
陈子轻被看着，遭受抵压的地方又开始酸痛，眼神躲闪着说：“还不就是你自己乱来。”
“我乱来。”张慕生语调平平，“那你为什么在门边站着，而不是在我床上躺着？”
陈子轻：“……”
张慕生的胸腔里已经找不到最初充斥碰撞的厌恶和着迷，那两种情感就像两个寄生虫，突然有天趁他不注意避开他的防护钻入他皮肉，在他体内寄生，不分日夜地两两相斗，皮开肉绽你死我活。
最终，那只叫“着迷”的寄生虫杀死另一只胜出，它很快汲取他的血液长大，随时都会掀起想碰眼前人的飓风狂暴，导致他大脑充血，心脏激烈跳动——渴望他。
陈子轻察觉到了危险，他就要走，冷不防地听见张慕生突兀道：“可以有婚前性行为？”
陈子轻毫不迟疑：“不可以。”
张慕生的面上不见喜怒，眼底犹如夜幕下的海，谁也不清楚海平面下面有什么。
陈子轻再说一句表达自己的态度：“你想都别想！”
张慕生面无表情，恶劣森冷地抽了自己十几下，在那股只增不减的欲望里嗤笑：“听到了吗，想都别想。”
末了收起笑意，凉凉道：“等夜里吧，夜里让你吃点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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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陈子轻心不在焉，走着走着，就从田埂上滑到了田里。
望向春在前头打电筒，没及时把他拉住，让他弄脏了鞋子，裤腿上也有了点泥巴。
陈子轻从田里上来，把鞋底的泥蹭在田边的细碎干草跟土上。
望向春蹲下来给他卷脏了的裤腿：“出啥事了？”
陈子轻迷茫：“没啊。”
望向春眼神犀利：“没出啥事你能一脚踩到田里？”
陈子轻脸不红心不慌：“田埂上乌漆嘛黑的，一不留神不就踩进去了。”
望向春举起手电筒，意思是说，我打着这个，不是有亮光的吗。
“那也比不上白天。”陈子轻挺淡定，“啊呀，姐，咱走吧，真没事儿。”
望向春狐疑地看了会弟弟，语重心长道：“小遥，姐说的话你要听着，如果张慕生欺负你了，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陈子轻笑笑：“从小不都是我欺负人的份，谁能欺负我。”
望向春还真没法反驳。
姐弟两人往家走，夜空既没月亮也没星星，比他们的年纪加一起都要大的手电给他们照路。
陈子轻在心里说：“三哥，你看到了吗，完全起来有小臂粗，太可怕了。”
系统：“有马赛克，没看到，不过小臂粗细我是知道的，也还好。”
陈子轻：“……”我的妈，小臂粗都只能叫还好？？？三哥似乎眼界很开阔的样子。
系统：“小弟，你有菊花灵，不用太过焦虑。”
陈子轻嘴角抽抽，那确实是个仙品，但小臂的威慑力还是可怕，他摸了摸屁股，惆怅地叹了口气。
真担心哪天早上起来上厕所，发现自己裂了。
系统：“船到桥头自然直，钥匙对了门自开。”
陈子轻无力吐槽：“好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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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村子的池塘边，陈子轻忽地停住脚步：“姐，我有个事忘了跟张慕生说了，你先回吧，我去说一下就马上回来。”
望向春：“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
话没说完，弟弟就跑没了影。
“小遥，把手电筒带上啊——”
“我有手机，不用！”
虽然望向春没跟人好过，却也看出弟弟对张慕生的心思，张慕生也惯他惯得让他满意，她带着期盼和祈祷感叹，希望那个梦没任何提示，两人好好的。
陈子轻顺着来时路小跑，他跑到张家村村口的小树林，隔着点距离望见一个人影坐在土包上面。
“慕生哥？”
陈子轻气喘吁吁地喊问：“是不是你啊？”
人影十分模糊，没响动。
陈子轻打电话，听到手机铃声就挂掉，气汹汹地走过去：“你又装鬼吓我！”
男人双臂撑着腿部随意垂落下来，上半身前倾些，头低着，英俊的眉眼下压，夜色浸在他脸上，看不清一点情绪，这让他有种狩猎的压迫。
陈子轻走到他面前，鼻子抽了抽，震惊道：“你是不是没换裤子？”
张慕生在黑暗中无所谓地说：“是。”
“脏死了。”陈子轻嫌弃地说，“你爸妈看到了没问吗？他们问了，难道你要说是你尿裤子啊？那也不像，哪有尿裤子是那样的。”
张慕生扯了扯唇：“他们没看到。”
陈子轻松口气：“你坐这儿干什么，我不都叫你别送我了吗，你是一点都不听我的。”
冬夜的风很冷，刮得陈子轻裸露在外的皮肤发疼也冰，他把手塞进棉衣口袋里，见不暖和就拿到嘴边哈气。
他不解释自己为什么返回，张慕生也不问，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哪能看出不久前他们差点负距离接触。
陈子轻弯腰，孩子气地拽拽张慕生短硬的黑发，松开，手沿着他的面庞轮廓线条往下摸。
在这期间，张慕生好像连气息都没了，他手指发抖，因为情欲和兴奋。
一双葱白的手捧起他的脑袋。
张慕生脸上一软，那湿润触感刚贴上来就离开，他眼睫轻颤着撩起眼皮，震动的深黑瞳孔里是少年仓促跑走的背影。
愣了半晌，张慕生伸手去摸被亲的地方，指骨蹭蹭，唇角勾起起来。
他没扇自己，由着自己这副贱样。
他一寸寸地亲过，咬过，舔过那双手，也用那双手打过不知多少次，那都是在少年睡着的时候，这跟少年清醒时主动亲他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张慕生算算距离明年端午还有多少天，前面传来一声痛叫，他面色一沉。
摔趴在地上的陈子轻听到了脚步声，他慌里慌张地大叫：“你别过来！我自己起来就行了，不用你扶我！”
张慕生脚步不停。
陈子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他飞快跑走，边跑边喊：“我不要你扶我，不然你又要对我耍流氓！”
张慕生讥笑，不是你亲的我？
少年又成了他肚子里的蛔虫，看穿他所想：“我亲你是很纯洁的，你不纯洁，你思想肮脏！”
他不反驳，似笑非笑。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着那头的喘气声就开始发涨，尽是些污浊不堪的念头。
“当时你说亲嘴就想……我，我没亲你嘴，亲的是脸。”陈子轻快步走，“那不叫勾引，那是我对我们定下亲事的诚意，相当于盖了个戳，你感觉怎么样？”
张慕生厌烦且沉迷于自身的不受控制，对支配他调动他情绪的人既恨又爱，恨的是不愿意对他打开蚌壳让他吃到最软嫩的那块肉，爱的是……
爱就是爱了。
“没感觉。”他说。
陈子轻的不满还没发出来，电话里就传来低沉的嗓音，“猪八戒吃人参果。”
他耳朵一红。
“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你，要是你能管的住自己，那我们就从亲脸开始。”
张慕生手上动作顿住。
陈子轻不给他犹豫几秒的机会，立马就说：“不想就拉倒！”
张慕生嘶哑道：“没说不想。”
陈子轻满意地点点头，他往后扭着脖子瞧了瞧小树林，感觉张慕生在看他：“那我希望我们从明天开始都诚实一点。”
张慕生眯起眼睛，诚实？你自己做得到？小骗子。我诚实了，你也没给我什么奖励，还是要我自己去取。
别指望那个吻就是奖励，不算。
陈子轻舔舔让风吹得发干的嘴巴：“就这样。”
张慕生蓦然开口：“刚才摔破皮了？”
“没有。”陈子轻怔了怔，说，“我要到家了，晚安，挂了。”
张慕生站在小树林外面，目视田埂上的身影渐行渐远，对于那声晚安，他会在对方耳边给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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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第一天就去看了张慕生家里的祖坟，坐北朝南，坟墓明显被打理过，墓碑前还有烧过香的痕迹。
估计是张父被牛拖行后的事。
陈子轻围着坟研究研究，他不解地嘀咕：“没什么问题啊，风水还蛮好的。”
他求助道：“三哥，你看呢？”
系统：“我不懂风水。”
陈子轻唉声叹气：“我也不是很懂，我有点打肿脸充胖子了，幸好没当着老人家的面夸海口。”
“比起风水，我还是更懂捉鬼驱邪的法子。”
他自言自语：“说起来，我怎么一直都没忘记那点本事呢，别的我都不记得了。”
系统：“也许是你每个世界都用。”
“有道理，用着用着就忘不掉了。”陈子轻笑着说。其实他觉得不全是这个道理，他有种这是陆哥给他开了个小金手指的感觉。
好不切实际，他的监护系统不讲人情，干不出那种事吧……
陈子轻正要招个魂问问，三哥就跟他说坟前的树木布局，环抱砂水，中间靠左的那棵树阻挡富贵，下一代运势一般，不会有贵人提携，是个鼠目寸光的活法。
但下一代指的不是张慕生他爸那一代。
已经没必要改动。
陈子轻没在祖坟找出关键就在附近溜达溜达，他发现一个田边沿的泥块有洞，就拿一根干草伸到洞里面钓黄鳝，一条没钓到，倒是挖泥巴挖出了几条手指长的泥鳅，他用草绑着泥鳅，拎在手上回村。
碰到村里有人家迁坟，是在大城市发达了的子女开车回老家，要把老一辈的坟迁走。
围观的村民七嘴八舌，都羡慕那家的长辈，说他们好福气，自己跟着孩子享福，下面的人也过好了。
陈子轻站在后头咕哝：“俗话说，穷不换门，富不迁坟。”
旁边人想反驳两句，一看是他，登时就闭上嘴，满脸“我跟这家伙说什么”的轻视。
陈子轻拎着泥鳅走了。
“诶，”他脚一停，“三哥，张慕生爷爷的坟在哪啊？”
系统告诉他方位，他过去一看，是在地里，四周空荡荡的。
“这好还是不好？”陈子轻跟三哥聊。
他三哥是真不懂风水，为此，特地在家属的庞大资料库里翻了翻，这才给了他一点指示。
坟管的是福运的上限和下限，不管是好，还是不好，家里一样会有不顺心的时候，家人也一样有可能会被疾病困扰。
像杀业，坟地，风水之类都起到些作用。
而老子的坟如何，受影响最大的是儿子，张慕生爷爷的坟，牵扯最深的是他爸。
以地里的坟来说，张父自己飞来横祸，几年内就会惨死，独子则是有牢狱之灾。
下面的过得不好，上面的就跟着倒霉。
逢年过节的要多烧烧纸，别等到需要他们保佑的时候才烧。
陈子轻表情严肃地吹着风，所以，张家的祖坟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上一辈的坟。
想要化解，就必须在坟前种上龙柏树稳个两年，之后再迁坟。
种树的人数量跟属相上都有讲究。
陈子轻忽然问：“三哥，我让张慕生在他爷爷坟前种下树破掉他跟他爸后来的运势走向，算不算改变他人的命盘？”
系统一时没声响。
陈子轻说：“陆哥提醒过我，120区人各有命，我为谁改了命，就要承担那个人的命。”
“这个区是有那规则。”系统说，“不过，有三哥在，你别怕。”
“谢谢三哥。”陈子轻利索地表达谢意。
张慕生爷爷的坟在别人地里，得去跟这块地的主人说种树的事才行。
陈子轻为了不露出自己上头有人这一事，费心去镇上找了个网吧上了会网，然后才给张慕生发短信，等人骑着自行车过来了就直奔正事：“我听你爸说了迁坟的事，就来镇上的网吧上网搜了搜，在网上找了个高人描述你家祖坟的情况，高人说你家祖坟没问题。”
张慕生没言语。
陈子轻没指望他顺势提问，这家伙尤其沉得住气，还死装。
“高人说祖坟只影响一代，像你爸这事，主要看你爷爷的坟。”陈子轻嚼着泡泡糖，“我就让我姐去看了，叫她跟我说，我再形容给高人听。”
张慕生倚着墙壁，从他口中得知了所谓的破局之法，目光长久地落在他身上。
陈子轻哼道：“我的上网费你出。”
张慕生将口袋里的所有零钱都给了他。
陈子轻麻利儿地收起来，他吹了个泡泡，等它瘪了就用舌头卷着吃进嘴里：“龙柏树好弄不？”
张慕生说：“村里没有龙柏树，要去别的地方找。”
陈子轻仰头看张慕生：“你真的信我……不是，你信我找的高人啊？”
张慕生用沉默回答了他。
“你上辈子那会儿，你爸也遭过同样的罪吗？”陈子轻说出压在心里的疑惑，“要是遭过，那你肯定会在事发当天或者前后几天提醒他当心，别去犁田，看能不能避开。”
陈子轻顿了顿：“这辈子你爸又遭了，是不是说明，上辈子没有发生啊？”
在少年看不到的角度，张慕生面色阴郁，上辈子这个时期，他在牢里。
见气氛有点压抑，陈子轻就对身边人伸手：“还不拉我起来？”
张慕生的视线沿着他的指尖划到他腕骨。
陈子轻等了等，以为张慕生要发神经的时候，一片干燥的触感拢住他整只手，他被拉离地面。
下一瞬，他的手便被放开了。
陈子轻马上就恼火：“你把我拉起来了，就松开我的手了啊？咱俩处对象呢，你这都不趁机多拉一会？又对我没想法了是吧？好，好好好！”
张慕生下意识去捉他腰，被他扭开，看着他气急败坏地往前跑。
过年的猪张慕生一只手就能摁住，他沉着脸去摁比猪还难摁的小媳妇。
陈子轻使劲挣开。
张慕生故意没收拢力道，让他挣的，等他挣出来了，就又去捉他。
逗猫一般。
直到少年玩累了，张慕生才将他的手牵住，压制着熟练地放到唇边咬的冲动，只牵，不玩。
陈子轻没话找话，煞有其事地说：“慕生哥，你别扭吗？我有点。”
张慕生冷笑，他为自己沉浸在第一次正大光明的牵手中不可自拔感到鄙夷。
陈子轻发现了个熟人，正在往他们这边瞅，他示意张慕生看去：“等着吧，咱俩还没回去，你村里跟我村里就都会知道咱们在镇上牵手的事。”
张慕生心猿意马：“嗯。”
陈子轻感觉很快就要接到望向春的电话，他不自觉地晃了晃被牵着的手：“泡泡糖不甜了，不想吃了。”
张慕生将空着的那只手伸到他嘴边，他眼睛瞪大：“你让我把泡泡糖吐你手上？”
“怎么，”张慕生说，“要我先把手洗干净？”
陈子轻：“……”哥，能别这么变态吗。
.
关于这次传开了的牵手事件，望向春对弟弟开了个小会，婚前要保护好自己。
陈子轻认真听，头点得跟捣蒜似的，他心想，张慕生大概是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没有背地里轻举妄动，否则就会让他血崩。
毕竟张慕生不知道他有仙品。
陈子轻在家跟张慕生进入乡土爱情故事前篇，两家商量着为明年的亲事做准备，一天下午，他接到赵帆尽的电话，男生在那头说，福来多餐馆被砸了。
赵帆尽人在街上，背景的杂音较重：“我让我哥帮忙调查，估计希望不大，那地儿没监控，哪个傻逼半夜骑个摩托路过的时候抡铁管砸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陈子轻听到这事，手里的柿子都不甜了：“我问问同事知不知道。”
赵帆尽在他挂电话前说：“小遥，你什么时候回西宁？”
陈子轻有点焦虑：“本来想着餐馆重新开业了就回去，现在砸了，我年前可能都不回了吧。”
赵帆尽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他遮掩着低迷的情绪：“餐馆不开了，你可以找其他工作，我也愿意帮你。”
“这事儿回头再说。”
陈子轻联系茉莉，问了餐馆的事情。
茉莉下周考试，这会儿人在图书馆，她去厕所接听，餐馆被砸她是知道的，隔壁店面的老板给她发的短信。
陈子轻打听道：“那你表舅怎么说？”
另一头没声音了。
陈子轻看看诺基亚的小屏幕，显示正在通话中：“茉莉姐？”
茉莉犹豫着说：“小遥，餐馆不是我舅的了。”
陈子轻听完茉莉的后半句，他惊愕地和她结束通话，先是若无其事地吃掉剩下的柿子，再打给张慕生：“你来我家找我，现在，马上。”
张慕生那边有很大的风声，他说：“我走不开。”
“我不管你走不走得开，反正你现在就要来找我。”陈子轻的话里带着不大不小的火气，“要是你不来，那你看着办。”
“嘟嘟嘟——”
张慕生盯着望家村方向发了个短信，没回，打过去也不接，他捏住手机，看来是跟餐馆的事有关。
几个长辈见他站着不动，不由得面面相觑：“慕生，龙柏树不种了？”
张慕生将插在地里的铁锹拿起来：“种。”
大家继续种树，挖着坑的张慕生突然直起身：“我去趟望家村。”
“什么事啊？”
“一点小事。”张慕生说话时已经从地里走了上去。
其中一个长辈不理解他的说法跟做法：“那还要这个时候去？不等树种完？”
不去不行，作上了。
被惯坏了。
才下过雨，田埂上没一块干土，都是泥泞。
张慕生脚上的胶靴底开了胶，走得越快，鞋底带起的泥就越多，他烦躁地脱下胶靴，再是袜子，随意就把袜子塞进胶靴放在田边，赤脚踩在泥巴里，大步朝着望家村走去。
面上阴云密布，脑中想的是，待会儿怎么哄人。
路边有几朵不畏寒冷的小黄花，张慕生的余光瞥了眼，他抿直冷薄的唇，眉头紧锁。
后面有人牵着牛过来，牛蹄子刚好踩在小黄花上面。
“慕生，你爷爷坟前的树种好了没，你这是准备上哪儿，是不是要去找向春她弟……”
那人冷不丁地发现张慕生面色怪吓人，周身气息也很不正常，他惊了惊，没再搭话询问，速度赶着牛走了。
张慕生闭了闭眼，他去附近找小黄花，找到一把摘下来，放进口袋里。
又拿出来，生疏地，不耐烦又细心地数了数所有小黄花的花瓣，确定每朵都是完整的，漂亮的。
他盯着手中的小花，冷冷道：“希望你们不会被人嫌弃，祝你们好运。”

第323章 作精进化实录
陈子轻没在家门口把脖子伸老长，只为第一时间看到张慕生的身影，他头疼嫌冷，窝在床上昏昏入睡，打电话那会儿情绪高涨，要死要活的非要张慕生立刻来他家，实际是没管住自己，作上了。
望向春出门谈事儿去了，她想承包哪个村子的山种草药，思想很前卫，也很大胆，陈子轻是支持她的，亏不亏赚不赚的那是后面的事，第一步要走出来。
家里就他一个人，他把脑袋往被子里埋了埋，膝盖以下是热的，以下是冰的，冰火两重天，他在这个热烘烘的年纪，就有了一双死人脚。
待会儿要让张慕生给他捂捂。
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下，来的短信，陈子轻瞟了眼，屏幕小，字可大了。
-小遥，你跟同事聊得怎么……
后面的内容就看不见了，要点开短信，往下翻着看。
陈子轻懒得去拿手机，现在别说是赵帆尽找他，就是张慕生给他发短信，他都不回，电话也不接。
院门被打开的声响传入陈子轻耳中，他躺着不动，没有要起来查看的意思。
哪怕是张慕生带着从外面沾染的寒气进入他房间，他也没动弹。
直到他鼻息里普进来泥土的腥气，他才转动着眼珠去瞟，这一瞟让他腾地坐起来：“你脚怎么光着，鞋子呢？！”
张慕生的裤脚卷上来一截，露着劲瘦的脚脖子，他进门前在外面的水洼里洗了脚，泥洗得差不多了，脚趾修长充满骨感，脚上皮肉泛着森冷的白。
陈子轻拧起眉心：“张慕生，我问你话呢。”
张慕生淡声：“胶靴坏了，走不快。”
“那你就不能慢点——”陈子轻的话声戛然而止，他想起自己在电话怎么脆张慕生的了，脸顿时就烧起来，嘴角抿了抿说，“那你穿我拖鞋，这个天气，光脚多冷啊。”
见男人不动，陈子轻弯腰去够床边地上的棉拖，够到后扔到他面前，“穿上！”
张慕生：“我脚底是脏的，会弄脏你的拖鞋。”
“脏就脏了，我又不是只有这双拖鞋。”陈子轻说，“你穿脏了就拿回去，洗干净了再还给我。”
张慕生看他一会，穿上了他那双不合脚的棉拖。
陈子轻欲言又止。
张慕生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陈子轻闷声闷气：“知道我把你叫来是为的什么事吧。”
张慕生没言语。
陈子轻酝酿情绪：“两件事，一，餐馆被人砸了，一，餐馆的老板换了人。”
“我在你跟前说王老板王老板，敢情福来多的老板不姓王，姓张。”陈子轻的脸上写满了失望，“我是你未过门的媳妇吗，张慕生，你怎么能不告诉我呢。”
张慕生像是对他整个身体的体温分布了如指掌，忽地把手伸到被子里，握住他冷冰冰的脚。
陈子轻使劲儿蹬他的手：“跟你说话呢，这么正经的时候，你别碰我脚，我不给你碰！”
张慕生黑沉的眼看着他。
陈子轻掀开被子站起来，借着床的高度俯视张慕生，气势上涨了一截：“你是不是觉得被我知道餐馆是你的，我就会赖上你？”
言行举止一到位都不用演，就是十足的被欺骗耍弄后的模样。
陈子轻很大声地说：“张慕生，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啊，之前房间抽屉里有好几万块钱，我有偷拿你一张吗，没有吧，我不但没拿，我还提醒你把钱存到银行，别放家里，不安全，小偷进来能给你偷光。”
少年平坦但很软的胸脯一下下起伏着，在张慕生眼前化作一条散发着芬香的溪流，将他席卷，吞没，溺毙，他大口吞咽着温暖香甜的水，在那一刻仿佛得以永生。
“你呢，你怎么对我的，你防着我，是，我提过几次希望能你把每个月的工资都交我手上，可你交了吗，没有吧，那我怎么着你了没有，也没吧，我随口说说的话，让你记上了，你觉得我惦记你口袋里的钱，我要是真的那么物质，我为什么跟你处对象啊，我不能找别人吗，张慕生，我不是只有你一个选择，非你不可，你对我不好，我是会和别的男人……”
陈子轻徒然被扣住腰向前一带，冷凉的唇对着他压下来，他躲不开，也挣不出来。
他要去推亲他的人，却在前一刻身子一软。
后颈被一只手禁锢着，那手要比他的手大上一圈，覆盖上他脖子的皮肉骨骼，带着强迫和讨好，两种不沾边的意味怪异地搅合在了一起。
同时，大手的主人舔过他的唇齿，熟练到像是进了家门，对家里的一切布置再熟悉不过。
一种自然的亲昵从他身体里不知哪钻出来，顷刻间膨胀泡发，在他嘴里炸开，他的舌头不自觉地缠上张慕生。
暧昧到让人面红耳赤的湿腻声音响起。
陈子轻很快就迎合不了，只剩下被掠夺带来的晕眩和窒息，张慕生亲他极狠，没有蜻蜓点水含情脉脉的过渡，上来就是裹挟肆虐在他口中翻搅，他的舌根嘶嘶发疼，被放开时站都站不稳，眼冒金星地伸手在半空扑腾想要扶住什么。
呼吸里都是猛烈的，陌生的男性气息。
张慕生将他固定在怀里让他靠着，落在他耳边的喘息快要压制不住，沉沉的，闷闷的，如雷声嗡鸣，暴雨将至。
陈子轻推开张慕生，晕乎乎地躺到床上把被子一裹，脚趾蜷缩起来，浑身过电似的软麻，他缓了缓就要生气时，一捧小黄花出现在他视线里，那股子冲上来的火气“嗖”一下就不见了，只张着嘴。
张慕生看他嘴上的湿润齿痕和淫靡水光。
陈子轻把被子一拉挡住嘴不给他看，声音模糊不清：“田埂上菜的野花，谁想要啊。”
张慕生：“不稀罕？”
陈子轻：“不稀罕！”
话音刚落，他就见男人把花塞到口中，盯着他，麻木地咀嚼。
陈子轻呆滞几秒，头皮发麻地拽着他胳膊爬起来阻拦：“你怎么吃了，要是有毒怎么办？快吐出来，你吐出来啊。”
张慕生面无表情地吞咽下去。
陈子轻好半天才喘了口气，无声地说：“神经病，有病，你有病。”
张慕生隐约笑了笑。
陈子轻哆嗦了下，他浑浑噩噩地躺回被子里，背过身说：“你再去采一把给我，要一模一样的，数量也不准变。”
张慕生转身离去，不一会就带着花回来。
陈子轻指挥他去哪个柜子找出来个盐水瓶，装水把花插进去，一言难尽地望着他：“我跟你说话，你不听我说完就亲我，这种耍赖的事，你是在哪学的啊。”
张慕生不免好笑，还用学？
“那是不对的，你的态度很不端正。”陈子轻像个老师般批评指责，“下回不能那样了。”
跟疯子讲道理，显然是浪费口水。
“你怎么能不征求我的同意就亲上来，还不是只碰我嘴巴，你进我嘴里，吃我舌头……上次我问要不要亲嘴，你说什么亲了就想……”陈子轻意识到危险，没声了。
张慕生暴力掐几下自己，嗓音沙哑：“关于我隐瞒餐馆是我的这件事，对不起。”
陈子轻没立即表态：“你以后还会不会骗我？”
张慕生眉梢微动：“可能会。”
陈子轻：“……”我真服了。
他退一步：“那你以后把工资上交给我吗？”
张慕生的面色一寸寸地冷下去，你对我那份工资的在乎程度让我认为，一旦我给你了，你就跑了。
但我还是会给你，我的，都是你的。
他说：“结了婚就给。”
陈子轻嘟囔：“行，你最好说话算数。”
他发现男人左手食指上沾着一小片叶子，不着四六地问道：“慕生哥，你会写毛笔字吗？”
张慕生掀了掀眼皮。
陈子轻为了掩盖自己的突兀问题，正儿八经地说：“要是你会写，那我家今年的春年就让你写。”
张慕生的舌头在口腔内顶了顶之前被他扇过的地方，两次了，都是同一边脸。
看着他湿红的眼和嘴，张慕生开口：“过年再说。”
陈子轻撇嘴，那到底是会还是不会啊，他想，会的吧，不可能不会的。
这么好看的手，还是左撇子。
写的毛笔字会是什么字体呢……
“瘦金体。”
陈子轻不由自主地自我解惑，他放在被子里的手无意识地抠了抠，冷不防地瞥见张慕生盯着他的嘴看，登时就汗毛竖立，“不能再亲了，我舌头到现在还疼着呢！”
张慕生喉头一滚。
陈子轻小声商量：“你下次别那么亲，哪有吃人一样的亲法，不都是温温柔柔的。”
张慕生心底哧笑，谁温温柔柔，你前男友吗。
陈子轻察觉张慕生浑身的气息发生了变化，溢出的情绪混乱又可怕，却在瞬息间消失无影，他好一会才回神，想到了个事，明知故问：“当时你说的走不开，是在种树？”
“嗯。”
陈子轻抿嘴，他是算着时辰的，让张慕生一来一回也能赶得上。
“我左边的抽屉里有一袋元宝，你拿走，”陈子轻叮嘱，“等你们把树种好了，就将元宝烧给你爷爷，你自己烧。”
张慕生打开抽屉，拿出那袋元宝，他没问什么。
接下来就是餐馆的事。
陈子轻猜不出张慕生的想法，他纳闷道：“餐馆是你的，现在被砸了，你能安心待在村里啊？”
张慕生说：“我让王司找了人，明天就去装修。”
陈子轻愕然。
张慕生说他把旁边的手机维修店买了，两个门面一合一，扩建，开大。
陈子轻不能理解：“有那钱干嘛不去别的地方盘个店开，你不怕再被砸啊？”
说完就闭上了嘴，张慕生是重生的，他的决定肯定有依附，不会是想一出是一出。
“那今年是装修不好了。”陈子轻自言自语，“最快也要明年上半年。”
他沉吟着：“不过装修的时候，你不能一点都不管，咱们回西宁吧，监监工什么的，腊月里再回来。”
张慕生又在盯他的嘴，他羞恼地瞪了眼：“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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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跟张慕生在老家待了不到半月就回了西宁，当天下雨，三轮车不好坐，他们坐的面包车。
里面除了他们还有别人。
他们坐在第一排对面的长板凳上面，和第一排的人面对面，跟前面的椅背则是背靠背的情况。
司机走得不是沉稳风，他喜欢急刹，拐弯也不温和，就硬来，相当生猛，陈子轻一个不晕车的人，胃里都被撞得难受了起来，他拉了拉张慕生的衣服。
张慕生侧低头，将耳朵靠近他，听他说：“我有点想吐。”
陈子轻以为张慕生会说“再坚持一会，快到了”这种话安抚他稳住他，哪知张慕生让司机靠边停车，他稀里糊涂地跟着张慕生下了车。
面包车扬长而去，留他在路边傻眼，他看着撑伞的男人：“还没到小区呢，怎么就下来了啊？”
张慕生的肩膀在伞外：“你不是晕车？”
陈子轻噎了噎：“我晕车，我……那你可以让我忍忍的嘛。”
张慕生轻描淡写：“让你忍，你会嫌我不用心。”
陈子轻哑然，他想说自己绝不可能那么说，但他话到嘴边却没了底气，万一他作起来了，他是真的会那么说的。
“现在怎么办？”陈子轻围着围巾戴着帽子站在伞下，目睹雨点打湿张慕生的肩头。
张慕生：“打出租车。”
陈子轻嘴唇蠕动，想说要不等会儿再走，让我找个地方坐坐，他还没把话说出来，就见张慕生扫向对面的宾馆，吐出三字：“过马路。”
“不用去对面打车吧，”陈子轻在伞面被雨敲击的声响里说，“这边不就可以……”
“今晚不回小区。”张慕生打断，“我们住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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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站在宾馆房间，看着两张单人床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
最开始不是他晕车吗，怎么会发展到开房了？
陈子轻手里一轻，他从脖子上拿下来拎在手上的围巾被张慕生拿走，挂在角落的架子上了。
张慕生脱掉外套搭上去，卷起毛衣袖子，显露出的小臂线条清晰有力。
陈子轻也把外套脱了：“你烧壶热水。”
张慕生从背包里拿出零食水果放在桌上，他拎着水壶去了卫生间。
陈子轻一杯温热的水下肚，整个人终于活了过来，有精神看电视吃东西，以及胡思乱想。
“我的手机没电了，你给我冲上。”他使唤着。
张慕生在吃他没吃完的饼干，闻言就去找万能充，扣下他的手机电池充电。
万能充的红光忽闪忽闪到半夜。
陈子轻转了个身，眼里是男人闭目的样子，这是他第一次躺着看张慕生睡觉。
“你睡没睡？”
没反应，似乎是睡了。
陈子轻撑着搁在中间的床头柜探过去些：“慕生哥？”
还是没动静。
陈子轻躺回床上，他安静了会，从嘴里蹦出一句：“我肚子疼。”
隔壁床响起声音：“饿了？”
陈子轻翻白眼，就知道你没睡，他没精打采：“不像。”
张慕生坐起身。
床头小灯打开了一盏，他在昏黄的光里，面庞眉眼都显得比平时要柔和几分。
陈子轻看他穿衣服，问他干嘛去。
“到外面给你买药。”张慕生起身拉上裤子拉链，抄起皮带系上去。
陈子轻怔了怔：“三更半夜的，别去了，要不着。”他期期艾艾，“你给我揉揉呗。”
张慕生扣皮带的动作猝然一滞，微微眯着眼看向床上的人。
陈子轻说完就后悔：“算了，不要你揉了。”
阴影投下来，陈子轻睫毛抖动着，任由一只手伸进被窝，放在他肚子上面，张慕生隔着秋衣按揉他的肚子，没上下乱移动。
像个本分的老实人。
肚子上的手存在感太强，明明有布料阻隔着，却给人一种完完全全吸附上来的感觉，陈子轻想着找点话说：“顺时针管不管用啊？”
张慕生面容发沉：“不管用就换。”
陈子轻“噢”了声，他平躺着看了会昏暗的天花板，又去看对面电视机，还看拉起来的窗帘，视线走了一圈，最终落在男人的侧脸上。
这一看就看入了神。
张慕生眉头皱了皱，肚子不舒服还发骚。
陈子轻不知道张慕生所想，他只在想，眼前人的睫毛好长啊。
过了会，陈子轻发出一声叹息：“你这么揉，我好像是没那么难受了……你的手大，掌心暖和，比我自己揉着舒服……”
越往后说，音量越小，吐字越含糊，他就这么睡着了。
张慕生凑近他，让他均匀的呼吸落在自己脸上，手还放在他软和的肚子上面，不过瞬息就撩开他秋衣，在无障碍物的情况下给他揉肚子。
揉到后半夜，张慕生钻进去，为自己的辛苦讨了点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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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馆退房是在中午十一点前，陈子轻就没急着催张慕生走，他难得赖床，慢悠悠的收拾了东西，拉着张慕生在附近弄了些吃的才回去。
在出租屋住了几个月，陈子轻已经把它当家了，一进楼道就有了踏实跟安心感，想着到家一定要好好睡一觉。
哪知上了楼，见到了让他始料未及的画面。
赵帆尽躺在地上，孟于卿靠坐在墙边，他们脸上都挂了彩。
显然动过拳脚。
陈子轻两眼一黑，完了，他这觉怕是睡不成了。
赵帆尽立刻就爬起来：“小遥，我来给你接风洗尘。”手指向垂眼整理头发跟衣裤的孟于卿，“至于他，我就不知道了。”
陈子轻的后脑勺突然一凉，他提着气回头。
张慕生眼半搭着看过来：“你跟朋友说了哪天回来？”
陈子轻：“……说了。”
张慕生胸腔里生出血腥的躁戾，面上没显出分毫：“我们是昨天回的西宁，那你朋友等了一晚。”
陈子轻想说先开门吧，他想撒尿。
站他对面的赵帆尽找存在感：“我确实昨天就过来了。”
陈子轻眼神警告，闭嘴吧你。
赵帆尽满脸委屈。
孟于卿将前任当着自己未婚夫的面和别人打情骂俏收进眼底，这时，他目的不明地说了句话：“我是昨天早上来的。”
陈子轻如他所愿地瞪过去，你也闭嘴！

第324章 作精进化实录
门口气氛实在是不好。
陈子轻在心里向三哥求助，让他帮自己出出主意，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尽快摆脱这头疼局面睡上觉，三哥说简单，让他晕，躺尸。他眼睛一亮，立马就踉跄着，闭上眼睛往后倒去。
“小遥！”
“望北遥！”
在那两声喊叫之前，就有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将他接住，紧抱在怀里。
陈子轻去白茫之地待了下才回到身体里面，睁眼看到的是张慕生布满血丝的眼和满脸克制不住的崩溃恐惧，就连眼尾都是深红色，他怔了片刻，在心里问：“三哥，我离开了多久？”
系统：“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线里是，四分半钟。”
陈子轻先是大吃一惊，随即心情复杂，才这么一小会，张慕生怎么就……
在他印象里，张慕生是个极度压抑自我的人，最近才偶尔释放，却主要体现在对他产生的生理欲望上。
张慕生的心态和抗压这方面，陈子轻从没低估过。
陈子轻发现张慕生看见自己苏醒，眼睑肌肉诡异地一下下抽动着，愣愣看他，脸上好像有未干的湿意，他呆住了，这是……哭过啊？
系统：“哭了。”
陈子轻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象不出张慕生哭的样子，又奇怪的感觉他看到了，也不会有多奇怪，只会想，张慕生是会哭的，哭起来就该是这样子。
如果他把账户上的那张绝症体验卡用上，张慕生是不是别说工资，什么都会依着他？
不行，不该用。
张慕生跟原主的纠葛怎样归怎样，那都和他没关系，他来了以后，张慕生没对他动过手，哪怕是情绪外露的几次。
这不是狗血渣贱背景，张慕生也不是猪狗不如的畜牲坏种人渣，我干嘛要送他去火葬场走一圈呢。
绝症卡带去下个世界吧，这个世界不用。
“慕生哥，我……”
陈子轻刚出声就一双手按住肩膀抵在地上，他一下都动弹不了，张慕生死死盯着他，看他的眼神充斥着太多情感，所有都是扭曲的，隐隐还有细微的委屈。
肩部骨头传来剧痛，陈子轻喘了起来，脸也发白。
然而按着他的男人面色比他还要苍白，唇上都没什么血色，衬得眼瞳格外幽深暗黑，像画中鬼魂。
陈子轻刚要再说话就被捞起上半身，他被一个令他窒息的怀抱禁锢住了，呼吸吃力地快起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嘴里有腥甜。
他的嘴巴舌头都没破，说明那是张慕生在他昏睡期间给他的。
张慕生把头埋在他脖子里抱他许久，力道大到恐怖，他被触碰的每块骨头都不堪重负生出一阵阵的痛感，尤其是胸骨，他怀疑张慕生给他做过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之类的急救措施。
陈子轻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听取三哥的想法，晕一下会是这个走向。
“去医院。”张慕生忽然把他抱起来，膝盖骨作响，身形有几分不稳，嗓音嘶哑得厉害。
“不用！”陈子轻赶忙阻止，“我已经没事了！”
张慕生不说话，只看着他。
陈子轻尽量镇定：“真的，我的身体我最清楚了，我就是太困了，进入了书上说的深度睡眠，大概是这样子。”
张慕生还在看他，他被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说：“你把我抱到沙发上啊，我想躺着。”
将他放在沙发上，张慕生哑声道:“你该做个全身检查。”
陈子轻把腿放平，手搁在肚子上面：“那多浪费钱啊。”
张慕生：“钱我给你。”
陈子轻：“你的钱不还是我的。”
张慕生凝视他眼里生机勃勃的娇作，半晌，不易察觉地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端过来。
“喝点水。”
“我不渴。”陈子轻注意到杯子在抖，他的视线落在张慕生拿着杯子抖个不停的手上，“好吧，我喝。”
张慕生将杯子送到他嘴边。
陈子轻张嘴喝下去一点，他把这个男人吓到了，可别刺激到了病情就好。
张慕生把剩下的水喝掉：“要他们进来？”
陈子轻诧异，那两人还没走啊？他把头摇成拨浪鼓：“用不着，我没什么想跟他们说的。”
张慕生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可以先出去。”
仿佛经此一遭，绿帽自己戴，边笑边戴。
陈子轻错愕万分：“你出去干什么啊，咱俩处对象呢，这是咱家里，我才晕过，你必须时刻守着我陪着我，哪都不准去。”
张慕生去他脚那头坐下来，宽背弯着，脸孔死白肌肉紧绷，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布满阴霾：“我怕你嫌我碍事。”
陈子轻愁眉苦脸，哥，你别这样行不，正常点。
张慕生明显正常不了。
陈子轻用脚碰了碰他的腿：“慕生哥，你过来点。”
张慕生起身走过去，俯身靠近，陈子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亲完以后，用水亮的眼睛看着他。
这一刻，出租屋里的死气沉沉才散去。
张慕生单膝跪地，拉起沙发上的手一只手盖在自己的眼睛上面，就这么放着。
他起初以为少年是装的，目的是想躲避门口的情况，当他尝试了所有能尝试的方法，怎么都叫不醒人的时候，他平静到可怕，什么都没想，只想好了怎么自我了断。
然而一切都是慢镜头，时间无限拉长，一秒犹如一个世纪。
张慕生终于想起要去医院，他腿软地抱着人往外走，从脚底心一股股地窜上寒意，手颤得抱不住怀中人，没走几步就和他一起摔在地上。
下一秒张慕生就神志不清，耳边不受控地涌现杂音，气息里出现让人作呕的腥臭，眼前人变成一具严重腐烂的尸体，他双手掐住尸体只连着一层皮的脖子，面部狰狞满身煞气，尸体上面的苍蝇全部钻进他皮肉。
他的眼里滴落液体。
他满嘴血。
他拿起血迹里的那把菜刀放在动脉位置，尸体睁开了眼睛。
这是他的第三世，入目还是那个不知名的灵魂，而非令他憎恶至极的望北遥。
上天又眷顾了他一回。
张慕生拿开被他放在眼睛上的手，眼眸微微阖着，突兀道：“我想喝奶。”
陈子轻反应迟钝：“冰箱里没有吧，我们才刚从大成回……”他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向自己胸脯，慢慢地眨了眨眼，脸通红，“不行！”
张慕生平铺直叙地重复：“我想喝奶。”
陈子轻翻身背对他，不给他商量的余地：“别发疯了，你清醒点，想喝奶就自己下楼去买，我是男孩子，我没有。”
张慕生盯着触手可及的浑圆饱满，他的牙关神经质地磨碾几下，还是那四个字：“我想喝奶。”
陈子轻头皮都要炸了，他想到张慕生颤动的长睫和发红的眼，顿了顿，小声说：“那，那你只能喝一口。”
……
门外，把耳朵贴在门上的赵帆尽说：“里面一直没动静，人肯定没事了，不然那男的不会不送他去医院。”
赵帆尽说着就径自往楼梯口走。
“他怎么突然就晕了，你说他是不是……”
意识到自己在找孟二逼聊，赵帆尽顿时黑了脸，他们本来就看对方不顺眼，昨儿在小区碰面后互相嘲讽了几句，打起来了，打一会各自待着，然后又打，断断续续打到了第二天。
赵帆尽抹着吓得僵冷的脸下楼，背后冷不丁地响起声音：“不就是做狠了。”
“操，你他妈亲眼见到了吗？就搁这儿放屁。”赵帆尽调头冲向孟于卿，抓住他衣服怒骂，“别把小遥想成只知道张腿，连反抗都不会的成人娃娃。”
孟于卿拨开赵帆尽的手，寒着脸垂头整理衣服上的褶皱，与其说是他造谣，不如说是，他希望是那么回事，而不是什么病。
.
中午那会儿，陈子轻才把手机电池按上，赵帆尽给他发了不少短信，都是问他身体怎么样，他回了个就没管了。
陈子轻有正事，他在纸上写了他对餐馆的装修意见，拿给张慕生看。
他那么一晕，张慕生就不问他赵帆尽跟孟于卿上门的事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唉，就是胸有点疼。
陈子轻忍着不去揉：“你觉得怎么样？”
张慕生的目光落在纸上，一时没言语。
陈子轻内心忐忑，他不清楚张慕生上一世是活到哪个岁数自杀的，看没看到时代的发展。
而且，张慕生不止重来过一次的话，上上一世的终点又在哪呢。
他给意见，会不会是多此一举，毕竟他的经历来自他的现实世界，跟这个任务世界没多大关联。
纸被拿走，陈子轻看着张慕生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他按捺不住地问：“可行吗？”
“嗯。”
陈子轻轻松起来，捏着牙签吃切成块的苹果：“店重开以后，我做什么？”
张慕生慢悠悠地反问：“你想做什么？”
陈子轻含糊：“我吃不了苦，什么都不想做。”
张慕生说：“那就什么都不做。”
陈子轻默默吃了几块苹果：“你给我烧饭洗衣服，天天的伺候我五个多月了，现在你可能还不会感觉到烦，再过几个月就不好说了，我就算改，也不会改很多。”我肯定是要从早到晚的作。
少年把不脏的手伸到他面前要他擦，眼神却不见丝毫捉弄轻佻，只有跟行为不相符的认真：“你看你是不是真的决定好了要跟我结婚。
”
张慕生给他擦手：“已经亲过了。”
“这有什么的，谈恋爱的时候不也亲吗……”陈子轻的手指被捏痛了，他反应过来，赶忙说，“啊哟，我头晕。”
张慕生把纸一丢，说要带他去医院。
陈子轻立马坐起来：“不晕了，我又不晕了。”
张慕生似乎是冷笑了声：“谈恋爱的时候也让喝奶？”
陈子轻欲言又止，你是真纯情还是装纯情啊，谈恋爱阶段，别说喝奶了，还有一块儿睡觉的呢。
张慕生神情麻木，深黑的眼从他嘴唇向下移：“在我这，我只喝我老婆的奶。”
陈子轻捂住耳朵。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做好伺候我到死的准备了，不用说别的了。
.
天一放晴，陈子轻就去餐馆看施工情况。
赵帆尽不知道哪来的情报，后脚就到了那儿，小遥明年端午结婚这事儿他在宿舍里说了，故意说给孟于卿听的，他不好过，姓孟的也别想好过。
陈子轻跟赵帆尽一人一个塑料凳坐在路边，闻着来往车辆的尾气。
“那次你们为什么打架？”
赵帆尽不说。
陈子轻懒得再问，他约了茉莉在这边聚聚，就快到了。
赵帆尽见他给包工头递烟，俨然一副老板娘姿态，古怪道：“小遥，你男人不就是个打工的厨子吗，怎么由你看着工人的进度，还给他们买盒饭？”
陈子轻瞥他一眼：“你快期末了吧，学校不忙？”
赵帆尽心道，忙，这学期至少挂两门，但这都不是事。他岔开话题：“我哥说砸店的人找不出来。”
陈子轻没抱希望：“我打算装个监控。”
赵帆尽：“什么？”
“年纪轻轻就耳背。”陈子轻搬着凳子挪了挪，“你离我远点，被我慕生哥看到了会不高兴。”
赵帆尽差点要吐血：“男人就不能惯着，你越惯着，他就越敢给你脸。”
陈子轻斜眼：“那我要人惯怎么说？”
赵帆尽正色：“你不一样。”谁能跟你比，你就该被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惯着。
陈子轻望见茉莉从公交车上下来，他马上就驱赶赵同学：“茉莉姐来了，你赶紧走。”
赵帆尽吊儿郎当：“来的又不是你男人，你慌什么。”
陈子轻来一句：“我要跟茉莉姐聊天，你在边上碍手碍脚的。”
赵帆尽：“……”你是真不把我当人，你把我当狗。
大哥说得对，上赶着只会舔到冷屁股。
赵帆尽不情不愿地站起身：“那我下回再来找你玩。”
陈子轻抽抽嘴，玩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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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要去熟悉考点，顺道来的餐馆，她给陈子轻买了一瓶汽水，陈子轻拆开大袋的挂霜花生，两人坐一块儿吃喝闲聊。
花生外面一层白霜，吃起来齁甜，陈子轻吃几个就受不了，茉莉倒是爱吃，他就让她走的时候带上。
茉莉提起了吴妈，她说那案子还没开庭，流程最快也要走三四个月，得是年后。
陈子轻问道：“那她儿子呢？”
茉莉一直都有在网上关注进展：“在‘汇星’精神病院，警方有派警力保护，不让他被死者家属报复。”
陈子轻点点头，似乎那对母子的结局就这样了，他其实不关心后续，因为他的主线任务早就完成了。
他在手机上找到周庆女儿周爱萍的号码，心想是不是可以删了，他后面不太可能跟那个周老师再打交道。
算了，先不删，放着吧。
聊了会，茉莉要走，陈子轻送她上公交车：“下周一考试顺利。”
茉莉笑了笑：“等我考完请你们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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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这天，张慕生跟王司去了外地，陈子轻照常去餐馆监工。
陈监工坐在椅子上嗑瓜子，一磕就是一大把，磕累了，吃点甘蔗缓缓。
甘蔗是他让张慕生叫店老板给他削了皮，切成一段段的，这在现在很罕见，路过的都会伸头瞧瞧，没见过这么吃甘蔗的。
是懒得生蛆了，还是仙童下凡啊，那么个吃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陈子轻正吃着甘蔗，视野里就出现了孟少爷的身影，依旧是一身白，没跟头发丝都写着金贵二字，全然不见那次在门口挂了彩的狼狈。
孟于卿站在他旁边，看他吃甘蔗，看了片刻，搞不清是站在什么立场说了一句：“望北遥，你在这待下去，一辈子都能看到头。”
陈子轻一口甘蔗渣吐在地上：“看到头就看到头，没大起也没大落，平平淡淡有什么不好的。”
孟于卿不会听不出他的疏远，作为一个合格的前任，理应体面的死去。
然而孟于卿是在诈尸，反复诈尸。
孟于卿有些自厌地沉寂一两分钟，再次开口：“以你的年纪，应该坐在教室里，而不是给人当媳妇。”
陈子轻自顾自地啃甘蔗。
孟于卿嫌弃塑料凳，宁愿站着也不坐，他甚至怕甘蔗渣弄到自己身上，没站得很近。
“你还没到法定的结婚年龄，你家里不当回事，你未婚夫不把你当回事，你也不把自己当回事，等你多了二十五，到了三十岁，你就会后悔。”
孟于卿来的路上没想说这么多废话，不知怎么见到人就不由自主。
“你除了大成跟西宁，还去过其他城市吗，书本里的那些国内外著名景点，你就不想去走走看看？”孟于卿说，“你非要不到二十岁就结婚，把生活围绕着柴米油盐，让自己依附在一个厨子身上，那你这一生注定可悲。”
陈子轻护犊子地大声呸掉嘴里的甘蔗屑碎渣：“厨子怎么了，厨子不也是脚踏实地赚的辛苦钱，职业还分贵贱啊？”
孟于卿轻蔑地笑：“职业不分贵贱？”
陈子轻在这个敏感又尖锐的老旧问题上做不到完全主观，也做不到完全客观，但他能做得到的是一心维护张慕生，他说：“孟于卿，我是书读得没你多，文化水平比不上你，反正我认为职业最多有高低之分，不该用贵贱来形容。”
孟于卿被看不起拿不出手的前任教训，内心滋生出的竟然不是羞辱，而是别的东西，他垂了垂眸，抿唇道：“你说得对，是我浅薄，表达有误。”
陈子轻把装甘蔗的袋子扎起来，拿纸擦手上的甘蔗汁，他来这个世界的目的不是给望北遥的生命增添色彩，他是宿主，要做任务，这是前提，也是关键。
望北遥高二退学，这都放下书本几年了，他则是不知道几辈子没接触过高中知识，怎么回到学校。
他手上是望北遥没打完的牌，能做的是接着打，而不是一开始牌就在他手上。
陈子轻望着好像是真情实意为他着想的孟于卿：“我老早就说得很清楚，咱俩八百年前就桥归桥路归路，你有事没事都别来找我，怎么就做不到呢，你要是连自己的脚都管不住，那还留着干嘛，剁了算了。”
孟于卿表情难看，脸上火烧，如同被扇了一耳光。
“真的是，你过你所谓的幸福人生就好了，我的人生幸不幸福我说了算，所有事根本就没有正确的选项，怎么选都能走。”
陈子轻唉声叹气：“孟于卿，你的视角总是从上到下，这是你自己，那我呢，我也是我自己，我可以做我自己的吧，这也不需要得到你允许，得到你认可不是吗。”
孟于卿身子一震：“你不是望北遥。”
陈子轻：“……”
“大白天的就说胡话。”他抓了把瓜子，咔嚓咔嚓地磕了起来。
一只细长的手伸向他袋子，他快速打开：“别碰我的瓜子，你想吃自己买。”
孟于卿冷冷看着被打红的手背，这学期快结束了，他课务繁重，一堆图没画却来这里劝学，私心是有的，或许是不希望前任碌碌无为，这想法说出来都要被人耻笑，认为他找借口都不好好找。
从前他希望这个前任和他不相干，离他的圈子有多远就滚多远，如今是忍不住要管。
孟于卿用指腹摩挲手背上的红痕：“瓜子吃多了上火，跟我走，我请你吃牛排。”
陈子轻手一抖，反应很大：“不吃！我不吃牛排！谁爱吃谁吃！”
.
这会儿，身在外地的张慕生进了一家纹身店。
“慕生，你还学人小朋友赶时髦？”王司好奇地跟进去，想看他纹什么花花草草。
张慕生把左手食指的创口贴撕下来，露出了一圈牙印。那牙印应该是被他处理过，像是刚咬不久，印记没模糊。
实际是今早咬的。
他迟迟不出门，站在门口不动，少年以为他在要一个吻，笑话，怎么可能。
少年哄小孩似的亲亲他下巴，就让他走。
他不是没吃过糖的小孩，所以他没走，而是把人压在墙上亲了很久。
因此惹恼了人，用被他一颗颗舔过的牙齿，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王司听到张慕生跟纹身师说：“纹这个。”
“你媳妇给你咬的？”王司暧昧地笑着说，“咬了个牙印你都纹上，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张慕生神情很淡：“我是不喜欢。”
王司匪夷所思，并且十分佩服他在感情上的虚伪程度，都这会了，还不承认？
谁知张慕生道：“你的字典里也就‘喜欢’这个词，没别的了。”
王司愣了下，不禁牙酸，得。
张慕生问纹身师，有没有什么药水，纹完抹上不显出纹身。
纹身师说他开的是纹身店，不是魔法店，没那东西。
张慕生面色阴郁，他在想要把纹身遮挡起来。
王司打趣：“慕生，你纹都纹了，还不让他看到？”
张慕生冷笑：“我脸皮薄，害羞。”

第325章 作精进化实录
张慕生没想出遮挡纹身的法子，他带着纹身回西宁。
此时天色渐暗，气温比白天下降了很多，街上的人扎着围巾戴着帽子行色匆匆，逛街溜达的闲心都让天气磨淡了。
餐馆里的工人还在忙活，少年坐在屋檐下的塑料凳上，后脑勺靠着椅背，双眼猫儿似的耷拉着，怀里鼓了个包，不知道塞着什么。
张慕生迈步走近。
“你怎么才回来啊，我给你订的盒饭都要凉了。”陈子轻把盒饭从外套里拿出来，给他递过去，“有什么事晚点说，你先吃。”
张慕生眸色微动，他伸手接过盒饭，触及一片暖热，上头还残留着体温。
“快吃啊！”陈子轻脚上的老棉鞋踩着凳子腿，“知道什么天啊，饭菜凉得可快了。”
他指了指地上，“你吃完记得把甘蔗渣跟瓜子壳扫了啊。”
张慕生的指腹感受盒饭上的温度，这个人可以连自己制造的垃圾都不扫，也可以为了不想他吃到凉了的盒饭而给他捂着。
盒饭是他的，垃圾也是他扫，都没别人的份。
他“嗯”一声。
.
天彻底黑下来没多久，工人们就下班了，陈子轻把餐馆安装的卷门往下拉，他的手指冻僵了，动作不灵活，刚要抱怨张慕生不过来拉卷门，身后就伸过来一只手。
卷门哗啦一下到底。
张慕生从自行车篓里拿过围巾，递给娇里娇气的人。
陈子轻戴围巾期间看见了什么，一把拽过张慕生的左手，指着他食指上的那圈黑色：“这什么？”
张慕生道：“纹的。”
陈子轻惊愕不已：“你怎么……”
张慕生淡声：“王司要纹身，店里刚好有活动，他为了能便宜，拉着我纹了个。”
听了这番解释，陈子轻将信将疑：“看不出来，王哥还有这喜好。”他不解地望着张慕生的纹身，“那你怎么纹这个？”
张慕生没言语。
陈子轻想起什么，他眨了下眼睛，一片绯色从脸上扩散到脖颈：“是我早上咬的啊？”
“当时发现还有印子就纹了，没其他意思。”张慕生让他把围巾围上，还有，别咬嘴，咬得水淋淋的，会让人想舔。
后半句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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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坐上回小区的自行车后座，还在想张慕生手指上的纹身，他抓着男人冰凉的黑色外套，嘴里嘀嘀咕咕：“纹别的不好吗，怎么就纹那个，一看就知道是牙齿咬的，让人见了多不好意思。”
末了又用更小的声音说：“早知道你要纹，我就咬个好看点的了。”
骑车的张慕生心口烫热，喉头滚了滚，口吻倒是稀松平常：“你可以再咬个，我去纹。”
陈子轻：“……这还能随便乱纹啊，纹上去了，洗的时候会很疼的。”
张慕生逆着冬夜的风，面色比那风还要冷：“你洗过？”
陈子轻看不到他是什么情绪，闻言就脱口而出道：“没啊，怎么可能，我又没在身上纹过东西。”
说完了，奇怪地走了会神，身高和体型的差距让他轻松就能在张慕生的身后躲风，他的
脑袋抵着男人宽阔精实的背部，有点卷的刘海来回地蹭：“等回了家，村里人看到了你手指上的纹身，你要怎么说？不害臊啊？”
“就算你不说，他们也知道是我干的，我跟你定了亲事的，除了我，还能是谁。那我为什么会咬你呢，是不是吵架的时候咬的啊，是不是我逼你纹的啊，这都有可能是你爸妈猜测的事情，像我姐多半会给我上课，叫我别咬你，咬人是不对的，小孩子都不乱咬。”少年自言自语，“你看你这纹的，不知道会牵出多少事，你纹之前好歹跟我说声啊，这又不是逢年过节的，你给我整什么惊喜。”
“你不会是在报纸上面学的吧，慕生哥，过日子还是要踏踏实实的，别花里胡哨。”
停了停，陈子轻说，“你一纹，我会以为你稀罕惨了我，没我你就活不下去。”
张慕生的回应是，将背后抓着他衣服的手带到前面，放进自己两侧的口袋里。
陈子轻蜷缩的指尖慢慢舒展开来，他想到那纹身周围还有点红肿，是黑色的齿痕，它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青色。
到那时，他不知道还在不在这里……
他从来都不清楚感情线的终点在哪。
机械音突然在他脑中响起：“小弟，你要乐观积极的面对世界。”
陈子轻说：“我会的。”
系统：“如果你想，我可以在你登出前一段时间通知你，让你有个准备。”
陈子轻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谢谢二哥，你人真好。”
他二哥要回家跟家属说被发好人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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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考完试请吃饭，她的状态极佳，想必是考得很好。二人吃好饭去了趟医院，小亮的身体恢复得还不错，就快能出院了，据说钱伟也被家人带回了西宁，不再担心被失了智的人盯上。
“铁锤”案给他们的生活带来的负面影响渐渐消散，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送茉莉回家后，陈子轻让张慕生陪他去步行街逛逛，他们一人买了一个烤红薯。
陈子轻见张慕生吃了口烤红薯，顿时就瞪了瞪眼睛：“你为什么不给我吃第一口啊？”
这事儿真心没必要，但他就是要生气，眼睛都气红了。
面对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作起来的人，张慕生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上吃了一口的烤红薯扔进垃圾桶，再去买一个，送到他嘴边。
哄人的方式简单直接，且朴素。
陈子轻张嘴咬一点，霸道地说：“以后你吃东西，第一口都要给我吃。”
张慕生扯了扯唇，沿着他吃过的地方吃。
陈子轻吃起了自己的那个烤红薯，没塑料勺子，就撕下烤焦的皮，吃金黄软嫩的内里，一口下去满嘴都是绵密的甜香。
天寒地冻的，和大帅哥一起，边走边吃烤红薯，人间美事一桩。
陈子轻瞥带出去很长面子的男人：“慕生哥，我问你个事，餐馆是租的，还是买的？”
“买的。”
“那你还有剩余的钱不？”陈子轻说详细点，“我的意思是除去装修费，工人工资，餐馆重新开业稳定下来前的生活费等等，还有没有剩的。”
张慕生到家就将存折放在他面前。
陈子轻忍着好奇：“我不看，你跟我说就行。”
张慕生随手就将存折扔在一边：“有剩。”
陈子轻郑重地看着他说：“那我们买房吧。”
张慕生一顿。
“买房比买车靠谱，真的，车咱们先不急，一年四季都是自行车也没问题，所以还是买房好。”陈子轻说，“我卡里有一万多块，你这边再拿点儿，我们凑凑买个房子，在西宁买，找个房价便宜点的区。”
西宁相当于现实世界的一线城市，房价肯定很贵，这个时期还没起来。
陈子轻的小算盘敲了有一阵了，今儿才收尾，他眼含期待。
哪知张慕生开口问的是：“一万多块？”
陈子轻点点头。
张慕生没看他，被眼睫覆盖的眼底浮现瘆人的暗色：“哪来的？”
陈子轻虚张声势：“你什么语气，搞得就跟我去卖了一样！”
“所以，”张慕生诡异地一字一顿，“你卖了？”
陈子轻浑身血液都要冻僵，他按着桌子站起身：“我成天跟你在一块儿，你说我卖，我梦里去卖的吧！”
张慕生无端想起少年钱包的夹层里那九朵小黄花，早就干了，被他收起来放在里面。
是不是真的喜欢不知道，总之没扔，保存了起来。
客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陈子轻眼神飘忽，他要说钱是望向春给的吧，张慕生一试探就知道真假。
况且，望向春也不可能放心的给他打那么多钱到他卡里。
他不好蒙混过关。
“反正我这钱不是偷来的，骗来的，找孟于卿要的，也不是卖身钱。”陈子轻索性就说，“你爱信不信吧！”
张慕生坐在椅子上，目光没向上抬，而是落在身边人焦虑不安乱抠的手指上面。
见他要走，张慕生忽然揽过他那把细细的腰，将他捞到跟前，凑上去，把脸埋到他的肚子上面。
陈子轻没用什么力道地挣扎了几下，引得肚子叫起来，然后就怀疑自己听见了一声低笑，不确定。
张慕生深深嗅着说不出那笔钱来路的人身上的味道，想起那辆出事故的公交，眼下沉了沉，森冷冷的，随即用修长的手指解开他的棉衣扣子，掀起他的毛衣和秋衣，手指和嘴唇都探了进去。
第二天早上，张慕生带他去看房，定房，跟房主谈细节，所有流程都在二十多个工作日内走完。
陈子轻稀里糊涂地站在房子里，这就买了，跟做梦似的，八十多平，一楼，二室两厅，还带个院子。他把张慕生拉到阳光下晒太阳：“跟餐馆不在一个区，买着不方便住，租出去吧。”
张慕生的额发被风吹得微乱：“嗯。”
陈子轻说：“那租房小广告你自己去打印店搞，回头多贴贴。”
“客厅要隔成房间吗？还有北阳台，不改的话，租金上要收得稍微多一点，就怕不好租。”陈子轻打量四周，仰望楼上，一共才六楼，“我熟悉的都是隔成多间的那种，包给二房东改。”
张慕生见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大学生发的短信，大学快放暑假了，不用考试吗，都在观望，试图做第二者。
挖一个疯子的墙脚，呵。
张慕生闭了闭眼：“你熟悉的？”
陈子轻把手机关掉，眼睛不自觉地往张慕生左手食指上瞟，自从这男人纹了他的牙印，他的视线就忍不住放上去。
“在网上看的啦。”
陈子轻撒娇地往张慕生的身上靠了靠：“啊呀，我不管了，房子租出去了，收租的事我不干，来回坐公交远死了。”
这个时候的房租是给的现金，几百几百的，当面给，不是打卡里，每个月都要来一回。
陈子轻戳戳张慕生的胳膊：“你自己过来收，收好了都给我。”
张慕生想握住他这只乱撩拨的人，用皮带捆起来。
陈子轻看张慕生不说话，拧了拧精致的眉毛，不高兴道：“你不会是不想给我吧？虽然我出的是小头，你出的是大头，但这怎么说也是我们一起买的房子，你给我是应该的，我们结了婚，我的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
张慕生盯着他一张一合的红润嘴唇，眼前人不在乎房子的所占权益份额占比，连做个公证都嫌麻烦不想跑，却在乎他每个月的工资，说明要的不是钱，是他的工资，特指那一项。
哪天要是拿了他的工资跑了，不要他的钱和他这个人了，他会倾家荡产的找到人，再亲手掐死。
张慕生的面上一闪而过似是而非的笑意：“行，都给你。”
陈子轻满意地点头，坐等房价上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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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腊月就开始下雪，出租屋里没空调，很冷，晚上更是感觉四处漏风，屋里比屋外还要凉飕飕。
陈子轻披上外套去客厅，张慕生还在打地铺，夏天的草席上铺着棉被，就一床，估计是两二斤的，不厚，像他房里盖的被子可是五斤的，压在身上十分有安全感。
地板是瓷砖，想也知道很冰，那凉气会穿过草席跟棉被侵入体内，时间久了，对身体不好。
陈子轻走到张慕生的枕边，脚从拖鞋里拿出来，在他肩头踩了踩：“起来。”
张慕生没睁眼，摸到他穿着袜子的脚，把他的袜子往上拉了几分，理好他的裤腿，手没拿出来，不轻不重地圈着他的脚踝。
陈子轻说：“去房里睡。”
张慕生的气息滞了几瞬，嗓音沙哑：“怎么睡？”
陈子轻听他这声音，耳朵有点痒，脚踝被摩挲，他想把脚放回拖鞋里，却没能挣出张慕生的掌心。
张慕生再次开口：“去房里打地铺？”
陈子轻没说话，他觉得张慕生有捉弄他的嫌疑。
张慕生松开他脚踝，周身气息冷了下去：“我在客厅打地铺习惯了，就不去房里了。”
陈子轻翻白眼：“不打地铺。”
张慕生微屈食指送到唇边，牙齿叼住那圈齿痕，漫不经心地伸舌舔舐几下：“不打地铺，我睡什么地方？”
陈子轻说：“睡床。”
“哦。”张慕生似乎不在意，“那你睡哪？”
陈子轻被他逐渐黏稠起来的明知故问给搞得脸上火烧：“我当然也睡床啊。”
黑暗中，张慕生的目光深热：“不是不同意婚前性行为？”
陈子轻面红耳赤：“睡一张床跟婚前性行为有什么直接关系吗，就不能是单纯的盖着被子睡觉？”
周遭寂静无声。
陈子轻哼了声：“别怪我只顾着自己，回头生了病让你爸妈知道了告我的状，我跟你说了的，你爱睡不睡。”
他走到房门口，打开房门回头说：“我数到十，你不进来睡就算了，在客厅冷死你拉倒。”
像小妻子矜持又放荡的勾引，明明是一身再简单不过的棉衣睡衣，却比漏光的蕾丝都要骚。
张慕生涨得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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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里开着灯，男人站在床边，外衣在他手上，他穿着单薄，黑发碎短，一张面容十分夺目，气质寡淡又充满让人无法忽略的色欲。
陈子轻被他那漂亮的睫毛扇得心脏怦怦跳：“你睡那头。”
张慕生走近：“先亲一会。”
陈子轻仰望他：“都这么晚了还亲啊，明天亲不行吗，我都困……”
话没说完就被亲得向后倒去，张慕生站进他颤抖着半抬起来的腿间，按着他脑后，和他唇舌交缠。
张慕生接吻时眉头总会皱在一起，似乎是被迫，不情愿，一点都不热衷不投入，更不会沉迷，然而他的薄唇跟口腔都很热，亲起来透着侵虐的狠劲，吞咽声有力而性感，像是一头食肉动物在进食。
一波波的快感带来的战栗让他背脊发麻，他眉眼压低，眼睑发红，搂着怀中人的臂膀肌肉偾张，控制不住地撞了撞，带着些许隐忍的疯狂。
……
到了深夜，两人才各自一头的躺下。
陈子轻被亲久了，不但晕还渴，他搓搓温度下不去的脸颊，衣服扣子被一颗颗扣好，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有顺着肚子往上一摸，或者从领口下去，沿着锁骨往下摸，才知道所过之处湿湿的。
这能撑到明年端午吗？
张慕生都不满足于半夜发疯了。
陈子轻想到那截小臂就忧心忡忡，他在床上翻了几次身，用不大不小的音量问：“哥，你不打呼的吧？”
睡在那头的男人没动静，好像是亲够了，吃够了，睡了。
陈子轻摸索着找到床头的手机关机，他可不想在跟张慕生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躺一张床的时候被哪个打扰。
尤其是那两个二货。
陈子轻在被窝里蹬了蹬腿：“先别睡，你把你那头的被子弄了弄，冷气都进来了。”
脚那边传来悉悉索索声响，被子向里招。
陈子轻安静一会：“你给我捂捂脚。”
尾音刚落，双脚就被一只大手拢住，不断有热意顺着他脚趾蔓延，他舒服地呼了口气。
张慕生比他高很多，脚在被子外面，他瞅了瞅，默默拉起被子盖住。
被窝里多个人，寒意很快就散去，热乎乎的，陈子轻半夜睡香了，翻身把腿压在张慕生胸口。
张慕生捉住蹭他胸肌的脚趾，将少年的脚往下放了放。
脚很快又移上来，挨着他胸膛。
他阴沉着脸，烦躁地拉下裤腰，将那只不老实的脚塞进裤裆里。

第326章 作精进化实录
陈子轻早上起来感觉脚酸酸的，他一脸沧桑地坐在床上揉，从脚趾头揉到脚心，再从脚心揉到脚趾，一根根地揉着。
像是站在大缸上踩了一晚上的咸菜。
陈子轻唉声叹气：“三哥啊……”
系统：“嗯？”
陈子轻吞吞吐吐：“没什么，就是我这脚，哎，不说了不说了。”
系统：“小弟，你是个心思通透的人。”
陈子轻嘴角抽了下，有感而发：“我没做宿主的时候，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基佬。”
系统：“都是磨练。”
“……好吧，是吧。”陈子轻不知哪根筋不对，掰起脚放到鼻子前面，凑上去闻了闻，没有什么腥臊的味道。他刚感到庆幸，下一刻就发现脚趾缝里有一点红印，整个人呆住了。
不是，这地方怎么都……
陈子轻呆若木鸡，明明不是他干的事，他却有种难为情的感觉，匆匆穿上袜子把痕迹藏起来。
身上的热度怎么持高不下，像在夏天的烈日下暴晒，头顶都要滋滋冒烟。
“过分了，这真的有点过分了。”陈子轻咕咕哝哝，“不行，我一定要好好跟那家伙谈一谈，绝不能再当睁眼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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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陈子轻坐到张慕生对面时，却怎么也张不开这个口。
张慕生去了厨房。
陈子轻的视线追随他而去：“我想跟你说……就是……”
张慕生端着玻璃碗回来。
陈子轻几番酝酿：“慕生哥，我想告诉你……我觉得……”
一颗剥好了的荔枝送到他面前，白色果肉散发着清透的甜香，他条件反射地张嘴去接，已经到了手都懒得伸的地步。
陈子轻吃掉荔枝肉吐出小黑核：“荔枝多少钱一斤啊？”
张慕生：“没问。”
“你这都不问，”陈子轻瞪眼，“荔枝不是应季水果，不问怎么行，太贵了就不买了，我又不是非要吃，我可以吃柿子啊，冬天柿子就便宜很多。”
瞧见荔枝被两指捏着送来，他又去吃，一碗甜滋滋的荔枝下肚，陈子轻把要谈的事抛在了脑后：“几点了？”
张慕生擦手上的荔枝水：“九点刚过。”
“噢，九点刚过啊，”陈子轻望了望阳台窗外，太阳出来了，昨夜下的毛毛雪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好似没来过。
老天爷干了坏事都知道擦屁股。
陈子轻双手托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餐馆？”
“我自己去，你在家里。”
陈子轻不满：“为什么？”
张慕生将脏了的纸扔进脚边垃圾篓：“今天很冷。”
“那打车啊，我坐车里不就不冷了。”陈子轻管不住嘴地胡说八道，说出的话难听刻薄又带着羞辱的意味，“你不会是舍不得那点车钱吧。”
说完就想给自己来一下，他把托腮的手放下来塞到桌底下抓抓，偷偷摸摸地观察张慕生的反应。
现实与理想背道而驰，他想着慢慢改变原主的本性露出自我，实际上却是越来越作，他已经在做作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尤其是在张慕生对他的心思之后。
尽管他给张慕生打过关于他作这方面的预防针，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把如何面对张慕生发疯这件事提上日程，以免应付不来。
要是能在张慕生病发时用做一做来化解局势，那可以算是把成本减轻到最小。
他抿抿嘴，好在他没痔疮。
张慕生垂落的余光扫过他沾着甜味的嘴唇，是，我舍不得车钱，出租车从餐馆到小区来回跑一趟才能买到的荔枝，我一颗一颗剥了壳喂给你。
下次是不是要我嚼碎了，嘴对嘴的渡给你，才能让你乖。
张慕生面上平淡：“餐馆里冷。”
“我不管，我要跟着你，我才不要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呢，电视机收不到几个台，无聊死了。”陈子轻说的就跟真的一样，“不然我就找人玩。”
张慕生微抬下巴：“可以。”
他心里冷笑，找去吧，我看你找谁。
陈子轻顿了顿，跟着他去厨房洗碗：“你真让我找别人玩啊？那我们定亲，睡一张床，天天的亲嘴算什么，我看你是一点都不在乎我！”
张慕生偏低头看着他，把他看得睫毛抖颤，呼吸急促，棉衣下昨晚才吃过的软嫩一下下起伏。
“别闹了，去换鞋。”
“噢……”陈子轻走两步回头，“我的鞋被你拿去阳台晒了，你去拿给我啦。”
张慕生把洗好的玻璃碗收起来，去给他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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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又开始下雪，这回的阵仗要大不少，天亮后树梢上挂着积雪，地上也有，鞋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陈子轻犯懒没出门，他吃了饭就去床上瘫着，死冷的天，哪怕雪后放晴也不见丝毫暖和。
瘫到快中午，陈子轻顶着鸡窝头出去，扑面而来一股红烧肉的香味，而厨艺精湛的张师傅坐在沙发上磨指甲。
陈子轻在茶几上的果盘里拿了包雪饼吃：“你的手指甲不是已经很短很圆润了吗，怎么还在磨，天天的磨。”
张慕生眼皮没抬：“我在为了明年端午以后的日子做准备，养成习惯。”
陈子轻纳闷：“什么准备啊？”
张慕生似是置若罔闻：“也防止你哪天改变主意，提前让我弄的时候，我不至于连基础工作都做不到位。”
陈子轻：“弄什……”
后知后觉他的意思，咳嗽着喷出嘴里的雪饼沫子，同时脸一红，仿佛已经感觉到了张慕生手指骨节的触感和体温。
陈子轻挪着身子坐到离他远一点的地方，手里的雪饼跟锅里的红烧肉都不香了。
张慕生将右手五指摊开在半空：“你喜欢哪几根？”
陈子轻不回答。
张慕生自语：“你不喜欢我这只手。”
他把指甲刀往茶几上一丢，将左手平放在沙发上面：“你喜欢它。”
随后就从口中吐出一句让人头皮发麻的话：“食指，中指，无名指，这三根够吗。”
陈子轻被他这话给整出了一身汗：“我不想跟你说这个话题，我……”
“不够。”张慕生的眼睑浮现亢奋的薄红，“我还要加上尾指。”
他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完，再次拿起指甲刀，逐一磨平已经很平整的指甲。
陈子轻哆哆嗦嗦地捧着雪饼，咔滋咔滋地吃完：“慕生哥，你别这样，结婚又不是为了弄，那只是不重要的一件事，还有很多……”
张慕生看过去：“重要，我每天都不能少。”
陈子轻避开他的视线：“你欲望这么强，我没来西宁找你之前，你是怎么过的，该不会去按摩店对付了吧？”
张慕生皱起眉头：“没去过，脏。”
陈子轻点点头，他把雪饼袋子丢掉：“别说是我来了，你的欲望才开始重起来的。”
张慕生怪异地沉默，他半晌开口，像是嘲弄：“我希望不是。”
周遭莫名就静下来。
陈子轻坐回去，虚虚地挨着他：“好了好了，为了你的健康着想，结婚前你都别把舌头伸我嘴里亲我了，咱俩最多只能嘴巴碰嘴巴。”
说归说，他心里有数，这狗男人一个字都不会听。
张慕生是没听，他想把别的东西放进身边人嘴里。
“你不去看看火啊，红烧肉糊了就吃不成了。”陈子轻踢了踢张慕生，大腿被一只手扣住，软肉隔着裤子陷进指缝。
陈子轻挣扎的前一刻，张慕生松开手，起身去厨房给红烧肉收汁。
午后，张慕生去晒被子。
陈子轻是一点都不帮他，就看着他将垫被跟盖被，以及枕头拿去阳台，再把拆下来的床单被套放进盆子里，倒上洗衣粉浸泡。
男人叼着烟站在水池边洗东西，大冬天的，他穿得不臃肿，毛衣袖子卷起来，腕骨突出小臂线条硬朗有干劲，长裤的裤腿随意堆在棉拖上面，肩膀宽而有安全感，十分的挺拔。
这一幕和陈子轻夏天刚来那晚见到的大不一样。
此时的画面让他觉得温馨，他内心深处油然而生一种触动：“慕生哥，咱们买个洗衣机吧。”
张慕生侧头看来，他夹着烟的手还维持着把额发向上捋的动作，眸光黑亮，浸着阴暗沟渠被太阳照到的光。
陈子轻有点儿不自在，嘴上说着和心声不符的话：“我不是心疼你，我是怕冬天洗的东西干得慢，有味道。”
张慕生把烟掐了：“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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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阳台就多了一台洗衣机，两个桶，一个桶洗，一个桶脱水，不管是洗还是脱，都会嗡嗡震动着乱跑，要是不按着，能从阳台跑到门口。
陈子轻是不管的，有了洗衣机，他还是只搓个内裤，其他都是张慕生负责。
赵帆尽放假来找陈子轻玩儿，给他挡风：“你们几号走？”
陈子轻还没跟张慕生提回去的事，他说了个模糊的日期：“小年前。”
赵帆尽心道，那还有小二十天。
阳光跑这儿跑那儿，陈子轻跟着它走，凳子搬了几回，腿上打开的笔记本记录着工人的饭钱开销。
赵帆尽充当计算器，在他报数字后进行叠加，等他算完才说起个事给他当笑话听。
“小遥，你知道笔仙吗，就电影里演的那种，我跟一伙人玩，你猜怎么着，笔真的自己动了。”赵帆尽说笑，“我靠，结果是一傻逼他妈的装神弄鬼。”
陈子轻蹙眉：“你玩那个干嘛。”
赵帆尽龇着个牙，笑得帅气又透着蠢气：“找刺激。”
小遥早前跟他透露鬼魂相关，他没当回事，毕竟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
而他转述给大哥，想让大哥重视，仅仅是为了把答应心上人的事做到，一切都是为了爱情。
他“啧”了声：“一兄弟回去就发烧了，还一直发抖，身上的衣服才换了没一会就被汗给搞湿透了，嘴里鬼喊鬼叫的，他家里带他去医院也检查不出问题。”
陈子轻若有所思：“你同学的魂丢了吧。”
赵帆尽挑眉：“魂还能丢？”
陈子轻把圆珠笔扣在笔记本的封皮上面：“锅里放点水，把三根筷子站起来，叫他的名字，叫叫魂。”
赵帆尽拼尽全力憋笑：“小遥，筷子站起来，这不就是水的张力。”
陈子轻无力反驳：“别跟我说物理。”
赵帆尽怕他生气，立刻就把双手举起来放在脑袋两边，赔着笑哄：“我没显摆我那点半吊子的文化知识，我是个菜逼。”
陈子轻斜眼：“西大的学生是菜逼，那我是什么。”
赵帆尽看着他漂亮的脸咽唾沫，仙女。
靠，他好想跟小遥说，那厨子年纪大，爹味重，觉得你幼稚，没共同话题，经验丰富，八成心里有人。
那厨子出轨也好啊，他出轨了，小遥肯定就不要他了。
甭管手段卑鄙不卑鄙。
赵帆尽狠狠搔几下头皮，可他不敢做出丁点越界的行为，窝囊地在哥们的立场待着，为得是不想连面都不给见。
只能等着小遥跟那厨子吹了捡漏，反正他年经，身体好，可以慢慢等。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他时刻准备乘虚而入。
孟于卿那二逼放假前谈了个对象，笑起来像极了前任，他自己还没发觉，赵帆尽没提醒，这热闹不看白不看。
赵帆尽眼神炙热地看着面前人的后脑勺：“小遥，我们什么时候去网吧玩游戏，我带你打副本。”
陈子轻扭着头看前面新开的绝味鸭脖，想吃毛豆：“不想玩了。”
赵帆尽卖力道：“那跳舞的呢，有个新游戏叫什么舞团，我看这段时间挺多人玩，很火。”
陈子轻撇嘴：“我四肢不协调。”
赵帆尽哈哈大笑：“那又不是真跳，照着方向键按就好了。”
餐馆里，张慕生看大学生把人逗笑，画面碍眼至极，一股戾气扎进他脊髓，朝他大脑冲涌，他气息重起来，垂在裤边的手开始发抖。
比起孟于卿，这个哈巴狗样的赵帆尽更令他厌恶。
就在这时，装修工过来说：“张老板，吊顶这灯我们按好了，你看成不成。”
张慕生闭眼，再睁开时已经不见异常。
“可以。”他拿出烟盒，自己咬一根在唇边，递过去一根，“幸苦了。”
工人忙笑：“张老板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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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帆尽去看望病了的同学，他见那家人憔悴不堪，就让他们试着叫叫魂，说的是小遥告诉的法子。
死马当活马医。
哪知同学还真就不喊不叫了，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赵帆尽走在回去的路上，这会儿想到当时的情景，身上还是掉鸡皮疙瘩。
难道这世上真有鬼？不能吧，这可是21世纪，还是要相信科学。
赵帆尽眼皮上一湿，下雨了，他加快脚步。
这一片是建筑工地，白天各种施工的声音和人影，晚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赵帆尽传过去才能打车或者坐公交。
他走着走着，后背突然无端掀起一层悚然感，就在他要回头时，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可怕暴力打趴在地，脸擦着地面马上就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紧跟着，他被一个麻袋套住头，向后勒紧，拖进施工地。
男生喘息着，手在地面摸索着做出抠抓的动作，膝盖吃力地磨着地面，试图撑着身子跪爬起来。
没成功，刚才那一下几乎让他眼前发黑。
操，老子真要栽在这儿了？
赵帆尽脑后涌出鲜血，有脚踩在他背上，狠戾地碾着他脊骨。
身后的黑影手持铁棍，扬臂就要再敲下去，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来了条短信，看到给他发短信的人名，他满身沸腾的杀虐微滞，眼底狰狞浑浊的血色有消散的迹象，神智似乎恢复些许清明。
施工地阴森森的，地上的人被敲晕，黑影将铁棍丢进雨里，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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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大，街上行人稀少，很多门脸都关了门，拐角处的花店还在营业，里面亮着的光亮在寒冷的雨夜散发出一片暖意，仿佛每个路过的人都能被驱散点凉意。
张慕生站在花店门口接电话，黑色雨衣不断往下滴水，滴滴答答的落在耳边，令人厌躁。
电话那头是少年清亮且蛮横的声线，这是天生的，而他说话时，尾音会娇娇软软地向上翘，这是个人习惯。
“慕生哥，我给你发短信让你买鸡蛋糕，你买了吗？”
塑料袋里的鸡蛋糕被张慕生拎在手上，他看屋檐下的雨落下：“买了。”
“那你快回来。”陈子轻在出租屋的阳台和他目睹同一场雨，“看到短信了都不回我，害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张慕生道：“当时不方便。”
陈子轻不解地问：“为什么不方便？”
张慕生神经质地勾唇：“踩到了只老鼠，死了的，烂肉陷在我鞋底，”
“听的我都要吐了。”陈子轻打断他，“不说了，你赶紧回来。”
而后又说：“雨好大，你路上慢点。”
张慕生将手机收好，他推开花店的玻璃门走进去，身上的雨衣已经不怎么滴水，衣摆下是同色雨靴，边沿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干净，映出花店里模糊细碎的灯盏和鲜花。
店员趴在桌前打瞌睡，听到动静抬起头：“先生是要买花吗？”
张慕生摘下雨衣帽子，露出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嗯，给我老婆买花。”
店员正惊讶于客人的相貌，就听到他低语：“我老婆很作。”
男人周身徒然就弥漫出一股骇人的阴冷：“但他不是只跟我作。”
下一刻，他神色如常，漠然无趣的语调里带有一两分疑似礼貌的东西：“麻烦给我拿九朵粉玫瑰。”
店员的困意彻底消失，不知怎么打了个哆嗦：“好，好的。”
他赶紧去挑了九朵玫瑰去工作台，拿剪刀修剪多余的长纸，欲要问包花纸有没有什么要求，冷不防地，客人的声音响起。
“用这种粉色带爱心的。”
张慕生捻了捻手边一摞包花纸里的其中一种，笑：“我老婆是个很可爱的人。”

第327章 作精进化实录
陈子轻听到开门声就快速去沙发上坐着，打开电视机。
张慕生拎着鸡蛋糕进客厅，他把鸡蛋糕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再是从外套一侧口袋里拿出一小捧玫瑰，放在鸡蛋糕旁边。
陈子轻怔了会，叫住已经快走到房门口的男人：“慕生哥，你怎么买花了啊？”
“看到就买了。”
张慕生没回头地拉开外套拉链，脱下外套拿在手上去房间，他很快就带着衣物去洗澡。
陈子轻关掉压根没看的电视，他听着卫生间里的水声趴在桌上，吃着鸡蛋糕看玫瑰花。
饮料瓶外面那层皮被他撕了，瓶身光秃秃的，他在瓶子里装了大半水养花，鲜花娇气，既然有缘来了他们家，那就凑合着跟他们搭伙过吧。
鸡蛋糕篷篷的，外脆里软，一口下去满嘴浓香，陈子轻几口就是一个。
好吃啊，真好吃，一点都不噎人。
陈子轻又吃了一个，他数数还剩几个，留着明天吃，数完又去看玫瑰，九朵，和张慕生在老家为他摘的小野花是相同的数量。
张慕生似乎对9这个数字挺执着，当然，也不排除是凑巧。
“说起来，这是我来的第九个任务世界了呢。”陈子轻摸着花瓣自言自语，“怎么惆怅上了，可能是鸡蛋糕没吃够。”
他掐了半个，掰着，一小块一小块的吃，眼睛不自觉地往卫生间方向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的时候，会觉得冷清，时间过得慢，哪都空落。
这出租屋明明才多大啊，怎么就空上了呢。
好吧，跟房子大小没关系。
是少了个人。
陈子轻吃完半个鸡蛋糕就去卫生间门口溜达，他没敲门，也没出声，就自个儿溜过来，溜过去。
门里头的水声一停，陈子轻立马就跑去客厅，装作不经意间扭头，视野里是只穿了身单衣的男人，他脱口而出：“你就不能多穿点啊？”
张慕生擦着头发，眼皮被热水冲过显得薄而红，他定定看了桌边人几秒，隐隐淡笑：“我不冷，很燥。”
陈子轻顿了下，沾着点鸡蛋糕碎渣的嘴角一撇：“反正我给你说了，听不听是你的事，要是你感冒了传染给我怎么办，我可不想受那个罪。”
“不会。”张慕生垂眼，继续擦潮湿的发丝。
家里窗户都关了，不知哪来的风抽抽的，他就在过道上擦，袖子卷到手肘部位，毛巾被他抓在指间，头低着，领口处露出来的一小片锁骨皮肤白森森的。
陈子轻眉心一蹙，边往房间走边说：“你进来陪我！”
身后有脚步声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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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帆尽住院了。
当时到了半夜，他还没回来，家里就给他打电话，打几遍都是无人接通的状态。
赵父让赵一扬挨个联系小儿子的社交圈，好一通找，最后锁定那个玩笔仙生病的同学身上。
赵一扬开车过去，途径那片施工地的时候，他没停，等他返程再经过那里，凭着职业上的敏感把车靠边停，撑伞走进了施工地。
这才找到了头部受创昏迷不醒的弟弟。
由于下大雨，痕迹都冲没了，那根赵一扬在弟弟昏迷不远处带走的，疑似作案工具的铁棍上也检测不出线索。
再加上施工地偏僻，周围没有住宅区，找不到目击者。
听完大哥的一番言论，赵帆尽情绪激动：“那老子岂不是白白被打？！”
赵一扬用沉默回答了他。
“操……”
“操！操操操！”
赵帆尽咬牙切齿，愤怒不甘地破口大骂。
赵一扬接了个电话出去，再回来时听弟弟说：“套我的麻袋呢，找着没？”
“附近没有。”赵一扬拉开椅子坐下来，“估计是扔在哪了。”
那就是找不到了，没下落了。
赵帆尽粗喘几声，他被敲一棍子，昏了几天才醒，刚醒来那阵子别提多难受，脑子都不清醒，一问三不知，再问就天旋地转，今天稍微好点儿，气又堵上了。
赵一扬严肃道：“阿尽，我怀疑这不是随机性质的暴力事件，是冲你来的，在那蹲点。”
赵帆尽面色一变：“我没得罪什么人。”
赵一扬沉声：“再想想。”
赵帆尽忍着耳鸣想了，还是那答案，他性格爽快，朋友多，也就在小遥的事上跟孟于卿不对付。
人孟于卿不至于搞他，毕竟他也没抱得美人归，不会让对方心生嫉妒。
况且孟于卿的体能跟他相比，不可能是压倒性的，可以单凭一棍子就让他起不来。
“哥，那会儿，套在我头上的麻袋勒得很紧，我能感觉到对方极不正常的气息，打我打兴奋了，很享受很癫狂，就是不知道怎么突然停手了。”赵帆尽说，“那人本来是要对我下死手的，杀气很重。”
他本能地笃定：“是个疯子，神经病。”
赵一扬沉吟：“精神有疾病且带攻击性的群体，通常会对老弱病残，小孩和女性下手，不会选身强体壮的男性。”
“再说了，你接触过这类人？”
赵帆尽摇头，下一秒，他的脑中好像闪过什么，太快了，没来得及抓捕。
“这不就得了。”赵一扬说，“根据我的分析，这人多半是你接触过的，想要你的命。”
他皱眉思虑：“或许是潜在的犯罪型人格。”
赵帆尽瞪着天花板：“哥，我当诱引，能把那狗逼揪出来吗？”
“对方是有计划的，有理智的，目的性强，要打死你，却在可以随意宰割你的时候撤退，这很蹊跷，不能按照常规推断出结果。”赵一扬叹气，“阿尽，你的想法落实的可能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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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走了没一会，赵帆尽就给心上人打电话：“小遥，我受伤了，你能不能来医院看看我？”
陈子轻跟张慕生来小商品批发市场买餐馆的装饰物，他闻言，吃惊道：“你怎么受伤的？”
赵帆尽觉得丢脸，他压着嗓子支吾：“被人打了。”
陈子轻没听清：“啊？什么，你大点声。”
赵帆尽脸爆红地大吼：“我说，我被人打进医院了！”
陈子轻想到他在放假，问了句：“你跟人打球起的冲突？”
“不是，”赵帆尽故弄玄虚，“你来了我再跟你说。”
陈子轻懒得去：“电话里不能说啊？”
“咱俩是朋友，小遥，你朋友人在医院，你探个病都不行吗，我也不要你带东西，你人来就可以了。”
赵帆尽这话说得可怜又卑微，眼眶都红了。
陈子轻望着摊位前挑招财猫的男人：“那回头我看看好吧。”
赵帆尽的嘴角还没咧开，就听他来一句：“有时间了，我让我慕生哥送我去。”
……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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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完批发市场，陈子轻在张慕生的陪同下去了医院，叫他跟自己一起上楼，他却坐在一楼外面的长椅上，几个袋子随意放在脚边。
张慕生拿了根烟含在唇间，半抬眸，示意他进去。
陈子轻想着去去就回，赵帆尽的伤势比他想象的要严重，男生脸上多处大大小小的擦伤，没一块完好的皮肉，显然是被残暴地拖行过，看着就疼。
“那地儿是施工地，路上都是石头子。”赵帆尽嘿嘿，“还有钉子，玻璃渣，铁片之类，我命大，没毁容。”
陈子轻替他捏把汗：“破伤风打了吗？”
“打了。”赵帆尽因为他关心自己而沾沾自喜，挨了这一遭，不全是亏损，也有赚的。
陈子轻来探病是真没带东西，两手空空，他也没坐，待一会就会走：“你哥查出来是谁干的了没？”
赵帆尽摇头。
陈子轻诧异，为什么查不到，难不成不是熟人干的，是无差别攻击的恶性伤人案？
【陈宿主，恭喜你开启支线任务二，请你找出打伤……】
小助手的通知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服务器拦截了。
陈子轻竭力维持着表情管理走到窗边，他背对赵帆尽，无意间向下看，正好看见了张慕生。
男人竟然就坐在赵帆尽的病房楼下，挺巧的。
陈子轻在心里问：“三哥，我这支线任务二怎么只发布了一半？”
系统：“你要做？”
陈子轻谨慎地反问：“很难吗？”
系统：“难。”
陈子轻吸口气，他目前剩下的标注任务跟支线任务一想要完成，都只有一个相同的核心——让张慕生好好爱他，一直爱他就行了。
至于支线二，如果他没猜错，应该就是要他找出打伤赵帆尽的人。
三哥说难，那就一定难，不会错的。
陈子轻问道：“支线二的奖励好不？”
系统：“对你用处不大。”
陈子轻抿抿嘴，那谁接啊，又难，奖励又不吸引人。他两手按着窗台：“三哥，我不接，对你的工作会有影响吗，你上司会不会为难你？”
系统：“不会。”
陈子轻松口气：“坑多的主线任务有三哥带我，让我避开陷阱完成了，剩下的任务都简单，我这次肯定是会成功的。”
系统：“有三哥在，会让你破零。”
陈子轻鼻子一酸：“我其实没有破零的执念，次次失败，脸皮都厚了。”
系统：“……”
陈子轻说：“而且我也不觉得是我很不行，我又是标注任务，又是主线任务，又是这个那个支线任务，难度系数这么大，细节上很容易就出现遗漏，这绝对不只是我个人的问题。”
系统：“难度系数确实大，我会和架构师沟通，后期看着减一减。”
陈子轻心想，那估计是后来的宿主沾光了，因为他自从回去现实世界以后，就感觉自己的宿主生涯即将走到终点。
“小遥，你在看什么？”
赵帆尽想起来，他一阵晕眩，干呕了几声。
“你躺着吧。”陈子轻转身阻止，“都受伤了，就别乱动了，好好休息。”
赵帆尽死要面子：“我不是弱鸡，现在你让我做俯卧撑，我都能来一百个。”
陈子轻“哦”了声：“是吗，那你来吧。”
赵帆尽立马就吭哧吭哧地喘着气下床，脸惨白惨白的，脑门上冒冷汗。
“行了，我信你。”陈子轻说。
赵帆尽不动声色地吐口气，他没喜欢错人，小遥看出他在强撑，帮他守住了面子，真体贴。
陈子轻出去的时候，碰见了个男人，是赵帆尽的哥哥，他装作不认识。
似乎有一道探究的视线从他背后投来，他如芒在背，尽管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心虚慌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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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下楼去找张慕生，跟他说了赵帆尽的遭遇。
“赵帆尽差点就被打死了，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有。”陈子轻咂嘴，“还是咱大成好，西宁多乱啊。”
张慕生拎起脚边的几个袋子：“不惹人，不招事。”
陈子轻愣怔了下：“你是觉得赵帆尽自己给自己找的麻烦？”
“那你要这么说，‘铁锤’案的受害者们呢，”陈子轻倒着走，“他们有什么错，难道你也跟杀人犯那样，觉得他们错在不该太晚了还不回家？”
张慕生站定。
陈子轻和他对视，冷不防地撞进他漆黑的双眼里，心有内疚：“我没说你共情那种连环杀人犯。”
张慕生心底嗤笑，他一言不发地走出医院大门，在路边点燃了那根一直被他含在唇间的香烟。
路上不时有车辆过去，烟雾缭绕间，陈子轻把手伸到张慕生面前：“你牵我。”
张慕生抽着烟看他。
陈子轻等了会，垂下眼睛就要走，悬在半空中的手被一片宽厚的暖热包裹，指尖的冰凉逐渐消散。
绿灯亮起，他被张慕生牵着手，加入了过马路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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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总担心张慕生穿少了感冒，哪知张慕生没事，他自个儿中招了。
望向春打来电话时，陈子轻刚测过体温，他撑着双臂坐起来，拍拍脸，清几下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没精打采的味道。
“姐！”
望向春做了个梦，梦里她被街坊四邻的拦着劝着，而她哭着叫着要朝张慕生家大门上泼粪，骂他不得好死，她定定神，问弟弟在那边咋样。
陈子轻声音响亮饱满：“好啊，我挺好，都好。”
望向春问：“他呢？”
陈子轻掐眼皮让自己提神：“在厨房给我做吃的。”
“小遥，你也要适当的做一做事。”
陈子轻坐不住地往床上瘫，嘴里还在生龙活虎地说：“为什么，我从小到大都不做的，怎么跟他处了对象就要做，是不是他告状，说我不做事？”
“没有，怎么会，他和我都不聊的，”望向春哄道，“好了好了，姐不说你，你自己看着来。”
陈子轻强撑着跟望向春通了会电话，为了不暴露他生病的破绽就找借口结束通话，浑身虚脱地瘫着，被子里湿乎乎的，浑身粘腻。
不多时，陈子轻在张慕生的伺候下吃了退烧药，他眼巴巴地望着放下水杯的男人：“你要去哪，不在床前守着我了吗？”
张慕生说：“我去撒尿。”
“那你快点回来。”陈子轻满脸的依赖，“我一个人难受。”
说的好像张慕生在旁边，他就不难受了一样。
张慕生很快回到床边，守着只是普通感冒，却脆弱得要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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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效上来，陈子轻烧退了，能吃下点东西了，他换掉一身湿衣服，蔫蔫的靠在床头，看着给他喂粥的男人，心头一动，好奇地打探：“慕生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想法的？”
张慕生舀粥的动作微微一顿。
陈子轻又问：“你喜欢我什么？脸，身材，皮肤，还是性格？”
一勺粥被送到他嘴边，他张嘴吃掉，不满道：“一个都说不出来？”
话音刚落，眼泪就下来了。
张慕生愣住，绷紧的面部隐隐透出他的不知所措，他哑声：“你哭什么。”
陈子轻扁嘴，不知道啊，矫情病犯了吧，我管不住自己，你管管。
给他擦眼泪的手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光泽如玉，指甲修剪得干净平整，甲床是很健康的颜色，他摸着这手，身体上的不适都减轻了点。
再看手的主人那两扇长密的睫毛，他头都不怎么疼了。
但美景美色的效果持续的时间不长，陈子轻又成了霜打的茄子。
张慕生端了盆温水放在床头，打湿毛巾给他擦脖子，腋下，前胸后背，手和脚，隔一会就擦一遍。
陈子轻的眼睛烧得有点红，头昏昏的，意识不太清明：“张慕生，你要伺候我一辈子。”
张慕生将他捞起来，撩着他的衣摆把手伸进去，拿毛巾擦他滚烫的瘦弱背脊：“这话应该留到新婚之夜，我快死在你身上的时候说。”
陈子轻伏在张慕生肩头，烧出两坨红的脸歪着，热哄哄的呼吸打在他脖颈：“生活要有奔头，有希望，有期盼，那就过得有劲，我想我有，你有，我们都有。”
张慕生扯唇，奔头，希望，期盼都有，就在他臂弯里。
一百多斤，却能压垮他的整个世界。
陈子轻昏昏沉沉地往热源处贴：“我有点冷。”
张慕生盯着不断向他怀里钻的人，深深吸气，抬起他下巴，手掌抚上他脸颊，擦掉他淌出来的细汗，手掌沿着他腕骨到手臂，再往上一路摩挲。
“还……还冷……”
张慕生舔湿少年干燥起皮的嘴唇，慢慢给他渡了点温水，再把他放平，脱了他的衣服和自己的衣服抱他。
他们四肢交缠，心跳连着心跳，生和死密不可分，陈子轻哆嗦的身子渐渐平定，断断续续的喘息也稳了下来。
张慕生向下躺，搂着他的腰，脑袋埋进他身前，面颊贴着他胸脯，气息喷洒上去。
陈子轻迷迷糊糊地喃喃：“痒……”
被一只手拢住。
“怎么就这么矫情。”
我不确定是哪一瞬间对你起了邪念，生了欲望，动了心思，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你这个人，你这张脸，这副皮囊都令我作呕，我又只能透过它们触摸你的灵魂。
我最初几次都想杀了你，无论是自己动手，还是借他人的手。
张慕生无声说着，唇舌掠掉他心口的那滴汗珠，两指掐着他轻捏几下，近乎虔诚又病态偏执地，吻了上去。
下一瞬就张开唇齿，发狠地咬住，恨不得嘬出血水。
——但我最后只杀了那个，想杀了你的我。

第328章 作精进化实录
陈子轻这一感冒，人蔫了好些天，到回家前都没什么精气神，他窝在沙发里听电视上播放综艺节目，两手捧着手机，受冻的指尖不灵活地戳着模糊的手机键。
要是能语音就好了。
陈子轻把手塞进怀里，放在热水袋上捂了捂再拿出来，继续编辑短信，他看一眼在客厅拖地的张慕生，垂眼把编好的短信发出去：“慕生哥，那套房子租出去了吗？”
张慕生说：“有几个打电话说想租的。”
“然后呢？”
“等我带他们看房。”
陈子轻瞪眼：“你干嘛不马上带他们看啊，有什么事比这个更重要的？”
张慕生语气平淡：“在家伺候你。”
陈子轻哑然。
张慕生又道：“你太黏人，我撒个尿都要快点。”
陈子轻脸红起来，他支支吾吾：“那我现在好了，你忙你的去吧，房子早一天租出去，我就能早一天收到钱。”
张慕生扫了好像心里眼里只知道钱的人一眼，在他眼神询问时，将沙发上有点皱的垫布扯几下。
引得他挪屁股蹲起来，像只白色毛绒绒的小仓鼠。
陈子轻见张慕生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他别别扭扭地滩回沙发上面：“快过年了，房子还有人租啊。”
“有的不回家，有的回家晚。”
陈子轻点点头，手机震了下，是赵帆尽的回信，他对张慕生说：“你拖你的地吧。”
完了觉得自己这样好像渣男，就多说了句：“是赵帆尽找我，他出院了，还在查打他的人是哪个，这辈子要耗到底。”
张慕生隐忍着某种阴暗的情绪，把手伸进少年衣服里，在他呼吸加快轻喘起来时，若无其事地拿出热水袋，去厨房倒掉一部分不怎么热的水，加进进去滚烫的开水，再放回他肚子上。
“那他找你做什么。”
“问我有什么思路。”陈子轻指了指茶几上的果汁。
张慕生递给他，听他咕哝：“我哪有啊，我让他多跟家里讨论。”
陈子轻喝着果汁：“还有就是别太执着，没准儿哪天无心插柳柳成荫，歪打正着线索就到手上了。”
话落，他若有似无地听到了一声森冷的哧笑，不确定。
等他咽下果汁抬起头的时候，张慕生已经将果汁盖起来，给他放回茶几上了。
“我还没喝够呢。”
张慕生跟同时开口：“你的前任没去看望室友？”
陈子轻眨眨眼：“孟于卿啊，我跟他早没联系了，你不说，我都要忘记他这号人了，我哪知道他找没找赵帆尽。”
他偷瞟张慕生，明知故问道：“你是不是在意我那段？”
“不在意。”
陈子轻言之凿凿：“我不信，你肯定是在意的。”
张慕生背身扫地，面上的漠然瞬间四分五裂，从里面渗出扭曲的嫉妒，他怎能不在意，他不是第一个这件事，会让他怨恨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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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回去那天，凑巧在车站碰见了个熟人。
孟于卿跟个男生站一起，男生和他说话，他只顾着避开行人，不让谁碰到自己的衣服，踩到脚上的白鞋。
感应到什么，孟于卿向左前方看去，他像是看见了瘟神，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妖魔，蹙紧眉心冷下脸。
男生奇怪地顺着他的视线打量，只发现乌泱泱回家过春节的人头。
“于卿，怎么了？”
“没怎么。”孟于卿心不在焉，“你上车吧，我要走了。”
男生要伸手拉他，还没碰到他胳膊，就被他避开了，这动作十分的伤人。
孟于卿却没解释，他外形出色，家世好，学习能力优秀，不可能对别人放低姿态，也做不到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想。
能接受这样的他就接受，不接受就滚，这才是他真正的脾性。
男生果然只是失望了一瞬，就没事人一样和他告别，一步三回头的离去。
孟于卿再看左前方，那里已经没了前任的身影，他俊俏的眉眼覆上郁沉之色，明明只是瞥了眼，却能发现望北遥的气色，眼神，甚至是头发丝卷翘起来的弧度。
那厨子搞什么，怎么没把人照顾好，让他前任比上次见的时候起码瘦了两斤。
孟于卿意识到自己的想法，顿时一阵自我厌弃，他开始新感情了，另一半是个寒门才子，比高中都没念完的前任不知好多少。
虽然家境穷，但起码能带到他的圈内好友们面前，不像他前任，是个污点。
生在偏僻的乡村，不肯读书，才十九岁就要嫁人，和他谈过是对方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事了。
他最熟悉的望北遥是个虚荣心极强的人，虚伪做作，目光短浅，拜金又势利。
如今的只怕是中邪，早晚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等着吧，望北遥将来必定会后悔。
哪天回头找他，想从他身上捞到好处的时候，他是不会给个眼神的。
也不一定，或许他当时心情不错，愿意给望北遥点希望，再毁掉，陪他玩一玩，让他知道这事上没有后悔药，不在读书的年纪好好读书，偏要和个厨子成家做夫妻。
白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孟于卿动作有点急地拿出来，看见来电显示后，他就没去接，神色浑然不觉地低迷。
孟于卿想到赵帆尽，那傻逼还在等着捡人吃剩的残羹冷饭，听说是让人给打了，连都差点烂掉，真是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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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二十九，陈子轻人在张家，迎着冬日的暖阳看张慕生写春联。
文房四宝不是新买的，它们都泛着陈旧的痕迹，张慕生一手按着长条红纸，一手执笔。
院里晒着一排腊肉咸鸡，风不怎么冷。
张母跟张父在屋里透过窗户偷看：“儿子多少年没拿过毛笔了？”
张父压低声音：“谁没事记这个。”
“我记了。”张母说出一个惊人的数字，“二十年。”
儿子小时候还没上过学，家里也没人教，拿起笔就会写，她逢人就说自家儿子是神童转世，之后儿子就不写了，说死都不肯写。
“我以为他再也不会写了。”张母感慨，“你看他现在，写得多起劲。”
张父见怪不怪：“我当年追你那会儿不更耍宝，会点皮毛的东西都要在你面前显摆。”
张母老脸一热，拐了他一下。
张父很受用，嘴上却嫌弃：“行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害什么臊，圈里的猪都能让你吓死。”
“吓死才好，省得找人宰了！”张母气哼了声，接着看院里的两个年轻人，“老张，咱儿子夏天拿的药还没吃完吧，他吃这么慢，是不是快好了？”
张父沉思片刻：“我哪知道。”
“我跟你说一句，你顶我一句，这么会顶，赶明儿我给你整个场子，让你到集市上顶大缸卖艺去！”
张父叫她小点声。
“我嗓门天生就大，你又不是不知道，要嫌我就别过了。”张母一张脸耷拉着，“要不是咱儿子在你爸坟前种了什么树，你能好起来？你现在还在床上哎哟哎哟的要死要活！”
张父板着脸瞪过去。
“还不让我说，我哪不舒服照样干活，你有个大的小的毛病就躺着，吃饭喝水都要喊，跟要死了一样。”
张母说着就上火，幸好儿子不像爹，不然就是两个王八羔子。
她抹把脸，拿下头巾，理了理掺白的头发，再把头巾搭上去扎在下巴下面，就因为老伴身子骨好了，人有劲了，借出去好些年一直要不回来的钱还到了手上，周围村子谁家想知道家里坟兴不兴的，都想让他们儿子给看看，她给儿子打电话说了这事，儿子叫她别想。
张母又有了主意：“诶，你说，慕生这趟回来了，我再试着跟他说说看坟的事儿？”
张父眉头拧出“川”字：“那种技术不是看书就会的，他肯定是碰了个高人，落了几句指点，咱家运气好。”
张母正要往院里看，窗帘突然被拉上了，她一头雾水：“你怎么好生生的就拉窗帘，都打我脸上了。”
张父的语气有那么点不自然：“外面的别看。”
张母没及时发觉老伴的反常：“有什么是我这个做娘的不能看的？”
她非要把窗帘拉开，张父拦不住，索性说了原因：“你儿子在对着人小遥耍流氓！”
张母拽窗帘的动作一下就停住：“刚不是在写春联吗，怎么耍上了？”
张父咳嗽两声：“小遥看他写毛笔字，看得眼睛都不眨，慕生就把他按在桌上……”
张母很不赞成两孩子的行为：“这哪行，还没结婚呢！”
张父喝道：“咋呼什么，就亲亲嘴，不会怀上。”
张母心绪复杂地哎了声，别说亲嘴了，就是睡一百年也怀不了，小遥如果是女孩子就好了。
她儿子如果不是同性恋就好了。
都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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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春这个年过得不咋好，一天到晚的频频走神，烧年夜饭切腊肠的时候，手指甲切掉了大半，在锅洞口烧火的时候，手上火钳把裤腿烫了个大洞，到亲戚家拿东西，人回来了，东西忘了拿。
她能是这状况，都源于她忧虑弟弟年后的亲事。
起初她以为梦里弟弟的惨死，是他到了西宁，住在张慕生那儿和人相处起冲突，闹厉害了，因此丢了命。
就想着让弟弟回来。
可每次打电话，弟弟都说很好，语气听着不像是装的，十一月份弟弟回来，她看了，小孩没瘦，下巴都圆润了，可见在西宁过得是很滋润，她就放下心来，跟张家商量着亲事。
直到她再做梦。
那一幕好像是跟前一个梦连着的，连续剧。
现在她怀疑自己做的梦，是在地底下的爹妈给的提醒，告诉她，弟弟嫁给张慕生后的结局。
所以，她不想让弟弟嫁过去了。
那会儿张家带的东西，她都一笔笔的记在本子上了，要是退婚，她会把东西一样不少的还回去，包括张家传下来的那些金的玉的首饰。
可弟弟对张慕生的心思都摆在脸上，写在眼里，要他别嫁过去，怕是不可能。
六点多，村里家家户户几乎都放下了碗筷，收拾好桌子准备串门拜年。
望向春蹲在屋檐下的角落给爹妈烧纸。
堂屋传来欢快的脚步声，伴随一声劲劲儿的叫喊：“姐，我出去了啊！”
望向春拨动盆里的纸钱：“小遥，这下着雪呢，外头冷，你别出门了，就在家里头待着吧，待会儿有人上门拜年，你得在家帮姐。”
陈子轻走到她旁边：“往年我都是一个人在房里看春晚，不在堂屋待着，姐你知道我懒得和哪个说话，村里没一个看我顺眼的，我烦得很，再说了，我已经跟慕生哥约好了。”
望向春见劝不住他，就说：“那你过来磕个头。”
陈子轻疑惑：“吃年夜饭前不是磕过了吗？”
望向春说：“再磕几个。
陈子轻：“好吧。”
这边的习俗是三十清早去上坟，晚上在家门口烧纸清祖宗长辈，先让他们吃，等他们吃完走了才轮到后辈。
陈子轻跪下来，真心诚意地对着火盆磕了三个头。
望向春目送弟弟跑出家门，她惆怅地看着跳动的火光：“爸，妈，你们别只给我提示，也给小遥一点，这样我才能好劝他，阻止这门亲事。”
风幽幽的，夹杂着姐姐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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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去村子西边的桥头，远远的就瞧见桥上坐着个身影，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后面捂住男人的眼睛：“猜猜我是谁呀。”
骚货，作精，我老婆。
张慕生的眼睫在他手心微动：“你是谁。”
陈子轻小声：“我是你快过门的媳妇。”
耳旁有轻轻的呼吸声，张慕生心头发痒，开口时喉结震颤：“你是我快过门的媳妇。”
“你可真是懒，自己不说，就跟着我说。”陈子轻要把手拿开，张慕生却在他之前覆上他的手，捉着放进口袋。
陈子轻蹭着他的指骨和他十指相扣：“雪下起来了，你怎么不去桥下面。”
张慕生的薄唇上落了细碎雪花：“你约我在桥上见。”
“桥上桥下的不都一样。”陈子轻斜他一眼，“死脑经，都不会转弯。”
张慕生在昏暗中似笑非笑，我当傻子，还不是为了哄你。
他们去了桥下，光线更暗，面对面都瞧不清对方的面貌轮廓，只有随着说话呼出的白气暧昧地相融。
陈子轻有种上学时期私会的怦然心动，肾上腺素都飙起来了，他把手从张慕生的指间抽出来，伸过去：“我的红包呢。”
一个红包被放进他手心，他开开心心地把红包收起来：“没有礼尚往来，我没给你准备红包，你心里有数的吧。”
张慕生把手放在他腰上，漫不经心地摩挲：“嗯。”
小孩子才把新年礼物寄托在红包上，他想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在极致的快乐中迎来新的一年，而后在又一个高潮的霎那间看见大年初一的日出。
今年没办法实现愿望，明年可以。
陈子轻穿得挺多的，腰还是被摸得烫热发软，他羞恼地拨开张慕生的手：“你年夜饭吃的什么？”
张慕生不快不慢地再次把手放上去：“跟你家差不多。”
陈子轻又拨他的手：“我就想你告诉我。”
张慕生不说话了。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抓起他的左手往自己腰上一搁。
张慕生依然没说话。
显然是得寸进尺，没那么好打发了。
陈子轻也不是完全由着他：“不说是吧，我回家了，不跟你玩了！”
肩头一沉，男人把脑袋靠过来，手同时探进他棉衣里，慢声道：“一个牛肉锅子，一碗饭头蒸的糯米圆子，两个冻起来的鱼头，一盘山粉圆子炒鸡，一盘粉蒸肉。”
陈子轻听了说：“怎么没有青菜？”
“锅子里烫了。”
陈子轻为了把注意力从胸口转移，他忍着窜电的颤栗咽了咽口水：“那我跟你说说我家吃的都有哪些菜。”
张慕生听他说，寻着他的呼吸落在他一张一合嘴上的目光渐渐深沉。
陈子轻前一秒说完，下一秒就被按住后脑勺，向上抬起脸，吻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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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家村跟张家村上空都有烟花在放，连通两个村子的田埂都让互相串门的踩烂了，下雪都不能影响他们拜年的兴致。
陈子轻叫张慕生把他送回家，他们在路上被落雪打湿了头发和衣服，手始终牵着。
进了院门，陈子轻回头看去，张慕生站在光秃秃承接雪花的老树下，夜色拢在他眉眼间，看不清表情。
陈子轻心口萌生一股冲动，他脚步一转就跑过去。
张慕生低头弯腰，在他搂上自己的脖子那一刻，握住他的腰，和他吻在一起。
出来约个会，总是要唇舌交缠。
吻了好久，陈子轻大脑缺氧晕乎乎地走进家门，对张慕生挥手。
张慕生转身，唇角上扬，兀自低笑，忽然察觉到什么，收去笑意抬起眼眸，眯眼看着一处。
望向春从草垛后面走出来，有些局促地搓搓手：“慕生，过年好。”
张慕生的神色冷冷淡淡。
望向春打开手电，笑了笑：“你是要回去吧，我送你，顺便和你谈点事。”

第329章 作精进化实录
在村里，话少等于不油嘴滑舌等于老实，所以张慕生给望向春的印象就是那个形容词。
大家的固有想法是，一个老实人会被欺负，哪怕干了不好的事，也是被逼的，是被欺负狠了的还手。
兔子急了咬人，狗急了跳墙，老实本分的人一旦发怒，会比常常发火的暴脾气人要可怕得多。
因此，望向春在弟弟坐上去西宁的火车那晚做了那个梦之后，就想着要他改改性子。
说不好听点，狗改不了吃屎，说好听点，叫什么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弟弟并没有大变化。
然而，他和姐姐梦里那个在他身上砍了很多刀的人处成了对象，今年端午就要结婚了。
望向春走在田埂上面，手电筒投射的光束打在她脚前方的泥巴里：“慕生，这半年让你天天打地铺，难为你了。”
身后人没回应什么。
望向春知道张慕生的性情，她并未尴尬或不满，继续说：“小遥没生在富贵人家，却是让我给惯大的，和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差不了多少，一点苦都吃不了，他也不太会体谅别人的辛苦，就觉得自己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只管着吃现成的用现成的，这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教育好的地方，可我就他一个亲人，一个弟弟，我不舍得让他吃苦，我知道你照顾他不容易。”
田埂上布满乱七八糟的脚印，纷纷落下来的雪花对一前一后行走的男女构不成影响。
“我给小遥攒了些钱，等他结了婚，我都给他，留给你们过日子用。”望向春嘴里呵着一团团白气。
爹妈去世得早，她照顾弟弟，又是当姐姐，又是当爹，当妈。望家村跟周围村子总有人说她太惯着弟弟，这叫溺爱，会害了他。
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过，关于她做的那场梦里的悲剧，是否或多或少都有她的原因在里面。
张慕生冷不防地开口：“你要和我聊的，就这些？”
望向春后背无端掀起鸡皮疙瘩，她边走边说：“其实我想着，你们能不能晚个两年结婚，小遥太小了。”
张慕生冷着脸：“谈婚事日期的时候，为什么没考虑到这个原因？”
望向春哑口无言。
张慕生眉眼铺满偏执滋生的阴霾：“既然定了，就照着来。”
“行吧，这日子确实不好改，亲戚们都打过招呼了。”望向春说，“你跟小遥，你们没乱来吧？”
张慕生在看短信，他老婆问他到没到家。
-在路上。
他捏着手机，一言不发。
望向春叹气：“他还是个小孩子，慕生你大他七岁，就是他哥，你多担待着些，顾着他的身体些。”
张慕生抹掉面上的落雪，没进去已经是他薄弱道德的极限。
望向春忽然在田埂边停住：“唉，慕生，你走前头吧，手电给你。”
张慕生没要手电，越过她向前走。
雪没下大，还是慢慢悠悠地下着飘着，在这个年三十晚上翩翩飞舞。
望向春就把手电往张慕生的脚边打，尽量让他走好点，别还没到家，鞋子就没法看了。
不一会，望向春故意踩到张慕生的鞋子，他没回头，只是停下脚步，将鞋后跟拉了上去，继续走路。
他脾气很好，不是那种突然暴躁发疯的性子。
望向春后来又试探了几次，结果让她的神经末梢逐渐放松，她到了望家村的村口，将准备好的压岁钱递过去：“慕生，这是姐给你的，收着吧。”
张慕生没反应。
望向春很友善地笑：“我是小遥的姐姐，你们结了婚，不也要叫我一声姐。”
不知是被她这句话里的哪个词拨动情绪，张慕生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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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的时间总是过得要比其他阶段要快一些，转眼就到了四月，餐馆顺利开业，还叫福来多。
两个精美的大花篮一左一右放在门口，地上散落着不少彩带，被员工扫到了旁边。
赵帆尽请宿舍里的人去福来多吃饭，两个室友去叫孟于卿，孟少爷说有事。
他们到那儿点了菜没一会，孟少爷竟然现身在餐馆，自顾自地点了自己爱吃的菜和饮料。
赵帆尽哧一声，他就知道孟于卿会来。
不然孟于卿哪有借口。
小遥下月结婚，他这个“高贵”的，已经“开始新感情”的前任能不露个面才怪。
赵帆尽看着趴在收银台按计算器的少年，觉得收银的工作太累，不适合他。
室友A听赵帆尽这么说，嘿笑道：“人是老板娘，管钱的。”
赵帆尽脸一黑，说起这个他就郁闷，原以为那男的就是个厨子，哪知现在成了老板，这下有钱了，能养小遥了。
茉莉过来上菜：“你们要的锅包肉。”
赵帆尽把她叫住：“美女，你替小遥一会，让他过来歇会行不行。”
茉莉没有随口答应：“我去问问他。”
赵帆尽爽朗一笑：“谢了。”
茉莉去了收银台，她等客人结账走后，才和陈子轻说了几句，陈子轻剥了个玉米硬糖吃着，晃荡到了赵帆尽他们那桌：“干嘛啊？”
赵帆尽看他片刻，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袋子：“你结婚，我就不去你老家喝喜酒了，这是我提前给你的新婚礼物。”
接着，很不诚心地送上一句：“祝你新婚快乐。”
陈子轻撇嘴：“这么客气。”
室友A跟室友B也准备了一份，他们笑容满面：“新婚快乐新婚快乐。”
陈子轻回了个笑：“谢谢你们啊。”
赵帆尽先是不爽小遥没对他道谢，转而就喜上眉梢，室友怎么能跟他比，他在小遥这儿可不是只认识这么简单。
被忽略的孟少爷硬挤进来：“我没给你买。”
陈子轻哼了一声：“没买就没买呗，我也没想要。”
孟于卿脸色不好看，但他没走人，他还坐着，垂下眼，一会吃锅包肉，一会喝饮料，看起来很忙。
餐馆是两个门面合并的，比以前那个要大，还是上下两层，显得明亮，每个摆件和装饰物都透出用心的程度。
有新员工，也有老员工，甭管餐馆的生意以后如何，反正开业第一天满座。
赵帆尽感受着餐馆的新气象，吃了块锅包肉里的配菜洋葱，如鲠在喉：“小遥，你会在西宁办宴席吗？”
陈子轻说：“麻烦，不办了。”
赵帆尽藏着拎不出来的苦涩调笑：“结婚怎么还麻烦，要是真爱，怎么都快乐。”
陈子轻脑后倏地一凉，他转过身，发现张慕生站在门口，身边是餐馆的钱老板王司。
我的妈呀。
陈子轻把头转回来，严肃道：“赵帆尽，你说什么呢，我跟我慕生哥怎么不是真爱了，比黄金还真好不好。”
赵帆尽第一反应是认错，可孟于卿那狗逼先他一步火上浇油：“黄金也有假的。”
陈子轻冲着孟于卿坐的凳子踢了一脚，去哄张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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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婚起了个波折。
端午前几天，望向春跟张家提了退婚，她天没亮就骑着三轮带上那些东西去的张家，单方面做的选择，哪怕被人数落也要退掉。
张家厨房拼的两个桌子上摆着几大盆卤肉，桌底下堆放着很多蔬菜，屋里有算好时辰等着贴的喜字，鞭炮都是买的最长最好的，当天请来做饭的人选好了，要借的桌椅都和别人家打了招呼，喜糖跟擦脸的霜也一份份的装了起来。
办喜酒的各种东西准备齐全，没一样漏的，只等着敲敲打打的迎接儿媳过门。
二老没料到望向春搞的这一出，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比起生气望家反悔，更重要的是儿子这边，他们怕儿子的病发作。
张父没了往日的慢悠，他语速快又急：“慕生，你冷静点，我们先把人找到。我去小遥几个亲戚家找，你联系餐馆的人，你妈和向春谈。”
张慕生推开他爸往外走。
张父大吼：“慕生！别做回不了头的事！”
此时天还麻麻亮，村里飘的炊烟不多，开门晃动的人影也少，没人知道张家遭遇的变故不亚于天崩地裂，随时都要闹出人命。
张慕生的步子迈得很大，跨过大门的门槛时，他明显踉跄了一下，暴露出了他的内心景象。
张父拽住要追上去的张母：“该说的我都说了，他再犯浑，那就是自己断了自己的路。”
张母红了眼：“他发病控制不了自己，你跟他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必须拦着他关着他！”
张父死活都不肯让老伴跟过去，他把看起来也犯了病不清醒的老伴锁在屋里，愁云惨雾地蹲在门头底下抽旱烟，求菩萨保佑他儿子能忍下来，无论如何都要忍下来。
望向春对他们张家准儿媳来说，可不只是姐姐这一个身份。他儿子要想娶到人，就必须控制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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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慕生人鬼不分地去了望家村。
望向春在堂屋坐着，她就那么看着来人推开院门穿过院子，站在她面前。
张慕生的状态跟她以为的不一样，她以为他上门就砸东西，抄起椅子举在她头顶要挟。
然而张慕生只是开门见山地问：“他在哪？”
望向春对张慕生的表态有些措手不及：“去外地了。”
张慕生又问：“什么地方？”
望向春摸不透他的心思：“你想干什么？”
张慕生理了理微乱的发丝：“我想干什么，我老婆跑了，你说我想干什么。”
望向春的声量拔高：“你们还没结婚，我弟弟跟你没婚姻关系！”
张慕生看似心平气和：“马上就成亲了，为什么反悔？”
望向春没马上回答。
张慕生低头扣上来时匆忙没留意的衬衣扣子：“不会是他的意思，他对我们的婚后生活很期待，不可能悔婚。”
望向春也不藏着掖着，承认道：“是，我代他去退的婚。”
“张慕生，你爸妈把我们姐弟当傻子骗，你耍我弟弟耍得跟什么一样！”望向春说，“要不是我偷听到你爸妈说话，我都不知道你有病！”
张慕生没露出意外的表情，他的面上一点波澜都没有，眼睛黑漆漆的，好像是置身事外，从别人口中听说的那个有病的人不是他自己。
望向春说：“咱将心比心，如果你有个弟弟或者妹妹，马上就要结婚了，你是祝福的，可却在结婚前让你知道另一方精神有问题，他们家都瞒着，你肯让弟弟或者妹妹嫁过去？”
张慕生不言语。
望向春强忍着火气：“没话说了吧，你们全家都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恨得咬牙切齿，也后怕，更多的是庆幸，她能在弟弟成婚前听到那些话，肯定是爹妈帮了他们。
这事她还没跟弟弟说，太乱了。
弟弟现在被她藏起来了，她不能放他出来，不然他会跑去见张慕生，会求她答应让他们在一起，她说什么都不听，闹得家不像家。
她不知道怎么让弟弟对张慕生死心，她想着，他还小，难免有为了情情爱爱昏头的时候，等两家的婚事断了个干净，等这段时间过去，他清醒了，走出来了就会好的。
到那时，他要还想去大城市，她就跟他一起去。
望向春的思绪被一道发音怪异的声音打散。
张慕生没抬眼，目光不知凝聚在虚空哪里，又或是散的：“他必须和我结婚。”
“必须？”望向春听了这个说法，控制不住地气怒道，“我们家欠你们家的吗！”
张慕生近似自言自语：“他欠我。”
望向春感觉他们家被什么要命的东西缠上了，甩不掉了，撕不下来了，她情绪激动：“欠你什么了，他在西宁花了你多少钱你跟我说，我这个做姐姐的帮他付上！”
张慕生还是那副腔调，令人头皮发麻地复述：“他欠我。”
望向春发现张慕生的面部肌肉紧绷到颤动，她说出了那两个梦。
张慕生的眼睑猝然抽搐了一下。
瞬息后，他倏地起身去外面，面色痛苦地弯腰呕吐，吐的是为了压制住暴虐狂躁的情绪，在来的路上生咽下去的一把药片，药量过多引起了强烈的不适。
“妈的。”他喉间低喘着，嗓音嘶哑。
张慕生踢一些土将带着血丝的呕吐物盖住，抖着手拿出药瓶，倒出几粒药放进口中发，神经质地咀嚼着咬碎吞咽下去，他去水井边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叼住食指的齿痕纹身，牙齿磨出血丝，满脸水珠地回到堂屋。
少年坐在椅子上，看他的那双眼里全是俏皮的笑意。
他再看去，少年还在笑，却是鄙夷的，轻蔑的笑容，张嘴就是恶意的嘲讽和羞辱。
然后少年不笑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头发凌乱，看他像看可怖的厉鬼，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无力挣脱的绝望。
张慕生缓慢地晃了晃脑袋，少年睁大眼睛，怪罪怨恨地瞪着他，骂他是个疯子，说讨厌他，叫他去死。
他闭上眼睛。
望向春看着仿佛在等待死亡的人：“……张，张慕生？”
男人脸孔冷白死气沉沉，不像活人。
望向春见他忽然一步步走向自己，抖动的手在背后握紧了剪刀。
扑通——
张慕生面无表情地跪在了她面前，她骇然，手里攥着的剪刀掉在了地上。
短暂的死寂被张慕生的声音打破：“我永远不会伤害他。”
望向春的戒备不减半分：“谁信一个疯……一个病了的人的话，张慕生，我就那么个弟弟，我妈生下他很不容易，他小时候身体不好，我就宠着惯着，到他长大了还那么养他，我不能让他跟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发病的人过日子。”
张慕生好像是笑了下：“我已经治好了。”
望向春板着脸，一个字都不信，她问过老大夫，精神上的病是治不好的，要吃一辈子的药，发作起来连身边人都不认识，老大夫还说了几个类似的人家的事，她挨个去打听了，没一个好的，都是死的死，残的残。
有个疯子更是把一家老小给砍死了。
望向春捡起剪刀：“我还是那句话，张慕生，你的病和你们家里的不诚实，让我根本没办法放心把我弟弟交给……”
“如果我没治好，你现在怎么可能坐着跟我说话。”张慕生打断，“还有这屋里的东西，早就稀烂了。”
望向春倒吸一口气。
张慕生却在这时说：“我可以做检查，跟你一手交报告，一手交人。”
望向春张了张嘴：“这事上这么多人，你非要我弟弟吗。”
张慕生从齿间挤出两个字：“非要。”
屋内气氛沉闷到了极点。
望向春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坐回椅子上面，她白着脸喃喃：“我去年不该同意订亲的，那我家小遥就不会去西宁找你了。”
说完没几秒，就见张慕生徒然去了她家的地窖，她立刻跑过去拦在他面前。
张慕生垂落的双手开始发抖，眼底很快就蔓上血色。
望向春故作镇定：“你是不是要打我，张慕生，这就是你说的治好了……”
话没说完，突然响起的一声轻笑让她不寒而栗。
张慕生双手插进口袋，指骨因为极度隐忍而清白痉挛，他笑着说：“我怎么会打你，你是他唯一的姐姐，我打了你，他岂不是要恨我。”
望向春觉得这一刻的张慕生是她从没见过的，说不出的让人害怕。
“我不会对你怎样。”张慕生口腔泛着血腥，“让开，地窖里太黑，他一个人害怕，我下去接他。”
望向春不假思索：“里头不黑，我放了灯还有吃的喝的——”
声音戛然而止，她那话是坐实了人在地窖里。
望向春周身冷汗涔涔，她着了道，上当了。张慕生如果之前是试探，这会儿就是拿到了她交出来的铁证。
张慕生高大的身子微弯：“望向春，对于我跟我爸妈的隐瞒，对不起。”
下一瞬，他诡异地稍作停顿：“但你弟弟是知道的。”
望向春不敢置信地瞪了瞪眼睛：“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比你，比我，比大家以为的都要聪明。”张慕生暴力地抠动掌心皮肉，借着疼痛分散即将到达临界点的理智，“他知道我有病，还要和我结婚，说明他很爱我，希望你成全你弟弟。”
望向春说不出话来，她思绪混乱，一时找不到反驳的支撑点，弟弟去年下半年去西宁以后变了一些，他回来了两次，一次是张慕生他爸出事，一次是过年，这两次，望向春有发现弟弟跟张慕生的感情一次比一次好。
再就是结婚，她拐着弯的说除了家人，没人会一直由着他，弟弟却不担心，似乎料定了张慕生会任由他使唤，怎么都行。
可是，他喜欢的人是个精神病啊！
他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没有好好的去查过……
张慕生半阖眼帘，眼底的煞气快要溢出：“望向春，我很感激你养大遥遥，我尊重，理解你出于作为姐姐的不安临时退婚，也请你尊重我和他的感情，我给你我的检查报告，我跟你弟弟的婚事照旧。”
这番话乍一听是商量，实际却是通知，细琢磨又觉得是威胁。
望向春能一手带大弟弟，独自撑起一个家，还能做草药生意，她的头脑并不木讷迟钝，没一会就想出了个对策：“你去医院，我跟着你，我要亲耳听到医生说你好了，不会发病了才行。”
张慕生一动不动，好半晌，他僵硬的面部扯起微笑：“可以。”

第330章 作精进化实录
陈子轻其实该在一两天后醒来，是三哥给他开了小门，让他提前醒了，他发现自己身处地窖的时候，人是懵的。
三哥跟他说没事，叫他安心在地窖里待着，他就听了三哥的话，听着《双截棍》消磨时间转移注意力。
不知过了多久，上面好像有响动，出入口的木板门被打开，一丝微弱的光亮透了进来，陈子轻眯着眼望去。
男人从梯子上下来：“吃东西了吗。”
陈子轻猜想过他在这里见到自己会说什么，做什么，没想过会是这个，一时愣在了当场。
“没有吃。”陈子轻肚子扁扁的，食物就在他旁边，是他没心情拿。
张慕生向他走近，他闻到了洗过澡的干净清爽味道。
这男人来找他之前还洗了澡啊？
张慕生看出他的疑惑，淡声：“身上出的汗多，就洗澡换了身衣服。”
陈子轻很惊讶，夏天走几公里都没怎么出汗的人，这会儿竟然跟他说汗出的多……
一双结实修长的手臂穿过他腋下，将他抱了起来，他反射性地搂住张慕生的脖子，腿脚也缠上去。
“几点啦？”
张慕生只手托在他屁股下面，另一只手握住梯子向上走：“快五点。”
陈子轻“噢”了声，安静地趴在他肩头，没再问别的。
即便他猜到望向春把他放地窖，是为了不让他跟张慕生结婚，婚期就在几天后，她暂时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就这么干了，反正先把他藏起来准没错。
至于原因，八成是望向春无意间发现了张慕生的病情。
单是站在望向春的立场，她逼不得已，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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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西斜，院里有细微的杂音，是几只文静的乌鸡在啄瓷盆边的米，磕得坑坑洼洼的瓷盆翻了个底朝天，装水的盆也翻了。
这景象似乎预示着，曾经发生过让鸡群陷入混乱的事件。
陈子轻被张慕生抱着穿过院子进堂屋，放在他房间的床上，然后就给他解扣子脱衣服。
“等等，我身上不脏的吧。”陈子轻抬起胳膊闻闻，“也不臭啊。”
张慕生手上动作不停，有些乱的额发垂下来搭在眉眼上方，他眉间刻着一片阴影，面上没多少血色，薄唇抿直，带着些许强势。
“好吧好吧，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陈子轻忽地发现了什么，脸色一变，“你把手给我看看。”
张慕生顿住。
陈子轻催促：“快点，两只都给我。”
张慕生将放在他中间靠下扣子上的双手移开，递给他，看他把自己的手翻开，掌心朝上。
露出一条条伤痕，每条伤痕周围都有皮肉破损。
陈子轻凑近点，鼻尖动了动，呼吸里多了一丝药味，张慕生显然是为了让伤口好，擦过药了。他拧眉心：“怎么弄的？”
张慕生黏稠的目光落在他敞开的上衣里：“走路的时候抓树枝，让上面的刺划的。”
树刺能划成这样子？陈子轻看过去。
张慕生掀了掀眼皮，和他对视。
陈子轻从张慕生眼底的那片沉黑中感受到了一种叫癫狂的东西残留，他嗓子眼有点干，小声说：“你打不通我的电话，来我家找不到我的时候，是不是很急？”
张慕生没说话。
退婚不是你的意思，我有什么好急的。
退婚要是你的意思，那我没必要急，反正后半生只剩下找到你，栓着你，不死不休。
“哭没哭啊？”陈子轻看他的眼睛，“你要是说你哭了，我就会……”
张慕生若有似无地哧笑一声：“嫌弃我？”
陈子轻摇摇头：“心疼你，补偿你。”
尾音未落，下巴就被两根冷白微凉的手指掐住抬起来，张慕生抵着他的鼻尖，哑声开口：“我哭过。”
刚刚说会心疼会补偿的少年临时变卦：“真哭了啊，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那么……”
后面的话被一个炙热而略显急躁的吻吞没。
陈子轻好像从张慕生口中尝到了苦涩的味道，不确定是不是嗅觉出了错。
脑中的机械音炸响：“小弟，那是精神方面的药物。”
他一走神，咬到了张慕生的舌头，一下就见了血，男人丝毫不停顿，吻他吻得更深，更狠，气息重得不成样，他不知道，张慕生不是兴奋，是随时都要落泪，垂下去的眼尾是红的。
张慕生把他亲得唇舌发麻之后，继续脱他的衣服裤子，都脱了放床尾，然后脱自己的，在他懵懵的表情里和他躺到床上，毯子一盖，将脑袋埋进他白白的胸脯，嗅着他的味道蹭了片刻，又埋到他脖子里。
不掺杂情欲，不做别的，就这么深深地埋着脑袋，唇贴着他脖颈脉络，疲惫虚弱的找寻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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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上门借锄头的时候，陈子轻正坐在堂屋吃张慕生给他煮的面条，上面有个荷包蛋和两颗青菜，几块肥瘦相间的肉，面汤是浓稠的白，很有食欲。
陈子轻看着张慕生给邻居拿锄头，嘴上没停，他很快吃完，端着碗把汤喝掉，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在地窖里的那段时间，他跟三哥说，不知道张慕生会在找望向春要他的时候忍到什么程度。
三哥告诉他，不妨换个角度去揣测这个问题的答案。
换什么角度呢。
想想张慕生能爱他到什么程度。
有多爱，就有多能忍。
陈子轻在张慕生送走邻居，回到堂屋时摸上他掌心里的伤痕，摸了好一会，听到他吞咽的声响渐渐清晰才停住，但为时已晚。
张慕生的克制压制带来的反弹不小，他猝不及防就发疯，带着眼前人的手去拉自己的裤子拉链。
全然不见先前在床上坦诚相见时候的脆弱，他就像是一个荒野跋涉的旅者，已经在濒死之际得到救援，恢复了本性。
陈子轻手指都要抽筋，他没办法，就在张慕生的耳边吹气，刚吹一口，张慕生就紧绷着腹肌抖颤。
措手不及的陈子轻：“…………”我这还没说骚话呢。
陈子轻瞪着玩了一回依旧生龙活虎的张慕生，任由他给自己擦干净手，突然就问道：“我姐呢。”
张慕生随意将贪得无厌的狗东西关好，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面，宛如快活后的升天，嗓音浑浊慵懒：“不知道。”
陈子轻推他：“我姐去哪了你都不知道？”
“我不关心别人。”
陈子轻噎了噎，他的手机不知被望向春放哪儿了，就用张慕生的手机拨打望向春的号码。
打不通。
他问三哥：“人是不是去山里了？”
系统：“在上坟。”
陈子轻把手机给张慕生：“我去山里找我姐。”
手臂被扣住，力道很大，他吃痛地嘶嘶吸气：“你跟我一起去。”
张慕生身体里的暴躁因子瞬间自焚，他拉起少年的手，放在鼻子前面嗅了嗅，厌恶地拿开。
陈子轻抽抽嘴，怎么还自己嫌自己，我手上不都是你的子孙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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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外面的角落，张母看着儿子跟儿媳一起出门，手牵着手，别提多恩爱，她拽拽老伴：“他们这是好了吧？”
张父低声：“回家去。”
张母没动。
张父回头呵斥：“你还坐那儿干什么，等着人向春留你吃晚饭？走啊！”
张母没像往常那么气白脸，她虚喊了声：“我腿软，你扶我一把。”
上午，向春来张家村，叫他们和儿子一道去的市里，儿子诊断的时候，他们就在门外等。
后来医生还把他们叫进去谈话，给他们说诊断结果。
张母被老伴搀着走，被一个土疙瘩绊了一下：“老赵，咱儿子真的好啦？”
张父微妙地皱了皱眉头：“医生说的那会儿，你不也在。”
张母精神恍惚：“我就是觉得不真实，整得跟做梦似的，当时我都把大腿掐青了。”
她停下脚步，面朝老伴，嘴巴几次张开闭上，最终压低声音蹦出一句：“你说那医生，不会是被下降头了吧？”
张父拍她后背：“我看是你被下降后头了，向春没说法再退婚，这事儿就算是咱家的造化，你还有什么好掰扯的！”
张母被拍了也没还手，她点点头：“你说得对，婚能成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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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循着焚烧的气味找到望向春，他让张慕生在原地等，径自去了坟前：“姐。”
望向春面前是两座坟，纸早就烧完了，火堆也凉了，她还坐着，似乎知道弟弟会过来，和张慕生一块儿来这里。
对望向春来说，一边是爹妈的三次提醒，一边是她试探张慕生的结果和亲耳听到的，有关他的诊断报告，一边是弟弟对张慕生的感情，这三样压在望向春心头，让她喘不过来气，她来给爹妈烧纸，是想能有个寄托。
望向春没看弟弟：“小遥，姐给你喂药，把你藏在地窖这事，很对不起你。”
陈子轻说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怨姐是应当的。”望向春心里有愧，还有就是，她弄到的药不对，老大夫说是能让人睡上至少一天，叫都叫不醒，可她弟弟当天就醒了，幸好只是睡着的时间没那么久，而不是有别的问题。
太阳要下山了，余晖拢在姐弟两个身上，他们对着坟包，一时没有交流。
陈子轻在等望向春说。
静了会，他的耳边响起望向春的声音：“张慕生说你知道他的病。”
他没否认。
望向春立刻就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他摔东西了，还是打你了？”
“姐，你想什么呢，他打我了，我不跑，我跟他结婚？他又没富得流油。”陈子轻说，“东西他也没摔过。”
“我是猜的。”
陈子轻顿了下：“他天天的被我使唤，从早到晚的伺候我，既不跟我闹也不反抗，我是觉得，正常人不会一点脾气都没。”
望向春呢喃：“可不是。”
接着就眼神复杂地望向弟弟：“你怀疑了，怎么能不和我说？”
陈子轻拽草皮。
望向春自顾自道：“怕我不让你和他在一起。”
陈子轻把手上的草屑拍掉，表情严肃认真裹着自信：“姐，他不会害我的。”
望向春哭笑不得：“你咋能这么确定，有的事不是不会发生，只是还没发生。”
陈子轻说：“我让他发誓。”
望向春冷哼：“听人说大多男的发的誓，跟村里的狗叫没什么两样。”
陈子轻：“……”
倒也是呢。
陈子轻转了转眼珠：“慕生哥告诉我，你们去过医院了，那医生说的，你该信了吧。”
望向春幽幽道：“那是市里最大的医院，挂的精神科专家号，老专家，很有水准的样子。”
陈子轻把她头发上的青色小虫捻掉：“所以咱就别多想了。”
望向春到这会儿都没法完全相信：“可是……那种病咋能治好啊……”
陈子轻含糊：“医学发达了嘛。”
别说望向春，恐怕连张慕生本人内心都不平静。
他不清楚张慕生在明知结果走向的情况下，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去的医院，敢同意让望向春当面听医生说他治好了，要是三哥不出手，张慕生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望向春看他脖子，看着看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在张慕生那儿说出去的话就相当于是泼出去的水，要作数，眼下，这婚拦不住了。
“小遥，你结了婚，姐过去一块儿住吧。”望向春说出上坟期间想出来的法子。
“那怎么行。”陈子轻没犹豫地拒绝，“姐你可以住我楼下，或者对门，就是不能在一个房子里。”
望向春免不了多想：“张慕生不是好了吗？”
陈子轻：“姐，你想想婆媳关系。”
望向春脸部一抽，觉得弟弟形容得不准确，又感觉是这个理，她用余光瞥一处，张慕生一直站在那儿。
“他们一家瞒着不说他有病这事儿，我不可能会原谅。”
陈子轻认同：“嗯嗯。”
望向春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叫他过来吧。”
陈子轻眨眼：“叫他过来干什么？”
“这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了，他不得给咱爹妈磕个头？”
望向春说完就见弟弟对张慕生招手。
张慕生走近，弟弟让他跪哪儿，他就跪哪儿，叫他磕几个头，他就磕几个头，看着是个十足的老婆奴。
望向春有点走神，她和张慕生打交道的次数不算很多，他已经让她感觉有好几个面，尤其是她弟弟在不在场的时候。
就在这时，望向春注意到跪在坟前的张慕生隐约勾了勾唇角，像是胜利者的炫耀得意，有股子让人发毛的可怕。
她再看去，张慕生的唇是抿着的，没有什么弧度，姿态也非常的孝顺诚心。
陈子轻把张慕生拉起来，叫他把裤子上的灰拍掉，转头发现望向春的脸色有点怪，纳闷地说了句：“姐，慕生哥磕好了，我们回去吧。”
望向春回神：“行，行……”

第331章 作精进化实录
陈子轻跟张慕生结了婚。
当晚张父张母自觉收拾换洗的衣物，连哄带骗地拉上亲家望向春去什么地方旅游，并把家里的鸡鸭鹅都喂得饱饱的，给它们留了好几天的水和食物。
张母走之前更是和街坊四邻打了招呼，给他们又是塞糖果又是塞烟，让他们多担待。
具体担待什么没说。
陈子轻在房间里待了三五天，前半部分时间都没怎么下床，后半部分时间段没怎么下地走路，他感觉每时每刻都有种吃撑了顶到嗓子眼的饱胀。
有时候陈子轻会陷在“现在几点了，是不是快天亮了”的境地里，反反复复，他怀疑张慕生背着他吃乱七八糟的药，嘴里不小心蹦出这个疑虑之后差点被亲到窒息。
好像张慕生都不用睡觉，陈子轻每次晕过去醒来，他都是亢奋的状态。
疯狗都得靠边站。
张慕生把他当刚出芽的小花小草，乐此不疲地给他浇水施肥，根本不管盆里的土是不是稀烂，也不在乎花草是不是营养过剩。
陈子轻从里到外都灌上张慕生的味道才回西宁，迎接他的是餐馆员工的红包，他没推来推去，领情地收下了，简单的搞了顿饭。
然后又被弄了。
陈子轻意识清醒的时候抓着张慕生的头发找他算账，不是说只在新婚之夜那么弄吗，怎么还来。
张慕生一言不发，陈子轻被他禁锢在怀里，从脖颈一路亲到肩头。
婚后的第一个月结束，陈子轻就扛不住地提出跟张慕生暂时分房睡，兜里还揣着他自愿主动上交的工资，标注任务一正式走上进度，拿到对应的积分袋都不能让陈子轻把注意力从性生活上转移。
他们现在住的不是原来的出租屋，是新搬的房子，还是租的，要你上一个大很多，顶层带阁楼。
陈子轻想让张慕生去次卧。
气氛不怎么好，陈子轻坐在张慕生不远处，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改变每日多草的现状。
张慕生在给他剥葡萄，艺术品似的手指将外面那层紫黑色的葡萄皮剥下来，露出里面流汁的青绿色果肉。
陈子轻酝酿好了情绪给自己打打气，他直入主题：“慕生哥，咱俩做事的频率那么高，我会坏掉的。”
张慕生的回应很简短，就两个字：“不会。”
陈子轻顿时就破功，情绪管理失败地瞪眼：“你又知道了？华佗再世，大罗金仙啊你！”
张慕生眼皮不抬半分，口中吐出的话直白到让人脸红，却因为他神态没波澜而不显低俗轻佻，他说他每次离开，一切都会恢复成原样。
陈子轻：“…………？？？”
他大惊失色地在心里呼叫：“三哥！你给我开小门了啊！”
系统：“菊花零升级版。”
陈子轻难以置信：“以前的豪华版没这功能啊。”
系统：“以前？小弟，你还记得你走过的那些世界？”
陈子轻哑然，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一直就这样，他每个世界都长得开合得拢，括约肌修复手术都不用做？
“可是，三哥啊……”
系统给他吃定心丸：“小弟，你放心大胆的做自己就好。”
陈子轻嘴唇抖动，三哥这话说的，对产品很有信心的样子，他无视递到他眼下的葡萄，后槽牙咬了咬，张慕生在床上的话比在床下多好几倍，过一会就问他，过一会就问他，实在是没必要那么关注他的感受吧。
关键是他说了，张慕生也不听，耳朵跟聋了似的，自有一番节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癫狂世界。
真服了。
陈子轻只在心里吐槽，没往外说，他怕适得其反，张慕生那个“治好了”的神经病不但不改，反而变本加厉。
“不分房睡可以，但是只能，”陈子轻垂头把葡萄吃到嘴里，他退一步，模糊不清地说出自己的方案，“一三五弄。”
张慕生不快不慢地剥第二颗葡萄：“一三五弄，那二四六七我怎么过。”
葡萄没籽，陈子轻吃完就等着投喂：“你就按没结婚前的法子过。”
张慕生还是那副不是很在意，更不显露急切狂躁的姿态：“沾过腥了，还怎么吃素。”
陈子轻发现自己有呈现劣势的征兆，他立马就拔高音量，虚张声势道：“那我不管，这个家我说了算，我不是在问你意见，我是在给你下通知，你只管照着我说的办就行，我待会就把约法三章贴在床头。”
张慕生喂他吃了一小盘葡萄，起身去洗干净手，把带着水迹的手指抚上他的脸，沿着他面颊青涩的线条下滑，捏着他下巴摩挲：“只有我想要你，你没有想要我的时候？”
陈子轻支支吾吾，眼神飘忽，很不诚实地说：“当，当然没，我才不像你，满脑子只有那些个事。”
张慕生面色淡然：“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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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陈子轻洗了澡回房间，发现张慕生赤身靠坐在床头抽烟，目光透过一团团漂浮的烟雾投过来，似乎盯在他身上，又似乎只是在想事情，根本没看他。
这画面的冲击性很强，让人难以忽视。
陈子轻顿时有种唐僧进了盘丝洞的错觉，他迟疑着不敢上前：“你怎么不把上衣穿上？”
张慕生微微眯着眼：“热。”
陈子轻谨慎地杵在原地：“不都开了空调吗？”
张慕生开口：“心热，火大。”
陈子轻被那两个词给搞得腿打哆嗦，他磨磨蹭蹭地爬上床，眼角不受控地乱瞟到男人随着气息起伏的块状腹肌上面，几条被他抓出来的痕迹还很明显，其中一条延伸进了张慕生的裤腰里，他咽了口唾沫，指尖麻麻的，还发烫。
“睡觉了，”陈子轻把枕头拿起来放旁边，“你把灯关掉。”
床头灯开关被啪地按了下，房内光线暗下来，窗外月色沿着窗帘缝隙往里钻，烟草味拢着陈子轻，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张慕生。
过了一小会，又把身子翻回去，面向他：“你怎么不抱着我睡？”
张慕生想笑，他唇角冷冷的：“抱不了。”
“怎么就抱不了？”陈子轻气汹汹地无理取闹，“我不让你弄，你就不抱我了？！敢情我在你心里眼里就是个用来做那事的玩具？”
张慕生拿过柜子上的烟灰缸端在手里，将烟灰弹进去，他沉默着吸烟，一口一口地吸完，掐了烟凑到他的小骚老婆耳边：“别折腾你男人了好吗。”
陈子轻的耳朵有点痒。
“你是个玩具，那我是什么。”张慕生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阴沉着脸似笑非笑，“我是你这个玩具养的，招下手就摇尾巴，丢块骨头就流口水的狗，每天的任务就是伺候你，白天伺候你吃喝，晚上伺候你睡觉，哪次不是你爽够了才到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稀松平常的语气说着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周遭气流好像突然成了易燃物，随时都能烧着。
陈子轻将不听使唤地吸附在张慕生腹肌上的手艰难撤离，摸索着去够空调遥控器，把温度下调两度，还是热，他气恼地用了些力道去推罪魁祸首：“你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压低声音。”
得到的回应是通红的耳廓被亲了亲，耳垂落入一片温热湿润地带，他自暴自弃地躺平，今晚又不知道要弄到几点。
后半夜，陈子轻连三加二等于几都说不出来的时候，床头的字条被张慕生撕下来，让他握着自己的手拿笔，在一三五后面加上了二四六七。
底下还有个血红的手印。
第二天上午，陈子轻瞪着那字条，发觉有些字晕开了，纸皱巴巴的，他的心里冒出什么猜测，求证地凑上去，抽动着鼻子闻了闻。
下一刻就大喊：“张——慕——生——”
男人拎着菜刀出现在房门口，刀刃上有几片新鲜的鱼鳞混着血液，他在杀鱼。
陈子轻指着墙上的字条，难以启齿地询问：“你是不是把它塞我，塞到过我这里头？”
少年背过身，屁股朝他这边，他没压制住地低低笑出声，这下可把床上人惹怒了，不顾身上酸痛跳下来就要打他，他站着，低头弯腰被打，左边脸颊挨了一下，主动侧过脑袋，换上右边。
无所谓。
反正他晚上会打回来。
他等爱人耍够了小脾气，把脚从拖鞋里拿出来，将拖鞋踢到爱人光溜溜的脚边，带着脸上的手掌印返回厨房，背后响起娇又作的命令。
“你站住！”
他慢悠悠地站定。
陈子轻穿着他的拖鞋，趿拉着绕到他前面：“纸上的血手印是怎么回事，我没发现自己哪根手指头破了。”
张慕生将菜刀从左手换到右手，给他看左手食指，轻描淡写道：“我咬破了，抹在你手上的。”
少年怔住，圆而亮的眼呆呆看他。
不过是他把手指咬破流了点血，就感动到了，心疼上了，多可爱。
这么可爱的老婆，不是别人的，是他张慕生的。
所以，他灰沉沉的人生重来三次，不是老天爷的恶意捉弄，而是为了遇见眼前人。
张慕生胸腔里充斥着激烈汹涌的情愫，耳边擦过一阵阵仿佛从遥远边际传来的嗡鸣，他徒然就不自觉地落下泪来。
陈子轻人都傻了，他不假思索地说：“你哭什么啊，手疼吗，我给你吹吹？”
张慕生意识到自己哭了，眉头皱了皱，眼下掠过愣然，身体却因为老婆的后半句瞬间兴奋到极致，手都神经质地颤抖。

第332章 作精进化实录
陈子轻没给张慕生吹，只亲了亲他流过泪的眼睛。
都纯情成这样了，也没能阻止张慕生颅内兀自高潮，裤子上出现一片阴影。
本该是中午喝的鱼汤，到晚上才到陈子轻嘴里，他吃着被挑干净刺的鱼肉，眼角有被多次吮出的红痕，像朵靡丽的小红花。
男人低眉垂眼，裤子一穿就是这副任劳任怨可随意差遣的木讷老实模样。
陈子轻两眼一闭：“不喝了。”
耳朵捕捉到吞咽声，剩下的鱼汤都被张慕生吞入腹中，他不太喜欢吃别人吃剩下的东西，张慕生倒是不在意。
准确来说是沉迷于其中不可自拔。
男人吞咽时喉咙里发出的声响十分性感有力，有股子色情的意味。
陈子轻躺下来趴着，一双大手按在他腰上，他哼哼唧唧，羞恼地扭着身子挣了挣，被捉住摁在床上，接受温情的伺候。
那张气味混杂的字条还贴在床头，挨着结婚照。
陈子轻望着结婚照上的他和张慕生，他们都穿着白衬衣目视镜头，他笑弯眼睛，张慕生唇微弯。
镜头外，张慕生扣着他的手，他的脚踩在张慕生的鞋上，踩了个乌黑的印子。
望了会，陈子轻收回视线，嘴巴贴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金的，满是岁月刻下的细碎纹路，这是张家代代相传的媳妇之物。
到他这儿就停了，他传给谁啊，他又不会有后代。
陈子轻稍微安静片刻就开始作：“现在西瓜到季节了，路边一车一车的，你都没给我买。”
张慕生捏着揉着指间一把细嫩的腰肢：“你昨天才吃过。”
陈子轻瞪他一眼，眼角眉梢都是生动的不满和挑剔：“我要无籽的，有籽的不算。”
张慕生看他：“明天给你找。”
“要大的，甜的，你买不好西瓜，我不让你上床。”陈子轻腰上的酸痛有所减轻，他忍着不发出声，“我告诉你，我不是那么好养的，别想着一碗饭一盘咸萝卜就能打发我。”
耳边隐约有掺杂揶揄的笑意，他“唰”地扭头，入目是男人抿在一起被他咬破的薄唇，和一张没表情的脸。
哼，结了婚还装。
陈子轻没见过张慕生吃的药，出租屋那会儿没找到，搬了家还是一粒药片都没发现，他憋了些天，按不住好奇去问。
此时他跟张慕生在顶楼乘凉，地面已经没了白天的焦晒，铺着草席坐上去，不会感到灼人。
蚊香点着，不清凉却也不闷热的风吹着，陈子轻在等张慕生的答案。
张慕生一言不发。
陈子轻把脚塞进他怀里，脚丫子灵活地捻着他的白汗衫下摆伸进去，挨着他腹部凉凉的冷白皮肉往上，在他胸膛上蹭两下：“说话呀。”
张慕生将手伸到白汗衫里面，握住他作乱的脚：“我没吃。”
陈子轻惊住。
张慕生云淡风轻：“我好了，不用吃药了。”
陈子轻的表情在夜色下显得一言难尽，哥，你好没好，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男人显然是没点数，他似乎感觉不到掌中那只脚在听到他话后的一僵，依然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好了啊。”陈子轻仰头看满天繁星，声音很小地说了一声，“那你以后每个月都去医院挂号做个检查吧。”
张慕生面色沉了一瞬：“你姐叫的？”
陈子轻抿嘴，虽然是这回事，但他不能这么说，他摆手：“跟我姐没关系，是我的意思，我想的，我希望你的病不要复发。”
张慕生盯他几秒，拿过旁边的花露水打开，倒一些，涂抹在他脚上。
陈子轻的呼吸瞬间就被花露水的味道占据，他躺到草席上面，状似随意地打听：“慕生哥，你上一世也有生那个病？”
张慕生手上动作不停：“嗯。”
陈子轻偷瞄他：“那你后来……”怎么自杀了啊。
“就算复发了也没关系，你再好好吃药，我陪你天南地北的看医生，总有办法。”陈子轻把手枕在脑袋后面，在张慕生给他涂花露水时翘起腿，晃荡着，“可你不能对我发病，我是会跑的，我头也不回的跟你离……”
张慕生：“床上可以吗。”
陈子轻半天明白他指的是发病这回事，顿时就朝他翻了个白眼，整的好像你每次都只限于床上那一个地点似的，小狗撒尿乱标记都没你能撒。
目前张慕生已经把他弄上了阁楼，距离来顶楼发疯的日子怕是不远了。
他把脚从男人手中抽离：“不可以！”
张慕生无声哧笑，点点头，眼前人还是被他弄得神志不清的时候最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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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露水的味道随风渐渐飘远，余味不冲鼻子，香香的，身处惬意感受里的陈子轻嘴上说：“蚊香难闻死了。”
张慕生要把蚊香掐掉，陈子轻又说：“别掐啊，没它谁灭蚊子。”
“干嘛，嫌我作了是吧？”陈子轻张口就来，“那离……”
一只手拽住他的身前T恤将他扯过去，胸口压上紧绷的腿部肌肉，他看不清张慕生的面色，只听到从喉咙深处溢出的低声：“别把那个词挂在嘴边，我不喜欢。”
陈子轻的头皮紧了紧，他已经很会拿捏张慕生的神经和变态一面，轻车熟路地拎出裹着无理取闹皮的委屈：“好，好好好，你冲我发脾气了，咱才结婚一个多月，你就这样子，得到了就不珍惜了，你看我年纪小很好骗是吧！”
张慕生听他带着哭腔的叫嚷，从脊椎往上窜起麻痒，脑中浮现他哭得梨花带雨求着叫自己别再往里挤了的一幕，嗓音哑了些许：“雪碧喝不喝？”
陈子轻忍不住地嘴馋：“……喝点儿。”
几口碳酸饮料下肚，他美滋滋地打了个气嗝，来这个世界一年了，感觉过了很久的样子。陈子轻屈着腿踩在草席上，他穿着大裤衩，风从他宽松的裤管里钻进去，男人的手也从他的裤管里钻进去，指腹描摹他腿内侧的软肉线条。
周围蚊子多不多密不密的不归他管。
电蚊拍不时有滋滋响伴随烤肉香，陈子轻闻饿了，他当场就跟张慕生点明天三顿的菜。
迷蒙的夜色铺盖在张慕生轮廓上，他手拿电蚊拍在爱人身边扫动。
陈子轻拧他胳膊，不舍得用什么力道，挠痒痒似的拧了拧：“我说话，你听没听？能不能认真点，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张慕生抹掉落在草席上的蚊子尸体，扯了扯唇，不就是想着怎么比前一次干你更久，怎么把你养好，怎么和你白头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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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夏天比去年要热，高温天气容易中暑，报纸上出现了热死人的新闻，短时间内的威慑力很强，中午街上没什么人溜达，各个门脸里也就没顾客，老板或店员无聊的打苍蝇扇扇子。
望向春过段时间要来西宁，她一是为了谈草药生意，二是看看弟弟的婚后生活。
陈子轻在张慕生的办公室和她打电话，墙上小风扇呼啦啦地吹着，电话那头是她的碎碎叨叨，无非就是叫他少些任性。
说的人知道听的人不会照做，却还是说，回回打电话过来都要说，听的人也不阻止，各有各的考虑。
陈子轻端起桌上茶杯，一口气灌下去大半杯凉茶：“行啊，来呗，你来的时候，我跟他去车站接你。”
“不用你们接，我自个儿打摩的。”望向春那头有喊声，三缺一，她不情不愿地应了声，打牌去了。
陈子轻在办公桌上趴了会，脑袋枕着手臂换了几次方向，感觉自己被张慕生养娇气了，风扇对着吹都不满意，想要空调，出个门也懒，只要张慕生在边上，就要对方拉着自己，走一会就爬上了张慕生的后背。
啧啧。
他要是张慕生，真受不了他这样儿的对象，再爱也受不了，早晚都要散伙。
陈子轻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通电话把他吵醒，他以为自己睡了很久，看手机上的时间才发现只过了几分钟。
电话是赵帆尽打的，他说他哥查案返程的路上出了车祸，车被动了手脚，刹车失灵了，好在没伤到别人。
陈子轻的睡意褪去一些：“那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哥脖子上的玉碎了，那玉是我姥姥给他的，我妈说是我姥姥在天有灵，保佑了我哥。”赵帆尽以前对这事嗤之以鼻，觉得谁信谁是傻逼，现如今他信，每个字都信，他唏嘘，“对了，我哥查的案子死者，跟去年那‘铁锤’案还有点关系。”
陈子轻的眼皮跳了下，残留的睡意彻底消散：“是谁啊？”
赵帆尽从医院阴冷的大楼里走到燥热难耐的日头下：“就那个当年失手打死‘铁锤’案凶犯的，叫周什么……”
陈子轻马上说：“周庆。”
手机那头传来赵帆尽清朗的声音：“对，周庆，他女儿。”
“周爱萍……”陈子轻喃喃，“周老师她是怎么死的？凶手是谁？”
“被活埋了。”赵帆尽挠着剃短的头发走在树荫下，他感觉小遥喜欢张慕生那样露出眉眼的利落发型，就照葫芦画瓢，为此还遭到朋友们的嘲笑，说他跟不上时代的潮流。
这会儿谁不是刘海遮眼，一吹帅爆了。
赵帆尽说：“其他还在查，案子细节我哥不给我说，你懂的，行业机密。”
陈子轻坐不下去地站起来走动：“那周老师她妈呢？”
“这我没问，”赵帆尽愣了愣，“要不我现在问问我哥？”
见心上人没吱声，他就识趣地挂掉，打给他哥问情况。
才做完手术的赵一扬叫他滚蛋，他在心上人面前很要面子，不可能露出挨他哥训的事实，就在打过去的时候说：“小遥，我哥在忙，晚上我再问问他。”
陈子轻绕着办公桌走：“吴康还在精神病院吗？”
赵帆尽懵逼道：“吴康是谁？”
他是真的不关心，要不是认识了电话里的人，上了心，他还是那个为了做明星这一梦想前进的阳光开朗无忧无虑大男孩，哪会管他哥手上的案子如何。
陈子轻跟赵帆尽说了吴康相关，他费劲巴拉地从某个犄角旮旯搜出相关记忆：“我想起来了，你要知道人在不在精神病院？”
“嗯。”
赵帆尽说：“现在就要知道吗？”
“最好是现在。”陈子轻说完就抿住嘴，他可以找三哥求助的，三哥大多时候都很宠他的呢，算了，就让赵帆尽帮忙问下吧。
赵帆尽又找他哥。
吴康是重刑犯的家属，警方那边是有信息追踪的。
赵帆尽这回倒是从他哥那儿问到了消息，他立马就送给心上人：“那家伙在精神病院。”
陈子轻说：“一直在精神病院吗，没外出过？”
赵帆尽哈哈：“这怎么可能，小遥，你想啊，精神病人没家属作保签字怎么出去，他唯一的亲人已经被……”
嘴里发出“砰”的声响。
陈子轻擦了把脸上的细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他都没留意。
赵帆尽这个大老粗，难得摸到他的心思：“上个月。”
陈子轻心不在焉地结束了通话，他的主线任务去年就完成了，支线二被拦截，支线一和三个标注都在好好的进行中，周爱萍的死肯定跟他的任务没关联。
“我要管吗……”陈子轻自言自语，“不管了吧，我又不是警察，没那能力管的，她的死背后牵扯到什么是警方要查的事，我只是来做任务的，一个过客而已，走完剧情线就走感情线，我都走完以后只剩下一件事，等着登出，而那些和任务没关系的人和事哪怕发生在我身边，也跟我没缘分。”
陈子轻一番心理建设做完，怀揣着莫名的不安问：“三哥，周爱萍是被谁害死的啊？”
系统：“这个人涉及你的感情线走向。”
陈子轻后心潮湿：“你说得我心跳都快起来了，不能直说名字吗？”
系统：“最好是你自己确认人选。”
陈子轻小心谨慎地打探：“那我能避开那人带来的影响不？”
系统：“也许。”
陈子轻舔舔干燥的嘴：“三哥，我会在这里陪张慕生多久，是一辈子吗？”
系统：“唔，可能性是有的。”
陈子轻立即就悟出名堂：“那就是说，原定的感情线终点不是……你后期或许会给我开后门帮我如愿，对不对？”
机械音在沉寂了片刻后响起：“小弟，不要为了没发生的事焦虑。”
陈子轻发着呆。
身后拢上来一双手，吓他一大跳。
张慕生不知何时进的办公室，站在他后面，发现他的反应后，握住他肩膀将他扳过去，投下来的目光里带着晦暗不明的审视：“怎么了。”
“没怎么样，我在想待会让你给我煮绿豆汤，还是冰糖雪梨水。”陈子轻环住他的腰背，把发白的脸埋进他胸膛，安静地待了会就恢复如常，“我抱你好一会了，你怎么都不抱我，这是从哪儿回来，在为了外面的小野花晃神。”
张慕生没被怀里人的玩笑带跑，他强迫性地托起老婆的下巴，眯眼盯视，眼底冷戾异常。
呵，你最好别让我抓到你想其他男人的证据。
夫妻俩各怀心思地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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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爱萍的葬礼是在八月，她就埋在西宁的一处墓地，陈子轻作为跟她打过几次交道的人，从她之前教书的学校打听到消息，让张慕生陪他去了一趟。
她妈妈程萍的气色很差，要不是被亲戚扶着，一阵风都能吹倒，那可怜的女人去年送走丈夫，今年送走女儿，这下就剩她孤零零一个人了。
陈子轻跟张慕生沿着小道往出口走，后头冷不丁地传来试探的喊声。
“望北遥？”
陈子轻的脚步下意识一停，他往后看去，视野里是个很文气的男生，程萍那边的什么亲戚。
这人怎么还认识原主，哪位啊？
“真的是你。”男生的激动浮现到脸上，“你不认得我了？”
陈子轻的眼里尽是陌生。
男生难掩失落地怅然：“这才过去几年，我又没变样，你怎么就……是我长得大众？”
陈子轻说：“可能是呢。”
男生的脸瞬间就窘迫地红了起来。
陈子轻从三哥那儿获得男生的信息，他是原主在高中那会儿选的备胎，一个私生子，叫夏观棋，原主指着他哪天要是被有钱的爹领回去，能沾点富贵。
然而，夏观棋认祖归宗没多久，家里就破产了，他现在是个欠一屁股债的可怜虫，勤工俭学偿还父债。
夏观棋的视线从老同学身上转移向他旁边男人，似乎真看不出来他们的关系：“北遥，这位是……”
陈子轻举起戴着婚戒的手抓抓脸：“我丈夫。”
话音未落，他就听见张慕生渐渐下沉的气息，这疯狗又兴奋上了。
站在他对面的夏观棋显得十分惊讶：“你结婚了？”
陈子轻抬下巴：“是啦。”
夏观棋匪夷所思：“怎么这么早就结婚，你没在上大学吗？”
“没上。”
夏观棋疑惑不解：“你为什么没上大学？”
陈子轻心说，是我不喜欢吗，当然是我上不了啊。
夏观棋呢喃：“当初你和我约在大学见……”
就这么一句，耐人寻味。
陈子轻眼皮直跳：“我跟我家这位先走了。”
他牵张慕生的尾指，刚碰上就被握住整只手，干爽的掌心将他轻微汗湿的手背包裹，勒得他指骨生疼。
夏观棋追上来：“北遥，你等等，我请你们吃饭吧。”
陈子轻头也不回：“饭就不吃了。”
夏观棋一腔热情让人难消。
陈子轻正要把人赶走，张慕生松开他的手，拿着震起来的手机去不远处抽烟。
夏观棋攥着手站在陈子轻面前，文质彬彬的样子，说话柔柔润润的：“北遥，我们难得重逢，连顿饭都不吃吗？”
陈子轻直白地说：“我丈夫会不高兴。”
哪知夏观棋语不惊人死不休：“你在乎？当年你跟孟于卿谈恋爱，不照样在背地里找我玩，试图把我放在你的备选名单里，不把他当回事吗？”
陈子轻：“……”
夏观棋摇摇头：“北遥，你变了，爱情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绊脚石了，你以前不会为了一棵树把自己吊死。”
陈子轻：“…………我现在不是谈恋爱，是结婚了。”
夏观棋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眼神干净，说出的话听不出是故意嘲讽还是心思单纯：“那又怎样，你本身就是个道德低下的人，婚内出轨有什么不可以的。”
陈子轻无力反驳，他不耐烦地冲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夏观棋眼眶一红：“我只是想和你叙叙旧。”
“不叙！”陈子轻凶完就对抽烟接电话的张慕生喊，颇有几分心虚的意味，“你是死人啊，接的谁的电话，把你老婆丢这儿不要了是吧？”

第333章 作精进化实录
王司给张慕生打电话，聊的生意，他说十句，也不见友人回一句。
“慕生，你在听吗？”
没回应。
王司不清楚的是，友人只做出接电话的姿势，实际灵魂与肉体剥离，整个躯体是个空壳，灵魂则是被阴暗的暴虐侵蚀，不知道在计划着什么血腥的事情。
张慕生的太阳穴一下一下可怕地抽动，耳边喧嚣不止，直到背后传来他熟悉的，带着埋怨做作和撒娇的喊声，内心世界沸腾的腥臭血水才渐渐平息，他结束通话，狠捏僵硬冰冷的手指关节，而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不知给他招惹了多少男人的老婆身边。
扫了眼老婆伸过来的手，他将抿紧的唇松开点缝隙，若有似无地吐出气息，握住那只手牵走。
夏观棋挺执着于老同学的友谊：“北遥，我请你们吃饭的事……”
陈子轻觉得跟夏观棋相比，孟于卿都可爱了点，明明夏观棋没有像孟少爷那样用鼻孔看人，就是让他初印象不咋地，他没好气：“不吃！”
夏观棋想要个联系方式，陈子轻没给。
目送那对夫妻走远，夏观棋长久地站在原地，结个婚会有那么大的影响吗，能让昔日干瘦的人变得莹润有光泽，不再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既能看，也能用。
要搁以前，望北遥听到他那几句话，会一边指责他乱说，一边沾沾自喜，自以为自己有本事。
现在的望北遥没那反应，他倒是成了那个小丑，想想也正常，时间能随意把人揉搓着捏出各种形状出来。
孟于卿再见望北遥，震惊程度不会比他少。
真像是变了个人啊。
夏观棋理了理乌黑的刘海，指腹擦过额上的薄汗。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接听：“观棋，你人去哪了，你大姨晕了，还不快来帮忙！”
夏观棋连忙跑回去，焦急担忧得眼睛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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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跟张慕生上了车，张慕生开车，他坐副驾，比亚迪平稳地驶离墓园。
车子是王司的，以友情价转给了张慕生，各个功能都还不错。
陈子轻闻着车里的柠檬味空气清新剂味道，脸扭到车窗那边，望着外面不断倒退的景物。
这墓园四周空荡，远离城市的嘈杂，是个挺不错的归宿，不知道一个墓什么价……
陈子轻正在走神，耳边突兀地响起低而淡的声音：“老同学见面就这么想？”
“什么啊，他侮辱我的人格，贬低我的人品，把我当傻子。”
陈子轻不爽地哼了声，后知后觉张慕生不会没事提这茬，顿时就在冷气打得很足的车里出了点汗。
怎么办呢。
老法子，还是作一作吧。
陈子轻立马就熟练地嚷了起来：“张慕生，你老婆都让人欺负了，你没点表示啊？”
张慕生没表情地直视前方，那你想我怎么做，杀了好不好。
到时你又说不好，你怨我，看我像看怪物，不准我乱扔烟头也不准我在车厢抽烟的小宝宝，或许会在良心的谴责下偷偷跑去警局报案，让警方把自己的老公抓起来。
当然，这不是你的错，是你老公我没藏好蛛丝马迹。
张慕生咬肌绷紧：“那就别再联系。”
“我是没想再和他见面。”陈子轻嘀咕，“别人找我，你倒好，不但不在我边上守着，还自己走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在头上戴绿帽。
张慕生眼底满是森然，你以为我想走？我不走，就要装不下去。
找了个谜一样的老婆，他的病是治不好了。
车里一下就寂静无比。
陈子轻拨弄身前的安全带，他跟夏观棋还会再见吗，不会了吧？
夏观棋一副文弱皮相，可他那张嘴不同凡响，什么话都能说，还给人一种不是有意阴阳怪气，而是坦诚真诚的感觉。
听者要真怪他的不是，会显得小气，误解了他。
白莲吗，对不上。
绿茶？也不是那么相符。
陈子轻晃晃头，看吧，连他这个经验丰富的宿主都搞不清夏观棋是有心还是无意，越琢磨，就越感觉自己是瞎琢磨。
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主动交代原主背着孟于卿找夏观棋做备胎的事吧。
随着他的坦白，车内空气都像是变得稀薄，让人呼吸困难，他屏息，偷偷观察开车的男人。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谁还没个年少无知，不是，是年少轻狂的时候。”陈子轻一脸无辜，“慕生哥，你是过来人，能懂的吧。”
张慕生打方向盘：“不懂。”
陈子轻把手臂环抱在怀里，眉眼间生出几分恃宠而骄的霸道：“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反正自打跟你试着处对象以后，过得堂堂正正。”
他一张嘴张合：“现在我们结了婚，我从里到外都对得起你，一点儿不带虚的。”
张慕生慢慢眯眼，望北遥做的，我不会按在你头上，我只看你做的。
手臂上搭过来一只手，一块钱一串的蓝色水晶链子挂在那手的细白腕部，一戴就是一年。
张慕生喉头一动：“嗯。”
陈子轻的手指在他突出的腕骨上划了划：“这是什么意思？慕生哥，你有什么不痛快就说出来，别闷着，你闷到死我都看不到，到头来就你自己遭罪。”
张慕生：“嗯。”
陈子轻看他眼睫投下的扇影：“你上学那会儿挺多人喜欢你的吧。”
张慕生神色平淡：“没有。”
“怎么可能，你又高又帅，睫毛长，会写毛笔字，印刷似的瘦金体，手好看，还是左撇子。”
张慕生内心风暴刚有静止迹象，霎那间就卷土重来，一时间眼前景象都开始扭曲错乱。
左撇子也能是优点。
他老婆看得上的都这么详细到某一点，是不是心里藏了个人，在他身上看上的几个点组合在一起，就是那人？
所以除了孟于卿，夏观棋，赵帆尽，还有一个是吗。
那个才是主角。
而他只是出于某些因素，成为了幸运儿，一个备选。
陈子轻冷不防地感受到驾驶座上传来的低气压，他心下惊悚，张慕生这家伙又怎么了？
陈子轻脱口而出：“要不我开车吧。”
张慕生不冷不热地开口：“你什么时候学的开车？”
陈地上，大步朝着车那边走。
身形忽地顿住，他返回去，将地上的烟捡起来放进口袋，下车再找垃圾桶扔。
下一瞬，张慕生嘲弄地哧笑：“看我多听我老婆的话。”
他敛去笑意，大力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去副驾那边把车门打开，拢着座椅上的人吻了上去。
陈子轻被吻得喘不过来气，缺氧让他晕眩手脚发软，他在张慕生起伏的背上拍几下。
张慕生滞了一秒，抬起眼眸盯住他，生出血丝的眼里有恐怖的欲望。
陈子轻气喘吁吁：“你不会是想车震吧？”
车震？张慕生的意识思维涌进来新鲜的词汇，大脑骤然停止运转，随后浑身血液急速流动，他心跳加快，气息粗重得不成样。
怎么震？让车子震起来？在车里弄吗。
他弓着的上半身直起来点，暗沉的目光扫向后座，仿佛是在考虑这个可行性。
姿势有限，不能大开大合，看来要换个车身高些的车。
唇上一软，他老婆把他当小孩哄，一下一下亲他：“咱才参加完葬礼，不合适的。”
张慕生冷着脸垂眸，哦，今天不合适，明天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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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空间的限制对张慕生来说是挑战和刺激，他疯了，不知疲倦地带着陈子轻把西宁隐蔽些的户外跑了个遍。
陈子轻后悔死了，下次他再也不乱说了，他哪知道重生过不止一次的张慕生竟然不知道车震。
转而一想，这现象相当于是告诉陈子轻一个意想不到的信息，张慕生的所有重生都活不久，没有哪条命长过。
张慕生这一世有我了。
我的这个支线任务一不可能失败，因为二哥会帮我。
所以张慕生肯定能改变轻生的命运。
陈子轻躺在张慕生给他铺的垫子上喝橙汁补充水分，眼瞅着张老板背对他清理车后座的皮椅。
又是水又是尿的，张慕生好意思去洗车，他都难为情。
太阳落山，天地没那么燥热，他望着头顶随风摇曳的树叶暗暗发誓，绝不说漏嘴地蹦出野战这个词，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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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中下旬，望向春来了西宁，驮着菜瓜西红柿豆角之类，有张慕生爹妈让她捎的，也有她自己准备的，她常年做农活，那重量对她来说不算啥。
就是东西驮回去了，没地儿放，冰箱空间有限。
望向春先是把冰箱冷藏里的所有东西都拿出来放地上，将里头的上下几块板抽出来又是洗又是擦，然后再放回去，每个菜都用塑料袋装好扎起来，一个袋子一个袋子的摆得整整齐齐。
陈子轻在一旁拿了根菜瓜啃：“姐，他每天也都收拾的。”
“那是他收拾，跟姐收拾不叫一回事，姐难得来一趟，就想着帮你理一理。”望向春撑开一塑料袋，把在家捻好的小青菜放进去，放满了就扎上，“这一起刚好一盘子，够吃一顿。”
望向春听着啃菜瓜声回头，看了看被养得跟一白萝卜般水灵的弟弟，心里别提多满意：“算了，我跟你说干什么，你又不当家不烧火，待会儿我给张慕生说。”
陈子轻趿拉着拖鞋出了厨房，没一会就回来，搬了个电扇给望向春吹，他瞧见望向春抹眼睛，怔了怔：“姐，你哭啦？”
“没，没哭。”望向春说，“姐是眼睛进了沙子。”
陈子轻抽抽嘴。
望向春把弟弟赶出去，她拉上小门，自顾自地整理瓜果蔬菜。
既希望弟弟懂事，又不想弟弟懂事，因为懂事背后一定是苦难，她不愿意弟弟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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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春暂住期间睡的次卧，她来的第一晚就开始留意主卧的动静，这刚结婚甜甜蜜蜜是正常的，上半夜可以有点儿，下半夜就不行了，熬了夜，第二天哪有精神。
她希望两个人关起门来的生活别太过，年轻也不能乱来，身体要当心，健康是革命的本钱，没什么比它更重要。
哪知她住了几天都没听见什么响动，主卧房门一关，里面静悄悄的。
这晚，望向春睡前喝了两杯水，夜里起了几次夜，不知道几点的时候，她去卫生间，发现厨房有声音，过去一看，弟媳正在开冰箱。
望向春诧异地问道：“慕生，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张慕生从冰箱底下的柜子里拿出两个鸡蛋：“遥遥饿了，要吃红糖鸡蛋。”
“大半夜的吃什么红糖鸡蛋，塞两块饼干垫垫不就完了，虽说他是被我当嫩豆腐捧在手心里长成大小伙的，可你也别回回都惯着他，有时候他太任性了，还是要说说的。”望向春边说边走进来，站在他旁边说，“你进房吧，我来煮这个，煮好了给他送去。”
张慕生没让位：“他吃惯了我煮的。”
望向春让这话给整笑了：“要说吃惯，我养他到大，他对我烧的菜做的饭应该更习惯吧。”
张慕生不咸不淡道：“望北遥吃惯了你烧的，我老婆吃不惯，他是我养着的。”
望向春纳闷，你老婆不就是我弟弟望北遥吗？
眼见自己插不上手，望向春就想着上个厕所回去睡觉，她要走的时候，眼角无意间瞥到张慕生扯动衣领，露出锁骨上的一大块红印子。
望向春没搞清楚那是什么，等她离开厨房才明白过来，她臊着脸加快脚步走人。
第二天早上，望向春就找机会跟弟弟聊天：“小遥，你咋嘬你慕生哥锁骨？”
陈子轻手上的葱油饼差点掉地上，张慕生干嘛呀，怎么那么不小心，这都让望向春看到了。
面对姐姐的疑问，陈子轻撇嘴：“他叫我嘬的。”
见望向春不信，陈子轻脑子一热就说：“真的，姐，他红着眼睛求我嘬，还要我使劲嘬，非要出印子，我不嘬，他就跟我……”
望向春没法听下去：“行了行了，趁我在这的时候多给你做点好吃的，吃什么补什么。”
她拍了下手：“哎呀，小遥，那你得多吃屁股啊！”
陈子轻手里的葱油饼终究还是没拿稳，“啪”地掉在了地上，他颤巍巍地弯腰去捡。
望向春风风火火的：“不说了，你把饼捡起来吹吹，接着吃你的吧，姐去附近的菜市场转转，鸡屁股鸭屁股什么的太骚了，味儿大，都是直接切了扔掉，得早点去，晚了就买不上了。”

第334章 作精进化实录
陈子轻不想吃鸡屁股鸭屁股，他下不了嘴，又没法好好给望向春讲它们的屁股上有哪些细菌跟病菌，就把危机推给张慕生解决。
他不清楚张慕生是怎么跟望向春说的，总之屁股们没进家门。
望向春给他炖了一锅银耳莲子桂圆红枣汤，稠乎乎的，早上一碗，晚上一碗，他喝怕了，就端到房里让张慕生喝。
陈子轻一边把不吃的都给张慕生吃，一边担心他的腹肌减少，天天睡觉都要把手放上去摸摸捏捏，就这么过完了八月，迎来了九月。
天气还是热，纱窗不能开，张慕生在房里叠衣服，叠到一半接了个电话。
张母在电话里讲了家里到县城开小超市的情况，问儿子在西宁的生意，欣喜中带着感慨：“那好，真好。”
张慕生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如今餐馆客流量大，买下来的那套房子也顺利出租收租，那边要建个三甲医院，房价必然上涨。
张母生怕被哪个听到，她关起门来说：“慕生，咱家现在越来越好，这是要发啊。”
张慕生把风扇关掉：“你儿媳是福星。”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张母纳闷，“不是你在你爷爷的坟前种了两棵树才好起来的吗，妈知道你稀罕小遥，可他没掺和进来的，就不要算到他头上了吧。”
张慕生面色不耐，他老婆身上的秘密多如牛毛，不会想被人知道那件事的前因后果，他便只复述：“你儿媳是福星。”
“好好好，你说他是福星，那他就是福星，妈听你的。”张母试探道，“中秋你们回来的吧？”
“不回。”张慕生说，“有其他安排。”
“什么安排比回家重要。”张母已经把儿子儿媳房间的床擦了被子晒了，这让她没法接受，“我跟小遥说。”
张慕生冷了声音：“别烦他。”
张母心里一紧，忙顺着儿子：“不烦不烦，你们好好的，我跟你爸就放心了。”
“小遥他姐在你们那住得还好吧？她是去监督的，你留意着点。”
张母欲言又止，想必儿子能懂她的话。她至今都不信儿子的病是真的好了，那又不是头疼脑热，或者长了个疮。
张慕生“嗯”一声就挂掉，他坐在床边，看着床上剩下的几件衣物，不知在想什么。
看了会，张慕生将衣物叠起来收好，他去了客厅。
当姐姐的在撇豆角，弟弟在看电视，两人说着什么悄悄话，头靠得很近。
张慕生的眉头皱了起来，他面无表情地走近，站在他们身后。
陈子轻冷不丁地发现他的身影，吓了一跳，用嘴型问道：你站这儿干嘛啊？
张慕生按着沙发背弯腰，唇贴在他老婆耳边，气息落在老婆细细的小绒毛上面：“听你们说什么。”
那嗓音压得极低，落在人耳朵里有股子阴腻的质感。
陈子轻起了层鸡皮疙瘩，他缩着脖子咳两声，装作才发现张慕生的样子：“慕生哥，衣服都叠好了吧，那你去把西瓜切了！”
望向把手里撇成几段的豆角放进腿上的盆里：“小遥，一会就要烧晚饭了，还切西瓜？”
陈子轻哼哼：“我想吃。”
望向春说：“那姐去给你切。”
陈子轻拉住她：“咱俩还有话没说完呢，让慕生哥去。”
望向春哄着：“还是我去吧，我给你切大小一样的，看着甜，吃着更甜。”
沙发后的张慕生哧笑，不就是片片均匀的，谁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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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子轻一张张数张慕生每个月上交的工资，这是餐馆每个月除去各种开销后的利润。
标注任务一的后半段是，张慕生把他当祖宗供着，养着，这部分一直都走得很稳，他现在就是每个月一从张慕生手上拿到钱，就收到个对应的积分袋。
陈子轻把钱数了几遍，一摞是一万，他盘算着，标注任务三最快今年完成，最晚明年。
这个世界不知道有没有金融危机……
有也不怕。
陈子轻想着找个时间去存钱，他捏捏数钱数酸了的手指，叫张慕生跟他一块儿洗澡。
张慕生手里的圆珠笔掉在了账本上面，他坐着没动，台灯投下的光晕从上到下，柔和他的五官轮廓线条，将他长翘的浓密睫毛打出剪影。
陈子轻对他这副死样习以为常，趿拉着拖鞋就往卫生间走：“我的衣服都没拿，你记得拿一下。”
等他到卫生间门口，男人还坐在桌前，他脱下脚上的一只拖鞋丢过去：“你进不进来呀？”
张慕生盯着落在脚边的拖鞋：“不是说做的时候一直开着水龙头，很浪费水吗。”
陈子轻脸通红：“我让你洗澡。”
张慕生冷冷地扯起唇角：“不就是做，有什么区别。”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他进了卫生间就要把门关上反锁，背后一阵既冷淡又燥热的风将他包裹。
张慕生把手机给他：“跟你姐说，你想吃冰沙，叫她现在去买。”
陈子轻连耳朵都红了：“你别逗了，买个冰沙一来一回才多长时间，能够你干啥啊。”
张慕生眯眼，他可以理解成，他老婆这是在……夸他？
陈子轻把脚上的另一只拖鞋甩在他面前的地上：“那会儿你都没上，”然后捉住他的几根手指说，“还是它们在忙活。”
张慕生那几根手指的指尖滚烫发抖，背脊爬上层层叠叠的热意，漆黑的眼盯着他：“我可以快点。”
陈子轻点点头：“行，如果你说到做不到，那你接下来三天都不准碰我。”
张慕生做了个深呼吸，绷着脸转身就走。
陈子轻怔了怔：“不一起洗澡啦？”
张慕生没回答，他出去一会再回来，什么也不说，进门就开始脱衣服。
陈子轻一脸茫然：“你这是……等等，等等等等，你先说清楚……”
张慕生解掉白衬衣的所有扣子敞开，修长的手啪嗒按开皮带金属扣：“你姐下楼了。”
陈子轻目瞪口呆：“都说了买冰沙的时间不够你……”
张慕生将皮带抽下来，弯曲着拎在指间，漫不经心地在老婆香软的胸脯上刮蹭几下：“我跟她说，卫生间不像床上，没被子盖着捂着，声音都在外面，开水龙头浪费水。”
“她就去了朋友那边。”张慕生语调平平，“临走前叫我们收着点，别影响到住在楼下的人。”
陈子轻倒吸一口气：“……你怎么能直说，你脸都不要啦？”
张慕生不屑，他怎么会要那东西。
陈子轻瞪着他，嘴里喃喃自语：“你自己不要脸，还要让我跟着你没脸。”
亲了亲老婆白嫩的脸颊，张慕生去放水，水流从他黑发上淋下来，落在他平阔的肩头，顺着他冷白的胸膛往下淌，还卡在腹部下面的内裤很快就湿了，勾勒出鼓囊囊的一大块阴影，裤腰上面的一点毛发也沾着水光。
陈子轻呼吸急促地拿起他放在台子上的白衬衣捂脸，鼻息里涌进来没一丝汗臭的味道，头晕晕地咬牙，这家伙一天到晚就知道色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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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中秋节福来多搞了次团建，餐馆员工集体坐大巴去外地玩三天，吃喝住都是老板负责。
员工们难以置信，到了地方都感觉是在做梦，很不真实，大腿都掐紫了，就连茉莉，钱伟和小亮这三个老员工也没经过这遭。
“老板，你这么阔气，发大财啊。”
“那肯定的，老板不发大财谁发大财——”
一行人跟小学生春游似的，叽叽喳喳欢天喜地地去了宾馆。
不是小规模，一晚上十几二十块的那种，而是小一百，他们八个人，两个女性，六个男性，要开四个房间，光是住就好几百。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七嘴八舌起来。
“咋找这么贵的宾馆。”
“十来块的住着就挺好了。”
“我住过几块钱的上下铺，一个房间十几个人，衣服挂在走廊，有个给万能充充电的地儿，蛮不错。”
“这种的，我平时进都不敢进。”
“老板，你这做的，大家伙都不好意思了，要不从我们的工资里扣些钱吧，哪能都让你一个人出。”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老板你不能这样，我们真的过意不去。”
“对啊，生哥，你跟小遥今年也才结婚，往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能省还是省点好。”
茉莉理了理坐大巴期间在椅背上蹭乱了的高马尾，素着张脸，沉静道：“生哥你记个账，等回去了，大家平摊费用。”
钱伟吊儿郎当的抖腿，牛仔裤腰上的链子跟着晃荡：“我看可以。”
张慕生在其他人要说话时打断：“是你们老板娘的意思。”
陈子轻坐在宾馆外的花坛边给不肯来的望向春报平安，他察觉到大家的视线，就抬起头，对看过来的一伙人笑弯眼睛，还对茉莉三人挤眉弄眼。
景点当天就有赛龙舟活动，陈子轻没参加，就看他们玩，小亮跟钱伟一队，他们那队翻船了，一船人脱了救生衣，落汤鸡似的回到岸上。
钱伟第一时间就去拿手机。
小亮凑到他旁边：“你和潘云又在一起了吗？”
“在个屁。”钱伟没见潘云回他短信或给他打电话，他一张脸顿时就成了菜色，“我现在连她的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小亮安慰道：“你们都分手了，她还愿意搭理你就不错了。”
钱伟火气上头：“我跟她分手，不就是因为你——”
吼声戛然而止，他想到小亮当时被抓走关起来给人当狗养，没啥错，就闷下了后面的骂声。
钱伟拽他胳膊：“起开。”
小亮咳嗽起来，他去年在医院躺了好些天，出院后也没全好，落下了旧疾，身体比以前差多了。
一块毛巾砸到他头上，伴随钱伟的鄙夷：“弱鸡玩什么玩，碍手碍脚！”
小亮拿下毛巾擦脸上身上的水，他走到师傅师娘那边，笑着打招呼：“生哥，小遥。”
师傅没搭理，兀自叼着根吸管，喝师娘没喝完的果汁。
小亮想起去年六月，突然有天他觉得师傅变得陌生，不是他熟悉的样子，又说不出老具体变在哪，现在的师傅也让他陌生，凡事都考虑师娘，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和他见过的恩爱夫妻不一样。
师傅的爱，没法形容。
陈子轻察觉小亮在观察张慕生，他挑挑眉毛，问起赛龙舟的事：“不接着玩了？”
小亮气馁地说：“没劲了。”
陈子轻拍旁边椅子：“那坐这儿歇歇。”
小亮刚坐下来，就听见他不声不响地来一句：“你对茉莉……”
惊得小亮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没没没，什么都没！”
陈子轻抽抽嘴，这心虚的。
小亮望着女子队那边的火热战况：“茉莉是大学生了，周六周日都要上课，她想做什么事就能做成，以后会很有出息的。”
陈子轻认同地说：“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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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观棋跟着茶园的主干出来办事，客户请他们来这边玩，傍晚赶时髦的吃了什么西餐厅的烤肉，主干们一致认为塞牙缝都不吃，决意找个地方再吃一顿。
他因此碰上了老同学，还是家属没在身边的老同学，夏观棋当即就撇下主干们跑过去。
陈子轻单方面没事找事的跟张慕生吵架，一个人做作地往小路上跑，他正等着跟在他身后的张慕生过来，哪知半路杀出个小插曲。
夏观棋这人仿佛没有不会看人眼色，一点也没发现老同学的不待见，基本都是他说，得不到回应也不生气。
陈子轻走累了，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他的作不针对张慕生，是覆盖性的，跟谁都能作。
这会儿他就控制不住地把酸痛的腿伸到夏观棋眼前。
“难受了，要我给你揉？”夏观棋对他的不自重见怪不怪，文质彬彬地微微一笑道，“那我……”
陈子轻骤然清醒：“谁要你揉了，我有丈夫的，用的到你？”
夏观棋摸了摸鼻子：“你丈夫又不在。”
陈子轻心说，你知道什么，他就在后面哪个角落盯着。
“北遥，我给你揉了，不会告诉你丈夫。”夏观棋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去碰他的腿，被他一脚蹬开。
走开，你不想活了别害我，我还想活呢！
陈子轻坐不下去地站起来，他一摸口袋，手机没在身上，张慕生那死人怎么还不过来找他，就在后面看他跟别人在一块儿。
夏观棋拍着身上的鞋印，静默了会，突兀地说出自己的困扰：“北遥，警方怀疑是我杀了我表姐。”
陈子轻悚然一惊，欲要去找张慕生的脚步停了下来，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夏观棋，三哥说活埋周爱萍的人影响到他的感情线走向，夏观棋不能够吧？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出这人跟他的感情线能有什么关联。
“你怎么不说话？”夏观棋有些慌地抿嘴：“北遥，你信警方了吗？”
陈子轻藏起心思：“那没有，我就是在想，警方为什么会怀疑到你身上，总有个说法的吧。”
夏观棋苦笑：“我爸欠了很多钱，我表姐死了，我就能想办法帮我小姨打理茶园，照顾没丈夫没女儿的她生活，小姨对我好了，就会帮我还债。”
顿了顿，他垂下眼睛，轻轻地说：“我想警方可能是这么推出来的吧。”
陈子轻拖长尾音：“这样啊。”
“虽然我表姐被害那天，我跟她在一个地方，可我当时在朋友家里给他过生日，一堆朋友可以作证，我都没有犯法的机会，我怎么害她。”夏观棋轻声，“我是那种谋财害命的人吗。”
陈子轻不走心地说：“身正不怕影子斜。”
夏观棋透露内心的焦虑：“警方一遍遍审问我，还叫心理师观察我的表情动作，好像把我当成了第一嫌疑人，我怕他们为了破案对我屈打成招。”
陈子轻一双清亮的眼睛睁大：“怎么可能，那不就是警方在走流程，不然你小姨怎么还让你在茶园做事，再说了，你真要是第一嫌疑人，那你去哪都有警方监视，你看你来这边玩，警方跟过来了吗？我看你还是别想太多比较好，想多了就成傻子了。”
夏观棋摇头，他眼含感激：“北遥，谢谢你站在我这边。”
陈子轻斜眼，神经病吧，我可没有。
夏观棋离他更近点，低下脑袋说：“你的支持和鼓励，是我前进的动力。”
陈子轻蹙眉，搁这儿写小作文呢。
夏观棋深深吸气，像是从他身上吸取到了力量：“北遥，你陪我去那边走走吧。”
陈子轻不给面子：“你自己去，我要回宾馆了。”
夏观棋的声音里溢出落寞的恳求：“就一会。”
“一会也不行。”陈子轻烦得很，夏观棋这家伙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啊，他想不出自己身上有对方图谋的东西。
孟于卿是脑子突然有包变得拎不清的前任，赵帆尽对他有想法敢想不敢做，就夏观棋似乎哪个都不沾，单独分类。
陈子轻的脚步越走越快。
夏观棋跟个孤魂野鬼般跟着他：“那我送你回去。”
他口气有点冲：“不要你送！”
夏观棋无奈地叹息：“北遥，你别跟我这么生分，就算你失约跑去结婚，我也不怪你，不管怎么说，我们老同学一场，相逢就是有缘。”
陈子轻一个字都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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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沉睡中的陈子轻被三哥叫醒，他头脑还没完全清明就坐起来，冲准备出门的男人大喊：“你要去哪？”
张慕生模糊的身形隐隐一滞，他极其缓慢地向后偏头，看着本该睡到第二天的人，面部肌肉僵硬诡异，神色冷而阴沉，一言不发。
陈子轻歪着身子摸到床边墙上的灯开关，按开一个，突然亮起的灯光让他不适地闭上眼睛：“我问你话呢！”
张慕生握紧门把手，指骨用力到泛出森白：“下楼坐坐。”
“房间里不能坐吗？”陈子轻睁开眼，看着衣裤整齐的张慕生，三哥只把他叫醒，没说干嘛，他猜测是阻止正要出门的张慕生，因为时机上太巧。
“算了，不去了。”张慕生把握在门把手上的五指撤开，转身就去洗手间。
陈子轻跳下床，匆匆踩上拖鞋追进去：“你的裤子口袋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张慕生的太阳穴猛然狂跳了一下：“没什么。”
陈子轻没那么好打发：“拿出来。”
张慕生盯着不依不饶的爱人，他微阖眼帘，眼底狂躁的杀意早已消失无影，浮现出的是耐人寻味的探究。
怎么会醒，还醒的这么巧。
他的老婆究竟有多少他不知道，也摸索不出的能耐。
时间分秒流逝，陈子轻等得汗都下来了，他直接上手去翻找。
张慕生纹丝不动，由着他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看他拿出里面的东西，瞳孔一缩，嘴角颤了颤，脸上表情可爱得要命，很好草。
陈子轻举起匕首：“你下楼坐坐还带着这个？”
张慕生闭口不言。
“晚上乱，你怕遇到抢劫的，就带个匕首防身？”陈子轻仰起脸，“你是不是这么打算的啊？”
“不是。”
陈子轻心突突跳。
令人难言的死寂过后，他听到头顶响起声音：“江的西边有个石碑，我想去刻一个‘遥遥和他男人’到此一游留作纪念。”
张慕生摸了摸他的头发：“要陪我去刻吗，老婆。”

第335章 作精进化实录
去石碑上刻谁谁谁到此一游是不可能的，不过，陈子轻还是脱掉睡衣换上衣服，陪张慕生下了楼。
清爽的风吹得人心头安宁，不包括陈子轻，这会儿他的头还是晕的，有点想吐，他被张慕生牵着走在路边，整个人有些心不在焉。
三更半夜的，一个情绪极其稳定又极其不稳定的精神病患者口袋里揣匕首出门，还撒谎，真的是……
药还是要吃的啊，不吃怎么行。
他得想办法让张慕生吃药，当着他的面吃，积极主动的吃。
这恐怕要他搞个奖惩制度。
他既要张慕生不对着他犯病，也要张慕生不对着别人犯病。
陈子轻不自觉地攥紧张慕生的手指，没注意到他侧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穿过一片挂着彩灯的小树林，陈子轻出乎意料地见到了夏观棋，那家伙正在一下下踢踹台阶。
夏观棋感应到什么，向他这边投来目光，见是他，瞬间就放下脚站直，他立刻用眼神制止对方过来打招呼。
真服了，夏观棋竟然跟他住在同一个宾馆。
住就住了吧，夏观棋这个点不在床上躺着睡大觉，在楼下干什么呢，人生地不熟的，就他自己一个人，也不怕遇上图财害命的，而且他长得唇红齿白，身上一股子斯文的书卷气，看起来没什么反抗能力，不往灯火亮堂的地方去，来这僻静昏暗的角落。
陈子轻没了继续转悠的心思，他拽着张慕生回了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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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旅行，老天爷给足了面子，都是好天。
最后一晚，大家结伴去看大商场开业活动，寻思要是有什么便宜的东西就买点儿带回去。
商场门口的空地上搞了个舞台，有表演，陈子轻个头矮，他怎么蹦跳都看不到，还把自己搞出了一脑门的汗。
张慕生在他面前屈膝，弯下腰背：“上来。”
陈子轻做出别别扭扭的样子：“这么多人呢，不好意思。”
下一刻就搂着张慕生的脖子，利索地爬了上去。
陈子轻骑在张慕生的肩膀上，视野登时变得开阔，他放眼望去，入目都是茂密浓黑的头顶。
茉莉不放心地站到他们后面，提醒他坐好点，别摔了。
“没事儿，慕生哥不会让我摔的，他不是那么没用的人。”陈子轻扯扯男人的短发，“是吧，慕生哥。”
张慕生握着他裸露在外的小腿，叫他好好骑。
“啰啰嗦嗦的。”陈子轻拆了盒绿箭，自己嚼一片，给茉莉一片，他东张西望，叫大家把手机都装好，不要被扒手给扒走了。
现场不是一般的热闹。
不一会，舞台上出现了火辣的劲歌热舞，全是少年，青春气息爆炸四溢，小翘臀能顶起一打啤酒。
陈子轻快速捂住张慕生的眼睛：“你别看！”
张慕生愣了一瞬，捏着掌中腿肉。
陈子轻垂下脑袋，在他耳边喊：“慕生哥，咱走吧，不看了。”
张慕生的后脑勺被他的肚子贴着，感受那片软软的触感，喉头动了动。他的老婆看起来对他有很强的独占欲，生怕他多看自己以外的人一眼。
真这么紧张他，怎么不把他栓家里。
虚伪的小骗子。
他不冷不热地开口：“你捂着我的眼睛，我怎么走。”
舞台的表演进入高潮，音乐劲爆，嘈杂的背景里响起一大片兴奋的嚎叫，陈子轻耳朵都要聋了，他跟张慕生讨价还价：“那你先背过身去，我再把手松开！”
说着，他垂在前面的双腿就隐约感觉张慕生胸膛震动，似乎是低笑了声。
张慕生背对五光十色了无生趣的舞台，捂在他眼帘上的手拿开了，他恢复视野，按住在他肩上乱扭想要下来的人：“别动。”
陈子轻抱着他的脑袋，让他带自己去了公园。
这天气，晚上蚊子上把抓，尤其是树木多的地方，陈子轻都没从张慕生肩上下来，赶紧叫他换地儿。
迎面过来一对同性情侣，都擦肩而过了，其中一个还频频回头看他们，陈子轻没当回事，直到听见一声惨叫才回头。
原是那对情侣学他们，一个骑另一个脖子，结果没稳住，双双摔在了地上。
陈子轻感叹地捏捏张慕生的肩臂肌肉，晃动的腿蹭蹭他腰腹。
张慕生停下脚步，神色刻板得像个老学究，齿间一字一字挤出的话却是：“别发骚。”
陈子轻一口血差点喷出来：“谁发骚了啊，你说话能不能斯文点，什么骚不骚，这么粗鲁。”
“大学生说话斯文。”张慕生阴森森地似笑非笑，“大学生还会请人吃牛排。”
陈子轻：“……”
他伸手去拽头顶的树枝，嘴里嘀嘀咕咕：“牛排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啊，你怎么还提，没完没了的，真小心眼。”
张慕生眼下涌出阴霾。
一侧面颊上忽地一软，他愣住。
偷亲他的人坐正了，用戴着婚戒的那只手拍拍他的脸：“走了啦。”
他讥笑，舌头都没伸一下，这就想把你男人打发了？
“快点，我想尿尿。”
骑着他的人边说边挪动屁股，两瓣饱满浑圆压着他肩部骨骼皮肉，他压制不住地扣紧指间腿肉，听到老婆哭兮兮地喊疼，他才松开些力道，捉着一条软绵绵的小腿抬起来，放在唇边亲了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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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撒尿的时候，张慕生没进来，在外头等他，当他出来时，撞见了阴魂不散的夏观棋。
两人在洗手池前打了个照面。
陈子轻这回没马上走，他趁着洗手的功夫，装作随意地问夏观棋那晚为什么在楼下。
夏观棋垂下眼睑，同行的主干之一要他陪睡，他的唇边掠过冷意，转瞬即逝，笑说：“我认床，宾馆睡不惯，出来溜达溜达。”
陈子轻知道夏观棋没说真话。
夏观棋关掉水龙头：“你呢，你们夫妻两个那会儿怎么也还没睡？”
陈子轻一言难尽，什么没睡，他是一觉睡醒了好吧。
“下楼看月亮。”陈子轻也说谎话。
“你跟你丈夫感情真好。”夏观棋和他并肩往外走，“北遥，你们开的餐馆地段挺好，挨着大学城，学生多。”
陈子轻猛地扭头。
“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夏观棋坦言，有天他在路上碰见了孟于卿这个校友，顺着对方的视线注意到了福来多餐馆。
陈子轻听了，蹙蹙眉心。
夏观棋没在孟于卿的事上进行深入八卦一番，而是说：“餐馆有两层，赚不少吧。”
陈子轻甩着手上的水珠：“一般般，餐馆装修那会儿我们跟人借了钱的，到现在都还没还清呢，你懂的，欠债的滋味不好受。”
说得跟真的一样，哭穷嘛，他会。
“而且我吃不了苦，我家慕生哥要养我，像水果啊，我可是不贵不吃，就爱吃反季节的水果，他不给我买，我就和他闹离婚，他稍微有点钱都花我身上了，我反正不管欠了多少，那是他的事，他自己想办法还。”
陈子轻继续走：“我跟你说实话，这餐馆开业以后，每天用的食材要新鲜，采购这块就要要花不少钱，还有员工的工资等等等等，都是开销，账都记不清，凑合着过。”
夏观棋点了点头，问道：“你们餐馆缺人不。”
陈子轻看他：“你想来啊？”
夏观棋羞涩地笑笑。
陈子轻思考了会，为难道：“啊呀，对不住，我们餐馆暂时不缺人呢。”
“没关系。”夏观棋不在意道，“那等什么时候缺了，一定要跟我说。既然你不给我你的号码，我只好常去福来多照顾你的生意，以防你想见我的时候见不上。”
陈子轻有种被缠上的不适：“你一个学生，能有多少时间在外打工，我看你还是先把学上好吧。”
夏观棋苦笑：“没办法，讨债的不等我。”
陈子轻说：“那你还是先上其他地方找工作吧，发发传单什么的，或者你跟你小姨说说，你现在不就在帮着她做事，都是一家人，不会不管你的。”
“小姨身体不好，我不想让她操心。”
陈子轻“哦”了声：“但你最好别指着我那餐馆的打杂工作。”
夏观棋情真意切：“北遥，你是怕你丈夫多想吗，高中那会儿你拿我当备胎，现在又不是了，我们是清白的，纯洁的友谊……”
“行了行了，回头再说吧。”
陈子轻打断夏观棋加快脚步走出洗手间，他一眼就瞧见了背对他立在树下的男人。
张慕生有时候给他的感觉，像是一个无能的丈夫为妻子腾出偷人的机会和时间，窝囊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偏偏张慕生既不无能也不窝囊，不知道他是个什么心思，成天让人不放心。
陈子轻敷衍地对夏观棋摆了摆手，小跑向张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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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后，张慕生跟王司去外地出差，两人实地考察，着手的是投资办厂的事，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厂主要制作汽车零件之类。
张慕生根本就没多大的事业心，他只想和老婆在炕头睡觉。
这买卖是他老婆的意思，他就做了。
否则，王司就算是说破天，他都不会上这条船。
人生苦短，钱财是身外之物，够养老婆就行，赚钱不如看他老婆高潮的脸让他有满足感。
他这一世就是这么个恶心玩意儿，没有救了。
饭局上乌烟瘴气，张慕生闭着眼吞云吐雾，颧骨让两杯酒熏染得发红，就连两片薄唇的颜色都比平时要重一点，他衣扣没解一颗，都扣起来了，周身笼罩着对世俗欲望不感兴趣的味道，全然不见在家的开屏劲头。
王司和人谈笑打趣完了，拎着半杯酒到他身边：“慕生，你怎么想的？”
张慕生没睁眼：“我要回去跟我老婆商量。”
王司闻言，让酒精灼烧的脑子都冷却了不少：“小事上你老婆拿主意，大事上也是他做决定？”
张慕生吸口烟：“都是他。”
王司把半杯酒闷下去，他咂咂嘴，语重心长道：“慕生啊，你听我说，宠老婆是对的，宠老婆的人走好运，可这金钱数目比较大的，还是你来拿捏比较稳妥，你老婆的年纪才多大，他没见过多少世面，你都让他来，这不是闹着玩吗，做生意可不是过家家。”
张慕生慢悠悠道：“家里他做主，我身上没钱，这次出门，他给了我两百，超出的部分让我跟你借，回去了，要我一笔笔的说给他听，在他那通过了，才会给我钱还你。”
王司愕然万分，他肩膀剧烈抖动，扶着椅背哈哈大笑：“我操，慕生，你算是栽死了。”
张慕生不置可否。
……
一场暴雨突如其来，打乱了二人返程的脚步，他们当晚没办法回西宁，只能在当地找个住处落脚。
空气湿淋淋的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张慕生叼着烟站在窗边，瞳孔里是窗户上蜿蜒的扭曲水痕，内心的烦闷暴躁不降反增。
身上没带药，某根神经末梢一直在疯狂地抖跳，难以消停。
张慕生打给他老婆。
电话响了会才被接通，那头是迷糊发黏的声音：“干嘛呀？”
张慕生冷笑，今晚是你男人婚后第一次不在家，你也能这么早就睡。
“慕生哥，你给我打电话把我吵醒了，又不说话。”
被惯坏了的人不但没反省，不顺势关心两句，还埋怨起来了。
张慕生把电话挂掉。
在他做出这个动作后，每一秒都仿佛走慢了无数倍，狂躁地撕扯着他的神智，他牙关不正常地张合，很快就打过去，面无表情道：“刚才我的手机出问题了。”
“噢……”陈子轻已经让张慕生反常的挂电话行为给吓醒了，他盘腿坐在床上，“你那手机这么没用，还留着干嘛，扔了算了。”
张慕生不说话。
陈子轻听他的气息声：“你那头的雨下得好大啊，声音吵死了。”
张慕生嗓音低浑：“我明早回去。”
陈子轻打着哈欠问道：“明早雨就停了？”
张慕生重复：“我明早回去。”
言下之意，雨停不停，他都会在那个时间段回西宁。
陈子轻躺回床上，他把小毛毯往肚脐上一盖：“你也不用那么赶，我在家挺好的，有我姐陪我呢。”
接着就善解人意地说：“你是担心餐馆的生意是吧，没事的，餐馆离了你能正常营业，不会一团乱活不成。”
张慕生半晌道：“你不想我。”
不是疑问，是笃定。
字里行间疑似咬牙切齿般委屈幽怨。
陈子轻无声地唉声叹气，哦哟，哥，你终于不装了啊。
“还好吧，你不就一晚上不回来吗，又不是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我有什么好想的，”陈子轻翘着腿，“老话说远香近臭，两个人过日子，偶尔分开一下其实是好事，别一天到晚的待一块儿，容易看腻。”
张慕生指尖发麻，想掐住他脖子，从后面把他钉在墙上，问他能不能少作一点。
想必是不能。
上班一样，天天作，从每天早上醒来，到晚上睡前。
手机另一头是老婆不满的做作声音：“又不说话了是吧，我接电话是不要钱，那你打也不要钱的啊？你花的钱还不都是我的，你再不说话我就挂了！”
张慕生冷冷道：“晚上吃饭，有个男孩给我敬酒。”
老婆反应很大地叫起来：“你喝了？”
张慕生面露怪笑：“喝了。”
“好，好好好，你今天敢喝别人敬的酒，明天是不是就敢把人带去开房，后天干脆让人穿我的睡衣睡在我们的床上？！”
张慕生盯着窗户上唇角勾起来的人脸：“骗你的，没喝。”
陈子轻心说，我能不知道你什么德行吗，我还不是在配合你的演出。他轻哼了声：“那恭喜你，你保住你的婚姻了。”
窗户上的人脸浮起讥诮，我喝杯酒都不行，你勾三搭四就可以。
电话里是半撒娇半威胁的声音：“慕生哥，你在外头跟人吃饭喝酒没问题，但你不能碰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你是有老婆的人，我呢，眼里是不能容得下一点沙子的你知道吧，如果你想我跟你好好的过下去，那你就要管好自己。”
张慕生差点爽到笑出声：“嗯。”
陈子轻撇嘴：“那就这样，有什么到家了再说，很晚了，你快去睡吧，明天回来记得给我带礼物，不然你就完了。”
张慕生把手机大力扔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响动，他随手就将旁边的椅子给踢到了墙角。
打的这通电话，明明一点甜言蜜语没吃到，却感觉灵魂都得到了抚慰。
“真够贱的。”
“甜头还是有的，是你自己找得不够仔细，关他什么事。”
张慕生瞥了眼床头柜子上的礼物，他从包里拿出记事本，撕下一块，拧开笔帽，在纸上写情话。
不是他的字迹，而是楷体字，装作是礼品店准备的，买了就有。
张慕生写完就把纸放进袋子里。
半夜大雨瓢泼，声响震耳欲聋，他忽然神经质地坐起身，开灯，将那张纸拿出来，撕了扔进垃圾篓，重新写了一张。
这回是他老婆喜欢的瘦金体，一看就知道是他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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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宁这边没下雨。
望向春习惯了蹲坑，没法坐着上出来，她照常起大早上街，在附近散散步，找个公共厕所完事，再回来做早饭。
大半个小时后，陈子轻刷牙洗脸，慢吞吞地踩着拖鞋下楼，在对面的长椅上坐着，等太阳升起来，等张慕生回家。
很突然的，一串陌生号码打到了陈子轻的手机上，他边留意小区大门，边问：“是哪个啊？”
那头是粗糙的男声：“福来多的老板娘望北遥是吧，你姐望向春在我们手里。”
陈子轻“唰”地站起来，表情凝重。
“小遥，不要管姐——”
望向春撕心裂肺的叫喊戛然而止，随后是那道男声：“想要她活命，就准备好五十万，按照我们说的做，我们给你三天时间，你把钱准备好了，送到指定的地方，一个人去，我们拿到钱了就会放人，要是你敢报警，那就等着给你姐收尸吧。”
陈子轻听着嘟嘟声，两眼一黑，他一屁股跌坐回了长椅上面。
右前方好像传来了夏观棋的声音，陈子轻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直到眼前投下阴影。
“北遥！”
陈子轻抬头看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夏观棋：“你怎么在这？”
夏观棋背着蓝色背包，手里是没吃完的包子：“我有个学生在这小区，我来给他上课，没想到你也住在这里，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我叫你你也没反应，出什么事了吗？”
陈子轻自言自语：“我姐被一伙人给绑了。”
夏观棋大惊：“什么！”
他包子不吃了，随便就用塑料袋包着塞进口袋，严肃地来回走动：“那伙人怎么说？”
陈子轻说：“要五十万，叫我在三天内凑齐，钱到位才放人。”
夏观棋吸口气：“疯了吧，你哪能弄到那么多钱。”
陈子轻两手撑着腿，没出声。
夏观棋蹲在他面前，安抚道：“北遥，你先别担心，我帮你想想办法。”
陈子轻说：“我现在就报警。”
夏观棋不赞成道：“不能报警吧，你找警察了，你姐不就危险了吗？”
陈子轻看着阻止他的人：“你怎么知道？”
夏观棋哭笑不得：“这是常识，电视里的绑架案都这样，绑你姐的那伙人没威胁警告你？”
陈子轻拨号码的动作停了下来。
夏观棋按了按他的肩膀：“我给学生家长请个假，现在就回去找我小姨，看能不能帮你借到些钱，身边的朋友们我也找找看，北遥，你等我消息。”
随着夏观棋的匆匆离去，周遭静得厉害。
陈子轻搓搓脸，在心里问：“三哥，我姐出事，是熟人干的吗？”
系统：“他睡了。”
陈子轻错愕：“那你是？”
系统：“我是他男人，他怕你在他沉睡期间搞崩剩下的剧情线，叫我看着。”
陈子轻挠挠脸，三哥对他这么上心，他礼貌地打招呼：“你，你好。那我刚刚问的……”
系统：“这不是你的任务吗，你不该自己去查？”
陈子轻红了脸：“三哥说我有什么事，可以第一时间跟他说，他都给我开小门的，我就想问个大概的方向，没要目标的人名信息。”
系统：“他做任务的时候，不但连窗户都没有，还有个只会叫他祷告的狗系统，你这一路得到的照顾已经够多，有麻烦自己想办法解决。”
陈子轻莫名听出了一股子训斥的意味，那充斥着威严的压迫感十分惊人，他灰头土脸地应了一声，根本不敢反驳，更不敢顶嘴。
哎，好在有三天时间。
陈子轻望了望夏观棋离开的方位，他起身去大门口。
五十万呢，这不得把那边的房子卖了才够啊。
可房子也不是想卖就有人买，挂中介那儿都要时间。
陈子轻四处打量，望向春也不知道是在哪失踪的，周围有没有监控，这个时期的监控很少，稀稀拉拉的，他抓抓头发，肚子饿得咕咕叫，只好买了个鸡蛋饼，边吃边等张慕生。

第336章 作精进化实录
张慕生凌晨四点多返程，在高速上堵了好几个小时，车进西宁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车身周围全是没干透的泥巴，他把车停在路边，让王司下去。
后座的王司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不留我吃午饭？”
张慕生翻开手机盖发短信：“没空招待你。”
“重色轻友。”王司憔悴地扒拉着头发坐起来些，“要不是你急着回来，现在我们已经进包间喝上了，我看你下回出门也别带行李了，带你老婆。”
他调侃着看了眼车窗外：“慕生，你这不是去餐馆的路，怎么，去见你老婆之前，还要回家洗个澡刮个胡子？”
张慕生发过去短信，把手机丢在副驾上面：“下车。”
王司面部一抽：“成，不打扰张老板小别胜新婚了。”他下了车，去后备箱拎出皮箱，招呼都没打，比亚迪就扬长而去，喷了他一脸尾气。
“慕生这家伙真是，只是出个差，相思病都犯上了，像出门忘带药，恨不得长翅膀飞回来，老婆有那么好？就那么好？”
王司摸摸下巴：“老夫少妻的，不会没有共同话题吗，一个嫌一个幼稚，一个嫌一个老，代沟什么的。”
“要不我也找个小老婆？”
王司揉几下眉心：“就说不能熬夜，这不，智力都熬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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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慕生开着那辆泥车往小区大门口行驶途中，余光瞥到了什么，猛一个急刹车。
刺耳的车轮摩擦地面声让打盹的陈子轻神经一抖，他顺着骚动望向一处，视野里是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胡子拉碴衣裤发皱的男人甩上车门，阔步向他走来，他坐在台阶上没动弹。
张慕生走近，胸膛先是缓慢起伏，再变激烈，眼里布满没休息好的血丝，他一把握住小妻子的胳膊将人捞起来，满腔凶猛的情愫冲撞不止。
出来接他了是吗。
没有不想他，而是想他想的不行是吗。
进了家门，张慕生那股早就在临界点疯狂撞击的渴求混着欲望，在听见爱人的话后如遭冷水淋头。
“砰”
张慕生把车钥匙扔在鞋柜上面，避开了爱人去年买给他的沙漏，他脱掉皮鞋换上拖鞋，带着一身厌烦的气息去卫生间，站在镜子前面刮胡子。
爱人跟进来，在他旁边说个不停。
我姐，我姐，我姐。
都是我姐。
从见到他到进门，没问他一句累不累，渴不渴，饿不饿。
他满身疲惫还不够明显吗？
哦，望向春生死不明，而他活着，所以他不重要。
张慕生，你跟你老婆的姐姐比较什么。
就你也配做正常人，你个疯子，你敢把你内心的阴暗挖出来给你老婆看吗，你不敢，你巴不得他的世界只有你一个人。
下巴上出现了一条血口，张慕生没表情地将剃须刀放回原处，他脱下衣服裤子去隔间洗澡，额角突突地狂跳着。
“你那车好脏，怎么不去洗车店洗洗。”
爱人趴在玻璃门边，声音穿过不断冲洗他身子的水流，说：“是为了快点见我吗？”
水声忽然停了下来，只有啪嗒啪嗒的滴落声响。
陈子轻见张慕生盯着他，一双眼比下车时还要红，越来越红，然后就落下了泪，瞬息间便消失不见，泪痕被面上的水痕遮掩，找不到了。
他下意识走进隔间，鞋子踩着地砖上的水走过去，抱住了看起来十分脆弱可怜，同时又极其不稳定充满危险性的男人。
“厨房里有水，我去给你泡个芝麻糊，等你洗好澡出来喝。”
随着他说完，他明显感觉被他抱着的这具躯体渐渐回温，他抚了抚张慕生的肩背，踮起脚亲了几下另一半下巴上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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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慕生喝了芝麻糊，跌到谷底的情绪就上来了，他煮了一锅面，陈子轻跟他解决完午饭，坐一块说望向春被绑的事。
陈子轻自顾自地分析了一会，慎重地说：“其实我心里有个怀疑的人，就是……”
话声猛然止住。
二哥说，活埋周爱萍的人会影响我的感情线走向，夏观棋说警方怀疑到他身上……
这次望向春被绑，我遭到勒索敲诈，怀疑起了夏观棋。
我要是让张慕生来处理，他的手法恐怕不正当，一旦发病，后果不堪设想，夏观棋搞不好会有生命危险。
假设我以上的猜想都成立，那夏观棋出事，张慕生就会有牢狱之灾，感情线的走向可不就变了吗！
陈子轻徒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感觉自己无意间触碰到了真相。
可惜二哥沉睡了，不然他这一刻肯定要探探二哥的口风。
真要是这样，二哥那番话，就是在给日后这一步真正到来的时候，让他有个警醒。
张慕生看眼前人脸色一寸寸地变白，掐住他下巴，把他带近些：“你怀疑是谁？”
陈子轻眼神飘忽。
张慕生冰冷的气息吐在他耳边：“我这个丈夫不值得你信任？”
陈子轻：“……不是。”
张慕生松开他下巴和他拉开距离，眼里露出失望可笑的姿态，仿佛下一刻就要离家出走。
陈子轻只好告诉他：“夏观棋！”
张慕生眯眼。
陈子轻说出夏观棋的家世和处境，以及他对他们住处和餐馆生意的熟知程度。
“夏观棋有这么做的动机，我没证据，就是怀疑，但有怀疑的人，起码比没头苍蝇乱转要强。”
张慕生一言不发。
陈子轻情绪激动地拉他袖子：“当我瞎说？你想想，他接近我肯定是有目的的啊，我跟他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几年后再见，他哪来的那股子热情劲往我身边凑。”
他通过张慕生的怪异表情想到什么，睁大眼睛说：“你不会是以为他冲我这个人来的，对我有意思吧，拜托，哥，你老婆虽然长得蛮好看，可毕竟不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万人迷，你能不能别这么恋爱脑！”
张慕生意味不明地开了口：“恋爱脑？”
陈子轻咽了咽口水，睁眼说瞎话：“褒义词，夸你呢。”
张慕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淡笑：“是吗。”
“当然，我以我男人是恋爱脑为荣。”陈子轻硬着头皮瞎夸一通，他寻求张慕生的意见，“你说怎么办？”
张慕生从烟盒里拨了根烟含在唇边，打火机的盖帽刚拨开就被他按回去，他将烟放回烟盒里，语调稀松平常：“既然你怀疑你的老同学，那我就把他打晕绑了，撬撬他的嘴。”
陈子轻听得两眼一黑：“别别别！你什么都不准做！”
张慕生看着反应极大的爱人，眼底闪过似笑非笑：“不过是问问话，慌什么。”
陈子轻心情复杂，你说呢，你有半夜揣把匕首的前科，我哪敢让你去管，我可不想哪天隔着栏杆看你。
张慕生的眉宇间爬上疲意，连夜顶着暴雨赶回来，弄又弄不成，还要想办法帮老婆找姐姐。
陈子轻的膝盖抵着他，和他四目相视：“慕生哥，我想让赵帆尽掺和进来，这层现成的关系不能不用。”
男人一副死气沉沉波澜不起的样子：“不准我做，原来是要找别的男人，大学生的脑子是比一个厨子管用。”
陈子轻急了：“张慕生，我姐现在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有没有的吃有没有的喝，咱先不想其他的，就一条心行不行，你帮帮我。”
张慕生忽地起身去拉开皮箱，从里面拿出一个袋子：“出差带回来的礼物。”
陈子轻：“这会儿就先不……”
瞥见张慕生拎着袋子的手指随着他的拒绝发白轻抖，他立刻就改了口：“我看看。”
袋子里有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一块青润润的生肖玉。
摸着手感挺好的，他拎着玉说：“你给我戴上。”
脖子被红绳套住，玉挂在他身前，贴着他皮肉，短暂的冰凉结束后就被温润取代。
他捕捉到张慕生的视线扫过袋子，就会意地把手伸进去掏了掏，掏出一张纸条：“这是什么呀？”
是你男人绞尽脑汁写给你的情话。
张慕生把头偏开，嗓音里若有似无地含着几分不自然的生硬：“礼物的陪衬。”
陈子轻从头开始读：“亲爱的老婆——”
脸被两指掐住，一片微凉的掌心拢上他的嘴，后面的声音发不出来，他唔唔地表达不满。
“看就看了，读出来干什么。”张慕生压制着某种情绪，喉头抽紧。
陈子轻扒拉他的手，没扒开，反被他拿走手上的纸条，叠起来，塞进盒子里。
而后就一边将手伸进他衣服里抚摸他光滑的皮肉，一边细细密密地吻他，把他吻得神志不清了才停止。
“现在说你姐的事。”
张慕生靠着椅背，闭眼低喘：“两边同时进行，我们把那套房子挂中介走流程，跟餐馆员工借钱，也跟家里亲戚借，四处筹钱，说法是做生意遇上了麻烦，夏观棋帮你借的钱，你也收着，该怎么说就怎么说，警方那边让便衣跟踪夏观棋。”
“好，我听你的。”陈子轻突然问，“那孟于卿呢？”
空气猝然就结了冰。
那一瞬，张慕生的面部肌肉都抽了抽。
“夏观棋估计也有关注我找不找孟于卿，毕竟他是我认识的人里面，家里最有钱的了。”陈子轻提出个挺重要的细节，“如果我真的到了紧急关头，不可能不找他。”
张慕生睁开眼眸，垂着眼去挑坠在他锁骨凹陷处的玉，看似云淡风轻：“那就去找。”
陈子轻望着张慕生眉眼间未退的情欲，明知故问：“你不介意的吧？”
张慕生背身的霎那间，面色就冷戾了下去：“别问。”
陈子轻戳戳他结实的后背，搂着他的脖子趴上去，给他开个口头支票：“你介意就先介意着，等我姐平安回来了，我再补偿你，怎么都依你。”
张慕生去房间拿纸笔回来，当着他的面写上他刚才说的话。
“底下是你为了演戏，乱说我不是的补偿。”
张慕生将笔给他：“签字。”
陈子轻接过笔，哆哆嗦嗦地签下了名字，我真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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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慕生的方案照常进行着，在陈子轻的嘱托下，赵帆尽那边可谓是兢兢业业，守口如瓶，接下来二天只等着看便衣能不能追踪出线索，有收获。
餐馆里的人都知道老板跟老板娘经济上有了难处，大家几百上千的凑了凑，让茉莉拿给老板娘。
她去收银台，悄悄把钱塞他手里：“小遥，这里一共是一万七千，没多少，你们拿去用。”
陈子轻感激道：“等这个坎过了，我就一笔笔的还给你们。”
“不急。”茉莉给一桌客人结了帐，对他说，“你们还差多少？”
陈子轻拨着抽屉里的硬币：“四十万左右。”
茉莉吸气：“这么多！”
陈子轻点头。
茉莉眼神安抚往这边看的钱伟跟小亮，大家都怕餐馆倒闭开不下去，尽量的想着帮帮忙，她压低声音问：“小遥，我表舅那边找了吗？”
“找了的。”陈子轻趴在桌上，“王哥最近手头紧，他拿了五万。”
茉莉还想再说会，她瞥到门外的人影，提醒道：“小遥，你朋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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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观棋带来了一个纸袋，他郑重地将纸袋拿出来：“北遥，我能借的都在这。”
陈子轻打开纸袋向里瞧，粗略估计有几万。
夏观棋轻声：“我尽力了。”
“我知道。”陈子轻将纸袋收在一边，“谢了，我会给你打借条的。”
“借条打不打的没关系，这钱大部分是我小姨拿的，小部分是我朋友们凑的，他们信得过我，我信得过你。”夏观棋叹息，“我小姨虽然继承了那个茶园，但手上能用的现金不多，不是她不肯再拿一些，她从我这儿听了你姐姐的事，说你们认识一场，挺愿意帮你的，是真的没办法。”
“跟你说了你可能不懂，市值跟流动资金不是对等的。”
夏观棋关心道：“北遥，剩下的你打算怎么办？餐馆员工知不知道这件事？”
陈子轻：“没说实话。”
随便找个员工打听，就能打听出来表面上的名堂。
夏观棋沉吟：“不说实话是对的，免得闹大，再有人自作聪明的报警，那你们除了餐馆，还有别的产业吗？”
陈子轻垂眼看着桌面纹路，整个人无精打采：“还有个房子。”
夏观棋似乎很惊讶：“房子？”
“二手房，地段比较偏，挂中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卖出去。”陈子轻说出自己的想法，“夏观棋，我准备去找找孟于卿。”
夏观棋蹙眉：“你们早就分了，你还结了婚，有了别的感情，他不一定肯借你，就算借，也会跟你谈条件，没那么简单，一个弄不好，你的婚姻会受到影响。”
“顾不上了。”陈子轻满脸的不安，“我姐一天不回来，我就一天喘不上气。”
夏观棋喝了口味道稀淡的茶水：“没报警吧？”
陈子轻没说话。
夏观棋倏地捏着杯子凑近：“你丈夫让你报警了？”
“没有。”陈子轻说，“他是想报警，但我不准，他听我的，不敢背着我去找警方。”
夏观棋放下杯子，抽点桌上的纸把溅到手上的茶水擦掉：“不报是对的，绑匪拿了钱就完事了，要是报了警，把他们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陈子轻喃喃：“是啊。”
夏观棋环顾四周：“你丈夫呢？”
陈子轻把手机的盖子推上去，拨下来，推上去，拨下来，反反复复的动作透露着他的焦虑：“替我筹钱去了。”
“餐馆还正常营业，多少都是收入。”夏观棋问道，“北遥，你丈夫有没有怪你姐不该那么早出门，她自己出事，还要带上你们？”
陈子轻没说话，他放下手机抠起手指，眼圈一点点红起来。
夏观棋替他打抱不平：“你丈夫怎么能那么说，那是你亲姐，你们是一家人，他要是真的爱你，就该什么时候都站在你这边，天塌下来都给你顶着。”
“你不准说他。”陈子轻红着眼瞪过去，“这事搁谁身上，谁都不好过，我跟他结婚才几个月，他替我担这摊子不容易。”
“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丈夫，希望你们夫妻的感情不会受我影响。”夏观棋充满歉意地说完，眉眼温和道，“北遥，你不是说要去找孟于卿吗，我陪你去吧，下午我正好没事。”
陈子轻抿了抿嘴，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自语：“不让他知道就可以了吧。”
下一刻就说：“行，你陪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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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于卿接到前任的电话就开始洗澡洗头，搭配衣服，喷香水，头发打蜡抓造型，香喷喷的出门。
直到司机为他开门，说了句：“少爷是去约会吗？”
他骤然惊醒，脸色很差地返回去，重新洗头洗澡，头发也不打理了，一头自然碎发，衣裤就是简单的白色运动衣。
到了约定的地儿，孟于卿看到前任身边还有个人，伸到车外的那条腿瞬间就放回车里，他对司机说：“开车。”
前任发现了他的车，竟然古怪地追了上来，这反常的现象让他的面色变了又变：“停车。”
司机的车技还是不错的，急停也稳稳的。
孟于卿下了车，看着向他奔跑而来的前任，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望北遥是不是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变回去就好了。
那他就不至于走火入魔，总想着前任过得怎样，离不离婚，不离婚的话找不找情夫，要是找情夫，会找什么样的，有没有哪点跟他撞上。
要是被他抓到把柄，捉奸在床，他就拿着证据……
自我唾弃的龌龊念头猝然凝固，他冷静地瞪着已经跑到他面前的罪魁祸首，鼻息里都是让他忍不住去梭巡的味道。
“望北遥，你约我见面，还带了个人？”
陈子轻还没说话，夏观棋就在他之前出声：“孟同学你好，我是夏观棋。”
孟于卿轻蔑地抬了抬下巴：“哦，是你啊，那个私生子。”
随后就没再管阿猫阿狗，他试图从望北遥身上找到变回从前的痕迹，没有。
没变回去，不一心一意跟那男的过日子了，带老相好约他干什么？
陈子轻迎着孟于卿的审视：“孟于卿，我想跟你借钱。”
孟于卿不受控地舒口气，发紧的头皮都松懈了下来，这家伙不是带着情夫来他面前炫耀就好。
“借钱？”孟于卿低头看他，“望北遥，你找我，你丈夫知道吗？”
接着就摇摇头：“话不能这么说，应该是，你带着你以前的备胎来找你前任，你丈夫知道吗？”
陈子轻支支吾吾：“我瞒着他来的。”
孟于卿语不惊人死不休：“那你是要让我做你的小二？”
陈子轻瞪眼：“我不是说了吗，我是来找你借钱的，没其他事！”
孟于卿被他当着外人的面吼，自尊受损，语气顿时就变得很差：“我现在还没工作，我的钱是我爸妈的，他们从小就告诉我，不要随便借钱给别人充当烂好人，我的钱只能给未来的老婆用。”
陈子轻一脸莫名其妙：“你借我钱，还要我离婚？”
孟于卿高高在上：“说的就跟你离婚了，我就一定要你一样，我连有才干有能力还对我死心塌地的学长都甩了，我会要你，我堂堂富家少爷，会要个二婚的？你让我在圈子里怎么抬得起头？”
他傲慢恶劣，言语中尽是对入不了眼的东西的嫌弃：“除非我出国读书，你跟我到国外生活，你高中都没念完，到那边跟个哑巴聋子有什么两样，到那时我白天上学，晚上回来教你外语，我吃饱了撑的，让你把我的人生搞成那鬼样？”
陈子轻看了把自己说激动了，也入戏代入角色的孟于卿几秒，转过头说：“夏观棋，我后悔背着我丈夫出来找他了，我们走吧。”
平日里被惯坏了的人为了姐姐的生命安全，来这儿被前任羞辱遭到不堪，身子都在抖，模样滑稽又凄惨。
夏观棋揽住他肩膀，体贴地柔声道：“好，我带你回家，北遥，我们走。”
孟于卿的目光刺向前任肩上的那只手，为什么这私生子能搭他肩，我就不行？
“站住。”
他听见自己掉价的声音：“要借多少？”
陈子轻没回头：“你的钱不是只给你未来的老婆花吗？”
孟于卿的面部肌肉有瞬间的扭曲，隐约伴随着没法发泄的恼羞成怒。
陈子轻向后扭着脖子望了望他：“我不找你借了，我找别人去。”
孟于卿神色难看：“我是废物吗，你都找我了，我还让你找其他人？”
孟少爷走过去，抬着下颚站在前任面前，大力拨开他肩上的手，将他拽到旁边梧桐树下，俯视他脸上的倔强和不耐。
到底是来借钱的，还是来讨债的？
“说吧，要多少。”

第337章 作精进化实录
陈子轻做出犹豫不决的样子。
夏观棋走过来，要在他耳边说话，还没开口就被孟于卿的动作打断。
孟于卿再次拽他胳膊，把他拽到了一边，并嘲讽他：“你是傻……”后面那个字没发出音就改了用词：“哑巴吗，不会自己说话？”
接着便把矛头对准夏观棋：“我问的是望北遥，有你什么事，但凡你要点脸就知道站得远远的。”
夏观棋难堪地垂下了眼睛。
一道气恼裹着不悦的声音响起：“孟于卿，你说他干嘛，他还不是为了我！”
夏观棋的睫毛颤了下，没抬起眼皮，只垂手站在原地，听老同学为他跟前任争执。
这可不是一般的前任，是能大面积填充老同学姐姐赎金的前任，他都能失去理智，没服软退让。
前任被他捏住了软肋。
被爱的有恃无恐，所以他才会肆意妄为。
果不其然，前任压低声音，让他别吵了，而后问他到底要多少。
夏观棋捻着指尖，他听不清老同学说的什么熟悉，只听见老同学的前任给了一个字：“好。”
老同学的丈夫爱他，前任也爱他。
是有福之人啊。
命这东西，玄乎至极捉摸不透，真容易激起嫉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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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说要二十万，孟于卿眼睛都没眨一下，他也不问问要那笔钱干什么，当场就叫他给出卡号。
二十万对他而言不值一提，谁让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富二代，家里有钱，从小到大的压岁钱都在他卡上，花不完。
“我会还你的。”陈子轻攥着手。
孟于卿见不得他这副脆弱可怜的样子，心口堵得慌，为了转移感受，忍不住地冷嘲热讽：“你丈夫连这点钱都不能给你，这就是你挑的男人，望北遥，我都替你感到可悲。”
陈子轻呼吸快起来，他像是忍着惯常的脾气，胸口起伏不定：“看在你借我钱的份上，我不跟你生气。”
孟于卿讥笑：“那我是不是要感恩戴德，谢主隆恩？”
陈子轻思考着：“你想的话，可以啊。”
孟于卿差点被背过气去，那种高热的不适卷土重来，这人总能轻易把他气病。
“认识的人里头，也就我能在关键时候帮到你是吗，望北遥。”
陈子轻没回答。
孟于卿居高临下：“既然我的作用不可替代，那你就该对我……”
“好点”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这跟自我羞辱有什么区别，孟于卿浑身汗津津的，庆幸自己没犯错。
陈子轻没管沉浸式的孟于卿，他扭脸喊夏观棋：“你带纸笔了吗，我给孟于卿写借条。”
夏观棋从背包里拿出纸笔递给他。
孟于卿看他接过纸笔，把夏观棋的后背当桌子。
这私生子够贱的，眉头都不蹙一下，还问要不要把背弯下去点，对别人的老婆献殷勤，和赵帆尽那傻逼一个样。
孟于卿扫了眼送到他跟前的借条，想的是，望北遥结婚多久了，三四个月。
这么点时间，他怎么感觉漫长死了，大学生活越发没劲。
陈子轻见孟于卿一动不动，就催促道：“我已经签好字了，你收着吧。”
“钱还没到账，借条就写好了，”孟于卿从他手中接过借条，嫌弃他的小学生字体，“你不怕我临时反悔，一分钱都不借给你？”
陈子轻表情认真：“你不是那样的人。”
孟于卿身子一震，他竟然品出了亲昵的意味，意识到这点，孟少爷脸都白了，犹如对着蛊惑人心的妖物。
还是不能跟望北遥接触，钱他不要了，就当是新婚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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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的车很快离去，陈子轻抹把脸，戏演的有点累，他想张慕生了，想甩下夏观棋就回去，可望向春还没捞回来呢。
“北遥，五十万齐了吗？”
陈子轻被夏观棋的问声拉回现实，他摇头，透露自己问孟于卿借的钱数，大概多久能到账。
夏观棋抿唇：“你怎么不让孟于卿把你差的那些都借你补上？”
陈子轻垂头丧气：“缺的口子太大，我怕他不借。”
“那倒是。”夏观棋从口袋拿出手机，回了个短信说，“你现在还差多少？”
陈子轻往沿着公路走：“小十万。”
夏观棋关切地轻声询问：“还有两天时间，够吗？”
“够的。”陈子轻整个人没一点精气神，走路都拖着腿，“我丈夫家里找亲戚借了，应该能凑到一些，我就是怕……”
后半句没往下说，不敢，怕不吉利，他六神无主地抓住夏观棋的手臂：“我给了钱，那伙人肯定会按照我说的做，把我姐放了对不对？”
夏观棋不自觉地看了看抓着他手臂的那双手，从指尖到指骨都是被精养的痕迹。
他柔声：“北遥，你别担心，绑匪基本都是图钱不图命，你姐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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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于卿回了学校。
赵帆尽跟两个室友打游戏，没戴耳机，声音外放，枪击声里混杂着叫骂。
“操，老子又是一枪爆头，真他妈爽。”
游戏背景音里发出提示音：“Fireinthehole——”
赵帆尽玩到了兴头上，手指在键盘上灵活操作，冷不丁地发现孟于卿端着水杯站在他旁边，不知道搞什么鬼，他嚣张不耐道：“有屁就放！”
孟于卿阴阳怪气地哧了声，转身走了。
赵帆尽的眼皮跳了跳，靠，他怎么感觉自己被嘲笑了，还闻到了一股子炫耀的味道。
孟于卿那家伙得意什么呢，要得意也是他才对吧，小遥遇上的事，让他私下做的事，孟于卿可都一无所知。
赵帆尽思索不出来，判定孟于卿是脑子进了大粪。他跟室友们另开了两个地图乱杀一通，游戏玩爽了心里空虚了，他给心上人发过去短信。
陈子轻到家了，他边换鞋边回赵帆尽的短信。
赵帆尽不知道便衣那边的进展，没动静就是没收获，他哥嫌他烦，叫他最近老实在学校待着，别回家。
陈子轻把脱下来的运动鞋踢到里面，他闻到了烟草味，顿了顿，快步去客厅。
窗帘拉了起来，客厅光线昏暗，张慕生坐在沙发上抽烟，面上像拢着一团黑沉的雾，什么情绪都看不清。
陈子轻走过去，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水，几口凉白开下肚，缓解了他的干渴，也让他提了提神，他一屁股坐到张慕生旁边：“我从孟于卿那借到了二十万。”
张慕生沉默着抽烟。
陈子轻抓几下头发，往沙发背上一靠：“我姐的事要不是夏观棋干的，是我猜错了，那到时候我就把赎金送到绑匪要求的地方，其他的听天由命。”
张慕生拍掉裤子上的烟灰：“你就那么个姐姐，她出了事，人没了，你哪能受的住。”
陈子轻歪过脑袋看他：“先不想没发生的了，这叫贷款恐慌焦虑不安。”
张慕生偏头：“你该说，你还有我。”
陈子轻撞进他深黑暗沉的眼里：“我说不说的，心里不都知道吗。”
张慕生自嘲：“我不知道。”
陈子轻心抖了抖，说了他想听的话。
客厅静悄悄的，两人都没起来，也没交流。
张慕生单手撑着腿，宽阔的肩背弓出疲惫的弧度，指间夹着大半根烟，漫不经心地送到唇边抽一口，他的老婆不知道他白天黑夜都在经历天人交战，是令人作呕的阴暗和一丝微弱良知在交锋。
既期盼望向春顺势死在这场意外里，又希望她有惊无险。
这背后归根结底是，他想囚禁爱人的人生和灵魂，又想爱人的情感不只限于他一个人，一切自由。
张慕生头痛得快要炸裂，他想做爱。
但是做不成。
他老婆的姐姐生死不明，老婆睡觉都不安稳，小脸都没什么气色，平时吃两碗饭，现在一碗都吃不下，水果也不吃了。
甚至连以往每天洗完澡会偷偷搓一边的内裤都忘了处理。
张慕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他的老婆跟望向春并非亲姐弟，却如此在乎。
这里头显然有名堂。
他该清醒，竭力做好一个老公的本分工作，不能坏了老婆的事。无论他愿不愿意，是死是活。
所以他开始吃药，配合他的老婆。
他想做爱。
他这么配合，为什么就一定要延迟满足，不能及时索取奖励？
气氛无端压抑沉闷，陈子轻拿走张慕生的烟，倒在他腿上，半闭着眼吸了一口：“慕生哥，我姐会没事的吧。”
脸被摩挲，他望了望张慕生，得到一声：“嗯。”
“你家里在老家越来越好，传开了，让人眼红，我们在西宁开餐馆，混的也好，这不就招人惦记上了。”陈子轻说，“只是害了我姐，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
张慕生揉他耳垂：“你姐是聪明人，不会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陈子轻点点头，他在心里试探地呼喊：“三哥？”
机械音响起：“不是告诉你，他沉睡了？”
陈子轻：“我以为他已经醒了。”
系统：“他没找你，就是没醒，没事别烦我。”
陈子轻心说，这人真凶，他都不认识，干嘛把他当孙子训。
还是三哥好，他最好了。
系统：“宿主所想都会形成数据，不想我把这条数据复制下来发给你的监护系统，就给我安分点。”
陈子轻：“……”想都不行。
他抽完烟翻过身趴着，叫张慕生给他捏捏肩膀。
张慕生把他捞起来放在腿上，剥了他的衣服亲他，没多久就从他身上拿到了缓解头痛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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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二十万到账，提示音陈子轻没听见，他服药睡得很沉。
张慕生一晚上没睡。
第二天，陈子轻跟张慕生去房产中介那儿咨询，绑匪给的最后一天时限到来时，夏观棋问钱筹没筹到，要是没有，他可以再帮忙想想办法。
陈子轻说，筹到了。
当晚，夏观棋下了晚自习，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收拾书包往教室外走。
同学喊住他：“观棋，又要去打工啊？”
夏观棋笑笑。
“一小时才7块钱，浪费时间。”
夏观棋不认同地说：“兼职就不挑了，七块钱也是钱。”
而后在同情的眼神注视下，以酸涩励志的形象离开了教室。
夏观棋下班去了小姨那边。
程萍虚弱地靠在床头，暗沉的脸颊深深凹陷，她时日无多，周身弥漫着死气：“不是叫你别过来了吗？”
夏观棋为她倒水：“我不放心小姨。”
程萍就着侄子的手喝了一点水：“福来多那个……”
夏观棋挑眉：“小姨你说我同学望北遥？”
程萍已经对那年轻人没什么印象了：“他知道你为他跟我借钱，都跪地上求我了吗？”
夏观棋垂头：“这个他没必要知道，是我自愿的。”
程萍拍了拍他的手背：“傻孩子，希望你的好心能有回报。”
“我是乐于助人，要什么回报。”夏观棋说，“小姨，我想给小姨夫跟表姐上柱香。”
程萍眼中浮现哀伤：“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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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观棋站在两个遗像前，遗像上的父女都在看他，他不信鬼神之说，即便灵堂没开灯，只点着蜡烛，也不觉得阴森可怕。
香炉里的香燃烧着，夏观棋拆开一包夹心饼干，一块块地吃完，他舔掉唇上的粘腻奶油，接起电话。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回道：“就是明天的事了，恭喜，老母鸡汤？好，我过去喝一碗。”
大几十分钟后，夏观棋出现在一处老旧居民区，他敲开了一扇院门，有人领他去屋里，把一碗热腾腾的鸡汤放在他面前，动作粗野，鸡汤溅出来一点，被他拿纸巾细细擦掉，引来几声笑弄，笑他是个小白脸，书呆子。
夏观棋端起鸡汤，吹吹。
坐在他左边的中年人啃了一堆鸡骨头，啤酒瓶倒了三五个，说话时满嘴酒气：“小夏，这五十万，只能抵掉你的两万，别怪哥不够意思，我是看在你每个月都准时还钱的份上才给你这个数，要是旁人，顶多两三千，不可能再高上去。两万不少了，能让你好好喘口气。”
夏观棋看起来不敢有怨言：“刘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刘哥见他上道，满意道：“鸡汤好喝吗？”
夏观棋说：“好喝。”
刘哥露骨的视线从他脸上扫到他身上，他若无其事地喝着很腥的鸡汤。
屋里气味浑浊，臭脚丫子味压过了其他味道，几个手下在一块儿喝酒吃肉，其中一个被同伴们的眼神推动着问老大。
“哥，那餐馆都没动，还正常开着呢，咱怎么不要个一百万？”
刘哥寻思今晚搞一搞大学生：“你懂什么，把人逼急了，事情有可能乱套，这次先要个五十万，下次再说。”
几人一听这话，立马就明白了过来。
“还是刘哥脑子好使，反正人跑不掉，咱缺钱了就把人绑了要点，量他们也不敢报警。”
“明天五十万到手，咱找乐子玩去。”
刘哥大力拍夏观棋的肩膀，暗示性地捏动：“多亏了小夏想出来的点子，不然咱们哪有这发财之道。”
夏观棋咽下油腻的鸡汤，他本来没想算计望北遥。
只是出现了突发情况，让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他不得不这么做。
如今真做了，还要防止望向春被撕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不忍心让望北遥难受。
肩上的手移到了背后，夏观棋胃里一阵翻涌，他在吐出来前找了个借口全身而退，临走前有意无意地看了眼望向春被关的屋子。
“那女的精着呢，差点让她给跑了，被我们抓回来后多绑了根绳子才老实。”送他出去的人说。
夏观棋理了理领口：“你们看紧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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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小屋后没一会，夏观棋走着走着，前方忽然出现了两个人，腰上别着枪，他意识到什么，脸色剧变。
另一边，陈子轻跟张慕生拉上餐馆的卷门，走在回去的路上。
陈子轻忧心忡忡，今晚再没收获，明天早上他就要去送赎金了，送没问题，人得回来吧。
在这之前，他还要给张慕生做思想工作，不能让张慕生病情发作不管不顾地跟着，以免刺激到绑匪。
实在不行，他就找三哥的男人，厚着脸皮打听能不能买个什么道具药把张慕生放倒。
当然，最好还是能在天亮前破局。
头顶忽然响起张慕生的声音：“老婆，烤肠吃不吃？”
陈子轻回神，他不想让张慕生焦躁，就说：“买一根，我吃两口，剩下的你吃。”
张慕生去买烤肠。
风有点凉爽，树叶沙沙作响，陈子轻在路边等着，手机响了，他接起陌生电话，望向春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他的惊喜还没出现在脸上，就有一股大力将他推开。
张慕生被车撞出去的一幕在他瞳孔里放大，他手中的手机脱落在地，浑身僵硬，心脏骤停。
车里的人仿佛从魔障中出来，下了车呆呆望向这边，那脸他在哪见过，好像是孟于卿的前对象，他慌张地扑过去查看张慕生的情况。
“慕生哥……张慕生……”
陈子轻不敢乱动地上的男人，他还知道拨打120，只是脑子太过混乱，接线员问他，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是路人帮的忙。
陈子轻用颤动的双手去摸张慕生的脸，接他口中不断涌出来的血水，视野里变得模糊。
张慕生愣住，他的老婆什么时候这样恐慌无助过。
还为他哭？
为他哭了。
哈，原来他老婆这么爱他。
心疼搅拌亢奋疯狂拉扯他的神经，他全身止不住地抽搐，整个人神志不清，被血腥覆盖的喉咙深处发出诡异的粗喘，骤然就犯病，失心疯地被某种扭曲想法侵占意识。
陈子轻胡乱擦他下巴上的血水，擦得周围血迹斑斑，嘴里崩溃地哭着喊着他的名字。
张慕生感到新鲜，他近似痴迷地定定看着为了自己破碎不堪的老婆许久，又似乎只是一两个瞬息，双眼乏力地慢慢往一起阖。
陈子轻第一反应不是自己的标注任务濒临失败，也不是感情线的终点是否要来了，而是，张慕生想要先他一步走，他哆嗦着，把发抖的嘴唇紧贴男人耳朵。
“你给我好好的，不然你前脚断气，我后脚就改嫁。”
张慕生静静地闭着眼，心口起伏微弱到接近停止，他不受威胁，不担心这件事会发生，做不成人了就做鬼，不过是换个形态。
做了鬼是再好不过，他可以连那点每天艰难维持的道德感也丢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敢改嫁试试。
陈子轻头一回无比确定自己猜中他心思，狠下心扇了他几个耳光，有意恶毒道：“你别想做了鬼以后就可以破坏我跟我下一个丈夫的婚姻，天天的弄我和我睡，别做梦了，我会用符让你灰飞烟灭，你知道的，我有这个本事。”
他见张慕生徒然睁眼，满目猩红面部狰狞，像是已经看到他躺在别的男人身下，喘息着要爬起来把他掐死，他心下终是悄悄松口点气。
“所以你看着办。”

第338章 作精进化实录
孟于卿转给前任二十万后就患上了一种怪病，时不时的拿出手机看一眼。
别说电话，连个短信都没有。
钱转过去了，好歹发个“收到”吧。
心里烦闷抑郁，孟于卿在聚会上喝了酒，他酒量浅，酒劲一上来就不清醒。
早前孟于卿跟学长谈的时候，忘了出于什么心理，带人在圈内露过面，他甩了学长没多久，对方就跟他圈内一人搭上了线。
这次学长被带出来吃饭，碰巧撞见醉在洗手间的孟于卿，情不自禁地把他带走了。
学长本想和孟于卿发生关系，哪知到了住处，刚凑上去就被推开，脱光了也坐不到他身上。
孟于卿嘴里喊着一个名字，一遍遍地喊，一会鄙夷，一会幽怨，一会又苦涩，像个求而不得的怨妇。
学长心里凉透，孟于卿的酒话里全是关于同一个人，没有丁点和他有关，明明他才是前任不是吗。
他早就知道那个人的存在，福来多餐馆他还去过，只是没惊动谁，仿佛他这个人就是无关紧要的一样。
听到孟于卿提起了那二十万，话里不是对那个人的施舍，而是怕他不够花，学长的嫉妒达到顶峰，一时冲动开车撞人。
孟于卿被一阵鬼哭狼嚎吵醒，他撑床坐起来，发现自己身处陌生地方，学长就在他面前，他正要发怒，就见学长尖叫了声。
听着学长接下来的坦白，他的脸色在几秒内变了又变。
学长涕泪横流：“于卿，怎么办，我不是故意的，我撞了人还跑了，逃逸，全责，我完了，我不想坐牢，你帮帮我，你一定要帮我，你家里有权有势，只要你肯，我就不会有事。”
孟于卿根本没听，脑子里只在想，他那前任这会儿是什么样子，哭没哭。
学长满脸惨白：“我不想的，我当时不知道怎么了，肯定是被鬼摸头了，我们那边是这么说的，于卿，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会乱来乱发疯的人，我只是喜欢你啊。”
他往床边地上一瘫，嘴里喃喃地重复着：“我只是喜欢你啊。”
孟于卿没有丝毫感动，他的眼睑垂下去，不知在想什么，半晌问：“人死了吗？”
学长莫名有种孟于卿希望他点头的错觉，他打了个寒战：“没……”
又说：“我开车逃走的时候人还在路边躺着，我不知道他死没死，我就回来找你了。”
孟于卿摸口袋，他厌烦道：“我的手机在哪？”
学长慌忙去给他拿过来。
孟于卿打开手机找到前任的号码，指腹点在上面，迟迟没有拨过去。
“于卿，你说警察是不是在找我的路上了？我明年毕业，我的前途不能毁了，我不该把你带回来的。”
学长扇自己耳光，语无伦次地哭着说：“赵二少总是打我，我被他打怕了，就想着能不能回到你身边，哪怕你对我没怎么用心，跟你在一起也是快乐的，赵二少不会出手帮我，于卿，只有你能帮我了，那个人一点伤都没有，车没碰到他，真的，你放心……”
孟于卿一脚把他踹开，语气极冷：“你该庆幸他丈夫护住了他。”
学长被他的眼神吓到，哭声都停了。
孟于卿烦躁地捋几下发丝，他打电话查到前任的丈夫在哪家医院，冷眼看瘫坐在地上的人。
要么不做，要么做到位，废物。
孟于卿把人押去了医院。
此时，张慕生在手术室抢救，陈子轻坐在门外的椅子上面，沾满血迹的两手撑着头，十根手指埋在头发里，整个人一动不动。
孟于卿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犹如天地冰封末日来临的情形，这一秒，他的心思没了半点污浊，他希望椅子上的人不要才结婚没多久就守寡。
孟少爷感觉自己不懂爱，也不需要懂，那对他光鲜多彩的人生微不足道，他只是心口泛起针扎的疼。
今晚这一出真的不在孟于卿的预料中，他发誓。
孟于卿命令罪魁祸首：“过去跪着。”
学长魂不附体：“跪，跪多久？”
孟于卿冷笑一声：“跪到他满意了为止。”
学长战战兢兢地照做。
陈子轻没注意到旁边多了人，冷不丁地有人对他下跪，他绷紧的神经末梢抖了抖，视线投向跪在他面前的人脸上。
混乱的大脑渐渐有了一丝清明，认出来人了，陈子轻放下撑头的手，身子一点点向后坐，脸转过去，对着孟于卿，知道人是他来的，却没什么话说，不想问。
孟于卿不像平时那么傲慢不可一世，衣裤也不足够整齐，他对上前任那双红肿不堪的眼睛，难得谨慎地动几下唇，主动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周遭静得吓人，气流好似都停止流动，凝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能让人窒息而亡。
陈子轻好半天蹦出两个字：“有病。”
孟于卿感觉他在说自己。
明明把这人当作污点前任，却总是去关注，开始了一段新感情以后不但没投入进去，还在无意间发现现任某个角度像前任，何其惊悚。
在那之后，他依旧改不了。
哪怕前任已经结婚做了别人的妻子。
孟于卿身上有酒气，眼尾微红，他低着头，模样隐隐有几分委屈：“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陈子轻一声不吭，他精疲力竭，只想张慕生脱离危险。
眼前人的衣裤脸上都有血，孟于卿想让他去卫生间清理一下，却没提一个字，孟于卿心里明白，他这会儿不会有那心思。
孟于卿指着跪在地上的人说：“你想扇就扇，随便扇。”
陈子轻一点反应都没有。
孟于卿被无视了，也没像以前那样恼羞成怒，他道：“那我叫人去警局自首，赔偿方面你说。”
陈子轻让地上的人走，随后又对孟于卿说：“你也走。”
孟于卿低声：“对不起。”
陈子轻不理会。
孟于卿有些许低声下气的意味：“我在这陪你。”
陈子轻把眼睛闭上：“不需要。”
学长被孟家的司机带去警局，孟于卿厚着脸皮留了下来，他识趣地没坐得很近，而是坐在长椅另一端，尽量降低存在感。
因为他清楚，这时候的他喘口气都是错。
孟于卿扫了眼亮着灯的手术室：“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动用家里的关系，联系更权威的专家团队。”
陈子轻放在腿上的手动了动：“那你现在就联系。”
孟于卿几乎是立刻就起身去一边打电话，生怕晚一秒会被误以为是他诚意不够，他打电话期间，忽然回头去看前任为了丈夫的生死精神恍惚的样子。
今晚之前，孟于卿没信他会在婚姻上忠诚，也不是真的想脚踏实地的过日子，而他选丈夫，并非出于爱。
此时孟于卿才意识到自己没真正的看透前任。
孟于卿挂掉电话坐回去：“都联系好了，专家们在过来的路上。”
陈子轻安安静静地待着。
就在孟于卿做好不会有回应的打算时，陈子轻不声不响地出声：“要不是他，躺在手术室里的就是我。”
陈子轻摇摇头：“不一定，我可能当场就死了。”
孟于卿的眼皮抽了下：“这种想法就没必要……很晦气……”
“我还怕晦气？如果他救不回来，我什么就都不管了。”陈子轻抠着指甲里干涸的血迹，“本来要给我买烤肠的，烤肠没吃到，他躺地上了。”
孟于卿感觉自己喝的那点酒还没稀释挥发，他神智错乱道：“我去给你买烤肠。”
这话戳中了陈子轻的某个地方，他一下就绷不住地站起来，动作幅度过猛，一时间头晕眼花，站不住地跌回去，大力挥开孟于卿伸过来扶他的手，情绪激动地低吼。
“是烤肠的事吗？你的感情问题处理不好，倒霉的为什么是我跟我丈夫？！”
孟于卿的气息重起来，要不是现在这情况，他会用“是你找我借钱才有的后续，你不找我借钱，事情就不会发生”这类话进行反击，绝不让自己站着被打，那是他人生词典里没有的东西。此时他不说话，任由望北遥拿他撒气。
耳边传来压抑的气音，他看过去，愣了愣，无措地拿出帕子递过去。
陈子轻没接，他安静地哭着，脸上的血迹被泪水冲淡，一个人伤心，一个人焦虑，连孟于卿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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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于卿出医院就让已经知道事情原委的赵帆尽给打了，他没还手，硬生生地挨了几拳头，鼻青脸肿地回了家。
父母吓坏了，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说，带着一身郁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医院这边，赵帆尽没待一会就去警局，接配合警方走完流程的望向春，把她送到弟弟面前。
陈子轻见到望向春，总算是有了点精气神：“姐，你没事吧？”
望向春的脸上有一些擦伤，一条裤腿让树枝刮破了口子，头发乱糟糟的，状态看着还行，她搓搓手：“没啥事。”
她简单说了自己是怎么走得好好的就被绑走，又是怎么差点逃跑成功，这三天吃没吃喝没喝，挨没挨打。
“慕生他……怎么样了？”
陈子轻嘴角一扁：“不知道呢。”
望向春小心翼翼地安抚弟弟：“小遥，慕生会没事的，他那么稀罕你，哪舍得放下你一个人。”
陈子轻小声：“是啊。”
第二天下午手术才停，张慕生住进了重症病房。
陈子轻做了几件事，他把孟于卿的二十万原路归还，还有做戏收下的茉莉他们的钱，张慕生家里跟亲戚借的钱，挂在中介那的房子也停了流程。
至于夏观棋会怎样，孟于卿那前任要承担哪些，陈子轻都没让赵帆尽跟他哥打听。
陈子轻站在重症病房外发呆，会不会……三哥的提示不是他怀疑夏观棋涉嫌绑走望向春算计他的钱，他让张慕生去查，导致张慕生跟夏观棋接触的过程中发病引发刑事案件，他要去牢里看张慕生。
而是，他为了演戏糊弄夏观棋试图让对方掉以轻心，从而去找孟于卿借钱，因此牵扯出了这起事故，感情线走向就变成他送走张慕生，留在这个世界把餐馆开好开大，照顾望向春，逢年过节去坟前看看张慕生，自己孤独终老。
或者上演人鬼情未了呢……
三哥没回来，夏观棋没被警方判定是活埋周爱萍的凶手，他的一切还都陷在猜测的框架里。
陈子轻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望向春拎着保温桶过来说：“小遥，姐给你带了饺子，你吃点。”
陈子轻没劲：“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就算只吃一个半个都行。”望向春拉着他去墙边坐下来，“姐喂你好不好。”
陈子轻浑浑噩噩，望向春喂他饺子，他机械地咽下去：“姐，慕生哥昏两天了。”
望向春来一句：“明天准醒。”
陈子轻看向语气笃定的望向春，听她说：“姐跟爸妈求了，他们答应了会保佑他。”
求他们，还不如求三哥他男人呢，陈子轻在心里叹了口气：“张慕生爸妈呢？”
张父张母昨儿从大成赶过来，没对陈子轻指责打骂，连句重话都没说。
望向春拿勺子在保温桶里舀点饺子汤，送到他嘴边：“老两口不知上哪儿烧香拜佛去了。”
陈子轻没再问了。
望向春还要喂他，见他不肯吃了就把保温桶的盖子盖上，突然说：“都怪姐。”
陈子轻蹙眉：“跟你有什么关系。”
望向春有点哽咽，她扭开脸擤了擤鼻子：“怎么没关系，我要是做完草药生意不在西宁多待，不住你那儿，就不会让人给逮了去。”
陈子轻拍拍她的后背：“姐，这不是你的错，你别往自己身上揽。”
望向春听到这话，竟就哭出声来，其实她是怕的，她不怕张慕生爹妈怪罪，就怕弟弟多想。
陈子轻是理解的，却没什么精力安慰，他眼前总是浮现张慕生被车撞飞的画面，心脏抽痛，这次之后，他的心脏绝对会有毛病，还要留下创伤，只能张慕生哄才有用。
张慕生已经有两天没搂他睡了，怎么受的了的啊。
他也两天没吃新鲜水果和肉了，都瘦了。
张慕生为什么还不醒啊……
张慕生会竭尽所能回到他身边的吧。
他那番话能让张慕生诈尸，死了也要从棺材里爬出来，更何况是面对鬼门关。
所以，张慕生不可能会为了一些阴暗的目的，在这节骨眼上放弃做人，改做鬼，他不敢发神经。
陈子轻思路清晰头脑冷静，不像事故现场那么慌乱崩溃，他后悔当时没再说狠点，不然就拴不住那疯子。
他忽地想，张慕生是不是怕自己醒了以后要进行长时间的养伤，更长时间的康复，没法伺候他，会被他嫌弃，所以就在犹豫啊？
不行，待会儿我得去重症病房抽他几下，不抽不行。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望向春平复了会，抹了把脸说：“咱往后还是要藏着些，多说说家里的不容易，回头我也跟慕生爹妈讲讲，电视上讲的那样，树大招风。”
陈子轻“嗯”了一声。
望向春欲言又止：“小遥，你跟姐回去一趟，把衣服换了吧，我看着你身上的血，心里头不舒服。”
陈子轻倔上了：“我不回去，你给我拿身衣服，我在医院卫生间换了就行。”
望向春顺了他的意：“好吧，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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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哪都不去，就在医院待着，餐馆正常营业，有值得信任的茉莉跟小亮，还算扛得住事的钱伟，不会出什么乱子，他们跟其他员工来医院陪他说话，都是些安慰话。
傍晚时候，赵帆尽给他带来消息：“程萍给夏观棋找了很厉害的律师，夏观棋只是从犯，不知道能叛他几年。”
陈子轻很憔悴：“我现在不想听这个。”
顿了下，说：“你让你大哥再查查周爱萍死的那晚，夏观棋的不在场证明，他不是在同学家给同学过生日吗，看看有没有问题。”
“行。”
赵帆尽对他看似不着调的思维想法见怪不怪，这起绑架案能悄悄侦破，还是他指的方向。当初的“铁锤”案，他也起到了重要作用。
大哥说他有当警察的敏锐。
“小遥，医药费肇事逃逸的那狗逼怎么说？”
赵帆尽忍着谩骂：“据说是三岁死了爹八岁没了妈，爷爷奶奶给长大的可怜虫，最近跟了个富二代，弄了个车开，包养费不知道几个数，他没钱就让孟于卿出，这事孟于卿脱不了干系。”
陈子轻两眼无神：“他不醒，我什么都不想做，不愿意去想，要是不吃饭不喝水也能活着，那我就不吃饭不喝水。”
赵帆尽脑子一热，吐出几个字来：“我真羡慕他。”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也想要个一心一意对我，不管我会不会瘫一辈子大小便失禁都对我不离不弃的老婆。”
赵同学没意识到自己越描越黑。
陈子轻气得脸上都有了点血色：“你什么意思，你咒我男人可能瘫痪在床大小便失禁？”
赵帆尽冤枉：“我没有。”
陈子轻让他滚蛋，他蹲下来用手擦擦地面：“有点脏，我能不滚吗，我这衣服挺贵的。”
这话把陈子轻逗笑，赵帆尽搔了搔后脑勺的头发：“小遥，孟家找的专家团都用上了，你男人会度过难关的。”
“我知道。”
.
陈子轻不让望向春陪他在走廊上过夜，就他自己，这晚也是一样，他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感觉有人站在旁边看他，看了不知多久，弯腰凑近，捏着他下巴，把他干裂的嘴一点点舔湿润。
“张慕生！”
陈子轻猛然惊醒，走廊上只有他的回音，他呼吸急促，心跳很快，眼神却是茫然的。
护士闻声，匆匆忙忙地走过来询问，他说不好意思，自己做了个梦。
等护士走后，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张慕生？”

第339章 作精进化实录
走廊没异象。
陈子轻感觉不到一丝阴气，张慕生在重症病房保命，没死，那就不是鬼。
是灵魂出窍了吗？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符，又放回去，符对灵体没用。
陈子轻没办法，只能问三哥家属：“请问，我爱人的灵魂有没有从身体里出来过？”
系统：“没有。”
没有吗？陈子轻呆愣地摸上自己的嘴，触及并不干燥，他头皮颤栗，哆嗦着，见鬼地瞪着手上沾到的湿意。
刚刚真有人舔湿了他的嘴。
不是张慕生，那是谁啊？医院里的某个色鬼？
陈子轻摇头，不会，就是张慕生，那股子熟悉感不会错的，只能是亲过他无数次才会有的感觉。
所以是怎么回事呢……
陈子轻恍恍惚惚地坐回去，过了会从坐着变成躺着，他摆出先前睡觉的姿势，闭上眼睛回忆细节，不知不觉中陷入沉睡，醒来时窗外的夜幕已经稀薄，渗出一小片朦胧的白。
走廊一头传来脚步声，是望向春，她这几天都是天没亮就拎着早饭过来。
陈子轻简单洗漱过后，在她的监督下喝了稀饭，吃了半个馒头配腌萝卜干，嘴里还被塞了个鸡蛋。
望向春收拾着帆布袋：“小遥，你中午想吃啥，姐回家给你买。”
陈子轻吃掉鸡蛋：“想吃肉。”
望向春眼睛一亮，立马来了劲：“红烧肉是不，我炒个糖色，保准跟大饭店的没差。”
陈子轻闷声闷气：“他烧的肉。”
望向春心下叹口气，弟弟对张慕生的感情，比她想的还要深。张慕生命挺好的，连医生都听从老天爷的安排站在他那边，让他在她这里过了关，不得不把弟弟交到他手上。
结婚不到半年，张慕生的好运气不会这么快就用完了吧，他应该会醒的。
就是希望他醒了，身体各方面能在发达的医学下慢慢恢复，尽量别比出事前差太多，不然小遥后半生怎么办。
望向春又叹气，小遥说张慕生是为了护他才被车撞的。
谁能想到，她梦里那个把她弟弟砍了那么多刀的魔鬼，先是在现实中成了她的弟媳，如今又做了他们家的恩人。
望向春没有再想下去，她拢几下头发，去给弟弟接杯水，顺便买点他这个年纪喜欢吃的零食。
.
上午，张父张母出现在医院，二老烧了香回来，风尘仆仆的，面容都有些憔悴。
陈子轻对二老有愧，眼睛看着鞋面叫人：“爸，妈，你们来了啊。”
张父蛮好说话的：“你回去吧，我们在这守个天把。”
陈子轻摇头：“我不想回去，我想慕生哥醒了，能第一时间见到我。”
“你这孩子真是。”张父拗不过他，只好随他去，“慕生有他爷爷保佑，会没事的。”
陈子轻点了点头。
张父见他一个人：“你姐人呢？”
“上街买东西去了。”
“你们姐弟俩这两天辛苦。”张父上下打量跟个蔫白菜似的儿媳，“对了，我跟你妈在庙里求了两个平安福，你一个，慕生一个，你收着。”
张母没动，张父拍了下她的后背，她才从袋子里拿出平安福。
陈子轻接过来说：“谢谢爸妈。”
张母脸部肌肉没往上走，上次见儿媳还是结婚那会儿，这次清瘦了些，下巴尖尖的，让她儿子见了，就该心疼上了。
这望家小子是来找她儿子讨债的。
重症病房外面看不到里面，张母忧心儿子的伤，只能信任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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肇事方的家属过来时，张父张母都在医院，他们没让儿媳面对，把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赶到住院部楼下。
都不需要张父开口，张母一个人顶一个团，她气场很强：“带的鸡谁吃啊，我儿子人都没醒！”
“什么这个费那个费，你们报出来几个意思，说得就跟我们多稀罕一样。”
张母瞪着双熬出血丝的眼睛：“我们不指着讹你们盖楼房，医院发票都有，明明白白，你们问我们怎么想的？这还用得着问吗，我们就想你们孙子该负什么责就负什么责，别指望我们能替他说话。”
她叉腰哈哈笑，神经都有点不正常：“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咋好意思来求的，还什么谅解书调解书，找个哪个文化人指的神仙路，想让我们签字？我呸！”
那对老人跪在了地上。
张父没去拉人，张母也没有，他们实在做不到那个程度。
“仗着岁数大就了不起啊，是我们欺负你们吗，人在做天在看，你们孙子把我们儿子撞成那样子，想我们不计较，可以啊，你们孙子也被撞成那样就行了。”
张母一把鼻涕一把泪：“都是爹妈生的，谁家的孩子不是宝，谁家的孩子容易啊。”
两个老人开始磕头，嘴里都是些道歉的话。
张母眼神狠厉：“喝了酒开车，撞了人逃跑，还没有那个驾驶证，我的乖乖，你们的好孙子上的狗屁大学，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要不是咱国家的法律办不到，我们巴不得你们的宝贝孙子把牢底坐穿，那种人出来也是祸害社会。”
老太太听不得这种类似诅咒孙子的恶毒话，直接就晕了。
张母跟周围看热闹的说：“你们都看到了啊，我可没动一下手，是她自己晕的，跟我没关系，别想赖上我。”
“我可怜的儿子，在重症病房躺两天了都还没醒！”
张母拍大腿哭喊：“他还不到三十岁，下班回家走得好好的让人给撞了，不是闯红灯，是在路边，在路边啊！我们上哪儿说理去哦——”
张父拉了拉她的胳膊：“行了，走吧。”
张母满脸都是泪：“行什么行，你以为我愿意让人看笑话？嫌我给你丢人了是吗，我不喊出来心里憋得难受！”
张父低声：“我怕你血压上去。”
张母趴在他肩头抽泣：“这时候我哪还管什么血压不血压的，儿子要是……那我也就不活了。”
张父揽着她拍了拍：“大师不是说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吗。”
“大师他，”张母顿了顿，“大师说的也不一定都准，去年算到小遥跟咱慕生的八字多合多称，你看今年这不就让慕生倒了霉。我这会儿都不知道人是故意撞的，还是有什么名堂。”
张父：“别胡思乱想，这就是意外。”
张母想说什么，医护人员在老头的叫喊中匆匆赶来把晕倒的老太送去医治，老头尽力跟在后面，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干枯的手上还拎着从老家带来的两只鸡。
大家都是农民，都是一分钱掰成两分，靠种田种地把孩子养大送出去的，都难，但这回是他们没教育好孙子，让他害了人，他们就该受着。
张父带着妻子找地方坐。
张母不想坐，她要去重症病房外待着，边走边拿卫生纸擤鼻涕：“老张，你爸那坟不是都让咱家顺风顺水了吗，怎么慕生会摊上这样的大祸？”
张父的角度跟她不一样：“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我爸坟前种的两棵树，慕生在送到医院的路上就走了？”
张母让老伴这话给惊出一身冷汗，一路上都没有再张嘴。
直到上了楼，看到儿媳在走廊上跟一个男的说话，张母才缓过劲来：“那是谁？”
张父说：“你想知道就去问问小遥。”
张母脸色不好：“我不问，我对他是有怨气的，要不是他，慕生怎么会躺在医院。”
“慕生不把他推开，他躺医院，慕生会是什么样你想过没？”
张母冷哼：“我为什么要想这糟心事。”
其实她心里清楚，真要是那样子，儿子必然会犯病，情况还不如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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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吃住都在医院。
张慕生术后半个月从重症病房出来，转到普通病房，夜里他就醒了，只是不认人。
陈子轻当时是醒着的，就睁着两只大眼睛看他，并没有出现偶像剧里一方疲惫地趴在床边睡觉，被醒来的另一方轻轻撩头发摸脸的画面。
还是张慕生先开的口，他嗓音嘶哑，眼神陌生：“你是谁？”
陈子轻小幅度地张了张嘴，没事儿，医生说了，这是正常现象，一般过个四五天就能好。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无名指上：“你结婚了。”
陈子轻木木地点了点头。
张慕生半边身子动不了，记忆全无，他并没有慌，也没问自己的处境，而是问了别的，言语生疏:“为什么是你在我床边守夜，我是你什么人？”
陈子轻：“你是我的……”
张慕生：“情夫？”
陈子轻：“…………”
张慕生虚弱地阖眼，似乎不愿意接受这个背德的现实。
弥漫着消毒水味的病房里静悄悄的，陈子轻这会儿才终于意识到张慕生醒了，他力道很轻地抚摸男人头上的纱布。
脑袋上开了道口子，头发剃光了都。
陈子轻心疼死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冷不防地发现张慕生忽然睁眼，那双眼里说不清有什么，让人有点不适，像被可怕的怪物盯上，他屏住呼吸，没有轻易动弹。
张慕生皱眉：“你为我哭，说明你爱我。”
“是……是的……”
张慕生面无表情地提醒道：“那你尽快离婚，我不做小三。”
陈子轻擦擦脸上的泪，坠着水光的睫毛眨动，他支支吾吾。
张慕生苍白病态的面上瞬间就涌现一片阴沉：“我不陪你玩偷情的游戏。”
陈子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张慕生的脊骨窜起电流，语调冷冷的：“你听不明白人话吗，我不需要别人老婆的爱。”
陈子轻又在他脸上亲一口。
他眸光闪烁：“来找我可以，尽量瞒着你丈夫。”
下一瞬，他又胡言乱语，颧骨发红，显出回光返照的痕迹，喉头抽动着发出痛苦的低喘：“我口渴。”
陈子轻条件反射地感到一阵刺疼，张慕生这话绝不是要喝水的意思，认不出他了，癖好倒是没丢。他耳朵通红，清咳两声，打着商量：“回头再喝行不行？”
张慕生心头急切饥渴到了近似狂躁的地步，半边身子似乎有了点知觉，他没去确认，只是把眼睛闭上，呈现出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仿佛现在不喝上，他就不行了，就差那一口救命药。
陈子轻见不得他这样，干脆硬着头皮掀起衣服，前倾上半身靠近张慕生，扭着脖子把脸转到一边。
明明是合法夫妻，却被他搞出了出轨的偷感，好像真的是来见情夫的。
男人见此情形，本能地抬了抬下颚，两片干燥的薄唇刚碰上来嘬了他一下，气息一滞，古怪地撤开。
陈子轻不明所以地转过头向下望去，发现张慕生在看他，眼眶泛着兴奋的红：“你是我老婆，对吗。”
呵呵，认不出他的脸，认出了这口奶。

第340章 作精进化实录
陈子轻害羞地点了点头。
张慕生盯视他的表情：“新婚？”
陈子轻伸出四根手指：“不到四个月。”
张慕生气息不稳，很虚：“我为什么没戴戒指？”
陈子轻说：“你做手术前取下来了，在家里呢，等你出院回家了，我给你戴上。”
张慕生垂眸，看起来漫不经心又烫人的目光扫向上方的一片莹白：“为什么是平的？”
陈子轻：“我是男的啊。”
张慕生：“你不是我老婆吗。”
陈子轻应付他的胡话：“不是很明显的事吗，你老婆是男的。”
张慕生没有血色的薄唇张合：“哦，我老婆是男的。”
陈子轻以为他能消停了，哪知他突然问：“我们做过？”
随后就自问自答：“结婚几个月了，不会没做。”
陈子轻怕他还要问别的，赶紧撒娇：“我手都举酸了，你到底渴不……”
张慕生轻描淡写：“捧给我。”
陈子轻头皮炸裂，张慕生以前没提过这要求，受了伤，脑子不清醒了，癫上了？！
见男人面露不耐，他颤巍巍地捧了捧。
张慕生对着虚虚贴上他面部的清香，轻啄几下，混杂着浓重苦涩药味的舌面压上去，喉头上下一滚：“既然你是我老婆，那我说我是你情夫，你为什么不否认？”
“算了。”
不重要，先喝。
喝了两口就没了动静，眼闭着，昏了过去。
原本凹陷的面部肌肉恢复，唇齿松开，小小的淡粉色黏着一层被爱护过的湿润。
陈子轻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哭笑不得地咕哝：“不能喝还喝。”
说着就凑近张慕生，呼吸打在他面颊一侧的伤口上面，轻轻地吹了吹，叹口气。
后半夜，陈子轻给张慕生压压被子，捉着他垂放在床边的手捏了捏，拉起来，亲亲他食指上的齿痕纹身，咬了一口，用了点力道。
张慕生似是感受到了疼痛，眉间拢出阴影，陈子轻在他耳边说：“睡吧。”
他还皱着眉。
直到他老婆趴在他身边，手臂横上他的腰做出一个将他环抱的弧度，他的眉头才慢慢舒展。
像是吸取到了安全感，灵魂终于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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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一天，张慕生的双手双脚都能动了，可还是不认人，不记事，时不时说出些颠三倒四的话来。
张母差点当场撅过去，医生说的什么专业名词她听不懂，只听出儿子现在的情况不是永远的，他会好。
能好就行。
不只是张慕生爸妈，望向春也松口气，她比哪个都怕弟弟过得不轻松。
接下来就看张慕生养伤养得顺不顺利了，望向春暂时都不回西宁，说死都不会回去，她不放心，得等医院的各项报告都让她过了眼，等张慕生出院了再说。
张慕生恢复得比医生预料的要好要快，他先是能坐起来点，再是慢慢站立，在病房里走上一小会。
到了医生说的术后反应一般时限，张慕生仍旧没恢复车祸前的记忆。
陈子轻不着急，他安抚焦虑到睡不着觉，上火害了嘴角的望向春：“那只是大概的天数，不是说都会在四五天后清醒，姐，咱再等等看，再说了，慕生哥这样儿也没啥事，他想着我呢。”
水房人来人往，都是怀揣心事的家属，望向春给个大哥让路，在水龙头下接热水：“他就认出了你。”
陈子轻嘴里吃着糖：“我是他媳妇嘛。”
望向春见水瓶里的水接得差不多了，就给塞上塞子：“他爸妈心里怕是不好受。”
陈子轻含糊不清：“那跟咱没关系，又不是我拦着他，不让他认出来。”
望向春“哎”了一声：“总之你注意着些，别在一老面前表现出他们儿子更亲你的样子。”
陈子轻嘀咕：“好嘛。”
姐弟俩出了水房，边走边闲聊，陈子轻望见了孟于卿，眉心蹙了蹙。
望向春眼神询问，他找了个事把她支走，自己拎着水瓶往病房那边去。
短短几天下来，孟于卿给人的感觉成熟内敛了一些，仿佛出鞘的利剑收入华贵的剑鞘，眉眼间没泄露什么情绪，他主动提起这起肇事案件的进展和咨询过专业人士的大概走向，以及当事人和亲属的愿想。
还有就是，肇事方的家人不会再来医院闹，走流程期间，他安排了人关注，有需要，他会出面。
孟少爷在这起突发事件后续的态度上挑不出毛病，他大概不会再乱喝酒了。
陈子轻只听不说。
孟于卿对他的沉默有些棘手，沉了沉气，换了个换题：“你丈夫后期的康复上有什么能帮到忙的吗？”
陈子轻这回给了回应：“有需要我会跟你说。”
孟于卿的脚步顿了半拍，侧低头深深看他：“我以为你会疏远，无视我。”
陈子轻说话直白：“关系不要白不要，没什么比我丈夫的健康重要。”
孟于卿没按住内心见不得人的负面情绪：“那你没想过，你接受了我的心意，他知道了会吃醋，会介意？”
陈子轻不想讨论，却没敷衍，认真道：“比起这个，他更想以好的身体陪我到老。”
孟于卿凝视他瘦了圈的脸：“水瓶重不重，我给你拎。”
陈子轻不领情：“不用。”
孟于卿停下来，看他往前走，越走越远，知道他要去照顾丈夫。孟于卿了解过那男人的伤情，这场车祸会让他出现永久性的后遗症，据孟于卿所知，目前相关部门还没收到对方的伤残鉴定申请。
那他的前任怎么办。
一个长期被养着的人，如何照顾人，怎么学，从哪开始学，学得会吗？
真学会了，十根手指变粗糙，长了茧子，也就作不起来了。
生活会教他做人。
当然，他可以离婚，再找一任丈夫，找个健康的，能养着他，惯着他的丈夫。
孟于卿忍不住地扬声：“望北遥。”
陈子轻脚步不停，孟于卿大步追上来，就学长开车撞人一事再次道歉，径自抽出傲骨放在前任脚前，希望能和他做朋友，普通朋友。
“我不会再谈恋爱了。”孟于卿更是说。
陈子轻看了眼像是喝多了神志不清的他：“行了，我知道了，你让开。”
孟于卿听出他的敷衍，面上血色褪了些，瞧着可怜。
“我怕了，望北遥，我有阴影了，说出来你不信，你丈夫进医院后，我就没睡过一个安生觉，梦里是你穿着那一身血迹斑斑的衣服拿水果刀捅我的场景，你说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从来没想过我随便谈的一段会给你的婚姻带来伤害。”孟于卿低下黑色的脑袋，俊俏的五官盖了层疑似委屈的东西，字里行间隐隐是恳求，“我也是受害者，你不能恨我。”
陈子轻来了句：“我不恨你。”
孟于卿愣了愣，眼里一喜，随即就听到他说：“恨你费心思，我干嘛恨，我才不把心思放在一个前任身上。”
从前高高在上的小少爷眼神暗淡下去，他轻笑：“你说得对。”
拐角处的张母听到他们对话，知道儿子被车撞，是儿媳跟人不清不楚惹出来的，当场就气血上涌。
孟于卿刚走，陈子轻就被张母堵在病房外的走廊上，老人扬手就要朝他的脸扇下去。
他站着没动，然而脸上并没有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那只扇下来的手被拦住了。
不知何时过来的张慕生将他护在身后。
张母见状，激动道：“慕生，妈不是乱打他的，你还没想起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妈都跟你说，你被车撞其实是……”
张慕生开口打断，却是对老婆说：“扶我进病房。”
尾音未落，他就站不住地倒在陈子轻身上，陈子轻赶紧去扶。
张母也要扶，被儿子一个眼神给止住了。
就那一眼让她意识到儿子想起来了，记得了，也都知道，只是不在乎，完完全全的站在媳妇那边，厌烦她多管闲事。
她都怀疑刚才真扇成了，儿子就不要她这个妈了。
张母倏然就被一股强烈的心灰意冷搅拌为人母亲的失败占据心神，她去找老伴：“咱走。”
楼道里有人打地铺，是别的病房的家属，除了睡的毯子还有锅碗瓢盆之类，衣服就搭在楼梯护栏上晾着，乱糟糟的。
张父在和那人下五子棋打发时间，他没及时注意到妻子的情绪，随口问了句：“走哪儿？”
张母脸色灰败：“回大成。”
张父觉察到妻子的不对，棋不下了，抬头看看她：“不是要在这照顾儿子？”
张母没说话。
下了楼，她才没头没脑地恨恨说出一句：“娶了媳妇忘了娘！”
张父听乐了，他猜到是儿子偏心袒护媳妇，倒是没觉得意外，背着手说：“你儿子什么没娶媳妇也那样子。”
张母一下噎住，气都喘不上来了。
张父给她拍拍后背，顺了顺心口：“儿孙自有儿孙福，慕生能靠吃药吃成个看起来正常的人，还成了家在大城市开了餐馆，这已经是咱祖坟烧香了，这次也是，他命多大，医生说得多凶险，那病危通知小遥签的手都抖你也看到了，他活下来是赚的，你跟他生那气干什么。”
张母抹眼睛。
张父揪了块卫生纸给她擦擦：“慕生后面大大小小的手术跟检查不知道还要做多少个，你真要回去？”
张母脸色决然：“当然是真回！”
“不是说要给他熬乌鱼汤炖老鸭汤？”
“让他媳妇给他炖去。”张母推开他的手，“你这什么纸就给我用，不会是你擦屁股用的吧？”
“离我远点，你们父子俩没一个好东西！”
张母去树下打电话，她酝酿着，在那头接通后说：“我跟你爸回家了。”
儿子意料之中的没半句叮嘱，更别提挽留。
张母整个人苍老了许多，她薅几下掺白的头发，勾着背往医院大门方向走，不理老伴的叫喊，越走越快。
就在张母走出大门时，后头响起一道急促的叫声：“妈！”
陈子轻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慕生哥让我来送你们。”
张母想说放屁，她那从小就不亲的儿子怎么可能想到这层上面去，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可能都比这个大点。
路上车多，嘈杂融不进婆媳之间，围绕着他们的气氛僵硬，陈子轻抓了抓头发：“妈，我……”
张母阻止他往下说：“我不想听你们小年轻的那些个事。”
“那我就不说了。”陈子轻对看过来的张父笑了笑，喊了声“爸”，随后就给张母做保证，“妈你放心，我会和慕生哥好好过日子，不管他因为车祸有个什么头疼脑热，我都跟他。”
张母竭力忍着怒气：“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末了，做了个深呼吸，尽量心平气和地盯着儿媳：“你年纪小，心性还没定下来，喜欢玩正常，交朋友也可以，我就希望你能记着我儿子替你挡祸的大恩。”
“如果你心野了记不住，”张母喘口气，脸板着，“小遥，那你就是真的没良心，我去了地下都不会放过你。”
陈子轻讪讪地抿起嘴巴，垂着眼睛送她。
张母对儿媳的意见一时半会根本消不掉，这个时候见着就烦：“别送了，回医院吧，不然慕生就要下来找你，他现在路都走不了多远，摔了晕了就坏事了。”
陈子轻只好停下脚步。
张母去公交站台前丢下句场面话：“我们走了，你姐也不会在这待多久，到时就辛苦你了。”
陈子轻说：“没事儿的。”
张母心里重重地哼了声，你是没事儿，我儿子哪舍得让你辛苦，他还不是能做的都做，不能做的也努力去做，把一天当三天用，恨不得立马就好起来，给你当牛做马，一天到晚的伺候你。
站在阳光下的儿媳在不知愁苦的年纪，过上了不知愁苦的日子。
小时候姐姐宠，结婚后丈夫宠，就这么个好吃懒惰做作还娇纵的性子，命真好，多少人一辈子只吃苦吃不到一点甜头。
张母摇摇头，她儿子上辈子大概是杀人放火了，这辈子攥上这么个要养在蜜罐子里的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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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回了医院，他到病房门口的时候，里面有说话声。
是王司来看望张慕生，正聊着呢。
“祛疤？这没必要吧，慕生，你头发长起来了不就看不到了。”
“我老婆喜欢扒我的头发，他会看见。”
“看见就看见了，难不成他能因为一条疤就嫌弃你，跟你离婚？”
“他会。”
陈子轻听不下去地推门进来，瞪着被他发现已经头脑清晰记起来所有的男人：“什么叫我会？张慕生，在你心里我是那种人啊？”
张慕生靠坐在床头，没有半分想要解释的迹象：“你不就是看上了我的外表。”
陈子轻指着他，手都在抖：“你！你简直胡说八道！”
张慕生偏头看窗外，病服领口里露出点绳子，上头挂的是平安福，他原本不想戴，是他老婆哄着他戴的，说是一对儿。
视野被挡，他老婆堵住他看窗户的视线，双眼因为气愤亮得犹如一簇火光：“身体都不知道要养多久，就开始折腾你的头皮了，怎么这么能啊你。”
张慕生的下颌微微绷着。
王司把手里剥一半的橘子放桌上，临时充当和事佬：“都少说两句，少说两句，慕生，我看你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小遥，我寻思你可能是哪儿让慕生起了误会，你们沟通沟通。”
陈子轻瞥了眼：“王哥，你先走。”
王司走近些，压低声量道：“他是个伤患，你让着他点，他发疯就发疯，发完了就好了。”
随着王司离去，病房瞬间就变成私密的小空间。
哪可能吵起来。
陈子轻把玩张慕生的病服扣子：“王哥说的你又不是听不明白，疤会被头发挡住，很隐蔽，根本就没什么影响。”
张慕生闭上眼睛：“很丑。”
陈子轻摸他瘦削的面庞：“我不扒你头发不就行了。”
张慕生幽幽道：“你只在我弄你的时候扒，自己都不知道。”
陈子轻脱口而出：“那你把我手绑起来。”
张慕生的气息骤然就粗重起来，他不知道想什么鬼东西，脑子都让医生拉开过了，依然全是黄水。
然后就被老婆拧了下胳膊上的肌肉：“说事儿呢，你能不能别想，你又弄不了，想了遭罪的不还是自己。”
张慕生平复：“疤我是一定要去。”
陈子轻无法理解：“干嘛费这个劲，我绝对不嫌弃你，我发誓。”
张慕生撑开眼皮，他的眼眶很红，眼里有一层冷冷的水光：“你以为我是真的怕你嫌弃？我是不想你每次看到疤，就记起我被车撞的画面，我不想你难受。”
陈子轻怔住了，他小心捧着张慕生的脑袋，从男人的眉心，眼睛一路亲下来，像是在亲小宝宝。
“这么稀罕我啊。”
张慕生突兀道：“我问过医生，我就算好好养伤锻炼，神经压迫到了，长时间内我的右胳膊跟右腿都会没劲，右胳膊提不了重物，这不影响，我是左撇子，左手正常就行，可是右腿走路看出来瘸，也许慢慢能好，也许这辈子就这样了。”
陈子轻是知道的，他让医生先瞒着，怎么医生给张慕生说了啊。
哎。
陈子轻把他的脑袋抱在怀里：“没事啊，没事的，没事。”
张慕生讥讽：“瘸子你也要，带出去不嫌丢人？”
陈子轻替自己叫屈：“怎么又说要嫌不嫌上了，我虽然喜欢长得帅的，但也看重内在好不好。”
张慕生还要说，他用最难听的话羞辱自己，仿佛只有这么做，才能让他老婆喂他点定心丸，从而减轻怕被丢弃的不安和恐惧。
陈子轻心里酸酸的：“别再说了，再说我就生气了，真嫌上你了啊！”
胸前忽然被温热的液体浸湿，他不知所措：“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点事就哭，我那是吓唬你的，不是真话。”
张慕生咬着他的一块衣服，脸孔死白，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静静地流着眼泪。
陈子轻小声哄：“好了好了，别哭了。”
正处怅然伤感之际，陈子轻听到极低也极冷的声音说了一声，裹挟着阴森森的哀怨：“我成了瘸子，哪天你跟人跑了，我都追不上。”
陈子轻：“……”
张慕生短促地笑了一声，怪让人发毛的：“我连死都不敢，我怕我做了鬼，你就让我灰飞烟灭，不给我看一眼你下一个丈夫怎么弄你。”
陈子轻把他的脸从自己胸前捧起来：“我当时为什么要那么说，你不知道吗？”
张慕生红着眼微笑：“你不想我死。”
他慢悠悠道：“可我想做鬼，谁多看我老婆一眼，我就把谁杀了。”
陈子轻打了个冷颤：“你别有这想法。”
张慕生勾勾唇：“嗯。”
“我累了。”
接着就说：“老婆，我想接吻。”
陈子轻跟不上他神经质的脑回路：“你不是累了吗？”
“嘴跟舌头不累。”

第341章 作精进化实录
望向春在西宁待了快两个月才回大成。
这天数是根据张慕生的伤情来定的，他出院没几天，她就动了回老家的心思。
一是张慕生恢复得还可以，既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她弟弟，二是——自己待够了。
望向春从没那么想念乡下的平房和田地，大城市的空气远不如山村里来得好，差太远，她几乎是一跟弟弟弟媳打了招呼，就麻利儿地收拾衣物。
陈子轻把装了糖饼的袋子给她：“姐，你凌晨才走，现在就收拾啊。”
望向春接过糖饼塞旅行包里：“我过零点就去车站。”
陈子轻愕然：“不是三点多的车吗？”
“赶早不赶晚。”望向春把旅行包拉链拉上，视线看了看半开着的房门，她去把房门关上，压低声音说，“小遥，慕生那右腿，还是要看。”
陈子轻点头：“我知道，我会叫他看的。”
望向春试探弟弟内心的想法：“要真看不好了，你怎么想？”
陈子轻一脸无所谓：“看不好就看不好了，反正他又不是靠右腿对我好，那烧饭洗衣服拖地什么的，用不到右腿。”
望向春想说，右手也不太行，不过是拎个十来斤的西瓜，手就开始抖。
肇事方那边的赔偿都给了，虽然不包括漫长到没个定数的康复费用，但她不担心弟弟两口子今后的经济情况，因为她手上有积蓄，草药生意也越做越顺，能帮衬到他们。
她担心张慕生自卑。
这人吧，只要一自卑，没毛病都会变得有毛病，更何况还是原来就有毛病。
就很容易旧病复发。
张慕生住院期间，望向春见到过两个来找她弟弟的大小伙，跟他同龄，个子都高，都长得体面，看她弟弟的眼神也都不单纯。
望向春摸了摸弟弟的自来卷：“反正你想好了就行。”
她的眼角笑出点朴实亲切的纹路：“不管怎样，姐都支持你。”
&#183;
望向春走时没制造出什么响动，她以为不会惊醒房里的两口子，哪知打开大门，发现他们就站在门口，特地在等着。
“你们俩真是……”望向春无奈一笑，让他们送自己去了车站。
陈子轻看她检票进站，消失在人流里，揉揉脸跟张慕生说：“咱走吧。”
张慕生后退点坐在椅子上面。
陈子轻看看他，走近小声问：“是不是腿疼了？”
张慕生没说话。
陈子轻在他旁边坐下来，拍拍自己的腿说：“你把你的腿放上来架着，我给你捏捏。”
张慕生低着头，没有反应。
“快点啊。”陈子轻催促，“早点捏完了早点回家。”
似乎这就不是个事，不会有什么负担，更不感到丢脸，怕被周围人打量。
见张慕生侧头看过来，陈子轻眨眨眼：“干嘛，我脸上有花啊？”
张慕生把腿放了上来，同时，脑袋也打包靠到他肩窝。
他故作嫌弃地耸几下肩：“腻腻歪歪的。”
张慕生闭着眼，一副置身事外的木然表情。
陈子轻在康复院学了一手按摩技巧，是在喊累，手酸，不想学了等各种懈怠不积极的牢骚中学会的。他隔着裤子布料捏揉张慕生的右小腿肌肉，有条不紊地往上走，到膝盖处再返回，就这么捏了大半个小时，才把手塞到张慕生怀里：“酸死了。”
张慕生没睁眼，握着他的手，沿着指尖慢慢地揉。
两人都没在意他人的眼光。
&#183;
这个季节的天没那么快亮，送行的拉客的交织成一片嘈杂背景音，车站外不远有个烧烤摊，陈子轻心思刚动，一道挺高的身影就从他眼前走过。
张慕生瘸着腿去给他买烤肠了。
普通的烤肠，普通的味道，时隔几个月吃上了，似乎物是人非，又似乎都没变，身边人还是原来那个，他们还是夫妻，婚姻在，感情也在。
陈子轻吹吹，吃一口，还是烫，张慕生让他吐出来，他不肯，剁着脚吸着气咽下去，眼里蒙着生理性的水光：“啊呀，好烫好烫。”
张慕生掐着他的脸，检查他舌头有没有烫伤。
“红了。”张慕生说。
陈子轻掰开他的手：“红就红了，不影响我吃饭喝水。”
张慕生语调平淡：“我舔上去，你会疼。”
陈子轻头顶要冒烟：“那你不能等我好了再舔？”
张慕生答非所问：“回去含蜂蜜水。”
陈子轻嘴里的舌头动了动，含糊地应了一声。他忽地垫脚，脸凑到男人眼皮底下：“慕生哥，那晚你把我推开的时候，在想什么？”
昏黄路灯让张慕生的轮廓半明半暗，他说：“没想。”
陈子轻又问：“那你看到车朝我开过来的时候呢？”
张慕生撩他刘海：“也没想。”
陈子轻垂眼吃烤肠，口齿不清地说：“以后再有类似的意外，你别推我了，我不会有事的。”
张慕生手上动作猝然滞了一瞬。
陈子轻后知后觉说了让人费解的话，他不自然地给自己找补：“我的意思是，我一向运气好。”
张慕生捏他下巴，俯视他抬起的脸，漫不经心道：“多好？”
陈子轻含糊：“反正就是好。”
张慕生意味不明地似笑非笑：“有个瘸子老公，这叫运气好。”
陈子轻不悦：“你干嘛总是把自己瘸了挂在嘴边……”他冲撇下他，径自往前走的男人背影夸赞，“哦哟，瘸了还能走那么快，我家慕生哥好厉害啊。”
张慕生停步，回头看他一眼。
陈子轻默默闭嘴，默默跟了上去。
手中的烤肠被拿走，张慕生边吃边道：“回家。”
“噢……”陈子轻把手给他，让他牵着。
&#183;
张慕生有天早上从菜市场回来，买了个盆栽，是一盆兰花，它在顶楼住了没两天，就拥有了一群邻居。
陈子轻跟着张慕生上来晒被子，躺在摇椅上看他忙，自个儿翘着腿吃肉夹馍，满满当当肥瘦相间的肉和些许青椒，一口咬下去，嘴里都是混着微辣的肉香。
三哥怎么还没回来呢，他那边的时间线跟我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差很多啊。
陈子轻心下感慨，狠狠咬一大口肉夹馍，已经在张慕生的投喂下重新长起来了的脸颊随着咀嚼一下下鼓动，他咽下去就指挥张慕生给花花草草浇水。
而后一起去餐馆。
深秋，整个西宁都被萧瑟的风灌满，陈子轻开车，张慕生坐在副驾，两人一路上没有聊个不停，一个说的时候，另一个必定会一字不落地听。
陈子轻的驾照在张慕生出事前就考了，科目三是在他住院期间完成的，都是一次过。
张慕生瘸了条腿，不方便开车，陈子轻拿了驾照，仿佛刚好补上了他被命运凿出来的切口。
车到餐馆门口的时候，赵帆尽搁那儿摆pose，长腿一叠，背往公用电话亭上一靠，嘴里嚼着不知几个泡泡糖，吐出来的泡泡很大。
陈子轻把车停好，跟张慕生说：“到了，下吧。”
张慕生没动。
陈子轻瞟他两眼，解了安全带下车去他那边，打开车门弯腰进去，亲亲他左右两边脸。
张慕生幽幽道：“老婆，你急着去做什么，亲得这么糊弄。”
陈子轻转身就要退出去，后脑勺被一只大手捞住，扣紧，等他从副驾出来时，嘴上已经多了个新鲜的咬……痕。
赵帆尽跟他说话，频频看他那咬痕，操，那瘸子故意的，不炫耀会死吗！
陈子轻吃着餐馆员工从老家带过来的绿豆糕，干巴得很，一口下去，脖子都能伸到老家大成，他抿一点点到嘴里：“赵帆尽，你是不是有小肚子了？”
赵帆尽的嫉妒瞬间被身材遭质疑的恼怒取代：“什么小肚子，老子这是衣服款式，最近流行的韩范儿的，宽松版，不信你看。”
他自证地撩起卫衣，露出腹部，特地绷着肌肉。
陈子轻瞅了眼：“就六块啊。”
赵帆尽：“……”
我操。
他咬牙：“你男人几块？”
陈子轻说：“八块啊。”
赵帆尽心气全无，他灰溜溜地放下卫衣：“腹肌块数看个人体质，有的人怎么练都练不成八块。”
“哦。”
“别看我只有六块，我的六块抵得上别人的八块，超猛。”
“哦。”
赵帆尽面部抽搐了一下：“小遥，你怎么不顺着我的话，戳戳我腹肌看我硬不硬，有没有撒谎？”
陈子轻睁大眼睛：“我疯了啊，我有丈夫的，要是让他看到我戳你腹肌，他能把我的手剁了。”
赵帆尽心说，别让他看到不就行了。
眼前人隔着包装纸捧绿豆糕抿，伸舌舔嘴上的绿豆糕粉末，舌尖红红的，嘴小小的，上头还有被丈夫咬出来的小伤口，透着骨子引人施虐的淫……靡味道。
赵帆尽闭了闭眼，这真不是在勾引我？靠，真不是吗？
真不是？
怎么就不是！
赵帆尽沮丧地捋几下刺刺的短发：“我来是要跟你说绑你姐的那伙人，他们在看守所没好果子吃，你姐就是我姐，你包一百个心。”
陈子轻听出了赵帆尽的画外音，他拧眉心：“现场逮人，怎么还要明年才判。”
“是慢了点。”赵帆尽安慰道，“各行有各行的行规，总会判，一个都跑不掉。”
陈子轻看着车水马龙。
赵帆尽看他，想说他丈夫瘸了，配不上他了，他千万不要把内疚当成爱，他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是他丈夫自己替他挡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小遥，那个程萍身患癌症，活不久了，她已经写了遗嘱，钱都给慈善机构。”
陈子轻诧异道：“没夏观棋的份？”
赵帆尽摇头：“对了，小遥，夏观棋只认参与绑架的罪，周爱萍的死跟他无关。”
陈子轻吃着嘴里的绿豆糕想事情。
赵帆尽的运动鞋蹭蹭地面：“我哥费心重新调查了他的不在场证明，没查出问题。”
陈子轻若有所思，他推测夏观棋影响他感情线走向的前提是——夏观棋是活埋周爱萍的凶手。
如果没那个前提，那他的推测就全部被推翻。
陈子轻不禁对自己在这之前的分析和直觉产生了动摇，夏观棋真的跟周爱萍的死没关系吗？
转而一想，夏观棋那家伙都能涉嫌绑架望向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陈子轻对他的印象和为人大打折扣。
不如招鬼吓他？
可现在夏观棋在看守所等待审判，而看守所是不允许探监的，只能见律师。
再说了，就算他被鬼吓得头脑不清，精神崩溃地当场承认坦白，没证据也不能让他获刑。
在刑事案件上面，轻口供，重证据。
等他出来吧，他有那个认为他误入歧途心性善良的小姨为他请好律师，估计也就叛几年，再赶上减刑，出来得也快。
所以，他出来了再说。
陈子轻个人在乎的是，确定夏观棋是凶手。
至于要真是夏观棋干的，能不能让他获刑，最终还是获不了刑怎么办……不还有周爱萍的妈妈程萍在吗。
法律解决不了的，就会有法律之外的法子。
程萍对侄子那么费心，怕是从来就没怀疑过他有对自己女儿下手的可能跟动机。
&#183;
陈子轻这头在街边跟赵帆尽聊事情，餐馆二楼办公室里也在开会。
茉莉跟张慕生汇报他住院这段时间的财务，账本上记录得很是详细，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钱伟手里是每一份菜单记录，能跟她账本上的进账对的上。
张慕生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目光落在摊在他面前的账本上面，眉头皱在一起，面色冷淡。
办公室的气氛严肃到了极点。
茉莉没贪餐馆一分钱，不会心虚慌张，她从容地站着。
张慕生把账本往后翻，冷不防地开口：“墙上的猫头鹰摆件坏了？”
动作跟说出的话不配套。
茉莉愣了愣：“啊，对，不来回动了。”
这是一开始说的事，难不成生哥就听到了这个，后面的都没管？餐馆的盈利也不上心？
猫头鹰是小遥买的？好像是。
那就不奇怪了。
张慕生随手就把账本合上丢在一边，他扫向小亮：“你明天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修。”
小亮立马答复：“成！”
张慕生只过问猫头鹰挂件，在那之后就转过椅子看窗外楼下，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的老婆在和人说笑，真可爱，张慕生的唇边冷冷地绷直。
一同跟进来却没冒声儿的钱伟看茉莉，茉莉瞥小亮，三人眼神交流，欲言又止。
张慕生没回头：“还有什么事？”
三人里的茉莉担起大任：“餐馆贴的是去年小遥弄来的符，都旧了，生哥你看是不是要换新的？”
张慕生沉下眼睑：“他没有，换不了。”
“没了啊。”茉莉说，“那就还用旧的吧。生哥，我们先下去了。”
她示意钱伟跟小亮一道出去。
办公室的门一关上，被生哥那古怪脾气压制的钱伟就现原形，他站没站样地抖腿：“要不我找小道士求一些？”
小亮提出质疑：“真道士还是假道士啊，别让人给骗了。”
钱伟脸色涨红：“你当我傻逼？”
小亮要解释，钱伟一副“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的死样。
“别嚷了。”茉莉平静道，“符一直都好好的没破损，钱伟你不提，我们都没想到这层，我知道你是让去年的事整出阴影了，不过应该没啥事，餐馆今年开业后到现在都很太平。”
钱伟啐了口：“说得就跟我一个人怕一样，晚上下了班，咱不都一块儿走，谁敢一个人。”
这回茉莉倒是没否认，小亮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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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跟张慕生说了赵帆尽来找他的事，张慕生给他敲核桃。
餐馆忙得热火朝天，夫妻俩在办公室浓情蜜意。
陈子轻伸出一根手指拨了拨碗里的核桃肉，挑一块好看的放进嘴里：“早前你不是跟王哥去外地看厂吗，现在怎么样了？”
张慕生把核桃壳扔进垃圾篓。
陈子轻拉开他的胳膊，面对面地往他腿上一坐，没刻意把重量偏向他的左腿，就把他当正常人：“你不管啦？”
操心的小妻子，生怕他男人养不起他。
陈子轻推张慕生：“说话呀。”
张慕生核桃不敲了，手放在他腰上，把他圈在怀里：“办了。”
“办了就好。”陈子轻搂着他的脖子，“不是我非要你发多大的财，搞出多大的事业，而是咱有门路有关系就该用，不然老天爷下回就不给了，你晓得吧。”
毛衣碍事，张慕生越过这层，去摩挲他腰上细……嫩的软……肉。
陈子轻反射性地向后坐坐，在起身离开前说：“你这个月的工资记得上交。”
张慕生半搭着眼：“还没到时间。”
陈子轻撑着他的肩起来：“我知道，我是在提醒你，怕你忘了。”
张慕生圈着他腰的手伸向他后面裤腰，要往下剥，被他快速阻止，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到底还是张慕生松了手。
陈子轻把下去点的裤腰拽拽，见他向外走，随口问道：“去哪啊？”
张慕生拖着瘸了的右腿：“收租。”
陈子轻急匆匆地抓起碗里的核桃肉追上去：“那你等我，我也要去，收完租你陪我去逛步行街，我想吃那边的水煮，很久没吃了。”
他嘀嘀咕咕：“我还想逛一逛批发市场，辣条种类多，还比超市的便宜，我多买点儿回去放着慢慢吃。”
张慕生提醒道：“辣条你还是少吃。”
陈子轻嘴唇抖了抖：“你是不是脑子里除了那事，就没别的了？”
张慕生语调淡淡的，听不出是个什么情绪：“或许过几年就不想了。”
陈子轻冲到他跟前，一把揪住他的黑色夹克衫，在他弯下腰来时，紊乱的呼吸喷了上去：“过几年就不想了？你什么意思？你刚结婚有激情，时间长了就对我没感觉了，要在外面采野花？”
张慕生欣赏被自己逗得炸了毛的老婆，摸他脸，眉梢轻轻挑了挑：“我天天想不行，过几年不想也不行。”
陈子轻噎住。
“你不折磨我就不痛快。”张慕生拍他屁……股，咬着他耳朵说，老婆，你转过去，手抓着门把手，弄一次再去收租。

第342章 作精进化实录
陈子轻的生活走向稳定，他只差标注二——给望向春搞个店铺，和不让张慕生自杀这个支线一没完成。
二哥依然没醒，也许在他的世界，他沉睡的时间还不到一小时，但在陈子轻这边却是过了很久，越来越久。
结婚两周年，陈子轻盘了个店给望向春开。
是女士牛仔裤专卖店，统一价二十八块钱一条，她不看店，招了个员工看，自个儿还在做草药生意。
半年后，望向春查出身体上有了不大不小的毛病，她就把草药生意交给村里人，亲自来西宁接管小店，并把经营模式改成两元店。
望向春不和弟弟弟媳一块儿住，她在他们对面小区，穿个马路就能到，日子过得轻松。
&#183;
几年后，西宁发展迅速，一天上午，某监狱有犯人刑满释放。
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那起事故的肇事人。
学长出狱当晚就被人套麻袋打个半死，反复将他丢进水里感受窒息，手脚全被打断。
此时孟于卿在国外读研，接到他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打来的电话，听他在电话里问：“你现在过得好吗？”
孟于卿正要和同学去喝咖啡，闻言就叫同学先去。
学长凄惨道：“真没想到你对我怀恨在心，我刚出狱，你就迫不及待的找人打伤我，你怪我当初开车撞那个人，即便我最后没能撞上他，让他伤到哪儿，即便我那晚被你带去医院给他下跪，你还是怪我。”
孟于卿陷入沉思，没言语。
“于卿，你留我一口气干什么，我能感觉得出来，你安排了人要我死，为什么你后来又改变了主意，”学长痴心妄想，狗改不了吃屎，“是不是你念及我们曾经……”
“我找人打伤你？还念及曾经？我们有曾经？”孟于卿打断，无情地讽刺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值得我惦记这么久？”
学长遭到羞辱，他结巴道：“是我，我误会你了，我想错了，不是你吗？真的不是你？”
孟于卿讥笑：“你早就是我人生里被我踢进臭水沟的石头子，别给自己加戏，我没那闲工夫在你身上浪费一点心思。”
这话实在是难听，没留半分情面，也不存在心怀怨气的成分，纯属是对着无关紧要的人。
学长难堪地吸了吸气：“跟你好过散了的，你都不再回头看一眼对吗，那个人呢？”
孟于卿微顿：“一样。”
学长恍然：“我知道了，祝你前程似锦，你就当我没打过这通电话，我不打扰你了。”
孟于卿捏着手机在原地站了片刻，前去咖啡厅和同学碰头。
同学招呼他就坐，满眼都是他。
孟于卿一杯咖啡喝得心不在焉，同学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他说没有。
同学趁机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面，眼里深情款款：“于卿，你不知道我在这里遇见你有多幸运，要不是你，我早就抑郁的回了国，根本没办法正常完成学业，是你带我融入新环境，帮我建立新圈子，我想走进你的心。”
孟于卿拿开手，用帕子细细擦拭被碰过的地方：“我不想走进你的直肠。”
同学用玩笑掩盖尴尬：“我们可以柏拉图。”
孟于卿道：“我需要的爱情是身心合一，缺一不可。”
同学讪讪，他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英俊青年，有些不死心：“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可以试着去靠拢。”
孟于卿似乎在考虑这个可能性，他停下擦手的动作撩起眼皮，同学见他看过来，立刻就绷直背部，紧张地等着他的宣判落下。
然后便听见一声：“我喜欢不喜欢我的。”
同学坐不下去地离开了，他没想过，那话有可能不一定是用来堵他嘴，拦他路的，也许是真话。
孟于卿兀自喝咖啡，被表白对他而言，是一件晦气的事，因为他如今的不幸，都归结于高中时期的那场表白，他上Q……Q，在大学班级群的消息搜索栏里输入几个字，点搜索，出来的记录里有串号码，孟于卿拨了过去。
赵帆尽毕业后没继续读书，也没如他所想的进入娱乐圈当明星，他在工地上挥洒汗水，经常戴着个安全帽，耳朵上夹着支笔四处走动，晒出了一层黑皮。
这个时间的国内是晚上，他在单位分配的宿舍里，跟同事喝啤酒打跑得快，这把牌恶臭，他打得心力交瘁。
手机来了电话，他拿起来就接，接了就发脾气：“谁他妈找老子？”
那头是清冷的声音：“是我。”
赵帆尽“操”了一声，他把手上最小的顺子塞裤子后面口袋，对同事们摆摆手，拎着一罐啤酒起身出去。
“哟，这是刮的什么风，让孟大少爷记起我这种小人物来了。”
孟于卿不和他废话，直接就提起学长出狱以及被打的事。
“怎么他妈的出狱了，不是下个月吗？”
赵帆尽面色发沉，那位被收拾一事是孟于卿做的？靠，这二逼终于爷们儿了一次。
孟于卿却是从赵帆尽那二个字里得到了答案，赵帆尽能那么问，说明他不知情。
既然不是赵帆尽，那是谁打的？
孟于卿没等赵帆尽逼逼就结束通话，他摩挲杯口，玻璃窗外过去一行人，是个卷毛，弧度和长度都让他熟悉，他不自觉地在手机相册里翻看私家侦探发给他的照片，都是他那前任，一年四季的生活照，勾勒出了别人的妻子。
气色好，脸滋润，眼睛水亮，笑起来不缺青春朝气，人妻的味道几乎找不到，有男人疼，没男人管。
他丈夫不拴着他。
孟于卿回忆出国前去见前任，“不小心”撞见的一幕，前任不过是看了看一个左撇子，那男人的表情就变得十分可怕。
却又在前任转回头时恢复如常，跟没事人一样。
孟于卿觉得，那男人是另类的放养式，他的妻子是自由的，但只限于他的掌心那点活动范围。
是个十足的伪君子。
孟于卿看日历，寻思找个时间回国待几天，私家侦探镜头下跟面对面见是不同的感觉。
“阿嚏——阿嚏——”
陈子轻连打两个喷嚏，他在陪张慕生做康复训练，去年福来多开了家分店，还在西宁，不同的区，他掌管经济大权，事业上也是他张罗，张慕生除了他，别的都没兴趣。
在做生意这块，张慕生就像那田里的牛，抽一鞭子才肯往前走。
还得是他亲自抽才有用。
别人抽的话，刚拿到鞭子就会被张慕生踢死。
陈子轻等到张慕生结束训练，兜里揣着随礼，和他去喝喜酒。
钱伟结婚了，新娘子跟赵帆尽是亲戚，他一个堂姐。
福来多不少人都觉得钱伟走大运，找了那么好的媳妇，陈子轻没发表意见，他只管喝喜酒。
茉莉在分店那边当主管，她姗姗来迟，坐下来就倒水喝，缓了缓才说话：“跑死我了。”
陈子轻给她红枣：“急啥，还没开始呢。”
茉莉拆开放进嘴里，几下就吐出核，被纸包着抓在手上，她喘口气：“我记错时间了，以为仪式走完了。”
“那你怎么不给我发个短信打个电话确认一下。”陈子轻托腮，和她说了会分店的事，他们这桌有熟的，也有不熟的，都打了招呼。
旁边桌有人饿了，问什么时候吃饭，来参加婚礼，肚子最要紧。
几个二五岁大的小孩从陈子轻身旁走过去，他的视线随意就追了一小段路，后脑勺忽地发凉，陈子轻本能地去看他家那位，然后就撞进一双深黑的眼里。
张慕生气息冰冷：“想要孩子？”
陈子轻眨眼：“没有啊。”
张慕生擦掉他嘴边的巧克力残留：“你姐让你收养一个？”
陈子轻把头摇成拨浪鼓：“没有没有。”
张慕生摸他柔软的肚子，目光也扫过去：“没有最好，你不能生，就不会有。”
他从张慕生这话里听出了发神经的警告，搞得就跟他会偷偷去哪抱个孩子回来养一样。
陈子轻凑到张慕生耳边：“你把桌上的玉溪拆开一包，拿两根，我们去外面抽。”
&#183;
他们抽完烟返回大厅，赵帆尽从女方亲朋区那边过来：“小遥，孟于卿那前任上周出狱了。”
陈子轻不当回事，直到赵帆尽紧跟着透露了件事。
赵帆尽说：“那家伙一出狱就让人给打了，这会儿在医院躺着半死不活。”
陈子轻表情惊讶：“让人给打了？”
赵帆尽摸头：“嗯。”
陈子轻第一反应是，孟于卿的意思吧。
赵帆尽从他的表情中品出，这事还真就是孟于卿干的。
那狗逼给他打电话，估摸着是除了他以外，也没人可以说。别看孟于卿在国外混得人模狗样，实际连大学同学聚会都要买个戒指装作有主，生怕被人发现他没人要。
这事可不是赵帆尽打探出来的，是室友把八卦送到了他嘴边，他勉为其难，挑挑拣拣地尝了一口，臭不拉几。
赵帆尽朝心上人的丈夫昂首，爽朗地笑出一口白牙：“张老板。”
然后目送张老板搂着他的心上人离开。
赵帆尽如今的性情相较大学时期要沉稳点儿，没把羡慕嫉妒都摆在脸上，他跟上去，让服务员搬了个椅子过来，和那对夫妻一桌。
很快他就后悔得肠子发青。
司仪得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大厅：“新郎可以亲新娘了！”
席位上的两方宾客都在起哄，台上的新人亲在了一起。
陈子轻正在看热闹，忽然就被捏着下颚转过去，张慕生吻住了他。
一旁的赵帆尽一口老血冲到了嗓子眼，不上不下面色僵硬，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酒菜上桌，赵帆尽还僵在桌前，像被人残暴至极地敲了一棍子，头破血流，迟迟没有回过神来，他不知怎么就回到了那年从同学家回去的路上，经过施工地遭人暗算的场景，呼出的气息里都是混着雨水泥土的血腥。
陈子轻吃着张慕生给他蘸过调料的烤鸭肉。
赵帆尽脑子一抽，直直地看他吃。
腰倏地被拍了拍，他扭头看张慕生，男人对他淡笑：“小遥，不如你趁着这个大喜的日子，祝你朋友早点找到真爱。”
陈子轻一怔，张慕生干嘛呢？男人将小半杯酒递给他，唇边有弧度，面上却诡异的没表情，他不去揣测，端起那杯酒对赵帆尽说：“祝你早点找到真爱。”
赵帆尽坐着没动，后槽牙咬得死紧，操，小遥他丈夫疑心病真他妈重，还不顾场合的发疯。
桌上其他人都投来视线。
张慕生把他老婆碗里不肯吃的脆甜地瓜夹走，慢慢吃掉咽下去：“小遥，你朋友怎么不喝？”
“不知道啊，赵帆尽，你快点儿。”陈子轻在赵帆尽看向他时眼神警告，赶紧喝，配合一下，别给我惹事。
“我刚才是感动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小遥，谢你的祝福。”赵帆尽拿着酒杯站起来，他一口闷下去，连同他注定冒不出头发不出芽的可悲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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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大家都在自己的人生轨道上前行。
第二年春，陈子轻起大早去餐馆，叼着根油条监督员工货车上搬食材，他不经意间瞥到马路斜对面的一个方位，好像看到了张熟悉的面孔，再看去就没了，似乎是看花眼。
陈子轻上午心神不宁，他找赵帆尽一打听，夏观棋提前出狱了。

第343章 作精进化实录
陈子轻把见到夏观棋的事告诉了张慕生。
当天傍晚，夏观棋就出现在两元店，陈子轻那会儿人就在店里，他等的就是夏观棋。
夏观棋入狱期间，陈子轻一次都没去见他，这是他们时隔几年再见。
跟当初墓园的那场重逢可不一样。
陈子轻磕着张慕生给他炒的南瓜子，眼睛望着夏观棋，南瓜子的尖尖在他齿间一分为二，他的舌尖灵活地掠出瓜子仁吃掉。
夏观棋站在店门口，不说话，也不走，他剃着劳改犯的标准发型，发丝短得能看见青色头皮，褶子较深的眼皮没阳刚气地耷拉着，下巴上有层淡淡的胡渣，一张年轻的面庞清瘦，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从头到脚都找不出一丝一毫参与过绑架勒索这种恶性事件的痕迹，说出来都没人信的程度。
长相，气质，学识，经历，甚至性格都会迷惑人。
陈子轻继续磕南瓜子。
望向春推了推他的胳膊，他吐出瓜子皮，把剩下的一小把南瓜子给她，起身拍拍手，抬头去看夏观棋：“稀客。”
夏观棋垂着眉眼。
陈子轻上下打量他，没从他身上查寻到危险：“哑巴啦？”
夏观棋终于有了反应，他朝望向春深深弯腰。
望向春没啥可说的，她还不至于摆手表示算了算了都过去了，遭了那摊子凶险事，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哪是一个鞠躬就能抵掉的。
警方要不是在交易前一晚找到她，那她不一定能活着回来，到时他弟弟人财两空，福来多别说开分店，本店都可能会黄。
望向春没给好脸。
夏观棋转身就走，似乎来这一趟，就为了上门道歉，他有在劳改里好好接受教育，出来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陈子轻看着夏观棋离开，突然就出声：“站住。”
夏观棋身形一顿。
陈子轻叫他：“跟我进来。”
夏观棋还没回头，望向春就迅速拉扯弟弟衣服：“小遥，你把人叫进去干啥，张慕生还没过来，这儿就咱俩，万一有个事……”
陈子轻给了个安抚的眼神，他率先进店里面的隔间，望向春有时候不回去，就在里头睡，摆设十分简陋，只有一张单人床，一把椅子，一点生活用品。
夏观棋在他后面进来，声音生涩沙哑：“北遥，没想到你还愿意和我单独说话。”
陈子轻手插兜往椅子上一坐：“站那么远干什么。”
夏观棋走近些，面上露出羞愧万分的表情：“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虽然我已经得到了法律的制裁改过自新，可我曾经一时误入歧途欺骗了你是事实……错了就是错了，我对不起你。”
陈子轻呵呵笑两声：“你是对不起我，夏观棋，我多信任你啊，你呢，就那么看着我着急的四处筹钱，看着我为我姐的事担心到吃不下饭，厚着脸皮去找孟于卿借钱被羞辱，老同学，你真是好样的，你了不起。”
夏观棋言语苍白：“你扇我吧。”
这话不晓得挑到了陈子轻的哪根神经，他语速很快，嘴皮子利索到尖锐：“想得美，谁让我扇我就扇？我只扇我丈夫！”和任务目标。
夏观棋看他的眼神有些怪，看了会，突兀道：“我在牢里频繁的做过同一个梦，我梦到你扇我了。”
陈子轻干巴巴地“哦”了声：“你也是有病，做那种梦。”
夏观棋轻声：“很真实，我醒来的时候，脸上有感觉，嘴角都有点疼，你说会不会是上辈子的事？”
陈子轻匪夷所思地说：“我看你是坐牢坐久了，精神有问题了。”
夏观棋忽而一笑：“在那里头待着，精神上确实容易出问题，我书看不进去，每天都在想事情，却不知道自己都想了哪些。”
陈子轻没闲情雅致听他神神叨叨，却微妙地没让他滚，而是保持现状，自己坐着，他站着，他们离得近。
里间有个窗户通向店里，方便有人来买东西，能及时看到。
此时，张慕生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香烟，透过窗户看房间里的场景，他没表情，周身血管里的血液不断冲撞耳膜。
在这世上，哪个丈夫能做到他这样，旁观自己的老婆和其他男人待在一个房间，挨得那么近。
张慕生眯着眼睛，无声地笑了一声。
&#183;
十来分钟后，夏观棋从里面走出来，他看了眼望北遥的丈夫，没说什么。
张慕生也没开口，一双眼盯着没出来的人，没在意夏观棋走没走。
他老婆还坐在窗边，在想别的男人。
他悄无声息走进里间，走进萦绕在他老婆周围的奇异香味里，就在他抬手抚上爱人后脖子的前一刻——
“慕生哥，你来了啊，你快看，有小花苞了！”
张慕生愣住。
陈子轻激动地一手扯他的袖子，一手指着窗台上的盆栽：“你看啊！”
张慕生沉默半晌，摸了摸他盛着惊喜的眼睛：“嗯，看到了。”
你身上的味道是什么？
你想做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什么都不和我说。
是你不能说，不是不想说，对吗。
……
你到底是谁。
“喜欢就掐了带回去。”张慕生说。
陈子轻抽抽嘴：“它还是个花苞，掐它干什么，就让它慢慢开吧。”
张慕生将指间折断的烟放进西裤口袋：“那就等开了再掐。”
陈子轻纳闷：“你干嘛非要掐它？”
张慕生说：“你不是喜欢？”
陈子轻无力反驳：“不能是我喜欢，你就乱来，这是我姐养的，不是我们养的，就好比我们走在路上，路边种的花我很喜欢，那我能掐吗，不能吧，多不文明，这个掐那个掐的，最后不就掐没了，那还怎么欣赏。”
张慕生心底哧笑，他的老婆又在努力提高他的道德底线了，乐此不疲的坚持着，多希望自己的男人是个心善纯良的人。
“知道了。”他熟练地摆出顺从的姿态。
&#183;
夏观棋道完歉，就该去见感谢的人了。
程萍患癌至今，一口气始终没断，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需要她做，等她做完了，那口气才会断。她靠在躺椅上，看着跪在她面前的侄子。
“观棋，我希望你以后别再犯糊涂，别再做犯法的事。”
夏观棋态度诚恳而内敛：“小姨你去监狱看我的时候，我就答应你了，我会说到做到。”
程萍缓了缓说：“你在服刑期间参加了成人自老，取得了很出色的成绩，你这股子劲很像你表姐，可惜你有案底不能当老师，我一直觉得你的性格适合教书，哎。”
夏观棋低声：“是我自己不争气。”
程萍咳嗽起来，夏观棋喂她喝水，给她擦嘴边的痰液，一点都不嫌弃她。
侄子是犯过错，但他还年轻，有重新出发的机会。
房里弥漫着浓重的中药味，掺杂久病不愈的死气，这房子是四层别墅，就在茶园里，茶树的清香却被完全覆盖。
程萍忽然说：“观棋，小姨改了遗嘱。”
夏观棋慢慢吐出气息。
程萍拉了拉腿上的毛毯：“很多事都是有好有坏，有坏有好，你做了几年牢，成熟了很多，我相信你能扛得起担子，茶园今后就交给你打理了。”
夏观棋眼睛一红，很快就变得湿润，他蹲下来，把脸埋在中年女人的毛毯里哽咽：“我一定不会让小姨失望。”
程萍有些累了，就让侄子去休息。
侄子身上有什么味道，好像是焚香，下人说他一回来就去看了小姨夫跟表姐，兴许是那时候沾上的，程萍意识昏沉，就没再去想了。
&#183;
倒春寒，很冷。
夏观棋关上门坐在书桌前，靠里是他大学时期的一些书籍。
用不上了。
夏观棋转了转桌上的地球仪，他在牢里的时候，整天想的都是望北遥根据什么怀疑到他头上的，到出狱都没想出来。
他自认藏得很好，不该有暴露的地方。
望北遥在他面前做戏，为了戏做得够真，只有自己的丈夫是知情的，周围其他人包括孟于卿都被蒙在鼓里。
不怪他上当，是望北遥戏太好。
这才导致他没能察觉望北遥利用赵帆尽那条狗走关系，偷偷联系上警方跟踪他，通过他找到绑匪的窝点。
他像个傻子，聪明反被聪明误。
夏观棋怎么也不会想到，望北遥那个多疑又善妒的丈夫会配合他的计划，由着他去找前任，而不是换个计划。
“今天还在演……”
夏观棋摸了摸在梦里被扇得高肿起来的半边脸，倏地感觉哪里不对劲，他巡视四周，扫动的目光凝在窗户上。
“嘭”
椅子倒地声炸响，夏观棋猝然站起身，两眼瞪着窗户外的一团雾气，那是有人凑上去，从嘴里哈上去的气。
可他这是四楼。
四楼也不算高层，顺着水管爬上来是可以的。
茶园里不知有多少人不待见他，哪个想要装鬼吓他不是没可能。
他气息粗喘心跳加快，猛地前倾上半身，压过桌面，一把打开窗户，寒风过着冷气汹涌澎拜地向他扑来，外面黑漆漆的，没发现什么人影。
夏观棋伸手去抹那团白气，却没抹出指印，只有冰冷的玻璃，他维持着这个动作半天都没动，直到下人敲门，来给他送他要喝的汤水。
下人走后，夏观棋喝了几口烫热的汤水，整个人从头到脚渐渐松弛下来，看来是他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夏观棋洗了个热水澡上床睡觉，这是他第一天出狱，他没多久就入睡，没有一觉到天亮，夜里他醒了，睁眼躺在床上揉眉心，就在他翻身准备再睡时，鼻息里涌进来了无法忽略的腥气。
像泥土的气味，就在他旁边。
一股莫名的不适让他下意识地绷紧神经，他撑着床坐起来，动作猝然一停，手触及的不是柔软温暖的床单，而是刺骨的冷，夏观棋的眼珠僵硬地向下一转。
一张惨白的人脸正被他按着，他掌心下是那人的皮肉骨骼。
“啊！”
夏观棋短促地惊叫了声，狼狈不堪地爬下床摔在地上，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让他干呕，他面色死死绷着往床上看，床被凌乱，枕头悬在床沿，没其他东西。
房里一片死寂。
“妈的……”夏观棋少有的爆粗口，他有点虚脱地扶着床边站起来，开灯去倒水喝。
怎么回事，才回来就接二连三的出现幻觉。
夏观棋一口水刚送到嘴里，余光就瞥见地板上有一些泥土，像是一个人身上都是土，边走边掉。
从门口蔓延到床边。
他的太阳穴疯狂跳动，徒然就愤怒地打开房门叫来管家，让对方把下人集合起来，问出是谁半夜闯进他房里的。
管家从被窝爬起来的，他的面上没怨气，耐心地询问情况。
夏观棋一改惯常的温润平和，吼叫道：“你看看我房间地板上那些土！”
管家的视线越过他朝房里看了看，不解道：“观棋少爷，我并没有看到你说的什么土。”
“什么没看到，不就在……”
夏观棋的声音戛然而止，地板上一尘不染，连一点土渣子都找不到。
&#183;
这一折腾，夏观棋没了睡意，他去祠堂，一言不发地站在两张遗像前，脸朝其中一张偏了偏。
他看着那张遗像，喊了声：“表姐。”
遗像上的女人看着他。
“小姨只有你一个女儿，你不在了，她身边没其他人，只有我了，我要照顾她，给她送终，我想你地下有知，应该也希望我这么做。”
夏观棋点了三根香，对着遗像拜了拜，他没注意到自己低头的那一瞬间，遗像上的女人嘴角扯开点浮现一抹阴森的笑意，等他直起身，遗像不见半分异常。
上了香，夏观棋纷乱的心绪总算是平稳不少，他带着一身半干的冷汗去一楼，让值班的下人把厨子叫起来，给他做点吃的。
等待期间，夏观棋拿手机玩了几把俄罗斯方块，还给望北遥发了条短信，发的是——睡了吗。
意料之中的不会有回信。
天快亮了，管家被夏观棋叫醒后就没再去睡，他把厨房煮好的汤面端去餐厅。
夏观棋吃了几筷子面，语气随意地提起自己烧香一事。
哪知管家表情古怪：“爱萍小姐的遗像被夫人拿去房里了，不在祠堂。”
夏观棋咽下去的面条瞬间如同一块湿黏的泥土堵在他嗓子里，遗像被拿走了，那他给谁烧的香？

第344章 作精进化实录
心知自己状态不对的夏观棋去寺庙烧香，他在那里面住了几天，向方丈透露了他的经历，方丈跟他说，那是亡灵得不到安息。
“要怎么做？”他诚心问方丈，“烧纸可以吗？”
方丈摇头：“金元宝。”
夏观棋费了番周折，于一个月黑风高夜，拎着一大袋金元宝去了一片山林，他孤身一人，头上戴着顶棒球帽，一身黑衣，脖子上挂着块开光的玉，要在阴气相对弱的时辰办完事离开，方丈说的。
方丈还说，他要一个人烧元宝，烧一个，念一声，念的是亡灵的名字，叫亡灵投胎去，别再留念尘世。
山林里十分幽静，夏观棋打手电，背着法律条纹往前走了较长的一段路，向西拐，再走上一小段，途中不时有树枝灌木刮蹭到他的衣裤，他走到一处停下来，手一松，袋子掉在地上，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元宝。
夏观棋握着手电朝眼皮底下的那块地照了照。
尸体被警方挖走了，坑没填上，随着风雨的推送拨弄，形成了一个凹陷。
没耽误，夏观棋拿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准备蹲下来点元宝。
就在这一瞬间，地上的泥土突然开始松开，有什么要从里面破土而出，夏观棋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必须马上走，立刻走，不能回头不能停，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车上，但他的腿脚不听使唤，他扎根在原地，两只眼睛僵硬地瞪着眼前的地面。
土停止了松动，归于平静，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都是假象，是幻觉。
夏观棋的面部线条蹦到了极致，他摸几下脖子上的玉，指尖发白地加重力道，随即闭上眼睛，缓慢地吐了几口气，竭力试图让自己放松。
不是说，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吗。
不是说，鬼也怕恶人吗。
各个信息渠道的综合大数据分析，鬼不敢找杀害自己的人报仇，只会滥杀无辜，鬼并不是无所不能。
夏观棋睁开眼睛，他点燃一个高价买的金元宝，轻轻地叫出一声：“周爱萍。”
擦过耳朵的风像鬼哭。
接着又是一个金元宝，又是一声：“周爱萍。”
夏观棋烧着金元宝，起初没什么异象，只有火光在他眼中跳跃，就在他烧到第三十三个的时候，
“咔嚓”
脖子上的玉发出了碎裂的声响。
与此同时，一件让夏观棋头皮骤麻的事情出现在他瞳孔里——他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小把头发，黏在他脚底，深埋进土里。
夏观棋的身体犹如被冻结，呼吸跟心跳都停止。
脚踝处徒然传来禁锢的触感，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很凉，越来越凉，他的口鼻里好像已经往外喷白气，整个身体都被寒意侵蚀，冰冷的感觉源源不断地从他的脚踝往上爬。
跑！
快跑！
夏观棋在本能的呐喊下支配四肢，手电筒被他落下，他慌不择路地跑开，正烧着的金元宝被他带起的仓皇劲风卷进袋子里，和其他完好的金元宝烧在一起。
那劲风随着他跑走消失，却又紧跟着刮起了另一阵风，所有燃烧着的金元宝都在他身后飘散。
夏观棋没时间概念，也没办法辨认方向，尽管他想原路返回到车上，开车离开，可他就只是在山林里乱跑，身体撞到树木，脚被藤蔓绊倒，很快就摔了好几次，满身狼狈不堪。
来之前给手机电池充满了电，下车的时候还特地检查了一下，这个时候却不能开机，夏观棋捡起一块石头握在手里。
后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混乱的脚步声，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不要命地往前跑，他还没转头，那道人影就越过他跑到他前面。
见到这荒山野岭的除了他，还有别人，他内心压制不住的崩溃有所减轻。
他试图和那人缩短距离，却发现他加快脚步，那人也加快脚步，距离始终没有变化。
一直跑在他前面。
夏观棋的视线不受控地从投向前面那人的衣服裤子，头上的帽子，再到脚上的鞋子，还有身形，那不就是他自己！
“妈的……妈的……”
夏观棋的惊惧眨眼间就冲到了顶峰，他脖子上青筋在动，一条条的血管骇人地凸起，脑子在想后悔听信方丈，在想回去要做些什么才能讨回这趟带来的阴影，脑子想的都是逃命以后的事，料定了能活着离开这片山林，身体却跑不动了，肺腑要爆炸，喉咙里喘成了拉破的风箱。
不知过了几秒，还是几分钟，肩膀冷不丁地被拍。
夏观棋神志不清，仅存的意识彻底绷断，眼睛充血视野浑浊地扬起手中石头，对着身后砸击过去。
那东西要倒不倒，他发疯地乱砸，把那东西砸倒下了也不跑，一下接一下，不停地砸，面部狰狞癫狂，心理防线受到攻击，当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站不住地坐到地上，才发觉脚边是个人，还是他认识的。
“小姨？”
程萍不知道怎么出现在这里，已经被侄子砸得面目全非，奄奄一息。
夏观棋不知所措，痛苦地流下泪来，他想去碰小姨，却不敢碰，手颤抖着，嘴里语无伦次：“怎么会这样，小姨，你为什么不叫我，你该叫我的，你叫我了，我就不会误伤到你。”
程萍来不及说什么就没了气。
年轻人哭了片刻，擦掉脸上的泪水，喃喃道：“现在好了，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
&#183;
凌晨三点多，夏观棋若无其事地回到车上，他把处理过的铁锹放回后备箱，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正要启动车子，忽地发现一只袖子上的扣子少了一颗。
拳头重击方向盘的声音响起，夏观棋趴在方向盘上，两只手狠狠抓几下头皮，此时的他比孤魂野鬼还要吓人。
为了保险起见，夏观棋返回那片阴森可怖的山林，挖出了还有点温热的尸体。
没有扣子。
夏观棋不敢置信，他仔细搜找，确认，再搜找，脸部肌肉焦虑地抽搐了起来：“怎么没有？为什么会没有……为什么没有！”
绝望地重复了几遍，他停下自语：“没有就没有吧。”
今晚的夏观棋不够严谨，衣物上的血迹都没检查清理仔细，也没去调整面部表情，他没回茶园，随便找了个小旅馆，前台是老板娘，趴在角落里的小电视机前追剧，收了钱把钥匙往台子上一丢，眼睛都没往他那看。
房间很小，卫生非常差，空气难闻潮湿，夏观棋顾不了别的，他衣服没脱就精疲力竭地躺到床上，下一刻，后背就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硌到了，他向后背摸，还没摸到就怀疑起了什么，手指发抖，然后便摸到了那东西，捏住，攥紧。
在他手心里的，正是他没在埋尸坑里找到的那颗扣子。
夏观棋大力把扣子砸在墙上，为什么没在坑里找到，却出现在了他的床上？他已经被最近的各种非自然现象逼疯，所有都朝着他未知的方向发展，他的眼珠神经兮兮地转动着，房里一切如常，夏观棋待不下去地打开门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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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知道夏观棋失踪已经是几天后。
其中还包括程萍的死。
程萍失踪，程家人报案，她出门前跟遗像上的丈夫说了自己要去看看女儿，被管家给听见了，这才让警方有了个大致头绪。
警方拉警犬去那片地区搜索，找到了她的尸体。
手里攥着一颗扣子。
就是那扣子锁定了嫌疑人——被她当儿子疼的侄子。
目前警方已经发布了悬赏通报，上头有夏观棋的照片。
才出狱没多久的年轻人，又惹上了命案，各大论坛，贴吧都在讨论。
陈子轻怔怔地坐在办公桌上的台式电脑前，打开的页面映在他的眼瞳里，那香能放大一个人内心的恐惧和阴暗邪恶，当初他只想让夏观棋产生幻觉，他没料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子。
张慕生打完电话过来，陈子轻下意识叉掉了网页，他手心有点汗，蹭了蹭握在一起，思绪乱了一阵才慢慢落定。
后脖子被掐住，心不在焉的陈子轻抖了抖，也不知道张慕生发没发现他的异常，他垂下脑袋说：“就那儿，酸酸的，你给我捏捏。”
张慕生漫不经心地捏起来：“老婆，你没什么想说的？”
陈子轻抿抿嘴，老实交待了他在网页上看到的新闻报道，他唏嘘：“真是没想到。”
站在他身后的男人没开口，捏他后脖子的那只手从后领伸进去，指腹沿着他脊骨，一节节地，带着莫名检查意味地往下摸，这让他有种错觉，张慕生好像是在数他是正常人的证据。
张慕生该不会从夏观棋出事，联想到他身上了吧？陈子轻忐忑了几秒就淡定下来，反正他怎样，张慕生都对他老婆长老婆短。
……
赵帆尽先是从网上了解到这件事，再是问了大哥，然后就把收集的信息送给心上人。
陈子轻在翻福来多这个月的账本：“我已经知道了。”
赵帆尽面色凝重：“那家伙会不会找你？”
陈子轻翻页的动作停了停：“应该不会……”吧。
赵帆尽没感觉轻松：“我哥有派人跟着你呢，以防他找你的时候，警方能第一时间把他抓获。”
陈子轻的注意力没法集中到账本上面了，他希望警方快点把夏观棋抓住，往死里审，最好能审个明明白白。
赵帆尽跟个老妈子似的：“在我哥找到他之前，你都别到处乱跑了，就跟着你丈夫。”
陈子轻知道他的好心，嘴上不耐烦：“你别碎碎叨叨的了，搬你的砖吧。”
这个时期网络不发达，讯息传得不够快，望向春还不知情，不然也会给他打电话说，陈子轻唉声叹气，他只想确定夏观棋是不是活埋了周爱萍，从而得知他在这个世界的感情线走向情况，好让他心里有个数。
现在也只确定夏观棋杀害了程萍，至于周爱萍的死，还是没铁板钉钉。
&#183;
接下来一个月都没啥事，警方一直在全力查找夏观棋的藏身地，没有懈怠过。
气温回暖，已经到了乱穿衣服的时候，大街上能看到还穿厚棉衣厚袄子的，也能看到穿毛衣的，穿单衣的，冷不冷热不热的只有自己知道。
陈子轻早上出门，晚上回来都穿外套，中午脱掉，张慕生把他当小孩养，连他穿几件都要管。
晚上九点多，陈子轻跟张慕生开车从餐馆回小区，他把车停在楼下，从后座拿了放保温杯和零食的布袋递给张慕生，关上车门的同时活动脖颈，眼睛不经意间瞅了瞅四周，
楼栋对面的长椅上坐着人，头戴棒球帽，帽檐压得低看不清面容，穿得挺厚实，他只随意一瞥就收回视线，就没叫上张慕生过去坐坐，和别的人一张椅子，哪有就他们两个人舒坦自在。
陈子轻在餐馆吃了晚饭的，回来又干了份炒饭，他吃完就瘫在沙发上看电视，综艺节目，主持人哈哈哈，嘉宾哈哈哈，他也哈哈哈，偶尔张嘴会被张慕生喂一块苹果。
睡前，陈子轻趁着等张慕生洗澡的时间，端着他倒好的温水去阳台喝，对面那长椅上还坐着个人，跟他下班回来时见到的是同一个。这么晚了，那个人不回去睡觉，不知道坐那儿干什么，估计是有什么心事。
陈子轻喝掉水，关了客厅的灯回房间。
深夜，陈子轻起来撒尿，鬼使神差地穿过客厅去了阳台，他向楼下望了望，路灯零零散散，小区没个人影走动，那人依然坐在长椅上面，就连姿势都没变过。
陈子轻不知怎么就感觉有点发毛，他开始不由自主地观察那个人的衣着，发型，体态。
按理说，他在楼上，又是这个时间点，光线昏暗，他观察不到什么东西，只会是一块模糊的黑影，可他却能凭着所见想到了一个人，他打开了窗户向外探身。
夜风阵阵袭来，陈子轻隐约从风里闻到了一缕香味，是他之前点过的招魂香。
他来不及细细琢磨，就站在原地给赵帆尽打电话。
赵帆尽白天在工地累成狗，沾枕头就睡，相思病都没功夫犯了，他给心上人设置了单独的铃声，一响就爬起来接，嗓音还要装逼地低柔磁性：“小遥，你怎么这么晚打给我？是不是你跟你丈夫吵架了离家出走，要我去接你？”
陈子轻没心情扯闲篇：“你跟你哥说，我知道夏观棋的行踪。”
赵帆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嗯？”
陈子轻语气严肃：“他现在就在我这儿，在我楼下。”
“我操，真去找你了？我就说他可能会去找你！”赵帆尽在正事上不掉链子，他立刻打给大哥。
赵一扬古怪地沉默了会：“你那心上人大半夜的跟你胡扯什么。”
赵帆尽正色：“哥，他没胡扯，你赶紧带队过去抓人，晚了抓不到了有你急的。”
“阿尽。”他哥叫他。
然后说了句让他毛骨悚然的话。
——你知道你哥我这会儿人在哪吗，我在嫌犯的尸体旁边。
赵一扬说完就挂掉，让人把地上那具尸体撞进尸袋里，他问旁边队员要根烟点上，跟大家伙说：“你们相信世上有鬼吗？”
接着又微妙道：“也许还真有。”
队员哈哈：“队长，你没事吧，讲笑话让兄弟们缓解疲劳？我跟你说真心没必要，嫌犯虽然是个死的，但好歹是抓到了，案子也能结了，咱精神抖擞，哪会疲，今晚通宵都没问题。”
“那今晚就通宵。”
赵一扬想起随队过来的法医小蒋说死者面部呈现出来的状态来看，初步鉴定是活埋致死，但他全身上下没发现一点土，七窍跟十指都很干净。他拧了拧浓黑的眉峰，拍拍队员肩膀：“尸体带走，收队。”
赵帆尽这头猛扇自己，扇清醒了就赶紧给望北遥打过去，电话是通了，可那头却是一阵怪异的电流干扰声，就像是有很多人在说话，乱糟糟的拧成了一团杂音，他汗流浃背，嗓子喊哑了的时候，才终于听见一声熟悉的人声，伴随着让他差点喜极而泣的牢骚：“你打电话就打电话，打了怎么半天都不说话？”
赵帆尽喉咙发干，冷汗顺着面颊滑落，下颚线紧了紧，他很想坦白，自己刚才一直在说。
“小遥，我接下来告诉你一个事，你一定要冷静，还有你听完就赶紧和你丈夫待一起。”赵帆尽没多铺垫，他沉沉地吸口气，说，“那夏观棋已经死了，我给我哥打电话的时候，他在带队收尸。”
“……”
陈子轻猛地再去看楼下，那把长椅上已经没了夏观棋的身影，他快速在心里找三哥家属，从苍蝇柜拿了几张提前画好的高级驱鬼符出来。
夏观棋死后，怕是发现自己生前撞鬼是因为他，于是产生怨念，找上门了。
正想着，门外好像有双眼睛。
陈子轻“唰”地看向紧闭的门，他大喊：“张慕生！”
张慕生从房里出来，发丝微乱，眼里没什么睡意，他走到表情不对劲炸开了毛的老婆身边，摸了摸爱人单薄而紧绷的背部。
陈子轻捏着兜里的符，小声叮嘱：“待会儿无论你看到什么，都别怕啊。”
话落，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张慕生身上煞气重，厉鬼倒是有近身的可能，一般小鬼哪敢。
张慕生转身就走。
陈子轻眼睛还戒备地关注大门，余光朝他瞟了眼，急道：“你去哪啊？”
张慕生说：“去厨房拿菜刀。”

第345章 作精进化实录
陈子轻听到张慕生的话，人都懵了，他扭着脖子压低声音喊：“你拿菜刀干什么，门外有鬼，菜刀不管用！”
张慕生身形顿住，头偏向他：“鬼？”
陈子轻表情凝重地点点头。
张慕生不去厨房了，他脚步一转，拉开张椅子坐下来。
陈子轻跟张慕生四目相视，更懵了，他用口型问：“你这又是干嘛？”
张慕生支着头：“看我老婆捉鬼。”
陈子轻：“……”
他让不按常理出牌的张慕生给分散了注意力，头皮没那么紧绷，放在兜里攥着符的手也拿出来，在裤子上蹭蹭冷汗。
门外没动静。
鬼不是人，能穿透障碍物，门根本拦不住夏观棋，难不成他迟迟不进来，是还当自己是人？
陈子轻想，总不至于是他的直觉出了错吧？
死了的夏观棋在他楼下待了那么久，守株待兔似的玩法，不可能什么都不干的。
陈子轻胡思乱想之际，门外竟然真的传来了敲门声。
“扣扣”
陈子轻悚然至于又有些匪夷所思，夏观棋没发现自己死了，那是怎么算出自身遭遇的灵异事件是他在背后主导的？
总不至于……不是上门找他算账，是有其他目的吧？
陈子轻心里七上八下定不下来，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张慕生面前，欲言又止：“慕生哥，你还是把菜刀拿着吧。”
张慕生眉头微微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就去厨房拿了菜刀，
听话得不得了。
陈子轻咽了咽口水，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冲门口问，语气里还要装出被吵醒的不耐烦：“谁啊？”
门外响起一道清润的声音：“是我，夏观棋。”
陈子轻坐到张慕生那条瘸了的腿上，对夏观棋说：“哦，是你啊，你这么晚了找我干什么？”
门外没回应。
那股子诡异到极点的气氛从门缝里钻进来，要渗透这套房子的每个角落。
但没有一丝阴气，更别说是恶灵怨鬼的气息。
三哥不在，不然陈子轻肯定是要找他聊的。腰上多了只手，神经又绷起来的陈子轻差点叫出声，他按住张慕生的手，警告地捏了捏。
陈子轻想了想，把主意打到张慕生身上：“你去开门吧。”
张慕生皱眉：“我不会捉鬼。”
陈子轻睁大眼睛：“我也不会，谁会啊。”
张慕生说：“我老婆会。”
“你可真逗，我都没上过几年学，你跟我说我会捉鬼，我梦里学的啊？慕生哥，实话跟你说，我只是对鬼魂有点感应，捉鬼我哪行。”陈子轻从他的状态里断定他没半点紧张的意味，那背后是强烈的安全感，不由得推推他的肩膀，“你快去看看。”
张慕生呵出的气息落在他耳边：“我害怕。”
陈子轻眼睛都不眨：“你不害怕。”
夫妻俩你看我我看你，就那么看了几秒，张慕生把他从自己腿上抱下来，站起身就要去。
陈子轻拉他胳膊：“带上菜刀。”
张慕生没拿。
陈子轻不依不饶：“带上！”
张慕生提着寒光闪闪的菜刀去开门，陈子轻扒着他宽阔结实的肩背向外探头。
门外连根毛都没有。
陈子轻接到赵帆尽的电话，说是正在往他这边赶来，粗喘着叫他千万不要开门，不要出门，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东西都别当真，最好是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没事了，已经走了。”陈子轻说。
&#183;
同一时间，赵一扬忙完从警局开车回去，车开到半路，耳朵突然就捕捉到了一串声响。
“当”“当”“当”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击他的车子，他眼皮上撩，看了眼声音的来源地——车顶。
下一刻，车子就发出撞到什么的嘭响。
赵一扬的额角狠抽了几下，他第一时间打开车门下车，确定他撞的是人，还是动物，不管是什么，都要善后，该负责的负责，是他开车不专心，走了神才会撞上去的。
赵队长脑子没乱，人也没崩溃，他冷静地应对。
哪知车子撞的既不是人，也不是动物，什么都没有。
四周没其他车辆，就一人一车停在路边，赵一扬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失衡，这是多少年没出现的现象了，他揉几下心口，提了提裤子蹲下来，往车底看，在没有发现后，他去车里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继续查看，把车子前后都找了一遍。
没有。
那车头撞击重物的响动是哪来的？
一阵凉风吹到赵一扬的脖子上，瞬间就起了层鸡皮疙瘩，他按着没信号的手机低骂了声，叉着腰来回走动，不时用犀利的视线扫视周围，确保有个风吹草动都能及时被自己抓获。
然而一切如常。
被敲过的车顶也没什么东西。
赵一扬粗鲁地从脸抹到脑袋，头发被他抹得凌乱，他坐回车里，启动车子离开这古怪的地方。
这路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天天走，今晚却怎么也开不到路口。
赵一扬握着方向盘的手掌心渐渐渗出汗液。
那敲击的“当当当”声又出现了。
这回赵一扬没再分神，他咬破舌尖，强行凝神目视前方，不多看不多听，可他还是开不出这条路。
赵一扬不知开了多久，天色没变化，他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就在他要把车停下来，换成徒步的时候，一直没信号的手机发出震动，有通电话打了进来。
是队员，问他到没到家，他口干舌燥地说，快到了。
然后就一眨眼，他怎么也开不到的路口就在前面，手机上的时间走得很正常，他不说，没人知道他在那条路上困了多久。
&#183;
赵一扬带着一身冷汗到家，坐在玄关的地上抽烟，他怀疑自己中邪了，这事他没和家人说。
之后两天，赵一扬频频遇到怪事，譬如他一个人睡觉的时候，耳边有咔滋咔滋啃指甲的声音，洗澡的时候，喷头猝然停水，又自己打开之类。
赵一扬干刑警多年，没碰到过灵异事件，不相信世上有鬼，这次他亲身经历，不得不承认，他的三观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等到赵一扬意识到自己的经验没法解决困境，就把他那思维活跃的第弟叫回了家。赵帆尽听得汗毛直竖，他本能地跑去找心上人：“小遥，我哥出事了。”
餐馆旁边的巷子里，陈子轻看着火急火燎六神无主的赵帆尽，眉头紧拧，这听起来蛮严重的啊。
赵一扬是个刑警队长，一身都是正气，脏东西怎么也能侵蚀到他，八字究竟是有多虚……
陈子轻感觉不像是夏观棋的鬼魂在作乱，可能是赵一扬给他收尸时沾上了阴气，吸引了别的孤魂。
赵帆尽出门比较急，鞋子穿反了都没发现，也没觉得不舒服，他其实不知道为什么要第一时间来找眼前人，就是照着心里的想法做了。
潜意识里觉得这人能帮到他。
陈子轻沉吟：“这样，你叫你哥在太阳下山的时候去个十字路口烧铜钱，得是带眼的铜钱，烧的时候别说话，就烧，烧得差不多了就跨火堆，来回跨个七趟。”
赵帆尽飞快记下来：“就好了？”
陈子轻实话实说：“不一定。”
赵帆尽急了，他神情沉重：“那我哥……小遥，我就一个哥。”
陈子轻看着快给他跪下的赵帆尽，古怪道：“我说的你就信啊？”
赵帆尽深深看他：“我信，你说明天世界末日我都信。”
陈子轻翻白眼：“别贫了，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赵帆尽眼巴巴地问：“你去哪？”
陈子轻脚步不停：“当然是回餐馆。”
赵帆尽亦步亦趋地跟着他：“那你回去了还能回来吗？你丈夫发现了怎么办？他会不会误以为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陈子轻扭头给了赵帆尽一个眼神，叫他自己领会，如果他不想失去他哥就闭嘴。
赵帆尽立即抿唇低下头，做出认错姿态。
陈子轻快去快回，给他一张黄符：“你回家，把这符烧了放碗里，两勺水进去冲冲，让你哥喝下去。”
赵帆尽郑重地把符接到手里，问是哪来的，陈子轻三言两语给糊弄了过去。
“那鬼没再来找你吧？”赵帆尽不放心地问。
陈子轻摇头，夏观棋不敢乱来，除非他想灰飞烟灭不能去投胎。
&#183;
赵一扬照着他弟说的做了，整个身体还真就轻松起来。
赵帆尽急躁地问：“哥，你怎么样？”
赵一扬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印堂都亮堂了起来：“好多了。”
赵帆尽闻言就兴奋道：“我就说他厉害吧，一般人听到鬼什么的都吓尿，你看他，没事人一样，还能在那么短的时间想出驱邪的点子，多能啊，这都会，没上完高中完全不耽误他发挥，哥你说他是不是我的福……”
赵一扬看不下去地打断：“你得意什么，他又不是你的人，再厉害也跟你没关系。”
赵帆尽脸一黑：“操，哥你真扫兴。”
“我是让你脑袋瓜子清醒点。”赵一扬去洗把脸，“让他多画点符，我发给队里，让大家都喝碗符水。”
“画？”赵帆尽说，“他那不是画的，是去年在街上从个算命的手上买的。”
赵一扬看他弟那蠢而不自知的样子，一言难尽地摆摆手：“行，我说错了，总之，符的事你尽快。”
赵帆尽皱眉：“算命的找不到了，小遥手上的符用完了就没了，他哪还有什么库存。”
赵一扬不跟他废话：“你先问。”
赵帆尽当场打电话，得到的答案让他一愣：“你还有啊？”
这会儿是饭点，餐馆里忙得很，陈子轻也在帮忙上菜，他把手机夹在耳朵跟肩膀中间，走到楼梯边说：“有。”
赵帆尽龇牙咧嘴：“那你也给我两张，我留着当传家宝。”
周遭十分嘈杂，陈子轻把手上的空盘子送去厨房，拐进没人用的卫生间说：“我给你们十张，三千块钱。”
赵帆尽不但爽快，还体贴地问：“三千是不是太便宜了，你多收我点？加个零好不好。”
陈子轻说：“我不缺钱，收你的是原价。”
赵帆尽抽抽嘴，真够胡说八道的，我不信你以前随便就能拿出几千块钱。
“好吧，那就三千，”赵帆尽识趣，不该问的不问，没资格知道的就老老实实的当个外人，“咱俩约好时间，我去餐馆找你拿符，给你现金。”
“你到我小区门口吧，别去餐馆，低调点，”陈子轻有自己的考虑，“这件事你也别告诉其他人，只有你知我知，你哥知，不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赵帆尽头脑发热，理智迅速下线：“你丈夫都不知道？小遥，你这，我，咱这样好吗？”
“我丈夫跟我们不一样，他那脑子不是正常人的脑子，不需要我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懂吧。”
赵帆尽理解不了心上人对他那个没文化的丈夫的崇高评价，还是所谓的心灵感应，心有灵犀一点通，他酸溜溜道：“不懂。”
“不懂就拉倒！”陈子轻挂电话前说，“叫你哥买个关公放警队里吧，以防万一哪天再沾上邪乎事。”
赵帆尽嬉皮笑脸：“那再找你不就好了。”
陈子轻没搭话，谁知道他那时候还在不在这个世界。
&#183;
陈子轻靠符赚了三千，心里美滋滋，干饭都香了……屁哦。
实际是亏了，画符累死，他给的都是高级驱鬼符，真要卖的话，做点计划先给自己镀金当个大师，再往富豪圈里销售，一张一栋别墅。
那要是任务，他就干，不是就算了，费劲。
陈子轻眼下就等夏观棋现身，他有种对方就在他附近的感觉，总是毛毛的，陈子轻怕望向春有个什么事，就叫她暂时把两元店关了，到他这边来住，他在房子里贴了符，画了阵，有保障，甚至连餐馆跟员工身上也废了心。
夏观棋是在二七这晚来的。
二七，就是人死后的第二个七天。
当时陈子轻正在跟张慕生办事儿，张慕生进一半的时候，窗外出现了个鬼影。
幸好他们是在被窝里。
张慕生没怎样，依然生龙活虎亢奋至极，陈子轻却是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凉透。
他被张慕生扯过来的被子盖了个严严实实，露出双还湿润泛红的眼睛，直瞟窗外。
按理说，张慕生是看不见鬼的。
夏观棋却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让他看见了，他的面上没半分异常，眉头都没皱一下，径自赤……裸着有不少新旧抓……痕……咬……痕的半身靠在床头点烟。
陈子轻揣摩不出夏观棋的意图，只看出他这回是知道自己死了，那灰白的脸，满身的怨气让人不寒而栗。
窗户里外是两个空间。
夏观棋估计是感觉到了某种危险，就飘在窗外，怨恨地透过纱窗瞪着他：“你算计我。”要不是你，我的后半生不知该有多好，我会很有钱，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都怪你！
陈子轻一声不吭。
夏观棋眼里流出两条恐怖的血泪：“为什么？”
陈子轻揭下点被子，露出小半张被细细密密亲过的脸：“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回答了，我再告诉你。”
夏观棋狞笑。
陈子轻问道：“周爱萍是不是你杀的？”
夏观棋顿时就愣住。
陈子轻追问：“是不是？”
夏观棋扯动沾着血水的唇：“是。”
陈子轻抿嘴，行了，他想知道的终于知道了。夏观棋这家伙真就是会改变他感情线走向的目标，他当初的推测是成立的。
夏观棋没盯着他，盯的是他丈夫宣示主权的上半身：“该你回答我了。”
陈子轻欲要去拿张慕生唇边的烟，他刚把手伸出被子，小臂都没撸出来，就让张慕生给大力塞了进去。
那根烟也紧随其后，落入他唇间，沾着张慕生唾液的烟蒂被他咬……着，他吸了口烟，瞧见夏观棋进了房间，眼皮猛地跳了跳，赶紧道：“我确实是算计了你，原因就是我想知道，我刚才问的问题的答案！”
夏观棋没停，房子里的符和阵法让他的鬼魂扭曲起来，他身上开始冒烟：“警方都把周爱萍的案子定为悬案了，你操什么心，你喜欢她？”
陈子轻无语。
夏观棋从他的表情里要到了结果，总算是停住，不再继续往床边靠近。
陈子轻正要说话，张慕生抓着他的头发凑近问他：“老婆，鬼都进我们家了，你还不除，在等什么？”
尾音刚落，张慕生的指间就多出一张黄符，不知道是他什么时候从哪撕下来的。他眉眼间徒然就涌出实质化的戾气，唇边带笑，比厉鬼还恐怖，语调却是相反的平淡随和：“你念咒，老公把符点了，好吗。”
鬼陈子轻能除，疯子他得哄。
“好，我现在就试着……”陈子轻还没说完，就被夏观棋阴沉沉充满笃定的声音打断，“你不是望北遥，他没那本事，算计不了我。”
陈子轻抱着张慕生的腿，别扭地转着身子，监视夏观棋的一举一动。
夏观棋原本正常的五官毫无征兆地开始腐烂，他突兀道：“这辈子就算了，我不报仇，不为了让你偿命纠缠你，不想方设法附身在你丈夫身上要他的命，也不把你的生活搞得天翻地覆，我让你好好跟你丈夫过日子——”
陈子轻没有不当回事，更没有挑衅一个鬼，他烟不抽了，等着夏观棋的下文。
烂肉里长出蛆，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夏观棋一身，他的言语中透着莫名的偏执：“下辈子，我再找你算账。”
陈子轻一脸问号，敢情夏观棋来他这儿，就只是为了在走之前放狠话？想不通夏观棋这一死，经历了什么奇遇，才造就成了这么个奇怪的他出来。
夏观棋抓了把不停蠕动的蛆塞嘴里吃掉，做了鬼，暴露出身前那副虚假温润表皮下的内里：“你答不答应？”
陈子轻为了赶紧打发走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敷衍道：“行。”
夏观棋那眼神像是恶狠狠的，又像是黏糊糊的，让人极度不适又莫名其妙，他说：“那下辈子，我们走着瞧，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会千倍百倍的讨回来。”
说完以后，他看了眼床上的夫妻，下一刻就消失了。
陈子轻丝毫没放在心上，谁管你什么下辈子，我是宿主，你是这个世界的众多npc之一，就你下个世界你还想再碰到我？做梦。
只有我面前的这位下辈子才有可能和我……
陈子轻的心思在看见张慕生的面色后戛然而止，他一脸疑惑，怎么了怎么了？干嘛一副死人脸？
张慕生把没用上的符撕掉，头一次在爱人面前显露丑恶的一面，他阴阳怪气地哧笑出声：“所以这些天你拉着我慌这慌那的结果出来了，就是你的老同学做了鬼，来找你要下辈子。”
陈子轻傻眼：“不是，哥，你听我……”
张慕生看看手上撕碎了的符，他老婆画的，不能扔了，他没表情地放进口中：“你当着你老公的面，把你的下辈子许给了别的男人。”
陈子轻拦都来不及，眼睁睁看他突起的喉结滚动，夹着烟的手抖了抖：“哥，你这想法怎么……”
张慕生拿走烟，他下了床，嗓音嘶哑：“我去洗手间静静，我想一个人待会。”
陈子轻冲他冷冰冰的背影喊：“不做了啊？我里面还软……着呢。”
张慕生一滞。
陈子轻给他台阶下：“做完再去洗手间静静呗。”

第346章 作精进化实录
陈子轻这晚是他从三哥那儿得知，感情线会被杀害周爱萍的凶手影响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晚。
这几年都没像今晚这样踏实。
陈子轻早上起来感觉空气都比以往要清透，刷牙的时候陈子轻想，夏观棋死了，鬼魂也走了，他不会再有作妖的可能，那他在我的感情线里发挥的作用，应该就是我猜的那样——间接导致的那场车祸。
我阻止了在那个时间点发病的张慕生，用几个耳光把他扇醒，再配合正中下怀的一番话作威胁，成功让他活下来，做了个幸福的瘸子，避免了人鬼情未了的走向。
瘸了条腿和一条胳膊的永久性损伤，怎么都比人鬼殊途带来的影响要小。
后面不会再有定时炸弹了吧。
陈子轻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安心地呼了口气，餐厅传来张慕生的声音，问他吃炒鸡蛋，还是煎蛋。
“炒的！”陈子轻难掩高兴地叫喊。
&#183;
夏天来临，陈子轻跟张慕生去分店逛逛，身为管理的茉莉工作素养十分到位，她给他们看这季度的新菜品。
看了还要试吃，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陈子轻把几个菜都尝了，他赞不绝口：“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还有这个，是好吃的，我觉得能成招牌。”
茉莉笑着说：“到你嘴里的菜，好像就没有不好吃的。”
陈子轻也笑，笑着笑着就倒在张慕生的身上：“我又不是说的假话，是吧，慕生哥。”
张慕生给他擦嘴，他红了脸：“老夫老妻了，你别黏黏糊糊的，茉莉姐还在呢。”
“我不在。”
利索走开的茉莉笑说。
&#183;
陈子轻跟张慕生结婚第七年，他们在西宁买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套房子，就在尚风公馆，张慕生选的，当年他们买不起一个厕所，现今成了他们的家。
房子装修期间，老家建起了房子，两人找了个时间回去一趟，望向春关了自己那开得挺稳的两元店和他们一道。
张家建的就是普通的两层楼房，开的车也是一般的车，看不出混得多好。
房子没建好前，张父张母住在婶子家里，东西都搬到几个亲戚家放着了，没啥贵重的。
站在施工的楼房前往上看，手里拿着个菜瓜啃：“姐，咱家建不？”
望向春拉他到不落灰的地方：“不建了，老房子住着也没什么不好的，咱一年回不来几次，家里头没人，建了浪费钱。”
陈子轻吐字不清，眉眼神采奕奕：“我有钱。”
望向春瞧着只长岁数还跟个小孩似的弟弟，笑道：“姐知道你有钱，那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陈子轻把菜瓜调个头吃：“能多到哪儿去，我跟慕生哥又没孩子要养。”
望向春看向他，嘴唇动几下，好像是想说什么。
陈子轻立马拉响警报：“我不要孩子！”
望向春急得差点儿捂他嘴：“小点声，不要就不要，看你诈唬的，姐又没说什么。”
接着就看似随意地唠起来："你跟姐说实话，是不是张慕生给你上眼药了，不准你要？
陈子轻把湿润的嘴角一撇：“他哪敢给我上眼药，在家里我说了算，没他做主的份。”
望向春看他这没心没肺样，摇摇头，算了，他能养什么，小猫小狗都养不活，就好好让人给当小心肝给养着吧。
一辈子那么长，那么短，没谁规定必须是一个过法，怎么过不是过，不都是一天三顿，开心了笑，难过了哭，累了停，有劲了跑，喝水撒尿，吃饭拉屎。
&#183;
张慕生爷爷的坟早就迁走了，迁在陈子轻给挑选的地方，张家哪都好好的，房子建得也顺，还有肥嘟嘟的家蛇庇护。
这边的习俗是，建房上梁的时候要撒糖果。
陈子轻兴冲冲地跑到楼上，满头大汗地对着张慕生说：“我要撒，你给我。”
张慕生拎着一袋沉甸甸的糖果送到他面前：“袋子我拎，你拿糖。”
陈子轻在袋子里拨动拨动，有牛奶糖，花生糖，还有巧克力，他抓了满满一把往下面抛。
糖果掉在村里人的头上，身上，脚边，小孩争抢着捡，大人看他们捡，不时凑个热闹。
楼下有童稚的叫声：“北遥哥哥，往我这撒！”
“北遥哥哥，撒我这！”
“撒我这撒我这——”
孩子们闹哄哄的。
陈子轻给了个白眼，这会儿知道喊哥哥了，平时要么直接叫名儿，要么就跟没看到一样，他哼一声，撒糖果的动作倒是一下都没耽误。
“别撒了，剩下的留着。”耳边忽然响起张慕生的声音。
“啊？”陈子轻抓着袋子还要撒，“留着干嘛？”
张慕生说：“你吃。”
“我不吃。”
张慕生的面色不见波动：“不吃就喂鸡。”
陈子轻拽他白衬衣：“你什么意思，我跟鸡一个待遇？有你这么说你老婆的吗？你别扒拉我，还敢亲我，大白天的不正经。”
张慕生撩了撩他泛潮的刘海，捏他脸，弯腰亲他嘴：“一身汗了还闹，消停点吧，张慕生的老婆。”
陈子轻被亲得呼吸急促，声调软软的，尾音像从蜜罐子里涮过几个来回：“我突然又想吃糖了，你喂我一颗呗。”
张慕生皱眉。
陈子轻把脸一板：“你皱眉头干什么，搞得就跟你多不稀罕一样，有种你别硬……唔，唔唔唔！”
他被拢住口鼻拖到没人的角落，顶了一身乱糟糟的墙灰。
&#183;
房子一建好，陈子轻就接到张母的电话，叫他们回去，说他们不回，就不搬新家，人必须都在才行，儿子儿媳哪个都不能缺。
这事儿张母不跟儿子说，特地找的儿媳，这里头的名堂多得很，还不能往外倒，怕让人听了关起门来乐半天。
陈子轻能咋办，就回去了。
家里置办的家具主要是木制，有不少是张父自己打的，没刷漆，简简单单的，陈子轻进门就各个屋子的乱串，二楼有三个房间带个客厅，是他跟张慕生住的。
他想在大床上躺会儿，张母把他喊下了楼。
“妈，什么事啊？”
“小遥你来。”张母招呼他说，“你站凳子上，我给你扶着，你把这照片挂墙上面。”
照片上是全家福，二老在前面坐着，他跟张母站他们身后，背景是村子左侧的那片小竹林。
陈子轻拿着一看就很重的相框踩上凳子，张母后退点给他意见。
“歪了，往左去点，去狠了，回来点，好，就这样。小遥，你看是不是有点高了，要不要下来点？”
陈子轻给的答案听着有点敷衍：“都可以啊，随便。”
张母不知戳到哪根神经：“你嫌妈烦对不对？”
陈子轻一脸无辜：“没有，妈你别多想。”
张母正要说话，就听她这儿媳来了一句：“我手酸了，妈你先把相框拿走，我下来歇会。”
“……”
陈子轻歇好了重新站上去，在张母的指挥下确定相框的位置。
张母给他一支铅笔：“你用这笔在四个角做上记号，不然没法钉钉子。”
陈子轻一个记号都还没做，院子里就进来一道高高的身影，裹着他熟悉的烟草味。
张慕生走到他身旁：“我来。”
陈子轻站在凳子上看他，有凳子的高度加持，都没能仰视他，只能来个平视。
张母插了一嘴：“慕生，小遥可以的，就让小遥来吧，你忙你的去，不用管这边。”
哪知儿媳轻飘飘地说：“我不可以，我累了，慕生哥，你来弄。”
张母目睹儿子单手接过相框，另一只手去抱自己媳妇，用的还是以前车祸伤了的那只手，她诶了声：“慕生，你喊妈搭把手啊，你一个人哪行。”
从小情感淡薄甚至有障碍的儿子对她的关心置若罔闻，眼里只有媳妇，他说：“厨房有葡萄。”
陈子轻给他铅笔，拍拍手说：“洗了吗？”
张慕生：“嗯。”
陈子轻又问，他挑剔死了：“是无籽的吧？”
张慕生：“嗯。”
陈子轻的要求多得很：“那甜不甜，不甜我不吃的。”
张慕生拍他脸：“甜，你去吃。”
陈子轻这才点点头：“噢，那你快点钉完过来喂我。”
“好。”张慕生微勾的唇角在他老婆走出客厅后就放了下来，他扫了眼傻掉的母亲，眼底有几分疑惑，又不是第一次见自己的儿媳作，何必大惊小怪，接受能力这么差？人老了的通病。
张母一言难尽，她把手上的锤子跟钉子往地上那么一放：“你自个儿钉钉子吧，妈去屋外转转。”
老母亲来了点小情绪，但儿子不会哄，那比母猪上树，太阳打西边出来还不可能。
就在她一只脚跨出门槛的功夫，背后传来儿子的声音：“回来的时候掰两根竹笋，小的，嫩的，我晚上炒腊肉。”
张母下意识说：“两根不够吧，晚上要叫你几个叔叔跟舅舅过来吃饭，一大桌子人呢。”
儿子冷冷道：“那是给你儿媳一个人吃的，晚上我跟他不上桌，在房里吃，人多了他吃不到什么菜。”
张母闻言脚步一晃，成，成成成，我就不该问。
&#183;
结婚十周年，张慕生估计是听了王司的建议，赶时髦的办了个宴会。
该来的不该来，都来了。
孟于卿跟赵帆尽还是结伴到的，前者没被邀请，厚着脸皮现身，送了份贺礼，敬了杯酒。
后者是被邀请的，气势上要高一截，他喝多了，醉醺醺的躲在洗手间，和先一步到场的孟于卿吞云吐雾。
“不怕你笑话，我做梦都想着他离婚。”赵帆尽先开的口。
孟于卿没搭话，他只是抽烟，孟总腾出时间回国送礼，煞费苦心。
“你也是吧。”赵帆尽说。
孟于卿弹烟灰，语气淡淡的：“他男人要奔四了。”
“我们才奔三。”赵帆尽不知领会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亮得吓人，“年龄上我们占优势，他男人一走，他不就守寡了。”
下一刻就眼神黯淡：“啧，他男人看着挺能活的样子，那么严重的车祸都扛下来了。”
孟于卿笑：“敢不扛吗，他两腿一蹬，他老婆就会是别人的老婆。”
“操，说的也是，换我我也扛。”赵帆尽狠狠吸烟，“我家开始逼我相亲了，怎么就没个跟他长得像的，他妈的，我怎么走你的老路了！”
赵老板粗声：“你走过了，走不通，说明这路不行，傻逼才走。”
孟于卿听他提起自己犯糊涂的过往，脸色沉了下去。
赵帆尽把烟头丢进小便池里：“孟总，你什么时候结婚，到时记得给我发个请帖，我去喝喜酒。”
孟于卿云淡风轻：“那你是喝不到了。”
赵帆尽愣了愣：“你不结婚了？”他挑高了眉毛，这一瞬的他透出年少时的张狂不羁，“这不巧了吗，老子也是。”
至于两人为什么不打算结婚，原因不言而喻，从年少到即将三十而立，就为了那么个人，那么个事，谁也没别笑话谁，都一个德行。
好死不死的，张慕生当时就在隔间里，他听那两个觊觎他老婆多年的男人盼着他早死，为了他老婆守身如玉，他听了个全场，阴沉着脸冷笑连连。
在这特别的日子，张总没当场发疯，只叫助理紧急送来药瓶，吃了把药片下去。
张总没事人一样回到宴会大厅，应付前来送祝福的宾客朋友。
一回到家，领带一解，皮带一抽，他老婆就惨了。
陈子轻到天亮才睡，一睡就是大半天，他在床上瘫着，脑子里冷不丁地响起个声音。
“叮。”
陈子轻瞬间坐起来，他啊哟啊哟地叫了几声就瘫回去，叫的声音还小小的，生怕让在厨房给他熬粥的疯狗听到。
等身上的不适缓了缓，陈子轻激动地问：“三哥，你醒了啊。”
系统：“嗯。”
陈子轻感慨：“对我来说，你沉睡了很久。”
系统：“我这边也过了几天。”
陈子轻关心道：“那你没事吧？怎么一睡就睡几天啊。”
系统：“我休息的时间一般都不短，这次长了点，是给你开的后门有点多，引起了注意。”
陈子轻紧张道：“你的领导给你处罚了？”
系统：“不是。”
陈子轻有点懵：“这事不归领导管吗？”
系统：“是中央网。”
陈子轻说他不明白。
系统就给他换了个说法：“程序。”
陈子轻似懂非懂，他愧疚道：“我连累三哥了。”
系统：“小事而已，只是家属那边有点闹。”
陈子轻还没反应过来，系统就问：“小弟，我叫他看着你，他有看？”
陈子轻忙回应：“有看的，有看，我任何时候找他，他都在线。”
系统：“那不错。”
陈子轻擦擦脑门上不存在的汗，他有种自己说没怎么看，三哥就要削家属的错觉。
而且是绝对性的压制。
脑中开始放歌曲，万年不变的哼哼哈嘿，陈子轻听了两遍，忍不住地打断：“三哥，你当初给我提示，让我有了准备，避开了原定的感情线走向。”
他打探道：“那原定的感情线走向是什么啊？”
系统简明扼要：“发你了。”
陈子轻的眼前弹出了个屏幕，在这之前，他以为是人鬼之恋，鬼呢，也许能正常行走在日光下，也许不能，要作为人的那一方每天出门带把伞，带着鬼，人养鬼，用身体，用灵魂，用香烛养，就那么过下去，也算是种幸福，非典型的，不随大流的幸福。
然而他想错了。
原定的感情线走向是，那场车祸发生时，张慕生没来得及把他推开，他当场身亡，然后就……
没然后了。
张慕生不吃不喝的守着尸体，失心疯的觉得没了气息的尸体还会醒过来。
直到尸体腐烂发臭，苍蝇乱飞。
张慕生把他葬在老家，杀了好几个人，跪在他坟前抹了脖子，血把他的墓碑溅得血淋淋的。
陈子轻感到窒息，他徒然生出一种猜测：“三哥，你也给了张慕生预警？”
系统没否认。
陈子轻鼻子发酸：“哥，你对我们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
系统：“油嘴滑舌。”
陈子轻：“……我真心的。”
等等，
刚才不是机械音。
他不敢置信：“三哥，你用自己的声音说话了？”
系统：“是啊。”
“还能这样吗，我以为你们都只能以系统的身份和声音监管宿主呢。”陈子轻顿了顿，“不过三哥，你的声音和你给我的感觉……”
系统：“怎么？”
陈子轻把想到的形容词挑挑拣拣，含蓄道：“不搭，你的声音听着蛮高冷的。”
没亲切感，有距离。
脑中再次响起那道华丽偏金属质感的声音：“声线是天生的，性格可以后天塑造改变。”
陈子轻认同地说：“是呢。”
他看着天花板的吊灯：“三哥，我手上的标注任务跟支线一都没难度，后面感觉不会有坑，那我这个任务是不是能成功啊？”
系统：“应该能。”
陈子轻吸口气：“我不敢信。”
系统：“那就从现在开始去相信，在登出前好好享受你难得的一次任务成功。”
对陈子轻来说，登出是个伤感的话题，任务记录破零的惊喜都减轻了点。
系统：“小弟，你账户上还有两个加油烟花礼包，放了吧，就当是给自己打打气，反正留着也没用。”
陈子轻展开小脸：“行，我听你的，放了。”
不属于现实世界的礼花“嘭”地一朵朵绽放，预示着好的开始。
此时房门被推开，张慕生端着一碗粥进来，陈子轻不用试都知道，那皱的温度一定是刚刚好，不烫也不凉，他不自觉地笑起来。
张慕生一顿：“笑什么？”
陈子轻：“你管我。”
“我不管你可以，但你必须管着我。”张慕生把他捞起来，塞了个枕头到他腰后让他垫着，喂一勺粥到他嘴里。
“那你可要对我好一辈子，不然我指不定哪天就不想管你了。”
他的老婆吃着粥，眼睛水盈盈地看着他，像是一眨眼，眼泪就要掉下来，化作珍珠，滚到他怀里，融进他身体，长在他心上。
&#183;
春暖花开的季节，餐馆组织去旅行，陈子轻叫上望向春，大家坐上了去旅游景点的观光车。
陈子轻捧着新手机研究，哪怕他习以为常，还是觉得新鲜。
因为这是这个任务世界的苹果新款，这个世界他是望北遥，爱人是张慕生，有个姐姐叫望向春，有几家经营得挺好的餐馆，有一群谈不上坦诚相对，却能随时聊起来的朋友。
所以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
陈子轻举着手机，透过镜头看了眼靠在他肩头的张慕生，拍下来这张合照，将这一幕记录定格。
车快到站的时候，大家都起身往后门走，陈子轻伸着脖子透过车窗往外看，嘴上不满地说那边很多人排队，不知道要排多久的队，累死了，阳光洒在窗户玻璃上，将他的眼睛瞳孔照得有点浅，他转回头，眼里是张慕生爱他的目光。
旁边是他的亲人和朋友，他往爱人的肩膀上一靠，张慕生搂着他的腰，叫他待会下车慢点别急，那低柔的声音里夹杂着车内广播的提醒。
——终点站到了。

第347章 替身
陈子轻的手指细微地动了动。
专业的护工及时发现了这一幕，及时通知了医院。
几天后
陈子轻已经能简单的发音，只是吐字磕磕巴巴，他吃力地睁着眼睛，看站在床边身着白大褂的男人：“你……是……谁……”
随着男人弯腰，英俊的脸孔向他压来，停在几寸距离，对他说：“我是你的主治医生。”
陈子轻缓慢地眨了眨眼，陷入了昏睡。
.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是那个男人，他拿着病历做记录：“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医院的吗？”
陈子轻舔着嘴上的一块粗硬死皮，那天他准备去车站，手机备忘录上是他做好的旅游攻略，他想好了，这趟一定要好好玩。
攒的钱花光了就回来，继续打工赚钱，攒够了再去旅行。
他那么想的，也是那么规划的，可正当他拎着在二手平台淘来的皮箱走在路上的时候，突然就有一辆跑车朝他冲来吗，速度快到可怕，他被撞飞，失去了意识。
再就是在这家医院苏醒。
那块死皮嵌在陈子轻的齿间，被他撕扯着渗出鲜红血点，总感觉缺了一部分记忆，他试图梳理，整个人呆呆的。
越去梳理，越发现没少记忆，陈子轻就越觉得应该是少了的。
只是找不回来，好像就在那，隔着层薄膜，怎么都够不到，揭不开。
仿佛是没到时候，等到了，就能够到了，也能揭开了。
陈子轻不知怎么就没再纠结，他不自觉地呢喃：“随遇而安吧……随遇而安……”
等等，自己什么时候有过这走一步看一步的心态了。
奇怪。
陈子轻把想到的都说了出来，他说他当时好好的过马路被撞飞了，多无辜。
如果没有出车祸，他的旅行梦就能实现，玩的不知多开心，哪像现在。
男人在听完他自述后，露出个微笑：“你的表达能力没问题。”
陈子轻见笑起来很好看也很温柔的男人探他额头，他下意识地把头扭开了。
.
第二天，男人看他精神不错，对他做了自我介绍。
姓商，商少陵。
陈子轻呼出的气息打在氧气罩上面，雾蒙蒙的，他的声音听不清，眉眼也变得模糊。
商少陵拿掉他的氧气罩：“你说什么？”
陈子轻重复一遍，声音和眉眼都清晰了起来：“商医生，请问警方处理这起事故了吗，我想知道肇事方是谁。”
商少陵道：“警方那边找不到。”
陈子轻垂下眼睑，找不到？现在又不是十年前二十年前，大街小巷的监控算普遍了，车牌号拍到了不就能查了吗，况且车里人的面貌都能拍得出来。
这里头估计是有他这种小人物触及不到的东西。
“哗——”
窗帘被拉开，阳光洒进来，他的视线反射性地去追寻光亮，商少陵转身面向他，逆着光。
他眼珠一转，对面惨白的墙壁映入他眼帘，他住的这间病房很大，入目都是低调沉闷的深色调，无论是家具设备，还是大小装饰物。
商少陵一步步向他走近：“别去纠结了，你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我会陪着你。”
陈子轻心头一动，下一刻嘴里就试探：“商医生，你对我……”
商少陵把别在胸前口袋的钢笔拿出来，拎在指间，漫不经心地转了几圈，这个满身贵气的医生无奈又宠溺地一笑，而后说：“实不相瞒，你的主治医生对你这个病人一见钟情。”
陈子轻眼皮浮肿，斜眼瞅他：“对个植物人一见钟情？”
那一眼的神态不像是从下到上的仰视中掺杂的谨慎小心和局促，近似是俯视，他看向他表白的人，像看脚边得了疯病的野狗。
商少陵看他这副模样看得入神，目光灼灼：“命中注定的吧。”
“你被送进医院的时候面目全非都是血，我身为医生，见得太多，心脏却不正常的跳动起来。”
商少陵怕他有心理负担，便将自己的付出说得轻描淡写：“之后我接手你的后续治疗，把你转到这里，让一支世界顶级的医疗团队来服务你。”
男人嗓音低而柔和：“子轻，你昏迷了三年。”
陈子轻震惊万分，不是吧，都三年了啊？！他心情动荡地望向窗外，自己要旅行那会儿是夏天，现在呢，春天吗？好像是。
明亮的光被挡住，商少陵占据他视野：“在这三年里，你日常护理都是我亲自做的，护工只负责简单的病房打扫。”
陈子轻抿嘴，三年不是三天，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可也不短，是真的有心了，不然做不到这样子。
如果他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话。
陈子轻表情真诚：“商医生，首先谢谢你对我的照顾，也谢谢你的厚爱，可我对你没有……”
商少陵温温柔柔地笑：“慢慢来，我希望你给我机会。”
陈子轻把手放进被子里抠了抠，他是没谈过恋爱，身边也没皮相气质这么出众的同性，更谈不上被如此优质的同性追求示爱，但他不是傻子，他信才怪。
在这一不留神就暧昧起来的氛围下，陈子轻煞风景地岔开话题：“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问完就知道了答案，他被抢救的那段时间，医院肯定尽力联系他的家人，通过他的手机或是其他方式。
联系不上，就该警方上场了，他背包里的证件上有他的信息。
“你的皮箱和背包都在我手上保管着，等你康复了，我就那给你。”商少陵笑了笑，“你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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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些天，陈子轻在复建师的指导下进行复建，每一处关节的活动都很辛苦，他能克服，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陈子轻的腿脚肌肉软得跟面团似的，商少陵给他拿来一副轮椅，把他抱上去让他坐好，推他下楼晒太阳。
这是一座岛屿，岛上不但有私人医院，还设立了私人疗养院，岛的拥有者财大气粗，空气里都是金钱权贵的味道。
陈子轻没向商少陵打听岛屿和医院相关，他深吸一口海风袭来的淡淡腥咸，最近他跟商少陵接触的时间多了，了解到了自己缺席的三年都发生了哪些大事，商少陵不会嫌他烦，很有耐心。
面对商少陵商医生体贴入微的关爱，陈子轻除了感激没其他心思，他望了望周围大片大片一看就有人定期养护的绿植，放在腿上的手白得接近透明，左手虎口处的小朱砂痣被衬得十分突出，犹如红笔在白纸上点了一下。
商少陵忽然开口：“子轻，你这颗痣长得好。”
陈子轻茫然：“好在哪？”
“哪都好。”商少陵说，“天生的，还是后天的？”
陈子轻不觉得他想要自己给出答案。
果不其然，陈子轻听见他说：“是天生的。”
然后商少陵就沉默了下来，浅金色的阳光拢在他身上，映在他眼里，让他看起来生出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
痣有什么好聊的，陈子轻扶着轮椅扶手，屁股在轮椅上挪动挪动，想下来走走。
“我可以摸吗？”
耳边冷不丁地传来一声，陈子轻眼皮一跳，这不就是颗普普通通的痣，搞不懂商少陵喜欢的点，不知道什么怪癖。
商少陵深情款款：“抱歉，是我唐突了。子轻，你昏迷期间，我没摸过你这颗痣，我征求你的意见，你不愿意的事，我就不做。”
陈子轻立马就说：“那不行。”
男人没有很好地掩藏低落，他故作轻松地笑：“好，等你愿意了，我再摸。”
陈子轻心下古怪，这人长得帅，性情亲和，他作为一个同性恋，一个O，即便没快速产生好感，也不该这么排斥。
就觉得没有愿意让这人摸的时候，不想跟这人有发自真心的亲密接触。
看不上。
陈子轻惊诧不已，我的标准什么时候这么……我的妈呀，当了三年的植物人，眼光高得吓死人。
“商医生，我闻到了花香，这里是不是种了花，我想去看看。”陈子轻东张西望。
商少陵为他理了理身上的米白色薄针织外套：“没有花，子轻，你闻错了。”
陈子轻“哦”了声：“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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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楼上看景，比不上下楼体会，陈子轻隔三岔五的就下去转转，医院常见的是蓝白条纹的，他身上的却是纯蓝色，他瘦得没几两肉，病服显得宽大，早上在户外一垂头，领口里都要灌风，把他的胸口吹得冰凉。
这天下小雨，陈子轻没能外出，他复建完回到病房没一会，商少陵就带着团队过来了。
一通检查结束，只留下商少陵一个人。
陈子轻没精打采地靠着床边，商少陵用那双消过毒的手给他剥橘子，他想着自己的复建进程，想着小虹县大润发对面的鸭血粉丝。
商少陵没穿白大褂，他穿的黑色衬衣，侧脸线条分明，睫毛纤长投下阴影，眼下有疲劳带来的青色，陈子轻不知怎么冒出一句：“商医生，我昏迷的这三年，只有你一个人来看我？”
见医生看过来，陈子轻想要解释，却搞不清自己能解释什么，就在他卡壳的时候，商少陵道：“这岛是我哥的。”
“那你哥……”
陈子轻听商少陵笑，他识趣地说：“不可能是吧？”
“嗯。”商少陵在他床边坐下来，递给他一瓣橘肉，“我哥很忙，他没有时间来看他弟弟的病人，也没那个必要不是吗。”
“是呢。”
陈子轻心不在焉地接过那瓣橘肉吃下去，他潜意识里有一道背影，从他床边往病房门口走。
冷漠而有威严，哪怕朦朦胧胧，依然让他感到畏惧。
估计是他快醒的时候产生的幻想。他问过护士，植物人即将苏醒前的反应和征兆各有不同。
陈子轻把橘肉嚼没味了才咽下去，商少陵再问，他就不吃了，他说他想吃葡萄，还一副恃宠而骄口吻的提出要无籽的，提完都脸红，难为情，怎么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子轻想吃无籽的葡萄吗？”商少陵眯眼看着他，看了一会，弯唇道，“好，我叫人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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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的头发不像一般的植物人那样，为了方便清理，剃得只有层绒毛，而是长到了肩头，能抓在脑后扎个揪，他不喜欢这长度，就跟商少陵说：“我想剪头发。”
商少陵细心地问道：“不满意长度还是发型？”
陈子轻实话实说：“长了不好打理。”
商少陵一笑：“怎么会，以后我给你洗头发吹头发，嗯？”
陈子轻在男人看不到的角度翻了个白眼，嗯什么嗯，谁稀罕，他没说了。
当天晚上，商少陵拎着一个袋子进他房间：“子轻，我给你置办了一身衣服，你穿着试试看合不合身。”
那衣服的面料很贵，穿在身上的时候，柔软地贴着皮肤，像是会呼吸，陈子轻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上下打量，自己这是怎么回事，算不算一根脚趾头伸进了有钱人的世界呢。
门口突地响起一道声音：“脱了。”
陈子轻愕然地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商少陵：“啊？脱……你让我脱……”
“我的意思是，这身不适合你。”商少陵低下去的嗓音里满是歉意，“是我考虑不周，我再给你置办别的款式。”
陈子轻没出声。
医生乌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着怪瘆得慌。他在医院躺了三年，皮肉苍白没有健康的光泽，商少陵给他拿的这身，更适合出身名门集万千纯爱于一身的小少爷。
于是他把这身不属于他的衣裤脱了下来，归还给了商少陵。
他想，幸好他对商少陵没半点儿想法，不然这一出就能让他失落，患得患失，心生猜忌，怀疑商少陵心里有个人，衣裤就是给那人准备的，甚至是量身定制。
啧啧，我这对狗血故事手到擒来的编造能力，是不是能当编剧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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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院的复建师对陈子轻很尊重，偶尔还被他发现盯着他的脸发呆，他摸摸脸，不认为自己长得多不平凡，相反的，他认为自己是个放在人群里会被淹没的长相。
所以他对复建师的举动感到纳闷，但他没来得及问，复建师就换了人，换成了个老头，业务能力一流。
随着一天天过去，陈子轻凹陷下去的脸颊饱满起来，身子骨逐渐脱离消瘦虚弱的范围，皮肤也变得光滑，皮肉不再松弛，摸起来有几分没出车祸前的紧致。
青年干体力活干得多，屁股不大，小，圆富有弹性，腰窄窄一条，从腰到屁股的线条既低俗又诱人。
不是生长在大庄园里被人精心养护的稀有玫瑰，而是草原勃勃向上的野草，随处可见的廉价，能闻得到看得见的生命力。
商少陵笑着说：“子轻，我们该准备准备离岛了，你剩下的复建要在朴城的疗养院做，我已经给你约好了团队。”
陈子轻怔了怔：“我想回小虹县。”
商少陵耐心地询问：“你回那里做什么？”
陈子轻抓了抓把后脖子扫得有点痒的发尾：“去看看院长。”
商少陵温声：“下次吧，等我不忙了，陪你去。”
陈子轻想说我可以自己去，没想让你陪，商少陵却已经另起话头，和他说起后面的复建事宜。
朴城啊。
陈子轻想象不出来，他一直在小地方出生长大，没去过那座消费高到离谱的城市，感觉他去了，会有股子自惭形秽的憋手憋脚感。
商少陵出去接了个电话，满脸笑意地回来：“子轻，照顾你三年，我也该回医院了，院长催了我不知多少次。”
陈子轻欲言又止。
商少陵脸上的笑意渐浓：“要是觉得对我有亏欠，就留在我身边。”
商医生站在他的角度，尽可能地照顾他的自尊：“你放心，等你身体好了，我可以给你找一份工作，让你发挥自己的价值。”
陈子轻不领情：“还是先复建吧。”
“对了，商医生，你把我的东西都给我啊。”手机不知道能不能用，不能用就换，卡在他钱包里，上头有钱。虽然他没什么交心的朋友，但他总要通过手机跟三年后的世界接轨。
商少陵道：“出岛当天，我会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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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岛在国外，现在是春天。
朴城却是深秋时节，风狂又躁，恨不得把人的头发头皮连同头盖骨一起掀走。
私人会所三楼，一男人举着摄像机抓拍街上的美人，他透过镜头发现了什么，惊掉了下巴：“我操。”
同伴端着咖啡斜坐过来：“你怎么了？”
那男人神色异常：“你看我拍到的照片，你快看！”
新鲜出炉的照片里，商家的车停在街头，商二少从后座下来，他没抬脚离开，而是立在原地，不多时，后座又下来个人，和他并肩朝着“朝茗阁”走去。
同伴看到照片里站在商二少身边的那人，手一抖就洒了咖啡：“这不是……”
男人立刻打断：“不是。”
的确不是，因为这要是同个人，那岂不成了闹鬼。
可这也太像了，怎么这么像，不会是双胞胎吧。徐家有这秘事？没听说过。
同伴反复的放大缩小照片，满脸的不可思议：“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商二少把人带回来，不怕圈内闹翻天？”
“不至于，就是个赝品。”
“赝品也分档次，想找到这么像的可不容易，你看沈少多宝贝新宠，走哪儿都带着，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听说他一见到人就脚下踩空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能把他刺激成那样，也就只有五六分像。”
同伴持有不同的看法，并给出强有力的证据：“商二少带回来的这位，相像程度可是能达到八分，灯光稍微暗点，就可以以假乱真。”
抓拍到这个惊天一幕的男人点点头：“说的也是。”
他把相机收起来，没了拍美人的闲情雅致：“反正要是我，肯定找个地儿把人藏起来，真的早死了，有跟真的很接近的假货看着，比没有强。这让沈少看到了，不得明抢。”
同伴耸肩：“商二少带回来，想必是做好了水浑起来的准备。”
“那就等着看好戏了。”

第348章 替身
来到寸土是黄金的朴城，陈子轻的手脚竟然没憋缩人也不拧巴，他对这座通过网络见识过零碎震撼瞬间的城市感到从容，作为当事人，他是很意外的。
不清楚他现在的应变能力和心态，算不算因祸得福。
朝茗阁是吃饭的地儿，一道菜摆盘精致又赏心悦目，咸了淡了不重要，只要具备足够高的观赏性就行。
小县城的底层人士是没见过这档次的，筷子都拿不稳，不敢吃，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然而陈子轻不由自主地该吃吃该喝喝，他发现商少陵不动筷子，只看他，就边吃边投过去一个不解的眼神。
商少陵双手扣在腹部向后一靠，坐姿从端正到慵懒：“我想着你不习惯，准备好的说辞都用不上。”
陈子轻把嘴里一块看着吃不起，实际就是普通的土豆咽下去：“你觉得我不习惯，那你还带我来这种地方，是想看我出洋相？”
说完一愣，我干嘛这么刺刺儿的，身上长尖针啦？
对于他的故意找茬不知好歹，年轻男人的眼睑微微合拢了起来。
陈子轻放下筷子：“我小学都没读完，大字不识几个，文化水平很低，有时候说话不懂得包装，你不会是不高兴了吧，商医生。”
接着还要气死人的丢过去一顶高帽：“你在我心里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啊。”
商少陵唇角轻扬，柔声道：“嗯，没有不高兴，我肠胃有点不舒服，就不吃了。”
陈子轻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那你不吃，我就不管你了，我自己吃。”
包间温度疑似骤然降到谷底，又在瞬息间恢复如常。
啃鸡翅尖的人没丝毫反应，不知是无感比较钝，还是在装。
商少陵眼里含着一抹笑意：“子轻，你已经能在我面前完全的做自己了，看来我取得了你的信任和认可，我很开心。”
陈子轻差点让鸡骨头卡到，他瞟了眼兀自在笑的医生，你怕是想多了，我就是出了个车祸醒来，时不时控制不住地发个癫而已。
商少陵前倾身体，问他要不要喝点什么，他说：“果汁吧。”
气氛隐隐变了样。
商少陵看着他：“子轻想喝果汁？”
陈子轻嘴里有菜，他口齿不清：“有的话就喝，没有就算了。”
“果汁不是稀有饮料，怎么会没有。”商少陵起身，走到他椅子背后，他措手不及地被一块布料摁了摁嘴角。
商少陵给他擦掉嘴角的油水，转身离开包间，不多时，服务员送上了一杯果汁，商少陵不见踪影，陈子轻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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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以为自己要一段时间来接受三年后的世界，意料之外的是，他几乎不需要过渡跟消化，适应能力远超他本人想象。
仿佛他已经见过，去过，走过2020年。
陈子轻也不需要心理医生辅导，他在经历过惨烈的车祸后，坐车或者过马路都没有出现常规的应激反应，心跳没加快，手心没冷汗，腿不哆嗦，正常得很。
商少陵不放心，带他看了国内外的权威心理师，确保他是真的没有创伤后遗症。
陈子轻不住在疗养院，他住在一个高档公寓里，商少陵也住那儿，跟他一人一个房间，有专门的阿姨烧饭打扫，神出鬼没的，没让他逮着。
商少陵早上送他去疗养院复建，晚上接他回来，他这一路都在车上，没机会在朴城逛逛。
就这么过了快一礼拜，陈子轻在保镖们的护送下上了车。
是的，还有保镖看着他，真服了。
车在深秋的夜幕下行驶，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味道，陈子轻猜是某种熏香，他没找着它在哪，感觉有安神的作用。
商少陵身上长期笼着这个味道，消毒水味都盖不住，恐怕已经渗透他皮肉，和他的血液融在一起。
陈子轻揣摩商少陵有失眠的困扰，他也不清楚自己干嘛去想这个，连熏香都好像有所了解。
那压根就不是他接触过的东西。
陈子轻抓几下头发：“商医生，我不能住在疗养院吗，免得你来回跑，耽误你时间。”
商少陵的声音在车内听着比以往要低沉：“是我想见你。”
陈子轻抽抽嘴：“你不是回你原来的医院上班了吗，很忙的吧。”
商少陵揉额角：“嗯，很忙，但只要有心，就不会连接送你的时间都没有。”
陈子轻无语。
周末，他被商少陵带去看舞台剧，坐下去没一会就没法集中注意力，啊呀，好无聊，想睡觉了，不行，撑不住了，眯一会吧，就眯一下。
身旁人嘴微张，毫无防备地靠着椅背露出脆弱脖颈，睡得很香。
商少陵捏着他下颚，将他的头左右摆动，看他的脸，眼底泛着意味不明的光。
青年突然睁开了眼睛，跟他四目相视，眼里的情绪一览无遗。
一个事业有成外形出色的富家子弟，必然是众星捧月，想尽了周围人的追捧和奉承，像被人当面抵触反感这回事，怕是生平头一回，再有涵养都会面露不悦。
商少陵却只在撤回手的同时道歉：“我吵醒子轻了。”
陈子轻回了神：“那倒没有，是我自己醒的。”他当场蹭蹭被碰过的下巴，“你捏我干什么。”
商少陵给出解释：“我发现你脸上有一处的疤没祛干净，想着确认一下。”
“噢。”陈子轻表示明白了，然而他下一秒就问，“可你不是说做什么都会先征求我的意见吗？”
商少陵菲薄的唇渐渐抿起来。
陈子轻恍然：“我知道了，你是太关心我了，所以就直接上手了，对吧商医生。”
商少陵的唇角微松：“子轻能理解我就好。”
陈子轻忽然凑近他：“那你确认好了吗，我脸上的疤祛干净没有？”
眼皮底下的人脸让商少陵有几秒的晕眩，分不清今夕是何年，后背燥热指尖发抖，他微笑：“确认过了，不是疤，是头发的阴影。”
“那就好那就好。”陈子轻坐回去，偷偷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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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少陵去洗手间，身后跟进来一道脚步声，伴随一声：“少陵，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来人是徐家长子，徐呈。
“上周。”商少陵客气回应，“你呢？”
“我是昨天傍晚下的飞机。”徐呈的事业在国外，他进洗手间不是解决生理需求，另有目的。
商少陵径自去方便。
徐呈拿出手机敲点什么，语气说得轻淡随意：“少陵，你怎么步上了不渝的后尘？”
商少陵整理好西裤，偏过头时目中带着疑惑：“这话怎么说？”
徐呈欲言又止。
“我听说他这几年情人不断，玩得很开，我有洁癖，嫌脏。”商少陵去洗手，“我不知道你是凭的哪点误解成我步他的后尘。”
徐呈看着昔日为了弟弟的事闹翻过的好友：“我弟弟已经走了三年，你该放下了。”
商少陵按开皮带：“怎么越说越不着调，我没有放不下。”
“那你带来看舞台剧的人算怎么回事？”
“你看到了？”商少陵背身而立，“他叫陈子轻，耳东陈，妻子的子，轻松的轻。”
徐呈不管陈什么张什么，他只觉力不从心：“你口口声声说没有放不下，没步不渝的后尘，身边却有个那么像敛之的人。”
商少陵沉默了片刻：“阿呈，你真的误会了，这件事很简单，其实就是我喜欢的人刚好长得像敛之，只是这样。”
徐呈不动声色地吸口气，他这好友脑子不太正常，消失的三年里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你分得清那个陈什么跟我弟弟？我作为他亲哥，看到的时候都分不清。”差点吓晕过去，活见鬼。
“你说我分不清，既是对你弟弟的侮辱，也是对我心悦之人的不尊重。”
商少陵坦白道：“我承认一开始是他的脸让我停下脚步，把他带走，花费大量资源和心血把他从鬼门关救回来，后来随着他苏醒，我们朝夕相处，我发现他是他，敛之是敛之，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敛之怕疼，陈子轻不怕，敛之不喜欢吃肉，口味清淡，陈子轻喜欢肉，尤其是红烧肉猪蹄鸡腿之类，他吃辣的，敛之喜欢看书，陈子轻拿到书翻两页就打瞌睡，他更喜欢看电视，敛之胆小相信世上有鬼也极度怕鬼，陈子轻不怕，他看恐怖片能看睡着，房里有异响会下床找出来源，而不是拉被子躲进被窝……”
商少陵慢条斯理，分不清是说给徐呈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全都是反复对比过的细节。
至于结果到底是让他满意，还是不满意，无从得知。
商少陵西装前襟微散，他解了两粒扣子：“你看，他们不一样。”
徐呈怀疑好友的精神状态：“他的底细来路你查仔细了吗，别让人捏着软肋钻了空子，用个照着敛之的脸搞出来的玩意儿影响到你的家族，让你大哥给你收拾烂摊子。”
商少陵轻笑：“你怀疑他是奸细？他就是个幼年父母双亡，童年长辈病逝，从此辍学在社会底层的水沟里翻滚的小可怜，遭遇车祸当了三年植物人，前段时间才醒，目前还在复建期。”
“他的不幸是在遇到我之前，”商少陵对着镜子理了理额发，“遇到我之后都是幸运。”
徐呈陷入深思，即便商少陵着了魔，还有他大哥在，那位不会坐视不管。
所以，那个像是他弟弟复制版的年轻人应该翻不出什么浪。
他不是他们圈子里的，一个圈外人被带进来，本身就是种悲哀，他和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三观悬殊。
年轻人没见过世面，被商少陵的“爱意”冲昏头脑，妄想借机跻身上流，哪有那么好的买卖。
做梦的年纪，认知不到自己渺小如蝼蚁。
徐呈皱了皱眉头，他不想顶着弟弟那张脸的人被丢弃，被捉弄，被当初想打他弟弟主意没打成的那伙人玩得不成样，神志不清的做了谁的宠物带个狗链拴在桌底下。
可现在显然不是他说了算，一直都不是，不然他就能说动弟弟挑一个联姻，断了其他几个的念想。
弟弟不肯，一个都不想选。
因此导致了某种诡异的平衡，他养的几条狗，一条接一条的找他的翻版。
徐呈忽地问道：“那陈什么知道我弟弟的存在吗，少陵，这件事你瞒不住，你把他带进朴城，他想不知道这些都难，你圈不了他的社交。”
商少陵不快不慢道：“我没想隐瞒，他知道了，问我了，我自然会说，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只是曾经有过一场暗恋。”
徐呈眼神探究：“你大哥知不知道他？”
商少陵轻描淡写地表述自己的困扰苦恼：“他不是很满意我，呵，我还在追求阶段，等他答应了，我会带他回家。”
徐呈骇道：“带回商家？你来真的？”
商少陵闻言，笑了笑：“当然，我从不拿感情做戏。”
徐呈深深看他：“希望你所想就是你所说，你两次喜欢上的人恰巧长了张相似的脸。”
“我该回座位上了，改天有时间再聚。”商少陵先行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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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呈没心情再看舞台剧，他本想回家，半路被朋友叫去一场熟人局。
沈不渝也在。
沈家太子爷，不渝，至死不渝，这名字只适合三年前的他，那时他是个痴情种，现在是个浪子。
他怀里揽着个人，正是他的新宠，走哪儿都带着，包括圈内小聚会，可见有多喜欢。
徐呈心神不宁，一个两个的都中了毒，沈不渝发疯，商少陵怎么也疯上了，失踪三年，领了个和他弟弟十分相似的人回来。
“阿呈，你来了啊。”
沈不渝拍拍怀里人的屁股：“去叫大哥。”
新宠又惊又喜：“沈少，你让我叫徐少……我……我不敢……我什么身份，我怎么能……”
啪——
沈不渝甩手就是一耳光。
周遭霎那间寂静无声，所有靡靡之音戛然而止，大家面面相觑，沈少不是很宝贝那盗版吗，怎么突然动起手来了？下手还那么重，直接把人嘴角都扇裂了。
要知道他换上集邮的毛病后，对每一张有徐小少爷影子的邮票都温柔相待，出手也大方，哪怕只跟过他一晚上，照样又是送房又是送车，从没这么暴力。
众人搞不清眼下的状况，全都按兵不动，以防惹火烧身。
沈不渝没看被他从沙发上扇到脚边的男孩子，他站起身走到徐呈那边坐下来：“敛之的忌日还没到，你怎么回国了。”
徐呈一杯酒灌下去：“有别的原因。”
沈不渝看出徐呈情绪不佳，他对差点做成自己大舅子的徐大少挺给面子：“遇到不顺心的事了？说说看，我给你解决了。”

第349章 替身
绿林墓地
沈不渝浑浑噩噩地站在一个墓前，他满身狼狈，丝毫不见天之骄子的优越：“敛之，是你回来了吗？”
青天白日的，墓碑上的青年乌发红唇，眉眼弯弯。
沈不渝身上酒气重，他拎着手里的酒瓶往口中灌了几些，眼里布满血丝：“当初我请了几波大师，一个都招不出你的魂，全是废物。”
“我不信你死了，我带人闯进你的灵堂，撬开了你的棺材，看到的是你冰冷的尸体和死灰的脸，我拿枪对着你哥徐呈的太阳穴逼你醒来，徐家的人跟沈家的人动手，你在棺材里麻木的躺着，你真就那么走了——”
沈不渝喉咙里溢出悲痛的哽咽：“你葬礼那天我没去成，我被我爸打断腿送去国外关起来，商少陵去了，我们几个，只有他去了，所以你回来了，就只找他。”
“你生前，商少陵那家伙最没存在感，我们对你表露心思在你身边打转，他就在角落里阴暗的窥探，谁不知道他有多羡慕我们能和你一起玩。”
“现在他春风得意，高调地带着他的战利品回朴城，让我们几个破防。”
“他疯了，把那人当你了。”
沈不渝高大的身子晃了晃，往墓前一跪，额头抵着坚硬的墓碑，他胡言乱语：“商少陵太自信，他仗着他大哥的势力，就以为没人能打他手上人的主意。”
“圈内明着背着爱慕你的人那么多，至今还忘不了你的也多，总有眼红打头阵的，你说我冲动鲁莽做事不计后果，我看我这不改了吗，我不跟商家明着来，我浑水摸鱼。”
“不管那是不是你，都必须是我沈不渝的。”
酒瓶从沈不渝的掌中掉出来，剩下一点酒洒在地上，辛烈的醇香很快就随风散去，他背身靠着墓碑昏昏沉沉，耳边隐隐有清亮鲜活的笑声。
“沈不渝，我早晚都要走的。”
“走去哪？”
“啊呀，就……唔，不知道啊，反正我感觉我不属于这里。”
“行，不属于这里，你说什么都可以，那在你走之前让我睡一次。”
“睡睡睡，你一天到晚就惦记着这回事，下作。”
“我下作？你问问其他人，谁不想睡你，谁不下作。”
“没哪个把这事挂嘴边的。”
“我这叫诚实，他们虚伪，是伪君子，这不就是你最爱和我玩，乐意把我当狗遛的原因，我最好看得透，别的你看不穿。”
……
“沈不渝！你从哪儿鬼混过来的，裤子拉链都没拉好就敢摸我头，脏死了你。”
“操，我跟我爸去应酬了，拉链是上厕所那会儿接你电话分了神，我他妈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干干净净！”
沈不渝徒然坐正，他冷汗涔涔地跪在墓前认错，啪啪给了自己几个大耳刮子，早上让他扇肿的脸还没消就有了新的手掌印。
“敛之，你死后第二年有个人被送到我面前，我当时喝多了，把那个眼睛长得像你的人看成了你，就给弄了……后来又有人给我送声音像你的，我经不住诱惑，我只睡了两，三……四个，嗯，就四个，每次都带了套，我还是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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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渝在墓前忏悔，哭声很是凄惨，保镖们见怪不怪，都当作听不到看不见。
哭累了，沈少爷双眼红肿地离开墓地，叫助理把他那新宠给送走。
要什么就给什么，要多少给多少。
跟过他的几人都是不同角度不同地方像敛之，他不会亏待。
沈不渝回到住处睡了一觉，他披着睡袍赤脚走进储藏室，走到供奉着的遗像前，拿起一尘不染的遗像擦擦，对着遗像上的人嘴唇吻了会。
“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那么像你的人，还让商少陵在我前面找到了你。”
“是你指引的吧。”
沈不渝累了，假的就是假的，再像都不要了，从今往后，他只守着和敛之的回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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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每天两点一线让他喘不过来气，他不想在疗养院跟公寓之间游走，太闷了，一点意思都没有，就想着在朴城逛逛。
然而他还没找商少陵说，对方就主动问他要不要出去玩。
陈子轻当场就说要。
商少陵看似温柔体贴，实际有很强的控制欲，既隐形又透明，陈子轻本来是该怕的，可他不知怎么觉得自己可以应付这类人，多有经验的样子，可能是以前送快递午休那会儿听小说听多了，产生了谜之自信。
不管怎么说，能扩展生活轨迹肯定是好的。
陈子轻本想做做地铁，随便在一个站出来，沿途走走停停，哪知商少陵叫司机送他去了朴城的标志性建筑物底下，把他放在了那边。
周围好多网红直播打卡，他拍下跟建筑物的合影发个朋友圈，只给自己看，做个生活记录。
陈子轻买了根烤肠边走边吃，他没去确认四周有没有商少陵的眼线监视，从他所见的种种迹象来看，商少陵是朴城商家人。
商家是很大的家族，掌权人尤为神秘。
那个圈子离陈子轻的世界隔着十万个珠穆拉玛峰，他平时不会去搜，况且大多搜也搜不到，真正的贵族哪会活跃在大众视野和社交平台组建的新闻八卦里。
商少陵救了他的命，让他从植物人的状态醒过来，还陪他康复让他慢慢变好，这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事，至于其他附送的，哎，不说也罢，一言难尽，一塌糊涂，一时半会完不了，他完全处在绝对的被动位置，手上全是不堪重用的小牌，没法打。
凡事果然不能只看一面，天上不会掉馅饼，即便掉了，馅也是屎。
陈子轻吃掉最后一口烤肠，找垃圾桶把竹签扔进去，这时他衣服兜里静躺着的手机响了。
不是商少陵打来的，是他从前认识的一个老哥。
“小陈，你最近在哪混啊，仓库这边缺人，你来不来？”
陈子轻有种他的生活回来了的感觉，他笑笑，先是谢谢老哥有好事想着他，然后才说：“我先不去了。”
“那可惜了，原来一天30，现在一天可是涨到了80。”
陈子轻忍痛给推了，他现在扛不起来货啊，身子骨还没好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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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把卫衣帽子揭下来，手伸到脖子后面抓几下，再把帽子拉上去挡风，他拢了拢外面的风衣，手抄在两侧口袋里，漫无目的地转悠。
有个学生样的弟弟给他一张传单，他接了过来，上头是一家奶茶店的广告。
“奶茶啊，我不喜欢。”
陈子轻嘀咕：“店就在这附近，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呗。”
于是他按着地址找了过去，他探头朝显得静谧照不到阳光的巷子里望了望，抬脚进去，没注意到一辆车缓慢停靠在巷口。
车后座弥漫着烟草味，沈不渝唇边衔着一支烟，眼睛盯着走进巷子的人，他找大师咨询过，假如一个人的魂魄在另一个人体内，会不会影响那个人的面貌特征，大师说那种情况是不会出现的。
他又问，没血缘的两个人，能像成双胞胎？
大师的回答是，这种情况倒是有。
沈不渝把玩打火机，拇指按着，一下下重重地摩挲，他的车出现在这儿的消息，必然第一时间送到了商少陵的耳朵里。
商少陵的人按兵不动，说明了某种信号。
那个叫陈子轻，像极了敛之的人能外出，是他有意为之，他在放风筝，诱的是老子。
商少陵跟敛之相处的次数不多，对他不够了解，或许对着那陈子轻，产生了一种“是他，不是他，是他吧，不是他吗，是不是他”之类的自我怀疑，陷入泥沼辨不清方向，要借助其他人，尤其是老子来试探陈子轻是不是敛之，或是跟他有没有关系。
所以才带人回了朴城。
商少陵看着清醒从容，内心世界却是混乱扭曲，先不说敛之的尸体没任何问题，不存在假死的可能，他死后连魂都招不到，哪来的死而复生，这就是个巧合，碰巧长得像。
那陈子轻的个人资料和成长轨迹他都看过，不值一提，没有一丝光点，整个都灰扑扑的，难以下咽。
可陈子轻出车祸那天，是敛之的头七，敛之的生命终止年岁，是陈子轻苏醒的年纪——23岁。
那车祸发生在小虹县，他动用家族资源都查不出细节，这处理手法，只能是商少陵的大哥出马。
八成是商少陵见到人一时失控，把油门当刹车，撞了上去。
就算不是，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沈不渝乱七八糟地想着，他前天晚上才决定守着敛之的记忆过完余生，今天就叫人在疗养院蹲点，一路跟着那像敛之的人来了这里。
他那天早上只是见到人就扇自己，得知人没整容更是不争气的晕过去，这次他有了前车之鉴，冷静了不少，有备而来的，他不下车，免得当场沦为一个做不成事的废物。
是他安排人引导陈子轻进的巷子。
那里面有他跟敛之的小秘密，敛之第一次去，就是他带的，后来他们每次去，他都竭力做好保密工作，不想被其他人沾光。
现在，陈子轻去了，他要观察对方的反应。
沈不渝坐在车里等着手下的汇报，烟灰堆了一条要掉不掉，长腿焦虑得一直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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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巷子里走着走着，心里毫无征兆地生出一股古怪又微妙的想法。
“这地方我怎么感觉……自己来过啊？”
陈子轻犯嘀咕，他自我否定地摇摇头，怎么可能，他以前哪到过朴城。
往左拐又是一条巷子，入眼是一棵年纪很大的桂花树，挂在底下的小牌子随风轻飘，一切都没来由地让他感到熟悉。
这巷子深处好像有一家甜品店，是个难以引人注意的小门脸，老板娘是女的，做的甜点比那些大品牌的口味都要好。
陈子轻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他的脚步开始加快，他往里走，真的看到了一家甜品店！
不可能，他哪来过这城市。
陈子轻汗都给吓出来了，他找个树靠着缓了缓心率，想到曾经在网上看到挺多人有类似的经历，这才松口气，自己没病就好。
车里，沈不渝审视手下发给他的视频，他眯起眼睛，眼里闪着锐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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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心思去看新开的奶茶店，他出了巷子沿街走，有琴声流入他耳中，江边有人摆着把古琴在弹奏，他过去吹吹风，猝不及防地被一股大力给推得撞出了护栏。
“有人落水了！”
江边嘈杂声一片。
沈不渝死死盯着缓缓流淌的江面。
敛之不会游泳，他也不想学，是个旱鸭子。
而水里的人以一个绝对专业的蛙泳姿势游到岸边，被正要下去救他的路人拉上了岸。
不是敛之。
沈不渝浑身力气被抽空，他把烟掐灭，疲倦地倒在皮椅里。
没必要再接触着看看，那罕见的冒牌货值不值得他拿家族冒险，跟商家明争暗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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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湿漉漉的，他对拉他的人道了谢，气喘吁吁地瘫在石头砌的台阶上，心底惊涛不止，脑子很懵。
他不会游泳。
掉下去的瞬间，他就做好了呛水溺水乱扑腾的准备，可他一落水就……本能的潜了上来。
不是吧，他什么时候学会的游泳啊？？？
“我的妈，见鬼了。”
“是不是跟我感觉缺少的那部分记忆有关啊？难不成是我在病床上当植物人期间灵魂出窍，有过什么奇遇？”
“还是随遇而安吧，要是真有，总会想起来的。”
陈子轻乱糟糟的思绪被一道声音打断，是商少陵赶过来了。
时间还挺巧妙，刚好是他被推下水，自己游上来的时候，他闭上眼睛瘫着没动。
陈子轻打的工多且杂，却没一两个深交的朋友，关于他会不会游泳这块，没哪个和他共过事的人清楚。
所以沈不渝不知道，商少陵也不清楚，陈子轻其实是刚刚才发觉自己竟然会游泳了。
沈不渝坐在车里目睹商少陵穿过围观的人群，快步走下石阶，身影有几分紧张。
现在商少陵根据他的态度和他的试探得出了答案，不会抓着冒牌货不放了吧，他哧笑着摇摇头，商少陵恐怕还不死心，还要试，除了他，还有人没出场。
他们或多或少都跟敛之有秘密，就商少陵没有。
前不久还没了浑身力气的沈少爷这会儿又动了恶念，不是敛之，不用谨慎轻拿轻放，随便来了。
能当敛之的替身，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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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气，有太阳都冷，更何况是浑身湿透，陈子轻脸煞白，头发黏贴在脸上脖子上，他冷得直打哆嗦，不停有水珠凝在他下巴上滚进脖子里，单薄的胸口起伏不稳。
商少陵单膝跪在他身旁，膝盖上的皮肉骨头隔着西裤抵住被水迹打湿的石阶，身上有浓重的消毒水味：“子轻，我来晚了。”
陈子轻发红的眼斜向商少陵，你可真逗，你的人跟着我呢，他们没出面，不就是你没下令，非要等我从水里游上来。
商少陵的动机不明。
他一个小老百姓，身上能有什么值得让人这么费心思。
陈子轻走神之际，商少陵为他整理一头湿发，脱下大衣给他裹上，把他打横抱了起来，他本能地想要往热源里钻，硬生生地忍住，脖子梗着不埋进那片温暖胸膛。
只身着蓝色衬衣的男人步子迈得大，他无视周围人的打量，好看的下颚线绷着：“子轻，你的衣服全湿了，需要快点换掉，不然你会感冒，我们先去车上。”
陈子轻嘴唇没血色，声音有点颤抖，他没问商少陵怎么知道他在这，而是跳过这个，问了别的：“商医生，你怎么不问我的衣服为什么都湿了？”
商少陵顺着他问：“为什么？”
陈子轻蔫蔫的：“我是被人撞到江里的。”
商少陵的嗓音压低：“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给你个交代。”
臂弯里的人却说：“应该是哪个人不小心的吧，算了，别查了，是我自己倒霉，我吃个教训，下回不站护栏边了就是。”
商少陵不认同地叹息：“子轻，你太善良。”
陈子轻扭着头看江水，突兀道：“我的手机掉江里了。”
商少陵温声：“给你买新的。”
陈子轻脱口而出：“我要我原来的那个。”
江面飘来一阵风，像是在说他无理取闹，他大概是对商少陵有怨气，或是当真“恃宠而骄”上了，说话的语气很不好：“你不是喜欢我，正在追求我吗，为什么不能为了让我开心，想办法把我的手机找回来？”
男人的脚步猝然一顿。
敛之有种自然流露的骄纵，那是在有爱的家庭长大才有的特质，实际他小时候在徐家没存在感，黑黑瘦瘦的，不受人待见，常年跟保姆过，畏缩胆怯。
他八岁那年被当替罪羊抓走绑架，徐家人找到他的时候，发现他没死就给带了回去，在那之后他就敢抬头和人说话，不再怯生生的。他更是靠自己把一手烂牌打出逆风局，得到了徐家人的宠爱，在圈内闪闪发光，从一块不起眼的石头蜕变成一颗美玉。
哪怕是后来遭遇被囚禁，被打断腿等一些能让常人崩溃的黑暗，依旧是热烈的，坚强的，向着光的，有他的小性子，会对身边人耍脾气。
骄纵……
商少陵的唇角压制不住地弯起了点弧度：“好，我叫人下去给你找。”
陈子轻咳嗽几声，余光瞟了瞟一处，那辆黑车跟了他一路，车窗都关着，看不清车里的人，他听见自己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抱我过去。”
商少陵没问他目的，抱他去了，然后他就做出比那句话更莫名其妙的举动。
他动了动垂在半空不断滴水的腿，一脚踢在车窗上。
车里的沈不渝感觉那一脚踢在他脸上，把他给踢兴奋了，敛之生前就那么踢过他。
所以真的是敛之回来了吗？
沈不渝铁青着脸无声地咒骂，妈的，他承认自己这一刻体会到了商少陵一会确定，一会动摇，一会又确定的失心疯，在天堂地狱来回游荡。
现在这情况有种可能，一种是敛之死后为了方便大家能尽快接受他的借尸还魂，就找了个和自己很像的身体，只是回来途中措手不及的遭遇车祸失忆，因此才没联系家人。
二是，那具身体里的魂魄就不是他，能时不时的出现相似的地方，是有人在背后训练指导那个冒牌货陈子轻，图谋不轨。
沈不渝的感性跟理性疯狂拉扯，一个笑一个弱智，一个笑一个自以为是。
下属给他打电话汇报：“少爷，商二少叫了一拨人下江找东西。”
沈不渝挑眉，东西？手机？
商少陵简直是个笑话，敛之在的时候，他是个怂逼，敛之不在了，他转了性子，对着个假货那么舔，真不怕成为圈内的谈资。
下一刻，沈少爷说：“你们在这守着，一旦他的人找到了东西，就抢过来，拿给我。”

第350章 替身
沈不渝的手下们没能从商二少的人手上抢到手机，他们没法交差，灰溜溜地回去受罚，一人领了个物品砸在身上的剧痛，外加一道高尔夫球杆纹身。
沈氏
在手下们面前发了飙的沈少爷，稳稳地接住他爸丢过来的烟灰缸，端在身前用。
沈董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徐家小孩没死之前，你主要跟谢小子斗个你死我活，几年过去你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谢小子看破红尘了，你倒好，胆子肥了跟商家老二拉扯上了，老二只是个拿手术刀的，老大可就不是了，我们沈家得罪不起，兔崽子，你是不是嫌你老子命长，想赶紧送走？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不孝子！”
沈不渝面色凝重：“爸，你这话可不能乱说，让研究院的老家伙们听了能激动到高血压发作，男人生孩子，闻所未闻，一大奇观。”
沈董扶着办公桌就要往后倒。
沈不渝不慌不忙地把烟灰抖进烟灰缸里，叫他爸的小甜秘进来：“给董事长拿几粒救心丸。”
小甜秘的眼睛总往他身上放，老的身子骨再硬朗，那也比不上小的不是，沈家早晚都是小的做主。
沈董终于两眼一翻，气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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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渝去自己的办公室，腿往桌上一架，心烦。
助理跟朵解语花似的：“沈总，‘兴澜’进了批新人，我给您约个晚上的时间，您去坐坐？”
沈不渝抄起两份文件砸过去：“小海我都已经让你给打发了，你跟我提这茬干什么，当我是在放屁？我要是想玩，还能不留他？”
助理木木的：“沈总，他叫小龙。”
“不都一回事。”沈不渝情绪萎靡，前言不搭后语，“全是废物，连个手机都抢不过来。”
他挥手让助理出去。
“等等。”
快走到门口的助理淡定地停住，老板就是一会这样一会那样的性子，他都习惯了，狗改不了吃那什么。
没曾想老板说：“把消息散出去，以后谁往我身边塞人，别怪我翻脸。”
助理揣着惊讶领命：“是。”
办公室里静下来，沈不渝把烟抽完，将烟屁股摁在桌面上，他对着空气自语：“敛之，我真不胡来了，你监督我。”
“如果我做到了，你来我梦里和我说说话。”
沈不渝哂笑，死后就没来过。
据他所知，敛之不仅没去他的梦里，也没光顾其他人的梦，一视同仁。
哪怕是他哥徐呈。
敛之对这个生活了二十三年的世界像是无牵无挂，没什么留念的人和事。
沈不渝看着办公桌上的仙人球睹物思人，那被商少陵抱在怀里的人踹他车窗的画面在他眼前回放那个，他牙根痒痒。
“怎么就那么像……”
有时候像，有时候不像，真假虚实搅合在一起，比完全不像和所有都很像更具趣味，犹如一只钩子钩在脖子上，偶尔拉扯一下。
沈不渝似笑非笑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眼中迸出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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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手机是便宜货，不防水，在江里泡过就不能用了，被送到陈子轻面前的时候没有水迹，显然是处理过的，他没去管，因为他感冒了，他还在复建期，游泳过快过急导致他肌肉拉伤，江水的寒凉浸透他皮肉，伤了内里。
陈子轻躺在床上，有气进没气出的，嗓子很不舒服，头就别说了，那就不能起来，一起来，嗡嗡的，天旋地转站都站不住，他一只手放在被子上面，一只手搭在床边，商少陵正在给他擦手降温。
“子轻，你真的不要打针？”
陈子轻口气坚决，没一点商量的余地：“不打。”
商少陵给他擦另一只手，擦得十分认真专注，从他的指尖擦到指根，每一寸皮肉上都沾了温水：“怕吗？”
“怕。”
商少陵莞尔：“你出车祸以后打了很多针。”
陈子轻孩子气地撇撇嘴：“那我没知觉，打就打了，我清醒着的时候不想打，能不打就不打，屁股针可疼了，一针下去，半边屁股碰都不能碰。”
商少陵被他的说法逗笑：“你不是不怕疼？”
“刚开始做康复训练，你每次活动关节，都会承受非常强的痛感，你坚持下来了，一次都没退缩。”
“这是两码事。”陈子轻浑身没力气，整个人恹恹地，“你别说了，说的我都烦了。”
商少陵的眉宇间覆着些许宠溺：“好，我不说。”
陈子轻尽力说服自己，这就是医患关系，他当了三年生活不能自理的植物人，不都是商少陵照顾，没什么好纠结好别扭的。
然而当商少陵要给他解开上衣扣子，把毛巾放进他衣服里擦拭的时候，他还是拒绝了。
不行，真不行，没法忍。
“我自己来吧。”陈子轻说，“我自己来。”
末了还很有人情世故地来一句：“商医生，辛苦你了，谢谢啊。”
商少陵坐回去，面上难掩强颜欢笑的低落：“没事，不辛苦，子轻别跟我这么客气。”
陈子轻敷衍了两句，随便把胸口跟咯吱窝底下，以及脖子前后擦擦就完事，喘着气奄奄一息，他迷迷糊糊地睡去。
不知道商少陵把他翻过来，撩起他潮湿的上衣，将他露在外面的那片后背擦了又擦，把手放上去，漫不经心地抚摸着感受他的体温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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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苏醒后就一直有在吃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吃的药品种逐渐减少，现在每天就吃三种药。
平时都是商少陵把药倒进盖子里给他吃，他不看药瓶，这次不经意间看了眼，余光收回到半空的时候猛然停住。
药瓶上全是他曾经归类为的小蝌蚪式英文，他竟然看出意思了，只一眼就看出来了！
要知道他以前也就会点头“yes”摇头“no”，来是“come”去是“go”，外加一个“ok”和“Iloveyou”。
他真有过奇遇……
这感觉太过复杂，一时间都数不出来有多少种，他期待想起来的一天，又忐忑，惶恐，紧张，像是要见到情人那般。
终于确定这件事之后，他平凡的人生一下变了样。
陈子轻紧闭着眼睛，心里来了场海啸，他不给商少陵看，也不说给其他人听，自己偷偷的感受。
商少陵接到了一通医院打来的电话，他挂断后来到床边说：“子轻，我要去趟医院，有台手术需要我把控，快的话凌晨两三点回来，晚的话要在天亮之后。”
陈子轻眼没睁开，他点点头：“你去忙你的。”
房里没响起脚步声，商少陵还站在他床边：“我走了，就剩你一个人在家。”
陈子轻无所谓：“这有什么的，我只是感冒，又不是不能动。”
商少陵为他按了按被角：“我叫人过来伺候你。”
陈子轻见识到了商少陵的固执，但他要探探商少陵的底线：“不要。”
商少陵的眉间慢慢拢出阴影，他语调依旧轻柔：“我是为你好，你身边没个人，我不放心。”
陈子轻踩住他的底线：“商医生，你把我当小孩子啊？跟你说话说得我都烧起来了，我真的不用人伺候，而且……我不习惯别人。”
这话一出，周遭气流隐隐就凝了一瞬。
陈子轻明显感觉他脚踩着的底线软了软，往下塌陷了一分，随后听见商少陵说：“好，那你自己在家，有事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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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少陵出门前，体贴地温上了营养粥，好让陈子轻想吃就能吃。
陈子轻一觉睡到后半夜，他口干舌燥地爬起来，一身都是汗味，被子里也有，摸着湿湿的，可他不想在这时候换床单，不想换衣服，更不想洗澡洗头，有什么都等明天再说。
商少陵还在医院。
陈子轻嘴巴干裂，颧骨烧成两坨红，眼睛长了几根血丝，鼻子里往外喷火，他晕头转向地去找水喝，发现商少陵书房的门没关，估计是赶着去医院，忘了关。
书房里没灯光，一切都看着幽静深谙，伴随一缕形容不出来的古怪味道，半掩着的门像一张血盆大口，能把进去的活物吞噬干净。
陈子轻把自己的好奇心按得死死的，把门给带上了。
商少陵从医院出来时，天边已经翻出鱼肚白，他把车停在路边，坐在车里看手机上的监控。
刺耳的喇叭声从他左侧传来，他的目光并未从手机监控上移开，依旧在看画面里的人。
哪怕那人只是在床上睡觉。
商少陵索然无味地看了片刻，他收起手机，透过车窗看几乎抵着他车门的那辆车。
沈不渝降下车窗，满脸都是一夜没睡的憔悴。
不多时，两个天之骄子并肩立在路旁的树下，面向黎明时分的城市街景。
沈不渝的喉咙让烟草熏过，嗓音很哑，他开门见山道：“你把人给我，我带他去见那家伙，试一试你想要的。”
商少陵疑惑：“试什么？”
沈不渝对他的虚伪嗤之以鼻：“你不就是想通过我们试试他是不是敛之？”
商少陵失笑出声：“荒唐，一个死了三年多的人，怎么会跟一个活生生的人是同一个。”
下一刻，商少陵唇边的弧度就敛去，严肃道：“他姓陈，叫陈子轻，不姓徐，不叫徐敛之。”
沈不渝本性暴躁，他压了压火气，没压住，当场爆了声粗口：“那你带他回来干什么？”
商少陵轻飘飘道：“当然是想让他看看我出生长大的城市，想和他经营一段感情，有一段婚姻，有一个家。”
沈不渝怀疑自己听错：“哈，奔着结婚去的？”
他戏谑：“婚礼当天的头条我给你准备好了，商二公子的太太和他多年前捡过的纸巾主人徐小少爷像复制黏贴，论痴情的程度和找替身的用心，整个朴城，商二公子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商少陵面不改色地朝着车子方向走。
沈不渝两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不紧不慢地抛出一枚重磅炸弹：“你偷捡他用过的纸巾私藏这件事，我跟敛之说过，没点你的名字，用的是一个朋友。”
商少陵打开车门的动作滞住，从后方可以看出他耳根发红，他放在车把手上的指骨发烫，羞涩而紧张，纯情万分。
沈不渝鄙夷地看着所谓的痴汉偷窥狂，连他一个不正经的人都觉得变态：“敛之说，啊，不会吧，好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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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中的陈子轻感觉有双眼睛在看自己，那眼神让他不舒服，形容不出来，好似被什么阴腻的东西黏上，去撕扯的时候非但撕不下来，还沾一手恶臭的粘液。
陈子轻就这么醒了过来。
房里光线昏暗，床帘拉得严实，窗边静静坐着一道身影，那轮廓黑漆漆的，气场阴沉又强大。
陈子轻没来由地嗓子抽紧，他小幅度地动了动干燥的嘴唇：“你……”
仅仅是发出一个模糊细小的音节，就惊动到了窗边的人。
商少陵微微侧过头，看不清长相和神情，他指间捏着刚被他扣动的打火机，窜出来的火苗之下能看到一支没点燃的香烟在他唇齿之间，朦胧的鼻梁线条可见优越。
陈子轻怔了怔，这一幕不知怎么让他心头一颤，他连呼吸都放轻，接着就神志不清地下了床，头重脚轻地走过去，拉住男人的衣角：“你别吃烟。”
商少陵愣了愣，他拿下含在唇间的那支香烟。
烟蒂上并没有牙齿撕咬过的痕迹。
陈子轻的头脑忽然就清明了一点，他正要返回床上，冷不丁地闻到了除消毒水，熏香以外的味道，是血腥。
他去开灯，视野彻底明亮起来，商少陵的年轻轮廓清晰可见，包括他的现状。
额头撞破了一块，轻微结痂，额发凌乱地散落着，脸孔白得没一丝血色，周身隐约萦绕着一股子湿淋淋的气息——明明浑身上下没湿，却仿佛经历过一场溺亡边缘的垂死挣扎。
人回来了，魂落在了外面，瞳孔都不怎么聚焦，整个人显得空。
陈子轻第一反应是，这人不会是中邪了吧，我看看……
等等，我看什么？
我哪看得出来一个人中没中邪。
下一刻，他的心里就冒出了答案——看印堂，看身上有没有阴气。
陈子轻反射性地朝商少陵投去打量查看的视线，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要不，拿张符验一验？
符在哪？什么符？我没有啊。
难不成我念个芝麻开门妈咪妈咪哄的咒语，就会出现一个随身空间？
多玄乎啊。
他竭力把此时的自己应付不来的邪门想法拨开，定定神：“商医生，你没事吧？”
商少陵将打火机的盖帽拨上，喉咙像被粗糙砂纸磨过，哑哑的，泛着铁锈味：“没事。”
陈子轻退到床前坐下来，捞过被子把一阵阵发冷的身体裹住：“那你怎么受伤了？”
商少陵看他，语调云淡风轻：“开车回来的时候没留神，撞到了树上。”
陈子轻被他看着，拧了下眉毛，随意地叮嘱了句：“注意安全，最好别疲劳驾驶。”
商少陵笑了笑：“是我想快点回家，快点见到你。”
这话听着深情，容易让被对待的人面红耳赤心生涟漪，眼前的青年却无动于衷，丝毫不被蛊惑。
商少陵笑容不但没减轻，反而加重：“让子轻担心了。”
陈子轻没再说话。
商少陵也没，他比以往要沉默，也看着疲惫，可能是昨晚通宵做手术的原因，精力不在线。他把玩手上那支香烟，始终没点，没什么烟瘾的样子。
陈子轻看得都想叫他拿给自己，点了抽上几口。
哎，手机坏了，还得买部手机，怎么也要花出去一千块，等感冒好了再去买吧，反正也没什么人要联系。
今天的复建还做吗，不做了吧，待会儿吃点东西就上床接着睡。
陈子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忽略掉了房里还有个人。
商少陵突然开口：“子轻，你还睡吗？”
“不睡了。”陈子轻拿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去洗澡，身后缀着道目光，商少陵人没跟进来，视线进来了，他反手就把卫生间的门关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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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在卫生间待多久，他随便冲了冲，把身上的汗液冲掉，有些虚脱地扶着墙出来，头发都是湿的。
商少陵要给他吹头发，他拒绝了几次，没用。
吹风机的声音持续了一段时间，商少陵拔掉插头，凑近看昏昏入睡的人，不知在想什么。
“子轻，我头上的伤还没处理，你给我上药好不好。”
陈子轻眼皮沉沉的：“我不会。”
商少陵很有耐心：“没关系，我教你。”
陈子轻嫌烦地把脸歪到另一边，头发被压住了，他又坐起来搞已经干了的头发，胡乱搞了搞说：“那你完全可以自己弄。”
商少陵的眼眸垂下来，天生浓密且长的睫毛盖住眼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扇影。
“……好吧。”陈子轻听见自己鬼使神差地说。
上药的时候，陈子轻没出现他以为的手忙脚乱，他叫商少陵把额发捋上去，露出整块伤口。
商少陵低着脑袋，他有美人尖，眉骨山根都深邃，骨相出众到让人近距离看了，会有股子晕眩感。
睫毛也是真的长，很少有人能有这么长的眼睫。
扑闪扑闪的。
不知道他家族其他人是不是也有长睫。
陈子轻给商少陵的伤口消毒清创，视线不自觉地往他的睫毛上跑。
商少陵似有所感，他欲要掀起眼皮。
这动作刚进行到一半就被打断，陈子轻诶了声：“你别抬头，眼睛就这么垂着，啊，听到没，就这么垂着。”

第351章 替身
谢家三年前因为继承人鬼迷心窍，为了情情爱爱干了轰动圈内的蠢事，连累家族被几方势力联手打压，就此没落，树倒猢狲散，昔日身居高位的谢董跟雍容华贵的太太离开朴城，在个远离原来的圈子的小地方落脚，过着粗茶淡饭的生活。
一老友突然联系他们，给他们送了个消息。
这背后的用意暂且不定，光是消息的内容就足以让他们没法淡定，他们连夜动身前往岘城，于清晨到达一寺庙门前，满身都是把衣料沾湿的寒气。
寺庙的大门从里头打开，白白净净的小僧看到他们，见怪不怪，显然是知道他们的。
“二位施主。”小僧单手作礼。
谢老先生跟谢太太要见他们儿子，让小僧帮忙带个路。
小僧为难道：“上次二位来的时候，明空师兄就没见你们。”
“我们这回不是来看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是有要紧事。”谢太太忽然开口，她靠着丈夫，书香世家出身，面容素淡，气质瞧着好，说话轻声细语的，不含一丝咄咄逼人的尖锐，“真的是很重要的事，麻烦小师父了。”
小僧叹口气：“那你们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
不多时，方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又是一番恳求，方丈无法，带他们进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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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前院是香客祈福用的，后院则是僧人们的住所，深秋的这个时间点，这里处处弥漫着寂寥的空寂。
三人停在一处禅院前，方丈给他们一炷香时间，随后会叫人来带他们离开。
谢老先生牵着太太，推开院门进去。
有个瘦瘦高高的僧人背对他们，手拿扫帚清扫院子里地上的落叶，谢太太当即就有点抽咽。
“伽月……”
这里没有谢家曾经那个求而不得害人害己的继承人谢伽月，只有无情无爱的明空师父。
谢老先生拦住想要走近的太太，对扫地的儿子说：“最近商家老二带回来了一个人。”
谢太太激动地补充：“像极了他。”
僧人扫地的动作没有出现半拍的停顿，一片片的落叶被他扫得堆在一起，扫帚下溢出沙沙声。
“你妈没夸大，不是一点点像，已经到了接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地步。”
谢老先生不情绪化，他沉着地讲出自己的分析见解：“商家老二不是沈家小子，要只是单纯的长得像，他不会那么上心，他不可能也学沈家小子找替身胡作非为，现在那人跟他住一起，他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沈家小子正在找机会抢人，你们那圈子的一些人也在蠢蠢欲动，儿子，这股风明显不正常。”
二老迫不及待地走这趟，是为了让儿子还俗下山。
只要儿子恢复原来的精气神，他们就有信心能回到朴城，回到原来的圈子。
可如今的儿子不仅对权势不留恋，对尘世也了无牵挂，不肯再入。
“要是徐敛……要是他，那你去晚了，他怕是就成了商董的弟媳，到那时木已成舟，你可真就什么都赶不上了，你当初不是说要赎罪的吗，儿子，这或许是老天爷给你的机会。”
谢太太恳求着：“你先回朴城看一看，只有看了，你心里才能有个数不是吗，我跟你爸在这儿说再多都比不上你看一眼。”
僧人扫完院子里的落叶，扫帚还没放下，就有几片叶子随风轻轻飘落下来。
树欲静，而风不止。
僧人面向二老，一张面庞清瘦至极，依稀可见过去的漂亮乖巧，不到三十的年纪，双鬓全白，那双从前惯常带着笑意，喜欢上徐家小少爷后就被扭曲妒忌渗透的眼中不见悲喜，他双手合十，嗓音平缓中透着沧桑：“施主，请回吧。”
话落，他就自行朝着禅房走去，一身僧袍飘逸，背影沉静，看不出丝毫孤独的痕迹，只是走路有点不自然，两条腿都曾让他父亲打断过。
——在得知他打断了别人的腿，还没把人关紧，让人被找到，东窗事发闹得太过了，必须给几家一个说法之后。
谢太太不能抑制地掩面哭出声来，她失控地拔高音量，尾音带着颤抖的哭腔：“儿子，你真的不回去看看吗！天底下千奇百怪的事多得很，科学解释不通的也有，万一就是那孩子回来了呢，儿子——”
回答二老的是，紧闭起来的禅房大门。
.
商少陵坐在书房。
半小时前，保镖给他打电话，人在进疗养院不久就不见了。他屈着几根手指，节奏缓慢地敲着桌面，旁边是音量调到最高的手机。
另一边，被弄晕带离疗养院的陈子轻置身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神智迷糊，耳边有什么人在自言自语的声音，听不清。
“像，真像，比照片里还像。”
“这脸是真脸，操，牛逼，这都能找出来。”
“头发的长度，发型跟穿衣风格都一样，商二公子用心良苦啊。”
“敢情以前的传闻不假，我还以为那是对他的造谣跟诬蔑，没想到他真的学人玩暗恋。”
“笑死我了，他也太可怜了吧。”
“还窝囊。”
“真够废的，也只敢在人死后，找个替身发发神经。”
“那锋利的手术刀往人脖子上一抵，还不是要他脱裤子就麻利儿的脱裤子，要他跪下来舔就跪下来舔，有实力都不会用。”
……
“听我爸鬼扯，商家的势力分布基本都在国外，在朴城哪能只手遮天，我还不是轻松就将人给捞到了手里。”
“那位是个大忙人，他怎么可能腾出时间，从国外飞过来处理这档子小事，给连人都看不住的弟弟撑腰。”
“肯定被商少陵玩过了吧，妈的，脏的我都不玩，但这是他的复制版，破例有什么不可以的。”
……
陈子轻吃力地撑开点眼皮，模糊的光线里，一个人呼吸粗重地凑近他，手要往他衣服里摸，另一只手拿着一粒药，朝他嘴里塞。
就在药片快碰到他嘴巴的前一刻，似有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那人谩骂着被外面的人叫出去，一把枪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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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子轻的意识渐渐清醒，四肢的虚软状态一点点减轻，他撑着胳膊爬起来，发现自己在一张很大的床上。
陈子轻下意识检查衣服，还算完整，摸摸屁股，干的，没事儿，他颤巍巍地挪动着身体下了床。
昨天感冒才好，今天去复建就惹上了这种倒霉事。
八成是商少陵给害的。
毕竟他一个小人物初来朴城，实在是不值得哪个费这么大周章给掳走。
眼下的形势是，他被动的用商少陵的资源复建修养，代价是更被动的进了对方的圈子，难免会沾上一身腥。
说到底，都要归结于他当年遭遇的那场车祸，人生轨道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改变的。
他失踪了，商少陵的人不会不知道……
前天早上他还给商少陵处理伤口了呢，虽然他是冲着看长睫毛去的。
陈子轻咬咬后槽牙，擦了把脑门上的汗，他谨慎地走到门口，拽上门把手，一下就给……拽开了？
门没锁？！
确定了一下，他按捺住惊喜，小心翼翼地往外探头，见没人在外面把守就赶紧跑了出去，边跑边向后看，生怕有人追上来。
这是处挺豪华的私人住宅，一个人影都没有，搞不清人去哪了，寂静中饱含不寻常的诡异。
不知道是不是陈子轻的错觉，他总感觉空气里有股子血腥味。
陈子轻不敢四处查看，他焦急地摸索着找出口，不知不觉来到个拐角，类似是休息区的地方，看见自己的手机在沙发上躺着，没多想就冲过去拿。
书房里，商少陵算算时间，子轻该给他打电话，惊慌无助地哭着喊着向他求救了，他是接不了的，因为他在做手术。
然而商少陵等了又等，手机迟迟没响。
嗒嗒的敲点声停了下来，书房一时间静到了极点。
商少陵无声地轻笑，看来子轻并没有走他预想的轨迹，得到打电话求救的机会以后，找的不是他，而是找了警方。
天真。
商少陵接电话，那头的下属汇报了什么，他的面色有一瞬的愣怔：“没有吗？”
“对，没打出去的通话记录。”
商少陵靠着椅背，既没找他，也没找警方，那子轻拿到手机做了什么？
下属揣摩着主子的心思，回道：“可能只是看了看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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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确定自己被抓了多久就把手机揣兜里，鬼头鬼脑地继续找能出去的地方，所过之处依然没碰到一个人影。他就这么来到庭院，望了望不高也不低的翻墙，踩着石头往上够，指尖够到墙边，费劲去抓，手臂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响。
不行，不行不行，手抽筋了。
陈子轻放弃地收回手，随意揉了揉扯疼了的手臂，想想别的办法，他四处打量，搬了个路灯过来放在石头上加高。
站上去以后身子很晃，陈子轻垂头去调整站位，头顶忽然响起一声恶劣的笑声。
他抬起头，对上一双卧蚕好看的桃花眼。
认出了来人是他之前在疗养院门口见到的，扇自己几巴掌的那个神经病。
这神经病认识商少陵。
陈子轻想，我在这里，果然是跟商少陵有关。包括这人的出现。
他眼珠转了转，识时务地对趴在墙外头的男人伸出了手，发出了求救的信号弹。
沈不渝扫了眼伸到半空的手，他没去碰，而是莫名其妙地问了个问题：“知道我是谁吗？”
陈子轻摇头。
男人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姓沈，沈不渝，至死不渝的不渝。”
陈子轻一脸不在状态的表情，完全没有要对这名字发表一番见解的意思。
沈不渝的面部瞬间就控制不住地黑下去：“装什么，你来朴城半个月有了吧，难不成你没听说过我的名字，也没在哪看到过？”
陈子轻很坦诚：“没有啊。”
潜台词是，谁管你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不渝绷紧下颚闭了闭眼，提醒自己别忘了正事，冷静点，今天安排的节目一个都还没开始。他的本意是居高临下地冷冷审视墙内的那张脸，投过去的目光里却渗出粘腻的痴迷，声调都像是在哄：“那我问你，我帅，还是商少陵帅？”
陈子轻毫不犹豫：“你帅。”
沈不渝愣了愣，他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胸膛不断震动发出爽朗的笑声，下一瞬就冷着脸又问：“我跟谢伽月，二选一，你挑一个陪你下黄泉。”
那是谁啊？不重要。
这家伙认错人了吧，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奇怪。
不过，这也不重要啦。
当务之急是先从这地方脱身。
陈子轻还是秒答，很认真也很诚恳的样子：“你。”
尾音刚落，半空中的手就徒然被抓住，那手掌宽大掌心干燥，抓上来的力气重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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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附近监视的人打电话给主子：“二少，沈少的人过去了，他带走了陈先生。”
“知道了。”商少陵说，“晚上九点去接他。”
手机被丢在一边，力道不算轻，好像带着某种低气压。
商少陵摸了摸额头的纱布，一下就揭下来，眯起眼睛看着上面的一点血迹，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人给他上药的画面。
敛之的替身。
一个他精心照料，养护至今的替代品，一个用来装载他那些无处可放陈旧灰暗情感的器皿。
他还在试，他要百分百确认，不能有一丝偏差。
过了会，手机突然响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接得有多快，快到甚至没去看一眼来电显示，以至于他开口就是：“子轻，你……”
“是我。”
一道低沉冷厉而有质感的声音传来。
商少陵瞬间敛去所有漂浮不定的情绪，笑道：“哥，你那边是夜里吧，什么事让你在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书桌上的相框里是张合照，他和他哥。
兄弟两人轮廓眉眼都像，体型身高也相似，背影乍一看不容易区分。
实际全然不同。
他们相差十岁，滋生出的是——光阴和阅历打磨过的深浅。
“少陵，我在秋山湖那边的房子要装修，团队这两天会跟你接触，你负责监督把控。”
商少陵感到诧异，那房产是他哥三年前买入的，这三年里都没动，怎么现在开始装修了，还让他把关。
“哥，我没时间。”
他又不闲。
“有没有时间是你的事，你自己调节。”
商少陵愕然，怎么他哥给他打电话，像是带着情绪一样，他被自己的想法给弄得摇摇头，他哥从商，他从医，不在一个领域，不在一个国家，各自忙碌，各有各的生活圈和社交圈，他能有什么让他哥不满的。

第352章 替身
陈子轻坐在路边，风呼啦地吹过他耳旁，唱着鬼调子，他看自己被抓过的手，都给抓红了，到现在还疼。
沈不渝夹着一根烟喂风，目光锁住嘴里嘀嘀咕咕八成没好话的家伙，电话里是老头的兴师问罪。
“凌家老幺身上的窟窿是不是你让人捅的？”
沈不渝说：“不是。”
老头连问带吼，前脚刚开完会，后脚就收拾逆子：“他那用来玩乐的房子监控被毁了，我查到你不久前在那边出现过，不是你让人捅的还能是谁？”
沈不渝气定神闲：“你儿子我亲手捅的。”
沈董太阳穴突突乱跳，好似见到太奶奶在对他招手：“就为了那个什么……我一天天的忙成鬼样，你不能帮我分担就算了，还尽给我添乱，你捅他干什么我问你。”
沈不渝冷笑：“他碰我的人了。”
“你的人？”沈董吼，“那商老二算什么？”
沈不渝不屑：“算送货的。”
“……”
沈董要被儿子气死：“你以前那几个替身说不要就不要了，他们不管是跟了你的狐朋狗友，还是拿着你给的钱给自己镀金，不都没见你怎么样，现在你到底抽的哪门子邪风？”
沈不渝看见视野里的人爬起来要走，脚步下意识就跟上去：“他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沈董无法理解，“不都是徐家小子的替代品？”
沈不渝沉了沉眉眼，他用吊儿郎当的语气掩盖内心的情绪：“爸，您老别管我了，您有这时间还不如拉着您的小秘书来一发，不对，两发都绰绰有余。”
手机那头传来一声巨响，有点脆，沈董八成是砸了哪个藏品。
沈不渝十八九岁的时候脾气一发作就砸东西，以此来发泄情绪，如今他改了，不砸了，他把手机拿开点：“那就这样，爸您日理万机，多注意身体，该吃的补品千万要记得吃，您儿子还指着啃老。”
说完就挂，顺带着还关了机。
沈不渝大步追上他老子口中的替代品：“去哪？”
陈子轻不搭理，沈不渝走到他前面，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还没人无视我的话，别逼我扇你。”
青年并没有慌乱无措，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他，瞳孔里是他愤怒的神情。
沈不渝逼近些，琥珀色的眼盯上去，青年呼出的气打在他脸上，引起躁动的战栗。
替身也分三六九等，怎么能一样。
当初在江边的车里，他暗自发笑不用对着商少陵带回来的人轻拿轻放，真的接触起来时候根本控制不住，由不得他。
不然早就强干了。
以他的判断，这具身体商少陵没碰过，苞都没开。
他干过四个敛之的碎片，有意识不清状态下干的，有完全清醒状态下干的，那四个拼一起，都没有眼前这个的千分之一。
念头一起就很难压下去，沈不渝心头火起，可他答应敛之不碰人了。
当然，如果这人是敛之，那就可以。
是敛之的话……
沈不渝正在费力栓勒自己的欲望，听到他说：“我想回家。”
沈总轻悠悠地笑，眼神却是恨不得吃了他：“哦，回家啊，回吧。”
陈子轻抿嘴，这地儿他没来过，他坐半天了，都没见到一辆车经过，他望着提着他不放的男人：“你送我回去。”
这回轮到沈不渝不理会。
有股子报复的意味，显得幼稚。
陈子轻掰拎他衣服的手，猝然就被一股大力扣住手腕举起来，沈不渝不顾他挣扎，用力碾他虎口那点浅红：“这痣，商少陵给你点的？”
“从小到大都有。”
沈不渝愣在原地，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指掰开，捂着被碾红碾疼的虎口后退点，戒备地瞪过来，湿漉漉的一双眼里蓄着片泪光。
被那双眼瞪着，沈不渝瞬间就没了脊梁骨，浑身都酥麻了：“不问我为什么出现在那里，也不问我为什么带你出来，你还挺会装傻充愣的。”
陈子轻揉了揉虎口，上次在疗养院门口没细看，这会儿他不合时宜地瞅了瞅沈不渝。
眉型轻微上挑，精致的直鼻，嘴型细致放松时含笑，一抿起来就生出轻蔑和侵略性，一张脸的皮肉紧紧贴着骨骼，气质痞帅。
长这么俊气，是个神经病。
沈不渝一下就忘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眼底深沉：“商少陵知道你在外会对着别的男人发呆吗？”
陈子轻看天色：“我跟他不是情侣关系。”
沈不渝揶揄：“他可是信誓旦旦的在我面前说，要和你结婚。”
陈子轻没多大反应：“单方面的，我对他没有那种想法。”
真把自己当回事。
沈不渝差点笑出声，商少陵啊商少陵，从前上不了桌，只有看他们吃的份，如今还上不了桌。
陈子轻没错过沈不渝眼里的讥讽，他调头就走。
沈不渝不紧不慢地走在身后：“我在院子里找到你的时候，你拿着手机，完全可以对外求救，怎么不打电话给商少陵？”
陈子轻脚步不停：“他肯定在忙。”
沈不渝的视线从他随风飘动的发尾滑下来，落在他翘翘的小屁股上：“你打都没打，怎么知道他在忙，甚至忙到没时间接你的电话？”
陈子轻忍无可忍地回头呛声：“沈先生，这跟你没关系的吧？”
沈不渝哧笑：“你心里有数，商少陵看起来很在乎你，却也没那么在乎你。”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是啦是啦。
沈不渝有股子久违的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他眼眶窝囊地有点湿热，随意用指腹按了下，迈着步子走上前，拎小鸡崽子一样把人拎起来，扛在肩头。
陈子轻没大惊小怪的在他肩上扑腾，省着力气打听：“你带我去哪？”
沈不渝掐他腿：“这是你该问的？”
陈子轻被掐得痛叫了声，想也没想就去扯他头发，拔大葱似的。
“操，你他妈敢扯我头发——”
沈不渝被扯得向后仰，头皮拉紧刺刺的疼，他欲要将人甩地上，却见近在咫尺的两片红润朝着他的面颊擦来。
陈子轻连忙松开他头发推开他脑袋，发现手上有几根发丝，顿时心虚地把手藏在背后，并找了个话题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你第一次见我那会儿，干嘛扇自己？”
沈不渝出门前请了造型团队，从头到脚都精心设计过，发型全毁了，他面部黑漆漆的：“你活见鬼你不失心疯？”
陈子轻没听懂。
“你把我的手机还给我行不行？”
“不行。”
“那你给商医生打电话，叫他来接我。”
“你的商医生不是在忙？”
“你打过去，没准儿他就不忙了呢。”
陈子轻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也不知道沈不渝听没听见。
.
车在驶向未知目的地的路上，陈子轻被沈不渝拎着后脖子问他在江边落水的事，他眼皮一跳，立马就知道，那天自己被撞进江里，是这家伙干的，原因暂时不明。
沈不渝：“当时我在附近，听人说你水性很好，游得很快，正规学的？”
“谈不上吧，我就是在电视上看了看，找个河照着练的，估计是天赋。”陈子轻这么说，没暴露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的游泳这个秘密。
沈不渝之后没再开口。
直到车停在郊外，早就停在那里的一辆车里下来个保镖，提着一个精美的包装盒走过来。
包装盒里是一份甜点，陈子轻稀里糊涂地被强行喂了一口，味蕾瞬间就被驯服。
哎哟，这好吃诶。
味道也有点熟悉，身体某处开关像是被打开，促使陈子轻不由自主地从沈不渝手中拿走勺子，自顾自地吃起来。
车内弥漫着奶油香。
青年唇齿张合间溢出香甜，嫩红的舌尖舔过嘴上奶油，留下一条甜腻的湿润，诱人去吃。
骚。
一个人再伪装也改变不了本性，敛之从不矫情做作，随意对人发情。
这勾引人的招儿既刻意又自然，火候可见有多到位，敛之哪会。
他要是会，他要是会，那我还有命活？
沈不渝一边直勾勾地盯着，一边在剩不太多的理性下若有所思，这人资料里的成长经历不详细，没交待很会勾搭男人这部分内容，社交圈提过最多的是为人真诚勤快，兴许是从前为了三瓜两枣迫于生计压抑了，现在有人养了，释放了。
“好吃吗？”
陈子轻口齿不清：“好吃啊。”
“那就给我吃完。”
沈不渝偏头看车窗外的秋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面色几经变换。
车里点了香，味道淡到难以察觉，是他找一大师买的，只要闻上一定的时间，借尸还魂者就会出现不适。
确定那种不适伤不到躯壳里的魂，他才暗中点上。
时间已经过了，身边人一直在吃甜点，不见丝毫异样。
沈不渝降下车窗吸烟，他翻来覆去仔仔细细的查过出这个陈子轻车祸前的20年，没找出幕后操控者存在的蛛丝马迹。
陈子轻车祸后就在商少陵那儿了，商少陵把人藏了三年，他人做不了文章。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两人单纯长得像。
他们明明某些方面截然不同，清晰地分辨出是两个人，陈子轻却又能在不经意间露出和敛之重叠的点，让人从他身上看到敛之的影子。
天生就是敛之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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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被关在车里一上午，到了下午，沈不渝开车满朴城的转，最后将他带去一个墓园，他除了早上那份甜点就没吃过别的东西，沈不渝更是一天什么都没吃，滴水未进，整个人很不正常。
不想把人刺激到，陈子轻全程都尽可能的降低存在感，让去哪就去哪，什么都不问。
然后就这么站在了一个墓前。
陈子轻从没想过他能体会到给自己上坟的感觉，他头皮都炸了。
此时天色已黄昏，陈子轻打了个抖：“这，这是……”
沈不渝坐到墓前：“不识字吗？”
陈子轻往墓碑上细看。
一个相册被放在他脚边，他怔了怔，蹲下去拿起相册。
里面是墓主人的人生，有些是拍下照片洗出来的，记录着这人从少年成长到青年，每个瞬间的他都在笑，没烦恼，没不开心的时候。
陈子轻不知道的是，墓主人的苦难哀伤挣扎都被沈不渝摘掉了，有人特地拿相机拍下来过他的痛苦折磨，沈不渝把相机给砸得稀烂。
沈不渝看他的眼神充满冰冷的探究：“现在知道商少陵为什么把你留在身边了？”
陈子轻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替身嘛，他懂，听过这类小说。
商少陵对他一见钟情，三年来费心医治他，让他苏醒，陪他康复，照顾他衣食住行等等，这一切都说得通了，不奇怪了。
那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陈子轻心口不疼，也不失望，他只是在想知道真相以后肯定没法装不知情，后面要怎么跟商少陵相处呢？
摊牌以后，商少陵能别把他当浮木，放了他吗？他感慨：“人都有念想，我理解。”
沈不渝踢他的脚：“你不生气，不嫉妒，不怨恨？”
陈子轻匪夷所思地看了男人一眼：“说什么呢，我哪配啊。”
不是在装，也没怪里怪气，是实话实说，尤为真诚。
沈不渝掐他的脸，把他的嘴掐得撅起来：“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墓碑上的人在看着，陈子轻眼一瞟就跟“自己”打了个照面，怪不自在，浑身毛毛的：“我能回去了吗？”
“回去？”沈不渝好笑道，“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情况？”
下一刻就道：“不如你跟我。”
陈子轻没出声，他跟徐小少爷的容貌太过相似，左手虎口的同一位置有一模一样的小朱砂痣，徐小少爷的爱慕者们难免会往非自然现象上想。
这家伙之前指使人撞他进江里的动机有了，是在试探他。
估计徐小少爷不会游泳。
他会。
这答案，商少陵也拿到了呢。当天回去，商少陵没在他面前露出异常，背着他的时候就不清楚是什么景象了。
陈子轻眨了眨眼：“我跟谁，不都是做徐小少爷的替身，那我干嘛换来换去的，多麻烦。”
沈不渝非要跟商少陵争个高下：“你说你选我的，怎么，想赖账？”
陈子轻自说自话：“商医生虽然骗了我，但他起码温柔体贴，没对我发过火摆过臭脸……”
沈不渝鄙夷地打断：“真以为你有得选？这里面有你说话的份吗？”
陈子轻把嘴闭上。
沈不渝的面颊虚贴着他的面颊，在他耳边吐息：“你到我身边来，我告诉你，当年是谁开车撞的你。”
陈子轻不为所动，知道了又怎样，算了吧，徒增烦恼。
就在这气氛僵持之际，陈子轻拍了拍掐他脸的手：“沈先生，你的心上人在看你怎么逼我做你的人。”
沈不渝犹如被毒蜂蜇到，疼痛从他撤离的手指急速蔓延至心脏，他面孔煞白，身体靠在墓碑上，看着可怜。
陈子轻没管丧家犬，他无聊地待了会，接着翻相册，翻到了张合照，上头是个聚会，清一色的帅哥，让人眼花缭乱。
其中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撞入他眼球，他不假思索地伸手去指：“这个人……”
沈不渝厌倦地抬了抬眼，发现他指的是谢伽月，面色顿时就闪过一丝微妙：“怎么？”
陈子轻迟疑不定：“他让我感觉……”
沈不渝已经靠近他，循循善诱道：“感觉什么？”
陈子轻却是又指：“这是谁？”
沈不渝扫过去，这回他的指尖落在了商少陵的大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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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外一酒店
低调奢华的大堂光没全开，暖色调下的布局设施气派壮观，光可鉴人的地面映着一只精美的画像，似龙又似马，那是雕刻在拱高的屋顶上的壁画，从异时空跨越而来的美令人惊叹。
“叮”
长廊尽头那扇电梯打开。
一行身着商务装的男女从电梯里出来，他们穿过长廊时，迎面过来一老僧。
住在这酒店的非富即贵，老僧不知是哪个大人物请来这里做客，达没达成目的。
双方擦肩而过，老僧掐着一串古朴的佛珠，边走边念佛经。
长廊明亮的灯光里，有颗佛珠上隐隐刻了个字，好像是个“惘”字，不是很清晰，字迹铺满了岁月啃噬的痕迹。
按理说，常人的视线是抓捕不到那个小字的。
除非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牵引。
那一行精英气质很浓的男女里，为首的男人伟岸挺拔，一身让人抹不开眼的尊贵，让长廊两侧神秘精致的壁画黯然失色，他微微侧了侧面庞，宝石袖扣反射的光和他的人一样冰冷。
不多时，秘书就将那老僧的资料送进了上司的办公室，以及一杯浓苦的冰咖啡。
“商董，老僧同意拿佛珠做交换重建寺庙，佛珠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二十分钟以内能到。”
秘书汇报完就离去，他这岗位，需要揣摩上司的心思，又忌讳这件事，分寸拿捏上很谨慎。
办公室陷入寂静，商晋拓揉几下额角，他处理了片刻公务，佛珠被秘书送进来时，他没给一个眼神。
直到公务处理完，他端起冰咖啡一饮而尽，两指挑起不入眼的佛珠，阖眼靠着椅背。
衣袖上忽然出现了轻微拉扯的力道，宛如一只小心翼翼的，密林深处跑出来的鹿，将脑袋蹭上了猎人冰冷的枪口。
商晋拓长卷的眼睫投下的剪影轻动，仿佛有个人趴在他旁边，偷偷把手伸到他睫毛上，一下下地拨着玩。
他握住那只手，只握到了一把空气。
商晋拓睁开眼，淡色的唇间隐隐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啧”，沾上他体温的佛珠被他放在文件上，他平静地看着刻有“惘”字的那一颗珠子，看了会，打开左手边的第二个抽屉，将佛珠放进去。
只要有什么东西能在瞬息之间拨动他那根至今没命名的神经，他就会将其拥有，得到之后慢慢搞清楚这其中的缘由。
搞不清楚也无伤大雅，只要东西在他掌中就行。
譬如这串佛珠，譬如佛珠旁的木帆船。
只要他那根神经发出想要的声音，他都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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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的风大了点，陈子轻指着照片里的半个侧影跟沈不渝打听，有股子莫名的执着，那半个侧影让他没办法移开视线。
他前一个指的人让他不舒服，感到害怕，现在指的人同样让他不舒服，很是畏惧。
但感受上不太一样。
他的心跳并没有为了前一个人乱了频率。
“你倒是会指。”沈不渝刚说完就朝着一个方位抬头。
商少陵早上叫下属晚上九点去接人，这时候不到六点，他亲自找过来了。
陈子轻有感应地望了望，见是商少陵，就知道打听不出那半个侧影的信息了，他把相册放在地上，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沈不渝这时已经走向商少陵，低声道：“不用带去见谢伽月那残废了，我已经通过我的方法试过了，不是敛之，所有的相似都只是巧合。”
只要是个圈内人在场，都能看出沈不渝没在撒谎。
商少陵没有什么动作，却给人一种开始塌陷的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地动山摇。
“我想你不至于通过一个替身找慰藉，我不一样，我早就背叛敛之了，我在他面前说话也不算数，死后不配去找他，所以你继续守你的寡，我呢，继续做我的烂人。”
沈不渝拍拍他的肩膀：“所以，人我带走了。”
商少陵拨开肩头的手：“我说过，我清楚他是他，敛之是敛之，我带他回朴城，是真的想和他在一起，有段婚姻，有一个家。”
沈不渝冷了脸：“你的意思是，不给我？”
商少陵越过他，一步步地向着死气沉沉的墓碑和生机勃勃的人走去，他停在几步之外，近乡情怯般，身体僵硬，面部肌肉不自然：“子轻，你一天不见踪影，我打你手机打不通，很担心你。”
陈子轻干巴巴地说：“你的朋友把我的手机拿走了。”
他指指墓碑上的照片：“商医生，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商少陵额尖有薄汗渗出：“回去说，嗯？”
天色暗了，墓碑上的人存在感很强。陈子轻看着像是快要碎了的商少陵，不知哪根筋作祟，很坏地说：“我不，就在这说。”
商少陵垂了垂眼眸：“所有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我的要求只有一条，不在这里，子轻，我希望你能满足我，体谅我。”
陈子轻明知故问：“沈先生说你只是拿我当徐小少爷的替身，这是真的吗？”
商少陵的眸光不知落在哪：“我们先回家。”
陈子轻站着不动。
商少陵也不过去，那小小一个墓在他眼里仿佛是洪水猛兽，能给他带来极致的痛楚，他嗓音沙哑，似乎人在原地，洪水猛兽就已经伤到了他的肺腑，痛得他眼眶发红，背部弯了下去。
“过来。”他不知祈求的是谁。
沈不渝咬着烟在一旁看戏，陈子轻忽然往他身后一站。
“商医生，你不在这里说，我就不跟你回去了，我晚上去沈先生家睡觉。”

第353章 替身
沈不渝唇边的烟掉在了地上，星火擦着地面溅出细碎火花，风一吹就灭了，他没意识到自己腰杆挺直，威风八面犹如一条被主人牵着的大型犬类。
“商少陵，其实该说的我都说了，你没必要再说一遍。”
沈不渝不认为他是在挑拨离间，一个冒牌，还不值得让他跟商少陵交锋，他实话实说罢了。
“就是那么回事。”沈不渝耸耸肩，后颈有湿热的呼吸，他绷了绷脸，妈的，在这时候勾引他，在敛之的墓前。
沈不渝向后看，他压低嗓音，森森地警告道：“别玩恃宠而骄的伎俩，玩不好就是个小丑。”
陈子轻更小声：“我跟商医生说话呢。”
潜台词是，麻烦你别插嘴。
陈子轻的视线越过沈不渝黑沉的脸去看商少陵：“商医生，你在不在这里说啊？”
墓园周围的树木被风吹得沙沙响，气温比黄昏时分下降了不少，冷飕飕的，附近一座座墓碑都在旁观。
商少陵的理性跟神智濒临瓦解，面色愈发苍白：“你要我怎么解释，从什么地方开始解释？”
陈子轻抱着胳膊还在身前搓搓，他没踮脚，就从沈不渝的肩旁探头，直直看向立在原地的商少陵：“那我问你，就你朋友，沈先生啊，他说的替身这回事，我能不能当真？”
商少陵整片后心一阵阵泛冷发潮，他深呼吸，嘶哑的声调里隐隐有几分往常的温柔：“敛之是我的初恋，他身边有不少优秀的人，注意不到我，是我单方面的爱慕他。”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和他告白，在哪里告白，他就离开了，他在我对他的情感最浓时离开，我遇见你那天，刚好是他走后的第七天。”
商少陵指尖蜷缩，他不知陷入哪段回忆中，面容惨淡苦悲，眉间拢出很深的阴影：“我承认，我对你，始于你这张像敛之的脸。”
陈子轻了然地“哦”了声：“然后呢？”
商少陵弯着的背部慢慢直起来，昏暗夜色蒙住他模糊不清的五官，他再次祈求，已经到了低声下气的地步：“你过来点，你到我身边来，我再和你说剩下的部分。”
“别，”
他顿了顿，卑微道：“别站在我以外的人背后。”
尽管陈子轻知道这话不是冲他说的，商少陵神智错乱，把他当徐小少爷了，但这一面的商少陵是陈子轻没见过的，也没想到过，他拧了下眉心，抬脚从沈不渝的身后往外走。
却被沈不渝扯了回去。
力道太大，他站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尾骨发出钝痛。
真服了。
陈子轻坐在地上，仰起脸，望着几步之外独自崩溃的商少陵，其实他肚子快饿扁了，只想赶紧吃点东西，热乎的东西，他压根就不想滚进狗血故事里，领个路人甲乙丙的剧本。
“当初我看到你，以为是他回来了，所以我倾尽全力把你从死神手里抢夺回来，让你留在我身边。”商少陵的眼眸依然没抬起来，他呢喃着，宛如贴着耳朵说情话，“可是，随着我们朝夕相处，我……”
沈不渝徒然吼道：“敛之在听！”
商少陵的眼睑痉挛不止，他这几年从没来墓园看过敛之，一次都没有，哪怕是敛之的忌日。
他没脸来。
当年他带着悲伤和符踏进了敛之的灵堂，符是锁魂的符。
见符不起效，他动了偷尸的念头，他想把尸体偷走藏起来，让敛陪着自己。
他也为这个疯狂的念想付出了行动。
只是中途出了意外。
墓里根本就没有敛之的骨灰，那是假的，被他掉包了，敛之的骨灰在他那。
本来是在的。
敛之的第二个忌日那晚，他把自己灌醉神志不清，将敛之的骨灰吃了……
商少陵的视野里，墓碑前好像站着个人，怨恨憎恶地看着他，他气息猝然粗乱，眼神惶惶痛苦，眼眶红得要滴出血来。
商少陵踉跄几步，闭上眼睛单膝下跪，手攥住心口那片布料脆弱地一声声喘着，他的身形晃了晃，往前栽到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往旁边一倒，不动了。
陈子轻目瞪口呆，干嘛呢，沈不渝晕完，商少陵晕，一个两个的怎么说晕就晕，身体这么不中用的吗！
他望向沈不渝，恍惚地说：“商医生晕啦。”
沈不渝凉凉地笑：“我看是心里有鬼。”
陈子轻抓抓头发，商少陵心里有没有鬼，为什么在墓园那么反常这事先不说，眼下他得离开这儿，晚上了，这地方到处阴森森的，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毕竟他的体质比不上从前，阳气不怎么旺，虚着呢，容易被阿飘入侵，他想到这，脚步就离徐小少爷的墓碑远了点。
沈不渝看他快步走到商少陵面前，皱皱眉道：“你不是要他在这儿跟你解释，不解释就不跟他回去，要去我家睡觉？那还等什么，走吧。”
陈子轻蹲下来，发现商少陵面上有层水光，湿淋淋的，不由得怔了下：“他解释了。”
沈不渝冷哼：“解释完了？”
陈子轻噎住。
沈不渝眼神犀利：“你没想过不跟他回去，只是作一下？”
陈子轻支支吾吾：“那也，也没有啦。”
沈不渝嫌恶道：“少他妈撒娇，你跟我了吗，就把自己当回事。”
“……”陈子轻要烦死了，“沈先生，我不和你说了，你走吧，我自己想办法。”
沈不渝过去拽他手臂：“别给脸不要脸，走，去我家睡觉。”妈的，满嘴谎话的东西，早上在他跟商少陵谁长得帅之间选他，晚上就利用他钓商少陵，当他沈不渝是大善人？给他的白月光当替身，跟给商少陵的白月光当替身，有什么区别。
陈子轻被拽着，他挣扎不成，学沈不渝吼：“徐敛之，徐小少爷听着呢！”
沈不渝猛地松开对他的禁锢，骂了声，踉跄着怀抱相册，跪到敛之的墓前忏悔反省，喉咙里细听还有压抑的哽咽。
整这死出给谁看呢？
陈子轻抽了抽嘴角，他去摸商少陵的西裤口袋。
摸到手机，拎起他的袖子，让他的手指掉在屏幕指纹锁上，解了锁就联系他的下属。
“阿嚏——”陈子轻揉了揉鼻子，他早上出门穿的外套被迫落在沈不渝的车上，想拿回来，还有他的手机。
“沈先生……”
沈不渝凶神恶煞地吼：“没看我在跟我的宝贝敛之说话？”
陈子轻：“……ok。”
行行行，打扰了。
他瞟了眼地上的商少陵，把人敞着的长风衣脱下来给自己披上，好了，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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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回到公寓就脱掉长风衣丢椅子上，泡了袋芝麻糊喝，他喝完把杯子一放，起身去客厅。
扶商少陵回来的下属站在那儿：“陈先生，二少他……”
“等等。”陈子轻打断，他穿过客厅去厨房冰箱找出一盒酸奶，干掉，然后又去客厅晃。
下属再次出声：“陈先生，二少……”
“等会儿。”
陈子轻摆摆手，他四处搜找，让他找到一袋面包，袋子里的两片都进了他的肚子，他才去看商少陵那下属：“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吧。”
下属还真就放心的丢下主子，转身离开。
商少陵个高，手长脚长的，他躺在沙发上，看着憋屈可怜。
吃了也喝了的陈子轻终于有空看一眼商少陵了，他走到沙发前站了会，用力去掐商少陵的人中。
商少陵闭着的眼睛缓慢睁开。
陈子轻马上就拿开手，心安理得地看着他人中上被掐出来的深红指甲印：“你醒啦。”
商少陵没反应。
陈子轻把手在他眼前挥挥：“能认出来我是谁吗？”
商少陵定定看他，从下到上的角度，像信徒虔诚的仰望自己的神明：“子轻。”
陈子轻清楚，商少陵压根就没回魂，魔怔着呢，他装作没发现：“看来你意识是清醒着的，那我去洗澡睡觉了。”
衣服上出现一股阻力，他垂眼瞥去，动了动嘴角：“对了，我的手机跟外套都在沈先生那儿，你找个时间帮我拿回来。”
似乎是听他提起情敌，商少陵的眼底闪了闪，将自己抽离出某种难言的境地，回到现实中来：“当时在墓地，我晕过去了，有些话没有说完。”
陈子轻捂了下心口，真心累了，他敷衍道：“回头再说吧。”
“我想现在说。”商少陵笑着拍拍旁边，“你坐这里，子轻，你坐。”
陈子轻看了看商少陵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忍着吐槽坐了过去。
商少陵双手放在腿上，轻轻地开口：“随着我们朝夕相处，你在我眼里就跟他分开了，我分得清你和他，请你相信我。”
陈子轻左耳进右耳出，面上露出将信将疑的姿态：“你真的能分得清？”
商少陵眼还红着：“能。”
陈子轻指着自己的左手虎口：“那你为什么会对我虎口这颗痣那么在意，还想摸。”
商少陵的侧脸线条隐晦地僵了僵。
陈子轻迎上他慌乱无措的表情，自问自答：“因为徐小少爷的那里也有颗痣。”
商少陵弓起腰背，扣在一起的十根手指用力到发白。
陈子轻随口提了个事：“在岛上那时候，你给我准备过一身不适合我的衣服，是给徐小少爷量身定做的吧。”
商少陵的唇角泛起苦涩可悲的弧度，让人不忍再和他计较下去，他睫毛颤动着，回避道：“算上你昏迷不醒的时间，我们认识已经有三年多了，我希望以后你再有什么事想我告诉你的，不要站在别人身边或者背后问我，那种画面我不喜欢。”
“关于敛之，你给我时间，我会将他忘记。”
陈子轻讲话挺直白的：“我又不是要逼你忘记他，我对你没意思的。”
商少陵涩然：“是我想你能帮助我拿掉曾经那份没得到过回应的感情，重新开始。”
陈子轻说：“那你得找别人，我没办法帮你，商医生，我想我还是回……”
商少陵阻止他往下说：“我在追求你，却连起码的坦诚都没做到，我不该隐瞒你，请你原谅我。”
陈子轻心头拔凉，商少陵反正是不让他回小虹县，他心力交瘁地往沙发背上一瘫：“要是我不原谅你呢？”
商少陵的气息一滞，他不知所措，苍白的脸孔上铺满茫然之色。
陈子轻平心静气：“商医生，我跟你回朴城，是为了复建，我恢复了就会走的，你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不然我们连普通朋友都没得做。”
商少陵用温和的声音撕开残酷而丑恶的现实：“你对你的处境没有清晰的认知，子轻，我回朴城的时候带了你，这个现象在当天就引起了他人的注意，你太像敛之，背地里盯着你的眼睛多，你的平静生活随时都会破碎，离开了我，你的安全得不到保证。”
他那近似怜悯的东西一闪而过：“敛之有自保能力，也有人护，你都没有。”
陈子轻无语，这还不是你害得我？
“我可以想办法找你朋友帮忙，你知道我会找谁的。”
商少陵松开扣得僵疼的十指，笑了声：“四个。”
陈子轻没听懂：“什么？”
商少陵轻描淡写：“沈不渝找过四个敛之的替身。”他侧头看过来，“子轻，你要做第五个吗？”
陈子轻：“……”沈不渝也是够能耐的，都找四个了还不消停，集邮呢。
商少陵柔声道：“你在我身边一天，我就能护你周全一天。”
陈子轻撇嘴：“那我今天在疗养院被不知道哪伙人掳走怎么说？”要不是沈不渝“碰巧”出现在墙头上，他屁股上的小门开不开不好说，反正要吃亏。
商少陵垂下眼睑：“今天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我信你个鬼：“是不是出现比我还像徐小少爷的人，你就会让我走？”
商少陵苦笑：“你还是不信我把你当独立的一个人，而不是他的替代品。”
男人的自语声不快不慢：“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拿出强硬的证据让你信，是我不好，是我做得还不够，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就像我对沈不渝，和敛之的大哥说的话一样，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商少陵和徐敛之，而是商少陵和陈子轻，我和你。”
陈子轻不觉得感动，只觉得窒息，他在被车撞的那一刻就陷入了这场诡异又狗血的困局里。
没办法，他只能通过自我疏导来自救，不然他会神经衰弱的。
沙发上的两人一个仰面瘫着，一个低头坐着，他们一时都没再说话。
商少陵将散落的额发捋向脑后，额头纱布完整地显现出来，他放下手，捻着指腹问：“晚饭吃了吗？”
陈子轻干巴巴地蹦出两个字：“没有。”
商少陵起身：“我去给你做。”
陈子轻迟钝地惊讶道：“……你会啊？”
商少陵微笑：“会一点，你等我，很快就好。”
陈子轻听着去往厨房的脚步声，说出一句让商少陵猝不及防的话：“我想把头发剪短。”
看他会不会露出真面目。
哪知他竟转过身，同意道：“好，我明天带你去剪。”
陈子轻趁机又谈条件：“衣服你也别给我配了，我自己会买，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商少陵的面色已经快要撑不住：“嗯。”
陈子轻说：“商医生，我不做任何人的影子，我就是我自己，陈子轻。”
商少陵笑着颔首：“当然。”
陈子轻看着下一刻就背过身去的商少陵，也不知道他这会儿是面目扭曲，还是满脸泪。
有恩归有恩，给当替身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能说清楚的，尽量说清楚。他得为自己的处境腾出点空间，别太逼仄，不然会让他喘不过来气。
陈子轻犹豫着问出一个好奇的问题：“商医生，你当时为什么不靠近墓碑？”
商少陵的背影沉默得让人压抑，好半晌，他低低道：“我害怕。”
陈子轻愕然：“害怕？怕什么？”
“鬼。”商少陵没回头，“我怕鬼，子轻，你别笑我胆小就好。”
陈子轻咕哝，鬼谁不怕，可那不是商少陵念念不忘的初恋吗？
而且，他成天对着和初恋那么像的我，不觉得发怵啊？
搞不懂，陈子轻拿了睡衣睡裤去洗澡。
商少陵在厨房准备食材，手机上进来通沈不渝的电话，他没接。沈不渝没再打来，给他发了条录音。
“我帅，还是商少陵帅？”
“你。”
录音没造假的痕迹。
商少陵将手机关机后放进口袋，面色如常地下厨，他煮好一份意面，做了精美的摆盘。
而后才去敲洗手间的门：“子轻，出来吃晚饭。”
“知道了！”洗好澡的陈子轻穿上睡衣，他看镜子里的人，凑近点，擦擦镜面上的水雾，一字一顿：“徐，敛，之……”
他被商少陵带去岛上救治照料，是沾了这张脸的光，没商少陵的医疗团队和资源，他也许不会在今年醒，也许永远不会醒来。
那他被车撞的原因呢？
他是有段至今还没打开记忆的奇遇。
但那是他出车祸做植物人期间，那时候徐敛之已经死了。
他的奇遇，跟徐敛之无关。
陈子轻转而又垂头看虎口被热水冲得颜色稍深的朱砂痣，不过，他们相似的地方是蛮神奇的，也不怪那两位在他身上找白月光的影子。
沈不渝说的活见鬼这种形容不怎么夸张，要换成他在心上人死后几年，突然看到个和心上人长得很像的，他也会吓到。
陈子轻蹭了蹭虎口，理解归理解，这不代表他就稀罕当替代品。
哎。
他说了不算吧？
他说了当然不算啊，他老几啊。
啧啧，先这么着吧，路是死的，人是活的，干嘛为了没发生的事焦虑，没准他走着烦着，烦着走着，柳暗花明又一村了呢，这谁能说得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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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到肩膀的头发剪短，柔软地贴着耳廓，他换回原来的穿衣风格，从头到脚不超过一百块，才不管商少陵能不能忍受，只要自己舒服。
放在沈不渝那儿的手机和外套都回到了他手里。
沈不渝不知怎么没再到他跟前晃悠，估计是找到第五个替代品了，他在疗养院复建半天，让商少陵的司机接去医院，任务是陪吃饭。
没问他意见。
所谓的，做什么事之前都会问他同不同意，纯属是放屁。
陈子轻见着穿白大褂的商少陵，就想到了在岛上醒来康复的那段时光，商少陵骨架匀称，身上有股子彬彬有礼的自傲，不会压迫人，他深情起来，轻易就能让人招架不住。
可他的感情并没有圆满，如愿，落了个遗憾收场。
陈子轻闻着香气看轴上的精致饭菜，这当然不是他烧的，他到医院楼下，从商少陵的司机手上拎走食盒，一路拎进的办公室。
商少陵用餐期间很少说话，他放下碗筷才开口：“子轻，今天中午是我吃得最舒服的一顿，你以后每天都来陪我好不好。”
陈子轻看着他。
商少陵自嘲一笑：“是我得寸进尺了。”
陈子轻端起果汁喝几口，缓了缓嘴里的油水：“现在吃完了，我回去了，你忙你的。”
“不忙。”商少陵对他说，“子轻，你帮我把头上的伤换了药再回去吧。”
陈子轻已经站起来了：“这都在医院了，你让你同事给你换呗。”
商少陵欲要开口，他临时接了个电话，是他哥在秋山湖的房产装修团队负责人联系他，约他面谈，问他什么时候方便，他拉住陈子轻，以这个借口留住他，让他陪自己去看那套房子。
车开了很久，久到陈子轻睡了几觉才到。
房子在深山里。
陈子轻一只脚迈出车里放在地上的同时，眼睛就朝面前的房子看去，他不假思索地从嘴里冒出一句奇怪的话：“没信号吧？”
商少陵微愣：“怎么会，有信号。”
“哦哦。”陈子轻的另一只脚也放到了地上，他下了车，没顾得上关车门，两只眼睛直勾勾地仰望这栋房屋。
荒山野岭的，四周没其他房产，是个抛尸的好地儿，也是个金屋藏娇的好地儿。
房子有三层小楼，装修团队还没施工，负责人见到商少陵就拘谨地迎了上来，陈子轻自个儿进去瞧瞧。
灰尘很重，陈子轻从一楼爬到三楼，毛坯房嘛，没什么好瞧的，他去阳台，趴在护栏上眺望远处，入目是黄绿交加的林木，空气很清新。
也就适合度假散心用，常住会无聊死的。
秋意正浓的季节，有颗树上停着两只不知名的鸟，它们在看陈子轻，陈子轻也在看它们。
阳光洒在他脸上，林子里的风吹到他怀里，他一眨眼的功夫，那两只鸟就不见了踪影，飞走了。
这房子只有三层吗，地下呢，有吗？陈子轻在商少陵上来时，问出了这个疑惑。
商少陵和他并肩：“有个地下室。”
陈子轻点点头，没去看地下室什么样，都还没装修呢。
商少陵跟大哥通电话，觉得设计上有哪几个地方不太好，建议改掉，比如整层三楼就安排一个普通的小卧室，未免浪费，虽然在用色上显得温馨，却太小，空出来的大部分面积完全可以用起来。
商晋拓在公司加班，他支着头，牙齿将烟蒂咬变形：“小吗？”
商少陵说笑：“哥你一个人住都拥挤，那还不到你浴室的三分之一。”
“确实小。”商晋拓咬断烟蒂，漫不经心地咀嚼了几下，吐在烟灰缸里，“不扩建，就按那个尺寸来。”
商少陵捕捉到什么微妙的信息：“我有嫂子了？”
他根据看过的设计图，兀自分析起来：“我那嫂子喜欢古朴的风格，家具色调偏爱米黄和暖白，要求在三楼的长廊挂着一些水墨画和字，二楼布成星空顶的影院和阳光房花园……”
商晋拓没回应弟弟的调侃与打探：“一切都不改动，图纸上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你只要监督装修进度就行，其他不用插手。”
商少陵不解，他哥怎么会要他一个医生监督装修进度。
旁边的陈子轻觉得捕捉到的声音很好听，他不由得凑近些，用嘴型问商少陵：“你在和你哥打电话啊？”
商少陵：“嗯。”
陈子轻问他：“那我要不要打声招呼？”
商少陵微笑：“不需要，他是个很严肃的人，聊不起来天，你会紧张，会发闷。”
“哥，我这边有事，先这样。”
他结束通话：“子轻，我带你在附近转转。”
陈子轻没搞清楚，严肃的人跟他打招呼有什么关联吗？他紧不紧张，闷不闷的，不都是他的感观，商少陵怎么还替他做主了。
“附近不就是树嘛，”他嘀咕，“有什么好转的。”
“有很多松鼠。”商少陵微弯腰看他，“陪我转一会，嗯？”
.
松鼠陈子轻一只都没见着，鸟也没，放眼望去只有弥漫着幽静气息的树和藤蔓。
陈子轻在前面走，被绊到了就踩着树藤把脚拿出来，继续走。
商少陵看着无视他的人，敛之这样，眼前人也这样，他就这么入不了眼吗。
他承认，他年少时很瘦小。
商少陵笑道：“子轻，要拍照吗，我给你拍。”
陈子轻说：“不拍。”
商少陵依然是笑着的口吻：“那你给我拍两张？”
陈子轻不走心：“行吧。”
拍完了就能让他回去了吧，啊，坐这么远的车，看了栋毛坯房。
陈子轻给商少陵拍照的时候，透过镜头看看他，拿下手机，看看他，举起手机。
商少陵眼神询问。
陈子轻摇摇头，给他拍了几张照片，突然说：“你背过身去，我给你拍几张，有意境的。”
“好。”商少陵十分配合。
不多时，他惊讶地看着手机上的一组照片：“子轻，你怎么给我拍了这么多张背影照？”
陈子轻讷讷无言，谁知道啊，估计是你背影比正面更好看。
商少陵并未追问，他伸手划着屏幕看照片，夸赞道：“从背后拍，的确有意境。”
陈子轻在一旁说了句奇怪的话：“商医生，你以后还是少穿颜色深的衣服吧，尤其是黑色的，不怎么衬你，我觉得你适合浅色。”
商少陵愣了个瞬息，唇角上扬：“我听子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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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湖之行没几天，商少陵就跟陈子轻说他哥从国外回来了，主要是参加一生意场上的友人金婚宴席，顺便看房子的装修进程。
商少陵带陈子轻去他哥在朴城的住处吃饭。
陈子轻全程都没法放松，他一会在在想自己怎么真来了，一会纠结为什么两手空空，一会又烦见了面叫人什么。
叫商先生？行，就叫商先生。
时间在陈子轻明明可以避免的烦恼中流逝，他稀里糊涂地被商少陵带去餐厅，都没心思打量周围环境。
商少陵离开一小会，回来说：“子轻，我们先吃吧。”
陈子轻不在状态：“你哥不来了？”
“有事。”商少陵给他筷子，他用淌汗的手握住，“商医生，我能不见你家人吗？我感觉我们不是那种能见家人的关系。”
商少陵的下颚收了起来。
陈子轻忐忑地坐着。
“是我心急了点。”商少陵反省完，说，“你不想见，那就不见，我们今晚不在这过夜。”
陈子轻松口气。
商少陵关心他的胃口：“吃虾吗？傍晚才运到的，很新鲜。”
“不想剥。”
陈子轻脱口而出，发现这话容易让人误会，他对上男人含笑的目光，头皮都麻了，“不是，商医生，我没别的意思，我纯粹就是……”
商少陵体贴道：“我给你剥。”
陈子轻义正言辞：“真不用，商医生，你剥了自己吃吧，真的不用给我剥。”
商少陵眼神落寞：“子轻，你为什么总是跟我客气。”
陈子轻一言难尽，还能是为什么，不就是不喜欢你，这原因你不知道啊？我要是喜欢你，巴不得你伺候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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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晚饭，商少陵有事去忙了，陈子轻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刷了会手机，管家亲切地问他要不要去花园消消食，他不好意思地拒绝了。
过了片刻，管家又来问。
莫名其妙的。
陈子轻这次不好再拒绝，就点了头。
花园的路灯没全开，朦朦胧胧的，秋夜的风里有一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陈子轻下意识顺着花香过来的方向走，都没注意到管家的离去。
陈子轻没找到花，找到了个人，他小跑过去：“商医生，你在这啊，我们什么时候回……”
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里，他通过陌生的冷香发现自己认错了人，正要道歉后退，也就在这时，背对他的挺高身影朝后偏头，俯视的目光散漫地落在他身上，他还没完全看清相貌就不知怎么向前一步，伸手去碰对方的衣袖。
没碰到。
是商少陵大步过来，把他拉到自己身后，然后对着他认错的男人道：“哥。”
男人发出一个音节，很低，听着性感磁性。
周围的灯一下全亮了，一张堪称华丽的脸就这么映入陈子轻的眼帘，冲击感太强，他有点晕眩。
原来商少陵的大哥长这样啊……
正面看，其实不像的，一比较起来，商少陵都成淡颜了，他哥只是站着，不作什么动作，就是一副浓墨重彩的画卷，能让人用美形容，一看就贵，敬而远之。
陈子轻听见商少陵问他哥，不是有事不回来了吗，他哥说事情处理完了。
兄弟俩旁若无人地聊了几句，商少陵侧开身，郑重地把陈子轻介绍给他哥：“对了，哥，这是子轻，我跟你说过的，我现在正在追求的人。”
商晋拓双手抄在西裤口袋，扫过去的一眼既轻又淡，却让陈子轻在强大的压迫感之下屏住呼吸。
他的头顶掉下一声：“眼熟。”
商少陵不会认为是他哥明知故问，他抿唇：“子轻像徐呈的弟弟，敛之。”
商晋拓微挑眉：“原来如此。”
待在原地的陈子轻有些晃神，这个男人应该知道他在自己的岛上住了几年，只是没去看过，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不过……
怎么感觉有股子熟悉感，是不是在哪见过啊？
陈子轻在心里摇头，不可能。他心跳得很快，越来越快，耳朵边已经产生嗡鸣伴随失重感，汗都出来了，这股抓不住看不见的心悸叫他难受，他想走了。
商少陵叫他喊人，他张了张发干的嘴：“商先生。”
商晋拓没给出回应，陈子轻却莫名有种他在看自己，而且是从头到脚，从外到里，穿过他皮肉进到他骨头缝隙，扒开，一寸寸地盯着看的错觉，陈子轻一时间汗毛竖立，穿得挺多的他打了个冷战。
商少陵以为陈子轻冷了，就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头，他心不在焉，忘了躲开，耳边传来商少陵的笑声：“哥，刚才子轻没看清，他把你认成我了，我们兄弟俩长得像。”
商晋拓不咸不淡：“是吗。”
不止陈子轻，商少陵也以为这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就此作罢，不曾想他哥会在这时开口。
“哪里像，说说看。”

第354章
商少陵也生出几分好奇，他凝视身旁人：“子轻，你来说。”
陈子轻犹如在课堂开小差的学生，猝不及防地被叫起来回答问题，商少陵点他干嘛，让他一个人待着不好吗！
“说什么啊。”他装傻。
商少陵换站位，用身体给他挡住风口：“说说我跟我哥哪里像，有多像，才会让你把他看成我。”
陈子轻垂着眼睛：“不像。”
“你看都不看，怎么就这么说，太草率了。”商少陵温温柔柔地，“你抬起头，仔细看看。”
陈子轻：“……”
一阵阵的花香扑进他鼻子里，花园大片的灯亮如白昼，他脸上一点表情都很难掩藏，得小心的做好表情管理。
商少陵真烦。
不对，这话题是他大哥提的……等等……还是商少陵的错，是他非要说认错的事。
陈子轻慢吞吞地把垂着的头抬起来，他起了层鸡皮疙瘩的脖子向后仰。
和刚才一样，商晋拓没看他。可他还是有股子被扒皮抽筋寸寸审视的悚然错觉，他暗自吸了吸气，视线在面前的两个男人身上走了趟。
兄弟俩站在一起，明明身高相等，体型从穿着衣裤的外表来看很接近，他们都比他高很多，正常情况下看他都是俯视，也都家世显赫，生来富贵，弟弟却没有那股子高高在上的神俯瞰世间，什么都一掠而过的感觉。
医生跟商人是两种不同的身份，他们置身的环境会对气场和气质的塑造构成关键性的影响。
一个能力出色技术优秀的医生，和一个立在权势中心的身居高位者。
医生是虚假的温柔体贴，真实的强制偏执，后者属性目前不明，只看出外露的难以亲近跟拒人千里——似乎在生意场上既有原则，也无情冷血。
就在陈子轻要张嘴的那一瞬，男人将抄在西裤口袋的双手拿出来，慢条斯理地理着本就平整的黑色袖口。
冷香忽然就重了些，那味道牵扯着陈子轻的神经，拉动他的眼球转向冷香的来源。
璀璨的灯火下，男人专注于袖口的整理，对周遭人和事漠不关心，狭长的眼微微垂着，眼皮薄薄一层，他是单眼皮。
而商少陵则是双眼皮。
商晋拓睫毛漆黑浓郁，整整齐齐的修剪过一般，密又长，在眼睑下方打出一片漂亮的阴影，十分的迷人，依然不能弱化他眉眼间的刻薄冷淡，这让他整个人看着无一丝温度，是个铁面无私，规矩制度至上的掌权人。
陈子轻后知后觉自己在看商晋拓的睫毛，他正要收回目光，耳边就响起商少陵的声音。
“子轻，你怎么这么喜欢看人的睫毛，平时总看我的，现在又看我哥的。”
陈子轻：“……”闭嘴吧你，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余光瞟到整理袖口的男人将双手放回口袋，那好闻的冷香瞬间就淡了。
商少陵轻笑：“我跟我哥都遗传了母亲的长睫毛，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人说。”
陈子轻一刻都不想在这待了，他说他有答案了，跟先前的一样。
商少陵一愣：“那你为什么认错？”
陈子轻说：“当时花园的灯没全开，光线不亮，我没看仔细。”
商少陵弯腰凑近他，和他平视，他们距离近得暧昧：“真的不像吗，对我哥有意思的人把我认成他的情况不在少数。”
商晋拓忽然开口：“少陵，扯远了。”
商少陵直起身：“也是。”他笑笑，“哥，子轻说我们不像。”
商晋拓不在意：“嗯。”
陈子轻耷拉着脑袋看鞋面，披在他肩头的外套宽大许多，垂在他两侧的地方被风吹着，不断往他身上贴拢，仿佛是在拥抱他。
商晋拓道：“进屋吧。”
话落，他径自大步朝着花园外走去，皮鞋踩在鹅卵石铺的小路上擦出闷响，身后跟上来两道脚步声。
“子轻，外套你披着。”
“我不冷。”
“你都打哆嗦了。”
“那不是冷的。”
“不是冷的是什么？”
“反正不是冷的，啊呀，行了行了，你不要再问了。”
“好，我不问了，你别生气。”
……
私密的亲昵话语像夏日蝉鸣，让夜风吃掉一半卷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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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晋拓突然回来，导致陈子轻跟商少陵走上了见家人的环节，见都见了，晚上就在这过夜。
陈子轻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了管家给他安排的客房床上，旁边放着一套睡衣，是他平时睡觉穿的两套里的其中一套，他自己在网上下的单，三十八块买一送一，不起球，老土的蓝白格子款。
他这睡衣是商少陵收拾了带过来的，还是用上了。
陈子轻往床上一躺，身体陷进柔软的白色被子里，他腾地坐起来，干坐了会，拿着睡衣去洗澡。
最上面那层，商少陵敲门走进书房：“哥，喝点酒？”
商晋拓闭目养神：“有工作。”
商少陵在沙发上坐下来：“你难得回国，我们兄弟俩都没好好聊。”
商晋拓气息平缓：“明年会稍微空闲点。”
“明年说不定又有计划外的事。”
书房几面墙上都挂着字画，字迹是统一的瘦金体，墨香很浓，商少陵想到他哥秋山湖那套房子的二楼走廊设计，笑道：“我那嫂子……”
商晋拓没睁眼，云淡风轻道：“你会有嫂子，但不是现在。”
商少陵诧异：“哥你和我一样，也在追求中？”
商晋拓不置可否。
商少陵见他哥不想谈这件事，便换了个话头，他在书房坐了片刻，下楼去见带回来的人。
书房十分静谧，商晋拓似乎是睡着了，实际上，他的太阳穴一直在抽痛，一下下的。
以前没偏头痛的毛病，直到在那根没命名的神经牵引下去岛上小住了一天，就有了，并且无法根治。
他拿出止痛药，看了眼，又放回抽屉里。
让自己对个东西产生依赖，那会是致命的，他不犯这种低级错误。
管家接到电话上楼，进来问：“您是要冰咖啡吗？”
商晋拓摘下腕表，随意丢在书桌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声响：“茶。”
不多时，管家就送来一杯浓茶，他走之前，斟酌着问道：“给您放二胡？”
商晋拓阖着眼眸揉太阳穴：“大提琴。”
管家心道，二胡更应景吧。
悠扬的大提琴声从古老的留声机里溢出，商晋拓缓缓吐息：“出去，把门带上。”
管家应声告退，他坐电梯下到一楼。
厨娘迈着小步迎上来，“哎”了声：“我厨房还热着汤呢，你不是说大少爷要喝吗，那我什么时候给他送比较好？”
“别送了。”管家说，“盛出来，我们喝了吧，他喝不下。”
厨娘打听：“大少爷怎么了，没胃口？”
管家压着声音警告道：“别问了，小点声，动作轻点。”
两人在厨房喝汤喝出了偷偷摸摸感，汤快喝完的时候，管家听到什么，立即叫厨娘毁尸灭迹。
管家长了张刻板又不通情达理的脸，实际却是十分平易近人，说话跟对着小朋友似的：“小陈先生，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吗？”
房子里是恒温的，温度比商少陵的公寓要高个两三度，陈子轻身上的睡衣领口有点乱，露着一小片肉，泛着莹莹的白光，他说：“我睡觉的房间总能闻到花香。”
管家低眉垂眼，不多看：“嗯，请问是花的香味让您不满意，影响到您睡眠了，还是？”
陈子轻连忙摆手摇头：“不是不是，完全没有，挺好闻的，我就是想问……”
管家耐心等着下文。
陈子轻欲言又止，他想说，这里房子有很多的吧，怎么给他安排了个被花香包围的房间，像是睡在花朵中间，要连夜长出少女心。
这话问出来又觉得大惊小怪，太把自己当回事，不就是随机的，还能是哪种原因。
“没什么，我回去睡了，您也早点休息吧。”陈子轻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
管家目送年轻人消失在视野，他擦擦额头，理两下衣襟。
周遭静得掉针可闻。
厨娘轻手轻脚地过来：“汤还有点，我放了不少珍稀药材，大补的，咱们把它喝完？”
管家一寻思：“行。”
厨娘和他把最后一点汤解决掉：“那下回还给大少爷炖这个汤吗？”
“炖着吧，该补还是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厨娘没听清后半句，她拿不定主意：“大少爷常年熬夜工作，身体是虚，是要补，对了，下回还不给二少爷准备一份吗？”
管家高深莫测：“虽说是亲兄弟，但有些东西还是不能分享。”
厨娘不太懂，她只会做菜炖汤研究食谱：“比如大补汤？”
管家给自己泡杯花茶降火：“少问多做，你我才能在这里安享晚年。”
窗外忽然闪过一道亮光，管家说：“晚上估计会下雨。”
厨娘感觉汤喝多了，上头了，心脏突突的，她洗把脸：“那小陈先生房间的窗户不知道有没有关。”
管家喝口茶，砸吧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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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被花香充斥的房间里发呆，他做植物人期间的那段神秘奇遇，会和商晋拓有关吗？
不然他晚上在花园面对那个男人的时候，心跳为什么会那么快，还有股子不舒服的心悸感呢。
要是有关，那会是什么关系？
人有三魂六魄，他的身体在病房里，灵魂跑进别人身体里，学会了游泳和英语，被他占用身体的人认识商晋拓，还有过什么接触，促使他在自己的身体里醒来后，依然有感知残留，所以觉得熟悉，感觉在哪见过。
是这样推测的吧？
这真假没个定数，他那段残缺的记忆一点都没有要恢复的预兆……恢复了也不能怎样，改变不了他看起来和谐自由，实则被束缚的现状和困局。
商晋拓是个不可撼动的靠山，可那人为什么要给他靠啊，想靠得海了去了，他能凭什么脱颖而出？就算他走大运靠上了，商晋拓还能为他跟自己的弟弟争论？他没那么大的脸。
没人能救他的，除非徐敛之徐小少爷死而复生，他这个被当成替代品的假货才能被丢开。
有了真的，谁还会看假的一眼。
可人都死三年多了，怎么复生啊……要是那小少爷能复生该多好。
陈子轻想着想着，脑中就浮现那双冷锐深邃的眼，他搓搓胳膊，翻身趴着，鼻尖上好似拢着一股冷香，他伸手挥了挥。
也不知道是什么香水，跟气质那么贴合。
陈子轻打了个哈欠，上下眼皮开始亲嘴，他强撑了会，撑不住地睡了过去。
零点刚过，房门就被打开，一道身影从门口进来，门关上去，走廊的昏暗光线被阻拦在外，房里黑漆漆的。
来人在黑暗中正常行走，他从床尾经过，脚步没停半拍，径直走到窗边坐下来。
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裹着花香的冷风，一双冷漠疏离的眼盯着黏稠的夜色。
在他处理公务的时间段里，那根神经疯狂想要他来，他就来了。
其他不考虑。
商晋拓静坐在窗边，口中有极苦的烟草味，两片淡色的唇上有烟蒂被嚼烂粘上去的碎末。
来了这里，偏头痛更严重了，两侧太阳穴痛得要炸开。
坐了没多久，刮到他面上的风里有湿意，雨点在落，他站起身，双手撑着窗台向外探身，风雨淋到他身上脸上，他的目光在楼下那片亲自种植起来的花园扫过，随后将窗户关上，转身去床边。
“噌”
指间打火机被他拨动，他将猩红的火苗送到床上人脸庞，透过火光，眯着眼，傲慢漠然地盯视。
而后若有似无地淡哧一声。
打火机盖帽扣回去的瞬间，一只修长冰凉的手抚上熟睡之人的睡衣。
没碰过的料子，扎手。
商董的动作顿了顿，隐忍着挑剔继续。
睡衣上面的扣子被两指挑开，一块瘦巴巴的锁骨袒露出来。
那手在锁骨下方漫不经心地抚摸，指腹轻捻紧致富有弹性的皮肉，仿佛是在找寻什么东西。
自然是找不到的。
商晋拓将年轻人的睡衣扣子扣回去，他后退一步，神色寡淡无味地顺着来时路走，沾上体温和味道的指尖擦过唇。
带上房门没走几步，商晋拓站定，抬眸扫去。
下雨了，商少陵下楼看看子轻房间的窗户关没关，他见到他哥，面色古怪地询问：“哥，你怎么在这层？”
商晋拓朝身后房间偏了偏头：“我从里面出来的。”
商少陵面部肌肉抽了下：“原因呢？”
商晋拓眼下有几分清晰的疲倦：“很晚了，原因明天再说。”
他走过去，在和弟弟擦肩时，被按住了肩膀。
商少陵微笑：“哥，不等明天了吧，我现在就想知道。”

第355章
商晋拓皱了皱眉：“手拿开。”
兄长的威压如不可攀越的高山压来，商少陵额角紧绷，他下意识放下手。
商晋拓拍了拍肩头褶皱：“少陵，你在想什么。”
商少陵：“我……”
商晋拓轻微挑唇：“你觉得我对里面的人有想法，不顾及你这个弟弟的感受，饥渴难耐到三更半夜做偷鸡摸狗的事情？”
商少陵失笑：“怎么可能。”
商晋拓平静地看他一眼：“那你急躁什么？”
“我只是……”商少陵意识到自己从主动变成被动，他有些无奈，“哥，我想知道你进子轻房间的原因。”
商晋拓吐出两个字：“看花。”
商少陵微愣。
商晋拓言简意赅：“雨下得不小，我担心花，又懒得穿上雨衣出去，他的房间阳台能观察花园，我就去看了眼。”
商少陵清楚他哥对那些花的重视，虽不理解，但尊重，他问道：“那你没吵醒子轻吧？”
“自己进去看。”
商晋拓两指并着，按了按眉心，疲乏到了极点：“问完了？能让你哥上楼休息了？”
商少陵自责道：“哥，你上楼休息吧，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可以和我说，我替你看，免得你跑一趟。”
商晋拓朝电梯那边走：“嗯。”
商少陵目送他哥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转身走进那个房间，开了个小灯。
床上的人睡得很沉，突如其来的光亮没有让他醒来，被子好好的盖在他身上，他的睡衣扣子扣到顶，模样乖乖的。
商少陵的视线从床移到窗户。
“关了啊。”
商少陵没立刻离开，他走到床前站立，在朦胧的光线里看着眼皮底下的人。
刚才的情景要是换成他哥以外的人，他会误会。
即便是他哥，他也依然不够冷静，以至于当场要他哥给个说法。
甚至他哥不计较地给了正当的说法，他都心生一丝不悦，他的人睡觉的房间，他哥进出前，应该先知会他一声。
大哥和弟媳之间，该有的分寸要有。
弟媳，呵。
“又不是敛之……”
商少陵在床边坐下来，额发被他单手抓弄，指腹不时蹭过那道伤疤，渐渐蹭得发红泛疼也不停止。
“又不是敛之。”
他撤开手，笑着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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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多，商少陵让一通电话叫起来，开车去了医院，白天有个病人夜里出现突发性紧急状况，那手术只有他能做。
陈子轻早上才知道这个事，甭管商少陵在他面前怎么着，工作态度上没话说。现在商少陵走了，他发愁怎么回公寓，这地方不好打车，他又不知道怎么跟商晋拓说能不能让司机送他回去。
愁得他把胳膊挂在房间外的阳台，晃荡来，晃荡去。
沈不渝的电话就是这会儿打来的，他在电话里说：“你那天在墓地翻相册的时候，第一个指的人让你有什么感觉？”
陈子轻无语，多久的事了，怎么还没翻篇，他敷衍道：“不记得了。”
“年纪轻轻的，别说你得了健忘症。”沈不渝颇有耐心，“你说出来，我就告诉你，你第二个指的人是谁。”
第二次指的那半个侧影？陈子轻回忆的思绪刚起来，瞥去花园的余光就顿住，他上半身压着护栏往前探了探，喃喃地说：“不用你告诉我了，我已经知道了。”
商晋拓。
那半个侧影就是他。
所以说……我觉得在哪见过他……不是因为奇遇……而是因为沈不渝相册里的照片？
其他反应呢？小人物对着大人物的常规感受？
天上在下毛毛雨，陈子轻的睫毛上刮了小雨竹，他望着打理花圃的侧影，心不在焉地挂了电话。
嘟嘟声冷不防地传入沈不渝耳中，他半晌发出一声：“操。”
沈总扔掉手机，盘腿坐在床上头顶乌云，昨晚又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商少陵带人见他哥，这是什么节奏？
真要结婚？
沈不渝没法接受，商少陵的妻子和敛之有一张几乎同样的脸，四舍五入不就是敛之，他嫉妒。
那冒牌指谢伽月时的反常又一次在沈不渝脑海浮现，他深沉地眯起眼睛，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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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被管家叫出去吃早饭，他走到餐厅入口就不走了。
管家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难道要他说，你主子在餐桌那坐着，跟尊雕像似的，我不敢过去？
平时陈子轻真不是这么扭捏的人，他默默给自己打打气，平常心地走近：“商先生，早上好。”
商晋拓抖动指间报纸，没抬眼眸：“嗯。”
陈子轻怔了下，昨晚在花园，他打招呼没得到回应，这次倒是有了，尽管就一个字。
话说，这年头还有人看报纸啊。
网上什么没有，他以为纸媒早就黄了呢。
吃早饭期间，陈子轻尽量不制造声响，直到商晋拓放下碗筷起身离开餐厅，他全身才松弛下来。
商晋拓一个大男人，怎么吃那么少，总共就没吃几口吧，那能管什么用，该不会是因为我这个外人在桌上，影响他食欲了吧？
他是个左撇子呢。
陈子轻想着心思进食，碗里空了，管家问他需不需要再添一碗，他犹豫不决，吃的不知道是什么，口感像果冻，滑溜溜的很细腻，但……还吃啊？真要吃吗？他不是急着回去吗？
陈子轻走了会神，面前的空碗已经被填满了，他睁大眼睛，怀疑自己看错，震惊地扭脸去瞅老人。
管家笑容和蔼。
陈子轻吸口气，盛都盛了，吃吧！
第二碗碗快吃完的时候，来了个人，是标准的精英，浓眉大眼算是端正，管家给他介绍：“这是郑秘。”
陈子轻了然，他要站起来，管家阻止他说：“您坐着就好。”
这不合适吧？陈子轻将信将疑地坐着，郑秘主动和他打了个招呼，拎着公文包乘电梯上楼去见上司。
郑秘进书房时，上司在吃土司配牛奶。
楼下的早餐还在进行中，上司却在书房吃得这么简便潦草，郑秘不多问，识趣地汇报起了今天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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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一吃完就想着走。
座机响了，管家接了个电话，跟他说：“小陈先生，大少爷让您等上一会，他走的时候会送您。”
陈子轻头皮一紧：“可以让司机先送我回去吗？”
管家提议道：“您和大少爷说？”
陈子轻想也不想就摇头，别逗了，他能说什么，他给商少陵打电话，意料之中的无人接听。
年轻人唉声叹气。
管家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地站着。
雨又下起来了，陈子轻忧愁地刷着手机，没什么好刷的，他也没网瘾，对冲浪的兴趣不大。
去忙事情的管家不知从哪过来：“小陈先生，您吃点东西打发时间？”
陈子轻嘴唇抖了抖，这不是才吃完没一会吗？还吃啊？他客气道：“我不饿。”
管家说：“是甜点。”
陈子轻管不住嘴：“那吃吧，别给我弄多了啊。”
管家：“好的。”
陈子轻吃完甜点继续刷手机，干等很无聊，管家问他要不要去花圃那边走走，说是可以打伞，路面没积水，好走。
“商先生还要一会儿才能下楼吗？”陈子轻想了想，“那我去看看花，这个季节还有鲜花啊，肯定都悉心照料的吧。”
管家语出惊人：“大少爷自己养的。”
陈子轻满脸惊讶：“商先生看起来不像是会养花，喜欢花的样子呢，果然人不可貌相，不能光看外表……他冷冰冰的，我以为他只在乎工作，没想到他还有生活情调……”
后半句是嘀咕声，音量很小。
管家一边听，一边给他撑伞，提醒他脚下慢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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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花圃沾了一身湿漉漉的香味回大厅，拘谨又莫名自然地接过佣人递的毛巾擦擦手，管家领他去地下车库，恭敬地给他打开车门。
仅仅是二少爷带了个朋友来做客，待遇就如此之高，这不是暴发户家的管家下人能有的素质，陈子轻的感慨在坐上车后戛然而止，他唰地坐端正，后背绷直：“商先生，真是麻烦您了。”
商晋拓叠着长腿：“顺路。”
陈子轻“噢”了声，心头那股子紧张减轻了不少。
就说嘛。
怎么会特地送他，顺路就对了。
弟弟昨晚出门前交待了句，做哥哥的刚好又顺路，不耽误事。
陈子轻捋好就歪着脑袋看车窗外，一直歪着，哪怕脖子僵了酸了都没调整方向。
天放晴，一轮彩虹悬挂下来，朴城的天空少有的干净，陈子轻举起手机，隔着车窗拍彩虹照，他不自觉地想和同在后座的人分享，头转过去的时候，话到了嘴边，却在看到男人按手机的手时大脑一白。
早上他就仔细地偷看过了，商先生的手没一点瑕疵。
他是个gay，性取向是男，长得帅的，身材好的同性会吸引到他，可商少陵跟沈不渝都是不同风格的顶级帅哥，身形比例也出挑，他就没感觉。
他并非是个帅哥都喜欢，他有节操的。
陈子轻的视线从男人的手上转开，调回去，转开调回去，来来回回地漂移了不下十次，终于还是忍不住地说：“商先生，您的手真好看。”
我的妈，好想死。
我没毛病吧，怎么癫成这鬼样子，我说这话多不正经，多不庄重。
其实也还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只是忽然发现自己是个手控，我有什么错，我没别的心思的，真的。
他的手指关节那么长，又匀称，指甲粉，皮肤还白，多晃眼啊，我眼睛被晃到了才去看的。
陈子轻一番心理建设做完，他如释重负。
估摸着过了大几分钟，旁边才响起声音：“常听人说。”
“……”
陈子轻哈哈：“那也正常，大家都是有眼睛的，好不好看能瞧得出来，哈哈，是吧，嗯，咳，咳咳。”
商晋拓停下按手机的动作，向他这边侧头，乌黑的额发后梳，从漂亮的额尖下来，到眉骨，鼻梁，嘴唇至下颌的线条极具优越性。
男人瞳仁漆黑明亮，眼里嵌着能让人入迷的星河，陈子轻跟他一对视就一阵颤栗地闭上嘴，他嗓子干痒，不受控地咳，忍得脸通红，胸口一下下抖颤。
咳嗽怎么能藏得住。
他把嘴捂上，扭过头对着车窗。
下一瞬，车窗就降了下来，他呆了呆，把头伸到外面，拿开手放声咳嗽。
商晋拓双手交握着放在腹部，鼻腔里是香皂味，廉价的，隐秘的遮遮掩掩。
桃子味的。
青涩的桃子，多闻几秒就会引起牙根酸感。
陈子轻缓过那阵干痒坐回去，偷瞄到商晋拓脱下西装放在腿上，只穿深色的衬衣配马甲，胸膛宽阔结实，臂膀勒出的线条微微隆起。这是一具张力十足，充满魅力的男性身体。
他怎么好好的就脱衣服了啊？
不过，车里是有点热，暖气打高了吧，陈子轻收回视线，过了会又偷偷打量，男人周身弥漫着矜贵的气息，不会让人觉得装腔作势。
商晋拓不说话的时候，是极冷的一个人，仿佛心脏外层裹着一层薄冰，气息都是凉的。
裤裆里的也是冷的。
陈子轻大吃一惊，我怎么能这么龌龊，我回去就抄经书净化心灵。
不是，我怎么抄经书，我哪会啊。
这也是奇遇里学会的吗？我到底还会多少东西啊？
陈子轻心情震荡了好久才平复，他放在腿上的手抠抠捏捏，商晋拓不是徐小少爷的爱慕者吧，男人看他的眼神并不眷念带有迷离和悲伤的回忆，要在他身上找逝者的影子。
总算是有个例外的了，不是就好。
幸好不是。
陈子轻幽幽地想，你庆幸什么呢，他隔着衣服捂上车后就不安分的心脏，还有你，消停点吧，别添乱了。
.
车一抵达小区，陈子轻就说：“不用进去了，就在门口停吧。”
然而司机已经把车开进了小区，他只好指路，说是哪一栋，从哪个路口进去。
到了楼下，陈子轻快速下车，凑到车里礼貌地道谢：“商先生，谢谢您送我回来，您慢走，再见，拜拜。”
年轻人笑得真诚又小心，睫毛颤动声线不平，像是车里有只猛兽，他很怕，衣物下的汗毛必定都是竖着的。
商晋拓轻微颔首。
车驶离小区，商晋拓把西装外套穿上，他闭起眼眸，这一路上，那根神经突然只跳不发出声音，不把想要的东西说出来。
而且，偏头痛又犯了。
妈的，痛死了。
一身端方儒雅的商董神色如常，脸孔隐约比往常要白上几度，唇冷漠地抿着，内心却有粗口，想嚼几根烟汲取大量尼古丁麻痹神经。
车内气压不可阻挡地降了下去，空气都要结冰，司机谨慎地开着车。
副驾上的郑秘说：“去芝里湾。”
司机应声在路口打方向盘，这小区跟老板的目的地压根不顺路，一南一北，离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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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的卫生有人定期打扫，陈子轻不用干，他一进门，迎接他的就是尚未完全消散的水腥气，地面能当镜子。
陈子轻倒了杯水端着去沙发上，他捧着杯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几下喝完一杯水，搓搓脸去健身房跑步，做做引体向上。
下午陈子轻出门溜达，看看街上的招聘广告，一辆车冲他开过来，沈不渝对他挥手：“嗨。”
他撒腿就跑。
可他复建期跑不快，沈不渝轻松将他逮住，塞进了车里。
“又去徐小少爷的墓地？”陈子轻被抢走手机，手指头在抢夺的过程中弄得通红，“我不去了。”
沈不渝不答，只叫他的人快点开车。
陈子轻见此情形，在求生的本能之下麻利儿地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哈哈——”
沈不渝看他这副怕死的样子，抖着肩大笑。
车开得太快，陈子轻心往嗓子眼跳，他紧抿嘴，脑门滚出了冷汗。
沈不渝不知从哪弄出根棒棒糖，拨掉包装纸，掐着他的脸让他张嘴，把棒棒糖塞他嘴里：“放心，死不了，商少陵心疼你，知道你出过车祸有阴影，不会让他的人追太久的。”
陈子轻的呼吸被荔枝香甜占据，他并没有因为沈不渝的话放松：“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沈不渝弹他露在外面的棒棒糖棍子：“见佛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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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结束后，商少陵疲惫地走出手术室，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静坐闭眼。
站久了，不觉得饿了，只想坐一会，然后喝点冰的。
至于下遗嘱，病历根手术记录，明天要做的手术的准备工作之类，他没空去理会。
商少陵本该去帮他哥分担压力，但敛之身边几人都会经商，他想当个例外，于是在感兴趣的领域里挑了挑，做了医生。
这台手术十分重大，成功后伴随的成就感让众人激动到拍照留念，商少陵不动弹，整个人沉沉的。
一串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靠近，商少陵面色越发下沉。
直到他听见护士说：“商医生，您的电话。”
他拿过护士递过来的手机接通来电，听到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布满血丝的眼底闪烁不定，嗓音闷哑：“知道了。”
商少陵挂断，发信息叫人去岘城天云寺，沈不渝带子轻去见谢伽月了。
沈不渝已经确定人不是敛之，为什么还要去试？岂不是多此一举。
商少陵的指尖一阵阵发麻，放到唇边用力咬了咬才有所缓解，他抹一下脸，若无其事地对送来手机还没走的护士笑了笑。
护士羞红了脸：“商医生，我那边有冰可乐。”
“不用，谢谢。”商少陵风度翩翩地回绝。
从朴城自驾去岘城需要六七个小时，商少陵在差不多的时间点出席家宴，他喝了些酒，半醉地和他哥说：“子轻在沈不渝那儿，手机打不通。”
家族几个长辈在和商晋拓谈事，他叫他们离开，看着神智不太清晰的弟弟：“沈值的儿子？”
商少陵颧骨被酒精烧红：“我不想他跟沈不渝待在一起。”
商晋拓滴酒未沾：“那你就把人看住。”
商少陵不知听没听到，或是听没听进去，他自语：“哥，我在感情上很失败，那时候你问我要不要你出面，开出条件跟徐家联姻，我没答应，我不想让敛之觉得我卑劣，更不愿意看他难过。”
“这次我不能再错过了，我想跟子轻结婚，哥，你帮我，给我指条路吧。”
弟弟的一番言辞令人动容。
兄长却没有盲目地纵容：“我只会做生意，不会谈情说爱的戏码。”
商少陵眼红红的，看起来已经为爱所困：“子轻身后没家族，他不需要为了家里的事业牺牲自己，他跟敛之是不一样的。”
商晋拓皱眉：“我没空听你神神叨叨，追个人都追不到，有什么用。”
商少陵有些意外：“当初我不敢追敛之，哥你都没这么说过我，现在怎么……”
商晋拓说：“你没长进。”
商少陵：“……”
商晋拓看腕表：“时间很宝贵，没必要浪费在作为调剂品的情爱上，你想要，那就生米煮成熟饭，日久生情。”
商少陵垂着眼睑，看不清眼里的情绪：“我怎么能把这招粗鲁龌龊的做法放在子轻身上，他会恨我，彻底远离我，去沈不渝，或者别的男人的身边。”
要不是他了解他哥，他都怀疑是在故意使坏，他哭笑不得：“哥，你这是让我把他往其他男人怀里送。”
商晋拓好笑：“看不上我给你指的路，那就别找我请教。”

第356章 替身
“哥，你误会了，我不是看不上，我只是想慎重些。”
商少陵跟他哥说他对爱情的渴望，说子轻哪些地方和敛之完全不同，说从权威性的医学检测结果来看，他们是两个人，只是恰巧长得像，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全球多少数据得出没血缘非亲属，从没见过不相干的两个人神似双胞胎。敛之投胎去别人家，今年三岁了，在上幼儿园。
商晋拓道：“少陵，你醉了。”
“我没醉……没醉……”商少陵两手撑头，显然是不清明的状态。
商晋拓叫人去给他拿醒酒茶，他喘息着，喉咙深处隐隐有压抑的抽咽，不知沉浸在什么痛苦的境地。
兄长没有询问，也没有安抚，由着他去。
十点有场拍卖会，这是郑秘早上跟上司汇报的行程之一。
下午上司却推掉了。
这决定是临时的，郑秘想着去一趟，上司今年突然有了个古怪的癖好，毫无征兆地对某样没价值的物品有兴趣。
说不定这场拍卖会上有上司看上的东西。
郑秘到了拍卖会，等开场期间跟友人闲聊，他错把拍卖会的宣传手册发给了上司。
他没慌里慌张地撤回，而是正面承认自己的过错。
商晋拓眼中，宣传手册上的其中一张小图被放到最大，图仿佛活过来，有温度，有触感，图里的东西已经能在他掌中，被他摩挲，揉搓。
那是一枚领带夹。
简约的银色翅膀造型，带一条细链子，普普通通，不会出现在他衣橱里，被他别在领带上的档次。
商晋拓敲了几个字发给秘书。
很快的，领带夹的相关信息就出现在他手机上，设计师如实相告，那领带夹并非自己设计，是偶然得到的。
商晋拓没给出只字片语的回应。
郑秘却迅速从拍卖场返回商家老宅，带回了那枚领带夹。
商晋拓挥手让郑秘出去，他将领带夹放进保险柜，旁边是跟他回国的两样物件。
木帆船，刻有“惘”字的佛珠，翅膀领带夹，商晋拓一一抚过。
你们要带我去看什么？
商晋拓不会往后看他走过的路，他只看前方还没走的路。
但愿等待他的，是还不错的风景。
商晋拓关上保险柜，他在书房嚼着烟蒂假寐，下人来汇报说是二少吐了。
吐就吐了，喝酒哪有不吐的。
谈个情说个爱，哪那么多事，伤筋动骨不过也就一百天，至于半死不活，像生了场好不了的大病？
商晋拓把嚼烂的烟蒂吐在纸上，点燃了丢进烟灰缸里，等到一切烧成灰烬，他起身下楼，去弟弟的房间。
商少陵血丝都吐出来了，他眼皮红肿，脸上有未干的泪痕，眼里血红：“哥，沈不渝总怀疑子轻的身体里是敛之的魂魄，我说了，他不信，他在试探这件事上非常执着，我担心他一时冲动，伤害到子轻。”
商晋拓开窗通风：“那你就派人去找。”
“派了。”商少陵眼神空空地落在虚空，自言自语道，“最好还是跟沈不渝提个醒，我跟他不对付，也没他的联系方式。”
商董怎会听不出弟弟的言外之意。
兄弟之间还要耍小心思，各有心思，似乎这一刻就预示着将来分崩离析的惨烈，甚至更早，早到兄长当初踏上小岛，避开弟弟走进病房的那一秒。
或是跟随心头喧嚣，舔湿植物人两片唇的霎那间。
商晋拓开口：“要我替你处理？”
商少陵垂下眼帘，大家族亲情淡薄，商家自然不例外，他哥的性情不温和，表情也不够丰富，可他人生的重要节点上，他哥都会腾出时间给他意见。
哪怕他不采纳。
他心头感到一阵暖意。
无论发生什么事，大哥都会站在他这边，拎上庞大的商业帝国做他的筹码和依仗，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商少陵摇头：“哥，你没和沈不渝打过交道，他也不值得让你……”
商晋拓扫他一眼：“我找沈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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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陈子轻想骂人，他被沈不渝拖上了山。
入冬了，天黑后的山里寒气重，他的发梢湿湿的，脸上也潮，衣服里的汗干了又有，一身皮肉都发皱粘腻：“你能不能拽着我。”
沈不渝松开他的手臂，他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狐疑地瞅过去。
下一刻就被往前一推：“你走前面。”
陈子轻身子踉跄，他迈着酸痛的腿脚爬石阶，爬着爬着，眼角好像捕捉到了一个白影。
“沈，沈先生，你看到了吗？”
走在后面的沈不渝没看到，但他知道，他安排的。
沈总明知故问：“什么？”
陈子轻的精神变得紧绷起来，他伸手指了个方位：“一个白影，就在那边。”
沈不渝有意无意地压低嗓音：“少他妈装神弄鬼。”
陈子轻本来就怕，一听他这声音，就怀疑他也看到了，只是不想说，又要控制声量，免得引来阿飘。
“真有。”陈子轻毛骨悚然。
沈不渝推他：“有个屁有，快走。”
陈子轻被推得差点栽到石阶上，他使劲搓几下脖子，拉上外套后面的帽子，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啊——”
青年徒然惊叫。
沈不渝憋了半天的尿都要让他叫得尿出来：“鬼叫什么，要死是不是？”
陈子轻后退到他那一层，声音很小地说了一声：“有鬼，是个白衣鬼，不能再走了，我们得停在这，我想想办法。”
沈不渝嗤之以鼻：“你想想办法，你能想出什么办法？”
陈子轻被问住了。
“要不我们在身上弄点童子尿？”
沈不渝跟他大眼瞪小眼：“你看我干什么，你觉得我能有童子尿？”
陈子轻嘟囔：“我也没，童子尿不是处男就行，有年龄限制的。”
沈不渝眼神锐利：“听你这么说，你懂得还不少。”
“电影里看的。”陈子轻东张西望，“现在怎么办，我们没童子尿，鬼……阿飘过来了，我们就活不成了。”
沈不渝没理睬。
陈子轻不自觉地把手塞进口袋，他摸了摸，摸了个空，没符啊。
当然没，他又没找大师买，自己也不会画。
他知道驱鬼符绝对牵扯到了那段奇遇，他应该是会画的，有两下子，那他怎么没把这技能带回来啊，英语和游泳不都带上了吗。
难不成还要个契机？
陈子轻胡思乱想了一两分钟，对沈不渝说：“沈先生，我们快走吧，我们快走。”
沈不渝的神情藏在夜色里：“这会儿又不怕了？”
“没啊，我怕啊，我怕死了，不说了不说了，我们走一块儿，出了事也能有个照应，我想我要是让阿飘害死了，你没法交差的吧，这世上估计很难找到比我更像你白月光的人了，你说是不，沈总。”青年边说边闷头爬石阶。
沈不渝站在原地冷笑连连，这家伙的外在表现有迷惑性，内心深处根本不怕。
真正怕的人，哪有能耐想对策，还能在如此快的时间调整好自己，并不带尖锐味道地给出警告和提醒。
敛之就不一样了，他是真的怕鬼，玩个鬼屋都能吓得腿软站不住，还会被吓哭。
沈不渝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他老子，他把电话按掉，然后又有，催命一样。
他直接将手机关机。
一个保镖从后面隐隐绰绰的树丛里钻出来，他拿着手机快步走近：“沈少，沈董他老人家……”
话没说完就被一脚踹翻，咕噜滚出去几层石阶。
听到动静的陈子轻吓一大跳，沈不渝捋几下头发，他若无其事地哼着小曲下石阶，走到躺在地上起不来的保镖脚边，拿走保镖手里的手机，去一边接电话。
沈董这回没大发雷霆地咆哮，说话堪称语重心长，这股平静背后是未知的风暴：“不渝，你是不是活够了？你要是真活够了想死就死，别牵连到整个沈家，别祸害你爸我辛辛苦苦打出来的江山。”
沈不渝气定神闲地挑起眉毛：“商少陵找你了？”
沈董语出惊人：“不是他，是他大哥。”
沈不渝面露诧异，随后是嘲讽地笑出声，笑得直摇头，我操，商少陵那废物真够可以的，竟然不自己出面，而是搬出了商晋拓那尊大佛。
沈董听着手机那头的笑声，他站在饭局的卫生间里抓扯领带：“儿子，我不管你现在在哪，在做什么，天亮之前，你必须给我把人全须全尾的送回去。”
沈不渝充耳不闻。
沈董徒然就怒吼：“沈不渝！”
在商场叱咤大半辈子的老人吼得喉咙生疼，要不是有独生子跟老来得子这两个前提加持，他这儿子早被他打断腿扔到国外自生自灭。
老人吼完就被心力交瘁伴随不安冲击，油盐不进的商晋拓亲自来电，这里头的信息让他不敢大意，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训几句就完事，他苍老了些：“爸求你了，行不行。”
沈不渝半晌扯起一边的唇角：“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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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又被沈不渝拽着爬山，不知爬了多久，他头发都湿了的时候，寺庙的轮廓映入他的眼帘。
一阵冷风吹过，陈子轻冻得抖了抖，真烧香拜佛啊，哪有人大晚上过来的，和尚们都睡了。
他气喘吁吁，就地蹲坐在了地上。
沈不渝笑他太废。
“你昏迷三，三年，醒来几个月再，再跟我说，说这话。”陈子轻喘着气，发音断断续续的。
沈不渝弯腰看他，不出声，就这么看着，把他看得发毛。
下一刻，沈不渝骤然抬手。
他猝不及防，口鼻被一块帕子无助，他挣扎的弧度和力道很快就变小，眼皮缓慢地眨了眨，失去了意识。
沈不渝盯着倒在他臂弯里的人，呵笑了两声：“就差谢伽月了，不凑齐怎么行。”
“那个残废最会在敛之面前装乖，敛之对他最好，他却害敛之吃了那么多苦，他凭什么在深山里吃斋念佛。”
“他罪该万死。”
“我现在就已经期待再次看到他不人不鬼的样子了。”
沈不渝把冒牌货放在地上，摸了摸他左手虎口的小朱砂痣，眼中有几分失神。
“敛之，你怎么连小痣都长得这么可爱。”
“伽月眼下那颗才可爱呢。”
后来遭了大罪，敛之就不再提谢伽月了，他看错了人，只当没认识过，抽离得快，倒是旁观的人没办法释然。
沈不渝抹把脸，他起身走到寺庙大门口，踹了几下门。
“嘭—嘭—嘭—”
声响在寂静的夜晚显得突兀又大。
很快就有和尚出来查看，见到地上的人，叫了声“施主”，发现人没醒，连忙去叫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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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伽月在禅房抄经书。
方丈前来敲门：“明空，你故人的亲友来了寺里，这么晚了，想必是找你有事。”
谢伽月放下笔去开门：“故人的亲友？”
方丈指明：“就是你那日剃度前，烧了的那张照片上的故人。”
谢伽月面色平定，声音也是：“他的亲友不会出现在这里。”
方丈：“是吗，我看他跟你那位故人长得十分相似，原来是巧合。”
“阿弥陀佛……”谢伽月拢着挂在身前的长串佛珠，捻了几颗，方丈让他去看看，他回绝了。
谢伽月回房，继续抄经书。
过了会，小师弟来找他，说是方丈让来的，小师弟还带了个人，就在他身后。
陈子轻被喂了水，精气神还行，他见小和尚不走了，就从对方肩头探出一张脸来。
月亮悄悄从云层里跑出来的同时，谢伽月走出禅房。
陈子轻看到那和尚的瞬间，一条腿忽然就被一阵莫名的剧痛袭击，那痛感来得突然又强烈，撕心裂肺濒临窒息，不是抽筋，他痛得脸色煞白。
然而门口的和尚一张脸更白，黑漆漆的圆眼瞪大，像见了鬼，身子剧烈颤抖，扑通一声就双膝下跪。
那和尚愣愣地跪着，眼里像有水龙头被打开，瞬息间就满脸都是泪。
陈子轻的表情是呆住的，但他肠胃却不舒服，有点想吐。
吐又吐不出来，嗓子里卡了异物似的不适。
月亮又躲了起来，光线暗下去，陈子轻揉着胃拧眉，地上的和尚和他见过的相册里的照片相比，除了没头发，还清瘦，暗淡无光。
不管是做和尚，还是做名贵的少爷，眉眼都是漂亮的。
这么漂亮的一副皮相，我怎么对着他的照片反感，见了他的人以后，更反感呢。
总不能是跟奇遇有关吧。
和尚出家前是朴城富家子弟，徐小少爷圈子里的天之骄子，而他的奇遇发生在徐小少爷死后，也就是和尚出家后的事，时间线不沾边啊。
和尚对他下跪，是把他错看成徐小少爷的鬼魂了。
所以他就是单纯的讨厌吧，有一见钟情，也有第一眼就抵触的嘛。
陈子轻又想，他这次被沈不渝带走是商少陵默许的，就和第一次一样。
商少陵想通过沈不渝，试出他这身体里是不是住着那徐小少爷的阴魂。而沈不渝则是要通过门口的和尚，试出他想要的蛛丝马迹。
他们还不死心。
真当现实是电影啊，哪来的借尸还魂，哪能借尸还魂。
陈子轻在心里惆怅地叹气，即便他的手机没被沈不渝抢走，而是在他身上，能正常使用，商少陵也不会接电话的。
商少陵说他在自己身边能保证安全，这话果然没一点可信度。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信度还是有的，指甲盖大小吧。
这几个人在没百分百确定他不是徐小少爷，彻底摆脱时不时魔怔的状态前，的确不会真的拿他怎么样。
陈子轻靠分析现状，转移肠胃的不适。
“明空师兄！”
“明空！”
陈子轻的思绪被几声惊呼拉回现实，他看着倒在地上口吐鲜血的和尚，咂咂嘴。
又晕一个，这个还吐血了。
那徐小少爷在地底下看着自己的这几个爱慕者，不知道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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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渝没走，就在一块石头上坐着，寺庙里有他的人，他对里面的情况了如指掌。
今晚他不打算让谢伽月跟陈子轻单独相处，就只是露个面，给谢伽月当头一棒，敲得头破血流。
他老子都求他了，他要在天亮前返程回朴城，把人送回去。
沈不渝看手机，十多分钟后，他去敲开寺庙的大门，对开门的和尚说：“我跟一个朋友夜爬天云山，他爬得快，我联系不上他，请问他在寺庙里吗？”
和尚点头说在。
沈不渝笑：“那太好了。”
陈子轻坐在椅子上走神，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抬头望去，沈不渝人模狗样地跟着和尚过来，对他招手：“走吧。”
就跟招阿猫阿狗似的。
他没动。
沈不渝走过去把他拉起来，在他挣脱前，用只有他听到的音量说：“别逼我……”
“扇我？”陈子轻打断，有股子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扇呗，你扇。”
他发癫地把脸朝过来，梗着脖子叫嚣。
沈不渝粗喘几声，拳头捏得咯咯响，他后槽牙绷紧：“你以为我下不去手，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这脸啊。”陈子轻不等他反应就走。
沈不渝对着旁边的树乱踢了好几下，大步追上已经走远的人。
陈子轻身后缀着沈不渝那个神经病出了寺庙，原路下山，他脑子昏昏的，感觉爬山真累，尤其是一来一回没怎么歇的情况下，回去起码得瘫三五天才能缓过来。
够够的。
早知道今天就想办法赖在商董的住处，不回公寓了。
商董那么忙，名下房产不知有多少，晚上都不一定会回那套房子过夜，他有什么好怕的，哎，失策。
陈子轻目前被动接触的几个人里，只有商晋拓没参与徐小少爷从生前延申到死后的情感大戏，就他一个正常人。
可惜不能攀上去，让他帮自己解决麻烦。
陈子轻又想到商董的弟弟，他这次回去，商少陵肯定又是那副愧疚自责的德行，还要他跟着演戏。他的人生搞成这样子，就因为他这张脸，搁三年前，他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以后会摊上这些个事。
平凡简单的生活都成了奢望。
路程快过半的时候，陈子轻终是打破憋死人的诡异气氛：“沈先生，那个明空师父……”
沈不渝不冷不热：“敛之是被他间接害死的。”
陈子轻惊愕不已，还有这事啊，物质生活富裕的少爷们的爱恨纠葛也乱，也狗血。他望着沈不渝脸上的悲痛和仇恨，脱口而出一句：“那你怎么没为你的心上人报仇呢？”
“报仇？”沈不渝怪笑，“有时候死了反而是种解脱，活着才是折磨。”
先是断两条腿，家族败落，被几方以羞辱的凄惨方式逐出上流圈，再是后来几次自杀被及时抢救回来，他别想跟着敛之去黄泉。
剃头出家后，谢伽月没再自杀了，估计是佛祖让他有了自知之明，他意识到自己不配跟过去。
陈子轻说：“可我看他都修佛了。”
“修什么佛，你以为他念的那些经真管用？要是管用，他就不会跟在你后面。”
陈子轻在沈不渝冷不丁的提醒下往后看去，他赫然发现，那和尚跌跌撞撞地一瘸一拐，可怜兮兮地一边哭一边抽泣，孤魂野鬼一般走他走过的路。
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啊？他都不知道。
陈子轻心惊肉跳，和尚为什么跟着他？好吧，原因显而易见。
“出家人这么随意就下山的吗？”
狗屁的出家人。沈不渝冷笑，谢伽月还俗是一定的，他要看看谢伽月接下来的行为，好有个揣摩的方向，做个最终的了断。
沈不渝不得不承认，谢伽月是这个世上跟敛之接触最多的人。
敛之短暂而灿烂的人生有个分割线，八岁前默默无闻，八岁后逐渐被人看见，被重视，被爱包围，敛之爱笑，也总是笑，哪怕他在经历过长达快两个月的囚禁，瘦得皮包骨的被找到救出来以后。
他的眼泪都是在谢伽月面前流的。
谢伽月最熟悉，最了解敛之，有些敛之不会轻易流露出来的面，他都见过，只有他狠得下心对敛之下手，让敛之痛。
沈不渝嫉妒又无比愤恨地想着，理智的弦猝不及防地绷断，突然就将身旁人推下山坡。
谢伽月短促地凄叫一声，猛地飞扑了上去。

第357章 替身
一阵寒风吹到沈不渝神志不清的脸上，他滞了滞，下一刻就从坡上冲了下去，途中脚下不稳，直接就往下摔。
滚下坡的沈不渝被树木拦住，他没顾得上自己的情况，爬起来就去不远处，将青年从谢伽月怀里捞出来。
抖着手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在那束照过去的光里，检查他的脸。
确定眼前人的脸没伤到，沈不渝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他把手机的手电筒关掉，急速上涌的血液下不来，心跳咚咚咚地撞击耳膜，沈不渝有些乏力地坐到地上，他没去捡一只掉落的皮鞋，而是把脚上那只脱下来扔出去，扯了扯衣领，手抓着凌乱的额发粗喘，沾着泥土的周身弥漫着很久没显露的狼狈。
谢伽月把人保护得很好，再加上冬天衣服厚，形成了一种保护。
沈不渝心有余悸地闭上眼睛。
“啪”
下一瞬又甩了自己一巴掌。
虽然是个替代品，但脸那么像敛之，坏了怎么办？
沈不渝仓皇地吞咽唾沫，他撩起眼皮，仰头看一声不吭的青年。
陈子轻不问沈不渝为什么突然推他，也不叫叫嚷嚷的，他弯腰拍打衣裤上的土。
沈不渝浑然不觉自己露出无措的姿态，他撑着腿站起身，懒洋洋地伸手去拉青年：“喂。”
被狠狠甩开。
袖子打到眼角，瞬间红起来，沈总那点无措烟消云散，他脸色难看：“真把自己当颗葱了？”
陈子轻一个眼神都没给沈不渝，他也没管躺在地上的和尚，没爬回坡上，就自顾自地往林子里走。
沈不渝没追上去，他站在原地，阴沉着脸点烟，漂浮的烟雾里，沈不渝冷眼看把一条手臂横在眼前的谢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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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淡的光线里，树影随风摇曳犹如成群鬼魅，陈子轻走了十来步，前方就出现了几个身影，是人，不是阿飘。
他们是商少陵的人，跟着呢，主子没给出进一步的交代就跟着。
陈子轻越过他们走了一小会，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跟过来的其中一个保镖说：“我累了，走不动了，你背我。”
周遭氛围骤变，那保镖单膝跪地。
陈子轻非要人背。
保镖们眼神交流，派人到一边打电话，不知电话那头的主子说了什么，他们带他去附近高地。
没多久，轰鸣声在他上空响起，他把两片嘴皮子上下一碰，哟，还有直升机啊。
陈子轻在保镖们的看护下，抓住抛下来的梯子往上爬。
他看到等在机舱口的郑秘，怔了怔，眼里那股子怄气的情绪立刻被他藏起来，硬是挤出了个笑容：“郑秘书，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郑秘让他进来。
他进去就垂眼坐着，直升机是商少陵让他大哥派来的呢。
毕竟他跟商董才见过一面，没关系。
商董对弟弟还真是好，愿意把人力物力投到他稀烂狗血的感情生活上面，不但出动了直升机，还让自己这位秘书过来了呢。
直升机渐渐上升，朝着天云山的西南方飞去。
沈不渝将视线从变成一个黑点的直升机上收回，他穿着袜子站了会，失心疯地把脚上的袜子拔掉，赤脚踩地面，他看看上面的坡，走上去一段，又走下来。
硬邦邦的土块跟细碎石头硌着他的脚底，没破皮。
沈不渝停止这种神经病的做法，他走到谢伽月那里，抬脚去踹。
被踹的谢伽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他哭着，哽咽着，一个人自言自语，冷静沉着的分析。
不是他，不是敛之。
不是敛之，他看我的眼里没有恨。
如果是敛之的魂魄，不管是有意伪装，还是无意的遗忘，都不会没有反应，他最起码该是厌恶我，排斥我。
谢伽月当时冲下山坡只顾着紧紧把人护住，没在乎自己是死是活，他头上脸上都有血，哪里还有一丝不久前坐在禅房抄写经书的不染红尘味，骨子里都让求而不得的扭曲偏执泡腐烂了。
什么出家人，他从没出家，他一直在沼泽里做恶鬼。
为什么不是敛之。
真像啊。
我的敛之……为什么还不回来找我索命……
谢伽月整个人疯疯癫癫。
沈不渝徒然就累了，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他丢掉烟，跟底下人说：“留口气。”
身后响起肉体重击声，不掺杂惨叫和求饶，几个下属像是在对一具死透了长出石斑的尸体拳打脚踢，那些闷响持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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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渝在岘城一酒店开了房间，让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给吵醒，沈不渝看出现在他房里的父亲，黑着脸打了个哈欠。
儿子没连夜回朴城，当老子的却是连夜来的这座城市。
沈董两个大眼袋快要拖到脚面上：“我昨晚在电话里让你保证人全须全尾，你爸我那么求你了，你呢，怎么答应我的，又是怎么做的？”
沈不渝一顿，他根本没想推人下坡，对着敛之那张脸，他怎么下得去手，当时是他失去了理智。
反应过来以后惊出一身冷汗，到现在回想起来都庆幸后怕，睡个觉，噩梦连连。
这话没跟他爸说。
况且，什么叫全须全尾，他没做到吗？那家伙连根须都没留在天云山。
沈董忽然冲到床边：“下来，跪着。”
沈不渝忍俊不禁：“爸，我现在想接着睡到自然醒，您等我睡够了再竖立权威？”
沈董咆哮：“你以为我大半夜的没事找事往这儿跑？！”
沈不渝眼前一花，一张照片被他爸扔到他怀里，砸落在他面前的被子上面，他低头看去。
照片里的青年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手心有擦伤。
沈不渝的面部线条绷紧。
沈董来回走动：“不渝，爸昨晚跟商董再二保证过那孩子的人身安全，你快二十的人了，说到做不到，背刺了你爸。”
老董叹口气：“我不止是你爸，你明白的，我身后是整个沈家。”
“你做的糊涂事，一个人承担是最好的结果。”
他看着儿子，沉声道：“是我叫人押着你下跪，还是你自己跪着，你看着办。”
沈不渝“呵”了声，痞气地笑着把手一摊：“行，我让您老人家完成大义灭亲的戏码。”
沈董抽下皮带，卷着衣袖，很有技巧地把儿子打了一顿，看着触目惊心，实际不严重。他亲自拍视频发给商晋拓。
商董，您看满不满意，不满意再打。
那边没回应，如石沉大海，沈董咬咬牙，继续打，不再投入技巧，而是实打实地打，皮带打断了，叫外面的下属递进来新的。
直到身强体壮的儿子被他打晕过去。
徐家老小的替身手心两块擦伤，换他儿子一片血肉模糊的后背。
沈不渝醒来的时候是趴在床上的，后背上了药，也不知道疼成什么样，他气色不好，唇也苍白，开口就问：“爸，这真是商少陵的意思？”
“不然？”沈董说，“你以为商晋拓也跟你们一样，成天什么事都不做，就围着个男的转？”
沈不渝恹恹地：“他们还真是兄弟情深。”
沈董端起茶杯喝口水：“你也不想想，商晋拓就那么个弟弟。”
沈不渝喃喃：“敛之在世的时候，商晋拓怎么不插手他弟弟的感情，但凡他出面，商徐两家不就联姻了，而且商少陵有大哥给其他家族施压，敛之身边哪还能站人。”
沈董对那个名字有阴影，感觉那孩子跟他们沈家有仇，这辈子来讨债的：“敛之敛之敛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敛之！”
老董让他儿子去国外管分公司去，别在国内待着了。
沈不渝置若罔闻，沈董要被气死，他出去待了会，强行叫人进去，趁他儿子背上有伤，把人给绑起来塞到国外看管，那叫陈什么的替身带来的风波什么时候平息，什么时候才能让儿子回国。
最好是让人死于非命，那才是一了百了，沈董狠毒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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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回朴城就躺着，他听到脚步声从门口进来，没做出丁点儿反应。
商少陵走到他床边，问他要不要喝水，他没回。
陈子轻就这么睡了过去，他醒来的时候，商少陵已经不在公寓，等商少陵下班回来，他已经睡了。他几天没和商少陵说话。
到了第五天，陈子轻说他想回小虹县。
大概是理亏，或许是别的什么心理，商少陵同意了，条件是让他走之前做个全身检查，看他滚下坡的时候伤没伤到内里，他全程配合，身体是自己的嘛。
小虹县
陈子轻下了大巴就搭摩的去看望院长，老人家葬在郊外山里，他送了束花，烧了些纸，对着坟拜了拜，搭上在路边等他的摩的离去。
摩的师傅蛮热情，问他还想去哪儿，去的地方多了，能让他少给钱，他想了想，让摩的师傅带他去了以前住的出租房。
到了那儿才发现，那地带拆迁了。
“人事已非啊。”陈子轻唏嘘，他给摩的师傅钱，沿着街边走。
他没走出小虹县前，没觉得这个县城有多小，当他出去了再回来，感叹这个他出生长大的地方跟朴城相比就是芝麻粒大。
陈子轻买了杯喝的，边走边喝。
找份短工做做吧。
这个念头刚起就一发不可收拾，他当即满大街的找墙上的广告，找工作的事很顺利，陈子轻第一天就到一家牛肉粉丝店上班。
干老本行，送外卖。
不过他不接别家的单子，就接这家店的，所以不会太忙，小虹县他熟，哪都能送。
陈子轻上班第一天，察觉有双眼睛在哪看着他，黏着他，哪怕他外出送外卖，那双眼睛也跟着。
他不用去验证都知道，一定是那个叫明空，也叫谢伽月的和尚。
陈子轻没在意，他人回了小虹县，自由没回，一举一动都让人监视着呢，只不过那双眼睛的存在感最强，哀怨又委屈，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白兔，啧啧。
沈不渝说徐小少爷是被谢伽月间接害死的，小白兔没那能耐吧，陈子轻没去费心打听那几人的过往，他也没渠道打听。
他们一个个的，二番两次通过不同的方法试探他，确定他不是徐敛之之后，还围着他。
替代品的意义，他算是亲身体会了一把。
陈子轻打开手机的拍照模式，照了照自己的脸，叹了一口气，他放下手机的动作在看到一对老人时，一下停住。
那对老人搀扶着站在店门口，一看就不是来吃粉丝的，他们呆呆看他，老泪纵横。
是徐老先生和徐老太太吧？
陈子轻还坐着，就有一辆车停过来，车里下来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大步走近，跟那对男人低语，眼睛一直看陈子轻。
老板娘让他们进来坐坐，男人拒绝了，他劝两个老人跟他走。
老先生突然就往地上一躺，陈子轻“哎哟”了声，他赶紧过去查看，可不能在店里出事。
老太太抓住他胳膊，哆嗦着，反复叫他敛之。
陈子轻解释给她听，同样解释给一直看他的男人听：“我不是，您老认错人啦。”
老太太满眼的失而复得变成恍惚，她语无伦次：“对，不是，阿呈，这不是敛之，不是你弟弟……”
徐呈低低“嗯”一声，他背起父亲，带着母亲离开，上车前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口和老板娘说话的青年，之后才坐进车里。
还要透过后视镜扫向那身影。
那天他看舞台剧碰见商少陵带的人，震动得睡不着觉，他查他父亲，也查他母亲，想方设法拿到关键物品做鉴定，几个途径走下来的结果是一致的，那年轻人并非跟他同父异母，或是同母异父。
这次父母不知从哪得知那年轻人的存在，还清楚人在小虹县，背着他过来的，幸好他及时赶到，回去要多劝劝，让一老到外地散散心，他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他做哥哥的，不会找个弟弟的替身放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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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分老板娘一些，他咔咔磕着瓜子想，徐家一老比那几个男的要正常多了，知道不是自己儿子，再激动也有个数。
白发人送黑发人，人间悲事，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啊。
死二年多了，还没走出悲痛呢。
这现象反映出那徐小少爷生前有满满的爱，在他死后，那些爱消散不掉，溢得那都是，非要找个器皿装。
陈子轻没把这小插曲放在心上，商少陵天天给他发短信，早中晚必有，是个追求者的样子，他一个都没回。
直到商少陵在短信里提起他哥，当然还有其他内容，陈子轻自动忽略。
商少陵去外地做手术，他到酒店，行李都没放就回信息。
大哥已经飞回国外快一个礼拜，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国，至于过年，不是他哥回来，而是他去国外，家族根基都在那里。
秋山湖的房子他哥完全交给他监管了，他似乎是看出陈子轻对那地段偏僻的房子有兴趣，就拎出了这个话题。
陈子轻回了个“哦”加一个“啊”就没了，他在店里折宣传单，稀里糊涂地折了一朵玫瑰出来。
我的妈，我还会折这个啊。
陈子轻新奇地把玩把玩，老板娘叫他去送一份外卖，他赶紧骑着小电炉出发，他不知道他前脚刚走，后脚店里就进来个腿脚不便的人，身形瘦瘦高高的，背微微驼着，从头到脚浸透消沉。
谢伽月伤痕累累的脸被口罩遮住，他头戴棒球帽，帽檐下一双黑黝黝的猫眼落在那朵玫瑰上面，几个瞬息后就暗自将玫瑰拿走。
走出小店拐进巷子里，他用遍布青紫的手抚摸纸玫瑰。
敛之没折过这种小玩意，他不会。
谢伽月无声地哭了许久，崩溃的哭声瞬息间就敛去，他面无表情地将一文不值的玫瑰扔进垃圾桶，在他走后，一个捡破烂的老人拖着蛇皮袋去翻垃圾桶。
很快的，那玫瑰就被送到国外。
商晋拓结束工作回去，管家给他一个盒子，说是傍晚刚到的，他拿着盒子进书房，打开后，里面是朵玫瑰。
从垃圾桶里翻出来，飘洋过海出现在他面前的玫瑰。
商晋拓淡淡地啧了一声，他把玫瑰放进抽屉里，扯掉领带拿在掌中，随后就坐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耳边的寂静被一抹水流声取代。
是在一个宴会上，泳池后方的花园里。
“商董，我觉得我喜欢你。”
“抱歉，我对你没有那方便的意思。”
“现在没有，不代表永远都没有。”
“你并不是我的理想型。”
“那你的理想型是什么？”
“是个自重，自尊，自爱，和我年纪相仿，阅历相仿的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看沈不渝跟谢伽月总是往我跟前凑，为我频繁打架，觉得我是在钓他们，觉得我轻浮？”
……
“商董，我发现自己也没那么喜欢你。”
“幸好你对我没意思，不然我们在一起了，我家死活都要捆绑上你，我想分的时候还不好分呢。”
……
商晋拓按几下跳动的太阳穴，他将指间微皱的领带随意丢在书桌上面，起身在桌前铺纸，提笔练字。
徐敛之，陈子轻。
子轻。
商晋拓俯视纸上写下的名字。
目光凝在最后一个上面，商晋拓眉头紧锁：“轻轻？”
他将笔搁在一边，双手撑着桌面俯下宽背，和那个名字拉近距离。
“轻轻……”
商晋拓咀嚼了几遍这个近似含在齿间舔弄的名字，一阵口干，想喝点什么，他叫下人送进来冰咖啡，一杯下去紧跟一杯，依旧不解渴。
茶也不行，商晋拓一直找不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就这么干渴了五六十个小时。
一天半夜，商董把冰箱里的牛奶喝掉，他掠掉唇上的奶渍，鬼使神差地打开电脑搜到动物世界，眯起眼睛，看哺乳动物喝奶。

第358章 替身
陈子轻再见徐小少爷的亲人是在半个多月后，小虹县比朴城冷太多，大雪飘飞。
男人身着大衣站在雪地里，肩头跟发丝上都落了层白，他摘下皮手套向陈子轻伸过来手，自称是徐小少爷的哥哥，徐呈。
陈子轻忙把小电炉停好，握住那只手：“徐先生您好。”
徐呈和善道：“可以请我上去坐坐？”
陈子轻迟疑了一小会，就不由自主地点头：“行，行吧。”
群租房，陈子轻住的房间很小，就一间，进门首先看到的是张单人床，这床几乎占据了房间的一大半面积，剩下一点勉强挤进来一张小桌，椅子是床。
衣橱是木板墙壁，两个钉子中间系着一根绳子，上面挂着几件换洗衣服。
富家子弟何曾见过这种地方。
然而徐呈并没有露出排斥和嫌弃，他也没贸然往床上坐，他很高，站进来把本就小的空间衬得越发逼仄。
陈子轻说他不介意就坐床上，他这才脱掉沾了雪花的大衣，坐下来。
徐呈低声：“打扰了。”
陈子轻瞥一眼看起来很有教养的男人，你上都上来了，我也是，让你上来干嘛。
“徐先生，我只是跟您的弟弟长得像，这您是有数的吧。”
徐呈点头。
陈子轻对他笑：“有数就好啦。”
徐呈短暂地愣了一瞬，他将大衣放在腿上：“住在这习惯吗？”
“习惯啊。”陈子轻就一个水杯，没一次性的，他便没问徐呈喝不喝水，只靠门站着，“徐先生，不知道您来找我是……”
徐呈头顶有几根白发：“上次我父母去店里看你，回去后，我父亲就过世了。”
陈子轻怔了怔：“节哀。”
“太突然。”徐呈说，“人世无常。”
陈子轻认同地应声：“是呢，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才能让走了的人好好的走，无牵无挂的去极乐世界。”
说了番奇怪的劝告安慰话之后，发现徐呈朝他看来，他不解地眨眨眼。
“我弟弟也是这个观点。”徐呈淡笑，“他对待生死十分豁达，如果他活着，我想你们是有很大可能会成为知己的。”
陈子轻抿嘴，徐小少爷还活着，他估计连那场惨重的车祸都不会发生，依然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小人物，把攒够的钱花在旅行上面，实现愿望后继续平庸下去。
而他跟徐小少爷的人生，和他们的圈子都不会有交集。
.
徐呈在陈子轻这站两个人都没办法并肩的小房间坐了一会就走了，过几天他再来，满面诚恳地带陈子轻去一个地方。陈子轻又莫名其妙地答应了。
陈子轻没上徐家的私家车，这是徐呈的意思，他坐在小电炉后面，西裤包裹的长腿别扭难受地窝着，仿佛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弟弟走后的漫长雾霾期连接至父亲离世的阴云终是有所消散。
快到一个路口时，陈子轻发现前面有交警，他赶紧靠边停，催促着叫徐呈下来。
徐总有些懵：“怎么了？”
“不让带人，会罚款的，你快点儿，别磨蹭，我先到对面等你，你步走过去。”陈子轻话音未落，徐总就从西装里侧口袋拿出皮夹，“我没有现金，刷卡可以吗？”
陈子轻：“…………”真服了。
到底还是让徐总上了车，被罚款，交出去了20块钱。
陈子轻骑小电炉去车站，掏钱买了两张去朴城的票，徐呈站在他旁边，优越相貌和气质显得出挑，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他也不会抵触在意他人的打量。
上次陈子轻是跟商少陵去的朴城，这次是他从小虹县去的，带着徐小少爷的哥哥，一路上他们各睡各的床铺，没交流。
到了朴城，徐呈的秘书接他们去目的地——是一家餐厅。
“先吃饭。”徐呈见陈子轻一脸茫然，便跟他解释。
陈子轻“噢”了声。
在那期间，徐呈并不暗中观察或是明晃晃地探究，他径自用餐，陈子轻感到舒适。
饭后，徐呈开车，陈子轻坐在副驾上，他吃多了，脑子发沉昏昏入睡，都不知道车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
“那是我弟弟生前设计的游乐场，今年刚开始营业。”
驾驶座传来徐呈的声音，陈子轻猛地打起精神，他顺着男人的目光望向自己这边降下来的车窗，视野里是偌大的游乐场外墙，能看见里面半空中的大摆锤在转，游客们的尖叫有股子空灵的味道。
陈子轻趴在车窗边仰望，那徐小少爷还会设计游乐场啊，真厉害。
徐呈说：“他在这上面很有天赋。”
陈子轻听出他言语中的几分自豪，缩回脑袋回了句：“徐先生，你弟弟是设计师啊。”
“景观设计，但他感兴趣的范围广，游乐场里最有名的‘时空穿梭’就是出自他之手。”徐呈启动车子，副驾那边的车窗升上去，车内恢复沉闷的寂静。
后视镜里，游乐场的轮廓逐渐模糊，变小，再也看不见，陈子轻拨着身前的安全带目视前方，五官都在控制不住地，不断往回跑，它们要返回游乐场，想进去走一走，玩一玩。
他在朴城住了那么多天，都没关注过那个游乐场。
也不知道那个“时空穿梭”是怎么个穿梭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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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呈要带陈子轻去的地方是——他弟弟生前的工作室。
里面没员工，早关门了，里面却没灰尘，显然定期有人打扫，陈子轻没好奇的东张西望。
徐呈走在前面，说话有回音。
“他读书早，学习轻松，20岁读研，除了在专业上的投入，他还热爱书法，会一手业内称赞的好字，出过几场品质较高的书法展，尤其喜欢瘦金体。”
陈子轻边听边看墙上的字画，这对他一个读完小学一年级就没再读下去的纯种学渣文盲而言，想都不敢想。
徐呈道：“他是毕业的那个月走的，也就是毕业后几天。”
气氛压抑起来，陈子轻安静地走在怀念弟弟的男人身后，跟他上旋转楼梯，进了二楼的一间办公室。
“陈子轻犹豫着说：“徐总，您对于我只是碰巧长得和您弟弟相似这件事，心里真的有数吗？”
徐呈答非所问：“我弟弟留下了很多图纸，他宏大绚烂的梦想之路才刚出发，这么多都没来得及去实现。”
男人看着桌上成堆的图纸，嗓音微哽，情绪有一点失控，他双手捂脸，做了个深呼吸：“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陈子轻知道他需要调整一下，理解地说：“您随意。”
徐呈离开后，陈子轻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他先是摸出手机刷刷，然后眼神乱走一通，最终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些图纸上面。
集中上去的一瞬间，陈子轻就感觉浑身舒坦了，不用再忍了，他做出了很没礼貌的行为。
私自翻动别人的图纸。
陈子轻管不住自己的这种不道德想法，一不留神就付出了行动，他按住厚厚一大摞图纸，从上到下地翻着，他并没有分出心思留意徐呈什么时候回来，一颗心都在图纸上了。
纸张翻动声忽然停住，陈子轻看着图上的手，不假思索地蹦出一句：“这不是商董的手吗？”
陈子轻匪夷所思，距离他见商晋拓的手已经有段时间了，他怎么能一眼就认出来？这不扯淡吗！
商晋拓的手上又没有什么特别的疤痕。
陈子轻想不通，可他就是盲目地坚信，这是商晋拓的手，他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癫癫的。
徐小少爷画商晋拓的手……
恋手癖？手控？
那偷偷画在纸上也正常，毕竟商晋拓那双手实在是晃眼。
陈子轻接着往后翻图纸，轻轻的纸张摩擦声从他指间溢出，他越翻越慢，停留在图纸上的时间一张比一张延长。
心跳不知何时加快，手心也开始冒汗，紧随其后的是头晕目眩有些发慌，脚下的地板都像是在颤动旋转，等陈子轻意识清醒的时候，他已经在桌前坐下来，手里多了一支笔，面前是未完成的图纸。
陈子轻悚然地丢开笔，见鬼一般从椅子上窜开，他呼哧呼哧喘着气，受惊地瞪着图纸。
他的未知奇遇发生在他车祸后，即是徐敛之死后，他的灵魂不可能出现在对方的生活或工作中，不该熟悉到留下幻影。
那他刚才是……中邪了？
陈子轻冷汗涔涔，他正要走，就见徐呈推门进来，和他坦白找他的目的。
“我父亲离开后，母亲的身体也不好了，她的时间不多了，”徐呈的鬓角和额发都轻微潮湿，洗过脸了，他眼睑淡红，“我想拜托你以我弟弟的身份照顾她最后这段时间，条件任你开。”
陈子轻此时根本没心思考虑别的，他冷静不下来。
“我不急着要你当场给我答复，这是我的名片，你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徐呈给他名片，见他呆呆站着没反应，脸惨白惨白的，就以为他和自己的弟弟一样胆小，怕继续待在已逝之人工作过的地方，疑神疑鬼有点吓到了，便将名片放进他棉服口袋，提出送他回去。
陈子轻拒绝了，他出了工作室，恍恍惚惚地走在路上，走着走着，忽然就一屁股跌坐在地。
路人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他在心里呐喊，需要啊！太需要了！
声音发不出来，也没人能帮他。
陈子轻被搀起来，扶到椅子上坐下来，好心人给他一块糖，叫他赶紧吃到嘴里，当他是低血糖发作呢，他道了谢，吃着糖，脑子一直嗡嗡的。
在办公室的时候，陈子轻把那诡异现象往中邪上放，实际他的思绪都朝别的方向涌。
我到底是不是我？或者说，不仅仅是我？
他自我怀疑。
难道我是……一体两魂？
我车祸昏迷做植物人的那三年，徐敛之的魂魄进了我的身体，对我造成了没法估算的影响，并且没走，一直躲在我身体的某个角落？
“嘎嘣”
陈子轻把嘴里的糖咬碎，他抖着手拿手机上网搜索怎么招魂。
当晚，朴城一家中等宾馆里
陈子轻站在卫生间里的镜子前，给盆接水，他接了满满一盆，从挂在门后把手上的塑料袋里拿出两根事先买好的红蜡烛，放在水池两边。
随后就一手捏水果刀，一手攥红彤彤的大苹果，坐在马桶上等时间。
闹钟突兀地响起，陈子轻迅速站起来，这会儿离零点还有五分钟，他再三确认招魂所用的东西都备齐了，就点蜡烛，出去把房卡拔掉。
房里顿时陷入昏暗，只有卫生间里亮着猩红的两拢光晕。
陈子轻在门外给自己打打气，只差一分钟就到零点了，不能再挣扎，他硬着头皮快速进去。
两根红色蜡烛在摇曳着，忽明忽暗的光照在镜面上，青年指骨僵硬冰凉的手握紧水果刀，对着镜子削苹果。
削出来的果皮渐渐拖进盆里，溅起一圈圈的涟漪，他紧绷着嗓子，开始一声声地喊徐小少爷的名字。
“徐敛之。”
“徐敛之……徐敛之……徐敛之……”
“徐—敛—之—”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他越怕越来劲，喊出来的声音百转千回，瘆人得很。
他以为自己这把会栽在苹果皮不能断这一步，哪知他竟然一下都没断，就这么快把一个苹果的皮削完了。
他在镜子外垂头削苹果，镜子里的他也在削着苹果，四周除了两根蜡烛没别的光亮，镜子里外的他都只能看见一张脸，其他都被黑暗覆盖。
喀……喀……
最后一点苹果皮削掉，陈子轻抬起头和镜子里的自己四目相视，另一个他没有露出别的表情，他就是他，他还是他。
陈子轻先去把房卡插上让房里恢复明亮，之后才喝点水缓缓颤栗的身子，结果不是他想的那样呢。
那他到底为什么……
是他对于非自然现象的知识积累不多，思维不够扩散，脑洞不够大，所以找不到正确的思路吗？
陈子轻发觉苹果一直在他手上，皮都削好了，吃了吧，扔了浪费，真金白银买来的呢。
招魂的道具能吃吗，会不会拉肚子啊？
算了算了，吃吧。
巷子里那家难以引人注意的甜品店浮现在陈子轻的脑海，他当时去的时候，只在门口站了站，没进去。
要不，去一趟吧。
陈子轻一晚上没睡，天麻麻亮就打车过去，他食不知味地啃着油条走进巷子，突然就回头大叫：“别跟着我！”
正常人会停步离去，但拐角处犹如青苔一般的阴影不正常，被发现后似是兴奋，开心到神经发抖，他走出来，站在凶他的人视线里。
陈子轻狠狠咬一大块油条，鼓着脸颊嚼动，两只眼睛瞪他。
谢伽月低着头走近，双手合十：“陈施主，你昨晚没睡好吗，黑眼圈这么重。”
陈子轻翻白眼，这是还俗了，还是没还俗啊？他咽下嘴里的油条问：“我刚说的你听没听？”
谢伽月的眉眼被帽檐阴影遮住，他再开口，嗓音里有着令人发毛的委屈：“听了。”
“听了就好。”陈子轻哼一声，调头就走，“明空师父，我不是徐敛之，商少陵知道，沈不渝也知道，我想你不会比他们笨。”
脑后传来清清冷冷，犹如深山泉水敲打岩石的声音：“我比他们都要聪明。”
陈子轻没回头，我管你们三个的智商排名是怎样。
谢伽月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他目睹向前走的人很自然地绕开地上的井盖，眼里闪烁了一下。
“我会让你相信的。”
.
陈子轻在甜品店门外踌躇了几分钟，门从里面打开了，他猝不及防，懵逼地跟出现在他眼前的女人打了个照面。
老板娘性格大气爽朗，大早上的就系上围裙给客人做甜点。
即便还没到营业时间。
陈子轻听她问自己认不认识沈不渝，知不知道徐敛之，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
芮姐边忙手上的事，边看他：“小弟弟，你因为这张脸，很困扰吧。”
陈子轻顿生一种见到知心姐姐的心酸：“嗯嗯。”
芮姐说：“既来之，则安之。”
陈子轻自言自语：“我没来过你的店里吃东西，可我总觉得熟悉。”
他没想到芮姐听力惊人，不在他旁边都听了个一清二楚，实际是芮姐对唇语有研究。
芮姐告诉他，以开玩笑的口吻：“我也有过类似的情况，明明是没去过的地方，却感觉去过，也许是前世的记忆。”
而后就自顾自地往下说：“敛之第一次是不渝带过来的，在那之后，有时候他们一起来，有时候是他一个人来，他很喜欢吃我做的甜点。”
陈子轻差点脱口而出，我也喜欢。
等等，我还没吃呢。
陈子轻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像在面临一场突如其来的感冒。
芮姐的声音夹在操作的工具声里：“我这家店不用来盈利，是开着玩的，基本都是熟客，他算是熟客里来的次数最多的了，所以我把他当弟弟，他叫我姐姐，嘴很甜，人很乖。”
陈子轻发现对面有个照片墙，他走过去，在墙上找到了自己……不是，是徐敛之的照片。
有徐敛之被沈不渝揽着肩膀，面对镜头抬起白皙的下巴，带着些许神气笑弯眼睛，也有徐敛之双手托腮，看着桌上的小绿植发呆。
陈子轻想，拍照的人十分喜爱他。
芮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你们虽然长得像，性子却不一样，他话多，叽叽喳喳的，你跟他比起来显得文静。”
陈子轻心说，那是我心理活动多。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请问徐小少爷是怎么去世的？”
芮姐的表情一下就变了。
陈子轻尴尬道：“不方便说可以不说的，我……对不起……”
芮姐轻声：“他是被人枪杀的。”
陈子轻的心口徒然就疼起来，他捂上去，又改成用一根手指去指：“中枪的地方是不是这里？”
芮姐看他。
陈子轻说：“我猜的。”
芮姐还看他：“那你猜对了，就是心脏部位，枪支的威力很大，直接打穿他的心口，留下了一个碗大的窟窿。”
陈子轻说不出话来，也不太能坐下去了，总有股子心口灌风没遮没拦的诡异错觉，他站起身，一步都还没迈出去，门外就忽然刮进来一股冷风，伴随着一串清脆的声响，这时他才注意到店里挂着一串风铃。
那风铃的声音猝然变成可怕的魔音，陈子轻直觉天旋地转，他意识模糊，两眼一闭就晕了过去。
等他恢复神智时，自己已经躺在一个房间的床上了。
门外隐隐有说话声，应该是芮姐在打电话，她能打给谁，不就是沈不渝那家伙，芮姐跟他熟嘛。
说起来，他回小虹县至今，沈不渝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都不上他这个所谓的赝品跟前蹦跶了，八成是商少陵让他哥出面找了沈不渝家里，暂时给拴了起来。
“商董”这个沉甸甸的称呼冷不丁地钻入他耳中，他“唰”地坐起来。
芮姐怎么打给商晋拓啊？
陈子轻一时不知道是该疑惑她一个甜品店老板娘竟然认识商晋拓，还是疑惑他晕了，她为什么会联系那位大人物。
难道芮姐是商少陵的人？那她完全可以直接给他打电话的吧？
陈子轻下了床，偷偷摸摸地躲在门后，把耳朵贴在门上，小心地偷听。

第359章 替身
芮姐背上像长了眼睛，她推门进房间，若无其事地看着没来得及撤离的青年：“小弟弟，你醒了啊。”
陈子轻尴尬地干笑。
芮姐电话没挂，她对那头的人说：“商董，人已经醒了，是的，好，您忙，再见。”
陈子轻见她没打算问自己怎么站在门口，就主动询问：“芮姐，你怎么……”
芮姐摸他头发：“我想着你该认识商家二少，就给他兄长打电话说一下你的事，看商家那边来不来人。”
陈子轻心里有疑虑，没顾得上躲避突如其来的亲近：“你认识商董啊？”
芮姐直白道：“上下属。”
陈子轻有点跟不上这飞一般的发展走向：“他是你这家甜品店的……”
“老板。”
陈子轻反应迟钝：“你不是说你这店是开着玩，不盈利的吗？”
芮姐轻描淡写：“以前确实是，今年被商董以私人的名义买下来了，这可是不对外公开的，你一定要替姐姐保密哦。”
“保密可以，没问题，我不往外说，可是，”陈子轻看她脖子上戴的翡翠，他不懂，却觉得是真的，而且死贵死贵，“你不缺钱的吧。”
芮姐笑着拢了拢一侧的利落短卷发：“谁会嫌钱多。”
陈子轻哑然：“……那倒也是。”
芮姐上下打量他的状态：“小弟弟，你没事了就好，刚才你突然晕过去，怎么都叫不醒，真把姐姐吓到了。”
陈子轻挠头发：“不好意思。”
女人没问他怎么好好的就晕了，是不是身体有什么疾病，只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商董那边想必已经通知了他弟弟，你在我这坐一会，我给你做的甜点也差不多好了，你边吃边等。”
陈子轻无声地咕哝：“这还要通知啊，他早知道我在这了。”
.
商少陵并没有出现。
这点出乎陈子轻意料，他看着从门外进来的人，眼睛睁大，嘴里的甜点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不上不下的卡在嗓子眼，他口齿不清：“郑秘书，你怎么来啦？”
郑秘神情内敛：“商董叫我来接您。”
怎么不是商少陵本人过来？那家伙会放过秀一波深情人设的机会？陈子轻带着狐疑吃掉剩下的甜点，勺子往空盘子里一丢，他什么都还没说，郑秘便将空盘子端走。
芮姐突然出现：“给我吧。”
郑秘没有配合。
芮姐挑起柳叶眉：“给我。”
郑秘尚未言语，手中的盘子就被拿走，他在原地站立几瞬，转身回去：“陈先生，现在走吗？”
“走吧。”陈子轻站起来，余光循声瞟向店里那串风铃，“等我会。”
他小跑去操作间，要了芮姐的联系方式。
穿过深长幽静的老巷上了车，郑秘对他解释：“二少开车分神，出了事故。”
陈子轻想也不想就说：“他早前开车回来没留神撞到树上把头给撞破了，有了那个经历怎么还不长记性，一次两次的出事，开车也不注意些，害了自己不说，还容易害到别人！”
郑秘留意路况将车调头：“陈先生很关心二少。”
“我是关心和他同路的其他车辆和行人，他们被撞了多无辜。”
陈子轻不知道郑秘书是怎么得出的结论，他系好安全带，忽然揪出不合理的地方，“不对啊，他每天都给我发短信，早中晚一次没漏。”
“商董代发的。”郑秘好似没发觉后座的青年面容呆滞，继续道，“二少昏迷前交代过，说是他天天发短信给你，如果突然不发了，你会担心。”
陈子轻好半天才把张着的嘴闭上，嘴唇动了动，商少陵怕是想多了……
他望着车子驶离巷口，好像看见谢伽月一瘸一拐地追着车子跑了几步，等他去确定的时候，车速已经提快。
谢伽月那双猩红的眼和委屈的眼神被他强行拨开，他问郑秘书，商少陵是什么时候出的事故，得出日期后，陈子轻就忍不住在心里数商晋拓代发过多少条短信。
光是数还不够，陈子轻上网搜怎么把删了的短信找回来，他按照步骤找回短信，认真地，一条条地看，想象不出商晋拓拿着弟弟的手机，给弟弟白月光的替代品编辑短信时的表情。
如果他回了哪条，商晋拓要怎么回他呢？
没如果，他只在商少陵提起秋山湖那套房子相关时回了几个字，其他的，一条都没回。
不知怎么，陈子轻没再将短信删除，就这么留在手机里了，他的手指在腿上啪嗒啪嗒乱敲，节奏和他的心跳相似。
陈子轻心不在焉了片刻，忽地把脸往车窗上贴，他看着陌生的街景问道：“郑秘书，我们这是去哪呢？”
“商董那边。”
陈子轻差点从座椅上蹦起来：“我没，没说去啊！”
郑秘沉着：“您也没说您要去哪里。”
陈子轻无力反驳。
“快到了。”郑秘透过后视镜看他，“您的意思？”
陈子轻撇撇嘴：“那去吧……”
郑秘道：“晚点商董会带您去医院，看能不能叫醒二少。”
哦，为了弟弟。
陈子轻那点微弱的古怪伴随紧张烟消云散，商少陵也是，抓着方向盘都不能集中注意力，开什么车啊，让司机接送不就行了，家大业大的，又不是没死机。
商少陵都到了要人叫唤，才有可能会醒的地步了吗？
八成是在等他的敛之呢。
陈子轻进微信看芮姐，他点开聊天框，想问问商晋拓为什么要买下一家巷子深处的小甜点店，犹豫着编辑，删除，再编辑，最后还是退了出来。
一般上下属关系，老板哪会告诉下属自己的心思。
跟郑秘书打听也不合适。
郑秘书身上的社会精英味既浓又纯正，一看就极其精明，话不透风，他哪斗得过。
陈子轻进芮姐的朋友圈，发现她日常分享的不是甜点，而是她店里那盆随处可见的绿植四季变化。
看不出是做甜点的，像是种花的。
.
陈子轻闭上眼睛想事情，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听到风铃声的时候突然就晕过去，断片了似的，太离谱了，真的太离谱。
这么离谱的事还不止一件。
他摸了摸心口感受心脏跳动，脑中一会浮现芮姐口述的徐敛之的死因，一会幻听风铃清脆响，一会重现他对那条深巷对甜点店的熟悉，一会又像是回到徐敛之的办公室……
脑子里乱糟糟的，毛线团一样捋不出那根线头，陈子轻决定答应徐呈的请求，他想找找答案，不能总这么胡思乱想。
什么随遇而安，说说而已，想想罢了，做不到啊。
所以还是别将一个个想不通的地方打包好丢到角落逃避了，直接面对吧，没准能拿到主动权呢。
陈子轻隔着外套摸里面加棉背心口袋的名片，打算晚点就给徐呈打电话说一下子。
车里太静，他没话找话：“郑秘，商董在国内啊。”
郑秘回道：“二少出事故，商董不能不回来。”
陈子轻点点头：“兄弟情深。”
郑秘没搭上这个话题，二少出事的消息被送到国外时，他已经给上司订好了回国的机票。
即便是回国待个两三天，很多行程都要改，牵一发动全身。
一向利益至上的资本家怎会不清楚这里面的损失。
上司来回飞的次数会越来越频繁。
至于他给上司订机票，这还要从上周说起，上司开会的时候猝不及防地流鼻血，吓坏了一众视他为主心骨的董事们，分布在各地各国的家族主干更是丢下手头工作赶过去，他们生怕他的身体出现什么问题，要他做全面检查。
这事还让二少知道了。
二少想必是没从兄长那问到结果，就找上他，他能说什么，只能说是上火导致的。
归根结底也确实是上火。
大补汤喝多了，却迟迟没出口可泄，都堵在体内了，再喝下去就不是流几滴鼻血那么简单。
上司完全可以让下人别再给他炖大补汤，或是少放点补品，譬如鹿茸之类。
但上司没发话。
估摸着是……对自己不够自信。
毕竟早就不是小年轻，也没试验过，无法得出有效的数据进行分析，再加上长年累月的耗在工作中，精血难免匮乏。
郑秘在等红灯的间隙，拿出手机进行汇报工作。
.
车停在私人高尔夫球场，陈子轻被郑秘带去见上司。
青春年少时期的男孩子会打篮球，热血沸腾血气方刚，上了年纪的男人也就打打高尔夫，而且，上司抛开工作的人生十分寡淡无趣，只有这项娱乐。
郑秘让陈子轻在一处地方等，不多时，他开了辆黑色球车过来，陈子轻坐上车，满眼都是新奇。
球车简陋便捷，轮子压过绿油油的草坪，要不是风冷，陈子轻会被视野里的一大片绿色欺骗成是来到了春天。
“商董在打高尔夫啊。”陈子轻东张西望，“是朋友聚会吗？”
“不是。”郑秘说，“只有董事长。”
陈子轻迎着风打了个激灵：“那真是有雅致。”
“解压。”
“商董压力很大吧。”陈子轻看见了一条黑影，他惊讶出声，“这地方怎么还有条狗啊？”
那是条大黑狗，它在球场肆意奔跑，体型劲瘦，光泽顺滑的背毛随风飘动，额头中间有搓白毛，又秀气又粗犷。
“商董养的。”
陈子轻听到郑秘书这话时，球车已经停下来，黑狗跑近，腿搭上车，摇着尾巴舔他手背，温顺乖巧。
郑秘在一旁说：“它只和商董亲近，多了个陈先生。旁人不行。”
秘书声线很平不含情绪，非常的公式化，因此这话听起来并不会让人多想。
陈子轻摸黑狗的脑袋，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开心的表情：“可能我狗缘好。”他挠着黑狗的下巴，扭头问郑秘书：“它叫什么名字啊？”
郑秘：“商董没取。”
陈子轻和黑狗那双小而圆的眼睛对视，不假思索地冒出两个字：“阿旺。”
郑秘面部肌肉隐抽：“阿旺？”
“啊，对，阿旺，我觉得这名字好。”陈子轻后知后觉自己有点没分寸，他连忙把露出的牙一收，“郑秘书，你别跟商董说，我瞎取的。”
郑秘转头就告诉了上司。
商晋拓将球杆给下属，他俯视脚边黑狗：“阿旺？”
看不出是挑剔，还是感到滑稽，他又叫一遍：“阿旺？”
黑狗垂着脑袋，小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他，随后把脑袋垂得更低。
这世道，狗像人，人像狗。
商晋拓抬脚，球鞋不轻不重地踢了踢狗腿：“你还挺满意，那就领了这名字吧。”
黑狗趴下来，尾巴一摇一摇。
商晋拓皱眉：“一条叫阿旺的土狗，我养的？”
郑秘不作答。
商晋拓摘掉白手套：“闲的。”
郑秘接住扔过来的手套，不对上司的自我评价做出任何意见。
商晋拓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球车上的年轻人：“他取名字的时候你没给参考？”
郑秘微弯腰：“来不及。”
“是吗？”
商晋拓眯眼，他没有散发出强大而迫人的威压，却叫人心惊胆战。
郑秘腰背弯的弧度深了点：“陈先生不是想了一些名字，从里面挑的一个，他只说了这个名字，自己很满意，觉得好。”
商晋拓意味不明地沉默半晌，扫了眼脚边的丑狗：“给它戴个嘴套，再乱舔人，就把舌头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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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球车上看商晋拓打球，他看不懂球技，只看出绅士优雅的魅力，却也没挪眼，有股子外行的津津有味，都想下车捡两个球丢丢。
但捡球有机器，呼啦啦一过，那一片的球就被搜刮干净。
别说他，阿旺都没玩球的份。
陈子轻没意识到自己来了这里就没再纠结遭遇的反常经历，只旁观高端的娱乐项目。
不过，商晋拓到底要打多久啊？不会是一上午吧？陈子轻打开手机瞅瞅时间，他正要把手机收起来，心思一动，偷偷摸摸地对着商晋拓，拍了段视频。
没多久，商董终于结束了个人秀。
到了球场南侧别墅，看到佣人们对商晋拓的态度，陈子轻后知后觉地凑到郑秘身边：“这是商董的私人球场啊？”
郑秘不动声色地和他拉开距离：“是的。”
陈子轻对于有钱人的世界，既陌生又淡定，他在佣人的安排下换好拖鞋，别墅里的暖意很快将他身上的寒冷驱除。
陈子轻在距离沙发有几步的地方停下来，礼貌地打招呼：“商董。”
年轻人的声音干净清透。
“嗯。”
商晋拓根本没看他，看的是手机，可他又出现了在花园初见时被一寸寸盯视，毫无保留无处可藏的诡异错觉。
仿佛那视线来自男人的灵魂，从他皮囊深处钻出来的。
陈子轻被自己的想法给激得起了层鸡皮疙瘩。
大厅静谧，男人拿着手机处理事情，他没穿正装，一身运动装备，比平时要显得随和年轻，额发也没梳上去，而是随意垂落，轮廓深刻分明，胡渣剃得干净，只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陈子轻看他的手，又看他睫毛。
商家是有睫毛精基因的。
陈子轻的思绪冷不丁地被打散，他听商晋拓道：“听说你晕了，要做个检查？”
他立即表态：“不用不用，我只是昨晚没睡好，气血不足。”
男人声调充满冷感：“最好不要让少陵担心。”
陈子轻抿嘴，人不是还没醒吗。
商晋拓起身去落地窗前接电话，宽肩撑开黑色毛衣，后脑勺的发尾剃得较短，衣袖平整，矜贵冷漠的高不可攀。
陈子轻局促地坐到沙发上面，他昨晚是真的没睡好，要不是郑秘书把他接来这里，现在他该在宾馆补觉。
坏了，房间还没退，过了十二点不会要加钱吧？
陈子轻的脸上刚浮现焦急，郑秘就走近问：“陈先生，是退房的事吗？”
“……对对对。”
郑秘道：“我叫人去处理，顺便把您的物品收了带过来。”
“那麻烦郑秘书了。”
陈子轻仰望郑秘书的眼神有几分敬佩，那是见到智慧光环的崇拜，瞧瞧，多会揣摩心思的一人啊。
忽地感应到一道目光，陈子轻反射性地迎上去。
这回不是错觉，商董真的在看他。
可他又奇怪又不好意思，商董怎么往我胸口看，我胸口有哪里不对吗？他垂头瞧瞧，没什么问题啊。
商晋拓挂掉电话回到沙发前，眸光自上到下，眼皮底下的年轻人在他的注视下做出小动作，透露出不痛不痒的忐忑拘谨，他唇微动：“看没看过动物世界？”
陈子轻茫然：“看过。”
商晋拓：“嗯。”
陈子轻莫名其妙，然后呢，没啦？你问我这个干嘛，没头没尾的。
商晋拓眼眸半垂，眼下流出的视线从年轻人纤细紧致的腰到平坦胸脯，应该不会干瘪，会很软，像丝绸一样滑，一揉就成小石榴籽，屈指轻弹，会乖乖地左右颤动。
讨好地黏着他掌心。
犹如锁骨下那片细腻紧致的皮肉。
商晋拓的鼻腔里猝然有些热，他闭眼仰起脖颈，休息时间都在看的哺乳动物喝奶画面不断冲击他理性，干渴让他血脉偾张，他下意识去抽皮带。
动作进行到一半，他倏地撑开眼皮，撩了眼呆呆看他的年轻人。
商董若无其事地将抽出来一截的皮带扣回去，他有张华美贵气的好容颜，以及高品质教育和事业上的成功造就出的气质，这一举动不会让人觉得流氓轻佻，只觉突兀，伴随不符身份的生猛躁动，和些许初次泄露在外的神经质。
“冒犯了，抱歉。”
他转身离去，徒留空气里饱含强烈侵略性的冷香，随后传来一声：“送杯牛奶到我书房。”
陈子轻好一会才两手捂脸。
“……”
“！！！”
商董怎么好好的就……他那个年纪血性也大啊？打个一点都不激情四射的高尔夫，就那中老年群体占主要的活动，都能把多巴胺打出来啊？
陈子轻一点准备都没有就目睹了那么大一条，他垂头看看自己，自惭形秽地收拢腿，哎，人比人，气死人。
那尺寸，不就是小臂啊，我的妈。
陈子轻撸起袖子，圈着自己的小臂量了量，咽了两口唾沫，默默地把袖子放回去。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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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是在别墅吃的，陈子轻全程不敢看商晋拓一眼。
商晋拓没有提起沙发前的事，他和那次一样吃得少，离开前说：“吃完在这午休，下午去医院。”
陈子轻一时忘了惧怕：“我可以不去吗？”
餐厅氛围似乎变了变。
陈子轻开了个头，干脆硬着头皮往下说：“商董，您弟弟的事我都听郑秘书说了，我也希望他能早日康复，可我不想去，我又不是医生，去了也没什么用。”
等了等，没等到回应，陈子轻紧跟着就说了一句：“商医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这件事我也早就和他说过不止一次。”
商晋拓嗓音低沉地陈述：“所以是我弟弟一厢情愿。”
陈子轻忙不迭地：“是的。”
商晋拓道：“他在等你。”
陈子轻拧眉心：“他等的不是我，是徐小少爷。”
商晋拓不容置喙：“下午去。”
陈子轻不但是语气有点冲，还把手里的筷子扔在了桌上，筷子反弹起来，差点打到碗口：“非要我去啊？”
不是，我在干嘛，这是别人的地盘，我怎么可以这么作？
好窒息。
年轻人强装镇定地拿起筷子，抖着手攥紧。
商晋拓不免轻哧，他有这么可怕？他做什么了吗，他还什么都没做。
那根依然未命名的神经开始跳动，商晋拓垂落的指尖做出揉搓的动作，他冷着脸大步离桌。
陈子轻本想趁这个机会恳求商晋拓在商少陵醒来后，帮着劝劝他，叫他放过自己。
现在看来，是他白日做梦了，商晋拓哪会管他这个小人物的死活。
他不是富家子弟，却深陷上流社会的圈子里，哪天死都不会有人发现。
不像徐敛之。
陈子轻吃了几口菜，想起徐敛之画的那只手，心头无端就窜出一股冲动，他站起身快步追上男人：“商董，徐小少爷生前跟您有交情吗？”
面对他突兀又冒昧的问题，商晋拓脚步不停：“他向我表达过爱慕之情。”
陈子轻张了张嘴：“啊……”
商晋拓没回头，他慢条斯理地弹了弹衣角，像弹走一块自作多情依附上来的尘埃：“被我回绝了。”
“噢噢。”陈子轻莫名失落，他耷拉着脑袋往回走，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表白被拒的又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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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去洗手间的时候，让个下人拦住了去路。
“轻轻，真是你啊！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一直没敢上前认。”
陈子轻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以前的同事，之所以有印象，是这人长得高高帅帅，想跟他搞基，他没同意，原因很简单，他们上厕所的时候，他无意间看到过，个头都没他大呢，怎么搞。
谁搞谁啊。
陈子轻和他寒暄。
同事挺激动的问他近况，说他比以前白了很多，他心想，那可不，当了三年植物人，不见太阳的，怎么能跟那时候的风吹日晒相比。
“这几年，你有伴儿吗？”
陈子轻摇头。
同事直勾勾地看他：“我原先有个，我掏心掏肺地对他好，他却背着我出轨，我就跟他散了，现在我是一个人，我们要不……”
“别。”陈子轻往外走。
同事不知是真的对他念念不忘，还是不信他出现在这里，只是跟自己主子的弟弟有指甲盖大小的交情，心思蛮多地追上他，再次拦住他的去路。
“轻轻，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我买了个房子，不是小虹县的房子，是在朴城，我自己的存款加上家里给的凑成了全款买的，我没房贷，身体也好，尤其是肾，你与其想那些没谱的够不到的，不如想想我，我们是一个阶层的人，去菜市场买菜能和你一起砍价，而不是嫌你看不懂话剧吃不会西餐，你真不愿意和我试试？”
同事满脸的情真意切徒然僵住，陈子轻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
商晋拓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插进西裤口袋，一只手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香烟，气场令人生畏。
“商……商董……”刚才还急于推销自己的同事毕恭毕敬，他见主子没给一个眼神，就松口气，快速走人。
陈子轻也想走。
商晋拓把香烟送入齿间：“轻轻？”
陈子轻脸颊一热，他又不是第一次听人这么叫他，怎么从商董口中出来就感觉不一样，他耳根子就发痒：“是呢，这是我的小名。”
商晋拓复述后两个字：“小名。”
他撕咬几下被唾液濡湿的烟蒂：“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头顶响起声音，陈子轻无意识地抬头，视线落在商晋拓淡色的唇上，那两片唇张合间，吐出让他呼吸停住的信息。
商晋拓揉一不留神就疯狂抽痛的太阳穴，那微不足道的小片段竟主动从落灰的角落滚出来，抖抖身上的灰尘，清晰到纹理都一览无遗。
以至于叫他当场将其拎出来，丢进了眼前的年轻人怀里。
“徐敛之生前曾经跟我说，他有个小名，叫轻轻。”
“很轻的轻。”

第360章 替身
陈子轻脑子轰响，他神智错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在本能的驱使下试图快些让此时翻篇，并且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形势。
“这，这么巧啊，徐，徐小少爷的小名和我，和我的一样呢，哈哈，太，太，太巧了。”
商晋拓神色散漫道：“舌头怎么了？”
陈子轻条件反射地捂嘴，还是两只手交叠着捂的，他支支吾吾地说没怎么。
商晋拓俯视他乌黑柔软的发顶：“没怎么，说个话又颤又抖？”
陈子轻眼神躲闪。
商晋拓的太阳穴快痛死了，他面上随时都要爆出戾气，拨下快被他咬断的烟蒂揉烂在掌中：“叫下人带你去客房午休，下午去医院。”
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他人的小名，没问陈子轻是怎么和人讲解他的轻是什么字，也没去探究他的表情是否不对，真品的小名和他这个赝品的小名一样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冲击，会让他怎么胡思乱想。
一切都无关紧要，一掠而过。
陈子轻都没注意到商晋拓刚才在吃烟，他精神恍惚地四下张望，颤巍巍地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然后就不动了。
直到下人来带他去客房，他才站起来，机械地跟上。
陈子轻根本没法午休，他睁着眼睛瞪天花板，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下人的通报声，提醒他该去医院了，说是大少爷在等。
到了医院，陈子轻的二魂六魄还没归位，它们定格在了他得知徐敛之小名的那一刻，他本想晚点联系徐呈，现在看来是不能等了，今天就走上日程。
商少陵身上插了几根管子，面容苍白，他双眼紧闭，陈子轻的视线从他的长睫毛上转到商晋拓的长睫毛上，没原路返回。
“商董，您看我说得没错吧，我叫不醒您的弟弟。”
商晋拓的目光落在他还没自己手掌大的脸上：“你叫了？”
陈子轻哑然，他在商晋拓的强大气场下，慢慢吞吞地走到病床前，弯腰往商少陵耳边凑：“商医生，我是陈子轻，我来看你啦。”
年轻人说话有特点，尾音非常自然的拖长了点往上翘，并非生硬的翘法，是绵软的柔韧的。
那个距离，他的呼吸洒在病人的耳廓上，这是个十分亲密的画面。
中午还口口声声说人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不愿意过来。
骚。
这一字眼从不在商晋拓的字典里，低俗粗鲁有辱斯文，此时却从他的感官跳到他舌尖，被他抿在唇间，要吐不吐。
商晋拓皱眉走到窗边，背身而立。
陈子轻敷衍地走了个过场：“我叫了，商医生没反应。”
商晋拓要他留在医院照顾自己的弟弟，他怔了怔，立马说：“我有事。”
“什么事？”
陈子轻含糊：“反正我不能留在医院，我有事要做。”
商晋拓没转身，也没偏头。
病房的温度转瞬间降到谷底，陈子轻焦躁地往病床上一坐，压到了商少陵的腿，他赶紧站起来，心虚地把被子牵好。
他去徐家这事瞒不住商晋拓，干脆坦白吧。
“是这样，徐小少爷的哥哥找过我，他妈妈快不行了，希望我假扮他弟弟陪老人家最后一点时间。”
“往里面凑什么。”窗边隐约有声音，“这么爱凑，那就凑吧。”
陈子轻没听见。
窗边又有低不可闻的声音：“脖子后面应该有只蝴蝶，翅膀是什么颜色，蓝色。”
陈子轻心不在焉，还是没捕捉到。
商晋拓离开窗边，迈步走到他面前，在他紧张地屏息时，越过他去弟弟的病床边：“一周至少来医院一次。”
陈子轻刚想拒绝。
商晋拓已经把弟弟靠外的腿往床里面拨了拨：“能做到？”
“好吧，我一周来一次。”陈子轻见好就收，他小声咕哝，“我不懂干嘛要我过来，还不如把徐小少爷的牌位拿过来放商医生怀里呢。”
商晋拓置若罔闻：“走吧。”
陈子轻还愣着。
商晋拓走出病房，低冷充满质感的嗓音从门外传进来：“今晚你要留下来给我弟弟守夜？”
他打了个激灵，赶紧跑出去。
商晋拓立在走廊：“少陵要我以他的名义给你发短信，每天二条，这件事照旧。”
陈子轻听到这话目瞪口呆：“没必要吧，商董，您看您日理万机，何必为了这种小事浪费时间，多不值得啊，反正您弟弟也不知道，短信发没发的，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我们串通好不就……”
头顶忽然响起一道磁性的笑声，他后几个字没了影。
商晋拓周身弥漫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沉冷：“我不会在我弟弟的事上敷衍作假。”
陈子轻脸上一阵火烧火燎，感觉自己不尊重人，看不起有钱人的亲情，他难为情地挠挠头发：“那您发您的，我要回您不？”
商晋拓的眸光漫不经心地在他衣领处游走：“你回我弟弟的短信？”
陈子轻摇头。
“那你回什么。”商晋拓大步走，“下午我有事，郑秘书送你回公寓。”
“诶。”陈子轻冲他挺拔修长的背影嘀咕，“所以你也和我一样玩角色扮演啊？你扮你弟弟，我扮徐小少爷。”
……
陈子轻在公寓躺了一会就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拨过去，到徐呈他们那个身份位置，会有工作号和私人号，分开了的。
私人号一般都拿微信扫码加的，他给的名片是工作号。
当时徐呈在和人谈公事，秘书得到他的示意就上前，和他耳语了什么，他猛然起身，拿走手机快步朝办公室的休息间走：“你在路口等我，我马上叫司机……不，我自己去，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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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住进了徐家。
徐老太太是真病糊涂了，她把陈子轻当小儿子，敛之长敛之短的，隔二岔五就给他塞个什么产权转让他签，他一个冒牌货，哪能签啊。
不过，老太太潜意识里清楚他是个冒牌，所以不问他的工作和感情生活。
陈子轻无所谓，他跟徐呈是各取所需，各有目的。
哪怕徐家人不待见他，不把他当回事也没关系，他同样没把他们当回事，下人故意不给他准备饭菜，他就自己做。
徐老太太卧病在床，下人们能瞒得住她，徐呈呢，早出晚归，他也没时间过问家里的芝麻事。
还是找了招呼说在外过夜的徐呈临时回来，发现陈子轻在厨房炒面，才知道的这件事。
他把下人们召集，严厉地训斥了一通，叫他们给陈子轻道歉，陈子轻端着盘子，一脸懵逼地接受了这场形式化的道歉。
徐呈让下人们各自散去，他问年轻人：“盘子里是什么？
陈子轻斜他一眼，你可真逗，面你看不出来，不认识？
徐呈丝毫没因为自己的明知故问被识破而窘迫：“还有吗，我没吃晚饭。”
陈子轻：“……”
“没了，我就给自己炒了一份。”
徐呈点头：“好。”
然后就看过来，陈子轻戒备地护着盘子里的葱油面。
男人还在看，一点都不矜持，哪里有一个老总的样子。
陈子轻无语地拧了拧眉心：“你自己去拿碗筷，我分你点。”
徐呈好似看不出他的不耐烦，大步去厨房，很快便带着碗筷回来：“谢谢。”
陈子轻用没吃过的筷子给他拨面，拨多了还不忘往回捞，干巴巴地回了二个字：“不客气。”
徐呈看着碗里的葱油面，弟弟也会炒，他端着面去房间，没立即吃，而是拍照发朋友圈。
配文—我弟弟炒的葱油面，是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
假装弟弟还在世。
徐呈发完就把手机按掉，放一边，拿起筷子尝葱油面，入口的霎那间，他一顿，整个身子震住。
下一瞬就打开手机，将那条朋友圈隐藏起来，他盯着葱油面，半晌抹把脸，撑着桌面起身出去。
陈子轻在餐厅吃面，听到脚步声，抽空瞟了眼徐呈，眼神询问。
徐呈唇角紧绷，为什么你炒的葱油面，味道和我弟弟炒的一模一样？
他没把心里话说出来，怕打破这份温馨。徐呈声音有点涩哑地开口：“你别给他们炒葱油面。”
陈子轻没第一时间对上号：“他们？”
徐呈挨个报名：“沈不渝，商少陵，谢伽月。”
顿了顿，徐总又低声叮嘱：“最好是其他人也不行。”
陈子轻一头雾水：“为什么？”
“为你好。”
丢下一句不着四六的话之后，徐呈回到房间，他屈指敲点一会桌面，沉吟着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这次没放图，只有文字。
——外表看着一样，实际差很多，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可替。
这条是给知道前一条的人看的。
尽管他前一条朋友圈隐藏得快，依然瞒不过别有用心之人。
他坐下来吃面，吃得慢，心思几番起伏，一碗面吃完，后心已经被汗液浸湿，他想，最好是让那个年轻人去国外生活，远离他弟弟从前的圈子，免得他挂心。
徐呈当晚就和年轻人提出这一安排。
陈子轻惊愕：“去国外？”
徐呈闻着他嘴里清甜的牙膏味，不合时宜地想是什么水果，多大的人了，刷牙怎么还用水果味的牙膏，末了才后知后觉，牙膏是下人准备的。
“这是你照顾我母亲的酬劳。”徐呈说。
陈子轻没吱声。
徐呈给足了耐心：“语言沟通方面不是问题，我可以给你安排老师。”
陈子轻心想，那确实，我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如今的英文水平深浅。
“回头再说吧，”他心里有事眼前迷雾重重，没把话说死，“有需要的话，我会找徐先生的。”
然后就岔开话题：“对了，你妈让我给她写一副字，怎么办，我不会。”
徐呈对于自己的安排没被采纳感到失望，他又想到同样不听他话的弟弟，心下怅然。
不止长得像，何止长得像。
怪不得那几人会不安生，各有各的节奏。
徐呈安抚道：“没事，我会处理。”
陈子轻点点头：“徐先生，你让我假扮你弟弟送你妈最后一程，具体要多久也不知道，那我就一直在你家住着啊？”
徐呈看他干净的眉眼：“你在我家待着，能让你清净不是吗？”
陈子轻：“……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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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夜里，徐呈结束应酬回来，他叫下人不用忙活，解开领带脱掉西装外套，径自上楼去客房。
被半软禁在国外的沈不渝通过渠道给他打电话，先是把他嘲讽了一顿，说他一个当哥哥的，竟把弟弟的替身领回家里，之后就叫他别把替身带出去给敛之抹黑。
挂电话前警告他看好徐家那些鱼虾，要是谁把敛之的替身挠破了皮，那就等死。
张口闭口都是替身二字，频繁的强调，有股子欲盖弥彰的意味。沈不渝内心深处还抱有一丝微弱的期望。
今晚他在酒局上碰见了商董。
徐呈开门进去，本该熟睡的年轻人竟然坐在床上，这一幕出乎意料，他很快恢复如常：“怎么还没睡？”
陈子轻瞅着半夜进他房间，还没打算解释的人：“白天睡多了，晚上就不困了。”
徐呈站在门口：“那你可以去影院找部电影看看，想吃什么想喝什么让下人给你拿。”
陈子轻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行，我待会去。”
他放下手，抠几下指甲，状似随意地摊出在心里闹腾不止的疑问：“徐先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弟弟有小名吗？”
这问题有点没分寸，也突兀，徐呈却是给了回答：“没有单独的小名，我们都叫他敛之。”
陈子轻在心里呢喃，没有啊。
看来徐敛之只把自己的小名告诉了商晋拓，那是他的秘密，他分享给了喜欢的人。
很轻的轻。
我也是那么跟人介绍我名字里最后一个字的。
徐敛之这个名字跟轻轻有什么关系啊？我叫陈子轻，小名轻轻，合情合理，徐敛之到底是为什么和那两个字沾上的？
太邪门了，比见鬼还恐怖。
见徐呈还没走，陈子轻收拢纷乱的思绪说：“徐先生早点休息吧，晚安。”
徐呈想到了弟弟，只要他晚上回来睡，那孩子都会和他说这两个字，他笑了下：“你也是。”
关上门转身，徐呈按了按眉心，回想起商董说的话，短短几个字，背后满是让人不适的森冷警告。
“他是商家未来的儿媳。”
这个“他”指的是陈子轻，至于商家的儿媳——
商家直系跟旁系都茂盛，但商董所指的，必然是他弟弟商少陵了。
商董准许，陈子轻是能进商家的，哪怕他出身平凡，还因为跟徐家小儿子长得像被沈谢二人纠缠，注定要牵扯出一些负面新闻和事端，难以消停。
不过，商董与其说陈子轻是商家未来的儿媳，不如直接说是他未来的弟媳，他绝不是拐弯抹角含蓄内敛的行事作风。
徐呈心头一闪而过什么，没来得及抓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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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徐家住着，没人知道他内心是什么景象，徐家的所有都让他越来越熟悉，他没人可说，整天晃神。
脆弱到不堪一击的平静现象持续到十一月份，被谢伽月这颗不定时的炸弹给炸开了个狰狞的大口子，深埋在底下的所有东西都随之蹦溅出水面。
谢家早已败落，时至今日，谢伽月这个继承人的身份地位不复存在，但他照样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陈子轻在医院洗手间遭到乔装打扮的谢伽月埋伏，他被注射了一阵让他使不上劲的药剂，软绵绵地蜷缩在座椅上。
谢伽月见他不反抗也不求饶，以为他算定会有人来救他，便在他耳边嘟囔：“你被我带走，是徐呈默许的。”
随后俏皮地眨眨眼：“不止是徐呈一个人默许的哦。”
言下之意，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陈子轻其实没想那层，他有意无意地配合，只不过是在等人打破平静的水面，他想看看，谢伽月下山后费心谋划的这一出，等待他的会是什么，能不能帮助他扯出那根线头，抖开整个毛线团，让他就算是死，也死得明明白白。
所以他选择顺势而为。
为了能顺利实现这一计划不出偏差，他甚至特地给商晋拓发短信说想去医院看商少陵，为的就是给谢伽月机会。
陈子轻昏昏沉沉了不知多少小时，车停下来的时候已经不在朴城，他被谢伽月带去了曾经囚禁徐敛之的地方。
那是栋两层小洋楼。
谢伽月身上找不出身为僧人明空的痕迹，显然已经完全还俗回到浑浊不堪的尘世，他羞涩地邀功：“当初被砸了，我这段时间都在修复，尽量还原了。”
陈子轻下意识看向窗户，那里应该有个……
“有盆含羞草，你很喜欢，我买不到一样的，还在找，你等等，我找到了就放那里养着。”谢伽月走火入魔，分不清今夕是何年何月，身边人又是谁。
他推陈子轻去地下室，脚步悠闲得像是回到家里：“敛之会做葱油面，你也会做葱油面。”
陈子轻忽然想起徐呈看他吃葱油面的言行举止。
楼道里是谢伽月幽幽的声音：“没人能跟我相提并论，他们不配，我比他们都要聪明，我现在就给自己正名。”
一扇白门在陈子轻打开，他一进去，那些家具陈设以及叠放在床头的天蓝色睡衣就撞入他眼球，同一时间，陈子轻眼前画面毫无征兆地一转，他穿着那套叠放的天蓝色睡衣躺在床上，手脚被绑着。
谢伽月端着碗蹲在床边，眼睛红彤彤的，脸上都是泪，他低声下气：“敛之，你吃点东西好不好，求你了。”
他把脸扭到一边。
“嘭”
碗被摔得四分五裂，谢伽月拿起一块碎片划破手掌，强迫他喝流出来的鲜血，叫他吃自己的肉。
疯疯癫癫，哭哭啼啼的，吵死了，也烦死了。
下一刻，画面又变了，他没被绑在床上，只是脚上有个镣铐，链子从他镣铐连接到床头，能让他在房间里活动。
谢伽月给他读商家的新闻，沈家的新闻，还有徐家的新闻，让他知道外界有多少人在找他。
他假装妥协顺从，趁谢伽月激动地闭上眼睛，羞红着脸朝他亲上来的前一刻，用双手掐住对方脖颈，额头大力撞上去。
谢伽月被他撞倒在地，他手上不知哪来的钥匙，他冷静地开了锁，丢开脚上镣铐就往外跑。
“啊——”
一阵钻心的剧痛从他腿上袭来，他重重摔趴在地。
谢伽月满脸血地把他抱起来，捧着他被打断的腿，小心翼翼地吹着。
“是你先撞我，把我撞疼了，我才打你的，是你对我不好，你以前对我多好啊，你变了，你怎么能变心。敛之，你别跑了，外面都是我的人，你跑不掉的，你要去找谁，商晋拓吗，我偷听到你跟他表白了，他怎么回你的你忘了吗，你还找他，怎么这么下贱。”
“敛之，你别喜欢商晋拓了，那个老男人有什么好的，你什么时候不喜欢他了，我就不关着你了，我不骗你。”
“谁说我喜欢商晋拓了，我不喜欢他！”
陈子轻听见自己咬牙反驳。
谢伽月定定看他，五官因为压制着狂喜而有些扭曲，像是生怕他后悔，说话声都轻轻的，小小的：“那你发誓。”
“我发誓，我不喜欢商晋拓，我如果想找人谈情说爱是不会选他的，我不选他。”
他发了誓，谢伽月骗了他，继续关着他。
置身场景再次转变，他长时间不见光的眼睛被阳光刺得直流泪，耳边有哭声，有骂声，有拳脚相加的闷声，那片嘈杂声里有蝉鸣。
夏天来了。
陈子轻的视野里，头上长了层青黑色的谢伽月和那张癫狂的脸重叠，提醒他，这是过去，也是现在。
他为什么会看到徐敛之生前的遭遇？
不对，不是看到，是经历，他在那几个场景里并非充当旁观者，他是当事人。
他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房间，心脏跳动的频率快到让他耳鸣晕眩，四肢一阵阵发冷，随即又滚烫起来。
他能感徐敛之所感，受徐敛之所受，这不是他的奇遇。
因为徐敛之还活着的时候，他没出车祸没当植物人，好好的呢，他们一个是朴城人，一个是小虹县人，脚下是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不搭边。
所以是为什么……
附身吗？
不是吧，附身做不到的吧？
如果只是在这个房间遭遇非自然现象，只有这么一次，他还可以想成是被徐敛之的鬼魂附身了，心里对谢伽月的怨恨，企图要他帮自己之类，可他在这之前还经历了些别的啊。
徐敛之办公室的中邪，芮姐甜品店的异象，商晋拓透露的徐小少爷的小名，让他越发熟悉仿佛身在自己家的徐家……还有其他小细节，那一个个节点的层层递进，最终都汇集到这个房间，某种禁制正在松动，似乎空气里都有破裂撕开的声音。
他呆呆站在原地，什么也听不见。
直到一股力道将他拖走，他被拖到床上，手腕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谢伽月在还原当年的情景。
要不是附身，那会是什么？我是徐敛之本人？假设是这样，所有的不合理都能解释得通，也都站得住脚。
可我若是徐敛之，那陈子轻呢，陈子轻的二十二年算什么？
而且，徐敛之早就已经死了啊。
会不会……
我是陈子轻，也是徐敛之，他们都是我？
不可能！
我走我的人生时，徐敛之的人生是谁在走呢，总不能是静止的吧，或者反过来。
真要是这样，除非……
我是假的，徐敛之也是假的。
假的。
都是假的。
那这个世界是呢，也是……假的吗？
这个世界也是假的，对，是假的，肯定是假的！
“叮”
那一瞬间，诡异的清脆声响起，是从他脑中冒出来的。
【账号已登录。】
【您的失败登录总次数：0】
【您的成功登录总次数：10】
【您本次成功登录时间：2020-11-1722：05：39】
【您本次成功登录地址：岘城，黄西区，东江大道南，一处私人住所地下室】
【宿主11135，您的目前财产是：苍蝇柜*1，《逼王集中营》感情线储存包*1，《春江花月夜》感情线储存包*1，《茶艺速成班》感情线储存包*1，《寡夫门前是非多》感情线储存包*1，《我拿到反派剧本》感情线储存包*1，《万年穷逼》感情线储存包*1，《我要发癫史记》感情线储存包*1，《作精进化实录》感情线储存包*1，狗血反弹技能卡*3，任务背景封面解锁卡*1，渣贱骨灰盒*1，身体复制卡*1，绝症限时体验卡*1，互换身体卡*1，积分二十二万一千七百五十九，菊花灵99947352。】
【这是您的最后一个任务世界，也是您的第一个任务世界。】
【您从这里出发，又回到这里，终，即是始。】
【现在，请您确认您最初主动要求中途暂停的任务，并重新激活，在规定时间内将它完成，让一切结束。】

第361章 替身
【宿主陈子轻，您的初始世界任务是——目标沈不渝，谢伽月，商少陵，商晋拓四人，他们用您死遁的那把枪，一个一个在您面前自杀，且在严格的数据审核下甘愿放下执念，不再追求和您的下辈子。任务顺序排名不分先后。】
【请您确认任务。】
陈子轻正在经历一场记忆风暴，他下意识回答：“嗯，是这个，对的……”
【宿主确认完毕，任务已重新激活。】
【那么，期待宿主早日完成任务。】
记忆风暴无法停歇，陈子轻的意识混乱到了极点，他瞪着虚空屏幕上的字迹，不自觉地在心里喃喃：“是不是错了，我怎么感觉好像不是这个任务？”
【陈宿主，您提交的任务中途暂停的申请被我司批准的那一刻，您的任务就因此被调整改变，重新激活后的任务即是整改后的，具体任务内容会根据您返程归来后的各项数据来定。】
【这也是您所知晓的环节，当时我司有事先通知您，您依然坚定地选择暂停任务，接受产生的一系列后果。】
陈子轻一时没找回独立的思考能力，他的思路跟着脑中那声音的答复走：“那我原来的任务是什么啊？”
【N。】
“N？什么意思啊？”
【一对四。】
陈子轻：“…………”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是的吧，一个插孔插四个插头。
记忆风暴开始减弱，陈子轻的头绪也随之清明，他做植物人时期的奇遇是真实存在的，远超他想象。
宿主，任务，这两个词都不在他的猜测里面。
这是任务世界，徐敛之跟陈子轻的人生都是假的，那我是谁呢？
【你是陈子轻。】
哦，这个名字是真的。
【结束一切，您就能回到您的现实世界。】
哦，他想知道他真正的人生，得等到他做完任务回去。他对他的现实世界既期待又紧张，回家的大门可以说是近在眼前。
真实的陈子轻也是个植物人，需要积分换取健康的身体吗？
但愿不是。
毕竟他只完成了一个任务，最后的成绩评估值高不到哪儿去……
先不想这个了，先把宿主这条路走完。
陈子轻根据恢复的记忆得知，第一个任务世界带他的就是666，他关心地询问：“现在带我的系统是哪个，还是我陆哥吗？”
【由于是任务世界二次启用，不匹配监护系统。】
陈子轻有点失望：“那我做任务的时候要买什么道具找谁啊？”
【我。】
陈子轻“噢”了一声：“麻烦小助手了。”
【职责所在。】
陈子轻的大脑陷入空白：“哎，突然就回来了，我都没和三哥告个别。”
【有缘自会相见。】
陈子轻无比怅然：“那怕是不会再见了，我跟他缘分不够，我回家了，没了宿主的身份会回归普通生活，他呢，在带宿主进出各个任务世界。”
“我地球人，他不知道是哪个文明。”
小助手并没有顺势给他解答，想必是违背规章制度，他谈不上遗憾，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又没法坐火车找过去。
陈子轻捋着关于第一个任务世界的稀稀拉拉记忆，试图去拼凑。
他初次进入这个任务用的是徐敛之的身体，从8岁到23岁，十五年，他嫌弃多人纠缠没法做，想死遁喘口气，于是他如愿遁走。
系统剥去他这个任务的所有数据，给他编了个传送错误的说法，让他使用陈子轻的身份数据重新出发，实际是继续上路。
但他要有始有终，做完其他任务必须回来给这个任务收尾。
陈子轻是他的真名，什么父母双亡亲人相继离世文化水平低，活在社会底层疲于生计之类都是是他所谓的“真实世界”的自己。
也是他回到初始任务世界使用的身体和人生。
原来第九个任务世界，其实是第十个任务世界，他这趟列车早已到站，不再往前，而是调了个头。
陈子轻唏嘘，他以为他是第一次任务失败——就那个没能储存上感情线的任务，才会导致他一脚踏进恶性循环里，后期接的全是中央网仓库积压的滞销品，从而失败失败又失败，到最后一个任务世界才在三哥的帮助下破零。
现在看来，他真正的第一个任务世界就很狗血，完全是架构师jiao的风格。
陈子轻转而否定，错了，这不是jiao的风格，那位架构师的感情理念应该是一对一的，而不是一对多。
他回来后的任务倒像是jiao的风格，很有可能是jiao接手后进行了修改。
那他原来的任务是哪位架构师的杰作啊？？？
还N，不要命啦！
陈子轻唉声叹气，666那时告诉他的登陆错误补偿的一百万积分，实际是随机分配到难度系数超过9.8的任务世界宿主账户初始积分。
他全部用完了。
一半用在了逆风局打成顺风局上面，一半是他死遁的花费。
还不够，还欠下了十万积分，给他在后面的任务中造成了很被动很可怜的局面。
现在他站在自己这趟旅程的终点，也是起点。
虽然灵魂都是他，但他经历得多了，回来时的他有保留，也有改变。
怪不得那几个人对着他这个冒牌货，时而清醒时而魔障，这搁谁谁不神经错乱。
他给自己当替身。
如今徐敛之在陈子轻的身体里死而复活，他还不是随随便就能拿捏他们。
【徐敛之的身份已经被销毁。】
【现在您是陈子轻。】
【您要以徐敛之的替身角度去完成。】
陈子轻忍不住地吐槽，亏了，亏了亏了，这任务世界的难度本来就大，出去一趟回来后简直是雪上加霜。
“那他们怀疑我呢，试探我呢，像谢伽月就断定我是徐敛之，我能怎么办。”
【您不能承认，也不能不否认。】
陈子轻无语凝噎。
他忽然发觉一个事，他能记得什么不是自己可以选的，那些个任务世界他都忘了，却记得“现实世界”的人生，包括几次进入这里的细节，以及一些别的信息。
那把枪在哪？
【您的苍蝇柜，需要使用的时候，拿出来即可。】
“弹夹里有几颗子弹啊？”
【五颗。】
加上商晋拓不是才四个人吗，怎么会有五颗子弹，多出来的那颗是以防……
陈子轻后知后觉，没有多余的，刚刚好。
“第五颗是给我的，对吗？”
【是。】
“……”陈子轻嘴唇蠕动，好吧，我走最后，踩着他们用尸体给我铺的路回家。
.
陈子轻跟小助手交流期间，在外人眼里就是发呆，所用时间也短。
谢伽月刚绑好他一只手，正要绑他另一只手。
他要让他们自杀。
生命多珍贵，为了谁放弃都不行，虽然他是宿主，他们是NPC，但他们有家人有事业，除了商晋拓，另外三人还都年纪轻轻，人家凭什么就甘愿结束生命啊？
这任务怪阴暗的。
“小助手啊，我做徐敛之时期的记忆什么时候才能补全？”
【会慢慢恢复。】
陈子轻眼神呆滞，他没完全记起徐敛之的过往，所以这会儿还算个局外人旁观者，等他把徐敛之的十五年和陈子轻的二十三年融合起来，心态观点上就会不一样的，该死死，都得死，必须死。
说起来，他当初申请任务中断肯定是意识到不可能完成，干嘛不直接放弃啊，这任务哪搞得定。
出去溜达一圈回来的他就有把握啦？
完全没有。
最大的难度在商晋拓那儿，那时候的他应该最清楚。
他做光鲜亮丽的徐家小少爷徐敛之的时候，商晋拓不喜欢他，把他拒绝了，现在他既没家世赠与的光彩也没文化教育培养的知识和气质，更入不了商晋拓的眼。
就算天上飘红雨，火星撞地球，商晋拓中邪等等，导致他对我动了心思，那也不会为了我给自己来一枪吧，那么个盛大的商业帝国不要啦，家族不管啦，疯啦？
陈子轻眼前发黑，这鬼任务还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万幸的是，不是时限，是年限。
没事的，稳住，他还有技能卡呢，而且他一路攒下来的积分也多，有几十万，这都是他的底气。
他一番自我安慰，稍稍没那么慌了。
陈子轻的眼珠转着，直勾勾地瞅着沉浸式绑他手的谢伽月，尝试着模拟任务环节。
你愿意为了我去死吗？
愿意。
那你放了我，下辈子别再找我，我们的恩怨只停在这辈子，到此为止，你对自己开枪。
陈子轻摇摇头，他们只是恋爱脑，不是没脑子。
更何况他要是拿出只有徐敛之知道的小秘密亮明身份，那说不定还有让他们脑干缺失的几率。
可关键是，他不能亮明，他一个替身，能让他们为他舍弃生命？
陈子轻想，他可以试探规则的底线，违规了也就是被屏蔽，有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任务规则不说明他不能给目标们哪些明示或者暗示，那他就试呗。
傻子才乖乖遵守规则。
他得想办法让他们知道他是徐敛之，只是有难言之隐，没办法坦白，还不能承认，不能不否认。
当他们清楚了这一点，必定会上演一场疯狗乱咬。
陈子轻赶紧查看账户上的技能卡，确定都是什么，好让他心里有个数。
嚯！好几张从名字上就能看出很狗血，不对，是很牛逼。
陈子轻想到躺在医院不肯醒的商少陵，被拴在国外回不来的沈不渝，对他没意思的商晋拓，疯疯癫癫的谢伽月，他就一阵头痛。
房里响着诡异的喘息，陈子轻抖了抖徐敛之有关的残缺记忆，喊出昔日的称呼：“阿月。”
正要去床尾绑他脚的男人背影剧烈一震，随即颤抖着，极度缓慢地扭动脖颈向后看来，殷红的唇小心翼翼地启动：“敛……敛之……”
陈子轻说：“你还想囚禁我是吗？”
“没有，没有的。”谢伽月慌乱无措，他抖着手丢掉手里的丝带，一路跪爬过来，“我只是想见你。”
谢伽月眼中爆发激动狂喜的光芒，眼神亮得骇人：“敛之，好久不见。”
陈子轻想踹他一脚。
“你……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叫我……”陈子轻做出茫然的表情，“徐小少爷进我身体了吗？”
谢伽月停止喘息，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陈子轻满脸恐惧地自言自语：“我跟他长得像，所以才会被他当电影里说的那种媒介？”
谢伽月呢喃：“你叫我阿月。”
陈子轻给自己壮胆似的大叫：“那是我中邪了，徐小少爷上了我的身，现在我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支配权，他走了！”
谢伽月双手捂脸，肩膀不断抽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声痛哭，他悲痛不已，然而他放下手的时候，只有颧骨覆了层情绪激动带来的生理性的红，眼睛没湿意，脸上没泪痕，他咧开嘴笑。
先是无声的笑，而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直到变成狂笑。
“呵……呵呵……”
“哈哈哈——”
陈子轻目睹他的毛骨悚然样子，却不怕他，大概是身为徐敛之的情感与感受正在苏醒。
谢伽月大笑着凑近：“敛之，你当我是那几个蠢货啊。”
他遗憾地把唇角一瞥，生出几分怪异违和的少年感：“我不是哦。”
有湿热气息往陈子轻脸上喷来，他把头扭到一边，真倒霉，他的任务目标里，怎么会有谢伽月这神经病！
好吧，商少陵也有病，成天扮演深情人设。
他大哥商晋拓能在我面前抽皮带，那么大条呼之欲出，估计真性情并不是外人所见的那样，有隐藏属性。
这么一分析，沈不渝那家伙都显得眉清目秀了起来。
他为什么宁愿付出代价花光所有积分还赊十万也要暂停任务呢，因为商晋拓不可能和别人共享爱人。
更何况，另外三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就够让人糟心了，还三个，谁受的了。
不斗个你死我活才怪，哪可能共建和谐社会。
话说，任务中途暂停跳到下一个世界的想法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吗？还是666给他的意见啊？
后者不可能，666才不会做职责以外的事情呢。
陈子轻望着近在咫尺十分有蛊惑性的面庞，他佯装冷静：“谢先生，请你把我的手松开，送我回去，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说我是最聪明的，要为自己正名。”谢伽月自说自话，“我做到了是不是？敛之。”
陈子轻嘴角一动，是是是，你做到了。毛线团扯开了，我也终于不用再焦虑瞎想。
谢伽月看他挣扎，忽地下床走了出去。
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棒球棍，棍子前端抵着地面，一下一下敲击着：“我当初就是用它打断了你的腿，要我还原吗？”
陈子轻挣扎的力道更大，他扯开了嗓子大喊大叫。
“救命——救命啊——”
“嘭”
棒球棍被扔在墙脚，谢伽月快步走到床边单膝下跪：“不会的，我不会再打你了，我吓你的，都怪你不好，敛之，都这时候了，为什么你不承认你是敛之？”
“不承认就不承认吧，我知道就行。”
“你不要告诉其他人你是敛之好不好，他们都蠢，认不出来你，我不一样，我第一眼就确定了七八分，我是假装没认出来你，耍沈不渝玩的。”
“所以我应该得到这份特权，只能是我一个人知道你的秘密。”
“你不想做敛之就不做敛之，你做你的陈子轻，我守着你，我每天诵经抄经书，我求佛祖庇护你。”
谢伽月犹如是讨要糖果的小孩：“你答应了，我就给你松绑。”
陈子轻叫他把自己手腕上的绳子解开。
“那你是答应我了？”谢伽月欲要去给他解绳子，动作猝然顿住，“不行，你有前科，你曾经当着我的面发誓不喜欢商晋拓，在感情上不会选商晋拓，可你换了个身体就和商晋拓那个老男人接触，还拿商少陵那蠢货当桥梁，你不诚实，我不放心。”
陈子轻瞥手腕上被绑的红痕，不合时宜地想，商晋拓为什么会在他做植物人期间去病房看他呢，他可以问吗？
他问了，商晋拓会怎么说？
难道在他还是徐敛之时期，商晋拓并非对他无动于衷，所以才去见他的替身？还要背着自己的弟弟，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
他得问。
他想看商晋拓的隐藏属性。
陈子轻走着神，膝盖上冷不防地多了一层冰冷的触感。
谢伽月箍着他的膝盖说：“干脆死吧。”
随后变魔术似的，从西裤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敛之，你把它喝了。”
陈子轻头皮发麻，这家伙怎么还带着毒药啊？敢情是有备而来，打算拉着他死在这儿。
“我做过实验，药效很快，也就七八秒，还不会有痛苦。”谢伽月害羞地说，“我的口袋里还有一瓶，那是给我自己准备的，我陪你。”
喝个屁啊，谢伽月是要死，他也要死，却不是这死法，可不能乱死。
陈子轻忽然放轻声音：“不是要找含羞草吗？”
谢伽月眼底的疯狂和扭曲的神色全都一滞，他愣愣道：“对，含羞草，我在找，你等我，我会找到一样的。”
陈子轻说：“你找到了就放窗台上养着，定期拍照给我看你的养护成果。”
手中的小瓶子咕噜噜滚出去，谢伽月拉他的裤腿，轻轻地晃动：“敛之，你是要和我一起养含羞草……像从前一样……你原谅我了吗……”
陈子轻拧眉心：“谁是敛之，还要我说多少遍，我不是徐小少爷，我是陈子轻。”
谢伽月笑盈盈地看他，多宠溺一般。
陈子轻不但想踹他，还想扇他，但都没做，他突兀地问了个问题：“你会开枪吗？”
谢伽月马上道：“会，敛之，你忘了吗，我枪法很好的，沈不渝比我差远了，我还手把手的教过你呢，你要我杀谁？”
陈子轻问：“知道打哪里能一击毙命吗？”
谢伽月很乖：“知道的。”
陈子轻心说，知道就行，剩下就是让你死心，彻底断了念想，别阴魂不散。
先从你下手，你不是要特权吗，我让你排第一个。
他见谢伽月要站起来，不假思索地蹦出一句：“起来干什么，跪着吧。”
谢伽月闻言，几乎是雀跃地照做。
“好，我跪着。”
他把另一条腿也跪到地上，双膝跪着，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唇边噙着一抹笑，像摇着尾巴的漂亮大狗：“我这么跪，你满意吗？”

第362章 替身
满意什么满意。
哎哟，还别说，是有点子舒坦。
这可不是他有施虐倾向，是谢伽月那把骨头太贱，都入味了。
陈子轻没理会谢伽月，他在对方粘腻的视线里静静躺了会，想起来个被他遗漏的要紧事。
“小助手，我这次没有标注任务吗？”
【没有。】
陈子轻不敢置信：“真的啊？”
【宿主希望我去向上层确认？】
“别别别，别去确认。”陈子轻生怕是他空欢喜一场，他啃了啃嘴巴上的皮，“这是不是我唯一一个没标注任务的世界啊？”
【是。】
陈子轻心下怅然：“对了，鬼呢，有鬼吗？”
【没有。】
【您如今做的是重新激活并调整后的主线任务，至于鬼魂相关的支线一二任务和标注任务，您已经在第一次进来这个世界时完成了。】
陈子轻恍惚地想，他距离结束宿主身份回家就只差个主线任务——人死光光。
还要死得安然。
陈子轻挣了挣被绑着的双手，盘算能不能用积分让自己脱困。
就像当年的他把谢伽月撞倒在地，凭空掏出钥匙打开脚上镣铐一样。
陈子轻不动声色地跟小助手咨询了一番，小助手表示公司提供不了解他绳子的道具，他只好忍着反感看跪在床边的谢伽月：“送我回去啊，你把我一个替身囚这儿算怎么回事。”
谢伽月的面庞比在天云寺还要清瘦，却不见看破红尘的沧桑，从苍白的皮肉里渗出活肉，他乖乖道：“你说的对，那会让你暴露的，我不能让我以外的人知道你的秘密，那我就不是特殊的那个了。”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那我放你回去了，你在徐家，我还怎么找你，怎么定期拍照给你看含羞草的养护成果。”
陈子轻说：“不会发短信打电话啊？”
谢伽月神色为难：“你的手机被监视了，我怎么能频繁找你呢，你不肯做回敛之，我就没办法总是接近你。”
陈子轻没问是哪一方的手笔：“那你自己想办法，你不是最聪明的吗。”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谢伽月唇角翘起来，得意洋洋：“是哦。”
下一瞬，他就沉吟着开口：“可是敛之，我觉得还是我们一起死在这里比较好，只有这个办法能让我彻底安心，不然我怕我放了你，你就会像踹开垃圾一样踹开我。”
“而且啊。”
谢伽月的眼中发出令人悚然的光亮：“只要我陪你死了，他们就知道你是敛之了，到时候也晚了。”
“哈哈哈，我都能想象得到他们那时候的表情，太搞笑了，一个个的都在利用我试探你，实际被我耍得团团转。”
陈子轻忍不住地骂了一句：“神经病。”
谢伽月笑容不减：“我不是。”
陈子轻把嘴角一撇，冷哼了声：“你不是谁是？”
谢伽月不笑了，他开始哭，眼泪大颗大颗地从漂亮的眼睛里滚出来，一字不改道：“我不是。”
陈子轻眼不见为净地闭上眼睛。
床边总有哭声，一声接一声的从喉咙深处溢出，先是委屈可怜，慢慢就凄厉哀怨。
陈子轻有股子自己快死了，谢伽月在给他哭丧的错觉：“你能不能别哭了？”
谢伽月还在哭。
陈子轻听得发毛，他猛地睁开眼睛，凶巴巴地瞪过去：“别哭了！”
谢伽月抽抽噎噎，脸上下巴都是泪光。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我当初怎么就被这家伙的人畜无害的外表给骗了，多典型的表演型人格啊。
那时的我还是涉世未深。
溜一圈回来的我一眼就看穿，烦得要死。
陈子轻忽地跟谢伽月说：“你非要拉着我这个替身死在这儿，然后呢？”
谢伽月哭红的眼睛猝然发亮，睫毛上挂着剔透的泪珠，他破涕而笑：“然后我们下辈子见。”
陈子轻脸色一变，下辈子个屁，滚蛋，谁跟你下辈子见，滚滚滚。
他失策了，排名不正确，谢伽月不能是第一个，沈不渝应该排第一，他一边痴情，一边集邮，执念相对来说要轻。
房里一静就显得压抑。
陈子轻的眼前不时浮现被囚禁的画面，几乎都是谢伽月的崩溃，哀求，和哭泣，还有对方自残的一幕幕。
身下的床单都像是被血液浸红，谢伽月踩着被子站在床头，每往自己手腕上划一刀，就要问他一遍，愿不愿意跟自己说话。
鼻腔里似乎涌进来血腥气，他受不了，想快点离开这房间，甚至是这栋小楼。
陈子轻的眼角眉梢突然就漫上一层厌倦和愁苦：“阿月，我手疼。”
谢伽月愣了愣，不知所措地给他解手腕上的绳子。
打的死结，解不开。
谢伽月就用嘴去咬，咬得嘴上都是血。
陈子轻的手腕上滴落下来湿润的液体，他有点想吐：“去找剪刀。”
“不需要了，我咬开了。”谢伽月吐出嘴里的细碎绳子，拿起来跟他炫耀，“你看。”
陈子轻不想看。但他怀疑他不看，谢伽月会一直举着那血淋淋沾着唾液的绳子。
“看了看了，厉害，真厉害，剩下的也咬了吧。”他敷衍道。
谢伽月还真把他另一只手的绳子也给咬断了。
他要坐起来，谢伽月不知从哪搞出一把匕首，看他的眼神平静又乖顺：“敛……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你，那我叫你子轻，子轻，你说你不喜欢商晋拓，你发誓，我就送你回去。”
陈子轻愕然，他不就跟商晋拓表过一次白，谢伽月怎么老揪着商晋拓不放。
“不是觉得我不诚实吗，那还要我发誓？”
谢伽月咽下口中血水，抿起血红的唇一笑：“没关系，你说了，我录下来，至于我要不要发给那老男人，就看你了。”
陈子轻下意识反驳：“别动不动就老男人，他哪里老了啊？”
谢伽月的面色一寸寸地扭曲起来。
陈子轻赶紧说：“跟我不是一代人，是挺老的，录吧，录吧录吧，我现在就发誓。”
反正等你死了以后，我才会想办法搞定商晋拓，到那时你的录音不可能派上用场。
.
谢伽月的条件不止是要给陈子轻录誓言——在感情上绝不选商晋拓。
发的毒誓，如果陈子轻违背誓言，商晋拓就会死无全尸。谢伽月还录了个陈子轻叫他阿月，并原谅自己的录音，开心地反复听了很多遍。
陈子轻手腕上的血迹被谢伽月擦干净，而后哼着轻快的小曲带他原路返回，叫他把小洋楼的大门锁上，笑眯眯地说这是他们的家。
谢伽月跟寺庙里的明空和尚完全就是两个人。
陈子轻被谢伽月放在徐家不远的路口，他一瘸一拐地一步三回头，眼眶通红，圆溜溜的眼里含着泪，要掉不掉的，楚楚可怜，他越哭，就越让人想欺负，想逗弄。
当然，这是在他暴露真面目之前。
陈子轻头也不回地往徐家跑，他还没到门口就和出来找他的一行人碰上面。
徐呈接到消息很快回家：“子轻，你在医院失踪以后，我这边一直在找你，怎么回事？”
陈子轻刚洗过澡，头发潮潮的，他端着一杯果汁喝：“谢伽月把我带走了，这事徐先生你不知道？”
徐呈眉间拧出“川”字。
陈子轻小声：“他说是你默许的。”
徐呈的眼底一闪而过慌意，他的嗓音低下去：“谢伽月和我弟弟一起长大，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读书时期一直是同班同桌，他们无话不说，我弟弟把他当最好的朋友，可谢伽月骗他最多，伤他最深。”
他摸年轻人头发：“谢伽月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当不了真。”
陈子轻：“噢。”
徐呈关心地问道：“他有没有伤害你？”
陈子轻摇头。
徐呈吐口气：“没有就好。”
陈子轻目送徐呈走出他的房间，他把房门关上，反锁，拿出睡裤口袋里的手机查看短信。
是个没有名字的号码发来的。
-我明天就去找含羞草。
陈子轻如芒在背，他把短信删掉，喝光杯子里的果汁就酝酿着拨打商少陵的号码。
接电话的人自然不是商医生。
陈子轻踢掉拖鞋蹲到沙发上：“商董，我在您的岛上治疗康复的那三年多，您知道我这个人吗？”
商晋拓道：“听我弟弟提起过。”
陈子轻尽量装作随意地问：“那您有没有去过我的病房？”
手机那头没有动静，陈子轻边看电视边等。
半晌，他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没有。”
不承认？行。
商晋拓：“怎么？”
“没怎么，我就问问，我刚刚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躺在岛上的病房里，好像看到了您，您背着我坐在窗边，穿黑色的毛衣，后来您咬着一根没有点的烟走到床边看我，我还拉您袖子了呢。”陈子轻说得跟真的一样，“是我还没睡醒，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那您忙。”
商晋拓把手机扣在桌面，食指上吊着条蓝色水晶手链，廉价，粗糙，低劣。
他将手链拎在眼前，漫不经心地晃了几下：“试探我是吗。”
几瞬后，呵笑道：“原来是有意识的。”
“看样子没记起有人曾一点点舔湿他的嘴。”商董略感遗憾。
弟弟的手机发出震动，进来一条短信。
子轻：我给您打的电话，不在您替您弟弟和我联络感情当中，您记得删一下通话记录。
商晋拓不置可否，删什么，又不是偷情。
他打回去，淡声道：“白天徐呈联系我，说去医院接你的人发现你的手机在洗手间，他们找不到你。”
陈子轻怔了下，没想到商晋拓会说这个事，也没想到徐呈会做这么全，像是真的不知情，没默许。
“谢伽月把我弄走的。”陈子轻说，“他跟你弟弟，还有沈总一样，怀疑我是徐小少爷，带我去岘城试探我呢，发现我不是就把我送回来了，我再像也只是个替身，他哪会不让我走，那不就是对不起地底下的白月光。”
商晋拓：“嗯。”
陈子轻单手托腮，指尖一下下点着脸颊，嗯是几个意思，别让我哪天发现你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他没说话，那头也古怪的没开口。
一时间只有彼此的气息声。
陈子轻的耳朵渐渐烧起来：“那没，没什么事，我就挂啦？”
话音未落，他隐约听到声笑，不确定，不敢信，再就是商晋拓冰冷冷的问声：“舌头怎么又抖？”
“没抖。”他不承认，仓促地找了个借口结束了这场微妙的通话。
商晋拓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
“啪”陈子轻没用什么力气抽了下自己，猛摇头，“怎么可能。”
对做徐敛之时的我有意思倒是有芝麻点可能。
他当初为了完成任务，肯定会背着另外三个目标，想尽方法在难度最大的商晋拓面前找存在感，加深印象，可劲的制造偶遇，连自己的小名都说了。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当他放弃任务，提交中断任务的申请被批下来以后，他没准会揣着主动追人追不到的憋屈跑到商晋拓面前，说我对你没感觉了，然后舒舒坦坦地死遁。
那商晋拓呢……
就那种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等我不喜欢你了，你又喜欢我了的狗血桥段。
为时已晚，就此错过。
陈子轻晃晃脑子，哎，狗血任务做多了，看什么想什么都狗血。
真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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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徐家继续当他徐小公子的替身，他自以为装得很好，哪知徐老太太突然有次就盯着他看，盯着盯着，眼里流出了眼泪。
这可把陈子轻给惊到了，他是有什么破绽被这老太太发现了吗？
徐老太太没有问他什么，只是流了一会泪，紧拉着他的手不放，就那么虚弱地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徐老太太下床了！徐家上下激动坏了，前来探望的一波接一波，老太太都不招待，她在厨房做鸡蛋羹，给小儿子吃的。
老太太这是好了。
来探望的徐家人都这么说。
陈子轻的表情凝重，这不是好了。他偷偷给徐呈打电话：“你人在哪？”
连称呼都忘了用上。
徐呈也没在意：“我在外地出差，怎么了，徐家谁欺负你了是吗？”
陈子轻压低声音：“你赶紧回来，你妈要不行了。”
徐呈疑惑：“管家汇报老太太精气神很好。”
“回光返照听说过没？”陈子轻催促道，“你快点，晚了就赶不上了！”
徐呈没说话。
陈子轻心累：“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你爱信不信吧，我挂了。”
徐呈放下手机，他坐了十来秒，在办公桌上翻找到今早秘书送来的检查报告。
不知怎么，比起医院那边的专业诊断，徐呈更相信那个年轻人，工作上的事都没来得及交代就往回赶。
因此见到了老太太最后一面，让老太太在大儿子怀里合的眼。
徐呈这个冬天先后送走父母，二老都去地底下找小儿子团聚，家里就剩他自己了，他没让家族他人代为操办葬礼的诸多事宜，一切都是他亲历亲为。
陈子轻做徐敛之时期的所有还处在恢复阶段，目前他对徐家人是没情感的，他平静地送走上一世的妈妈。
他把徐敛之当作他的上一世。
徐呈把脑袋靠在陈子轻肩头，陈子轻拍拍他的后背：“徐总，人死不能复生，您节哀顺变。”
换来的是悲伤的哽咽，和一个脆弱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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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幕落在有心人眼里并不单纯，徐家当晚就开了个家族会议，长辈们在会上明确点明，叫徐呈注意些。
“阿呈，那是你弟弟的替代品，你别做糊涂事。”
“当初你给的理由是要人假扮敛之陪老太太最后一点时间，如今老太太已经走了，他也没必要再留在徐家。”
“我们徐家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该给的报酬都会给，不会亏待了那个孩子。”
“但其他的就别想了，他不可能坐上你太太，坐上徐家主母的位置，并非我们看不起他的出身，他实在是没那个资格。”
徐呈眉头打结：“你们在开什么玩笑，哪有做哥哥的，会爱上和自己的弟弟长得像的人。”
“我们的用词最多是喜欢，你用的是爱上。”
徐呈面色一沉：“我把他当小辈。”
“那最好不过，希望他今明两天就离开徐家。”
“我会处理。”
徐呈莫名想，他跟那个年轻人并没有血缘关系，随后一惊，弄洒了水。
长辈们走后，徐呈兀自坐着，他将面前那杯放凉了的茶喝掉，给年轻人打电话，得知人在医院。
没回县城，却是留在这里，为的是照看商家老二。
徐呈想起商董说过，人会是商家准儿媳。
他起身走到窗边：“商董指望你在他弟弟的伤情上有所帮助是在给你压力，我跟商董说。”
陈子轻阻止道：“不用，我是自愿的。”
徐呈微顿：“你喜欢商医生？”
末了就往下说：“如果他能放下对我弟弟的旧情，好好珍惜眼前人，那他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他的家世，学历，事业，人品，性情都在前列。”
病房是个套间，陈子轻在客厅的桌前吃葡萄，无籽的，一盘很快就见底：“我对他是感激之情，他救过我的命，要不是他，我现在说不定还是植物人状态，也可能坟头草早就长到腰深了。”
徐呈听年轻人吃东西的模糊声音，说道：“那只是你的意思，商董那边就不一定了。”
陈子轻一愣：“啊？”
徐呈说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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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上飘起了雪花，朴城终于有了寒冬的色彩，他回到商少陵的公寓居住了，做这个决定的原因有好几个，一是省了房租钱，二是那公寓他住过一段时间，挺熟悉，三是公寓离医院不算远。
还有四。
谁知道商晋拓会不会哪天去弟弟的公寓，他要守株待兔。
他每周都要去医院看商少陵，商晋拓每周都回国。
今天商晋拓就在国内，郑秘书来接他回公寓，现在人不知道在哪，到没到。
“子轻！”
陈子轻抹着脸上的雪花闻声看去，徐呈大步向他走来，大衣的衣摆在风雪里翻动。
不等徐呈开口表明来意，陈子轻就说：“徐总，你妈妈已经走了，想我们其实就没必要再有过多的联系了，你看呢。”
年轻人在划清界线。
多个朋友多条路，徐家虽比不上商家，却也是个牢固的靠山，能让他后半生衣食无忧。
他这么做，或许是商董有意见，不满未来弟媳趁着弟弟住院期间，和徐家走太近。
徐呈绷了绷面部线条：“你答应我的请求帮了我，也让我母亲了无牵挂的走了，我给你开支票你不要，那我就要从别的地方……”
陈子轻打断：“别，不需要，我什么都不缺。”
徐呈兄长般笑道：“话不能说死，你出了朴城还好，但你在这里生活，那徐家的资源你多少都有用上的时候。”
陈子轻心说，能用上啥啊，那几个，你一个都斗不赢，正常人哪懂疯子的玩法。
他问徐呈来找他做什么。
徐呈英俊的容颜有几分消瘦：“我来是想问你，那次我和你说起的送你去国外这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陈子轻说：“不去了。”
徐呈看他：“为什么？为了商医生？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陈子轻含糊：“不是那回事，我有我不去国外生活的原因和打算。”
“好。不过，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都可以跟我说，我来安排。”
徐呈给他整理外套后面有点歪的帽子。
立在拐角的郑秘打电话给上司汇报，他没有添油加醋，见到什么就说什么。
——徐总把陈先生当弟弟，又不像是弟弟那么简单。
郑秘又说：“陈先生突然看一个方向，眼睛恶狠狠地瞪了眼，怪恼怒的，脸还红了，当然可能是冻红的，今天比较冷，天气预报说零下四五度。”
“至于那个方向有什么人，属下没及时看清，这是属下失职。”
“陈先生一边和徐总说话，一边瞪不知哪个人，他一心二用，属下的车就停在前面，他都没注意——”
电话那头疑似有什么东西被丢到桌上的声响，大概率是文件，之后传来一声不容置喙的声音：“把他带到我这边来。”
郑秘关注那边的动向，问道：“属下以什么理由？”
商晋拓的嗓音比风雪还冷：“随便什么理由。”
郑秘听着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声，顶着张扑克脸摇摇头，上司冲他发什么火，没名没分的，就把自己代入被戴绿帽的丈夫角色？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的积累下来，怕是上了瘾。
大补汤喝多了，流鼻血以外的后遗症出来了。

第363章 替身
郑秘书没能完成上司临时交代的工作。
“陈先生不肯。”
郑秘书的职业生涯遭了一重击，他伤了精气神：“属下尽力了。”
商晋拓低头处理公务：“跟徐呈走了？”
“那没有。”
商晋拓偏头痛发作，言语闲淡：“另一个？”
“也没，他回的公寓。”
郑秘书见上司没其他要问的，就自觉离开了办公室。
商晋拓把钢笔的笔帽盖上，拎着转几圈，他指间一松，钢笔就落在文件上了。
不多时，令人发毛的咀嚼声响起。
商晋拓接连吃了两根香烟，嚼烂后被他烧成灰瘫在烟灰缸里，没人知道他有这嗜好，哪怕是亲弟弟。
大家都只当他会在压力较大时抽几口烟，比较节制。
商晋拓将烟灰缸里的烟灰倒进垃圾篓，他的太阳穴发胀作痛，没办法投入到工作中，犹如某种瘾症发作，根据他这些天的感受来看，大抵是渴奶症。
动物世界的哺乳动物喝奶已经不能让他缓解，他开始考虑是否要买个安抚奶嘴，或者是仿真用品。
疯了。
那念头窜出不到十秒，他就已经在网站上匿名下单，还有心情挑选颜色，款式和材质。
要够软，够弹，够嫩。
明明不会有汁水，却能吃出清甜的奶香。
商董的神色看不出一丝庸俗变态的意味，这时要是有人在场，会以为他在看什么严谨的项目方案。
国外那头的总部和董事长开视频会议时，看见他叼着一袋奶喝，都愣了愣，然后若无其事地翻开自己面前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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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不大不小，悠悠地下着。
谢伽月在小洋楼门口看到了父母，他翘起来的唇角顺脚就掉了回去。
谢老先生给太太打伞，谢太太手上拎着儿子以前喜欢吃的水果，他们被他无视，无措地腾出位置看他开门。
最近谢家的旧部向他们反应，儿子找过他们，为的是弄到一些药剂，从医院掳走了个人，至于是谁不用说，他还住进了小洋楼，这个曾经让他癫狂失心疯，害他断了两条腿的地方。
一老不会挖苦儿子，说什么那时他们叫他下山看看，他不肯，硬是耽搁了那么多天之类的话，毫无意义。
谢伽月往里走，没在意跟进来的父母。
“伽月，你想回朴城吗？”
谢老先生收伞放在门口，“谢家在朴城是起不来了，即便商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沈家也不会罢休，沈不渝对你怀恨在心，他现在被他爸管制，但他总有做主的一天，而且徐家也不会放任你回到原来的圈子，不如你就在岘城发展吧。”
谢太太附和：“你爸说得对，岘城不错的，我们在岘城陪你，尽所能的帮你好吗，你要争那个替……那个年轻人，就去争，但你必须不能再乱来，要有完善的计划，当初你爸为了保全你的命，不惜打断你两条腿，不给你及时治疗，那还是你爸能用整个谢家拿到谈判权的情况下，现在没了，都没了，你真的不能再让自己涉险了，我们刚才说了的，我们支持你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和东西去拼搏……”
谢伽月对一切充耳不闻，他进门就拖着两条残腿直奔一个房间，那房间温度适宜，窗台放着一盆含羞草。
谢太太见状想说什么，谢老先生阻止她，并把她拉到一边，劝说道：“别管。”
“含羞草你不知道吗，那是……”
“都说了，别管。”谢老先生低声，“只要能让他有动力。至于动力的来源是什么，我们不该去计较。”
谢太太拿出帕子擦眼泪。
“你忘了，当初我们知道那孩子的替身，激动的连夜赶去天云寺找阿月，现在不正是我们看到的结果？”
谢太太擦眼泪的动作顿了顿。
儿子能还俗，已经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谢太太忽然想起个事：“我有个老姐妹跟我说，她看到郑秘书对那个替身很尊重，给人开车门，恭恭敬敬的。”
她看向爱人：“你说商家会不会……”
谢老先生打断：“不会。”
“怎么不会，商家老一对徐敛之的替代品多上心，他出了车祸人在医院，商家依然重视那替代品，这背后的意思不是很明了吗。”
谢老先生抚她白了的头发：“我以为你指的是商家老大也参与进来。”
谢太太感到荒唐：“那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为了那么个……和几个年轻人同台为敌，就连徐敛之他都不会看上眼。”
谢太太十分笃定，谢家还没败落的时候，她有很多姐妹，大家聚一起总会聊那位，没哪个自信的把儿女介绍出去。
没花边新闻，不沾色，不贪财，钱色都不能打进他的圈子，攀不上。
同是上流，他看他们是俯视的。
几声清脆响惊到了一老，他们齐刷刷地看向把自己的脸扇出触目惊心巴掌印的儿子：“伽月，怎么了？”
谢伽月没听见，嘴里自言自语。
他一直不回我短信。
没事，他看到了，我知道他有看。
为了藏好他的身份，我不能总是找他。
为什么总有人要和我抢，人数非但没减少，还增多了一位，我斗不过，怎么办。
是他的错，他不检点，勾三搭四，要这个要那个，又不真心对待，勾一下就放一边。
好想杀了他。
那么好的机会，怎么就放过了，他叫我跪着，夸我聪明，我被他迷惑了心智，怪我自己不争气。
谢伽月哭着给含羞草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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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打了个喷嚏，他花了积分得知公寓有多少监控，分别按在什么位置。
积分买信息很方便。
就是贵，查个监控数量和方位就要一万五积分。
晚上八九点钟，陈子轻吃着苹果，有意无意地在监控底下溜达，大门冷不防地发出验证解锁提示音，他身子一僵，豁然朝门口望去，商少陵就算醒了，也不可能迅速出院回家。
那来人只能是……
陈子轻第一反应是找小助手，问让监控画面糊掉需要多少积分，他在大门从外面打开前完成了这笔交易，放松地咽下嘴里的苹果。
然后在男人踏步进来时，惊讶地睁大眼睛：“商董，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商晋拓带上门：“在附近参加了个饭局，过来住一晚。”
年轻人直愣愣地看着他：“啊？”
他脱下大衣搭在结实的臂弯：“给我拿鞋。”
陈子轻脑子空拍，机械地啃了一口苹果，口齿不清道：“你自己拿呗。”
完了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忙把苹果咬在嘴边，腾出手，小跑着去玄关。
商晋拓看年轻人背身开鞋柜。
细弱的腰弯着，肩背十分的单薄，肩胛骨清晰地突起，一十三岁了，却像个高中生，一股子青涩的味道。
衣领不高，发尾下露着一小截后脖子，那块白皮很光滑。
他只要往前倾一点，撅在他眼皮底下的小屁股就会蹭上他西裤。
陈子轻在鞋柜里找了找，丢出来一双，拿掉嘴上的苹果说：“没有备用的，您用您弟弟的拖鞋吧。”
商晋拓面色寡淡，臂弯的大衣被他拿在身前：“我有洁癖。”
陈子轻关上柜门：“洗过了的，很干净。”
商晋拓好整以暇：“你洗的？”
陈子轻摇头。
“你不是你洗的，那你怎么知道很干净？”
陈子轻：“……”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有眼睛的好吧，我不能用眼睛看啊？
商晋拓打电话：“送双拖鞋过来。”
“还有，”
他扫向才到他肩膀的人。
陈子轻咔嚓咔嚓啃苹果：“比如您的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如果您没在公寓的柜子里找到的话。”
商晋拓揉眉心：“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陈子轻感觉古怪，这人怎么跟平时不一样，隐藏属性是不是要出来点，他的呼吸忽地一顿，鼻子抽了抽。
男人周身有淡淡的酒气，很醇厚的酒香让人心跳加快。
哦，喝了酒啊。
陈子轻撇撇嘴：“这不是我家，我借住的，平时也不负责整理，哪知道东西都在哪，都有哪些呢。”
商晋拓皱眉：“牙尖嘴利。”
陈子轻嘴唇抖了抖，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磁性低沉的声音：“倒杯水给我。”
陈子轻说：“水就在厨房。”他回头，“商董，要不您把平时伺候您的下人叫来吧，我不会伺候人，我怕招待不周，让您不舒坦。”
商晋拓鼻息里带出点笑意，倒杯水就成了伺候。
陈子轻这会儿意识到自己那话有阴阳怪气的成分在里头，眼睛垂了下去，他发现自从他从小洋楼回来以后，他对商晋拓的怨气一不留神就冒出来，不受控，防不胜防，估计是上一世记忆伴随情感逐渐苏醒的影响。
表白被拒，任务失败的元凶嘛。
男人盯着他，目光静而缓，却又给人一种喧嚣激烈的感觉。
他的后脑勺窜起一阵麻意：“我去给您倒水。”
“不喝了。”
哎哟喂，吓唬谁啊，不喝就不喝了呗，跟个小孩子一样赌气。
陈子轻狐疑地偷瞟，不确定他的感受对不对，却见商晋拓倚着墙壁，棱角明晰的侧脸被过道壁灯笼罩，乍一看有股子阴森可怖的味道，像精美的画卷被划开，一下就扭曲诡异。
公寓的恒温系统好似是出了故障，温度骤降，陈子轻从里到外打了个抖，他默默去厨房倒水，倒好端到餐桌上放着，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
门一关上，他软着腿长长地舒口气，惊魂未定地把手里一直拿着的苹果换个边啃。
商晋拓酒量很差吗，身上酒味也不重，怎么就跟神志不清喝醉了一样。
算了，不管了，我吃完苹果就睡觉。
啊呀，不行，难得的独处机会，怎么能不抓住。
陈子轻在房里绞尽脑汁，客厅里寂静无声，商晋拓眯眼看地上的拖鞋，也不是不能穿。
他碰过的，正在碰的，要碰的，何止是弟弟的一双拖鞋。
商晋拓脱下脚上的皮鞋，穿上拖鞋去客厅，他把大衣搭在沙发背上，脑后抵着沙发，单手将额发拨乱，闭眼假寐。
几个瞬息后，商晋拓忽然偏头看向阳台，那里挂着几件衣物，当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将阳台的衣物收进来，叠好放在沙发上面。
他盯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面无表情半晌，很怪地笑了笑。
商晋拓把衣物挂回阳台，他打开手机查看公寓的监控。
画面是乱码。
商晋拓并没有叫技术员恢复，而是扫了眼紧闭的房门，随后退出页面，坐回沙发上，微微阖起眼，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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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秘书来送生活用品，发现上司手上拎着一把刀，他如同见鬼：“商董，您在下厨？”
商晋拓已经对自己越发离奇的举动见怪不怪：“做水果捞。”
郑秘书一时难以消化这个画面。
上司的不对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看上一艘木帆船开始的，之后就有了收集稀奇古怪小商品的嗜好。
如今还进了厨房。拿笔的手拿刀，又不是在砧板上签字。
商晋拓眉宇间有几分疲态：“东西放下吧。”
郑秘书应声，他放好东西就要走，没想到上司会在这时开口：“约个医生。”
他的思绪走得快且稳，什么医生，哪方面的？性功能还是补多了对肝脏造成负担，要挂消化内科普外科？
商晋拓道：“先不约，把门带上。”
面对向来说一不一，现在却竟然开始变得摇摆不定的上司，郑秘书甭管内心掀起多大的浪花，面上都是沉着地照做。
商晋拓持刀回到厨房，他不是心理上的问题，也不是人格分裂，精神类疾病。
或许是，前世今生。
商晋拓把做好的水果捞端去餐厅，太阳穴突突地乱跳。
不止是前世。
商晋拓拉开椅子坐下来，他冷着脸，慢慢品尝自己这辈子第一次下厨的成果。
多得心应手，还有那些被他放在保险柜的，一文不值的东西。
商晋拓的胸腔震出嗡鸣，脚底泛上来的颤意流至全身，最终汇聚到心脏部分，那根仿佛一瞬之间生长出来，不死不灭，不受他掌控的神经即将被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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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陈子轻垂头看看身上加一起不超过五十块的衣服裤子，他快速去衣帽间，一通翻找后，丧气地往墙边沙发上一坐。
没哪件衣服可以当作战袍用。
商少陵当初给他置办的那些全被他给拒了，他怎么就没留个一两套呢，后悔啊。
陈子轻唉声叹气，到商晋拓那个层面，什么人啊妖啊仙啊，非人非妖非仙啊的没见过。
还是得走真诚路线。
自古以来，套路千千万，真诚得人心。
陈子轻留意外面的动静，就在他打瞌睡的时候，措手不及地听到了一声不小的声响，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他想也不想就打开门出去查看。
商晋拓倒在地上，怎么叫都没动静。
陈子轻吃力地把他拖去空着的另一间客房，累出了一身汗。
“怎么这么重。”
“待会儿会不会吐啊？”
“我不在，他吐的时候没侧躺，窒息了怎么办？”
“他会不会说酒话，万一是商场上的机密，或者是商家的隐私，那我岂不是有被灭口的风险？”
……
陈子轻嘀嘀咕咕，边走边回头，眼里浑然不觉地流露出担忧，他看到什么，下巴差点惊掉。
男人徒然坐起身，他取下宝石袖扣，脱掉黑色西装，商务马甲，解了深色衬衫上面两颗扣子，摘掉领带夹，然后按开皮质好闻的皮带，抽下来，和那几样东西一起放在旁边，之后就躺回床上。
洁癖还是强迫症啊？
陈子轻人都看傻了，他提着心回到床边：“商董？”
床上的人没回应。
“商晋拓？帅哥？商少陵他哥？”
“老男人。”
陈子轻蹦出了好几个称呼，商晋拓都没什么反应。
确实是醉了。
只是和普遍的醉状不同，这也正常，有的人醉了上吐下尿，有的人醉了恨不得上天入地，也有人醉了安安静静的。
陈子轻拿过被子盖在他身上，遮住他勒出大块阴影的西裤上面，一条腿跪在床头瞅了他一会，下意识拿起那枚没雕刻工艺的长形银色领带夹握在手里。
怎么不是……
不是什么？陈子轻的思路戛然而止。
那晚在花园，他见商晋拓的时候反应会那么强烈，估摸着是当初任务没希望带来的心理阴影，没准儿潜意识里还怨恨上了，想报复。
陈子轻晃晃头，中断了这个想法。
任务还得做，商晋拓这条大鱼还得钓，他已经失败过一次，这次该成功了吧。
毕竟返程回来的他对商晋拓是有好感的，而且还是打了尿素般蹭蹭上涨的好感，他会不由自主的把视线往商晋拓的睫毛跟手上挪，不是单纯的只当作任务目标来对待。
放下领带夹调头走了几步，陈子轻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计，他脱了衣服光溜溜地躺在旁边，早上商晋拓醒来发现他们睡一块，那他们的人生不就出现了除商少陵以外的交集了吗？
这叫什么，他们本无缘，全靠他脱。
陈子轻砸着嘴喃喃：“啧啧啧，太狗血了吧。”
他拿不定主意地在心里咨询：“小助手，你看我可以吗？”
【您觉得自己可以，那就可以。】
说了跟没说一样呢。
【不过，我友情提醒一下宿主，男人做没做是有感觉的。】
同是男人的陈子轻点头，也是啊。
【您可以用手给他打豆浆，打出来了给他和您身上抹一点，其他您随意发挥，您还可以再买一份豆浆道具，制造出比较真的现场。】
“打，打，打什么？”
【豆浆。】
“……我都没听过这种形容词。”
【学无止境。】
“学到了，学会了，谢谢啊！”
陈子轻望着商晋拓闭起来的眼眸，忍不住伸手去玩了玩太招他的那两扇睫毛，抓起男人乌黑短硬的额发看商家兄弟都有的美人尖，他的耳朵热热的，我不能做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别犹豫了，对自己狠一点，不成功便成仁。
陈子轻心里这么想，实际还在犹豫。
【宿主，您想好了吗，想好了，我就给您准备豆浆道具。】
小助手的声音像催命符，陈子轻没法子再冷静思考，他把手机关机，以防有讨厌鬼影响他计划：“想好了，你准备吧，要用多少积分你直接从我账户上划走。”
陈子轻垂眼解睡衣扣子，露出白白净净的锁骨和胸口，再是柔软也白的肚子，他把扣子全部解完往两边拨的时候，手上动作一停。
太下作，太没品，太没素质了。
不能这么做。
陈子轻悬崖勒马，急急忙忙地把挂在肩头的睡衣往里拢，猝不及防地听见一道寒冷带着浑哑的声音。
“你坐我旁边，解衣服扣子干什么？”

第364章 替身
此情此景没法用一句尴尬来形容，陈子轻慌死了，不知道怎么办，但他嘴比脑子快。
“商董您听我说，是这样的，我拖您，不是，我把您扶进来累出了一身汗，我就想去洗澡，那洗澡不得脱衣服啊，总不能穿着衣服洗，所以我就……”
商董垂下眼眸：“在我床上脱。”
那迫人又强烈的目光撤去，陈子轻并没有感到轻松，他干笑：“我热晕了，就没想那么多，您不是睡过去了嘛，也看不到，所以我就直接……”
商晋拓不紧不慢地开口：“我醒着能看到什么？”
结合他的神态和语调来看，他的答案则是——一具让人提不起兴趣和观赏性的同性躯体。
陈子轻的嘴角抖了抖，做徐敛之时被拒绝，做陈子轻被挑剔，两者附带的感受交织着冲进他脑海，绷断了他的理智，他抿紧嘴，一声不吭地下了床，故意把动静搞得很大，动作幅度也大，床都跟着震动。
商晋拓的视线从他腰落到他屁股上：“话没说完就走了是吗？”
年轻人猛地转过身，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脸，耳朵跟脖子都是红了，呼吸声带着轻喘，他的睡衣忘了扣上，就那么敞着，灯下，一片莹白两朵红。
商晋拓闭起眼睛。
一串脚步声离开床边，在门口位置停下来，随后传来带着情绪的声音：“我没什么想说的了，商董您喝了酒醉得不轻，我不打扰您休息了。”
末了还要作怪地说一句：“您年纪不小了，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小酌怡情，喝多伤身。”
商晋拓的面色隐约比平时还要冷，他的嗓音嘶哑：“把门关上。”
“知道！”
陈子轻终于冷静了点，他利索地给自己找补：”我是说，商董，您好好休息吧，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以给我打电话。”
商晋拓似是笑了下：“你的手机在我枕头边。”
陈子轻差点窒息，他灰溜溜地返回来拿走手机，期间一下都不敢看商晋拓一眼。
幸好及时改变主意，不然等他把裤子也脱了浑身脱光躺下来的时候，商晋拓醒了，他就没法用要去洗澡这个借口蒙混过关了。
感谢老天爷的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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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里静下来，商晋拓睁开眼眸，眼里哪里有一丝醉意。
他之前只看到过那年轻人的锁骨和后颈，衣物下其他地方没见过。
哪怕他渴奶症来得蹊跷又凶狠，他都没去验证。
刚才他听着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下意识撩开了眼皮。从他看见那片胸脯的瞬间，他就确定，验证这一环节可以直接跳过去。
商晋拓拿出放在被子里的手，盯着掌心里的几处血丝，抠烂了才勉强克制住把人拎过来，压身下咬上去的暴动。
又多了个毛病——抠手。
商晋拓掀开脏了的被子，脱掉更脏的西裤和内裤，下床去浴室。
商董以为他在浴室处理了一番，今晚就能睡了，他低估了那画面的影响力，后半夜，商晋拓突然醒来，口干舌燥背脊燥热地靠在床头坐了片刻，任由自己起身去隔壁房间。
门一推就开了，没反锁。
房间的窗帘没完全拉上，月下雪纷飞，床上的人从他房里离开后洗了澡，睡衣换了一身，头发跟皮肉都香香的。
不是他弟弟惯用的洗护用品味道，是他没接触过，叫不出名字的劣质产品。
闻过一次就像是侵入他皮肤，钻进他血管。
他从下往上拨开年轻人的睡衣扣子，有几分新婚之夜的意味，只是新娘子没娇羞的反应，毫无防备地躺着。
商晋拓俯身。
良久，空气里好像有“啵”地一声响，夹杂着银丝断开的声音。
商晋拓走出房间，背身面向墙壁，额头靠在墙上，他整个面庞都呈现出极不正常的红，骇人的青筋从脖颈蔓延至额角。
偏头痛没发作。
心跳过快，体温攀高不下，双手颤抖，喉结滚动，唇上有淡淡的水光。
两只手一寸寸地搜刮着拢起来都没几两肉，也不甜，没味道，喝一次就算了。
男人的奶子。
商晋拓皱紧眉头，他抬手抹唇，发颤的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擦几下。
年轻人时常目不转睛地看他，还趁他喝醉玩他睫毛，碰他头发，他总该要点回报。
况且，他要什么没得到过。
小小的，软嫩嫩的，那么骚。
看不见的时候，看得见的时候都在勾引他，不把他拉进粗俗的肉欲之流不罢休，偏要他剥下教养和身份，想龌龊事，行龌龊事。
那不就说明，生来就是他的私有物。
他想喝几口就喝几口，想喝多久就喝多久，何必忍耐。
心态上的转变，理智和掌控力的减退，不过都在瞬息间完成。
商晋拓将散落微乱的额发捋上去，华美的容颜因为某种隐忍而有些许扭曲，他轻笑一声，以稀松平常的口吻给下属打电话：“送一盒消肿膏过来。”
郑秘难得接不上话。
电话里传来上司的补充：“无色无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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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早上起来的时候，商晋拓已经不在公寓，他吃着阿姨准备好的早餐，头昏昏的，还没怎么睡醒。
早餐还有份甜点，一看就知道是芮姐做的。
陈子轻给商晋拓发信息：商董，甜点是您叫人送来的吗？
没回。
等陈子轻把甜点吃完，手机上才进来一条信息。
商晋拓：我在开会。
陈子轻歪倒在椅子上按字：对不起。
商晋拓：四十分钟后打给我。
陈子轻把手机丢一边，谁管你啊，还四十分钟后打给你呢，我才不打。
到了时间，陈子轻拨过去：“商董，您忙完了啊？”
那边传来低沉的声音：“没有。”
陈子轻站起来，绕着沙发转圈：“那您……”
商晋拓：“不是要说事？”
陈子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我在短信里提的甜点……”
商晋拓轻描淡写：“你认为除了是我叫人送的，还有什么可能？”
陈子轻哑口无言。
那你没事叫人给我送我喜欢吃的甜点干什么啊，要是换个人，谢伽月还是沈不渝什么的，我都要怀疑是对方干了什么坏事补偿我。
商晋拓的办公室很安静，他不言语，气息声就显得清晰，那电流好似爬上陈子轻的耳朵，带来一阵痒意。
陈子轻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的时候，徐呈的电话成了他的救星，他“咦”了声：“哎呀，商董，我这边有电话打进来了，我先不跟您聊了，您忙您的吧。”
说完就挂。
没几天，徐呈组局邀请商晋拓，商董没来。奔着商董来的人难免失望，中场就离开了。
徐呈坐在散场的包厢喝酒。
秘书劝他少喝点：“小少爷要是在世，还能为您分忧。”
徐呈按压眉心：“分什么优，他也就画画图写写毛笔字，哪会谈生意，我也不想他沾到商场上的风气，只要他过得简单开心就好。”
几杯酒下肚，徐呈拿过手机发信息，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灯光太迷离，他的神色十分柔和。
-子轻，你想不想找份工作，徐氏缺人。
没回信。
陈子轻烦得很，谢伽月把含羞草养死了，自己也要死了一样，哭哭啼啼抽抽噎噎个没完，发的语音里全是他在哭，随时都要断气。
懒得打字，一时半会完不了事，陈子轻索性跟他你一条，我一条的语音交流。
陈子轻：再买一盆。
谢伽月：买的不是原来的了。
陈子轻：本来就不是原来的，你忘了吗，原来的早就砸烂了。
谢伽月：你承认自己是敛之了？
陈子轻：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谢伽月：我是说，你是被附身的时候从敛之的视角看到的旧景。
陈子轻：是那么回事。
谢伽月：那我再买一盆，你还会监督我把它养好吗？
陈子轻不想说会。
谢伽月苦苦哀求：我这次一定好好养，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陈子轻：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哭，你搞什么东西。
谢伽月害羞：我只是泪点低。
陈子轻：“……”我看是你有病。
聊天框里收到三条语音。
谢伽月：天越来越冷，我最近腿很疼，你疼不疼，我忘了，你换身体了，还好你换了，不用疼了。
谢伽月：我不囚你，你的身体就不会变差，我求你吃东西你不肯，还要我给你打营养针，你身体垮了，有点不舒服就要去医院，不去医院你怎么会中枪……到现在都没查出是谁下的手……
谢伽月：不说这些了，我跟你说什么，你又不是敛之，你只是跟他长得像而已。
陈子轻抽抽嘴。
他点开最新的语音，听到了沾沾自喜的笑声。
谢伽月笑够了才说：我表现得怎么样，还不错吧，你对我的怨恨有没有轻一点，我活得这么痛苦，我根本不想活，可没你的命令我都不能死，我想你是应该开心的。
陈子轻理解不了这种粘腻腻蛇皮一样的感情，大概是他对谢伽月无感吧，要是有感觉，没准就能理解了。
谢伽月：别让人碰你，尤其是那个老男人。我每天都在吃药，你不要让我发疯，我怕自己再次做出伤害你的事，我做得出来的，我狗改不了吃屎。
陈子轻一直在忍谢伽月发神经，这回忍不住了，他按语音键，很大声：你说谁是屎？
谢伽月小心翼翼地解释：只是打个比方，屎对狗有诱惑力吸引力能让它情有独钟，就像你对我，不生气好不好。
随后又发来一条：要不你出来见我，我当着你的面吃给你看，趴着吃跪着吃怎么都行，只要能让你高兴点。
陈子轻一时没反应过来：吃什么？
谢伽月：屎啊。
陈子轻：找你的含羞草去！
达成目的的谢伽月情绪一下就变得稳定，他乖乖道：好的。
陈子轻应付完谢伽月，心力交瘁地缓了会，这才看了看徐呈的短信。
进徐氏？他不想，他想给商晋拓打工，最好是生活助理之类。
陈子轻趴在桌上，无意识地拿笔在自己的攻略笔录旁边画起了图，建筑物的线条流畅到一笔构成。他把笔放下来，又拿起，继续画下去。
然后坐地铁去他设计的游乐场，买票进去玩了几个项目，没玩到那个时空穿梭，队伍太长了，他不想等。
这就叫没缘分。
下回队伍不长了，他不一定就想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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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的时候，商少陵醒了。
当时陈子轻就在病房，他通知了医护人员和商晋拓。
商少陵的手机回到了自己手上，不需要他哥再代替他和陈子轻维系所谓的感情。
苏醒后的商少陵恢复得快，他十二月中下旬出院，就在公寓里修养。
商晋拓回国必会过来看望他。
如果陈子轻没记起一切，没激活任务，他是不会凑在商家兄弟旁边的，可没有如果，他得待在这里。
“子轻，我不开车了，以后都让司机开。”商少陵跟陈子轻说，“免得让我哥担心，他因为我的事，国内外的飞，时间久了太累。”
商少陵微笑：“不过，我也算是因祸得福，要不是我出事，你也不会回到朴城，还回公寓照顾我。”
陈子轻笑不出来。他的主线任务一点希望也没有，哪怕是四分之一的完成度都遥遥无期，沈不渝不知道怎么那么没用，到现在都没摆脱他爸回国。
想摆烂了都。
陈子轻啪地把筷子往碗口上一放，不行，不能摆烂。
不能随随便就摆烂。
他在心里问：“小助手，我这要是任务失败了，不做了会怎样？”
【无法结束一切，无法回到现实世界。】
陈子轻：“那……”
【每个宿主会分配十个任务世界，您已经走完十个回到第一个收尾，目前您只有两个选择，一，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二，意识数据清零遭抹杀。】
陈子轻倒抽一口凉气：“我做，我肯定做，我会回去的。”
坐他对面的商少陵疑惑：“子轻，你怎么在抖？脸色也很差。”
陈子轻心说，吓得啊。
“肚子疼。”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商少陵紧张地绕到他这边，一只手搭在他椅背上，一只手要往他肚子上放，被他打开了。
被打手的商少陵并未动怒，他柔声：“我给你看看，嗯？”
陈子轻嘴唇发白：“不用，我去厕所交点材料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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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计划被陈子轻改了又改，苍蝇柜里有三张王牌技能卡，可每张的数量都是一，必须是关键时候用才能把效果发挥到最大，不能随便用，他愁任务，老是晃神。
商晋拓过来时，陈子轻都没心思对付。
三人同桌吃饭，陈子轻垂头吃自己的，商少陵和他哥聊天，偶尔用公筷给陈子轻夹点菜。
陈子轻没拒绝。
他正吃着，主位忽然响起声音：“少陵，桌上没有小朋友。”
“……”陈子轻往嘴里送菜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不给子轻夹，他就吃面前这道菜。”
陈子轻听到商少陵说：“哥，你不知道，他脸皮薄，会不好意思。”
真没有，我就是没胃口而已，陈子轻在心里反驳。
商晋拓吃了点就起身离桌。
当晚他就发烧生病，国内外的医学团队都有给他诊断，却还是反反复复，热度退不下来，他带病工作，甚至照旧两头飞。
陈子轻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终是被商晋拓传染了，病倒了。
但他没两天就生龙活虎。
这现象从侧面凸显出了年龄上的差距。
一天深夜，商少陵身上带着消毒水味打开了陈子轻的房门。
陈子轻没睡，他装的。
难言的死寂持续了三五分钟，他放在被子外的手被拉住，指尖上落下轻轻的一个吻。
那一秒，陈子轻只剩一小块的记忆缺口快速补上，他恢复了做徐敛之那十五年的所有记忆，全部都加载完成。
他一直都知道商少陵对他的心思。
那角落里的卑微视线尤为明显，他只是没去管。
因为他勾勾手指头商少陵就会跟上来，这个任务目标没任何难度，就像另外两个一样。他的精力都在如何让商晋拓跨过兄弟亲情，义无反顾地走向他这件事上头。
商少陵曾经也像刚才那么偷亲过他的手指。
在一次聚会上。
他同样是在装睡，为的是避免跟商少陵面对面的接触。
年少时的商少陵自身条件在圈内是数一数二的低，是个瘦弱的白斩鸡，到大学突然开始健身，变帅，总算是有了商晋拓亲弟弟的样子。
陈子轻思绪没整理好就装作刚醒：“商医生，你怎么在我房里？”
“我进来看看你。”商少陵坐到窗边椅子上，他双手捂脸，声音里透着清晰的挫败，他说起他哥的高热，怀疑是情绪引起的，不是病理上的，这个方向团队还没下结论。
大概是陈子轻迟迟没发出声音，商少陵放下手朝他看去。
陈子轻没发现自己这时看商少陵的眼神，和上一世是一样的。
商少陵跟他对上视线的霎那间就头脑一白，浑身僵硬气息抖颤，神色恍惚地慢慢站起身，脚步迟疑又小心地靠近床边，生怕是一场梦：“敛……敛之？”
“我不是，商医生，你……”
否认的话没说完，眼前就被一道身影占据。
商少陵又是哭又是笑：“听说有的人头七会找人附身，也叫借尸还魂，我在大师的引导下去了小虹县，在那里见到了一个叫陈子轻的人，然后我失控……”
没往下说，他流着泪呢喃：“我还以为大师骗我，原来骗我的不是大师，是你啊，敛之，你骗了我这么久，怎么不干脆骗我一辈子，良心发现了？”
陈子轻拧起眉心，生气道：“商医生，你困了就去睡觉，别在我这犯糊涂，我都跟你说过八百遍了，我不是徐小少爷。”
商少陵凑近他，轻声问：“你是不是？”
陈子轻说：“不是！”
商少陵双眼猩红，叹息着笃定道：“敛之，我知道是你，我不可能认错，这世上只有你看我像看水沟里的老鼠，也像看渴求你丢块肉骨头的狗。”
他抚上眼前人的脸颊：“其实我同样骗了你现在用的身体，我从来都没放下走出来，我忘不了你，没办法开始一段新感情，我也分不清徐敛之和陈子轻，从来没分清过。”
“对不起，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迟了三年才回来。”商少陵痛苦万分。
陈子轻一把将脸上的手推开：“商少陵，你整天在我面前装深情，装作在追求我，现在不装了是吧！”
商少陵静静看他，通红潮湿的眼里渐渐窜起孤注一掷的疯狂。
好比先找到果子的人怕果子被其他人发现，被抢走，就想当场嚼碎，吞入腹中，让事情再无出现变故的可能。
陈子轻怀疑商少陵要把事做绝，俗称生米煮成熟饭，让他变成自己的人，到那时就算是死也瞑目。商少陵显然被求而不得的白月光露出尾巴死而复生给刺激得发疯，贪婪和渴望经久不衰，他魔怔了，全然不见平日的温柔理性，陈子轻快速下床，一股大力将他掀翻。
随即身上一沉，然后，嘴被湿热的手掌捂住。
陈子轻脑中倏地蹦出一个不亚于火中取栗的想法，商少陵这次要是把他怎么着了会怎样，他这四分之一的任务进度有没有推动出一大截的希望，思虑的时间里，他忘了挣扎。
直到压着他的重量消失，他才一个激灵，抬头看向商少陵身后。
贴着退烧贴的商晋拓进来，眼帘微垂，烧红的唇抿着，他只手拽住弟弟的后领，手上有输液针被粗鲁扯掉留下的血迹。
商少陵清醒了一秒又激动起来，说出的话语无伦次没有章法：“哥，他是敛之，他真的是敛之，我最开始的直觉是对的，我应该相信第一直觉，后面想多了反而影响了判断……”
商晋拓见床上的年轻人衣衫凌乱，脖子上有几处红痕，那一刻，他的太阳穴徒然剧烈抽痛，痛得他面孔死白显出狰狞，弟弟还在神神叨叨，他反手就是一下。
那力道十分可怕，商少陵被扇得摔下床，口鼻涌出鲜血。

第365章 替身
陈子轻还懵着，商晋拓就将被他扇得爬不起来的商少陵拎出了房间。
房门“砰”地关上，房里徒留消毒水味，陈子轻迟钝地咽了口唾沫，一时不知道是该把心思放在商晋拓拔掉输液针闯进来这一幕上面，还是该震惊他动手打自己亲弟弟这件事。
陈子轻在床上干躺了会就坐起来，他发现被子上有一滴血，眼前浮现出商晋拓手背的血痕。
顿了顿，陈子轻没把被套换下来，他去浴室洗澡，主洗脖子。
火中取栗是杀敌一千，自损千八百的破方法，关键是，他还没取成。
商少陵把他怎么着了，也没把他怎么着，他这四分之一的任务进度推动一大截的希望成空，白忙活一场。
也不是白忙活，有收获的，还不小呢。
如果商晋拓丢失那身上位者风范闯进来，将被欲望冲昏头脑的弟弟扇下床，有那么点原因是为了他的话……
陈子轻放好水，脱了睡衣躺到浴缸里，他下沉，把整张脸埋了进去。
继谢伽月发现真相之后，轮到商少陵了。
谢伽月引以为傲的特权没了，秘密不再是他独享，估摸着被他知道这件事，免不了要一哭二闹三上吊。
没准商少陵以为就他一个人发现了这个秘密，会竭尽所能地捂着，藏起来。
一个个的，都当自己是最聪明的那个。
陈子轻在水里搓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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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公寓是商少陵的房产，书房自然也是他在用，里面都是他的私人物品，此时，商晋拓坐在书桌后的办公椅上，而他这个房主却是狼狈地瘫坐在沙发上面。
商晋拓以前没来过公寓，他这段时间才来，慢慢的，这里成了他回国必过夜的住处。
公寓里不知不觉多了他的物品，玄关处甚至都有了他的专用鞋柜，好像他的加入显得那么的自然。
弟弟不会觉得大哥过来是种打扰。
那是今晚之前，今晚之后怕是要有别的想法。他想和初恋有二人世界。
但眼下商少陵没有想到这层上去，他咳嗽着，拿出帕子将一口血水吐在上面，撕裂的神智随着这口血有所缓解。
平复些的不止商少陵，还有他哥，只是他没注意到。
商少陵将沾染血污的帕子叠起来放旁边，用手去抹口鼻处的血，他看着天花板，鼻息里的浓重血腥气不断冲击着他依旧在颤的神经末梢。
“哥，你怎么会去他的房间……我记得自己没制造什么动静……”商少陵说完又不确定起来，当时他迫切地想把人占为己有，行为放纵混账，眼前心里都只有身下那个人，他应该是发出了响动才会惊扰到他哥，不然他哥哪会在那个时间点过去。
商少陵有些失神：“幸好你及时出现，要不是你，我……”
他羞于启齿，扇了自己两下，把脑袋深深埋下去。
商晋拓将额头没了凉意的退烧贴撕下来，随意丢在桌上，他撕的力道不小，那块皮肤泛红。他单手撑头，眉眼隐于手掌落下的阴影里，整个面庞轮廓显得阴沉至极，却又在瞬息后恢复如常。
书房响着商少陵沙哑的声音，他在跟他信赖的大哥诉说他情感上的动荡：“我亲他的时候，他没拒绝，你不进来，那我肯定……”
商晋拓撩了撩眼皮：“我坏了你的事？”
“怎么会，我刚才还在庆幸你能进去阻止我犯下大错。”
商少陵前言不搭后语，他又变得神志不清，“哥，他是敛之，借尸还魂是存在的。”
当年他根据大师的指示去小虹县，他在街上见到那张脸的时候以为自己活见鬼，他的大脑空白全身发抖，错把油门当刹车，撞了上去。
之后的三年，他总是会梦到那一幕，他怕他撞伤那个叫陈子轻的陌生人，就是撞伤敛之。
他不敢想太多，只守着植物人等结果，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人苏醒后，他的折磨和煎熬达到了一个顶峰。
有时恍惚地犹如看见敛之，有时又清晰地认知到那不是，两个答案不停交错，没办法定下来。
哪怕他亲自试探了还不够，更是利用沈不渝跟谢伽月去试探。
商少陵流着泪笑，笑得肩膀抖动，气息也跟着抖：“他真的是敛之……”
商晋拓皱眉：“说几遍了。”
商少陵声音里的哽咽很重：“我太震惊。”
商晋拓淡声：“是谁很重要？”
商少陵毫不迟疑：“重要，不是我喜欢的人刚好是敛之那张脸，那个长相，是我从始至终想要的都只有他。”
商晋拓看着弟弟脸上的痴狂，太阳穴抽痛。
商少陵说：“哥，你没接触过情爱，没喜欢过人，你不懂。”
商晋拓不置可否，那不是他人生中的必修课，他能懂就懂，不懂也无伤大雅。他扫向起身的弟弟：“去哪？”
商少陵没听出他哥嗓音里可怕的冷意：“我……”
商晋拓道：“回去把人给上了？”
商少陵惊讶他哥言语上的粗俗，他蹙眉：“不是，我去洗脸。”
商晋拓颔首：“去吧。洗完再回来，接着说。”
弟弟离开书房后，商晋拓闭目养神，脑海中浮出年轻人凌乱被扯开的睡衣，脖颈的红痕，以及那副任人索取的温顺模样，他把书桌上的几本医学书籍砸出去，双手剧烈发抖。
书房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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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少陵回来时，地上的医学书籍已经回到原位，他这回没去沙发那里，而是拉开书桌对面的椅子坐下来，鬓角的水迹顺着面颊线条滑落，打湿了衣领，他还没恢复到平时的状态，坐在这的似乎只是一具空壳。
商晋拓背身站在窗边：“少陵，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商少陵心不在焉地呢喃：“当初我让你帮我指条明路，你说时间很宝贵，没必要浪费在作为调剂品的情爱上，我想要，那就生米煮成熟饭，日久生情。”
商晋拓用纸巾擦拭手背的血迹，擦得用力：“你不是认为自己不能把那种粗鲁龌龊的做法放在他身上，怕他恨你，远离你，投入别人的怀抱？”
商少陵的视线落在捂过那人嘴唇的手上，他慢慢蜷缩指尖：“此一时彼一时，我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能发现敛之借陈子轻的身体还魂，其他人也能。”
他惶恐不安：“哥，我怕晚了就什么都没我的份了，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只在角落里看他和他们走在一起。”
随即，他的眼中渐渐变得坚定，透出势在必得的偏执：“我想站在他面前，走在他身边。”
商晋拓的体温不断攀高，血管里的血液都像是在沸腾，他没言语。
片刻后，商晋拓开口：“有把握能追到人？”
商少陵的面色白了白。
商晋拓转身，睨了眼弟弟：“不管是陈子轻，还是徐敛之，你都追不到，不是吗。”
商少陵苦笑：“哥，你别打击我了，起码我对着陈子轻的时候表达了我的心意，我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商晋拓道：“那你对着那两个情敌的时候，有多少胜算？”
商少陵垂眸：“敛之就这点不好，喜欢勾三搭四。”
商晋拓轻笑一声：“好不好的，也轮不到你来指点，你既不是他丈夫，也不是他男朋友。”
商少陵心头泛上不悦，尽管这是血淋淋的事实，是从他哥口中说出来的，必定是没什么恶意不含讽刺，他却依旧听不得，这跟剐他的心头肉，抽他的脊梁骨没什么区别。
“哥，你身体不舒服，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后面我会自己看着办。”
商晋拓把面部转回窗边，玻璃上映着他模糊的脸孔，他静默半晌：“少陵，我上次提过的方法慎用，哪怕是他出于什么原因没拒绝你。性要建立在爱的基础上。”
“而且，那陈子轻有时候……”
商少陵严肃地纠正：“是敛之。”
商晋拓眯了眯眼睛：“他有时候反应慢，人钝，没当场拒绝不代表是接受，等他回过神来了，你就被判了死刑，毕竟你目前并没有让他喜欢上你，从而对你放宽原则，这也是我今晚贸然进他房间阻止你的原因。”
“我明白。”
商少陵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哥，你回房间躺着吧，我重新给你输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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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一整夜都笼罩着微妙的气息。
陈子轻早上醒来不想出房间，就在床上瘫着。
快九点的时候，商少陵敲门：“敛之，我给你做了早餐。”
陈子轻没搭理。
虚空弹出警告，他干巴巴地大声否认：“我不是！”
门外的商少陵立刻就意识到他是有苦衷，不能承认，而非赌气。
因为赌气是亲近的行为，徐敛之怎么可能那么对他，他哪里有那个资格。
他在徐敛之面前，连个人都不算。
冷静后的商少陵是自卑的，事业上的成功和出色的外形都不能让他自信起来，他的额头抵着门，腰背弯下来：“昨晚对不起，是我混账。”
房里没动静。
“敛……子轻，我可以进来吗？”
商少陵小心询问，没得到回应，他罚站似的站了许久，低声说:“我进来了。”
陈子轻偷瞄他肿得厉害的半边脸，看着都觉得疼。
商少陵眉眼低垂，小媳妇一样把早餐端过来，放在床头柜上，提醒他早点吃，不然就凉了。
陈子轻哼着弄了弄衣领，为了消除商少陵在他脖子上弄出来的几处红痕，花了他三千多积分。
算上早前查商少陵安装在公寓的监控数量和位置，已经在他身上花一万八积分了，血亏。
商少陵见他脸皱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唇边常带的弧度微滞，轻轻地问：“怎么了？”
陈子轻说：“看到你烦。”
商少陵面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他难堪地涩声道：“那我走，我现在就走。”
话说了，脚步没迈开，还在原地待着。
陈子轻坐起来，几下吃掉早餐安抚被他冷落的胃，他斜了眼递过来给他擦嘴的纸巾，没接：“商医生，你想怎么样？”
商少陵眼下青色明显：“你可以叫我名字。”
陈子轻自己去够纸巾擦嘴，他擦完了，无视伸过来要接他脏纸巾的手，自个儿扔到垃圾篓里：“所以你想怎样？”
商少陵的余光从垃圾篓的纸巾上掠过，他垂在西裤两侧的手指动了动，墨黑俊逸的眉宇间涌上落寞：“你别讨厌我。”
陈子轻表情错愕：“你说什么呢，你救过我的命，照顾我这个植物人三年，多大的恩情啊，我怎么会讨厌你，你可是我的大恩人。”
商少陵两扇浓密的睫毛颤动，眼尾迅速蔓上一层薄红，他快哭了：“对不起。”
陈子轻不耐烦：“你道歉是你昨晚对我犯浑，想要欺负我，还是你到现在都不清醒，非要把我当成你那初恋徐小少爷，或者是你长期欺骗我，用你的那套花言巧语把我当傻子？”
商少陵不答反问，他近乎卑微道：“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陈子轻语气不好：“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商少陵的身子晃了晃。
陈子轻又说：“你初恋死了快四年了，早就投胎去别人家了，我建议你去看个精神科。”
商少陵弯唇，温柔道：“好，我去看，我该做的检查都会做，你还愿意关心我，我很开心。”
陈子轻翻白眼，有病。
房里静静的，他望向窗外飘飞的雪花，商少陵不和他对视，只会在他看别处或者别人时，偷偷看他。
一旦他有所察觉，商少陵就会快速收回目光。
在他没补全徐敛之的情感和记忆之前，他只觉得商少陵虚伪，热衷于深情人设。
两次登入这个世界的人生融合起来了，商少陵在他眼里能跟痴汉偷窥狂挂钩，他在公众场合丢过的一些东西，八成都落在了商少陵手里，很变态。
而商少陵不会吃烟，商晋拓会。
他在还没登录账号记起宿主身份时，错把商少陵认成了商晋拓，那是他的潜意识。
他要是离开公寓，离开朴城，商少陵肯定不会由着他来，有的人看起来卑贱到尘埃里，实际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再说了，他也不能走，要做任务呢。
陈子轻有一出没一出地想着：“你哥……”
商少陵说：“清晨就飞国外了。”
陈子轻点点头，他没商晋拓的手机号，有也不知道是该发个短信，还是打个电话问问。
至于问什么，没想好。
陈子轻想，还是要道个谢的，等下回见了再道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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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晋拓的事业和生活社交圈基本都在国外，他理应和以前一样，一年到头，回国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
今年是个例外。
商晋拓在国内待了两天不到，身体状态比回国前还差，医疗团队频频开会。他没去总部，坐在书房听视频里的专家们分析，连喝两杯牛奶下去，面容清瘦削了许多。
“不用换治疗方案了。”他说。
专家们面面相觑。
商晋拓做出定论就结束会议，鼻息滚热发烫，他从抽屉拿出一堆安抚奶嘴，漫不经心地逐一把玩，没人比他更清楚，什么方案能让他药到病除。
就像他见到木帆船，佛珠，翅膀领带夹，水晶手链等东西时一样，先得到，一一放进抽屉，存入保险柜，再去探索为什么想得到。
探索不出结果也没关系。
握在他手上就行。
对他个人而言，比起轻飘廉价的情情爱爱，神经的牵引和灵魂的震鸣带来的价值和分量更重。
心声大过所有声音，从心出发。
虽然他还没动情，还不够了解那个年轻人的喜乐哀愁，也尚未拿出时间和精力去踏足年轻人的世界，但他会去想，年轻人锁骨下该纹有一行小字，后颈该有只蓝色蝴蝶……具体到了这种程度，匪夷所思之余，更多的是命运所向。
很显然，他这一世的人生轨迹在某一刻已经不由他做主。
那么他能做的就是顺势而为——迎接这场为他量身定制的风花雪月。
他多世叠加的选择，总不会有错。
至于动情，占有，欲望，爱情的排位从末尾跃进他人生前列，甚至凌驾于他的事业跟理性之上，这都是迟早的事，他不会讳疾忌医。
商晋拓扣动打火机，将买回来没使用过的安抚奶嘴烧掉，那年轻人的肉体，温度，触感，思想，表情，眼神……一切都能轻易诱惑到他，他高热不下的根源是他渴奶，再发达的医学也不会研究出这个荒谬的病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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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对于商晋拓没多久就回国出现在他面前，有股子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的感觉。
然而商晋拓接下来说的话，让他措手不及。
此时的朴城雪后放晴，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商晋拓坐在散发着花香的餐厅，他不做铺垫，上来就说：“我年纪不小了，需要个妻子，最好是今天就飞往国外登记领证。”
陈子轻大脑死机：“啊……您年纪不小……我感觉也还好啊……那您跟我说这件事，您是……您的意思是……”
商晋拓端起冰咖啡抿了口：“嗯。”
只一个字，概括了所有。
陈子轻看商晋拓的睫毛，看他端咖啡的手，也看他手背上最近输液留下的淡淡青色，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陈子轻狠狠掐了把大腿，疼得嘶了一声，不是幻觉，是真的。
男人投在他身上的目光并不像商少陵那样饱含温柔和深情，也没有谢伽月的神经质和疯癫，犹如在谈一场隆重又草率，光明正大又隐秘的公事。
陈子轻“唰”地站起来，餐桌上的花瓶随着他的动作颤了颤，花是商少陵买的，开得正好。
他把花瓶往里推推，在桌边来回走动一会，又坐回去：“您喜欢我吗？”
商晋拓道：“不反感。”
陈子轻继续问：“您喜欢我啊？”
商晋拓放下杯子：“不排斥。”
陈子轻还问：“您喜不喜欢我？”
年轻人执着地一次次打听，非要个满意的答案。
商晋拓摩挲杯身雕刻，散漫道：“如果在我需要个妻子的时候，把你列入第一考虑对象算的话。”
明明不是情话，却让陈子轻脸上一热，他尽量冷静沉着地分析突如其来的局势和处境变化，发现了个要紧的问题：“商医生知道您的想法跟决定吗？”
商晋拓挑眉：“我选妻子，不需要我弟弟的意见。”
陈子轻心说，是不需要，可是，怎么说呢，你弟弟对于他嫂子是我这件事……嗯……
还在你弟弟的公寓里说，你是一点都不管他死活啊。
商晋拓将带来的牛皮袋推向年轻人：“你答应就把这些文件签了，我不会亏待你。”
生意人谈合作一般，又有股子微妙的生疏。
陈子轻好奇：“都是什么啊？”
商晋拓轻描淡写：“你余生的保障。”
陈子轻恍然，哦，就是我能分到的你的财产。他从袋子里拿出一摞文件，象征性地从前往后翻了翻。
商晋拓这四分之一是最难的，他给排最后了，打算等送走那三个，再抛洒大量鱼料，全身心地钓商晋拓这条鱼。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发生，梦里都没有过的情形。
商晋拓烧坏脑子了吧，竟然要和他结婚，他不管是徐家小少爷徐敛之，还是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小人物陈子轻，都跟商晋拓不是一辈人。
年龄的差距背后是人生脚步的快慢，而脚步的快慢直接影响三观的塑造成份，习惯，生活方式，现实向的问题等等，尤其是观念。
更何况不是谈恋爱，而是结婚，那可是考虑因素众多的婚姻啊。
一个功成名就受人追捧奉承，能一掷千金，一个打杂工，在街上就是路人甲乙丙，存折上没有六位数，一个穿定制的商务装，一个穿买到纯棉就算赚到的地摊货，他们一天三顿都不一定能凑到一块儿吃，聊什么呢，金融时事，八卦娱乐？没得聊。
一个是NPC，一个是宿主，一个是另一个的任务目标，还是四份里的其中之一。
但他说他需要个妻子，和我说的。
天赐良机。
只要我点个头，就有了培养感情的大好机会，先婚后爱嘛，这可比做什么生活助理要强千万倍，压根就不能比。
他结婚了，那国外的，偷偷摸摸的，被蒙在鼓里的都会狗急跳墙。
能聚齐了吧。
还有谢伽月手上的那份录音，也是个可大可小的麻烦，本来他想着谢伽月死后才钓商晋拓，现在呢，谢伽月没死，他就跟商晋拓的人生有所交叠。
以谢伽月难以估量的癫劲，录音肯定是要派上用场的。
哎，怎么办呢。
要是任务只管让他们甘愿去死，不用叫他们放下内心的执念，别惦记下辈子就好了。
那难度就会大大的削弱。
都是疯狗，咬上了哪会松口，活活打死都不带松的。
况且执念这部分还要由服务器来审核对应的数据，他想让他们配合他做戏都不行。
陈子轻听见自己问：“那结婚了，我要跟你去国外生活吗，还有就是，我想找工作……”
商晋拓屈指轻敲桌面：“这都不是问题，婚后再说。”
陈子轻心下嘀咕，商晋拓怎么跟很急似的，急着干什么呢。
他干坐着，心里七上八下的乱成一团，忽然就问：“商董，你要找的是名义上的妻子，还是名副其实的那种啊？”
商晋拓颇有涵养地淡笑，眼角堆起了点迷人的纹路：“在我个人看来，婚姻很神圣，我不拿它开玩笑。”
陈子轻好像还是第一次见他笑，怔了好一会：“那我不烧饭洗衣服的啊，我也不可能贤惠的早起送您出门，晚上您一下班，我就到门口给您换鞋拿衣服，生活中心只围绕着您打转，我不会伺候人。”
商晋拓道：“名副其实的夫妻关系，指的难道不是性生活？”
陈子轻：“……”那你要这么认为，我无话可说。
那么大条，跟他不像是一个队的，他安静了会，问道：“您这么多天一直高热不退，身体没事吧？”
商晋拓漆黑的眉目松懒：“不必担心，我很快就会康复。”
“那就好……那就好……”
陈子轻拿起手机看看，谢伽月给他发短信了，商少陵也给他发了，他把手机关机塞进兜里，脑子昏昏的，“我如果答应了，一定要今天去国外吗？”
商晋拓双手交扣着放在身前桌上：“我希望是现在出发。”
陈子轻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现在？要这么快吗？
到目前为止，商晋拓都没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让他感受到一丝从上流俯视过来的掠夺跟侵略意味，但他依然紧张，他出了点汗的双手蹭着裤腿：“商董，我长得像曾经对您表达心思被您拒绝的徐小少爷，您怎么还会选我？”
商晋拓似乎一愣。
陈子轻看他：“您的口味变啦？”
商晋拓色淡线条偏薄的唇微勾：“你们不是同一个人，不是吗。”
陈子轻哑然：“……啊对对，您说得对。”
他拿起杯子喝几口水润润发干的嗓子：“还有就是，您分得清我跟徐小少爷，别人就不好说了，比如您的弟弟，以及其他人，那他们免不了要把我当徐小少爷和我接触，您能接受吗？”
商晋拓慢条斯理：“什么样的接触？”
年轻人眼神躲闪呼吸都乱了，他似笑非笑地眯了下眼，语调倒是稀松平常：“我不会限制我的妻子和我以外的同性说话，那是畸形的关系。”
陈子轻捧着杯子想，不止是说话呢？
时间分秒流逝，商董面色如常，实际他看花瓶里的鲜花都不顺眼，想给扔了，他内心逐渐涌起疑似暴躁的情绪，偏头痛也开始发作。
商晋拓桌底下的长腿看似无意地碰到了年轻人，在他眼皮抖动着差点跳起来时开口：“那么你的答案？”
“我……我的话……”
陈子轻两手扶着脑门，手指伸进刘海里抓了抓：“对了！”
年轻人似是想到了一个多么重要的问题，胸脯起伏着，深深呼吸，清澈的眼直直地看过来：“您还没有问我，我喜不喜欢您呢。”
就这个问题？商晋拓挺阔的肩背肌肉隐隐松弛。
“不用问。”
商董并未自恋狂妄，而是平铺直叙，没半分浮夸的意味和流氓行径。
那是厚重的阅历赋予的魅力。
陈子轻煞有其事地说：“您弟弟像您，还比您年轻很多，我要是喜欢您这款，完全可以选择他。”
商晋拓好整以暇：“我跟他不是同一款。”
陈子轻挠鼻尖。
“也不像。”商晋拓眸色深邃冰冷，“这是你说的，还记得？”
陈子轻是记得的，他抬起头去看商晋拓，男人也在看他。
他们就这么四目相视，双方都没收回视线，或者移到其他地方去。
时间仿佛静止，时空正在流转。
命运之手将他们中间的什么东西波动，带起一层层的纹路。
他们明明就坐在这里，一直没动过，却像是走了很长很远的路，才面对面的，谈这场非传统的婚事。
陈子轻被自己的莫名想法牵动心绪，他不假思索地问出一个连本人都奇怪的问题：“您会写瘦金体吗？”
商晋拓的面上并没有露出古怪和疑惑：“这是你挑伴侣的条件？”
陈子轻没回答。
商晋拓启唇：“会。”
陈子轻马上说：“我也会！”
商晋拓敛了眸子，周身弥漫出懒懒散散的味道：“瘦金体不难，会的人多。”
“那倒是呢。”
陈子轻认同地“嗯”了一声，他对着商晋拓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去关注，去留意这个人的一举一动。
一切都有迹可循。
似乎能从商晋拓身上拎出一样样让他产生好感的铁证，详细到哪个点，又似乎找不出什么证据，而是没来由的……
他是个宿主，走过十个任务世界了，现在是回来收尾，他扶着心口，心脏不听他话，跳得很快，从商晋拓提出目的的那一刻起就砰砰砰地乱跳。
但是，有个致命的问题啊。
——就是他刚才探商晋拓口风的事情。
陈子轻尽可能地撇开其他杂念，一心站在宿主的角度去思虑，他成了商晋拓的妻子，那他还怎么对付沈不渝，谢伽月，商少陵三人，任务不做啦？
可他以商太太的身份做任务，背着商晋拓搞这搞那的……
整得跟偷情一样。虽然没有情就是了。
哎，攻略目标的先后顺序一颠倒，直接就是地狱模式。
陈子轻汗都下来了：“商董，我还是想问您，就是……您能允许您的妻子在婚后还……还……”
商晋拓看着舌头又抖上了的年轻人：“什么？”
陈子轻小心翼翼地瞟了眼他的头发。
商晋拓没有绿帽癖吧？这有什么好怀疑的，要是让他发现自己的妻子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关系不简单，他会手起刀落。
陈子轻心里跟明镜似的，整个人十分的清醒，他应该先拒绝，然后静下心来，好好地想，结合苍蝇柜里的技能卡在有限的选项里，努力地想出个既不把商晋拓推给别人做丈夫，又能把麻烦和变故出现的几率降到最低的法子。
拒绝的话很简单，“不好意思”“我还不想这么年轻就结婚”“我们不是很合适”“您请回吧”诸如此类，随便用哪个就行，以商晋拓的身份地位，绝不可能胡搅蛮缠或是威胁他就范，那这事不就能了了。
可他却做出和思绪截然不同的不理智举动，他几乎是不自觉地站起来，一条腿跪到椅子上，身体压着桌面前倾，然后把手伸出去，放在商晋拓眼皮底下。
“不是要结婚吗，婚戒肯定是要的吧，您没牵过我的手，不知道我的无名指尺寸，您量量。”
哪知商晋拓忽然解开衬衣上面领扣，从里面勾出一根链子，取下坠在下面带着体温的戒指，套入他无名指，尺寸刚刚好。
他呆住了。
商晋拓起身走到他这边，摸了下他的脸：“走吧，跟我去国外登记。”

第366章 替身
陈子轻做徐敛之时常到国外玩，也有在好几个国家有固定房产，但他现在不是徐小少爷，他该是第一次出国，一切都新鲜万分。
他就像是春游的小朋友，局促又兴奋，亦步亦趋地跟着商晋拓。
他们登记，领了证。
小本子没经过陈子轻的手，直接被商晋拓拿走了。
商晋拓有公务要处理，只把他放在家门口，没和他一起下车进家门。
那是片城堡，连停机坪都有，还不止一个，陈子轻人在原地，脑子里是小助手给他做城堡布局介绍，他震撼至于想的是，城堡附近没邻居，这要是让犯罪团伙盯上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怎么那么多窗户，一点都没安全感，陈子轻继续想。
这地方能当拍摄场地了，就那种悬疑惊悚血腥暴力的美剧取景。
郑秘书送他走进古色古香的城堡大门，穿过大片芬香艳丽的玫瑰园，把他交到了早就在等的管家手里。
家里的佣人比较多，却不会制造多大的噪音，大部分佣人他认不认识都无所谓，不过，管家跟厨娘都是熟人。
陈子轻有种做梦的不真实感，他结婚了，和商晋拓结婚了，和难度最大的任务目标结婚了。
这叫什么，人生充满意想不到的惊吓和惊喜。
管家带他四处走动，每层都明亮宽敞，设有客厅和会客厅，逛起来费脚，他没怎么打量，走哪儿都是华丽奢侈富丽堂皇的气息，直到管家停在不知哪一层的一扇门前，对他说：“这是您的书房。”
陈子轻总算是回到现实中来：“我也有个书房啊。”
管家说：“您总有处理工作的时候。”
陈子轻在门上设置验证，他开门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套昂贵的文房四宝。
徐敛之喜欢写毛笔字，陈子轻小学都没上完，商晋拓竟也不怀疑，还给他置办了这些东西。
陈子轻拿下挂在架子上的一支毛笔，摸摸毛再放回去：“墙上怎么光溜溜的？”
管家说：“或许是在等您写的字挂上去。”
陈子轻觉得很有道理，老管家揣摩主子的心思能力，杠杠的。
管家说：“大少爷给您准备了个游戏房，也在这层。”
陈子轻再次惊愕：“不是每个年轻人都爱打游戏，我不怎么打的。”
管家在心里叹口气，说：“是大少爷还不够了解您。”
陈子轻护犊子：“慢慢来嘛，这有什么的，我也不了解他啊，我都不知道他有什么癖好……啊不是，是喜好。”
“癖好喜好，差别不大。”管家说，“大少爷不挑食，娱乐是打高尔夫。”
陈子轻在管家的示意下往外看，见到了一片绿油油的高尔夫球场，耳边是管家的沉吟：“硬要说大少爷对什么有偏爱，那葱油面算得上是。”
他慢慢地眨眨眼：“葱油面啊，我也喜欢吃。”
管家笑容和蔼：“您跟大少爷有缘。”
陈子轻也笑了下，缘不缘的，往后看吧，等他结束一切之后，才是看有没有缘的时候。
管家说：“不过，大少爷吃的次数不多，葱油面的口味达不到他的标准。”
陈子轻撇嘴，这还叫不挑食啊？
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带您去卧室。”
……
卧室的面积估摸着有200多平，很大很空，地板不是大理石，而是蓝色毛毯，床也是蓝色，两侧柜子和靠窗的一对单人沙发都被衬得娇小。
管家看了眼少奶奶的小脸庞：“衣帽间在这边，您的衣物都准备好了，您看看？”
陈子轻精神恍惚：“不看了，先不看了……”
他东张西望，嘴里嘀嘀咕咕：“床被的颜色怪好看的，毛毯也好看。”
管家替大少爷高兴：“您喜欢就好。”
.
陈子轻在书房写了副字，写的“随遇而安”，管家给他扶椅子，他把字挂到墙上。
到了晚上，陈子轻心不在焉地吃了晚饭。
管家看出来什么，提议他泡个澡让自己放松放松，他说行。
把自己一身皮快泡皱了的陈子轻忐忑地躺在大床上，八点，他把被单翻乱，爬起来拉扯拉扯再躺回去，九点，商晋拓没回来，十点，人还不见踪影。
到了十一点，他下了楼。
管家在楼下等着呢，见他下楼立刻就迎上去：“您饿了是吗？”
“不饿。”陈子轻拽脑后发尾，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我……我吃点吧，随便给我弄点吃的。”
也在等着的厨娘马上就去准备食物。
管家偷摸打电话：“大少爷，太太在等您。”
车里，商晋拓透过车窗看满天星光，等他做什么，完全没准备好，只会被他吓哭。
坐飞机的时候不挨着他，也不怎么和他说话。
登记填表的时候手在抖，身份证号填错了几次，最后还是被他拢住手，带着写的。
拍照时偷偷踮脚，在他看过去时顿时就把脚踩回地面。
有时候很怕他，有时候又不怕。
商晋拓扫了眼旁边座椅上的金属小箱子，他将口中烟蒂吐在纸巾上，拿过小箱子放在腿上，按密码锁将其打开，从里面拎出一支药剂注入上臂。
空了的针管被他丢进箱子里，他闭眼，等冰凉的药水在血管里流动，片刻后，商晋拓带着暂时假死的欲望驾车回去。
.
陈子轻没听到车子的引擎声，房门被打开的时候，他才知道商晋拓回来了。这会儿他来不及酝酿情绪做好表情管理，呆愣愣地大字型躺着。
商晋拓在其他浴室洗了澡，身上有未干的水汽，混合着他常带的冷香，他迈步走到床边。
床上的人穿的和他同款的睡袍，带子系得松，不知在床上滚了多少圈，前襟敞开了些，露出细腻的白肉。
他上了床。
随着他这一动作，床塌陷下去一块，发出承受重量的轻响，他的小妻子猛地一个鲤鱼打挺。
到底是年轻，这么晚了还精力旺盛。
陈子轻蹦起来后怵了几秒，红着脸坐下来，腿盘在一起：“你回来啦。”
把“您”换成了“你”，是个不小的改变。
商晋拓抖动凌乱的被子，鼻息里涌进来夏日桃林的味道：“嗯。”
陈子轻见自己把被子睡那么乱，脸更红了：“我什么时候回国啊？”
商晋拓的语气里听不出不悦：“急着回去？”
陈子轻抓耳挠腮：“也不是很急。”
商晋拓靠在深褐色的床头：“过些天回去筹备婚礼。”
陈子轻偷瞄他一眼：“回国了住哪儿，是住之前你弟弟带我去的那个地方？”
商晋拓揉太阳穴：“先住那里，秋山湖的房子装修好了就搬进去。”
陈子轻忍不住地撑着床被凑近：“不了吧，秋山湖那边太偏僻了，我们可以周末去住住。”
商晋拓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梢：“可以。”
陈子轻还有要问的：“我工作的事呢？”
在国内谈婚事的时候提过，领了证的当晚又提，他不是急于表现出自我价值，而是想给自己找个事做，不然他成天想着任务，那多累，总要转移转移注意力。
商晋拓徐徐道：“你想找什么工作？”
陈子轻看他滚动的突起喉结，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不知道你查没查过我的资料，我以前就是送外卖搬货进厂啊，我还能做那些工作吗，会让你没面子，影响商家声誉的吧。”
商晋拓淡淡地笑：“我的面子还不至于要靠我太太的工作性质来获取，家族声誉也是一样，你自己拿主意。”
陈子轻点头：“那我想想。”
商晋拓躺下来：“睡吧。”
陈子轻脱口而出一句：“这就睡啊？”
商晋拓睁开眼眸，眼里那片星河仿佛能把人吸进去：“不想睡？”
“想想想，我马上睡。”陈子轻手脚并用地爬回自己睡出个坑的位置，“那晚安。”
卧室陷入黑暗，四周又静又吵。
陈子轻哄胸腔里的心脏，叫它慢点跳，别那么快，他都要晕了。
过了不知多久，陈子轻小声：“你睡着了吗？”
旁边没动静。
陈子轻的脸小幅度地往商晋拓的方向偏转，脑袋也跟着扭动：“真睡着了啊，领证第一晚什么都不做……”
忽有捉摸不透的低冷嗓音响起：“你想做什么？”
陈子轻差点喊一嗓子，不是，哥，你没睡就没睡，怎么还装睡啊！
年轻人呼吸紊乱，又吓到了。
但他没做出类似用被子把自己藏起来的行为，而是维持着偷看的动作。
商晋拓那管药剂的药效会被他扰人的心跳抹掉。
陈子轻把手放在肚子上，商晋拓那么急着领证，在国内猴急成那样子，害得他还以为今晚要用上菊花灵，看来是他想多了，他悄悄松口气。
“不做什么，我想着……我们聊聊天……”
黑暗中传来平淡的声音：“我明天出差，要起大早。”
“那你睡吧，你睡你的。”
陈子轻摸无名指上的戒指，一圈两圈地转着玩，他这会儿从商晋拓身上感受到了年龄带来的沉稳。
要是小年轻，早就呼哧呼哧地做上了。
陈子轻迷迷糊糊地睡去，后半夜喘不过来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平躺变成趴着，身子被禁锢在一片冷冽的香气里。
商晋拓把他的脖子当枕头，胸膛压着他的后背，面颊贴着他后颈，男人的气息让他那片皮肤黏湿，唇印在他一块皮肉上，上下唇把那块肉抿了进去，让他没法翻身，他试图挣扎。
“你从我身上下来行不行，我想换个姿势……”
商晋拓深邃优越的山根抵着他颈后的皮肉骨骼，那是个跟舒服不沾边的距离，正常人会很难受，顶多就趴一会，哪可能睡得着。
可商晋拓却睡得很沉。
贴得太近了，近到像是要将唇舌抵进他后颈，吸吮出什么东西。
陈子轻就这么被压了一段时间，胸前的肋骨作痛实在是没办法了，他只好费力地把商晋拓推开。
然后，
不等他喘口气，男人就靠过来，脑袋十分自然地埋进他脖子里。
同时手也伸进他衣服。
从他肚皮摸上去，在他锁骨下方摸索着找寻什么。
他屏住呼吸，脖子上渗出细汗。
徒有一阵湿润的触感，男人一寸寸地舔他的汗液，硬而干爽的发丝擦着他脸颊，很痒。
期间男人的气息一直平稳，说明就没醒，一切都在沉睡状态下进行。
陈子轻大气不敢出。
那只手在他锁骨下方摩挲了许久，又往下移动，修长的手指拢了起来，他不知道的是，手的主人唇张合，牙关咬在一起，喉咙深处若有似无地溢出饥渴的吞咽。
陈子轻及时捂住嘴才没叫出来，他先是觉得有点热，再是痒痒的疼，他试图去拨，不但没拨开，反而被揪住了。
他做好了今晚失眠的准备，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没多久就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而且一觉睡到了天亮。
日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陈子轻掀开衣服瞅了瞅，他默默地放下衣服，不禁怀疑人生，自己的适应能力这么强的吗……
他揉几下脖子，没发觉落枕的迹象。
不想了。
.
商晋拓出差一天就回来了，让专家们头疼的高热病症彻底根除，像是没出现过，他在客厅见到弟弟，什么也没说就径自上楼。
商少陵跟在后面，衣裤皱巴巴的，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憔悴不堪：“哥，我找不到他。”
商晋拓摘下腕表拎在手中。
商少陵走投无路，只能来找他哥求助：“公寓的监控坏了，他的手机没带在身上，谢伽月那边也在找他，谢伽月的状态不对，肯定也知道他是敛之了，我跟谢伽月都没他的消息，不会是沈不渝的手笔，他还被他爸管控。”
商晋拓到达三楼，对自言自语的弟弟说：“先去洗漱，等会你嫂子醒了，我们吃个早饭，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商少陵一顿：“嫂子？”
他的焦躁慌乱短时间内被意想不到的信息压制：“哥你没开玩笑吧，什么时候的事？”
商晋拓轻描淡写：“前天领的证，婚礼一月底办。”
商少陵见他哥没开玩笑，他用手捋几下有些乱的额发，抹着脸坐到沙发上：“怎么都没听你说你要结婚。”
商晋拓道：“临时做的决定。”
商少陵随意询问：“是朴城哪家，还是国外皇族？”
商晋拓拎着腕表去一处：“无名无姓的小背景。”
商少陵诧异：“不是商业联姻？”
商晋拓将腕表放在白色小圆桌上：“不是。”
商少陵干燥的唇扯开点弧度，笑了笑：“那我嫂子一定是个极其优秀的……”
话声戛然而止，他瞪着那小圆桌上的围巾，一个荒唐的可能瞬息间从他心底窜出，他浑身血液凝固如被灌入冰水，听到自己失了调的声音：“我的嫂子是……敛之？”
商晋拓说：“不是，你的嫂子叫陈子轻。”
商少陵豁然起身，他几天没休息没怎么吃喝，眼前一黑浑身发冷，胃里往上泛苦水。
“陈子轻不就是敛之！”
商晋拓皱眉：“大呼小叫什么，你从小受到的教养在哪？”
商少陵觉得这是个噩梦，他麻木地一下下扇自己，试图让自己从噩梦中醒来，但他醒不来。
这不是噩梦，这是残忍的事实，是可怕的酷刑，和凌迟没区别。
他唇角破裂渗出血丝，承受不住地瘫软下来：“你掌控整个家族的动向，我在国内的一举一动你都知道，你一声招呼不打就把他带出国，你看我发了疯的找他，直接跳过我和他结婚，你拿我当你弟弟吗？你是我亲哥，连你都骗我，利用我，抢我的东西。”
商晋拓俯视面目可憎的弟弟：“他什么时候成你的东西了？”
商少陵目眦欲裂，手成拳头，指尖用力到发白颤动：“他住在我的公寓，就是我的东西！”
吼完，商少陵茫然不解，眼神空洞地喃喃：“你又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和他结婚？”
商晋拓睨了眼：“我说我不喜欢了？”
商少陵下颚紧绷，口腔里有血腥气：“我看不出来你喜欢他。”
商晋拓气定神闲：“我为什么一定要表现出来？”
商少陵犹如溺水之水抓住浮木，非要问个仔细：“那你说你喜欢他什么？”
商晋拓没开口，他拿起桌上的围巾，嗅了嗅上面残留的味道。
商少陵仅存的一点理智也瓦解，他大逆不道地嘲讽：“至少有五个点吧，你一个都说不出来，还谈什么喜欢。”
商晋拓是什么人，他怎会因此被激起情绪，失控到跟着他人的思路走：“说得出来又如何，说不出来又如何，他是我太太，是你嫂子，这已经是事实。”
商少陵笃定：“你强迫他了。”
商晋拓感到好笑：“那你是一点都不了解你所谓的初恋和执念，他是会被强迫就范的性格？”
商少陵说不出话来，不是，敛之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他生前没怎么跟你接触，死后换了副身体，你们每次接触都是因为我，没我，你们都不会有交集，我不信他喜欢你喜欢到这么早就结婚，他才一十三岁，他能懂什么，他那么爱玩，怎么会把自己框在婚姻里。”
商晋拓淡声：“这说明他有他的考量，你该尊重他的选择，别在我这无理取闹。”
商少陵的表情有些癫狂：“我无理取闹？你一点都没站在我的位置替我考虑，换做你是我，你会怎么想，你会怎么做？”
商晋拓放下围巾，慢条斯理地将袖子折到小臂处：“我会体面的当个局外人，而不是偏要让人厌弃。”
商少陵晃动着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站定，用一种陌生的目光看他。
客厅气氛阴云密布，压抑到了极点。
“原来那晚你打我，不是怕我做错事回不了头，你这段时间频繁回国，住我那公寓，也不是为了我们兄弟感情。”商少陵不是蠢人，这些日子的种种一浮现就被他理了个一清一楚，他自嘲，“我算什么？你达成目的的一个工具？”
“S.L”到现在都没公布婚讯，他还有机会。
商少陵想到这，红着眼弯下腰背，祈求道：“哥，能不能换个人做我嫂子，他真的不行。”
商晋拓残酷地让弟弟认清现实：“除了他，没第一人选。”
商少陵轻笑了一声：“那我们从今往后不再是兄弟，不再是一家人。”
商晋拓厉声：“想好了再说。”
兄长的威严如山海压来，商少陵濒临窒息，后背瞬间就冷汗涔涔，他冷笑着拿出随身携带的手枪：“你先不把我当亲人。”
商晋拓的语调比他还要冷几倍：“我不把你当亲人，你能进大门？”
商少陵持枪的手在抖，赤红的眼眶里淌出泪水：“哥，我求你了，你把他还给我吧。”
然而并不是每个做哥哥的，看到弟弟哭着要糖吃，都会给。
“他从来都不是你的。”商晋拓双手抄进西裤口袋，“但凡你有点能耐，你把他追到手，或是让他对你有意思，我也不至于这么顺利。”
商少陵眼里生出强烈的怨恨：“我喜欢他那么多年，你都看在眼里，听在耳朵里，没人比你更清楚我爱得有多卑微多坚定，都这样了，你还要横刀夺爱！”
“是你逼死我的，哥，你要我死。”
商少陵拿枪指着自己的太阳穴，他在这一刻真的动了用死亡报复他哥，报复捉弄他的命运，做鬼纠缠从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敛之的扭曲念头。
陈子轻在小助手的“任务目标有生命危险”警告下仓皇冲出来，他满脸惊慌，边拢睡袍边喊：“商少陵！”
商少陵的气息一滞。
陈子轻绷着神经：“你快把枪放下。”
商少陵直勾勾地看着他，受宠若惊地低喘道：“你紧张我，对吗，你怕我伤到自己，你不想我有事。”
陈子轻毫不迟疑：“换作别人，我也会阻止。”
商少陵面上的惊喜消失无影，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微微笑道：“别人是指谁，谢伽月还是沈不渝？”
陈子轻没出声，他一时没留神，就让答案浮到了他脸上。
商少陵的瞳孔缩了缩，他第一时间去看他哥的神情，却是什么都没捕捉到，他哥眼眼眸微阖，面上不见一丝表情，让人难以猜测出内心所想，只觉悚然。
“哥，你看他多贪心，多轻浮，”商少陵哭笑不得，“他结了婚还想着其他男人，这样的人怎么能做商家的……”
商晋拓冷下脸来，失望地教训：“商少陵，你用侮辱性的词来形容他，这就是你对待你喜欢的人的态度？”
商少陵的面色一白。他潜意识里就是那么认为的，他一边觉得他暗恋的人跟几个人保持暧昧关系很是虚荣轻佻，一边又控制不住地被吸引，渴望自己也能加入进去。
商晋拓寒声：“道歉。”
商少陵目光所及之处的人死而复生才多久，竟然就成了他的嫂子，他站在这里，活像个可笑可悲的小丑。
心上人无名指上的戒指刺痛他眼睛，他嘴唇颤抖几下，言语苍白：“对不起。”
陈子轻没心情去反驳商少陵，他也不好反驳，毕竟他是真的重视任务目标的死活，更别提指责怪罪，那商少陵肯定会立刻就缠上来，他把手挡嘴边，用只有商晋拓能听到的音量说：“你快把你弟弟手上的枪拿走。”
商晋并未采取行动。
陈子轻以为他没听见，就踮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枪走火了，你就没弟弟了！”
他没有旅途产生的情感记忆，如果有，如果他能百分百确定身边人就是他一路相随的爱人，就不会费这个劲劝说。
因为他这个爱人一直都冷血，薄情寡义，亲情淡薄。
陈子轻见商晋拓还是没反应，情急之下忍不住去掐他胳膊。
那点挠痒的疼痛下，商晋拓无动于衷。
陈子轻脑子混乱，嘴巴乱说：“万一他神志不清开枪打你怎么办，你要让我才结婚就守寡啊？！”
商晋拓的面部肌肉隐约抽了下，他终于开口，冷冰冰道：“少陵，你该知道，我做的决定是不会更改的，哪怕你现在就扣动扳机。”
陈子轻吸口气，他从商晋拓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平静的癫感。
这个节骨眼上还要刺激自己的弟弟。
偶尔癫一癫作一下的他站在这对亲兄弟边上，都显得十分不合群。
商晋拓漠然道：“但你要想好，你死了，每年清明，我不会给你烧一张纸。另外，你很快就会被遗忘，死得毫无价值。”
袖子被拉扯，他捉住那只为了别的男人焦急担心的手，握在掌中，克制着不将那一根根细嫩的手指捏断。
商少陵见到这亲密的一幕，手中的枪掉落在地，他颓然地转身，泪落了满脸。当他找他哥索要喜欢敛之的地方时，他心里是有答案的，除了喜欢，还能是什么原因。
但喜欢一个人，绝不可能允许他和别人纠缠不清。
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妻子那么做。
他们这段婚姻长不了，他等着。
商少陵那股子置身世界末日的崩溃绝望因此减弱几分，他慢慢将驼着的背脊挺起来，唇诡异地勾着往外走。
商晋拓在他身后说：“走什么，跟你嫂子打过招呼了吗？”

第367章 替身
商少陵背脊僵硬，他擦掉脸上的泪转过身，低着眼眸，嗓音嘶哑地叫出令他痛苦万分的称呼：“嫂子。”
陈子轻反射性地“诶”了一声。
然后就见商少陵快碎了，陈子轻上次见他这副模样还是在墓地。
商少陵嘴唇发颤：“我先走了。”
陈子轻的拖鞋踩住地上的手枪，听见商晋拓道：“吃了早饭再走。”
他下意识说：“现在是到饭点了。”
商少陵气息加快，他又可悲地燃起了微弱的希望——犹如一条奄奄一息的狗闻到了一点食物的香气。
早饭吃成了白事的既视感。
商少陵强忍着胃痛吃了几口，他放下碗筷，面色灰败地坐着。
敛之和他哥睡一张床吗？两人是不是已经发生了关系，会是什么姿势，他们是否在做完后酣畅淋漓的抱在一起耳鬓厮磨？
哪怕他们很快离婚，也改变不了他做过我嫂子的事实。
敛之脏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
还不如不把他附身的这具身体救回来，就让他做个任由自己摆弄的植物人。
等他失去生命特征，我把他烧了，装进小瓶子里随身携带。
他不该死而复生。
商少陵心理浑浊了一瞬就骤然清明，他冷汗涔涔，喉咙里如被什么灰烬堵住又闷又黏，是他曾经吃过的骨灰，他吞下干呕：“哥，我想跟我嫂子单独说几句话。”
嫂子两个字加重咬字发音。
商晋拓没言语，直到吃完，他拿起纸巾擦唇，慢声道：“问你嫂子。”
身边人在埋头进食，头发柔软地垂下来贴着脖颈，脸颊鼓鼓的，像小仓鼠。
商晋拓的指尖伸进他发丝里，划过他淡粉的耳廓：“少陵想和你独处，他有话说。”
陈子轻被耳朵上的手惊到，他差点把勺子丢进碗里：“啊……噢……”
商晋拓扫向等待宣判的弟弟，祝贺他一般：“你嫂子同意了。”
陈子轻呆若木鸡，我哪同意了啊，我不就只发出了两个音吗？话都还没说完呢！你真让我一个人跟你弟弟在一块啊？大哥，你弟弟对我什么心思偏执到什么样你不知道？而且前不久才发生了持枪要挟戏码，你心真大。
心大的商董从餐厅后门出去，站在窗外墙边。
跟过来的管家压低声音：“您实在是不放心，可以不出来的。”
商晋拓不置可否：“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管家摸了摸鼻子，那您站这儿干什么，吃饱了撑的？
商晋拓的视野冷冷地透过窗户，看见他的小妻子使劲甩开了伸过来的手，眼角眉梢都流露出鲜活的抵触。
而他的弟弟卑贱极了。
商董笑：“看，我的太太多会招人疼爱。”
管家小心谨慎地观察他面色，您莫不是有传说中的绿帽癖？
商董看似苦恼地揉了揉额角：“那样的，还有两个。”
管家低声：“对您构不成威胁。”
商董散漫道：“我岁数大了，力不从心，哪里能跟年轻人比。”
管家的眼角抽搐：“您哪怕是七老八十，只要太太喜欢，那您也是赢家。”
商董哧笑：“七老八十？我要到那年纪，他图我什么，图我满嘴凑不出三颗牙？”
管家：“……”这结了婚，有了小太太，幽默了。
管家是商家的老人，商晋拓把他当半个长辈，才会和他聊这些偏向私人的话题。
“他急着找工作，如果他回国，那我跟他就是两地分居。”商晋拓拂过袖口，“麻烦。”
管家思虑着：“您确定他要回国找工作？”
商晋拓道：“没聊到那上面。”
“既然还没确定，那就说不准，我看太太来了这边也挺适应的。”管家说，“不像是第一次出国的样子。”
商晋拓没在这上面发表看法，只道：“他回国也算不上问题，我大他许多，哄着他点也无可厚非。”
管家心说，是啊，反正您这段时间常常来回飞，都飞习惯了。他偷看餐厅的景象，那两个年轻人还在说话。
“二少爷只是一时想不开，想不通，时间长了，他自然就能明白，什么都比不上亲人，一家人。”
商晋拓云淡风轻：“那可未必，他恨不得现在就想办法占了他哥的身体，和他嫂子做一对恩爱夫妻。”
他的声调猝然就变得阴沉：“一个医生，尽琢磨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管家心下一突：“大少爷，您是说……”
商晋拓抬手，管家噤了声，躬身退开。
.
陈子轻要被商少陵问得烦死了，他都说是自愿的了，商少陵怎么还没完没了，非要把自己的想法强摁在他头上。
“我最后说一次，我嫁给你哥，是建立在喜欢的基础上的。”陈子轻表情严肃，“你要不信，我可以发誓。”
商少陵看他黑亮的眼睛：“才几天时间，你就成了我的嫂子，敛之，你让我怎么接受。”
陈子轻说：“你的嫂子不是徐敛之，不姓徐，姓陈。”
商少陵已经对他的不承认习以为常：“你结了婚还在意我，在意谢伽月，在意沈不渝，你对我哥做不到忠诚，他不会让你好受的。”
陈子轻心说你懂什么，在意也分很多种的好吧，我那是纯纯把你们当我回家的垫脚石。
至于商晋拓……
他虽然也是其中一块垫脚石，是最大的，最重的一块，但他不同，而我作为第五块垫脚石，会在落地的时候和他挨着，一起的。
陈子轻望向窗外景色：“这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商少陵沉默片刻，不声不响地吐出一句：“我和他长得那么像，他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陈子轻猛地扭头反驳：“像什么啊，你们哪像了。”
商少陵轻悠悠道：“如果不像，你怎么会把他错认成我。”
陈子轻挺烦商少陵这黏上来就甩不掉的阴湿姿态：“当时我不都解释……”
“那是你心虚。”商少陵自言自语，“我跟他相像，比他年轻，比他更懂你，也认识你更久，他不能忍受你三心二意，躺在他身边惦念别的男人，我可以，你要是喜欢他的脸，喜欢他的身材体型和睫毛，不如把我当他。”
陈子轻脸色一变，神经病吧你。
“抱歉，我胡言乱语。”商少陵酸涩地牵动唇角，“我说完了，不打扰你吃早餐了。”
他微笑：“嫂子再见。”
陈子轻坐着不动，虚空的“目标商少陵有生命危险”提示字眼还没撤除，他烦躁地喊道：“商医生，我们相识一场，我把你当朋友，我希望你祝福我跟你哥，这是我的请求。”
商少陵的背部起伏先是极慢，而后加快，他双手握拳，青筋直往小臂上鼓，他在竭力隐忍。
“同时我也祝福你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陈子轻绞尽脑汁：“你哥就你一个弟弟，逢年过节的我们总会坐一桌吃饭……”
算了算了，直接点吧。
“如果你又想不开，把命给整没了，我是不会伤心的，你死后，我和你哥天长地久，偶尔会被沈不渝谢伽月骚扰，至于你，什么都不是了。”
陈子轻话音一落，就见商少陵偏过头，唇高高扬起，笑着说：“知道了，我不会死的。”
随着商少陵开口，虚空的提示终于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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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目睹商少陵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他擦擦脑门上的汗，咕哝了句：“你会死，只是没到时候。”
余光冷不丁地瞥到旁边有个人，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过来的，陈子轻不确定他听没听到自己刚才的话。
管家问他还吃不吃，他摇头，傻坐着。
管家说：“大少爷在玫瑰园。”
陈子轻撑着桌面站起来：“我去看看。”
管家应了一声，带他去了玫瑰园。
这个时间日光还没怎么升起来，天地间的朦胧褪得不彻底，残留的部分像细纱。
陈子轻呼吸着清冷的空气走向背对他的男人，他在后头怵了会，斟酌着打破微妙的沉闷：“你弟弟走啦。”
商晋拓的声音夹在水流洒落在花枝上的声响里：“车刚开出去，你想留他吃午饭也可以。”
陈子轻：“……”
商晋拓不会把商少陵的话听进去，也觉得他和那几个关系不纯吧？
不至于，商晋拓才没那闲工夫呢。
陈子轻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他，不说话，就这么看着。
商晋拓从上往下的目光从半阖的眼帘下溢出，小妻子对他伸出一只手，说了句话——
“你那会儿把我的手握疼了。”
商晋拓作出沉吟神态：“撒娇？”
陈子轻连忙把头摇成拨浪鼓：“不是，没有。”
商晋拓微弯腰，他将距离拉近，气息擦上年轻人的眉眼：“不是？没有？”
那尾音有几分性感，听在人耳朵里，有股子逗弄的意味。
陈子轻把脑袋垂下去，他瞟着旁边水淋淋的玫瑰，嘴里吞吞吐吐：“我们还没到我对你撒娇的程度。”
他没注意到商晋拓的面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就连商晋拓本人都没及时察觉，他发出疑惑：“同床共枕都不算，那怎么才算？你告诉我。”
陈子轻心跳加快，他把伸在半空的手放下来，岔开话题说：“我对沈不渝和谢伽月，就跟对你弟弟一样，没其他心思。”
商晋拓也学他岔开话题：“这一园子的花，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就剪什么颜色的回去，拿个花瓶养着。”
陈子轻说：“那很快就枯了。”
“很快是多块？”
陈子轻有种商晋拓问的不是玫瑰花期长短的错觉，他讷讷无言，后脑勺还一阵阵的冒凉气。
“挑花吧。”商晋拓叫管家去拿剪刀。
陈子轻冲他挺拔高大的背影喊：“你才出差回来，上午不补觉啊？”
商晋拓没回头：“那段时间的持续高热让我有了后遗症，我现在有睡眠障碍，一个人没办法入睡。”
陈子轻将信将疑，紧接着就冒出一句：“要不……我陪你？”
商晋拓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
男人皮相太好，哪怕不做任何表情，依旧让人移不开眼，他的气质是高高在上的，没半分亲和力。
没表情地看人时，狭长的眼微微垂下来，又冷，又傲慢。
然而他给出的回答却是：“那就麻烦太太了。”
陈子轻嘀咕：“这么客气干什么，你睡着了以后可是一点都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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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少陵浑浑噩噩地回到国内，他剃掉胡渣将自己打理干净后照常上班，医院同事看不出他的异常，但老院长把他叫去办公室，让他休息几天。
“我不需要休息。”
“这不是你需不需要的问题，少陵，你该为病人负责。”
于是商少陵在公寓躺了几十个小时，接了朋友一通电话前去吃饭，他把自己灌醉，在洗手间吐得昏天暗地，呕出血丝。
徐呈闻讯过来，问他知不知道陈子轻在哪，半天都没问出结果，只好继续等自己人的查找消息。
徐呈走后不久，头戴棒球帽的谢伽月在洗手间外站立，商少陵原本是在四处寻找敛之，他去国外找商晋拓求助，回来后的状态背后透露出了个信息。
敛之人在国外，在商晋拓身边。
谢伽月走进洗手间，将烂醉的商少陵拎到水池前，打开水龙头，把他的脑袋摁下去。
商少陵一张脸浸泡在冷水里，双眼暴突充血，他神志不清，完全是在求生的本能之下挥动手臂。
谢伽月没躲，商少陵那一下把他鼻子打出血，他把人丢在地上。
商少陵狼狈地咳嗽着喘息，他脸上脖子里都是水迹，苦大仇深地蹙紧眉头，口中叫着什么。
谢伽月擦掉鼻子下方的血迹，蹲下来听。
而后重复：“嫂子？”
谢伽月又嘟囔着复述一次：“嫂子……”
他愣了几个瞬息，徒然站起身，大步走出洗手间。
仿佛走慢一步，就会被商少陵的凄惨滑稽沾染，落得一样的下场。
谢伽月回了小洋楼，他无视父母的关心，脚步很快地踏进房间，关门落锁，拉上窗帘。
黑暗中响起啃咬指甲的声响，持续不止，让人牙酸又显得诡异。
棒球帽被扔在脚边，谢伽月双手捂脸蹲到墙边，他把自己深深埋进臂弯里，发出一声声委屈的抽咽。
“骗我……”
“你又骗我……”
“徐敛之，你长不了记性。”
谢伽月踉跄着去窗边，他把花盆里的那颗含羞草连根拔出来，机械地塞进嘴里，边哭边咀嚼。
“你换了副身体，就忘了被囚禁的折磨和断腿的痛了。”
谢伽月满嘴枝叶的苦涩和泥土的腥气，他打开那段录音，反复听。
“我不喜欢商晋拓，我在感情上绝不会选他。”
谢伽月掐着喉咙学他的敛之说话：“我不喜欢商晋拓，我在感情上绝不会选他。”
下一刻就将手机砸出去。
手机撞击地面弹起来，又滚落在地，发出巨大而可怕的响动，门外有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谢伽月咬着指甲在房里踱步：“敛之，我说得对，你死了才能让我放心。”
“我该想想怎么把你弄死。”
“你现在是商太太，是商家主母，是‘S.L’的董事长夫人了，头衔多还重，我奈何不了你了呢。”
谢伽月停下脚步：“但你愿意用监督我养护含羞草来应付我，说明我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既然有，那你总会主动找我，主动出现在我面前。”
“到那时候，我不就有机会了吗。”
谢伽月哭红的眼睛马上就亮起来，他若无其事地开了灯，哼着歌去洗脸，他还等着参加敛之的婚礼。
他可是敛之最要好的朋友，该做主桌的。
给敛之准备一份贺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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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还不知道商少陵回国后引发出的动向，他在街上。
管家跟他说，大少爷是怕您在家里待着无聊，出出走走也是好的。
陈子轻不是很积极，他还要装作听不懂这里的语言，不能进行交流沟通，憋手憋脚畏畏缩缩，哎，演戏多累啊，一不小心就穿帮。
但他还是出来了。
陪他的不是郑秘，是另一个秘书，自称是新上任的，卷发金丝眼镜，长得帅，会多国语言，往街上一走，跟走T台似的，好多人找他搭讪，热情似火。
陈子轻站在异国他乡的街头拿出新手机，上头就一个号码，商晋拓的私人号，他打过去：“在忙不？”
商晋拓单手支着额角：“还好，什么事？”
那头背景嘈杂，商太太的声音听着黏又乖：“你怎么没让郑秘书陪我逛街熟悉环境啊？”
商晋拓手中转动的钢笔一停：“不满意我安排的？”
“长那么帅怎么会不满意……不是，我的意思是啊……”陈子轻紧急改口。
商晋拓继续转动钢笔：“是什么？”
陈子轻脑子转得飞快，嘴比脑子还快：“其实秘书是哪个不重要，我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
钢笔忽然就被商晋拓捏在指间，他牙根泛上一股痒意，“嗯”一声。
陈子轻揉几下耳朵，胡乱丢了两句客套话就结束通话，他唉声叹气，先婚后爱的桥段，不好走啊。
他叫秘书带他去商场逛逛。
经过一家商务风格的店面时，陈子轻很确定，秘书看了他一眼，他看过去，秘书眉眼低垂。
等他收回目光，秘书又看他，然后在他看来时，巧妙地避开他的眼神询问。
这是秘书，还是上司的贴心小棉袄啊？
想让他给自己上司买点什么，直说不就好了，搞这出，费眼睛。
陈子轻在专卖店门口摇摇头，抬脚走了进去，他出来时，两手空空，身后的秘书手上多了个购物袋，里头是他给商晋拓买的领带。
他本想买领带，只可惜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合眼缘的。
陈子轻往电梯方向走的时候，突有一道存在感强烈的视线钉在他身上，他敏感地锁定方位，入眼是一对男女。
盯着他的是那男的，他从对方手腕上的几个手串认出来，来人是沈不渝的发小。
脑中响起小助手的声音。
【沈不渝的舔狗。】
陈子轻没想到，哦哟，沈不渝的发小圈还有他的舔狗啊。
转而一想，有也正常，英俊多金风流，说不定出手还大方。
陈子轻被拦住了去路。
舔狗摸了摸怀中情人的长发，叫人去楼下等他。
舔同性，情人是女的，挺能忙活。
陈子轻没指示，秘书就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他听舔狗说：“不渝为了跟他爸对着干，让他爸后悔把他困在国外，他自甘堕落，我们几个发小都劝不住。”
舔狗上下打量他这个所谓的冒牌，眼里有清晰的轻蔑：“现在我手里有个买卖，看你做不做，只要你按照我的要求假扮徐小少爷录一段录音叫他回到正轨，什么价随你报。”
陈子轻：“……”
舔狗根本不在意陈子轻为什么会在这里，秘书又是哪方的势力，商少陵是不是已经用完就丢，他满脑子都是偶遇到的，能对发小有用的药方。
“他乱吸会危害到身体。”
陈子轻没立刻反应过来：“吸什么？”
问完就有了答案。
舔狗沉声：“他到了国外，圈子烂透。”
陈子轻心说，整的跟国内的你们圈子就不烂一样，玩得不也很大。
但沈不渝还是不能乱吸，精神出问题把自己整死了怎么办？
陈子轻拧眉，主线任务很难做啊，在他让他们死之前，他还要担心他们死于意外。
“录音打开吧。”他说。
后方的秘书眉心一跳，这个小插曲要不要汇报给上司？
影响夫妻感情怎么办？毕竟董事长的心情关系到顶层的温度变化。
秘书决定下了班就去咨询郑秘，听听前辈的指点。
陈子轻录完就走，分文没取。
舔狗叫他，他啧了一声，瞥过来的眼神很不耐烦，舔狗恍惚起来，他把眼前人看成是徐敛之，压制不住常年积压变形的妒恨。
“徐敛之，你这种人，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钓着这个钩着那个，游走在几个男人中间，你真以为他们把你当回事，不过是互相竞争的胜负心，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婊子！”
“你不配得到别人的爱！你死不足惜！”
“你也不会有下辈子，婊子就算是轮回也走畜生道！”
秘书见夫人吓到了，呆呆站在原地，连基本的还击都不会，他欲要出面，就听夫人看着出口粗俗的丑货，认真地一字一顿。
“反、弹。”

第368章 替身
“反弹？”
郑秘听艾希口述，眉毛挑起，“就这个？”
“对。”艾希耸肩。
“小孩子。”
郑秘喝口酒，“我在他那个年纪，基金已经玩到了七八成熟。”
艾希露出一口白牙：“还是很机灵的。”
郑秘摇头：“机灵是机灵，但不可否认，他面对言语伤害，反击的力度小到忽略不计。”
他们不知道的是，别人的反弹是让嘴巴爽爽，董事长夫人的反弹是真的会灵验，他用了技能卡的。
那是凌驾于本世界以上的东西。
陈子轻问小助手，反弹什么时候生效。
【从您使用的那一刻起。】
陈子轻满意地点点头：“ok，非常好，很好很好。”
他去游戏房打了会游戏，身子惬意地窝在电竞椅里，抱着薯片咔咔炫。
“怎么不开灯？”
身后突然响起声音，陈子轻一抖，薯片掉到脸上，他手忙脚乱地拿掉薯片塞嘴里，随即抓着袋子站起来，速度穿上脱鞋转身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房间的男人。
“开灯就没气氛了，像网吧酒吧会所啊，不都是迷离的光。”
见商晋拓的目光扫向他的电脑屏幕，他让开点身子：“这是个升级打怪的游戏，没啥，没什么营养，就是打发时间用的。”
商晋拓走过去。
陈子轻心领神会地在他面前操作了一番：“你看，放技能就可以了。”
商晋拓微微俯身，将手放在键盘上面，温热的气息擦过他耳朵：“教我。”
另一头，两个秘书还在聊。
艾希说出自己的困扰：“我跟董事长汇报过后，他头都没抬，不清楚是什么态度。”
郑秘把空酒杯放桌上，艾希给他倒上酒，听他说：“董事长下班时，我注意到他办公桌上的那堆文件摆放顺序有变化，放在最上面的那份换过。”
艾希问道：“换成了什么？”
郑秘提到了国内一个项目的名称，那项目利大风险中等，想分一杯羹的企业还在不择手段地争取。
最大的投资方是“S.L”，有绝对的话语权，进来的也能被踢出去。
艾希当场就上网搜索项目，得出竞争的企业名单后，他一点就通，白天骂夫人的丑货家族想必是其中一企业，企图跟商家合作的心思要黄了。
艾希佩服前辈的心思细腻缜密。
郑秘谦虚地摆手，他接了个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回一句：“知道了。”
艾希从这通时常不到半分钟的电话里嗅到某种东西，他打听起来。
郑秘那张扑克脸上尽是云淡风轻：“满嘴喷脏，对不相识的人出言辱骂并进行人格侮辱，甚至去诅咒的货色，该体验体验他自己骂出来的那些词的含义。”
艾希推了推眼镜：“这也是董事长的意思？”
郑秘说：“下班回去的路上，董事长只有一次朝窗外侧了侧头，我留意了一下那个地段。”
艾希震惊半天，他捋几下银色卷发：“站在秘书的岗位，必须眼观什么……”
“眼观八方，耳听六路。”郑秘举杯。
艾希和他碰杯，一口饮掉杯中酒：“夫人给董事长买了领带。”
郑秘拍晚辈肩膀：“这是你的功劳。”
那领带被陈子轻藏在衣帽间里面，拿出来，放回去，拿出来又放回去，他睡前给在书房工作的商晋拓发信息。
-你还有多久忙完啊？
没回信。
陈子轻拿着领带玩起来，一会儿挂到自己脖子上，一会儿往脸上一搭，一会儿又在手腕上缠几圈，玩着玩着就睡了过去。
领带被他压在身前，只有一截露在外面。
商晋拓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他去床边，带着水汽混杂清冷香味的手挑起床上人的下巴，有些凉的指尖很快就染上年轻人温暖的体温。
指尖下移，从他衣领下去，在他睡衣里摸了片刻，把他翻过来，拿起那条领带。
手机震动声将商晋拓的目光从领带转移过去。
是他小妻子的手机。
他没放下领带，而是拢在指间，用另一只手去拿手机，发现是病毒预警。
仿佛有人在撞击他卧室的房门，只为觊觎他的小妻子。
他取消安装在手机里的防火墙，相当于从里面打开了房门，床上的小妻子毫无防备。
门外的入侵者随时都会闯进来。
然而那入侵者并未鲁莽急切地一头撞进来，只是在门口逗留，有点小聪明。
商晋拓重新将防火墙打开，关上了开着的房门，他俯身去看引来偷窥者的小妻子，眉眼冷峻地凝视半晌，勾了勾唇。
“我还留着人，是看你要做什么。”
你在乎他们，有你自己不为人知的目的和打算，我作为你的丈夫，便袖手旁观。
如果这也是命中注定的一部分。
商晋拓幽幽叹息，他是不是该随身携带救心丸了。
“在外面训训狗可以，别把狗往家里带。”商晋拓揉太阳穴，“该给商太太一个机会，他以前玩性太大，连少陵的窥视都能接受，要了三个还不够，还想要四个，把我当第四个，无所谓贪多嚼不烂，现在有分寸了。”
……
陈子轻不知道谢伽月查到他的新号码，失心疯的试图给他发信息和他取得联系，他在夜里惊醒，眼睛没睁开就把手伸向旁边摸索，摸到了一具温热的身体，是他熟悉的肌肉线条。
商晋拓是什么时候上床的啊。
对了，领带呢？
明早再说吧，他打哈欠，不自觉地把手放在蜷在他身边的男人背上，拍了拍。
商晋拓平躺了几分钟，坐起来，他婚后每晚都是一个睡姿，却不觉得酸痛。
年轻人的那片脖颈，像是他的灵魂归处。
商晋拓去书房打开保险柜，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盯了许久，又一样样放进去。他回到卧室，修长的身子别扭地往下躺一些，将脑袋深埋进太太的脖颈。
陈子轻在生物钟的敲击下醒来，他没在床上跟床头找到领带，犹豫着去洗手间。
商晋拓在清理胡渣，透过镜子看他一眼。
“你有看到一条领带吗，深蓝色的。”陈子轻站在门边，拖鞋里的脚趾头动了动，“那是我昨天逛商场给你买的礼物。”
商晋拓和他对视：“礼物？”
陈子轻小鸡啄米地点头。
商晋拓挑眉：“我以为是你买来送朋友的。”
陈子轻撇了撇嘴角：“怎么会，很贵的，我哪舍得。”
想到什么，他不由得快步走进洗手间，语气里浑然不觉地带上质问的意味：“你不会是让人给扔了吧？”
商晋拓擦掉下巴上的剃须水：“我叫人拿到楼下了。”
陈子轻瞪眼：“那一看就是给你的啊！”
商晋拓好整以暇：“从哪方面看？”
陈子轻噎了噎：“都被我从礼盒里拿出来放在床上了，床上除了我不就是你，那是我们的房间……”
商晋拓在听完一系列确凿的证据后：“抱歉，是我没想到这层，我让人把领带拿上来，放进我的衣帽间。”
陈子轻抓抓乱糟糟的蓬松发顶：“我也有错，下回我再送你东西，一定亲手交给你。”
“领带我看过。”商晋拓的目光落在他无意识咬进去点的唇肉上，“颜色款式都不错。”
年轻人闻言，那一小块唇肉被他放出来，湿淋淋的沾着层水光，他说：“你喜欢就好。”
商晋拓不是小年轻，没有在早上出门前，叫他为自己系上领带。
陈子轻不意外，商晋拓哪会是到处炫耀的性情，不可能。
春节将近，陈子轻要跟终于挤出几天空闲的商晋拓回国筹备婚礼事宜。
出发前夜，商晋拓给他几个方案，让他从中挑一个，他挑不出来，哪个都喜欢，又不能每个方案都用。
商晋拓在处理公务：“没看上的？”
“怎么会啊，我都可以。”
商晋拓撩起眼皮，乌黑深邃的眼里，一切都深不可测。
弟弟看电线杆子都深情，他这个兄长则相反，他看着自己亲自挑选的妻子时，都给人一种无情冷淡的感觉。
陈子轻不躲不闪地迎上商晋拓的视线：“真的，我无所谓的，反正我没朋友也没亲属，就我自己，你哪边方便就在哪边好了。”
商晋拓颔首：“从简？”
陈子轻赞成地说：“从吧从吧。”
商晋拓敲击笔记本键盘：“那我就随意邀请一些宾客。”
说是随意邀请，但朴城的一二线的大家族都在其中，包括沈家和徐家。
偏西式的婚礼，来宾都坐在教堂下方。
徐呈和其他宾客无异，并没有别的身份，他西装革履，精神面貌良好，是个合格的婚礼仪式见证者。
“S.L”总部公布婚讯，国内分部同步信息。
商太太那张脸很有标志性，但上流不敢轻易就把商董的婚姻当作谈资，只会有些用来释放惊诧的心理活动。
徐家小少爷人不知是哪路神仙，他都死了快四年了，竟然还出来了个他的爱慕者。
商家那位大人物，娶了个他的替身。
徐呈不觉得商晋拓会把陈子轻当他弟弟的替代品，也也不认为商晋拓为爱痴狂到悄无声息地把人从朴城带去国外，如此迅速地让他坐在太太位置。
事情的发展远超徐呈预料，他已经看不明，分不清。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派人四处寻找的青年，会成为商晋拓的伴侣。
商晋拓是什么人，他哪需要婚姻这东西，他连感情都不感兴趣。
徐呈在看到报道时，内心就掀起风浪，到他坐在教堂都没停息，他无人可说，只能压在心底。
连同那一丝……
徐呈将虎口掐出深色痕迹，才遏制住会给自己带来折磨，甚至有可能毁了生活的念头。
过道另一边，沈不渝和他爸一起，他气色不好状态不佳，好像整个世界都令他憎恶。
哪怕他一遍遍地自我警醒，陈子轻不过是和敛之长得像而已，结婚的不是敛之，和商晋拓躺在一张床上的不是敛之，他没必要代入进去，看看就行。
操。
沈不渝狠狠抹了把僵硬发白的脸，这世上多的是人，商晋拓为什么偏偏选了像敛之的人做他妻子？
八竿子打不着不是吗？
身份背景，家世学历，成长环境，阅历三观等都天差地别。
就算商晋拓不随大流走商业联姻路线，想在污浊的商圈搞纯爱，那他也该找个和他年纪相仿志趣相投的吧，他找个小他十几岁的，还是他弟弟的心上人翻版。
都不是一代人，非要往年轻人的爱恨情仇里挤。
这他妈的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敛之在世时，他可没察觉出商晋拓对敛之有意思。
商晋拓凭什么看不上敛之，却看上了他的替代品，他那么优秀，还能比不上一个假货？
沈不渝乱七八糟地想着。
还有商少陵，他干什么吃的，他就这么任由他哥娶陈子轻，他怎么能对着敛之那张脸叫嫂子。
沈不渝想到这，眉头皱了皱，商少陵人呢？他将瞪着陈子轻的眼神向周围挪动。
这才发现商少陵坐在斜对面的椅子上，他神态如常地看着台上的新婚夫妻，放在腿上的手一直在抖，那份惯常的虚假和煦之下是一片死寂。
沈不渝敏锐地洞察到了这一幕，他心头跳了下，几个瞬息后就疯狂跳动起来。
陈子轻不是替身，不然商少陵不会是那副德行。
不是替身，会是什么，能是什么？
沈不渝犹如被一根尖锐的冰凌刺穿天灵盖，钻心的剧痛被冰冻起来，他麻木地哆嗦着手伸到西裤口袋掏打火机，几次都没掏出来。
他怎么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敛之，他们认识了那么多年，有过数不清的回忆，敛之披什么壳子他都该认出来的。
更何况敛之特意找了个跟自己那么像的壳子。
他不但没认出来，还自作聪明的找人把敛之推到江里，更是亲自推敛之下山坡，一次次确认又一次次推翻，到头来成了个傻逼。
沈不渝又惊又怕，打火机被他掏出来掉在脚边，他弯腰去捡，眼看瞬间就红了。
他庆幸自己没做出没法挽回的事情。
可他认不出敛之，还骂敛之，伤害了敛之，他罪该万死。
他知道真相的这一刻竟然是在敛之的婚礼上，老天爷对他太他妈残忍，他活了二十七年，受过的几次挫折都围绕着敛之。
沈不渝的喉头哽了几下，很快就抑制不出地趴在腿上，哽咽着哭出来。
别人的婚宴上哭，多不吉利。
尤其是在他们这群向来迷信的上流眼里。
沈董只觉丢人现眼，他尴尬地回应四周投来的目光。
坐他另一边的老总忍笑开解道：“沈董，我们都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能理解。”
大家多少都听过见过沈董的独子追在徐家小少爷屁股后面跑，如今他坐在这里，看着商太太那副眉眼，一时恍惚地怀念起逝者，伤心在所难免。
但也确实好笑，确实会让商家人不满。
沈董怕儿子冲上去发疯，他赶紧把人拽去洗手间。
一进去，他就解开西装扣子往两边一拨，叉着腰，挺起发福的肚子低训：“你在席位上嚎成那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爸我牵了一头猪过来喝喜酒！”
按照往常，儿子该跟他跳脚，这次却没有，只是一个劲的哽咽。
他已经从恨铁不成钢过渡到了心累这一步：“儿子，为了个早就投胎了的徐敛之，你还要闹多久才能消停？”
沈不渝嘴里呢喃着：“陈子轻不是替身。”
沈董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点点头道：“行，不是替身，是你爸我撞鬼。”
镜子里映着沈家父子的各自崩溃，沈不渝腿软地扶着台面，涕泪横流。
沈董既嫌弃又心疼：“你不酗酒乱玩了，我还以为你想通了才带你来参加婚礼，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你让我在商家家主的婚宴上颜面扫尽，圈内怎么看我？”
“得罪了商家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沈董按掉老友的电话，他黑着脸来回走动：“晚上敬酒的时候，你给我表现好点，多少双眼睛等着看商晋拓的态度，我们家往后顺不顺利就看这一步了，听到没？”
沈不渝自言自语：“要不是你把我困在国外，我怎么会到现在才知道他是敛之！”
沈董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清醒点了吗？”
沈不渝还沉浸在自己被沙尘暴席卷的世界：“我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不是可能，是一定，谢伽月那狗逼肯定也已经……”
后脑勺又挨了一下。
沈董拿帕子擦掉从儿子头发上沾到的发胶：“你要是还不能清醒，我就叫人把你拖走，省得别人结婚，你在现场拉着你老子一起当小丑。”
沈不渝去洗脸，他抹着滴落到下颚的水迹，沙哑道：“我抽根烟再回去。”
沈董见儿子看起来冷静不少，沉沉地吐口气：“别再犯浑，据说他们早就在国外领证同居，今天的婚礼只是走个过场，你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事实。”
沈不渝“嗯”了声。
他爸一走，他就十分暴力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扇得满嘴血腥，眼前模糊，胸腔里都阵阵刺痛。
门被人推开，一串脚步声停在他不远，之后是门再次被关上的声音。
沈不渝没梳理在他扇耳光途中散落下来的额发，也没擦唇边血迹，他转过头看清来人，面上的自我厌弃瞬间一凝。
沈不渝瞪着侍应生打扮的谢伽月：“你他妈为什么会在这里？”
谢伽月反问：“你以为？”
沈不渝眼底闪了闪：“什么意思？”
谢伽月轻飘飘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商家的安保和服务人员审核不是摆设。”
“把我们凑齐了，在我们面前宣示主权？”沈不渝冷笑，“那位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幼稚的事情？”
谢伽月去洗手：“他也是凡夫俗子，一个男人。”
沈不渝看他这副瘦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就知道了某个信息，顿时就扯住他衣领，咒骂着低吼：“妈的，你什么时候发现陈子轻是敛之的？”
谢伽月不作答。
沈不渝一拳朝他脸上砸过去，被他及时避开，他还要靠这张脸回到岗位，以侍应生的身份见证那场羡煞旁人的婚礼。
谢伽月眼窝凹陷，眼里有着奇异的亮光：“怎么，觉得我知道了没通知你？自己蠢，还怪到别人头上？”
沈不渝哈哈：“你聪明，你不也眼睁睁看他成了商晋拓的太太。”
谢伽月垂下眼睑，半晌他翘起唇角：“我是第一个知道的。”
沈不渝滞住。
谢伽月得意地说道：“我比你，比商少陵都要先认出他，你们对他的爱跟我的比起来，不值一提。”
“而且啊，”谢伽月眼含怜悯，“你在他死后让几个和他有几分相似的人跟过你，多次以试探做名头对他造成了伤害，我要是你，都不好意思让他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索性一辈子装傻下去，免得让他觉得你的惦念廉价至极。”
这话挫伤了沈不渝的自尊和那份他自认纯洁的爱，以及不曾褪色的执念，他面部肌肉抽搐起来。
“我起码还能在他陪自己丈夫敬酒时，正大光明地看他，和他说上话，你有什么，你只有在角落里眼巴巴看着的份！”
沈不渝踹在谢伽月残了的腿上，把他踹得站不住才停住，满脸戾气地回到席位上。
婚礼正常走流程，没发生什么不可控的变故。
陈子轻早就注意到了台下那几道特殊的目光，他没去理会。
商家这么大的家族，没人到他跟前蹦跶，这说明商晋拓独揽大权，完全性的压制和掌控。
他想先把婚礼走完。
神父在宣读诗词，陈子轻有点心不在焉，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头一回结婚，那些被他遗忘的回忆里，应该有他结婚的片段。
他结过几次婚了啊？
他站在商晋拓身旁，也不会感到紧张。
仿佛他们……
陈子轻的思绪被一阵掌声拉回现实，神父慈爱地看着他，这是在等待他接仪式。
商晋拓弯了弯腰，面庞向他这边侧低些，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熟练又自然地凑上去。
却在要亲到的那一刻，商晋拓忽然偏头，让他亲到了自己的唇上。
陈子轻瞪大眼睛。
他被拢住半边脸向上托起。
商晋拓的手掌阻挡了台下的视线，他以一个旁人看不到，又显得无比亲密的角度，加深了这个吻。
台下好像骤然响起混乱和暴动，又很快消失，陈子轻被吻得软了手脚，没心思去确定。
商晋拓抹掉他嘴边湿意：“商太太，去不去后台？”
陈子轻头脑不清醒：“去后台做什么？”
商晋拓似乎是笑了下，十分的迷人：“当然是再和你先生吻一会。”

第369章 替身
陈子轻跟商晋拓去了后台，仪式走完了，他们正好可以换身衣服休息休息，好出席接下来的晚宴。
教堂的宾客们目睹了一场抓马事件，沈董被徒然暴走的儿子给气得怒火攻心，情急之下给他打了一管药量很足的镇定剂。
那是老人家出了洗手间叫下属拿来的，还真派上了用场。
沈董自己也撅了过去。
商少陵作为医生，给沈董做了急救措施，让商家安排的医护人员送沈家一众离开，他径自去教堂外的湖边，眼前尽是敛之被他哥吻红了的嘴唇。
一富家小少爷在角落里畏畏缩缩地偷看他的一举一动。
像极了曾经的他。
他走过去，将人堵在角落，风度翩翩地笑问：“你是地沟里的老鼠吗？”
小少爷遭到羞辱，不但没生气，还激动了起来。
商少陵端详他这副熟悉到照镜子的嘴脸：“真够恶心的。”
小少爷落荒而逃。
商少陵坐在湖边，眼神空洞地看着湖面，为什么那么平静，什么时候能起风浪……
晚宴顺顺利利，宾客离场期间，陈子轻注意到徐呈一直往他这边看，出乎意料的比谢伽月的存在感还强。
谢伽月没在晚宴上，他乖乖做侍应生这点让陈子轻挺惊讶，还以为他要在教堂安装炸弹，把什么都炸了呢。
即便他想，也不可能实现，商家又不是普通的豪门。
就像商少陵，他没实权，照样能管控我的行踪，陈子轻想，当初沈不渝跟谢伽月能掳走他，在他身上搞文章，这背后还不都是商少陵的意思，不然他们哪那么容易得逞。
更别说手握强权的商晋拓了。
这结了婚，做了夫妻，商晋拓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是推波助澜做他的最强帮手，他很难找到机会一对一的攻略那三个目标，送他们走到终点。
等奇迹吧还是，谁知道会不会有意想不到的走向。
譬如他的宿主身份。
陈子轻装作不经意间抓获徐呈的视线，徐总没紧急避开，而是和他对视，向他投来叙一叙的意思。
也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总不至于是也发现他是徐敛之了吧？看样子不像。
陈子轻小声告诉商晋拓：“我去跟徐总说几句话。”
商晋拓在和友人说话，闻言就摸了摸他的头发：“好。”
陈子轻礼貌地向商晋拓的朋友点点头打了招呼，就去徐呈那边：“徐总。”
徐呈的面庞半明半暗：“子轻，恭喜你，新婚快乐。”
陈子轻礼尚往来地回了声：“谢谢。”
徐呈看青年一身合适的白西装，领口打着精致的领结，头发打理得很自然，又乖又干净，他没意义地想，今天好几个瞬间都让他以为见到了敛之，真像，像到犹如一个人。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结婚。”
陈子轻说出他潜藏的后半句：“还是跟商董对不对？”
徐呈哑然：“缘分天定，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这句话的实体。”
陈子轻倒不那么觉得，他自我感觉吧，三分天定，七分人为——那些解不开散不掉的缘分，谁知道是不是一场蓄谋已久呢。
徐呈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得到答案后便放下心来。
怎么会过得不好，青年眉眼间没半点郁气和忧愁，晴空万里。
徐呈闻着他身上那股商晋拓常用的冷香，额角突跳了几下，想起一件事来：“子轻，你出车祸的事，让商董给你查了吗？”
陈子轻转手上的戒指，查什么啊，谁撞他的，出于什么原因他心里都有数，难不成他还能咋咋呼呼的跑去报警啊？别逗了，过了这么长时间，没凭没证的，这里头牵扯到的东西很多，他哪可能那么天真。
再者说，他的目的也不是要那个肇事者伏法。
他不想提，他想看商晋拓以后会不会主动拎出这件事，给他个所谓的交代。他不信商晋拓至今都不知情。
虽然他自己做那四分之一任务时，也会把那件事利用起来就是了。
到时他就提啊，问啊。
想赎罪是吗，可以，枪在这。
陈子轻收拢开叉的思绪。
“我查不到，沈不渝那边也没线索，不过，”徐呈说，“你让他查，他是能查出来的。”
陈子轻很快就品出徐呈的心思。
能让沈家，徐家都查不出蛛丝马迹，这种遮天式的势力，能做到的……几乎已经明确指向。
“再说吧。”陈子轻敷衍。
徐呈顿了下：“他对你是认真的吗？”
陈子轻巧妙地反问：“你怕他和别的人一样，想从我身上找你弟弟的影子？”
皮球被青年踢到了徐呈脚边，青年还嫌不够近，又踢了一脚。
“他喜欢你弟弟吗？”
徐呈沉吟片刻：“据我所知是没有的。”
“那不就得了。”陈子轻说，“你弟弟不是人民币，人人都喜欢的。”
徐呈笑容宠溺：“这话他也说过。”
陈子轻并没有差点就脱口而出一声“哥”，他不会自脱马甲认亲的，不违规他也不会脱，徐敛之已经死了，尘归尘土归土，现在只有陈子轻。
徐家跟陈子轻没关系，何必多此一举呢，真要把徐呈也卷进来，对他没好处。
徐呈看着明显发呆的青年：“子轻，你换手机号了对吗。”
陈子轻回神：“啊，对。”
徐呈问道：“方便给我你的新号码？”
陈子轻说：“我感觉没有那个必要。”最好别有来往了。
徐呈眉间一拧：“是商董不准？”
“跟他没关系。”陈子轻严肃道，“是我自己的意思。”
徐呈不觉尴尬失了脸面，只是暗自压下泛上来的苦笑：“我认为我们已经是朋友。”
陈子轻表情认真：“朋友也分很多种，有些朋友不需要联络。”
“你说的有道理。”徐呈朝一个方向看了眼，“回去吧，你和我说这么久，你丈夫该有意见了。”
陈子轻无语：“怎么会，我是结婚，又不是坐牢。”
徐呈满是歉意：“那是我小人之心。”
陈子轻摆摆手就走，头也不回。
徐呈在原地站立许久，就那么目送青年走向自己的新婚丈夫，他心下生出无限怅然和孤独，于情于理，再见都就该叫一声商太太了。
生意场上，还是要注意分寸跟尺度，尊重他人的妻子。
不管是对待下位者，还是对待上位者。
回家后，陈子轻就忐忑地把自己关在卫生间，今晚别说几点睡，能不能睡都是个问题，他感觉商晋拓是个尤为注重仪式感的人，估摸着是骨子里的，潜意识的东西，有股子不寻常的传统。
之前都不碰他，等着今晚呢。
十有八九就是这样。
陈子轻在卫生间，外面静悄悄的，他打开门往外探头，猝不及防地看见商晋拓倒在门口的地上。
商晋拓什么时候过来，什么时候倒地的，他通通没发现。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没办法把商晋拓叫醒。
男人闭着双眼，面颊，双手，和露在外的一截劲瘦腕骨都冷白，没任何反应。
陈子轻下意识掐他人中，很用力地掐，用力到手指发疼：“商晋拓？商晋拓！”
眼看没效果，陈子轻赶紧叫来管家，让他联系家庭医生。
“商少陵人呢，他的车不是跟在我们后面回来的吗？你快把他叫来给他哥看看。”
管家快速道：“我这就去。”
老人先联系家庭医生，再去叫二少爷。
商少陵一瓶酒打开了，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他放下了酒瓶，他上楼，看到他的嫂子在给他哥做人工呼吸。
陈子轻直起身，边按压商晋拓的心口，边语无伦次地喊：“商少陵，你哥昏迷了，他好好的突然就……刚才心脏好像还停了……”
商少陵迈步过去。
快走近的时候，他的内心深处涌出一个恶毒阴暗的念头，脚步从变慢……到停在了原地。
陈子轻大叫：“商少陵？！”
商少陵猛然惊醒，他大步上前查看，却不能集中注意力，分心地盯着旁边人紧紧握着他哥的手。
他们才接触了多久，至于呈现出老夫老妻的状态？
竟有了以假乱真的氛围，老的没了，小的就不能独活了一样。
“怎么样了啊？”陈子轻焦急地问。
商少陵没说话。
直到敛之抓他的胳膊，他才压制着上扬的唇角，说：“去医院。”
商晋拓在被送往医院的途中就醒了，他没什么不适的地方，仿佛只是短暂地睡了一觉。
好比是机器断掉电源后的重新开机，仅是这样。
最后一排传来商少陵听不太出情绪的声音：“哥，你最好还是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前排的商晋拓道：“不用。”
一旁的陈子轻忍不住插了一嘴：“怎么不用啊，你听你弟的不会有错，他是医生，怎么可能害你。”
商晋拓回头看向弟弟。
商少陵想到当时在房里一念之间的想法，他有种被他哥看穿一切的凉意，但一想到，他哥对不起他，不把他的生死当回事在先，他有什么好愧疚的。
况且他只是想想，他哥却做出了行动。
商少陵垂下眼睑：“哥，我就不陪你去医院做检查了，我在前面下车。”
商晋拓问：“有聚会？”
商少陵答道：“我回公寓。”
车一停，商少陵就下来了，商晋拓没看他，说：“跟你嫂子说再见。”
商少陵像是做回了那个把他哥当主心骨的时候，他顺从道：“嫂子再见。”
“忘了说了，”他停了停，彻底想开了，发自肺腑一般，“哥，嫂子，祝你们白头偕老，天长地久。”
陈子轻有点发毛，他随口说：“慢走啊，路上注意安全。”
商少陵背过身去，眼里浮出一抹幽冷的光，这个人，他的敛之，总是在他感到无望时，给他点希望。
让他吊着一口气苟延残喘，不给他个痛快，他还下贱地，贪婪地渴求能让他那口气吊久点，越久越好。
商少陵接到同事的电话，说是沈董人没事了，沈少醒来开枪打了个手下，给送进来了。
沈家来了不少人，同事问他过不过来。
“我不过去了。”
他挂掉，沈不渝，谢伽月，加上他，他们三个都不是他哥的对手，他哥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哥这段婚姻的对手只有一个，就是——他那个不安分的嫂子。
婚姻关系怎么破裂，什么时候破裂，会破裂到怎样的程度，全看他嫂子能作到什么地步。
连他回家都要叮嘱一声，对他多好。
那个时候车里光线暗，他没看清他哥的神色，想必是好看不到哪儿去。
商少陵孤魂似的在街边行走，他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让他陌生，他记忆里的大哥，绝不可能要一个频频关心别的男人，这放不下那放不下的妻子。
他哥竟然忍了，接受了，并且任由他们在他妻子周围打转而不采取措施，太违和。
还有他的嫂子，死后复生归来的敛之，也是各种违和。
好似他们都有秘密，都把他在内的其他人蒙在鼓里，商少陵经过花店，进去买了一束花，打算放进公寓的空花瓶里。
花店老板问他是送给爱人的吗，他微笑：“不是，送给我嫂子的。”
车停在医院楼下，商晋拓去做检查，陈子轻没跟过去，他在车里等着，身上湿湿的，出了很多汗，他惊魂未定地望着车窗外朦胧的朴城冬夜。
“小助手，一个身强体壮的人会在什么情况下毫无征兆地陷入昏迷，又毫无征兆地醒来啊？”
“当然，现在好多病都年轻化，年轻人突发疾病的现象有不少。”
“我是想问，虚拟世界的主要NPC信息数据有可能会突然出错吗，就是维修啊之类的？”
“小助手，你怎么不理我啊？”
陈子轻唉声叹气，小助手多半不是不理他，是不能给他解惑，涉及到了规章制度。他数了数账户上的财产。
狗血反弹技能卡用掉了一张还剩两张，任务背景封面解锁卡，渣贱骨灰盒，身体复制卡，绝症限时体验卡跟互换身体卡都只有一张。
积分花掉了一万八，菊花灵目前没动。
这是他的收尾任务世界，封面解锁卡是没用的时候了，渣贱骨灰盒感觉也要压箱底落灰，剩下的技能卡应该会用上……
不知过了多久，后座车门被打开，陈子轻马上就问回来的商晋拓，医生怎么说，检查结果怎么样。
“很健康。”商晋拓带着一身寒凉坐进来，简明扼要道。
这三个字把陈子轻一肚子的话都给堵死了，他往椅背上一靠：“那回去吧。”
车往回走。
不多时，陈子轻闻到了一缕烟草味，他挺吃惊地扭头：“你抽烟啊？”
商晋拓愣了愣，他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拿出车里备用的烟将其点燃。
陈子轻蹙眉，商晋拓这副三魂六魄飘荡在外的样子哪像是没事，他嘀嘀咕咕：“明天你换家医院检查检查？”
商晋拓感受到了他的关心，夹着烟的手轻动：“这家是朴城最权威的医院。”
陈子轻没声了。
商晋拓半眯着眼打量手上的烟，他以往只吃或嚼，没点燃过。
烟雾成线地缠着他的指尖向上空漂浮，在车后座弥漫开来，他面色如常地将烟送入唇间，慢而重地吸一口烟，苦涩渗进肺里。
一时间他的轮廓藏在白雾后，有些晦暗不明：“在古代，晚上该是洞房花烛夜。”
陈子轻没料到他突然提起这话题，反应跟不上：“……那现代呢？”
商晋拓挑眉：“现代？”
他转几下黑漆打火机：“用词要简单庸俗得多，同房，做爱。”
陈子轻：“…………”
商晋拓把烟掐了：“到家后我会去书房工作，尽量在一个小时内结束，那个时间你可以让自己准备好。”
陈子轻的呼吸里有他吐出来的烟草味：“准备什么啊？”
后知后觉这是个多白痴的问题，他唰地把随意张开的两腿并拢，戒备森严，恍恍惚惚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准备的。”
根本不需要好不好，我有仙药。
就怕你身体吃不消，你这才晕过，今晚能弄我啊？
陈子轻忽地自言自语：“可是我没法准备的吧，我没有工具。”
商晋拓眼眸闭在一起，单手松解领带：“浴室有个暗门。”
陈子轻震惊不已，暗门？他天天洗澡，怎么就没发现过？暗门里该不会是另一个世界吧？
一回去，陈子轻就摸索着找到暗门打开，一股温和的香味扑面而来，声控灯亮起来，所见令他眼花缭乱。
其实就一套专业用具，只是有很多颜色。
陈子轻象征性地拿了一套蓝色的，对着马桶挤出来些材料就当是他用了，他做完一系列动作，两眼放空地坐到沙发上面。
有些时候人就不能闲下来，一闲下来就胡思乱想。
“小助手，我屁股里有没有毛啊？”
【……】
“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我都没看过。”
【抱歉，宿主，这不是在下的职责。】
陈子轻不好意思地咳了声：“我也没想你帮我看一下子，我就是随口说说，你不用管我。”
他拿出手机看看时间，怎么还有三十多分钟，干点什么好呢。
去健身房做个拉伸吧。
陈子轻这一拉伸就过了时间，他满头大汗地冲了个澡去楼上，卧室里黑漆漆的。
一道漆黑的身影立在门后，一动不动，出众的面容全部隐没在暗中，神情似漠然地俯视人间生物的神明，又似乎是阴沉，炙热地渴望神明献上血肉的信徒。
陈子轻后背寒毛竖立，他有感应地拉开房门向门后看：“商先生？”
没声响。
陈子轻伸手去摸，手被握住，一片干燥的热包裹住他指尖，他感到了电流轻微擦过的酥麻：“你怎么不开灯啊……”
商晋拓蓦地握住他的脖子，手上移几寸，捏住他下巴，促使他张开嘴，既轻又重地舔他唇肉，含住他上唇。
然后进到他嘴里翻搅，亲出了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陈子轻站不住，濒临窒息时才被放开。
商晋拓的鼻尖抵着他的鼻尖，气息平稳，手掌却快要把他的腰箍断，自己浑然不觉。
“领证那晚我没要你，之后那些天我也没要你。”
商晋拓有点凉的唇在他脖颈，耳朵，脸颊部分落下漫不经心的吻，呼吸微烫，嗓音因为某种极致的隐忍嘶哑：“我给你时间，你该送我一个满意的新婚夜。”
“现在，拉着我的手，带我撩开你的浴袍。”
商董把妻子身前的浴袍挤压出一个较深的凹陷：“我要检查你做准备的时候有没有偷懒。”
黑暗中，陈子轻使劲捏捏被强行塞进他手里的大手，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做。
商晋拓一直都克制着不粗野不莽撞，涵养地循序渐进，包括今晚，此时此刻，这一瞬间。
然而他的指骨被暖热浸泡的那一秒，他面目骤然狰狞，充血疼痛，筋脉偾张发狂地搏动。
商董阖起红起来的眼，口中吐出自认为还算有风度的话：“怎么这么水？”
指节屈起的同时，咬上他漂亮的锁骨：“过敏了？”
他扯着商晋拓的衬衣才能保持站立：“没没没……不是过敏……真不是……”
商晋拓在他锁骨下方流连：“那是什么，告诉我？”
陈子轻含糊不清：“就是我……准备好了。”
商晋拓的胸膛起伏，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他诡异地复述：“你准备好了。”
“对，我……”
陈子轻才说出两个字，就被捂住嘴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商晋拓拢着轻抖的年轻肉体，实在不想做个老流氓，老变态，他是丈夫，也是长辈，该从容地教导，引导，传授经验，让第一次温和收敛些。
高强度的兴奋让他的体温热度渐渐不对劲。
脑中那根神经一下一下颤动，被打上去的名字清晰鲜活，是两个字。
轻，轻。
轻轻。
轻轻——轻轻——轻轻——
像流动的血冲进他血管，野兽般叫嚣着不顾一切，有个什么被封锁住的东西遭到撞击。
即将撞开封印，奔涌到他眼前。
快了。
就在这时，他的耳朵里莫名响起一阵声音，像是电子产品出现故障。
“呲——”
商晋拓的世界瞬间只剩刺耳的电流声。
担忧的声音如同一支利箭，划破漫漫长夜为他拨开天明，他听见他的太太喊他：“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电流声转瞬即逝，不曾出现过，商晋拓并没有让自己在这个时候深入在这个小插曲里，他全身血液流动速度快到异常，这副身体随时都要爆裂。
卧室里依旧没亮灯。
商晋拓锁住了开关键。
如果这时他开灯，那在他的太太眼里，他只是冷漠地看着自己。
他的听觉和视觉都天生异于常人，这样的光线下，照样就捕捉到太太长时间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不分神不偏移，他的心口涌起前所未有的满足。
浴袍落地的声响很轻，单薄的背很白。
他掐住怀中人的脸把人扳回去，小孩学走路一般磕磕绊绊地循着本能向前，然后遇见了一颗尚未被开采的星球。
驻扎进去的一霎那间，眼泪忽然就流了出来。
他记事以来没哭过，如今面上一片濡湿。
陈子轻感觉背上落下来一滴两滴温热的液体，他以为是商晋拓淌的汗，想想又不对，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他心头乍起，他连要了命的绷涨感都顾不上了，只往后转头：“你……”
后面的话全都变成了破碎的喘息。
商晋拓咬住了他后颈一块泛湿的皮肉。

第370章 替身
预感到今晚有事的管家在守夜，凌晨三点多，他打了个盹，一听到电梯门打开声就立刻过去，没敢抬头打量：“厨房里温着汤，我给您盛一碗？”
商晋拓拿下捂着鼻子的纸巾：“温水。”
管家应声去给他倒。
他将沾上血迹的纸巾扔进垃圾篓，前段时间老中医给他把脉，开了副药，一天一顿的喝一个月。
喝完代表什么，喝完就代表喝完了。
还不能见好，那就没办法了，另请高明。
商晋拓走出大厅，身着单薄的睡袍踏进冬夜，冷气汹涌地扑向他，多情地钻进他衣襟和袖口，柔柔地依附着他，却被他体内不断渗出的燥热啃噬干净。
他背风扣动打火机，点燃一支香烟，两指夹着送到被咬出伤口的唇间，抬眼看有微弱灯光的四楼卧室。
他只做了一次。
从前半夜持续到了后半夜。
才一次，年轻人就受不住地昏了过去，到最后还是他自己打出来的，他哂笑，缓缓地吐了个烟圈，立刻就被在旁等候的寒风卷走。
商董原以为自己不能让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满足，为此喝了不少大补汤，健身的频率都比以前提高了不少，是他多虑了，他没必要不自信。
“啧。”
商晋拓向来自律，他不会贪恋床上的温度和软度，到点就起床晨跑锻炼，开始新的一天。
但他婚后第一天就破了例。
商晋拓头脑清醒，身体却没有，很自然地搂着枕边人，握住他一条腿，向上抬。
唇在他脖颈跟衣衫松垮露出的肩头亲吻，身体贴紧他，严丝合缝。
床化身成了一艘船，在江水上浮沉，不知哪来大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花香浓郁。
房里春景诱人。
陈子轻迷迷糊糊地撑开眼皮，歪着头去看窗户，发现那边黑黑的，他神志不清地想，怎么还是晚上，这一晚也太长了吧。
他扣住抓着他腰的大手，抠出了深红的指印。
几天下来，陈子轻怕了，正常不是顶天一两个小时，两三个小时为一轮，结束后温存一番，或者补充体力和睡眠之后再继续吗，商晋拓怎么都不带中场休息的啊？一轮长死了。
而且，好粉啊。
不是，这不重要，这根本不是重点，话题不能跑。
真的粉，怎么那么粉呢，怪漂亮的。
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小臂。
怎么又跑题了，不能因为他粉，就把他当个毫无杀伤力跟危险性的宝宝吧？那么长，上头都是青筋。
每次跳起来，都跟要往我嗓子眼跳似的。
行了，粉不粉的先放一边，现在关键是他的频率问题。
陈子轻有仙药都不能轻松应对，导致商晋拓一上床，他撒腿就跑。
商晋拓靠坐在床头，双手交搭在腹部，颇为儒雅沉稳的样子：“去哪？”
陈子轻腿哆嗦：“上厕所。”
商晋拓看他抖颤的睫毛：“你几分钟前才上过。”
陈子轻正儿八经：“我尿频。”
商晋拓皱眉：“是不是拉肚子？”
陈子轻眨眼：“没啊。”
见商晋拓要下床过来，陈子轻赶紧说：“真没，你没弄进去，你弄外头的，我怎么会拉肚子。”
商晋拓一顿，他的目光黑而深，极具穿透力。
陈子轻想到什么，一下就瞪大眼睛：“难道你趁我睡觉弄进去过？”
商晋拓似笑非笑：“我是禽兽？”
陈子轻一脸无辜，不知道啊。
商晋拓下颚微微抬了抬：“叫老中医来给你看看。”
陈子轻吞吞吐吐：“不了吧。”
反对无效，还是被白胡子老中医望闻问切了一番。
喝上了苦兮兮的中药。
春节在国内过，这是陈子轻昏昏沉沉之际说出的答案，他第二天都没记起来这事，给忘了。
直到商晋拓飞国外没带他一起，他才问了一下，问出了原因，他在朴城找工作，没法上网投简历，就满大街的溜达。
管家陪他溜：“您也别着急，这找工作是急不来的，看缘分。”
陈子轻吃着烤红薯，口齿不清地说：“我知道，我不急，我生活开支上没压力，结婚签了很多东西，我有数不清的财产。”
管家说：“那您为什么还找工作，您大可以坐在金山上吃喝享乐。”
“话不能这么说，很多家里收租的，钥匙一大串，整栋楼整栋楼的收租金，不也给自己找个事做。”
陈子轻带管家去了芮姐那儿。
芮姐还是老样子，并没有因为他身份的变化就有所改变。
陈子轻问道：“过年关门吗？”
“不关门，想来随时都能来。”芮姐对他笑，“我做份研究出来的新品，你尝尝？”
陈子轻眼睛一亮，忙点头：“好好好。”
芮姐叫管家进去给她打下手，陈子轻在店里转悠，他走到风铃前，伸手去拨弄。
难怪当时他听到风铃声会有那么大的反应，这是他用积分买的……他从风铃下走过，在店外吹了会冷风，吸着鼻子回到店里，余光无意间瞥到一处，怔了怔，喊道：“芮姐，桌上原来有盆植物，怎么没了？”
芮姐不在意道：“那盆啊，死了，就给扔了。”
陈子轻抿嘴，植物和风铃一样，也是他带进店里，送给芮姐的，他不信芮姐会不当回事，他怀疑植物的丢失跟谢伽月有关，他没问下去。
只要芮姐没因为他受到伤害就好。
店外不远有棵老槐树，光秃秃的，陈子轻去树下的椅子上晒太阳，管家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管家人老心不老，反应思维敏捷度上也不差，他突然朝前面深巷看了眼，凝了凝神，不动声色地叫保镖们过去看看。
保镖们持枪前去，那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带血的纸团，看出血量，可能是利刃割开皮肉流出来的，血迹里还有其他液体，近似是眼泪。他们并没有不当回事，当天就汇报给了郑秘书。
郑秘倒是没火急火燎地当即去告诉上司，他下班时才说，上司没表态，显然是在等什么风来。
见风行事。
风若不来，就继续放置，连同其他人一起。
商晋拓年二十九晚上才回国，他去洗澡，驱散掉身上的寒意和疲劳，躺在床上人旁边，吹干头发的脑袋埋进一块脖颈，手放在一块柔软上面，很快就陷入沉睡。
三十清早，陈子轻被一道难以抵抗的目光从被窝里刨起来，他睡眼惺忪：“有活动啊？”
商晋拓端着冰咖啡喝，宽肩长腿撑起铁灰色家居服：“祭祖。”
陈子轻一听就麻利儿地掀开被子下床，他穿上拖鞋说：“几点啊，赶不赶，要是赶，那我就不吃早饭了，我刷个牙洗个脸就出发。”
“时间充裕。”商晋拓在他经过自己身前时，将人后领拎住。
陈子轻抓着头发满脸茫然。
拎他后领的手挑开衣料，进到他领子里，在他后脖子的一块皮上摩挲，他手软脚软：“祭祖是一件很严肃的事……”
商晋拓指间动作不停：“嗯。”
也不知是不是在听，听进去了几个字。
陈子轻咽口水：“我觉得我们不能迟到，但是你吧，你通常没几小时根本就……”
话没说完，男人就弯腰低头，他被投下来的阴影圈在原地，冰冷苦涩的咖啡味道拢住了他。
商晋拓在他耳边说：“我早上不碰你。”
你放屁！
陈子轻没把这三个字说出来，却都写在眼里，展开在脸上。
“除非是还没睡醒，不由我做主。”商晋拓喝掉剩下的咖啡，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转身离去。
他傻楞了好一会，咕哝着去洗漱。
“有没有睡醒，不都是你自己说了算，还不由你做主，哼，你当我不知道啊。”
陈子轻下楼的时候，视野里晃过一个黑影，他呆了呆才反应过来，兴冲冲地跑过去：“阿旺？！”
还真是那时在高尔夫球场遇到的黑狗。
陈子轻很是惊喜，他半蹲着去摸黑狗滑溜溜的背毛：“你怎么在这儿啊？”
管家在他身后说道：“今早运过来的。”
“这样啊。”陈子轻凑近抱住黑狗的脑袋，埋进它毛发里蹭了蹭，“洗澡了啊，香香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这黑狗就觉得亲切，第二次见直接当是家人，生死担当的伙伴。
会不会是……
某个任务世界的狗数据跟过来的啊？
陈子轻想到这，提着心等他的猜测相关被系统清零，他等了等，一切正常，现在都不禁止了，任由他乱想触碰规则了吗？或许是最后一个任务的原因也说不定。
黑狗摇着尾巴低低地叫了声，陈子轻往裤袋里摸：“你等我，我给你丢个……”
声音戛然而止。
丢什么啊，兜里什么都没有，难不成还能有个球啊？
陈子轻把手从裤袋里拿出来，若无其事地逗黑狗玩，食指轻轻地顺着它额间的白毛抚摸。
管家提醒玩狗玩起劲了的年轻人去餐厅，说是大少爷在等。
“让他先吃呗。”陈子轻随口就说，“他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人喂，你说是吧，阿旺。”
管家：“……”
上午九点，商家的墓园肃静寒冷。
陈子轻裹着围巾手插在兜里，安安静静地站在商晋拓旁边，和他并肩而立。
商家来人有不少，他们都满面严肃，无人交谈。
墓园还有一批僧人在诵经。
陈子轻的嘴唇悄无声息地动了动，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念出了经文。
商晋拓却捕捉到了，他微阖眼，想到了保险柜里的那串佛珠，两片色泽冷淡的唇轻抿。
僧人们的诵经声渐渐提高，勾勒出了一片无形也有形的佛光。
商晋拓作为家主，以往是他带头上香，这次他点燃一炷香，没插进大香炉里，而是递给了他的太太。
这个被他做的十分随意的动作，饱含的深意和信号都极其强烈，且隆重。
后方的商家众人目睹这一幕，全都没有露出震惊诧异的表情跟眼神，他们眼观鼻鼻观心，那不是被驯化失去主观意识的骡马，他们是跟随雄狮征服山河的将士。
但不包括商少陵，他在想，他哥越发像是坠入爱河，色令智昏，晚节不保。
陈子轻认真地接过香，两手捧着，等商晋拓重新点燃一炷香，就和他一起上香，祭拜祖宗先辈。
一阵风吹过，风里有不呛人的焚香味，商家人在他们身后陆续上香。
陈子轻拉起围巾盖掉一个喷嚏。
上过香的商少陵走到他身后，一言不发地站着，就像是他脚边拉出来的影子。
不出两秒，那影子就被甩开，商晋拓拥着他上了车。他透过车窗，发现商少陵往他这边看。
比起谢伽月的哭唧唧寻短见，商少陵那死样更让他厌烦，小助手暂时没再给他发哪个目标有生命危险警告，他两眼一闭，先过了这个年，再想办法攻略快把他爸给气死的沈不渝吧。
晚上，商家一直系出现在朴城最大的会所一包房，他是商少陵的堂哥，性格成熟稳重，包房里的几人和他攀关系，打听家主的行程。
譬如节后会在国内待多久，有什么工作之外的安排之类，想着制造偶遇产生交集。
还剑走偏锋地想问出他堂嫂的喜好。
沈不渝坐在角落，周身萦绕着“全世界都对不起他，有情人阴阳相隔”的低气压，没哪个敢惹火烧身，都离他远远的，就连几个发小也不触他眉头，各自玩自己的，怀里情人交换了几轮。
谁过年在家吃团圆饭啊，多无趣，还是出来玩才有意思，哪怕是老旧不新鲜的节目，只要有新人，有干净面孔，那就能玩。
发小缺了个，另外几个发小不知通过自己的渠道收集到什么信息，都默契地不关心，不过问，就当没这号人存在。
沈不渝都没注意到有个发小不在场，无所谓，他们这个圈子，说好听点有发小情，说不好听点，那都是酒肉之交罢了，他满脑子都是敛之今晚会怎么和丈夫跨年。
操。
他竟然有丈夫了，他怎么能有丈夫，他说他不谈情说爱，还说他绝不会结婚，他是不婚族。
没一个字是真的，拿老子当猴耍。
他们不是寻常人家，普通人的思维侵不到他们的世界，对他们来说，有些规矩不能破，有些规定是死的，门当户对是硬性条件，是基本。
哪怕一个人的个人能力再优秀，人品再出类拔萃，只要不合规就不可能在待选的名单里。
而商晋拓特立独行，商家老一辈没人敢阻拦反对，圈内也没人乱开玩笑。
还是要有实权，有大权。
沈不渝想，他有希望，谢伽月完了，家族都没了，商少陵也完了，他哥一日不死，他就如同被压在五指山下的猴子。
到了吃年夜饭的点，沈不渝，敛之还在世的时候，他们一起过年，敛之死后，每年的这晚他都是在墓前度过的。
今年他上哪儿去？商家会给他添一副碗筷吗？做他的春秋大梦，商晋拓不给他吃枪子就不错了。
妈的，过个屁的年。
沈不渝叫人放烟花，敛之喜欢，他年年放给敛之看，放一晚上。
陈子轻看到了烟花，他是在阳台看的。
楼下，商晋拓也在看。
烟花会变成甜点，果汁在内的一样样物品，花了心思。
管家说：“我见太太趴在阳台看得目不转睛，他好像喜欢烟花，您也备了吧。”
商晋拓就那么看着烟花，半晌才启唇：“没准备。”
管家谨慎地试探：“那现在让人送来？”
商晋拓的面上没露出采取这意见的痕迹：“他看了就行。”
管家说：“别人放的，跟您放的，到底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烟花，都在天上开，都用眼睛看，他先看了别人的，新鲜劲会过去，后面的能有什么意思。”
管家欲要说话，头顶突然传来声响。
“砰——”
一大朵色彩鲜丽的天蓝色烟花在夜空炸开，慢慢凝聚成“敛之，新年快乐，开心常乐”一行字，然后化作星星点点散落下来。
管家斟酌道：“那小少爷有新年祝福，太太会不会羡慕？”
商晋拓没言语。
管家低声：“我担心他自卑，觉得自己不够好，比不上被拿来作比较的徐小少爷。”
商晋拓不置可否：“你的担心是多余的，他不会自卑。”
那年轻人就算躯体垂着头，灵魂也是高高昂起头。
烟花没放完，新的一轮开始了，这次是以爱心作为开始。除夕夜高调示爱，朴城这座城市似乎都因此染上了一层粉色调。
商晋拓上楼了。
管家长叹一声，大少爷接管商家以后从来都不回老宅过年，他不回去，家族其他人就不会往老宅凑，自作主张的办起家宴。
往年二少爷会过来陪大少爷吃年夜饭，今年没现身。
也许是他刚好排到了今晚值班，没办法来。
管家不敢往其他方面想。
厨娘来跟他确认：“今晚还温一罐汤？”
管家摇头：“不用。”
厨娘惊讶：“年三十，多好的日子，小年轻不都追求跨年，怎么会不用。”
管家说：“大少爷不年轻了，他哪懂那种浪漫。”
厨娘有感而发：“也是。”
不懂浪漫的商晋拓进房间，站在背对他的人身旁，不声不响地开口：“好看吗？”
陈子轻吓一跳，他实话实说：“还行，烟花就没有丑的。”
商晋拓面向夜色。
陈子轻重新趴回护栏上面，嘀嘀咕咕了声：“你看被你拒绝的徐小少爷，有的人把他当宝，对他念念不忘。”
烟花盛放的杂音里，商晋拓声调冷淡：“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子轻撇撇嘴：“我就随口说说嘛。”
商晋拓：“嗯。”
两人一同看烟花，相对无言，陈子轻不知怎么感觉周遭气温下降了许多，他打了个抖，搓着胳膊往房里走，身后传来意味寡淡的声音。
“什么时候睡？”
陈子轻脚步不停，边走边嚷：“现在还早，我还没看晚会呢。”
然而他看晚会的时候，屁股还没坐热，商晋拓就坐过来了，他默默把盘着的腿放下来：“你今晚要会友不？”
“推了。”
陈子轻奇怪道：“干嘛推掉？”
商晋拓缓慢偏头，没表情地盯着把他往外赶的太太：“我过年不在家，在哪？”
陈子轻：“……”他小声说，“不会是生气了吧？”
商晋拓不以为然地挑眉，他生什么气，笑话，他分明俊朗的下颚线条绷着，喉头抽紧。
年轻人自言自语：“不应该啊，没生气的点不是吗。”
商晋拓闭了闭眼，起身走了。
商董去书房抽了几口烟，他在书架上找到友人送他的书，宽阔的背部倚着书架将书翻到书签那页，接着往后看。
【当你对一个人高度敏感，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对方在哪个方位，在做什么，是怎样的情绪，那就表示……】
商晋拓把书合上，他在办公椅上坐了许久，站起身去客厅。
他的太太又趴在阳台看烟花，撅着个只手就能拢起来揉的小屁股，商晋拓和先前一样站到他旁边，身形犹如鬼魅。
商晋拓欣赏夜空的美景：“晚会不是还没结束？”
陈子轻打了个哈欠：“今年的晚会节目都不好看，我就把电视关了。”
耳旁冷不丁地响起一声，“烟花好看。”
陈子轻一愣，随即偷瞟过去，男人的面色不见半分异常。他压下心头窜起的某个念头，背过身去，把后脑勺对着璀璨多彩的烟花。
商晋拓握他细细软软的一把腰：“不看了？”
陈子轻腰一颤，他举起手左右晃了晃：“啊，不看了不看了，烟花嘛，看多了也就那样。”
腰上的禁锢松开，陈子轻快步离开阳台。
商晋拓轻描淡写的声音徐徐响起：“那我把烟花退了。”
陈子轻“唰”地扭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你买烟花啦？”
商晋拓拿出手机欲要打电话，陈子轻快速小跑过去阻止：“别退，买了干嘛退啊，烟花什么时候到，我们要在哪放？”
“烟花不是都那样？”
“别人家的是都那样，我们家的不是。”陈子轻兴致勃勃，“你问问烟花到哪了，我们上楼顶放烟花好不好？”
商晋拓的目光从他眉眼滑到他绯红的唇上：“去加件外套。”
陈子轻立刻就去衣帽间，他不知道他一走，商晋拓就打电话：“送一批烟花过来。”
郑秘问上司有没有什么要求。
商晋拓偏头向上看，夜空中绽放的玫瑰映在他脸孔上，显得阴森森的，他漠然：“比沈值儿子买的规模大一倍。”
末了，又道：“十倍。”

第371章 替身
郑秘书的父母离异后各自组建家庭，且都在国外定居，他逢年过节去哪边都格格不入，也会让双方气氛尴尬，他索性就在朋友家迎接新年。
朋友基本都在国外生活，他今年人在国内，没飞过去找他们，三十晚上挑了个活动还不错的酒吧，和一群陌生人跨年，还有免费的酒水喝，俊男美女也有那么几个。
郑秘书接到上司临时安排的工作时，刚接了张各方面都达到高分的帅哥名片，想着能在帅哥的直肠里度过一个美妙的除夕夜。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能遗憾的放下消遣。
帅哥看上他胯下二两肉了，不肯放他走，拉拉扯扯的搞出了一点动静，他是个工作绝对至上的打工人，没办法，只能拿枪抵着帅哥喉结，这才没继续耽误时间。
一离开酒吧，郑秘就查了沈值儿子手上那批烟花的品质，上司要在他的规模上大个十倍。
这是个不小的数字，还要在短时间内运去上司家。
一般人做不到。
但郑秘书可以，他作为“S.L”董事长的第一秘书，能调用到的资源都是上等。
上司在电话里要求的是送一批过去，郑密安排了辆卡车运送，剩下的烟花都放在仓库暂存。
因为今晚一次放不完，量太大。
朴城不限制烟花燃放，这晚许多人在欣赏有钱人的烟花秀，社交平台都在转发，这已经成了近几年的一个除夕夜娱乐项目，比越来越烂的春晚要有看头。
今年杀出了一匹黑马，晚上快十一点，夜空竟然出现了更奢华更绚烂的烟花系列，不知是哪个大人物在讨心上人欢心。
似乎还有股子跟原先的烟花秀作比较，处处压一头的性质。
网民们津津有味地展开讨论，哪怕大家什么消息都没挖到，却已经可以让他们脑补，爱情这东西，果然是看别人谈才有意思。
凡事就怕比较，原来的烟花秀很华丽，让人叹为观止，却在另一波烟花出来后被衬托得有几分寒碜，它身上的视线都被吸引走了，整个朴城都仿佛被拖进梦幻世界。
富二代们也冲浪，冲的还是同一片浪。
包间里乌烟瘴气，靡靡之音层出不穷，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酒味香气十分浑浊，沈不渝喝多了，长手长脚地深深陷在沙发里。
一发小推开包间门，大步走进来，直奔他面前：“不渝，你快出来看！”
沈不渝躺着不动。
发小强行把他拖出去，他看见了天上的烟花，气息一下就粗重起来。
“看到了吧，这是跟你杠上了。”发小沉声，“我去查查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让你不舒坦？”
沈不渝抹把脸：“不用去查，我知道是谁。”
发小后知后觉，不当回事的不屑瞬间消失无影：“我去……搞什么，冒牌跟个正品比上……”
话没说完就被一拳打得找不着北。
沈不渝扯住他衣领把他拉近，粗喘着谩骂：“你他妈说谁是冒牌？”
发小懵了，打人不打脸，他长这么大，也就他老子打过他，但这气他得受，他没还手，而是耐心解释。
“不是，不渝，我没说敛之，我指的是……”
又挨了一拳。
两拳下来，发小动了怒，他开始还击，沈不渝被酒精影响了发挥，他很快就处于下风。
动静渐大，其他发小闻讯过来拉架。
沈不渝推开他们，踉跄着趴在窗边，一只眼睛乌青地闭起来，一只眼睛血红，妈的，人已经被抢走了，连这个也要跟我抢是吧！
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商少陵那个废物！要换成他，早就对狗屁的大哥下手了！他也不整虚的，一不做二不休，把人干掉取而代之，嫂子不就成了妻子。
古时候都知道好吃不如饺子，好玩不过嫂子，商少陵有他跟谢伽月都没有的机会，却放着不用，不说设局，简单的下药都不会？老鼠药很难买吗？他妈的。
指望商少陵，还不如指望商晋拓被陨石砸死。
或者心梗脑溢血，他那个岁数，那个工作强度，又娶了小妻子，怎么就不能猝死？
沈不渝恶毒地许了新年愿望——敛之明年守寡。
楼顶很空旷，陈子轻开心地摆放烟花，让商晋拓扣动打火机去点，烟花绽开了，他就和商晋拓凑一块儿看，眼里满是喜悦。
商晋拓竟然准备了烟花，他竟然想到了这层。
陈子轻把手放进外套口袋里，吸着烟花燃烧的味道想，别人家的再好，都比不上自己家的。
况且本就比不上。
这要很多很多钱吧，陈子轻咂咂嘴，不管了，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钱，反正商晋拓的钱多到擦屁股都擦不完，反正他明白了商晋拓的心思和用意，这钱就不算白花。
郑秘书从楼顶下来，找了个地方坐着看烟花，还拿出手机拍视频。
管家在一旁感慨：“没想到大少爷懂小年轻的浪漫。”
郑秘书疑惑：“这很奇怪？”
管家回顾大少爷这段时间的种种决定和行为，含蓄道：“也算不上。”
郑秘书保存视频：“只要有心，铁杵都能磨成针。”
管家说：“大少爷到底还是怕夫人失落，毕竟徐家那过世的小少爷跟他长得像，又那么受人喜爱，而他得到的爱应该不多。”
郑秘书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管家捏捏裤子口袋里的红包，那年轻人给他包的，还祝他长命百岁，他笑道：“徐小少爷有的，他也有了，还多很多，想必是高兴的。”
郑秘书意味深长：“那个小少爷想得到的，可没得到。”
管家表情有几分诧异：“你是指……”
郑秘书打断可能面临失言风险的老管家：“不说别的了，欣赏烟花。”
管家及时领会他的好意，给他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目光：“那就欣赏烟花吧。”
烟花从除夕夜开始放，持续了一整个正月。
之后的都不是陈子轻放的，是管家给他放，天天晚上吃完饭就上楼顶。
陈子轻人都麻了，他喃喃：“这也买得太多了吧。”
管家让他往后站一站：“大少爷没经验。”
陈子轻已经忘了年三十晚上阻拦商晋拓退烟花的是他本人，他忍不住说：“不能退吗？”
管家看他，他看管家，两人大眼看小眼，他在心里长叹一声，好奇横秋道：“放吧放吧。”
每秒几十万的烟花在头顶炸开，玫瑰色星球落下冰蓝雨点洒满人间。
陈子轻仰着脖子感受烟花冰雨，忧心忡忡的样子：“听说哪家人一年下来混的怎么样，只要看过年放的烟花是什么档次就能知道，烟花嘛，唰唰几下就没了，能花上千几千快买来图个高兴的，那就是兜里有钱，你说我们这么放，会不会引来仇富心理的人往大门上泼大粪啊？”
管家老脸抽了抽：“太太，您真幽默。”
陈子轻呵呵笑两声：“我也觉得。”
后面管家也放累了，让吊车师傅们放，同时举起几千个一起放，效果何其惊艳震撼。
陈子轻趴在客厅的桌上玩积木，玄关处传来脚步声，他没留意，直至一道磁性的声音响起。
“怎么不出去看烟花？”
陈子轻猛地站起来，他望着没说今天回来的男人，一言难尽地想，天天看，都看腻了，谁还看啊。
“待会儿去。”他坐回去。
商晋拓把西装外套递给管家：“去房里看。”
陈子轻说：“等我把积木拼完。”
商晋拓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看他拼积木，他在那目光的注视下拼得不是很好，效率慢了很多。
“要不你先上去？”陈子轻飞快瞅他一眼，垂下眼睛把拼错的积木抽出来，“你在这，我都拼不好了。”
商晋拓“嗯”一声：“为什么我在这，你就拼不好？”
陈子轻没说话，他像是没听见，垂头专心地拼起积木，结果一不小心把一个地方给弄散了。
对面的男人起身走到他身后，弯了腰，手臂从后面伸到前面，淡淡烟草味混着冷香把他拥住，那双他很喜欢的手捉住他的手，帮他把散掉的积木拼回去。
一股热意从他被气息擦过的耳朵流窜到他背上，很快就蔓延他全身，他反握住商晋拓的手，几下拿掉他袖子上的袖扣，卷起他袖口，看他露出来的结实小臂。
那上头有几条长短不一的抓痕，还有两个压印，陈子轻上次留下的。
他们已经一周多没见，痕迹变浅。
商晋拓垂眸，他面无表情地凝视摸上他小臂的人，又不跟他去楼上房间，又招他。
“你饿不饿？”陈子轻不由得蹦出一句，“我给你炒份葱油面？”
商晋拓眸色一闪，他不饿，他已经补充好了体力和精力。
但是，
葱油面吗？
商晋拓喉头滑动，他嗅了嗅眼前人的发丝：“好。”
那盘葱油面被商董吃得干净，他吃完放下筷子，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好像是进入某个异空间，整个人都静止。
“够不够吃啊，不够我再给你炒一份？”陈子轻试探。
商晋拓半晌道：“好。”
又是这个字，听不太出是怎样的情绪。
陈子轻把摘下来的围裙系回去，利索地炒了一盘，商晋拓依旧一根不剩，筷子一放就再次出现那副状态。
这是……还不够？陈子轻觉得是这样，他去厨房准备第三盘葱油面的材料。
管家默默把健胃消食片放在了大少爷手边。
商晋拓吃了四盘葱油面，他是第一次吃，却像是吃过太多次，一尝到就四肢发麻，心脏剧烈跳动。
他神色平淡如常地扣下消食片咽下去，其实他没什么不适，吃消食片不过是为了不让商太太担心。
陈子轻是担心的，他怕商晋拓把胃吃撑，特地拉着他去外头散了好一会步才回去。
商晋拓不倒时差，两头都十分适应，生理上没任何排斥，他洗过澡去书房待了一小段时间就进卧室。
步子浑然不觉地有点快。
商董就这么像个即将亡国的昏君一般，站在年轻人面前。
陈子轻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商晋拓，你会为了我去死吗？我也不是要你现在就去死，我是说将来有一天。
他们对视片刻，商晋拓忽然就吻上来，贴着他的唇，舌尖抵开他唇关，将他双唇微张的弧度扩大，有条不紊地探入。
只登记领证的那些天，商晋拓没亲过他，起码他清醒着的时候是没有的，但补完婚礼的那个晚上，他们在做的时候亲了很多次，记不清到底有多少次，总之他的嘴巴跟舌头都破了，喉咙也疼。
之后商晋拓飞回国外，他留在国内，只要商晋拓回国，他们必然会唇齿交缠。
商晋拓不但很喜欢亲他，而且……每次亲他都会有声音。
湿湿的，黏黏的水声，色情，优雅的让人脸红，就像商晋拓的吻，有种慢条斯理的激情。
他鼻息急促，完全被动，缺氧和颤栗同时占据他身体。
商晋拓摸向他脑后发丝，托住他后脑勺让他抬起头，另一只手握住他侧腰，艺术品般的五指扣紧他发软的腰部线条，欺身压下来。
他向后退几步，后背靠在了落地窗上。
窗外一声声的烟花声像是窜到他耳边，他有些耳鸣，在他被亲的快要窒息时，商晋拓只手撩起他刘海，在他颤红的眼皮上吻了吻。
然后把他翻过去，扣着他的手按在玻璃窗上，他迷离的眼里是——夜空中花开艳丽的玫瑰园。
花香扑鼻，蝴蝶振翅，商晋拓叼住了它的蓝色翅膀，舔舐它的每一次抖颤和鸣叫。
陈子轻半夜想翻身换个睡姿，他无意识地伸手去摸身边人，手在男人的胸膛上摸索着，却在摸到他心口时，瞬间就是剧烈一抖。
商晋拓的心跳怎么没了？
陈子轻快速爬起来，借着窗帘缝隙里探进来的微弱光亮去摇商晋拓的肩膀，边摇边喊。
然后焦急地给他做急救。
商晋拓一点反应都没有，陈子轻脑子混乱，抖着手扇了他一巴掌。
那一声清脆的“啪”地声响在陈子轻的耳边乍起，他惊喘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脖子里埋着个脑袋，有温热的气息喷洒到他脖子上。
商晋拓的脸上也没手掌印。
是梦啊。
陈子轻把手放在商晋拓的心口，感受他强而有力的心脏搏动，那股子慌张终于慢慢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陈子轻再次睡去。
大概是他潜意识里还残留心有余悸的痕迹，他睡得不死，迷迷糊糊的去摸商晋拓。
触碰到的温度犹如一块冰，冻得他指尖刺痛呼吸都生霜，他骤然睁开眼睛，惶惶然地转头望去。
商晋拓全身僵硬，他不但没了心跳，连体温都没了，变成了一具尸体。
陈子轻头脑空白，嘴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嗓子像被大量胶水死死黏住，他机械地打开门跑出去，撕开嗓子，血淋淋地冲着听到响动过来查看的管家大喊大叫。
管家眼含悲伤：“太太，您说什么，您忘了吗，大少爷已经过世几年了。”
陈子轻霎那间就陷入黑暗，他站不住地向后倒去。
接他的不是冷硬的地板，而是一片空无，他漂浮在半空。
【陈宿主。】
陈子轻眼皮猛地一颤，他浑身汗淋淋的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商晋拓还挨着他睡，有体温有心跳。
竟然是梦中梦。
我的妈啊，搞什么呢。
陈子轻擦了擦脸上头上的汗，他精神恍惚地抓着商晋拓的手放进自己衣服里。
那只手的指节很自然地屈着，做出拢起来的弧度。
揉了揉，不轻不重地捻着。
在这期间，手的主人没醒，气息平稳。
陈子轻瞪着天花板调整呼吸，慢慢让自己抽离梦连着梦的压抑：“小助手，我怎么做了那么奇怪的梦啊？”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陈子轻马上就明白，他是让商晋拓突然昏迷心脏骤停给整出……心理阴影了吧。
或者说，这跟他今晚在楼下生出商晋拓会不会为他去死的念头有关。
人一焦虑就会生病。
“所以梦就只是梦，对不对？”
问完就闭上了嘴巴。
梦不会只是梦，商晋拓是要死的，他不死，我的任务失败是其次，主要是我会死，我的意识会被抹杀。
况且，如果我死了，不在了，他也活不下去不是吗。
陈子轻莫名地这么确定。
这晚陈子轻让那两个梦给吓得睡不着了，他把衣服里的手拿出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赤脚走出房间。
走廊静悄悄的，陈子轻拢着睡袍把双臂抱在身前，仰头看墙上的画，画里是一片成千上万星星汇聚成璀璨星光的银河，他看着看着，有种被银河吸进去的诡异错觉。
我的真实身份，真实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呢。
有没有值得我坚持走完这趟旅行的人和事啊……
背后忽地响起声音。
“不睡觉，站那儿做什么？”
陈子轻一个激灵，他回头说：“睡不着，失眠了。”
商晋拓拎着他的拖鞋走向他，将拖鞋放在他脚边：“那就别睡了。”
陈子轻踩上拖鞋，脚底蹭蹭鞋面，他把鞋穿上，欲言又止地说：“还做啊？”
商晋拓捏他下巴，从上而下地看他，将他看得脸红：“去书房练字，我叫人送壶茶上来。”
陈子轻：“……”这突如其来的老干部风是怎么回事。
商晋拓云淡风轻：“不想练字，想做？”
陈子轻忙摇头。
“可是这么晚了，我不想练字，也不想喝茶。”他嚷了句，头发丝软软的。
商晋拓道：“那就出去看烟花。”
陈子轻：“…………”快别提烟花了吧，够够的，我都要看吐了。
他要去书房，一只手从后面握住他脖颈，他一下停住。
商晋拓的拇指指腹在他颈侧漫不经心地摩挲：“做了什么噩梦，吓到了？”
陈子轻怔了怔，他没否认，头顶隐隐有一声低笑。
他听见商晋拓在他耳边说：“小孩子。”
商晋拓的目光落在怀里人发红的耳朵尖上，眼底暗了暗：“下次再做噩梦，就把我叫醒。”
陈子轻脱口而出：“那要是你不在我身边呢？”
商晋拓的某根神经猝然跳了下，随后疯狂跳动，快到发出令他暴躁的颤音，他产生幻觉，太太眼神无辜清澈地跟他说：“我可以找别的男人吗？”
找谁？
想找谁？
他男人只是大他十几岁，不是老到不中用，更不是成了一捧灰，他要去找谁？
“疼……嘶……你别掐我……”
吃痛的声音穿过颤音刺入商晋拓脑海，他压下泛上来的戾气，松开手道：“抱歉。”
陈子轻摸着脖子瞪他。
商董哪里被人瞪过，肾上腺素犯贱地飙升，他将人抱起来，抱小孩一样托着屁股，他开口时，喉结的震颤十分性感。
“抱歉。”
他重复了一次，为自己的过失行为表达歉意：“原谅我？”
陈子轻瞥他一眼，又瞥一眼，搂住了他的脖子。
三月里，陈子轻开始进入商晋拓的社交圈，跟他出席一些场合，认识他的朋友。
找了个都得空的日子，老总们去国外一国家的丛林观赏自然风光，保镖带的不多，一般就带一两个在身边。
越野车，手枪，帐篷等日常生活用品都准备得很齐全，他们要露营，大家会在那里度过三到五天。
陈子轻到那儿就有种进入惊悚猎杀片的既视感，他在心里跟小助手嘀嘀咕咕：“我看过一个电影，一猎户还是屠夫专门杀害游客，什么国家来的都杀，杀了一千多人呢，最可怕的你知道是什么不？”
小助手以前只发布任务完成通知，不回答任务以外的事情，他在这个世界有了很大的改变，什么都能聊。
【真实事件改编？】
“正确！“陈子轻戒备地东张西望，“你就说怕不怕吧。”
他压着被风吹得翘起来的牛仔帽，整了整下巴上的抽绳：“我是不是该弄把枪防身？”
接着又说：“我能用道具买吗，就是不考虑我的枪法，能让我闭眼百发百中的那种枪。”
【这里是安全的旅游景区。】
陈子轻灰溜溜地哎了一声：“我也知道是我想多了。”
下一刻就来一句：“所以我可不可以买道具枪？”
【不可以。】
“ok。”
陈子轻迅速跟上对他招手的商晋拓，大家各自分开，他和商晋拓往一个方向深入，他们在林间看到了不认识的动物，他新奇地拍照，很快就只顾着感叹原生态的美。
夜幕降临，帐篷搭起来了，一行人烧火堆，吃烧烤，喝酒，享受工作之余的放松，话题不涉及商业，怎么轻松日常怎么来。
陈子轻白天走累了，吃了点就去睡了一觉，等他醒来的时候，帐篷里就他自己一个人，商晋拓不知道去哪了，他走出帐篷，深吸了一口充斥着浓郁草木香的气息。
朴城早晚还是冷，这儿是春末初夏，不冷也不热，很适合野营。
陈子轻揣着手机朝一边走，他会很多东西，可他这副身体没学历没文凭，也没那些行业的阅历经验，找工作很受限。
前几天他终于把工作确定下来，他也已经跟商晋拓说了这件事。
商晋拓要安排个死机接送他上下班。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陈子轻拒绝了，他得有攻略几个任务目标的空隙，他们没本事从商晋拓手上抢到机会，那就只能是他给他们创造。
陈子轻走着走着，前路被一道身影拦住，他收回思绪抬头，惊愕地看着沈不渝：“你怎么在这？”
实际上陈子轻内心既满意，又忐忑。
满意的是，沈不渝比另外两个要有能耐，能飘洋过海的跟过来，忐忑的是，这不是个他一对一的好时机。
商晋拓在这儿，他的朋友们也在，要是让沈不渝这家伙闹出笑话，那就会连累到商晋拓的名声。
陈子轻警惕沈不渝接下来的开场白。
哪知沈不渝什么也没说，啪啪就给了自己几个响亮的耳光，然后往地上一跪，一套流程下来那叫一个利落流畅。
神经病！
陈子轻调头就走，一股阻力把他制住，他垂头看去。
沈总抱住他腿跪在他脚边，后面是一条膝盖擦地的痕迹。
“…………”
陈子轻踢了踢腿，没把腿上的挂件踢掉，他压低声音：“你干什么？”
沈不渝一眼不眨地锁住他的眉眼：“你们前脚到这个国家，我后脚就到了，我跟在你们后面你们来的这里。”
他突然就暴躁愤怒：“妈的，这鬼地方的死虫子太多，老子被咬得脸上都起了包，不会他妈的要毁容吧，操。”
陈子轻听他这么说，仔细一瞧，还真发现他脸上有不少包，都挺大个，把五官挤得有点变形，他不禁嫌弃地抽了下嘴角。
来这里竟然不带防虫用品，不咬你咬谁。
毒虫子肯定有，沈不渝可别毒发身亡了，陈子轻想到这，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看也不看地扔到地上。
沈不渝一愣：“这什么？”
“穿肠毒药。”
沈不渝打开闻闻，气息粗乱面泛红光：“杀虫子的药水？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还不把药收起来？”陈子轻烦死了，药是商晋拓给他准备的，要是让那男人知道他把药给了沈不渝，他不知道怎么说，感觉那不是一顿屁股能解决的事。
“别生气啊，我这就收。”沈不渝宝贝地收起小药瓶，他鼻子酸涩，“从你结婚以后我就在找机会见你，终于让我找着了，没碍眼的在旁边就是爽。”
陈子轻没好气：“我俩就打过几次交道，又不算很熟，最后一次还是你把我推下山坡呢，我们能有什么话说。”
“敛之……”沈不渝瘦了圈，还黑了不少，像个被岁月蹉跎眼巴巴等着媳妇回家的老汉，实际全是他给自己加戏的功劳，他哑声，“我已经知道是你了，你别再装下去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装作不认识我，但我不怪你，现在这里没别人，我们……”
陈子轻打断：“我就是个冒牌货。”
沈不渝眉头一皱：“你别这么说你自己，我听着难受。”
陈子轻惊讶：“这不是你说的吗，你没少说呢。”
沈不渝一张脸爆红：“我错了。”
陈子轻又踢腿，还是没把他踢开：“沈总，您别发神经，怪吓人的。”
沈不渝的面色沉下去，他以为敛之被他戳穿，总该承认了，坦白了，然后他们好好聊，好好把那四年的空缺补上。
敛之该怎么骂他就怎么骂他，该怎么打他就怎么打他，只要别不理他。
哪知敛之还要逃避。
就算敛之不在谢伽月跟商少陵面前摘下伪装，也不该在他面前那么做，他们怎么能跟他比。
“谁管着你，不让你承认自己是敛之？”沈不渝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陈子轻吸气，沈不渝聪明起来了啊。
然后就听沈不渝从齿间挤出三个字：“阎王爷？玉皇大帝？”
他无力吐槽。
“你怕什么，天王老子来了，不也有我顶在你前面。”沈不渝说，“敛之，你不知道我在确定你没去地府报道，而是还在人间，你真的回来了之后有多开心，做梦一样。”
他强忍着不骂骂咧咧：“可你怎么就结婚了，那我怎么办？”
陈子轻不快不慢地说：“首先呢，我不是徐敛之，其次，我结婚跟你没关系。”
沈不渝拉他的手，强行拽着，带他的手去扇自己已经肿起来的脸：“你是不是听谁说我在国外吸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陈子轻大力地把手抽回来。
“操，果然！”沈不渝自问自答，他绷起脸，正色道，“我没吸。”
沈不渝马上强调：“我发誓，真没有。”
然后就咬牙，心虚地吐出五个字：“只有助兴的。”
陈子轻什么都没说，不知沈不渝是怎么从他脸上和眼里读出“那不还是有”这几个字的，自己慌上了，无措上了。
“就一回。”沈不渝低着头不打自招，“我这绝不是滥交乱搞，我没有和人上床，最多是看人玩。”
陈子轻怎么都接受不来上流圈的玩法和所谓的不约而同的规则，阶级决定一切，他拧着眉，一声不吭地俯视脚边的四分之一目标。
沈不渝现在留的发型是微分碎盖，有股子少年感，他的穿着也有几分小心机，白T恤配牛仔裤，脚上一双帆布鞋，都是陈子轻做徐敛之时喜欢的打扮。
从前沈不渝总是玩世不恭，没真正意义上的捅破那层窗户纸，总拿“我馋你身子”当幌子，只有性，而不是“非你不可”的爱。
估计是他死了，沈不渝就开始后悔没有真情流露，不该顾虑这个顾虑那个。
所以等他又活了，沈不渝才会这么恶心巴拉。
过世的人留在世上的痕迹应该慢慢消散，沈不渝对他有执念，不清楚是不是因为没吃到，所以才惦念，吃到了也就那回事。
陈子轻抿嘴，他要确定沈不渝对他的执念里有没有深爱不疑的成分，有的话，占比是多少，能不能毫不犹豫的为他送出生命。
沈不渝故作害怕：“你看我的眼神，像是要从我身上摘走两颗肾。”
陈子轻：“……”
沈不渝不正经地笑：“宝贝儿，肾你可以摘走，但你得给我留一颗。”
突有枪声响起。
大晚上的，景区有人开枪，不是他们这伙人，是其他游客那边，陈子轻头皮都紧了。
沈不渝不当回事：“别怕。”
陈子轻白了他一眼，搁电影里，你这样的是要被切脖子的。
沈不渝仰望他，眼里闪烁着暗光：“去我车上。”
“不去。”陈子轻朝一边走。
沈不渝死活不松手，他被拖着在地上跪行，没皮没脸，一点老总的形象和富家子弟的自尊都不要：“说吧，直接点，我还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下跪不够，扇耳光也不够，这世上只有敛之能让他这么卑微，心甘情愿的作贱自己。
陈子轻瞧了瞧他，笑着说：“沈总啊，我想可能你去死，你的敛之就会原谅你。”
沈不渝闷闷不乐：“虽然我有错，但罪不至死吧。”
陈子轻：“……”
就说他们只是恋爱脑，不是没脑子。
沈不渝的逻辑无比清晰：“你活了，活的好好的，我死了找谁玩去啊，所以我不死，除了我这条命，其他的你随便提要求，给我留口气就行，在那之后你必须原谅我，我们把这事翻篇，你做回敛之，我不想你做陈子轻。”
“还有你手上那什么设计老土的戒指，刺我眼睛，我们和好后，你能不能在我们见面时把戒指摘掉，别戴着？”沈总厚颜无耻道。
陈子轻满脑子只有沈不渝第一句话的前半句，他活着，他们不愿意死，不想跟他阴阳相隔，那他得了必死的绝症，没多少活头了，弥留之际还有心愿未了，他们不就愿意让他如愿，答应先下去了吗？
妙啊！
沈不渝非要他去车上，陈子轻四处张望，心里没来由地涌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慌意，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拨了商晋拓的号码。
打通后却没人接，铃声从他后面的树丛阴影里传了出来。
商晋拓的手机丢那儿了？
陈子轻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他拖着脚边的死狗往那边走了走，然后就看到商晋拓站在那里。

第372章 替身
铃声还在响，它把气氛渲染成了恐怖片。
仿佛三人里有个鬼，阴气沉沉。
陈子轻终于回神，正当他要把拨通中的电话按掉时，铃声也到时间，自己停了，他小心谨慎地咽了一口唾沫：“我打你电话，你怎么不接？”
商晋拓神色模糊不清，嗓音也是，只听着觉得让人不寒而栗，他道：“你在做什么？”
陈子轻捏着手机的手上出了点汗，他睁大眼睛：“我醒来没看到你，就出来找你了啊。”
商晋拓好似不是他丈夫，单纯只是个长辈，安抚并引导惊慌失措的小辈：“嗯，后来？”
陈子轻正儿八经：“后来我在这里遇到了沈总，他不知道怎么了，原先还清楚我不是徐小少爷，这回却一口咬定我就是他，呱啦呱啦的跟我说了有好多，都是他自作多情，跟我没关系的。”
正在疯狂地加急给自己编排情夫剧本的沈不渝：“……”
操！
周遭气流隐隐流通了些许。
商晋拓颔首，示意眼巴巴望他的年轻人往下说。
陈子轻咕哝：“那我肯定就解释啊，否认啊，我真不是嘛。”
沈不渝面部抽动，敛之怎么还撒上娇了？声音软软柔柔的是要干什么？
当着他这个老暧昧对象的面跟人撒娇，不像话！
嫉妒让他一张脸铁青。
他听商晋拓对敛之道：“过来。”
他马上就收紧力道，死死勒着敛之的温软腿肉和纤细骨骼。
陈子轻被勒得发疼，生理学泪水聚集在眼眶里：“我过不去，沈总抱着我腿，我踢不开。”
商晋拓没表情：“踢不开？”
陈子轻很烦地拧起眉毛：“他抱得很用力，我……不信你看。”
说着就踢腿。
然后…………
很轻易就把沈不渝踢开了？！！！
陈子轻想骂人。
沈不渝坐在地上，一脸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下一刻他就被一脚踹倒，他瞪着踹完他就跑向另一个男人的青年，后槽牙都要咬碎。
转而一想，敛之还肯踹他，说明是在意他的。
这可不是谁都有的待遇。
沈总利落地把自己沸腾的怒火浇灭，他坐起来，掏出小药瓶往上抛了抛，眼睛盯着头也不回地跟着丈夫走远的敛之，眼里跳跃冷光，不知在算计什么。
陈子轻跟着商晋拓走了，他们没立刻回帐篷，而是去了湖边。
商晋拓一言不发。
陈子轻暗自通过他的气息观察他情绪，完全没心情留意湖边夜景。
一阵水声从斜对面传来，是一对游客在水里游泳，嬉笑声跟他们这边有强烈的切割感。
“那会儿你听到枪声了吗？”陈子轻终于想出了个话题，“怎么回事啊。”
男人还是冷漠对待。
陈子轻一鼓作气地拉他胳膊，把他扳过来，往他怀里一钻，拽起他胳膊放在自己腰上。
见男人全程不拒绝，不迎合，陈子轻小声：“你抱着我啊。”
腰上的大手总算是做出了收拢的力度。
陈子轻悄悄为自己捏把汗，以商晋拓老婆的身份“偷情”的难度不亚于登天，当初他考虑到了这个要命的问题，却还是答应了结婚，哎。
这不，自食其果了。
陈子轻把脑门抵着商晋拓宽而温暖的胸膛，来回蹭几下，他又问起枪声。
头顶响起声音：“有游客紧张过度草木皆兵，对着树丛开了一枪，以为那里有人。”
陈子轻听得咂嘴，那要是有人，岂不是中枪了？都不看清楚问明白的啊？这情形搞得，露头就秒。
衣摆被撩起来，微凉的手按住他的腰，沿着他腰线划到前面，摸上他肚子，他下意识吸气收腹。
那手在他肚子上摸了会，挑开他裤腰，他就要去阻止，想想还是收回这想法。
他很快就站不住地往后靠在商晋拓身上。
商晋拓描摹他秀气的线条，在他呼吸急促地想要出来时，用拇指摁住他：“不问我在那阴影里站了多久？”
陈子轻浑身发烫，脑子嗡嗡的，思绪被他牵引着问：“那你站了多久？”
商晋拓的薄唇若有似无地从他耳边擦过：“从你跟他碰面的那一刻，我就在了。”
陈子轻的意识一下就清明，他张了张嘴：“……你就看着啊？”
商晋拓揉着掌中的抖颤：“我认为你希望我当时不在场，不干扰到你。”
下一瞬，他含住年轻人湿热的耳朵：“是我想多了吗。”
陈子轻又意识不清起来，耳朵被湿软的唇舌包裹，又痒又麻，他有点结巴：“是……是你想多了……”
这几个字说完，他的底气一下就足起来，拔高音量强调：“当然是你想多了！”
商晋拓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拇指依然堵着，指腹上很黏。
陈子轻抓上他手背，声音里像浸了水，湿淋淋的：“你快拿开，我不行了，你拿开，别堵着……”
商晋拓如他所愿，目视他颤抖着伏在自己肩头，双手攥紧他衬衣，呼吸又快又乱，没一点定力，几下就软得不成样。
呵。
他端详青年情动的模样，低下头，吻掉他眼尾的潮湿，抿住唇，品了品那细微的咸涩：“那我下次再遇到这类情况，你想我怎么做？”
还没平复过来的陈子轻倒抽一口凉气，这是个要命的题目，正确答案应该是——不会再有下次了。
可他不敢答，他做不到。
陈子轻深呼吸，让自己从那股纾解带来的快活中抽离：“要是我下次再被徐小少爷的朋友纠缠，你又刚好在场，那你肯定是要出面的。”
商晋拓好整以暇：“你想我出面。”
“那是一定的啊。”
陈子轻拉过他那只从自己裤子里拿出来的手，捞起T恤给他擦了擦，从指尖擦到指根，一根根的擦仔细，不擦的话，总有种他会背对自己舔一舔的错觉。
“不说别人了，”陈子轻岔开话题，“你去哪了啊？”
商晋拓任由他给自己擦手：“四处走了走。”
陈子轻说：“那怎么不把我叫醒带上我一起，你带着我，哪还有沈总的事。”
商晋拓喉头动了动，成我的错了。
我成全你，没落到一点好处，反而挨了声责怪。
陈子轻好像听见商晋拓压制什么情绪的吞咽，他不免绷住头皮：“怎，怎么啦？”
商晋拓将下颚抵在他发顶：“你没什么想问的？”
陈子轻想了想，犹豫着拎出在心里不断翻滚的问题：“为什么你会以为我不想你现身？”
商晋拓冷郁地眯了眯眼，心头的戾气难以压下去，为什么？我也想知道。答案在你身上，我等你给我。
陈子轻等了会，没等到商晋拓的回应，他也没失落，本就没报什么希望。
商晋拓从西裤口袋拿出一片巧克力：“吃吗？”
陈子轻瞧了眼：“我吃点。”
包装纸被拨开，露出黑褐色的巧克力，浓香诱人，商晋拓将巧克力送到他嘴边，他咬一块下去，脸皱起来：“好苦啊。”
商晋拓道：“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就是这样。”
陈子轻很勉强地用舌头一卷，扔在嘴巴里含着，他整个口腔都是苦味。
斜对面的两个游客发出了淫乱的声音，商晋拓听力好，捕捉到了，他皱皱眉头：“走吧，回去。”
“这就回了啊，我还想脱了鞋子洗洗脚呢。”
陈子轻在心里犯嘀咕，商晋拓目睹了他跟沈不渝接触全程的话……他好像漏掉了什么事。
想不起来了。
算了，既然漏掉了，那就说明不是要紧事，等想起来再说。
沈不渝在不远处扎营，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也有个三人小队，由保镖和一发小，以及他组合而成。
发小在帐篷里跟保镖做，沈不渝在帐篷外踹了一脚。
“快了，等会儿。”发小不紧不慢，将趴在他身下的保镖按得动弹不得。
直到他舒坦了，他才大发慈悲地让保镖整理好自己出去。
保镖一身腱子肉，胸肌两大块，不发力时是软的，他见老板的视线朝他胸肌上投来，立刻僵住身子：“沈总。”
“老子是让你来干找死的玩意儿，不是让你被干。”沈不渝嫌恶道，“爽了？”
保镖讷讷。
沈不渝让他滚，他迅速溜之大吉。
帐篷里味道浑，沈不渝没进去，他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开了灌啤酒喝。
发小神清气爽地走出帐篷，也开了灌，坐他旁边和他闲聊。
满天都是星星。
沈不渝叫发小收着点，他就带了个保镖，干废了就没法用了，别到时候有了危险，还要他们自己上。
发小吊儿郎当：“我们一起都不会干废。”
“少他妈跟老子开这种玩笑，你当我是他们几个，什么都吃得下，不嫌脏？”沈不渝黑了脸。
发小耸耸肩，想说，你为个徐敛之守身如玉，不知道错过了人间多少美味。
“哥们，你脸让谁给打了？”发小问道。
“还能是谁。”
发小做直身子，严肃道：“你就让他打？”
沈不渝轻飘飘道：“我自己打的。”
发小：“……”他们这群人，玩不就好了，不渝这个情种显得格格不入，何必呢，人生苦短，不就是拿来玩的，搞什么深沉。
沈不渝喝完啤酒，他拿出小药瓶打开，倒出里面的药水抹在胳膊腿上，问发小：“味道大不大？”
发小说：“还行。”
沈不渝又在冰凉凉的胳膊腿上涂了一些，这回连脖子跟脸上都涂了：“现在怎样？”
发小捏着鼻子往后仰头：“有点大。”
沈不渝满意道：“大就对了。”
发小见他宝贝地收起小药瓶，然后就朝着前方那片露营地走去，他的眼皮跳了跳：“不渝，你干什么去？”
他站起来，苦口婆心地劝阻：“老实呆着吧，别瞎折腾了，我都怕我们这趟出远门有去无回。”
沈不渝不领他的情：“那你滚，别跟着我。”
发小没好气地骂：“不识好歹的东西，老子不管你了，等你凉了，我清明给你烧两张纸就算是对得起兄弟情！”
沈不渝带着满身刺鼻的药味出现在两个年长者的面前，他咧开嘴打招呼：“商董，梁董。”
商晋拓双手插在口袋，散漫冷淡地扫过去一眼，没停留半分。
梁董倒是给了回应：“小沈总也来这地方玩。”
沈不渝把手放在脑后，周身弥漫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藏不住的锐利锋芒，他懒洋洋地笑道：“朋友拉来的。”
梁董看清他那张让虫子咬得厉害还有巴掌印的脸，竟也没露出一丝惊讶：“明天可以跟我们结伴。”
沈不渝朗声笑：“那是我的荣幸。”
沈总只要不在特定的人和事上犯浑发疯，就是个能打高分的企业家，这会儿他和梁董搭了会话，拿出烟盒道：“来一根？”
梁董摆手：“来不了，我太太嫌烟味臭不肯给我亲，我已经在戒烟了。”
“伟大的爱情。”沈不渝叹息了声，偏过头问旁边那位，“商董，您呢，也不抽？”
商晋拓道：“我只抽专属的烟，别人的我不感兴趣。”
沈不渝诧异：“那我们刚好相反，我就喜欢别人的东西，想尝尝是个什么味道。”
商晋拓的嗓音里没情绪波动：“这习惯可不好。”
沈不渝不以为然地摊手：“年轻人嘛，敢想敢做，说不定等我到您这个岁数，我的观念思想会有所改变。”
他一笑：“不过那也是十几年后的事了。”
商晋拓勾勾唇：“年轻……”
这两个字耐人寻味极了，听不太出有羡慕或回忆的成分。
沈不渝点了根烟抽上，他把烟盒放回口袋，扯起身前T恤扇风：“这里的晚上还真是闷，热得人烦躁。”
随着他那动作，药味就更重了，漂浮的烟草味根本压不住它的肆意。
沈不渝的目光掠过他爸忌惮的商家家主，他无声冷笑，你他妈真够装的，老子就不信你闻着这药味，心里头没想法。
装是吧。
沈不渝低声：“商董，借一步说话。”
商晋拓没反应。
沈不渝脸有点扭，他冲在场的另一位道：“梁董，麻烦您走开一下，我有件比较私人的事想和商董说。”
梁董看一眼老友，见他没说什么，就去了一边。
多余的人一走，沈不渝就直入主题，挺有诚意的样子，像是特地过来赔罪：“商董，先前在西边我对您太太多有得罪，您不会介意的吧？”
商晋拓没给只言片语的回应。
“我想您是不会介意的，”沈不渝吐了个烟圈，“您娶了长了那张脸的人做太太，应该是有心理准备的吧。”
年轻的总裁一口一个您，实际不屑狂放到了极点。
或许他潜意识里已经嗅出一个信号——面前的人不会对他动真格。
至于原因，他没搞明白，但这不影响他上门挑衅。
“我，您弟弟，谢伽月，我们三个是注定不能把您太太当陌生人对待的，还望您能理解。”
商晋拓终于开口：“不当陌生人，当什么？”
问这话的同时，他侧过挺拔的身子，气场强大到不怒自威。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自量力的小辈，仿佛是在说，当我太太脚边的狗？
我太太的腿好抱吗？
然而他什么都没说，却比说什么要更加让人悚然。
沈不渝到底是年轻气盛，他的情绪掩不住地浮在眉眼之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秘密，他已经认出敛之，他们又怎样的曾经，多美好的过去，炫耀和得意几乎实质化：“这要看您太太。”
商晋拓不甚在意般：“是吗。”
阅历跟地位上的差距在这一刻显现，沈不渝的脊背渗出冷汗，气息变粗。
这时恰巧有只虫子飞到他本就凄惨的脸上。
“该死的虫子。”
他把虫子捏爆浆，嫌弃地弹出去：“晚上没法在外面多待，我到前面看看，您忙，明天玩得愉快。”
商晋拓立在原地，没人能揣测出他的内心。
梁董过来说：“晋拓，沈值的儿子身上一股子药味。”
随后就含蓄地提了一嘴:“我要是没闻错，那药只有你有，以我跟你的交情，都没从你手上弄到个半瓶，他怎么……”
商晋拓的语调稀松平常：“我太太给的。”
梁董又不是蠢人，他其实已经想到了这层上面：“你太太他……”
一声低笑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商晋拓唇边噙着抹笑：“很善良不是吗。”
梁董也笑：“是很善良。”
“我有那样一个善良的，能为他人着想的太太，是我的福分，几世修来的。”商晋拓笑道。
梁董感受到了老友的煞气，他敛去神色：“晋拓，我们开车四处转转？”
“不了。”商晋拓的笑意不减丝毫，“我太太一个人在帐篷里害怕，我回去了。”
转身的那一瞬间，他面上笑意被凝固，四分五裂，显露出深埋在底下的阴沉。
帐篷里亮着两盏灯。
陈子轻趴在睡袋里，面前铺着一张地图，他拿着笔在地图上写写画画，帐篷的拉锁被拉开声传入他耳中，他喊了声：“你回来啦。”
“嗯。”
商晋拓弯腰进来，将帐篷半开的窗户拉上去，他坐下来，拿过水杯转开杯盖，仰头喝几口水。
陈子轻继续研究地图，过了会，大概是男人进来后除了拉窗户喝水，没其他动作，他奇怪地扭头，冷不丁地看见了什么，眼睛一下睁大：“你手上怎么有好几个包？”
说着就丢掉笔凑过去，近距离看他手上渗了不少血点的大红包。
商晋拓轻描淡写：“虫子咬的。”
陈子轻蹙眉：“怎么咬成了这样子，明天到了晚上我们干脆别出去了，就在帐篷里待着好了，反正我们白天走路走得多，晚上需要好好休息，早点睡也没什么不可以的，我们这趟出来不就是度假的，安全第一。”
商晋拓垂眸，看看，我的太太会担忧我，关心我，我该知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太阳穴开始抽痛：“把我给你的药水拿出来，倒点给我涂上。”
陈子轻徒然就想起来被自己遗漏的事情是什么了！他屏息，商晋拓看到他把那瓶药给了沈不渝，这个时候才跟他算账。
时间分秒流逝，可能过了十几一十秒，也可能是一两分钟，陈子轻强自镇定：“药水没了，我给沈总了。”
“哦，给他了。”商晋拓平淡道，“我当时在场。”
他似是而非地笑了笑：“是我明知故问。”
陈子轻有种悬在头顶的刀总算是落下来的感觉，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大气不敢出：“我没有说你明知故问，是我忘了跟你说了，你给我的药，我转手就送人了还不告诉你，对不起呀。”
商晋拓慢声：“去年在天云寺，他不顾你安危把你推下山坡，今年你不想他被虫子咬，把身上的药给了他。”
陈子轻垂下去的睫毛抖动。
脸被掐住抬起来，湿冷的气息落在他脸上，他眼神躲闪。
商晋拓面露疑惑：“谁教你这么以德报怨的？”
陈子轻有苦说不出，什么以德报怨，我又不是大冤种，你以为我想啊，我还不是要做任务。
商晋拓好像是从他的眼角眉梢搜刮出了点让自己满意的痕迹，松开掐着他脸的手：“去把药水拿回来。”
陈子轻怔了怔，他唰地抬头，浑然不觉自己红了眼睛，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商晋拓无动于衷，你的丈夫又一次给你制造机会跟别的男人独处，他大度到如此地步，世间难有，你内心该高兴才是。
“去吧。”商晋拓阖眼。
陈子轻瓮声瓮气：“那我去了。”
帐篷的门帘被拉开，再被拉回去，商晋拓哧笑，果然去了，想必一出帐篷就会笑，脚步也会加快，不知多雀跃。
“呲啦——”
门帘从外面被拉开一个空隙，年轻人探进来脑袋。
商晋拓一愣。
陈子轻跟他打着商量：“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你让郑秘书去帮我要回药水好不好？”
商晋拓看起来冷血至极，不近人情道：“自己做的事，不该自己善后？”
“真要我去？”陈子轻抹了抹脸，点点头说，“好，好好。”
他将脑袋缩回外面，调头就走。
商晋拓透过没拉上的门帘缝隙看他越走越快，赌气似的，恨不得把地上的草皮跟土灰都踢起来，哪像是犯了错后的悔改。
那道单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商晋拓低头看手上的咬伤，他故意抓了两只毒性大的虫子，让它们趴在他皮肉上啃咬。
商晋拓轻笑一声，身形略急地走出帐篷，光线昏暗，夜空摇摇欲坠。
——我怎么像一条被主人丢了的狗。
他牙关咬紧泛出血腥，难得自嘲地想。
身后忽然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自以为藏得很好。
一双手带着点潮湿从后面捂住他眼睛，他痛到快要碎裂的太阳穴蓦地安稳。
年轻人夹着嗓子：“猜猜我是谁呀？”
商晋拓拢住捂在他眼睛上的手，拿下来，放在唇边亲了亲，声线嘶哑道：“我太太。”

第373章 替身
半夜下雨。
帐篷上劈里啪啦直响，陈子轻躺在商晋拓身边，想睡却睡不着，脑子里在不停地跑火车。
他如今的心态不怎么好，心里稍微装点事就影响心情，影响睡眠质量。
什么随遇而安，屁啦。
陈子轻翻了个身，从平躺变成侧躺，他透过帐篷里的小灯打量男人五官轮廓。
雨水进不到帐篷里，陈子轻抓了个靠枕塞后脑勺底下，他听着雨声，伸手去描摹商晋拓深邃的眉眼。
“也不知道对你来说，我们算不算日久生情……”
“反正在我看来是不算的，我一开始就……我权衡利弊过，选了个对自己不利的……”
“你这睫毛是真会长。”
鼻梁也十分挺俊。
陈子轻嘀嘀咕咕了会，凑近些，呼吸打在男人显得严苛寡情的唇上，他默默把人捞进自己脖子里埋着，摸摸头发，拍拍后背，拉起他的手看他被咬的几个血包。
商晋拓不止带了一瓶药，还有其他的，陈子轻给他抹过了，也不知道是什么虫下的嘴，毒性这么强，抹完药到这会儿都没怎么消肿。
陈子轻叹气：“下回可不来这种地方玩了。国内的大好河山多得是，我都没还没去过呢。”
不晓得登出这个世界前，有没有时间把国内的风景好好逛一逛，实现这副身体最初的旅行梦。
陈子轻找小助手下单买了个药，随着他积分被划掉，他手心就凭空多出来一层湿润。
虽然商晋拓睡着了，但他还是小心为上，选了稳妥些的上药方式，他趁着抚摸商晋拓手上的咬伤之际，悄无声息地将药给覆盖上去，揉了会让药吸收。
陈子轻放下商晋拓的手，睡又睡不着，出又出不去，他无聊地数着眼前人的睫毛打发时间。
手机响了，陈子轻怕吵醒商晋拓，他赶紧够过来就要按掉，见是徐呈给他打电话，他顿了顿，挂掉，回了个信。
陈子轻：【什么事？】
徐呈：【抱歉，我打错了。】
陈子轻没再理会，他刚要把手机放回去，一条短信就跑了进来。
商少陵：【我跟你哥在一起，你的生日快到了，他大概是想你，拉着我说你小时候的事。】
陈子轻撇嘴，他初次登入这个世界是八岁，八岁以前是原主在走人生，原主小时候在徐家可不受人待见，徐呈作为接受精英教育的继承人，自小就被送去国外培养，跟他都没交集。
商少陵：【敛之，你会过你原来的生日吗，还是你今后只作为陈子轻活？】
陈子轻重重打字，发过去回信：【我是陈子轻，自然是过我自己的生日。】
商少陵：【好，我明白了，不打扰你了，你睡吧，你跟我哥玩得开心。】
陈子轻狐疑，商少陵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都老实得不得了，既不来家里吃饭，也不出现在他面前，生活似乎回到正轨，兢兢业业的做他的医生。
总感觉在憋大招。
还有谢伽月，短信都不发了，多可怕。
上次见那家伙还是在他的婚礼上，他结婚，对方当侍应生。
之后就断了音讯。
当然，这也不排除是谢伽月单方面找过他，只是没达成目的，而他不知情。
那盆含羞草怕是早就死于非命。
陈子轻按掉手机，他脸上的忧虑还没消失，就有一道目光向他投来。
商晋拓眼眸漆黑。
“你醒啦？”陈子轻淡定地把手机丢一边，“我都还没睡呢。”
“为什么不睡？”商晋拓开口，“嫌雨吵？”
“不是。”陈子轻双手交叠着垫到脸颊下面，在朦胧的光里看他。
一阵风擦着帐篷过去，他们四目相视，商晋拓撩了撩他的刘海，修长指节下落到他眼尾，散漫地摩挲，他眨眨眼，上唇就被含住。
他们吻到了一起。
商晋拓将他从睡袋里剥出来，放在自己身上趴着，手箍住他后脖子，捻了会那片细腻光滑的皮肉，沿着他纤薄的背脊往下移动，掌心贴着他屁股，五指拢起来。
太太经不住亲，很快就趴不住地瘫下来，单薄且软的胸脯压着他胸膛，他将人往睡袋上一按，屈膝跪着，低了头，从紊乱起伏的肚皮向上，一寸一寸地吻，宛若信徒虔诚地亲吻圣洁的神明。
帐篷里是春色满溢，帐篷外是腥风血雨，淋成落水狗的沈不渝恶狠狠地拔草，细长的草深深勒进他皮肉，发红渗血，他粗喘着就要冲上去，发小连忙把他按住。
“你疯了吗，人夫妻俩在帐篷里甜甜蜜蜜，你冲过去干什么？指望加入那个家？”
发小同样浑身湿透，他竭力唤醒神志不清的沈不渝：“里头那位商太太又不是徐敛之，对，你想想徐敛之，他在天上看着，难道你要他看你为了个他的替身把自己搞得不人不鬼？”
哪知发小不提敛之还好，他这一提，沈不渝更加狂躁，跟得了狂犬病的恶狗似的，枪都拿出来了。
发小情急之下在他后颈砍了一手刀，他倒在湿淋淋的地上，意识还没完全消失，张嘴就被灌进来风雨，吐字不是很清晰：“手机……”
“要手机干什么？”
“拍……怕视频……”沈不渝死死瞪着轻微晃动的帐篷，凭什么就他一个人痛苦，他要发给谢伽月跟商少陵。
谢伽月没多少偷窥癖，商少陵有，他就喜欢偷窥敛之的生活，那股子龌龊似乎刻在他骨子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不忘初心。
他看到视频了，怪癖得到了满足，肯定会珍藏起来慢慢回味。
雨下了没多久就停了，到天亮时地面基本已经干得差不多，陈子轻迎着晨风去湖边洗漱。
水面被一块石头砸出水花，他回头，瞧见沈不渝胡子拉碴满面憔悴，眼里都是血丝，像个怨鬼般站在树旁。
陈子轻接着刷牙。
沈不渝走到他身后，他不担心沈不渝把他推下水，也不怕自己会有什么不测，商家的保镖跟着他呢。
陈子轻把一口牙膏沫吐在地上，他早就察觉到了商晋拓的“放任”和“绿帽癖”，从某种程度上来定义的话。
有时他都要怀疑商晋拓是不是和他有相同的身份，也是宿主，也有任务。
仿佛……商晋拓在成全他。
在那男人自己能忍受的最大范围之内。
陈子轻洗好脸，拿着洗漱用品站起身，沈不渝哀怨地盯着他的脸：“昨晚睡得好吗？”
问完就哧了声，怎么会不好，那么晚了还亲热，也不怕把帐篷弄散架。
沈不渝大力搓几下疲惫的面庞：“你男人打没打你？”
陈子轻莫名其妙：“他打我干什么？”
沈不渝阴阳怪气道：“我昨天回去后就用了你的药，我见到他的时候，身上有那股子药味，他能不知道是你给我的药？能不打你？”
陈子轻瞪过去：“神经病把你，他能为这点小事打我？”
沈不渝嘲讽：“一般人不会，你找的男人可说不准。”
“他永远不可能对我动手，无论我做什么。”陈子轻撞开沈不渝就走。
沈不渝啐了声，永远不可能，哪来的自信？这世上久没有什么永远。这是敛之跟他说的，自己却忘了。
敛之死而复生，很多个瞬间都让他觉得陌生，认不出是敛之本人。
敛之怎么能那么信任一个男人，他说男人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
他还说，爱情这碗水，谁求着他喝，他都不喝。
他变了，水已下肚。
时至今日，他还不承认自己是敛之，将装傻充愣进行到底，但他做商太太做得并不足够专心致志，他的心思开了小叉。
兴许还不是一条，是三条。
一条主干，三条支干。
那商晋拓就是个假面人，内心肯定阴暗扭曲，沈不渝担心他在底线一再被踩踏之后积压了某些负面情绪，促使他哪天失控的伤害敛之。
沈不渝大步追上去：“今天你们准备去哪？”
陈子轻没搭理。
“我们和你们一起。”沈不渝被甩脸子也不生气，他见敛之又把他丢下，青筋暴跳地吼，“你就不能走慢点？”
昨晚才被……
早上就走那么快，腰不酸屁股不疼？操！
沈不渝既心疼又心酸，他拿出小药瓶摸了摸，国内那两个就是死人，收到他的视频后屁点动静都没。
还是他积极，不然敛之哪会给他礼物。
他把小药瓶收好。
人算不如天算，小药瓶他没保住。
上午沈不渝的车跟敛之那波人走散，他在找过去的途中遇到一伙当地的盗匪，唯一一个保镖他妈的在那紧要关头疑似在回味被人干的滋味，影响了开枪的速度，甚至还撇下他这个正主去保护他发小。
最终导致他们三个被擒。
盗匪们不但对他们拳打脚踢，更是顺走了他们的东西，包括那瓶药，沈不渝鼻青脸肿地跑去找敛之讨要说法。
陈子轻严肃地护犊子：“别胡说八道，药我已经给你了，他怎么可能背着我安排人抢回来，我们又不缺那一瓶两瓶的。”
沈不渝要被气死，你男人能在婚礼现场召集我们几个，当着我们的面宣示主权，他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你去问他，看他怎么说。”
陈子轻不配合：“我不问，你也好自为之，你们让盗匪给截了，该做的是第一时间报警，还有，你来这边就带一个保镖，一点脑子都没有。”
沈不渝心绞痛。
发小等商太太走了，才捂着挨了一刀的胳膊到他旁边：“不渝，我们返程回国吧。”
“你要是真想旅游，换个地方也行，”发小正色，“这地方不能待。”
发小本以为三五天的时间不长，只要多注意应该不会有大问题，没想到来的第二天就出了事，为免夜长梦多，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要回你回，顺便把我那已经被你干熟了的保镖带上，不然老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他打死。”
沈不渝阴沉沉地举起手机，拍下敛之被商晋拓搂腰的画面，发给商少陵跟谢伽月。
下午他就缀在他们后面偷拍，拍了很多视频和照片，全都分享给了国内的两个情敌，直到他酒精中毒被紧急送走。
第三天，一行人在山脚下聚集，他们准备爬山，徒手攀爬。
陈子轻仰望陡峭的山峰，这他哪会啊，他看专业人员给商晋拓拿装备：“你们检查仔细点啊。”
“一定要检查仔细，每个地方都别漏掉。”
他不放心地碎碎叨叨，见商晋拓静静凝视过来，怔了下，不解地眼神询问。
商晋拓给他把牛仔帽的抽绳收紧，指腹在他鼻尖上轻蹭。
几个友人笑着打趣，没有半分轻蔑和鄙夷的意思。
商晋拓把红了脸的太太按在怀中：“我年轻时常爬，不会有事。”
陈子轻抿嘴，你都说是年轻时候了，现在你什么年纪，都要四十岁了好吧。
不想打击商董的自信，陈子轻说：“那你注意安全。”
实在是忍不住，还是说了句：“爬不动了就叫直升机捞你。”
商晋拓低笑两声：“嗯。”
陈子轻给了郑秘一个眼神，叫他照顾好自己老板，随后就径自坐缆车到山顶，在那等商晋拓他们。
山顶的风光不是山下所有，天空离得近，像是伸个手就能摸到软嘟嘟的白云。
陈子轻悠闲地吃着零食吹风看景，不经意间捕捉到了一个人影，想到保镖在附近，安全性有保障，他就过去瞧了眼。
是个男的。
穿一身浅色运动衣，手腕上佩戴一支精致的腕表，是在他之前就到山顶了的游客。
他礼貌地询问道：“请问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坐在草地上的男人闻言，缓慢地抬起头。
皮肤如瓷器，唇红齿白，眉目蕴着柔美的光色，哪怕额前碎发有几缕微微潮湿黏着额头，依旧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
他浑身笼罩着拒人千里的气质，会叫人不太敢贸然上前接近。
从头到脚都彰显着贵公子的痕迹。
陈子轻确定他从前没见过这人，如果他见过，肯定不会忘记。
男人清冷淡漠，眼里含着泪，眼周都红了一片。
陈子轻不自觉地蹲下来和他平视：“你怎么了，让虫子咬啦？我这儿有药，你哪里被咬了，我给你擦点儿。”
男人发出声音，带着些许哭腔，他的声线和他的气质很相配，但他回答的字句却给人一种很乖的感觉。
他说：“没有的。”
陈子轻点点头，把拿出来的药瓶放回口袋：“那你这是……”
男人垂下鸦羽般的睫毛。
陈子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他右手食指上有一条血痕。陈子轻不由得傻眼，不会吧，这么个小口子怎么也能哭成这样子？
人与人会有体质上的不同，这个帅哥大概是疼痛神经比较敏感。
陈子轻问帅哥：“你是一个人来这边旅游的，还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啊？要是你有朋友在这，我去帮你喊过来。”
帅哥掀起水润发红的眼睛看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有种被当作国宝打量的奇妙错觉。
“我跟我先生四处旅游，我们碰巧路过这里，”帅哥说，“就来看看。”
说这话时，帅哥一直在看他。
陈子轻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他问道：“那你先生呢？”
尾音刚落，他就见帅哥看向一处，湿湿的眼尾跟红润的唇角都弯起一个弧度，骤然间就像是变了个人。
他一笑，何其惊艳，那股子清傲也随之消失无影，从里到外渗出能让人感到舒服的温暖。
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往这边来，他步子迈得大，眉头皱在一起，看着凶，体格挺拔，眉宇间覆盖着常年混迹商场的锋利，漆黑的目光锁定帅哥，炽烈又偏执。
陈子轻识趣地闪到旁边。
男人走近，单膝跪在帅哥面前，口中训斥他不该不等自己，乱跑到这边来，却是小心翼翼地托起他让树枝划了个口子的手指，拿到唇边吹了吹。
帅哥沉静地看着他，眉梢有温柔缱绻：“不疼了。”
“我能信，你脸都哭成花猫了！”男人又认真地吹他手指伤口，拿出随身携带的创口贴给他贴上，期间听他疼地吸气，手上动作更加轻柔。
“都说了叫你等我了，你倒好，自己先过来，上次逛动物园也没见你这么积极。”男人擦掉帅哥眼角的泪水，把他拉起来，拍掉他裤子上的草屑。
这时才给了旁观者一个眼神。
陈子轻刚要礼貌地打个招呼，男人就收回视线，同时隐约还发出了一个音节，啧。
搞得他很是莫名，招呼也不打了，默默地转身。
“站住。”身后传来懒懒的声音。
陈子轻后背一僵，怎么了怎么了，他没干什么啊。他疑惑地往后扭头。
男人把他叫住，却没说什么，只是看他，好像又“啧”了一声。
陈子轻越发莫名，他挠挠头发，小学生站姿。
男人不看了，他从口袋拿出一把个头均匀显然精心挑选过的果子，吃一口，酸，自己吃掉，换一个，吃一口，送进爱人嘴里：“这个甜，吃吧。”
帅哥吃下果肉，男人就熟练地伸过来手，等他把果核吐到手里。
陈子轻目睹了这一幕。
帅哥对他挥了挥手，还红着的眼里含着点友善的笑意：“我们要走了，再见。”
陈子轻下意识回：“那再见。”
说完就怔了怔，再见，是再也不见吧，总不至于是再次见面。
那对夫妻并肩走在一起，他们好像都是事业有成，都在自己的领域功成名就，也都在彼此身边褪去名誉附带的光环做个普通人，普通的爱人。
可两人之间有着一种历经风浪后的安逸和归属感，厚重而神圣。
仿佛是天上的一对神仙眷侣，来这世界体验生活。
陈子轻羡慕地想，很恩爱呢。
快走远的时候，男人不知说了什么，身边人回了一声，“好哦。”
陈子轻没跟商晋拓提偶遇到的那对夫妻，他寻思，保镖们肯定已经汇报过了，用不着他说。
他没想过还有其他可能，非自然现象的可能。
傍晚十分，他们去小镇上吃饭，刚下车，虚空就毫无征兆地出现一行大字。
【警告！目标商晋拓有生命危险！】
陈子轻愕然，他迷茫地东张西望，商晋拓带了些保镖和医疗团队，周围也都是他的友人跟友人的保镖团，危险在哪，会是什么？
【目标商少陵雇佣顶级狙击手，射杀对象是他哥，商晋拓。】
陈子轻只是呆愣了两三秒就做出一个决定，他不打算把狙击手的方位和目的告诉商晋拓，也不阻止商少陵发疯的计划。
尽管他明白，他现在通知商晋拓，狙击手那一枪就打不到这边来，甚至都有可能还没扣下扳机就被爆头。
那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因为他要替商晋拓挡枪。
这个想法是一念之间生出来的，没被他放走，他紧紧抓住，别的不敢想，没时间琢磨，怕想多了会犹豫，会改变主意。
【宿主，那一枪会打在你后心，你可能会面临生命危险。】
“不能改变我中枪的位置？”
【不能。】
陈子轻在危急关头脑子转得比平时要快，他马上就有了对策：“没事，我有身体复制卡，我这副身体没了还能复制一副。”
他必须想办法让商晋拓反应不及时，错过躲开子弹，或是命人拦下商少陵的时机，哪怕是商晋拓几个友人的保镖也不能有所察觉。
只要是他有能用上的道具，多少积分都可以。
商少陵雇的人这一枪必须开出来，我也必须要为商晋拓挡住。
一石二鸟。
从商晋拓察觉出什么到他肢体突然怪异地僵硬无法支配，再到那埋伏伪装的狙击手扣动扳机，子弹准确射向他心口，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陈子轻扑倒商晋拓的霎那间，他的后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感觉不到疼痛，几秒过后会出现麻痹的酥胀，还有冷。
随之而来的剧痛席卷他全身，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蜷缩起了手脚。
当商晋拓终于揭下惯常的沉敛和漠然，脸孔冷白，面露惊慌地把手伸到他背上，他口吐鲜血喷了男人一脸，血迹斑斑的嘴唇小幅度地动了动，脑袋无力地磕在他胸口，闭上眼睛陷入昏迷。
商少陵误伤了我，该赎罪。
我身上带着个窟窿倒进商晋拓怀里，那他的灵魂上就会有个窟窿。
一颗子弹打进两个人的身体。
他要爱我，我需要他爱我。
不可以是喜欢，不可以是好感，也不可以是某种吸引，不能掺杂其他成分，哪怕是一丝一毫，我只要爱。

第374章 替身
陈子轻被那一枪射中，他运气好没生命危险，但他得有，他人为地加重了伤势。
国外一私人医院
商晋拓倚在手术室外的长廊墙边，商少陵面朝着手术室的门，背脊弓出一个颓废濒临崩溃的弧度，他早就跟在哥嫂后面来了这边，一直隐藏行踪装作还在国内。
商少陵嗓音沙哑，眼神空洞：“他死了，我给他赔命。”
商晋拓沉默半晌：“那我的太太，谁陪我？”
商少陵处在早已分崩离析的亲情漩涡，他恶语相向：“你可以再娶一个，你们结婚才三个月，不是三年，更不是三十年，能有多少感情积累，他或许带给你前所未有的体验和新鲜，但那两种东西总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淡变模糊，然后忘记，被新的人和新的记忆覆盖。”
商晋拓没怒不可遏地中途打断，直到商少陵说完，他才开口。
“我不在乎亲情血缘，也不在敲定妻子人选时考虑你的感受，这两点你是没想错，但你想没想过，我为什么不把你当回事，却又由着你做些小动作？”
商少陵不作答。
商晋拓指手术室：“要不是里面的人，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商少陵垂着通红的眼睑，面如死灰。
商晋拓拿枪指着商少陵，他看弟弟赴死一般等待判决。
然而最终判决权不在他手上。
商晋拓持枪重击了一下商少陵的额角，叫他去手术室外跪着。
商少陵没了先前剐他哥心的血性，他拖着漂浮的脚步朝手术室的门口走近，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商晋拓的眉间涌出极深的疲惫，他扔掉手枪，十指插进不再梳理整洁的额发里，指甲几乎暴力地刮蹭着头皮，将发丝捋到脑后，露出来的轮廓笼罩着山雨欲来的可怕气息。
手术室的红灯一直亮着。
沈不渝满身惊惶地出现在医院，商家人没阻拦，他就这么闯进来，一路奔到手术室前，恐慌不安地粗喘了会，一把揪住跪在地上的商少陵衣襟。
“是你雇人开的枪吧，你他妈雇的什么人，眼睛长在屁股上吗，目标都能认错？”
“错了就算了，起码要完成任务吧，为什么还失败，偷鸡不成蚀把米，雇的人不知道什么叫补枪？第一枪为什么不放，是手断了，还是脑子被雷劈了？”
“你他妈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躺下的是敛之，你哥他妈好好的站着，胳膊腿都在！这就是你这个傻逼干的好事！”
沈不渝全然不顾立在窗边的商晋拓听没听见，他对商少陵咒骂，都是些很难听的话。
商少陵额角的血迹淌到脸上，脖子里跟领口也有，他全程不言不语，飘落的风筝似的被沈不渝扯拽。
沈不渝骂累了，嗓子也哑了，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睛看着手术室的大门。
里面出来个医生，他避开门口两人去跟商晋拓说子弹取出来的风险太大，他们必须商讨出第一套方案看看可行度，随后就又回了手术室，门再次关上。
医院最终给出的结果是在第一套方案的基础上进行了适当的修改，子弹还是要取。
商晋拓始终站在窗边，天色变化在他猩红的眼眸里呈现，大自然的奇妙有着属于它的那一套规律，就像是人类的生老病死。
时间尤为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踉跄的身影现身在长廊入口。
是谢伽月。
沈不渝见到他，浑身卸掉的力气徒然就聚了起来，一拳头砸在他脸上。
“是不是你搞鬼，让商少陵买凶杀人？”
“他那个窝囊废，要是想杀他哥，在国内不是没机会，为什么会选择这次动手，肯定是你说了些什么刺激到他了。”
谢伽月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往手术室前的地上一坐，身子向后仰，四肢瘫在地上，发出咚地一声响。
沈不渝喃喃：“是我的错，我不发视频跟照片给你们就好了，你们没干掉商晋拓，却把敛之送进了手术室。”
余光扫到本该死的人，沈不渝操着破锣嗓子吼。
“你去哪，你是他家属，待会下了病危通知，你不在谁签？”
年长者脚步不停，头也不回。
他们嫉妒他将自己想要的那轮月亮拥入怀中，却不知他满身枷锁，很多事想做都碍于各种因素做不成。
“妈的！”
沈不渝抹了把脸上干了又有的泪和冷汗，他骂骂咧咧地攥着手机：“要叫徐呈来，徐呈是敛之大哥。”
“不行，敛之死了，他现在是陈子轻，徐呈跟他没关系。”
“特殊情况下我也能签，我慌什么。”
他自言自语，疯疯癫癫。而瘫在地上的谢伽月只是哭，抽抽嗒嗒的，令人厌烦又发毛。
跪得膝盖高肿充血的商少陵则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是死了。
商晋拓进入电梯。
郑秘紧跟其后，低声汇报道：“商董，梁董他们都在酒店等，他们表示如果有需要，会尽全力提供帮助。”
“狙击手已经被清了。”
郑秘没忍住，将内心的疑虑暴露出来：“那样层层包围滴水不漏的安保级别，狙击手是怎么混进来的……”
商晋拓的身形极其细微地滞了一瞬。
郑秘说：“我问过几个老董的安保队队长，他们的口径一致，都说那时候队里的检测器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狙击手被清之前是我审的，他说他那一枪是要打在您头上，也瞄准好了，子弹不知怎么……”
郑秘看到上司抬手，他将后面的话进行了自我吞咽。
商晋拓从口袋拿出叠成四方块的帕子按在唇边，拿开时上面多了块血红，他将帕子叠好收回口袋。
这城市有片玫瑰基地，商晋拓从医院离开就去了那里，郑秘跟他进去，站在一边等候。
没一会就见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呲——”
“呲——呲——呲——呲——呲——”
“呲————————————————————”
商晋拓睁开眼睛，他在医院病房，床边是监测他身体情况的仪器。
风尘仆仆的管家急忙通知医生。
一番检查后，商晋拓拔掉输液针出了院，脸上有一些花刺扎出来的血痕，没到毁容的地步，只显出破败。
仿佛一座华丽的建筑遭受袭击，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摧毁。
商晋拓住进医院附近的酒店，他的衣裤上有很多血，都干了，手掌跟指缝里的也是。
管家在房门口问：“大少爷，您不去医院守着太太吗？”
商晋拓的声调里听不出丝毫担忧：“不去。”
管家说：“那我去看着。”
房里有悉悉索索声响，似乎是脱衣服声：“不用去。”
管家不明白什么叫不用去？他往房里探头：“大少爷……”
“出去，别打扰我睡觉。”
那声音愤怒，冷漠无情，管家心惊胆战，他谨慎地退离房门口，压低声音问坐在客厅的郑秘书：“你看这怎么办？”
郑秘破天荒地感到棘手，他喝几口水缓解因为忧虑而干涩的喉咙：“医院那边有很多人在守，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知道。”
管家苍老了不少：“太太能逢凶化吉的吧？”
郑秘道：“当然。”
嘴上说得那么确定，心里却是另一个答案，那年轻人怕是凶多吉少。
房里静得犹如一座充斥着死亡腐臭的坟墓。
商晋拓把脱下来丢在地上的脏衣服捡起来，一件件地穿回去，妻子的血和气味重新将他包裹，他坐在床边，端着烟灰缸抽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烟灰缸堆满了，塞不下的烟头就被他丢在地上。
黑暗过去，他换掉沾染血污跟自己体温的衣物，西装革履地迎着日出的光辉去医院，不像是去见生命垂危的爱人，倒像是去奔赴一场盛大的约会。
当他踏进医院大门就接到一通电话，那头语气沉重且小心翼翼地告诉他，他的妻子快不行了，如果想见最后一面就要抓紧，他结束通话，脚步不快不慢地踩着地面去往电梯口。
原本手术室外的三人是一个瘫在地上，一个跪着，一个坐着，手术结果一出来，瘫在门口的就不止一个，而是三个。
沈不渝跟商少陵也瘫了。
商晋拓让人在门外把守，他衣着光鲜皮鞋锃亮，手在领带夹的银色翅膀上摸了摸，独自走进手术室，走到双眼紧闭的妻子身旁。
我给了你纵容，特权和爱，前两样符合你的要求，最后一样让你不满意，它不是你想要的爱。
你想要的，不是普通的爱。
那样的爱，前世的我能给你？前前世的我能给你？哪一世的我能给你？
你把难题丢给这一世的我，不给我拒绝的权利。
我刚才在说什么，不记得了。
哦，说爱。
你怎么可能感觉不到我爱你。
只是你想要的是……
商晋拓的思绪忽然生硬地中断接不上，徒留一片空茫，无所谓了，总有接上的时候。
好像还有什么没做的。
商晋拓静止片刻，想起来了，他握住妻子的手，将一串刻着“惘”字的佛珠慢慢戴上去。
看着那佛珠，商晋拓缓缓地动了下眼睫，眼泪不住地往下落，他面无表情地捻到指上，放进口中。
第一次落泪是新婚之夜的进入，这是第一次，那次眼泪流了床上人一背，没问过他作何想。
商晋拓理了理床上人的头发，托起他的下巴，凝视他毫无生机的脸。
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
我给你。
等你醒来，你想要的，我都帮你弄到，送到你手上。
你出院后，我找个地方让频繁断裂的思绪拼连起来。在那期间，你做你的事，我不出面。
我说话算数。
除非你找我，你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我总要回，我是你丈夫，到死都是。
商晋拓的思绪再次断开，这状态持续了几秒。
和当初在小岛病房里一样，商晋拓将床上人的嘴唇一点点舔湿，在他耳边上吻了几下，和他说了什么。
眼皮底下的人睁开眼睛，眼里渐渐有了点称得上是神采的东西，像是回光返照。
商晋拓没激动到失控，而是用一种怪异到形容不出来的复杂目光看他几个瞬息，问了个突兀的问题：“你要什么？”
陈子轻嘴唇蠕动，商晋拓将耳朵贴上去，从他苍白的唇齿间搜刮到了模糊的字音。
“抽屉”“枪”。
商晋拓摸他没什么温度的脸颊：“我叫人去取。”
陈子轻的意识慢慢清晰，苍蝇柜里的那把任务枪不能凭空出现，他让小助手放在他卧室抽屉了，得去拿过来，虽然耽误点时间。
枪很快被取来，商晋拓检查弹夹：“你想要谁用这把枪？”
陈子轻定定看他。
商晋拓俯身，下颚胡渣清理得十分干净，有淡淡的薄荷味：“嗯？”
陈子轻吃力地拉他袖子：“你……弟弟……”
商晋拓放在扳机上随时都会扣下去的指节松开，握住他拉着自己袖子的手，哄小朋友一般拍了拍：“好。”
随后就弯腰亲了亲他的眼皮，打电话叫人放门外的商少陵进来。
商少陵人是进来了，却不敢上前，他和去年在墓地面对心上人的墓碑时如出一辙。
心虚，恐慌，后悔，痛苦等情绪在他内心滋生，依附在他细胞上，他整个身体僵硬发冷，止不住的颤抖。
商晋拓用只有商少陵能听清的音量道：“当年你把他撞成植物人，如今你又雇人给了他一枪，该是你为他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商少陵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他想怒吼着反驳，我要杀的不是敛之，是你，他能躺在手术台上奄奄一息，都是因为你。
你无能，才会让他给你挡枪。
是你的错！
商少陵的手里被塞了一把枪，耳旁是他哥冰冷的声音：“去吧，走近点听他说话，他说什么，你都答应，他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商少陵机械地一步步靠近他的心头血，他的嫂子。
陈子轻没有完全聚焦的视线越过半边脸都是干涸血迹的商少陵，不做停留地飞向他后方的男人身上。
感觉哪里怪怪的。
对了，不狼狈，不绝望，也没世界崩塌的痕迹。
别的呢，还有别的，就是说不出来，那违和感很快就被他强行收放在了角落，等着有时间再去分析。
商晋拓什么都没问，全依着他了呢，他在感受生命的流逝，而商晋拓灵魂的窟窿具象化，血淋淋的，一切如他所愿的发展了。
他很难受，想抱抱商晋拓，暗示他这次不会死，可现在不是时候，只能等一等。
没办法，他是要回家的，他不想被抹杀。
他看向自己一颗石头砸中的两只鸟里的其中一只：“商少陵，我想你死。”
商少陵闻言，整个人都犹如得到了救赎，他干裂的唇抖颤，不敢置信地笑起来：“你愿意让我跟你一起走是吗，我不会是在做梦吧，我怎么配有这样的好运。”
陈子轻说：“我要你走在我前面。”
商少陵还是笑着的，他迫不及待道：“好，可以，我在前面引路，你跟着我。”
陈子轻耗用积分让自己这副身体再撑一小会，好走完流程，千万别功亏一篑，商少陵是医生，不会看不出他已经神仙难救，撑不了多久就会断气。
“这是你欠我的，”他自顾自地说，“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躺在这里。”
商少陵欲要说话，就被他阻拦。
“别跟我说对不起，我也不想听你解释，听你的忏悔。”陈子轻说话语速提快，发音也清楚了点，却不但不让人感到放松，反而越发恐慌悲痛。
他一字一顿：“我只要你死。”
“你当着我的面，用你手上那把枪杀了自己。”
陈子轻接着又说：“在你开枪前，我还要你答应我，下辈子别再来找我。”
商少陵伪装的笑意终于破碎，意识到了迎接他的不是天堂，而是地狱。
“为什么？”
他本能地向后看，想要他哥为他做主，为他出谋划策指出一条活路，帮他撑腰。
商晋拓的目光落在领带夹上，仿佛置身事外，事不关己。
在意识到自己孤立无援后，商少陵茫然得像个不懂世事的小孩：“做错事的是这辈子的我，不是下辈子的我，你不能剥夺下辈子的我找你的权利。”
敛之，你不能这么对我。
陈子轻眼含怨恨。
商少陵被他的眼神刺伤心肺，卑微而急切地承诺：“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
这一刻，虚空弹出屏幕。
【正在提取目标商少陵的情感数据。】
【提取完毕，已进入审核。】
【审核不通过，目标执念值79。】
几条信息先后出现，陈子轻大惊，商少陵口头答应他了，执念竟然还有那么多。
“你骗我。”陈子轻要不是没法下床，他都要冲过去给商少陵一脚，“你心里不是那么想的，你还要找我，还要缠着我。”
商少陵垂下眼睛，避开他那道能把自己穿透的视线。
陈子轻说：“你对我不是喜欢，是错误的偏执，我祝你下辈子摆脱这种偏执，拥有一份正常的，健康的感情。”
商少陵疑惑地自语：“我雇杀手射杀我哥，像我这样的人，你祝福我？”
陈子轻听他说：“你其实恨死我了吧。”
“你恨我，所以要我死，这没什么，我应该给你偿命，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到了阴曹地府，你跟不跟我一道都没关系，但是你不能要求我别的，你连我的下辈子都要算上。”商少陵前言不搭后语，“你爱我哥吗？”
陈子轻不假思索：“他爱我。”
商少陵垂下的眼皮抬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他：“我问的是你。”
陈子轻一只手的腕骨被什么东西硌着，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串佛珠，第一眼见就觉得眼熟，亲切。
商少陵把他的沉默当作回避，眼里闪烁对商晋拓的幸灾乐祸，扬声道：“你回答我了，我就让你如愿。”
“我也爱他。”陈子轻望向站在不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商晋拓。
商少陵眼底死寂：“你们才接触多久，满打满算半年左右，为什么就爱上了，你以前没经历过感情，怎么能懂爱是什么。”
“我哥就更不懂了，他理解的爱情是生米煮成熟饭，肉体发生关系就代表情，你从哪个地方领会出他对你的爱的？”
商少陵自说自话：“你们真是荒谬。”
陈子轻的意识有些涣散，他跟商晋拓的相处时间是短，哪怕算上他作为徐敛之时期的几次打交道时间也不长。
如果不是有他可能猜出来，又可能没猜出来的某类牵引在里面，商晋拓怎么可能在这点时间里和根本不了解的他结婚，确定一切。
主线任务在他中途暂停后发生了整改，不再是原来的四人行，所以他不用和商少陵在内的三人相爱，不用给他们情感回应，只要想办法让他们为他死，还要他们放下执念。
而商晋拓不一样，他既想要他们相爱，又要他为自己而死，以及摘除对他的执念，不再去想来生再见。
他要的是这样的爱，尽管这对商晋拓很残忍。
陈子轻虚弱地看着商少陵：“我回答你了，该你兑现承诺了，商少陵，我没什么时间了。”
他顿了下：“算我求你。”
商少陵瞳孔剧烈一缩，他紧紧攥住手上的枪。
陈子轻察觉到他的震动，他迅速成热打铁地动用感情牌：“我求你。”
商少陵不知所措地哽咽：“别求我……你怎么能求我……怎么能求别人……”
陈子轻满嘴都是血气：“你说到做到，不然我死不瞑目。”
话说到这份上，也求了，商少陵的执念值却只从79落到了43。
陈子轻这副身体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身体复制卡的使用时间也进入倒计时，他争分夺秒地看了商晋拓一眼。
商晋拓后退两步。
陈子轻又看他一眼，他没表情，咬肌却是紧绷到极致，阴森地抽搐了几下，之后又因为某些原因隐忍地恢复如常，他抬脚走出去。
带上了门。
商晋拓立在门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他微阖眼眸，僵冷的后背虚虚靠着门。
沈不渝要进去却没成功，他扬起手上的一把黄符，说是什么还魂用的，要快点贴在敛之身上和周围，晚了就来不及了。
每张符都画了咒文。
沈不渝长时间没休息，没吃没喝，身体机能已经快到极限，他反应不及时，被商晋拓钳住腕部，在脱力之下松开手，那些符落入商晋拓手中。
就在沈不渝以为商晋拓会拿着符进去贴上的时候，
商晋拓把符撕了。
沈不渝看碎裂的符飘落在地，他一会说疯了，一会又说完了，都没了。
忽有一声枪响从门里传出来，打破了扭曲的沉痛。
商晋拓闭上眼睛，那把枪里的五颗子弹，用掉了一颗，还剩四颗。
沈不渝没捕捉到商晋拓瞬息间的情绪外露，只看到他打了个电话，马上就有一群专家脚步急匆匆地跑过来，他们纷纷冲进手术室，门关上带起的血腥让沈不渝精神恍惚。
他拦住一个从里面出来的医护人员，语无伦次地询问。
医护人员说中枪的那位当场身亡，还说病人的生命特征正在恢复……真是个医学史上的奇迹……
沈不渝听不见，他只揪着其中的几个字不放。
正在恢复。
敛之不会死了，活过来了，那群专家早就在长廊外等，大概是拐角位置，全都在那里。
他们不是临时叫过来的。
难道商晋拓知道敛之的身体情况会有转变？而且那家伙还有心思打扮，洗了澡和头发，系了领带，商务套装齐全，似乎还喷了香水。
他注意到了那枚领带夹，做工跟精致不怎么沾边，看起来并不价值连城，顶多一两万块就能买到。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形下注意到那么个小配饰，心头更是闪过一丝想把它抢过来的冲动。
沈不渝猝然凝神，面前早就空无一人，商晋拓不见身影。
商晋拓推开楼道的门走进去，他走下台阶，腿一软，抓着扶梯坐下来。
一坐就不动了。
此时的他哪有运筹帷幄的上位者姿态，他终是长出脆弱，下就好像老了一十岁。
不知过了多久，郑秘书来找上司，跟他说手术的情况。
商晋拓松开捏着领带夹的手指，抹掉沾在上面的血迹，他活动几下僵硬的指节，蜷着血迹斑斑的手掌，嘶哑道：“去准备一下，今晚就动身。”
郑秘少有的跟不上上司的决策，动身？去哪？放下医院这边的人和事，回总部那边？
没等他捋明白这里面深藏的名堂，就听上司又说话。
“不用准备了。”商晋拓脸孔冷戾发白，若有似无地笑了下，嗓音低不可闻，“我陪他些时间，再陪陪他。”
商晋拓想站起来，四肢却使不上力：“过来扶我。”
郑秘哪里见过上司这样，怎么起都起不来了，他绷着下颚去扶。
商晋拓全身骨骼犹如经历过重组，一阵阵的抽痛，走路晃，还抖得厉害。
走到楼道口时，商晋拓道：“别说出去，我不想让他知道。”

第375章 替身
三月到五月，陈子轻基本都在重症病房度过，记不清做了多少次手术。
在这期间，商晋拓都在医院陪着他。
那身体复制卡使用的时机不好，破烂的身体复制出来的，自然也是破烂的身体。
但他挺知足，任务进度完成了四分之一。
他转去普通病房没几天，就让商晋拓叫人安排张陪护床放在他旁边。
病房很高档，也宽敞，白天十分明亮，晚上显得静谧。
陈子轻双手放在肚子上面：“你陪我这么久，工作上的事耽没耽误啊？”
商晋拓的嗓音低沉且慢：“没耽误，有庞大的团队在打理。”
陈子轻心想也是。
下一刻他就冒出一句：“很久没做了。”
哎哟我的妈，我这说的什么，我没事吧？我说这个。
怎么没有撤回键，好羞耻啊。
陈子轻装作刚才没出声，他希望年长他十四岁的商董能善解人意的顺了他的意，别延续这个不该出现的话题。
哪知商董在静默片刻后，陈述事实一般开口：“不过两个月左右，也不算久。”
陈子轻无声地哼了声，好好好，是我不懂事了行了吧。
商晋拓徐徐道：“但对我个人而言，是非常久。”
陈子轻：“……”
明明是他自己不留神提的，这会儿不好意思起来了，他说：“不提这个了。”
商晋拓：“总要说完。”
“那你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商晋拓这次静默了更长时间，他出声时嗓音已经发哑：“我这段时间看什么都烦，吃不下去东西，喝水都难以下咽，觉也睡不好。”
陈子轻先是愕然，之后是又惊又怅然，商晋拓死鸭子嘴硬，面具比铜墙铁壁还结实，很会装，什么时候对他袒露过心声啊，头一回。
是那颗子弹带来的蝴蝶效应。
它轻轻煽动翅膀掀起的风，在商晋拓的世界制造出了一场海啸，海浪褪去，遭摧毁被侵蚀的才会暴露出来。
陈子轻脱口而出：“要不要摸我？”
古怪的寂静持续了一阵。
“摸哪儿？”
陈子轻抽抽嘴，行了，都什么时候了，别明知故问了吧，刚才不都不装了吗，这怎么又装上了。
他把被子拉了拉，声音小小的：“不摸就算了。”
耳朵抓到轻微声响，陈子轻咽了口唾沫，商晋拓下了床，把手伸进他被子里，拨开他病服，摸了上去。
陈子轻对自己的身材没自信，他养伤养瘦了，肋骨一根根的很突出，要慢慢才能把掉了的肉长回来。
商晋拓这会儿摸他，肯定硌得慌，他想说别摸了，可以了，嘴巴却跟脑子唱反调：“要不要亲一下？”
摸他的那只手没停顿，手的主人慢条斯理：“只能一下？”
陈子轻吞吞吐吐：“……两下三下也行。”
商晋拓没言语，揣摩不出是什么心思，但他的手始终没停。
“要亲就快点亲，”陈子轻羞恼地嚷，“我都出汗了，你亲晚了，能亲一嘴汗。”
商晋拓勾了勾唇，你什么□□我没舔过。
怕让他激动起来引起身体的不适，便没有用力亲，舌面轻轻蹭过，两片唇含着他，吮了吮，松开，又吻住，喉咙里溢出魂归安里的叹息。
陈子轻抚摸男人发丝，耳朵红红的。
就像他会关注左撇子，长睫毛，好看的手，漂亮的瘦金体那般……商晋拓也有自己的喜好。
.
陈子轻把商晋拓奶……啊不是，是哄了一通，让他回去躺着，自个儿不自觉地回想那天在手术室的一幕幕，他让商晋拓出去后发生的事。
他不记得最后是怎么让商执念值归零的了，只记得那家伙直勾勾地，用一种诡谲的眼神盯着他，问：“你真的会在我后面死吗，你不能再一次借尸还魂？”
商少陵还想着那出。
“不能了，那术法违背天理，只能用一次，我也遭到了反噬。”陈子轻告诉他，“我活不成了。”
“我死在你手上了，商少陵！”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身体挺起来又弹回去，气息时有时无，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或许是商少陵意识到手术室外的商晋拓没时间进来送他了，最后陪他的只有自己，这个事实满足了商少陵干瘪萎缩的自尊需求。
而且他暗恋的人死在他的冲动和愚蠢上面，这对他一个心理变态患者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圆满。
之后发生了什么，他没印象，像喝断片，不排除是被清掉了相关数据。
再就是商少陵发的誓。
“神明在上，”商少陵举起手机抵上自己的太阳穴，“我商少陵发誓，下辈子不再找陈子轻。”
……
陈子轻顺着这根藤扯扯，抖几下，抖出来被他存放在角落的记忆片段。
他想起那天商晋拓走进手术室的穿着，精气神，表情，面色，发型，身上的味道……所有细节都在这个夜晚浮出水面。
它们拼凑出一个让他震惊的信息——商晋拓通过某些东西知道他不会死在那颗子弹下。
可能还不止。
那个时间段的商晋拓还知道些什么，甚至是他这个宿主都不知道的。
陈子轻的心跳加快，越来越快，徒然感觉一阵耳鸣，然后就听清了商晋拓当时在他耳边说的话。
他那副身体濒死时，商晋拓跟他说的话。
“我爱你。”
“我的爱，会是你想要的那种爱。”
于是，“可能还不止”里的“可能”二字，就这么被抹掉。
他被动的，情急之下使出的一石二鸟计划，终究是成功了，得偿所愿了吧。
陈子轻口干舌燥，头也晕，他想说什么，想说很多，到头来却只问了句：“我那枪呢？”
商晋拓并没有在听过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后有所停滞，道：“给你放回原来的地方了。”
陈子轻舔嘴皮，到今天，这一刻为止，商晋拓一直都没问他是哪来的枪，这次也没顺势问一问。
那枪可是市面上没有的型号，子弹也是一样。
陈子轻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尽可能地压下先后激涌上来的情绪，别去想了，再想下去会没个尽头，该给脑子做减法，不能往上叠加，他走他要走的路，商晋拓会和他一起，一定会。
过了会，陈子轻按捺不住地问：“你看了吗，枪里有几颗子弹？”
商晋拓说：“两颗。”
不是还有四颗吗？
陈子轻茫然地在心里咨询：“小助手，他骗没骗我？”
【之后是两颗。】
这短短几个字有些耐人寻味，之前不是那个数。
“他检查弹夹的时候，看到的是五颗对吗？”
【服务器在维修。】
陈子轻听明白了小助手给出的暗示：“别修了呗，顺其自然不是挺好？”
【会崩掉。】
【不过有的地方修不好，只能任其坏下去。】
陈子轻安慰地说：“不影响运营就行，放宽心啦。”
【我无所谓，运营故障导致的停班也会照常领工资，签的永久合同，不会失业。】
陈子轻羡慕了，竟然还有永久合同，真正意义上的铁饭碗，话说，小助手能签，说明待遇一级棒。
窗帘没全拉上，敞开了点，洒进来的月光让病房一切都朦胧，陈子轻昏昏入睡之际，旁边冷不丁地响起一道声音：“不会再有下次了？”
这话莫名也突兀，没头没尾的，却让慢慢反应过来的陈子轻有股子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的感觉。
商晋拓不深究他挡枪背后的内容，只要他给出一个保证。
“……不会了。”陈子轻说。
商晋拓：“嗯。”
后来他们都没说话，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
陈子轻在普通病房卧床养了好几个月，秋天，商晋拓带他返程。
如果从季节上来算，那他从终点回到起点刚好是一年。
才一年。
已经过去一年了。
他做徐敛之时的生日是三月底，也不知道沈不渝跟谢伽月当天是怎么过的，那两人至今都没出现过。
包括七月份的忌日。
反正他没收到他们哪个有生命危险的警告。
关于商少陵的后事是怎么安排的，陈子轻没向商晋拓打听。
而商晋拓也没问陈子轻，那个时候为什么要他出去，单独留下商少陵一个人，他们说了什么。
商少陵总归是为他的行为付出了代价，完成了属于他的使命，走向了陈子轻为他准备的归宿。
陈子轻不担心商家人会怪他，甚至背地里为商少陵报仇。
商晋拓会处理妥当。
陈子轻不是回国内的家，是国外这个，哪怕有顶级的医疗团队和设施照顾，他的枪伤依然落下了后遗症，一到下雨天后背就很痛，严重时候什么事都做不了，只能躺着。
他又不能靠积分修复，只能硬撑，而且他还没和商晋拓说实话，只把症状描述了个两三成。
做不了事说成自己犯懒。
花园休息区视野很好，陈子轻垂头吃着甜点，运动鞋抵着商晋拓的皮鞋：“别给我找老中医了，我喝药都要喝吐了。”
商晋拓翻动报纸，他一言不发。
明摆着就是，这事没商量，中医继续看，中药继续喝。
陈子轻踢他，在他笔挺的黑色西裤上留下个浅灰印子。
商晋拓不在意道：“还踢不踢？”
陈子轻嘴唇一抖。
商晋拓的目光落在报纸上：“不踢了就吃甜点。”
皮鞋被踩，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子轻闷声把甜点吃光，一口都没给商晋拓留，他托腮发呆，道具枪回到苍蝇柜里了，也不晓得商晋拓发没发现枪不见了的事……
这男人的心绪之深远，难以揣测。
陈子轻的眼睛无意识地追寻一只蝴蝶：“你怎么不戴那个领带夹了啊？”
商晋拓眼睑微动：“哪个？”
“翅膀的，”陈子轻说，“蝴蝶翅膀。”
商晋拓将报纸折起来放一边，长腿交叠：“明天戴。”
陈子轻咕哝：“那个好看。”
一转眼，蝴蝶就找不到了，他有些遗憾：“你是在哪买的啊？”
商晋拓轻描淡写：“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
陈子轻：“我看着跟你的衣服价位不怎么配。”
日光透过枝叶摇晃的缝隙打在商晋拓深刻的眉骨上面，他说：“是吗。”
陈子轻不知怎么就觉得他不高兴，便改了口：“挺配的，挺配的。”
商晋拓“嗯”一声。
陈子轻举起左手，拨了拨岁月沉淀古朴厚重的佛珠：“那我这个呢……”
商晋拓道：“同样是有缘得到的。”
陈子轻抚摸其中一颗珠子上雕刻的一笔一划，惘。佛珠的主人名字里有这个字，定制款呢。
商晋拓看他：“不喜欢？”
“没，我喜欢。”陈子轻开玩笑，“我感觉我跟佛有缘，没准我哪一世是个和尚。”
商晋拓似乎就当是个玩笑：“或许吧。”
.
厨娘变着花样的做美食，陈子轻的尖下巴有了圆回去的迹象。
商晋拓捏他下巴的时候，眉头终于不再紧锁。
他夜里咳嗽，商晋拓把他捞起来让他靠在床头，给他喂水喝，又让他窝在自己怀里，从他发顶摸到他发尾。
“明天是晴天，你带阿旺出去走走。”
陈子轻没精打采：“我不想，它很通人性，我稍微有个不舒服的地方，它就像个沧桑的老头子愁眉苦脸，看的我难受。”
商晋拓气息冷了冷，你连狗的情绪都能照顾到，还让你难受，那你有没有留意你男人？
商董不太想承认他会吃一条狗的醋。
陈子轻没得到商晋拓言语上的回应，只被他拥住，被他当猫吸。
“要不我们再养一条狗？”陈子轻说。
“不养。”商晋拓挺高的鼻抵着他脸颊蹭动，忽地顿了下，抬起眼眸，“什么品种的狗？”
陈子轻呆了呆：“没想好。”
“那就等你想好了再说。”商晋拓往他脖子里亲，压制着深深喘息，让他睡觉。
第二天果真是晴天，风也小，陈子轻带着帽子牵着阿旺出门溜达，他不晓得他走后不久，郑秘书拎着公文包上了门。
郑秘跟上司做汇报：“沈值要让他儿子订婚，到时他儿子就会有个未婚妻，那一方感情史多，嫉妒心强，不是善人。”
商晋拓站在阳台，眼睛朝前方看，视野里是一人一狗，狗让他嫌弃，人长在他心口，他道：“拦下来。”
郑秘对于上司的这个决定不意外：“谢家二老妄图让谢家在岘城东山再起，而他们的儿子一心钻研含羞草的养护方法，估摸着是嫌他们烦，对他们动了手。”
商晋拓漠然：“把他们打死了？”
郑秘说：“没打死。”
商晋拓不再问，仿佛只要谢伽月没牵扯到官司，不涉及牢狱之灾失去人身自由，其他无所谓。
郑秘继续汇报：“徐总近期的生活轨迹……”
商晋拓打断：“不用跟我汇报他。”
郑秘抿唇，上司是只过问谢沈二人的动向，徐呈不在内，但情况特殊，他欲言又止：“听说徐总养了个人。”
“圈内没查出底细，我手上有。”郑秘递出一张偷拍的照片，“跟他弟弟有六分相似。”
商晋拓睨了眼。
郑秘说：“不是情人，是当弟弟养。”
商晋拓哧笑。
郑秘摸鼻子：“要说最像他弟弟的，还是太太。”
上司的面色看不出变化，淡淡道：“没什么像不像的。”
.
陈子轻回去时，刚好碰上郑秘书出门，就留他喝茶，郑秘书陪着喝了两口，关心地问他的康复情况。
“挺好的啊。”陈子轻说。
郑秘书看他气色：“那就好。”
陈子轻见郑秘书的视线长时间停留在自己脸上，他眼神询问：“怎么啦？”
郑秘书说：“您吉人自有天相，经此一劫，今后一定都一帆风顺。”
陈子轻笑弯眼睛：“郑秘书你真会说话。”
郑秘书万年扑克脸，竟也露出了个笑容，陈子轻惊讶地凑近点：“你会笑啊。”
青年穿着柔软的白毛衣，领口处皮肤比毛衣颜色还白，纤细的脖颈里隐约有一块充满占有欲的吻痕。
郑秘书下意识看去，猝地被一道冰冷至极的目光钉住，他的余光扫过楼梯方向，后背肌肉绷了绷，收起笑容起身道：“我还有事，下回再和您聊。”
陈子轻挥手：“慢走啊。”
“好的。”
郑秘书没透露上司那日在楼道里的脆弱姿态，管家却是在两三天后，提起了大少爷三月那会儿摔进玫瑰园里，脸上伤得不轻。
陈子轻手里的狗绳一松，阿旺咬住掉在地上的狗绳仰望他，发现他一动不动，就屈腿趴下来，甩着尾巴安静地靠着他的腿，他好一会才发出声音：“我没见到过啊……”
管家说：“遮起来了吧。”
陈子轻不说话了，管家悄悄离去。
一滴雨点砸在陈子轻眼皮上，管家急匆匆地赶过来给他撑伞，伺候他回屋，生怕他着凉。
陈子轻倒也没说老人家大惊小怪太夸张，于情于理，都是为他好，他去书房，拿出苍蝇柜里的黄纸画平安符。
手生了，画废了十几张。
陈子轻捏着折好的平安符，给商晋拓打电话：“你今晚有没有应酬？”
商晋拓：“怎么？”
“有应酬也推了。”陈子轻说，“你下班就回来，我等你一块儿吃晚饭。”
商晋拓才在下属们面前发了通火，他情绪低迷，周身气压极低，语调里听不出半分异常：“你先吃，不用等我。”
“都说了等你了！”陈子轻喊了声就挂掉。
商晋拓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好半晌，他将一杯冰咖啡饮下去，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该走了。
上个月就该走了，他一拖再拖，拖得妻子已经开始出现了心不在焉的状况。
何必。
不是早就做好了决定吗。
做一个“消失”的丈夫，支起足够豪华的舞台，让别的男人在他妻子面前尽情发挥。
这没什么不是吗，单纯只是怀有目的的训狗游戏，跟谈情说爱无关。
不过，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条狗？
说来话长。
还都是些年轻的，会来事，会讨好，会卖弄的狗。
商晋拓面容平静，突然就将办公桌上的空杯子拨到地上，杯子在他眼皮底下四分五裂，那清脆声响对他震颤的神经构不成任何影响，他叫下属进来收拾碎片，再给他泡杯咖啡。
……
郑秘书从艾希口中听闻此事，在秘书团一众寄予厚望的注目礼下走进了上司的办公室，他被压抑的气氛包围，沉着道：“商董，晚上的行程保持不变？”
“推掉。”商晋拓神色如常，看不出丝毫不久前动怒砸东西的迹象，“明天我不来公司。”
郑秘书应声，那明天的安排都要往后挪，有的忙了。
商晋拓提前下班，他自己开车回去，绕去广场看游客喂鸽子，感受喧闹而真实的人间百态。
“大少爷，您出发了吗？”管家打来电话，压低声音问。
商晋拓一条胳膊撑在车窗口，夕阳的霞光映在他深邃的眼里：“在路上。”
管家：“太太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要等就让他等。”商晋拓说，“给他搬个椅子，拿点吃的，别让他吹到冷风。”
管家一一记下来。
商晋拓升起车窗，他略显暴郁地捋了捋额发，抹下脸，启动车子回家。
陈子轻一听到车子的引擎声就叫管家给他把椅子搬回去，没吃完的东西也拿走，他抱着胳膊等商晋拓下了车，向他走来。
男人背对大片绚烂的晚霞，一身迷人的尊贵。
陈子轻心脏砰砰跳，这多帅啊，他绷着脸：“回来啦。”
商晋拓牵他的手，捏了捏：“嗯，回来了。”
“等会儿再吃饭，我给你擦擦脸。”
陈子轻拿湿毛巾擦他脸，没擦出什么修容的粉状物，这才确定他脸好了，没落下疤。
商晋拓冷冷扫了眼多嘴的管家。
老人家默默转开视线，老脸抽了下，有的人眼神表现得不悦，那唇角倒是很实诚，压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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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晚饭的时候，商晋拓一改食不言的习惯，忽然道：“我下个月要出差。”
陈子轻不免感到奇怪，出差而已，这有什么的，商晋拓干嘛这么正式的提出来，原先可没这情况。
商晋拓低眸，眼底情绪不明：“会比以往都要久一些。”
陈子轻说：“久一些是多久？”
商晋拓拿了个虾剥：“不一定。”我这趟出差的时长多少取决于你。
陈子轻在心里嘀咕，拓展新产业吗，一个大老董还要出长差。
“我出差后，你就回国。”商晋拓说，“之前找的工作失效了就重新找。”
“行。”陈子轻点头，他正好可以趁着商晋拓出差阶段，把那两个四分之一的任务给做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他正愁不知道怎么办呢，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怔了怔，陈子轻唰地抬头去看商晋拓，他心头一闪而过什么，说出来的话是：“你送我回国。”
商晋拓将剥好的虾放进他盘子里：“我让郑秘书送你。”
“你送。”陈子轻吃掉虾说。
商晋拓扯了扯唇，偏要他送是吗，他送了，离开前说不定会哭，他大概是老了，最近睡醒都能发现眼尾潮湿。
到了离别那天，商董还真哭了，他坐在门窗紧闭的车里，独自把玩指间的翅膀领带夹，玩了会，叼在齿间牙关咬紧，闭起眼睛靠在椅背上面。
如果这时有人在场，就会发现他半边脸愉悦，半边脸幽怨。
他浑然不觉。
无意识的兴奋迫不及待，有意识的为了这场亲自策划的暂别而充满阴霾。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呈现形成了一条分割线，目前尚未顺利融合。
商晋拓冷着脸，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掉。
他有什么好委屈的，是他自己要成全，也必须成全，只能成全。
至于为什么用“只能”二字，商晋拓似乎知晓原因，就像他明白妻子要他的哪种爱一样，只在某一瞬间清晰无比，过后就被蒙上一层纱，安放在那里，提醒他有这么个东西存在。
商晋拓要等他脑海出现的次数越发频繁的嗞嗞电流声给他答案，他需要将不时碎裂的意识连起来，把混乱不堪的部分理好，让所谓的“健忘症”痊愈，到那时，或许他会见到一个全新的世界。
妻子有事要做，他也有不是吗，他们各做各的事。
他还找了老师傅，准备学学针灸跟按摩。
虽然他不在国内，但他的人能把他妻子的一举一动送到他面前，所有都不会瞒过他这个丈夫。
商晋拓睫毛濡湿，一张没表情的脸上都是泪水。
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到底在哭什么。
商晋拓兀自阴沉沉地笑了笑，深叹一声，哭出来了，舒服多了。
他欲要叫司机回来，忽然发现西裤一侧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枚平安符。
商晋拓唇边笑意消失，他盯着手上的符，眯起赤红的眼。
手机响了，友人打来的，商晋拓接通。
友人在电话里说笑：“晋拓，你几点的航班，有时间喝一杯？”
商晋拓答非所问：“我太太给我准备了惊喜。”
友人：“啊？”
商晋拓说：“是枚平安符。”
友人正愣着，旁边人凑过来问：“怎么样，晋拓来不来？”
他们挺久没聚了，商太太出意外后，大家都刻意没去找晋拓，免得让他烦心，他有需要自然会找他们。
友人回了神：“他说他太太给他准备了惊喜，是什么……”
“平安符。”商晋拓轻轻笑起来，“我太太准备的。”

第376章 替身
商晋拓出长差的第一晚，陈子轻没怎么睡，到了第二晚，陈子轻梦到了他，梦里的他背对自己坐在窗边，喊他也不说话。
陈子轻走到他身后，按着他肩膀弯腰，歪着脑袋看他的脸。
——入目是他双眼通红，静静落泪的样子。
陈子轻一下惊醒，醒来就睡不着了。
在床上躺了好一会，陈子轻摸到手机给商晋拓打电话，有时间差，他那边该是白天，在工作。
然而陈子轻打过去却听到了风声，好像还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啦哗啦声，他正要确定的时候，那背景音又没了。
陈子轻一头雾水：“你在哪啊？”
“办公室。”
陈子轻蹭着床头板坐起来，屈起腿当手撑，那刚才是他听错了，他做了个梦，脑子还不太清醒，听错了也正常。
商晋拓没问他怎么这个点打过来，他主动说：“我梦到你了。”
这是他难得一次认真地说出比较亲昵的，让自己都难为情，张口就红了脸的话。
然而男人并未言语。
但他隐约听到了什么东西掉地上的声响，他狐疑：“你在没在听？”
商晋拓开了口，嗓音透着点被苦烟熏过的哑意：“在听。”
陈子轻等他下文，等半天都没等到，忍了忍，忍不住：”我梦到你了呢，你没什么想说的啊？”
“要我说什么。”商晋拓散漫道，“我很开心，我的太太在我出差第二天晚上就梦到了我，这是个值得纪念的夜晚，我会想，如果我这时在你身边，我们应该已经在接吻，你身体发烫的软在我怀里，很乖地伸着舌头给我亲，但我不在。”
顿了一瞬：“我不在，所以我们只有这场通话。”
陈子轻吸口气，他动了动嘴，好半天才磕磕绊绊地冒出一句：“你……你……你话变多了……”
实际想说的是，接地气了，有人味儿了。
“变了吗？”商晋拓作为当事人，倒是很平静，“变了就变了吧，没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随后他话锋却是一转，淡笑道：“也不是。”
“或许有，应该有，必然有。”他说。
越往后，越笃定。
那笃定的口吻让陈子轻脸上热度攀高，他含糊不清地附和：“是呢是呢。”
商晋拓似乎又笑了声：“还睡吗？”
陈子轻抓了抓头发：“不知道呢，你忙吧，我不烦你了。”
“没觉得你烦。”
商晋拓突兀又直白道，“平安符我很喜欢。”
陈子轻一怔。
男人富有磁性的声线在夜晚十分撩人：“那是我生平收到的第一张平安符，是一份很特别的礼物。”
陈子轻心里好似被什么东西撞了下，酥酥麻麻的：“你喜欢就好，你出门戴着啊，真有用，不是迷信，这你要听我的。”
“好，听你的。”
陈子轻忽然很想见和他打电话的这个商晋拓，想看他是什么表情，唇边弧度深不深，眼里又有怎样的情绪。
但商晋拓在出差上班呢，开视频也不方便。
可他实在是想。
他小声：“能开视频吗，我想看看现在的你。”
一阵难言又怪异的沉默在电话那头蔓延。
“不方便。”商晋拓嗓音更哑，还若有似无地混着一丝抑郁，“等什么时候方便了……”
陈子轻没因为他前半句而失落，往下接了声：“你跟我开视频？”
商晋拓吐出两字：“你开。”
陈子轻搞不懂，我开你开有什么区别，你最清楚自己几时方便不是吗。
“行吧，”陈子轻咕哝，“我回头有时间就找你开视频。”
“短信也可以发，电话也可以打。”
不知道是不是陈子轻的错觉，他竟听出了几分黏人的味道，哪可能啊，商晋拓会黏人？
但商晋拓会哭，还是在他们第一次做，进去的一瞬间。
这点他不就意想不到吗。
还有他刚刚做的梦。
陈子轻不自觉地放轻声音：“我会的，你工作吧，我下床倒水喝，对了，钱是赚不完的，你要多注意身体。”
结束通话后，陈子轻才意识到自己那话里有部分挺逗，到商晋拓那地位，赚钱已经不是他的目的了，金钱只是一串没意义的数字。
他那叫什么，扩大商业蓝图。
陈子轻心里清楚，商晋拓这次出长差，把自己投入到事业当中，是揣测出他有事要做，便为了成全他，而暂时离开。
他该使使劲了。
可他不清楚的是，商晋拓根本就无心工作，偌大的集团也被丢在了一边。
还有让他怎么也想不到的。
他挂了电话后，商董就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面无表情，边往回走边咀嚼香烟，眼前风景秀丽的世界都是扭曲的。
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可怜的，委屈的，处在崩乱边缘的流浪者，一只浑身毛发灰扑扑脏兮兮，没饭吃，没水喝的大型犬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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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喝了小半杯水就去书房写毛笔字，一口气写到了天亮，出现了腰酸背痛手抽筋，外加眼前发黑的症状，他扶着书桌缓了缓才走出去。
然后就让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管家给吓一大跳。
陈子轻顶着两黑眼圈问：“你怎么站这儿啊，出什么事了吗？”
管家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墨香，知道是大少爷从小到大用的文房四宝，不止笔墨纸砚这些，就连两人的字迹都相似，多有缘。
老人家才不管那就是正规的瘦金体。
管家说：“没什么事，人老了，觉少了，我见书房亮着灯，就过来看看。”
陈子轻看他一眼：“那你可以敲门进来啊，在门外站着多累。”
“我也就来了一会。”管家说，“您现在是要吃早餐？”
“吃吧。”
陈子轻揉着脸去坐电梯下楼，身体复制卡用掉了，该是绝症限时体验卡上战场的时候了。
那卡使用时长是按月算的，要蛮久才到期，折磨人，他的身体还没调养好呢，得缓一下。
但他又怕商晋拓等久了，要发疯。
不过他不焦虑自己用了卡，出现该有的反应，被查出得了癌症活不久了以后，商晋拓会怎么做。
他感觉如今的商晋拓能猜出遭受癌症折磨的他同样死不成，从而站在丈夫的立场和角度，调整好自身状态，配合他演完那场既真又假的戏，骗过沈不渝跟谢伽月。
陈子轻纠结用卡时间，纠结了个把天就找了份新工作，上班当天便见到了沈不渝。
有的人能把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发挥到极致，譬如沈不渝，他时隔大半年再出现，还是老样子，原汁原味。
血气方刚，热烈而狂放，他从骨子里散发出凶猛的情感，收敛不起来，也忧郁不起来。
陈子轻想吃烤红薯，没街边摊，他只好去商场一楼，费劲找到个卖烤红薯的摊位，一问价格，贵死了，个头不大的都要二十来块钱，这谁吃得起啊。
哦对了，我吃得起。陈子轻喜滋滋地把目标从细小转移到壮硕上，手一指：“我要这个。”
“好嘞。”老板麻利儿的给他打包。
陈子轻抽着脖子东张西望，想找诱惑他的臭豆腐。
沈不渝顺着他的视线扫去，锁定目标后嫌恶道：“据说那是屎做的。吃它跟吃屎有什么两样？”
陈子轻充耳不闻。
沈不渝凑到他耳边，正儿八经道：“都是屎，你不如吃我，起码我天天洗澡。”
陈子轻站开点翻了个白眼：“你被谢伽月附身了？”
沈不渝面色一黑：“老子会那么菜，能让他那个残废附身？”
“他要吃屎，你说你是屎，你俩真了不起。”陈子轻拧眉，“说得我都没胃口了，不想吃烤红薯了。”
老板听着了，给他的袋子里塞小勺的动作迟疑起来。陈子轻露出一口白牙：“我随口说说，不是真的不想吃，这个还是要的。”
他付了钱，拎着烤红薯就走，沈不渝跟在他后面，无视周围人的打量，双眼盯着他后脑勺，没错开分毫。
出了商场，陈子轻站在台阶上，迎着冷风打开袋子剥烤红薯。
“我以为你会找我，我总感觉我身上有什么是你想要的东西，在等你拿走。我等得不耐烦了，你男人飞往国外把你一个人留在国内，你怎么还不给我打电话，我不信你不记得我的号码。”
沈不渝言语上有点没章法没逻辑，他脚上皮鞋蹭蹭地面，掀起眼皮，眼里跳跃着亮光：“你不来找我，我就找你了。”
烤红薯烫得很，陈子轻捏着勺子挖一块金黄的红薯肉，嘴凑上去吹。
乌黑柔软的头发，雪白皮肉，两片红润的嘴唇撅起来。
沈不渝看入神，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灵魂是同一个，躯壳也详细到接近复制，怎么就能让他找出区别。
面前这个人眼角眉梢缀着较深的机灵，浅淡的倔强，有时会在眼波流转间显出洒脱。
敛之曾经也洒脱，可本质上不一样。
如今的他身上有一种……长途跋涉阅尽千帆的宁静，什么都能容纳，可以接受一切世事无常的坦然。
沈不渝充满深意：“你换了副身体就成植物人，之后你一直在商少陵的眼皮底下待着，他都不知道你会游泳，你梦里学的？”
陈子轻吃着烤红薯，诶，对。
“我不是……”
沈不渝突然就暴躁起来：“是是是，你他妈不是徐敛之，都成你口头禅了！”
“妈的，非要我发火！非要我发火！”
他像条疯狗一样狂吠地扇自己耳光，凶神恶煞的眼瞥向吃红薯的人，吼了声，“不是怪你，老子在说自己。”
沈不渝做了几个深呼吸，稍稍冷静下来。
有人往这边看，陈子轻嫌沈不渝丢人，当机立断的当作不认识他，快步走下台阶。
“还有钢琴。”沈不渝大步越过他走到他前面，倒退着走，眼神犀利深沉，“那也是你不想学的东西。”
而后，沈总面颊高肿滑稽，一双眼睛高深莫测地眯起来：“现在的你会吗？”
陈子轻心思转了几转：“不知道，没弹过。”
那就是会。
沈不渝咧嘴：“你在梦里学的东西可真不少，玉皇大帝给你请的老师，还是阎王爷给你请的老师？”
陈子轻绕开他走：“沈总，你固执的非要把我跟徐小少爷往一块儿套这事我懒得说了，至于你说的在梦里学东西，人醒来，通常都不记得自己做的什么梦。”
沈不渝呵笑：“也是，问你等于白问。”
紧跟着就拽住他胳膊，把他扳过来：“你说实话，你现在怕不怕鬼？”
陈子轻挣脱出沈不渝的钳制：“不怕。”
沈不渝点点头：“对，你不怕。”
在他没找敛之的这八个月里，他花心思接触了一些道长，借尸还魂解释不通敛之身上的改变，那会是什么原因？
这想必跟敛之不承认过去的身份有关联。
其实沈不渝本该是无所谓的，反正人是敛之，这点没错，至于敛之的秘密，他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但商晋拓或许知道些什么。
不然那天，他怎么能算定敛之不会死于那场意外？
这样一来，沈不渝就嫉妒上了，他想搞明白一切，想压过商晋拓，像从前一样做那个最了解敛之的人。
理想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
沈不渝竭尽所能还是查不出来，猜不到，看不透，他内心是惶然的，没信心是小事，关键是他很焦躁不安。
他从这股不合理的离奇现象里，嗅出了他作为凡夫俗子血肉之躯的渺小。
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能借尸还魂，还能创造医学奇迹的敛之，哪天不会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吧……
鬼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最近睡觉都靠吃药，快被自己的胡思乱想逼疯，他还没地儿可说。
要不是谢伽月太他妈让他恶心，他都要和人讨论讨论，商量个一二。
陈子轻淡定地迎接沈不渝的审视探究，不担心他的终极马甲会被拨下来，普通人哪会想到自己生活的世界是个虚拟世界，被人架构出来的呢。
就连商晋拓的思路也不会走到这层……陈子轻是这么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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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很冷，陈子轻把红薯掏空，找垃圾桶扔。
沈不渝在看他们的影子。
陈子轻跺跺脚，影子跟着晃颤，他站路边打车。
沈不渝低下头，黑漆漆的眼盯了他片刻：“要是商少陵还在世，等你走后，你扔进垃圾桶里的红薯壳会被他找出来，好好珍藏。”
陈子轻听他提起商少陵，没说什么话。
“商少陵开枪自杀了。”沈不渝点了根烟，“我要是他，我也没脸活下去。”
“但那是在确定你活不成了之后。”
沈不渝嘲讽：“他到了地府发现没等到你，真他妈好笑。”
下一瞬就神经兮兮地压低声音：“你说他会不会爬上来，阴魂不散的缠着你？”
沈不渝以为敛之会说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出乎意料的是，他说：“不会。”
两个字，斩钉截铁。
车来了，陈子轻刚坐进去，沈不渝就挤上来，迅速叫司机开车。
“你把话说完，”沈不渝在他发作前开口，“你说完了，我自己会滚，要不到你赶我。”
又嚣张又窝囊。
陈子轻望着车窗外倒退的夜景：“我叫商少陵发了誓，他会去投胎。”
“然后下辈子再做你的跟踪狂和痴汉？”
陈子轻幽幽道：“没有下辈子了，我和他的交集只停在这辈子，随着他的死画上句号，这是他答应我的。”
沈不渝不屑地嘁了一声：“那种鬼话你也信。”
身边人轻飘飘地瞟了他一眼，他忽然就觉得，商少陵没鬼话连篇。
敛之有法子判断商少陵话里的真假。
商少陵不知怎么被他给忽悠瘸了，连下辈子的保证都上交。
沈不渝咬着烟笑，有意思。
“商少陵误伤了你，害你命悬一线，他死有余辜，我可干不出那种蠢事，你别想要我也像他一样，以类似的方式从你的生命里滚蛋，好让你跟你男人过清净的幸福美满生活。”沈不渝半开玩笑。
陈子轻嫌烦：“商少陵有关的事我不都说完了吗，你怎么还不滚？”
沈不渝耍赖，一副我听不见的死样。
陈子轻说：“把烟掐了。”
靠。
沈不渝手指一动，碾灭了猩红的烟火，看着他想，你在手术室抢救，我叫人送来还魂的符，想着你死后说不定能用上，我尽可能的留住你的魂魄让你复生，你知道谢伽月在干什么吗。
他躺在地上，跟条死狗一样躺着，哭哭啼啼。
其他什么都不做。
沈不渝把这些事都咬碎了吞入腹中，他才不会在敛之面前提谢伽月那狗东西。
车后座陷入安静，陈子轻拿出手机刷了刷，沈不渝阴阳怪气：“怎么不给你男人发短信，才分开不到一星期，感情就淡了？”
陈子轻没搭理。
沈不渝拨他外套领子：“你男人不在国内期间，我可以充当给你打发时间的玩意儿，怎么样。”
陈子轻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他脸上。
沈不渝被看得不自信起来，他恶声恶气：“我连做个玩意儿都不够格？”
陈子轻心烦气躁，沈不渝本被他当作第一个攻略目标，这会儿真要攻了，却感觉这家伙哪都是可下手的突破口，哪都没突破口，无从下手。
“我爸给我安排了一桩婚事。”沈不渝冷不防地出声。
陈子轻眼皮一跳。
不会吧，沈不渝要结婚了？那他就麻烦了，他不想连累到沈不渝的妻子。
沈不渝敏锐道：“你不想我结婚。”
“只要你还和我玩，我就不结婚，一辈子不娶。”沈不渝抛出诱饵，“看你怎么选择了。”
他循循善诱：“当然，我不会把你听到我要结婚时的表情变化告诉你丈夫，我守你的秘密，能做到跟死人一样。”
陈子轻在沈不渝看不到的角度给郑秘书发短信，咨询沈不渝的婚事。
郑秘书很快就回：【婚约没起效，取消了。】
陈子轻松口气。
沈不渝大多时候是精明的，比如此时此刻，他就从眼前人的反应里读出来了名堂。
妈的，有人坏他好事。
沈不渝转而一想，起码他确定了，敛之不愿意看到他娶妻拥有家庭，他满面惊喜，摸着唇偷笑。
商晋拓啊商晋拓，你老婆心里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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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渝心情太好，半路被迫滚下车也没让他生气，他哼着歌取了个地方。
一家屁大点大的店。
里面只有含羞草，只卖含羞草。
沈不渝犹如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得意神气地走进店里。
谢伽月坐在收银台抄经书，没给他个眼神。
沈不渝踢翻地上的一盆含羞草，谢伽月顿时就抄起收银台的水杯砸过来，那水杯准确无误地砸到他额头，瞬间就流出鲜血。
“我今儿高兴，不跟你这个残废计较。”沈不渝拿出帕子按在出血的伤口上面，说出的话引人猜疑。
谢伽月黑黝黝的眼看着反常的沈不渝：“你去找他了。”
沈不渝没否认。
“当初我们说好了，谁都别再去找他，只要他身体康复，只要他好好的，我们就默默看着他和商晋拓那老男人过一生，不要去打扰。”谢伽月面容沉静，声线也是。
沈不渝耸了耸肩：“那明摆着是我逗你玩的，你还真信？”
谢伽月站起来：“耍我是吗。”
沈不渝挑衅地歪起一边的唇角：“是啊，耍你的。”
谢伽月忽然笑了下：“呵呵，耍我。”
沈不渝从来都没把长了张雌雄难辨皮囊的谢伽月放在眼里，不管是健全的谢伽月，还是残了两条腿的他。
瘸了腿的疯子很可怕，大意是要付出代价的。
沈不渝只顾着炫耀今晚和敛之的独处，没及时发现谢伽月藏在袖子里的匕首，被他给捅了一刀。
谢伽月将刀拔出来，又捅进去，捏着刀柄翻搅了一圈，将完全失去反击能力的沈不渝踹翻在地，没像过去沈不渝踹他那样踹上去发泄被踹的屈辱，而是从他口袋找出他的手机，打给了敛之。
“我把沈不渝捅了……他来我店里刺激我，我开了个卖含羞草的店，我都快下班了，是他上门找事，我不是故意的。”
谢伽月嫌恶地在地上擦着手上的血迹，恐慌不已地颤抖着哭起来：“他流了很多血……我怎么叫他都没反应……他会不会死啊……敛之……我好怕……你快来找我好不好……”
就在这时，店外进来几个陌生面孔，他们周身肃冷，快速抬走昏过去的沈不渝，并从谢伽月手中拿走他的手机，按掉了通话。
谢伽月脸上挂着泪，口中喃喃：“不会吧，敛之，你那个丈夫是什么稀世品种，他怎么连你勾搭的其他男人都要管，还给人送去医院了，下次是不是就要把人送你床上，站在床边看你们做，给你们拍照留念？”
“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谢伽月癫狂地大笑，他笑得躺倒下来，脸上笑容骤然就消失不见，仿佛从没出现过。
“沈不渝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我得做点什么在你丈夫面前找找存在感，不然我就出局了，我怎么能出局呢，我囚禁过你，打断过你的腿，差一点就和你一起死了，只差一点，你看我多不可替代，你丈夫怎么能把我忽略掉。”
“我必须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好呢……我想想……”
谢伽月在手机上翻出录音，这是他每晚都要听着入睡的东西，白天也听，怎么都听不够，比什么安眠药镇定类的药物都有用。
“我不喜欢商晋拓，我在感情上绝不会选他。”
谢伽月专注又虔诚地听了几遍敛之的声音，之后就把那段录音塞进一个入侵式的软件里，发给了商家那位掌权者。

第377章 替身
陈子轻从接到沈不渝的电话，听见谢伽月的声音跟他的抽抽嗒嗒语无伦次，再到被挂断电话，整个过程估摸着也就两三分钟。
沈不渝在被他赶下车后去找谢伽月了。
不晓得怎么刺激到了谢伽月，让他给捅了。
就这还说人残废。
陈子轻望着虚空，目标沈不渝有生命危险的警告迟迟没出现，那就说明没生命危险。
这会儿没。
之后就不确定了。
陈子轻拿着手机，一时不知道找谁打听沈不渝的伤情，过了会才想起来，或许可以用积分买。
跟小助手走完流程，扣掉积分，沈不渝那头的情况就送到了陈子轻面前。
不是文字，而是图像——手术室的画面。
陈子轻看了眼就让小助手撤掉：“我不是要看他手术过程，我是想知道他……哎哟，好血腥啊，怎么还开腹了呢。”
【腹腔内有血，内脏有损伤。】
“这得要做好几个小时的手术吧，死不了就行。”陈子轻自言自语，“谢伽月受伤了吗？”
【没有。】
陈子轻咂嘴，沈不渝那家伙真够废的，竟然被谢伽月完全压制，都没还手的机会，只有挨刀子的份。
多半是轻敌自大的缘故，太猖狂，人五人六的，他打明牌，刀枪棍棒都在手上乱挥，不像谢伽月走的阴狠路线。
“是当时进店买含羞草的客人撞见了这一幕，谢伽月把电话挂了，看着沈不渝被送进医院的吗？”
【目标沈不渝的确是被人送进了医院。】
陈子轻正要再向小助手打听，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是商晋拓。
坐到椅子上，陈子轻接通电话：“喂。”
那头只有风声，冷冽而空寂。
陈子轻确定是在正常通话中，他莫名忐忑：“喂？”
令人无端压抑的几个瞬息后，传来男人无机质的声音——没情绪，没温度，没波澜，没生命力，却充斥着强大的侵迫性。
近似一台冰冷的机器。
他说：“是不是我最初拒绝了你的表白，让你对任务失去信心，所以你怪我，后来的每一次，我都不是你的第一选择，都做不成你的首选？”
陈子轻脑子里毫无征兆地一空，世界好像暂停了一瞬，他奇怪道：“你刚说话了吗？”
商晋拓的气息滞了滞，疑惑中隐隐透着几分茫然：“没有……”
下一刻就敛去思绪，若无其事地重复：“没有。”
陈子轻仰头望着吊灯：“那你说。”
商晋拓淡淡道：“就在刚才，我被人挑衅了。”
陈子轻呆在原地，他都不知道是震惊有人敢挑衅商晋拓，还是该震惊商晋拓会和他提这件事，毕竟这对一个掌权者来说，有损权威。
“啊？”陈子轻呆呆的，“怎么回事啊？”
商晋拓的语调轻描淡写：“有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段录音到我手机上。”
陈子轻马上就明白过来，录音是谢伽月发的，录的是他的声音，他发的誓，还是毒誓。
如果他违背誓言，商晋拓就会死无全尸。
誓言他已经违背。
陈子轻嗓子眼发干，声音也是：“……你生气啦？”
那头没声响。
此时的沉默背后仿佛是一滩浑浊的，满是铁锈味的血水。
陈子轻后背冒汗，坐不住地站起来，语速飞快道：“你别往心里去，干这事的人是谢伽月，去年我在医院看望商少陵的时候被他掳了，他拿出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毒药，要我喝下去，我为了脱困不得不照着他要求的做，说了他让我说的话，不然他就不放我走。”
商晋拓半晌道：“全是假话？”
“当然啊。”陈子轻毫不犹豫地说，“都是反的，你只要知道是这么回事就行。”
商晋拓用一种难言的口吻复述：“反的。”
陈子轻有股子他声音里带哭腔，委屈又脆弱的错觉。
然后就听他再次开口：“可我还是有些难过，你说怎么办。”
陈子轻一下就怔住：“你难……难过啊……”
“嗯，难过。”
陈子轻吸了吸气，很小声地说：“不知道怎么办，感觉你也不想要我的对不起，谢伽月录下那段录音后，我就知道他会找机会用上，我想的是……”
话声戛然而止。
想的是那时谢伽月已经死了，录音没机会发了。
谁知现实压根就不按他预想的发展。
第一个完成的目标竟然不是谢伽月，也不是沈不渝，而是商少陵。
陈子轻实打实地体会到什么叫计划赶不上变化。
商晋拓并没有问他想的是什么，而是提出疑问：“他为什么会在今晚发给我，挑衅我的最佳时间应该是去年婚宴。”
陈子轻嘀嘀咕咕：“可能是发神经了吧。”
商晋拓不咸不淡：“发神经。”
“是啊是啊，他有病的。”陈子轻心有余悸。
商晋拓哧笑，谁没病。
收到一条短信，通一次电话，开一次视频，比看百次心理医生都有用。
之后两人都没说话，通话也在继续。
陈子轻垂下眼睛看脚上的拖鞋，脚在拖鞋里动了动：“我以为你会把录音的事藏着不告诉我呢，没想到你和我说了，还是马上就说的，没有隔夜。”
“而且你跟我坦白你的感受。”陈子轻咕哝，“以前你不会说的。”
他自言自语：“你估计都不当回事，觉得是那段录音的挑衅，是小孩子幼稚的把戏。”
商晋拓给他的回应是，对他发来了视频邀请。
那边很暗，陈子轻什么也看不清，他纳闷地问：“你怎么不开灯？”
商晋拓道：“不想开。”
十分直白的表露内心，而不是说灯坏了之类。
陈子轻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强烈的认知到，商晋拓的性情变了，心态气质也都年轻化，仿佛是在经历一场返老还童，要从运筹帷幄的商人退到学生时代。
“你看没看我？”
“看了。”
他们隔着镜头，没触碰到彼此，唇上却好像有了对方的温度和气息。
陈子轻红了脸。
他这头光线明亮，脸上表情和眼里情愫一览无遗，被视频另一端的人收进眼底。
商晋拓指间捏着根咬变形，被唾液濡湿的烟蒂，四周一片狼藉，房内东西被砸烂，灯片碎了一地，手机躺在墙角遍布爆裂的痕迹，他就这么置身狼藉中和他太太开视频，面上有未干的眼泪，和被飞溅的碎片划出的鲜血，神色阴鸷，形同厉鬼。
然而他自我感觉“出长差”期间的心态十分平和，包括今晚主动让那段录音进他手机，点开听完以后。
他已经在看佛经了。
佛经在哪？
哦，想起来了，在他脚下。
他面无表情地拿开脚，在黑暗中盯着破碎的佛经，片刻后就弯腰捡起来，弹了弹上面的灰尘。
不分日夜出现在他脑中的电流让他出现耳鸣的症状，他处在精神分裂的悬崖边，有时冷静，有时暴戾，反差大，情绪极度不稳定。
“你那里是白天吧，那你这会儿是在哪儿啊，黑漆漆的，怎么外头的日光一点都没透进来。”陈子轻怀疑商晋拓哭了，眼睛是红的，所以才不开灯。
商晋拓将烟头抵着佛经，一寸寸地碾断：“窗帘拉上了，遮光。”
陈子轻撇嘴：“你不开灯还跟我视频，我一点都看不见你。”
商晋拓深黑的眼在镜头里的人脸上游走，他喉头震动着，无声轻笑，撒什么娇，开了灯，你就该怕了。
瞬息后，商晋拓唇边没了弧度，他阴沉沉，孤零零地坐着，面部肌肉隐忍又骇人地抽搐。
商晋拓忽然就深思自己如今的处境，和所有变化的开端。
这不是第一次思考。
记不清是第一次，但这次和之前每次一样，思考到一半就被电流声打断，没了踪迹。
商晋拓大力拍打几下头部，他指尖颤抖，烟夹不住地掉在地上，身体呈现出遭受电击的症状，或是精神。
陈子轻不知道商晋拓此刻正在经历什么，承受什么，只听出他的喘息声加快变粗重，急乱地询问他怎么了。
“我只是又想起那段录音，产生了不快。”商晋拓脖颈鼓着青筋，言语上听不太出什么痛苦。
“那你别想了……”
陈子轻没法过去找他，只能口头安抚了好一会，直到商晋拓的气息慢慢恢复，陈子轻才松了口气。
视频还开着。
商晋拓也依然没开灯，他闭着眼，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都是不正常的红。
断裂的思绪不由他掌控，想要连接也不是他说了算。
以及他时常莫名其妙，越克制就越亢奋，失心疯一般的欲望。
他拉下西裤拉链，动作优雅，手背却浮起急迫的青筋。
他的老婆全然不知他在情欲上的沉迷，庸俗，卑劣，又神经的一面。
甚至连他本人过去也不清楚。
“我不喜欢商晋拓，我在感情上绝不会选他”这句，商晋拓直接跳过“不喜欢”，所有感官都集中在“不会选”二个字上面。
太在意，在意到即便他明白这是离间计，依旧失去理智，被情绪支配控制，当了回歇斯底里的暴徒。
为什么会那么在意。
为什么就那么在意没有被选。
蓦地，一个突兀的词在他脑海窜起。
首选。
那一霎那间，商晋拓感到全身血脉都被掐住，他把自己勒得皮肉剧痛，腹部肌肉紧绷到极致，清晰分明的纹理上渗出一层薄汗。
陈子轻做梦都不会想到商晋拓在干什么，他发了会呆，忽地想起来个事，之前他跟下助手说的是买含羞草的客人救了沈不渝。
而小助手回答的是人，那并不等于是默认了他的话，他想到个可能，心跳快起来，明知故问了句：“沈不渝是不是你的人送去医院的？”
商晋拓起身，腿上的佛经掉在脚边，重新被他踩在脚下，他额发凌乱地散落在眉间，整个人又沉稳又癫狂：“嗯。”
陈子轻说：“你的人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商晋拓低笑出声：“你不知道原因？”
陈子轻听着他的笑声，耳朵有点麻：“我书没读两年，是个文盲，没文化，脑子不灵光，你觉得我……”
“贬低自己做什么。”商晋拓眉头皱起，面露不悦，“你不笨，很聪明。”
陈子轻摸手上的佛珠，心想，你猜出我重视他们的命，所以你在出差的这段时间派了人手跟着他们，为的是帮我留意他们的行踪轨迹。
哪怕你根本就不知道我重视他们性命的缘由和目的，或是通过那两颗子弹揣摩到了。
总之……
谢谢。
谢谢你的不逼问不深究，更谢谢你的成全和帮助。
“你瘦没瘦啊？”陈子轻心绪震荡，他往手机屏幕前一凑。
瘦没瘦？谁知道，他在这里，一天像是过成了七十二小时，尤为漫长，无论是日出，还是日落，针灸按摩学得倒是快，只等体验的对象。
商晋拓阖着眼眸，密长的睫毛投下阴影。
胀痛难忍，缺点什么。
“商太太，录音对我造成了没办法忽略的影响。”商晋拓说，“这段记忆需要覆盖。”
陈子轻睁大眼睛。
商晋拓字里行间没有多少命令强势的意味：“你录一段给我，录那段话的反义词。”
陈子轻抿嘴，反义词的话，不喜欢就是喜欢，不选就是选。他轻声：“那我晚点录。”
“就现在。”商晋拓俯视屏幕里的人，目光落在那双清亮的眼睛上，“现在录。”
陈子轻照着他希望的说了出来，说完就问：“录上了吗？”
商晋拓修长漂亮的手指拢起的力道加重：“嗯。”
陈子轻点点头，过了一小会才发觉不对：“你视频都没关，一直开着呢，怎么录的，你拿了另一部手机？”
“用大脑录的。”
陈子轻顿时就没了声音。
商晋拓将掌中脏污抹在屏幕上，他一笑：“记忆被覆盖了，我的心情好多了，有劳商太太。”
犹如一个面目狰狞举起屠刀的凶犯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因此有了人性，世界都因此美好了起来。
实际上也差不多。
陈子轻长时间沉浸在他风清月朗的笑声里。
那笑声伴随春风和夏热，实质化地扑了他一身，一点都不像是位高权重，气质冷傲漠然，在商界顶端屹立多年的人所有。
“我去处理工作。”商晋拓将额发捋了捋，眉眼松懒不见丝毫戾气阴郁，“晚上就别出门了，有事明天再说。”
陈子轻晕乎乎的：“噢，好，好啊。”
视频切断，陈子轻搓搓烫热的脸，托着腮走神。
不是错觉，是真的。
商晋拓真的变了好多……
那感觉并不让他感到莫名，他很适应，商晋拓的这场改变，他全盘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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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董大晚上的从温柔乡抽离，衣服都没穿整齐就推开试图求欢的香软往医院赶，他就一个儿子，独苗苗，尽管儿子总是跟他唱反调，忤逆他的决策，但到底是亲父子。
现在儿子平白无故就让人捅进了医院，沈董哪里还睡得下。
沈董坐在院长办公室把错位的扣子扣回去，他喝了几口茶，问进来的秘书：“谁干的查出来了吗？”
秘书低声说出调查的结果。
沈董满面狠厉：“既然老谢不会管教儿子，那我这个曾经的老友就替他管一管。”
手段毒辣的老人语气随意道：“把人捅个二四十刀丢路边。”
秘书面露难色。
沈董嗅出这里面的不寻常：“他背后势力是哪一方？”
秘书在老板耳边说了什么。
沈董面色变了变，倍感匪夷所思，他兴许是老了，许久都没理出商家老大护住谢小子那条命的动机。
让秘书出去，沈董端着茶杯思虑了会，从手机上翻到个号码号码打过去。
电话一接通，就是郑秘书公式化的寒暄。
沈董不跟他废话：“小郑，我找你上司有点事，你转告他一声，把他的私人号给我也行，我这边自己打过去……”
郑秘书不紧不慢地表达歉意：“沈董，对不住，商董有公务在忙，抽不开身。”
沈董冷笑，商晋拓护着捅伤他儿子的人，自己倒是跟事不关己似的。
“那我跟你说也行，谢家小子把我儿子的肚子捅了两个窟窿，我作为他父亲，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郑秘书沉吟：“沈董可以利用权势去找谢少的父母讨要说法，或者走正规的法律途径，当然，背地里以牙还牙的私了也行，郑某能提供的意见就只有这些。”
至于具体实施起来如何，那就不知道了。
沈董端着茶杯的手收紧力道，寒声道：“医生说第二刀很深，捅进去搅了圈，这是要我儿子的命，他差点就命丧当场！”
郑秘书感叹：“那沈总是大富大贵之人，有惊无险。”
随后就说：“不过，沈总一个四肢健全的人，竟然会被双腿瘸了的人伤害，而且出门在外身边没带个保镖，这……郑某认为还是要加强防护意识。”
沈董哪里知道，郑秘书后半句是发自肺腑的，没半点嘲讽的意思，这个的命重要，那个的命也重要，都不能出危及生命的岔子，至于上司的心思，他这个做下属的没太敢深入琢磨。
老董强忍怒气：“我儿子受伤是他活该？”
郑秘书哭笑不得：“沈董说的哪里的话，郑某是觉得，您看，您在国内是休息的时间，我们这边却是工作时间，给人添麻烦总归是不好。”
沈董无奈只能结束通话，商晋拓的狗听他口令，看他眼色行事，这通电话的信息已经明了，谢伽月沈家不能动。
这事太蹊跷，送他儿子来医院的，也是商晋拓安排的，那位前些天飞回总部后的行踪就被保密，具体的动向不明，不知道要干什么。
按理说，他儿子跟谢伽月都把商晋拓的太太当徐敛之的替身，商晋拓即便不计较，也该无视，怎么还操心起二人的安危来了。
商晋拓的人那么及时出现，必然是一直在监视他儿子。
沈董越想不通，就越暴躁。
“嘭——”
沈董把茶杯砸出去，这还不算完，他又将院长办公桌上的所有东西都给挥到了地上。
正走到门口的院长：“……”
生气就生气，拿我的东西撒火算怎么回事，我那可怜的古玩就这么死于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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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沈不渝被推出手术室，他状态不佳，昏昏沉沉的躺在病房，到了第二天下午才有好转。
沈不渝见到他爸，第一句话就是：“爸，谢伽月骨灰扬了吗？”
沈董头上的白发多了几根：“扬不了，有人在保。”
沈不渝情绪一激动，腹部的伤口就被牵动，他疼得脸煞白，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哪个他妈的不长眼敢跟我沈不渝作对？”
沈董叫他冷静，他骂个不停，想到什么，眼珠颤动：“别跟我说是商家。”
“你好好养伤吧，两个窟窿就当买个教训，压压你张扬的性子。”他爸明显是在有意避开这话题。
沈不渝紧闭发白的嘴唇，眼里弥漫出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爸回公司了。”沈董看了儿子一眼。
沈不渝说：“我要见他。”
沈董装作没听见：“养伤无聊就叫一两个人来医院陪你，没贴心的就多叫点。”
“我要见徐敛之。”
沈董没好气：“我去给你把坟挖了，让人捞出骨灰盒送来你这里？”
沈不渝的语气轻飘飘的：“他在商家，他现在是商晋拓的老婆。”
沈董理都不理，他转身就走，背后传来儿子声嘶力竭的咆哮：“一小时！”
“要是我在这个时间内没见到人，”沈不渝在他爸回头看过来时，咧咧嘴说，“我就撕开纱布把手伸进伤口里，掏出肠子打个蝴蝶结。”
沈董气得发抖，想拉起被子把这不孝子给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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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渝在计时。
距离一小时还差不到五分钟，他想见的人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沈不渝不好奇他爸是怎么办到的，废了多少心思，也不在乎进他病房的人心情如何，来了就行。
陈子轻一进去就往椅子上一坐，打开在路上买的果汁喝起来，沈董上门拜访的时候，他在书房抄清心咒。
老人家开门见山的表明来意，陈子轻顺势就答应了他的请求，过来时不焦急，超时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沈不渝有没有生命危险，他比医生都要先知道。
陈子轻咕噜噜喝着果汁。
沈不渝让他到床边来，他左耳进右耳出。
“求你了。”沈不渝咬咬牙，“老子求你。”
陈子轻说：“那你跪下求。”
沈不渝：“……”
“男儿膝下有黄金，我能轻易就下跪？”
陈子轻哼了声：“说的就跟你没跪过一样，那晚在旅游区，你跪我脚边被我拖着……”
“我下不来床，这次就当我欠你，等我能下床了就给你补上。”沈不渝是大丈夫能伸能屈。
陈子轻勉为其难地起身走到床边。
沈不渝仰望他片刻，不声不响地蹦出一句：“你男人看上谢伽月了。”
“噗——”
陈子轻嘴里的果汁喷了出来。
有几滴溅到沈不渝脸上，他抹下来舔到嘴里：“你这大房等着谢伽月给你敬茶吧。”
陈子轻翻白眼：“照你这么说，他也看上你了。”
沈不渝看他翻白眼都能看入迷。
陈子轻说：“要不是他的人及时把你送来医院，你恐怕会死在谢伽月的店里。”
沈不渝面色黑下去。
虽然这是事实，但他却不愿意承认。
他没法接受自己着了谢伽月那残废的道，更没法接受救他的人是商晋拓。
那不就代表，他去找敛之，得了自以为的好处，马不停蹄的去跟情敌炫耀不成反被扎两刀都被那位看在眼里，像个笑话。
“所以是为什么？”沈不渝盯了他几秒，视线瞥向窗外，“我跟谢伽月是养在圈里的猪，等长膘了就宰？”
陈子轻目瞪口呆，牛逼啊，这形容的真到位，他都想竖大拇指了。
沈不渝很快就恢复成日常的吊样：“你那脑子有病的男人拦着也没用，我一定会让谢伽月血债血偿，我沈不渝的人生里没有吃亏二字。”
陈子轻不爱听别人说商晋拓有病，就算商晋拓确实有，那也只能是他说。
于是陈子把果汁喝光，捏扁瓶子抛进垃圾篓：“那就从现在开始有呗。”
沈不渝：“……”
“你来真的？你也护着他？果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你跟你男人一起发疯还是搞什么阴谋老子不管。”沈不渝一把掀开被子，撩起病服就吼，“你看我肚子让他给捅的，都他妈破烂了！老子还不到二十，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后遗症，这口气我能咽的下，这仇我能不报？”
陈子轻慢悠悠：“冷静点，动了气遭罪的还不是你自己，何必呢。”
沈不渝听他不快不慢的语气，被活生生气晕了过去。
陈子轻出了病房，他下楼溜达了一阵，买了个萝卜丝包边走边吃。
沈家一保镖匆匆忙忙地跑来：“商太太，沈总醒来没看到您，闹着要出院找人报仇，枪都提手上了，我们不敢拦，怕他对我们乱开枪，还请您劝一劝他。”
陈子轻莫名其妙：“你们怕，我不怕啊，真逗。”
沈家保镖：“……”
“我们看您很关心沈总。”他弱弱地说。
陈子轻吃他的萝卜丝包，沈家保镖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快哭了。
“我问你个问题，你答上来了，我就跟你去见你主子。”陈子轻停下脚步。
保镖弓着腰：“您说。”
“你们查谢伽月了吗，他人在哪？”陈子轻问道。
保镖还真给了个回答：“我听同事说他们去小店没找到那人，之后他们又转去岘城，小洋楼里也没人，他不知去向。”
陈子轻蹙了蹙眉，就说嘛，他在楼下晃悠了这么半天，怎么没察觉到谢伽月那黏黏糊糊的视线。时至今日，谢伽月都还没找他算他言而无信的账，录音里的话和他做的，完全相反，他总担心谢伽月要在被他欺骗后，创死所有人。
谢伽月的失踪，估计是商晋拓让人看着他呢，以免他再制造出什么突发情况。
陈子轻垂头走，其实他不是要他们毫发无损，只要留住一条命供他用。
不知道商晋拓清不清楚这点。
如果清楚，会不会对捣乱的谢伽月怎样，打一顿什么的。
打就打了，只要能让商晋拓消消气。
要不是商家的势力横在这里头，沈家能让谢伽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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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沈不渝躺在病床上望眼欲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敛之结了婚，身心都是丈夫的形状了，这点不但没让他产生分毫心理上的洁癖，反而更加痴迷。
他好像就喜欢抢别人的老婆，对夺妻这件事没来由的狂热。
我这什么毛病，沈不渝在心里咒骂了句，不耐烦道：“人过来了吗？”
保镖跟同事交流完说：“商太太正在过来的路上。”
沈不渝勾勾手指头，待保镖走到床边弯腰低头时，他扬手就是一耳光。
啪
保镖的脸被打偏。
沈不渝甩甩手：“商太太？”
保镖胆战心惊地改口：“陈……徐，徐先生。”
沈不渝让他滚到外面站着：“尽他妈给老子找不痛快。”
病房静了不到一分钟，沈不渝就又催促：“他进没进电梯？”
保镖在门外答道：“属下问问。”
问出来的结果让他冷汗直流：“徐先生被沈董的人带走了。”
沈不渝闻言就下了床，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站不住地晃动，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按着腹部跌坐到床上：“给我拿个轮椅。”
“快去！”他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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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被请喝茶，他坐在沈董对面，觉得此情此景有点符合电视剧里的经典场景。
换个情况，待会儿他就会收到一张支票。
陈子轻忍不住掩嘴笑。
沈董看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把他当回事，丝毫不局促紧张的年轻人，他沉了沉老脸，当初的徐敛之足够让他烦心，几次都想让人消失在这个世界。
到了如今，他发现，这一比较起来，徐敛之处处是优点，首先就是没婚姻。而这个赝品才是真正的祸害，八成是会一手巫术，给他儿子下了降头。
遭殃的还有几人，其中包括商家老大。
那么个能称得上商界传奇的人物，竟沾上了不值一提的儿女情长，趟了这趟能让业内诟病的浑水，声誉都要大打折扣。
沈董喝口茶：“商太太。”
陈子轻正儿八经地点头，礼貌地回应：“我还有事，沈董有话就直说。”
“那我就直说了。”沈董挤出和蔼的笑容，“你这是要回医院吧，看得出来你很关心我家不渝的伤势。”
陈子轻在看手机上的短信，敷衍道：“朋友而已。”
“朋友？据我所知，我儿子把你当徐敛之的替身，而你乐于接受这一切，你想必是喜欢被人追求，尤其是和你不同阶层的富家子弟，那虚荣会让你的自尊得到满足，甚至让你产生徐敛之有的，你都要有的胜负欲，叔叔说的对不对？”
陈子轻抬起头。
“这也不怪你，靠一张脸跻身上流会让你没安全感，所以你需要得到认可，想被重视。”老人一副看穿所有的架势，那高高在上的德行难以掩盖，“于是你借着商家老二这棵树攀上去，靠着至今都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手段，够上了他大哥。”
陈子轻垂下眼睛给商晋拓回信：【沈不渝他爸拿身份压我，还言语攻击我。】
沈董不知道自己会见年轻人这一决定将会给他带来多少损失，等到那时醒悟过来已经什么都晚了，这会儿他仗着权利的熏染和长辈的姿态指点道：“你有家庭还跟我儿子纠缠不清，这传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陈子轻的手机震了下。
商晋拓：【要我帮你讨回来吗。】
陈子轻：【要。】
换做以前他是不会这么回的，现在他能在商晋拓面前做自己，也相信商晋拓不会觉得怎么这点小事也说，太骄纵，不知所谓。
他们之间的那层隔膜附带的距离感已经没了。
陈子轻挺烦沈不渝他爸这口吻跟说教的风范，他按着手机分散注意力，对面响起老人看似深思熟虑的声音：“这样，你离婚。”
“离婚？”
年轻人张大嘴巴呆愣半天，一副你在开什么世纪玩笑的表情。
沈董说：“对，你离婚，我们沈家这边可以破例不计较你的第一段婚姻，不计较你不再是干净的身体，也不计较你的出身和学历背景，为你出面解决你跟商家离婚的财产分割，让你做沈家儿媳。”
一番话，每个字都透出一股子施舍的味道，另一方应该当即跪下谢恩。
老昏头了，也不想想抛开别的因素不说，谁会舍弃商家儿媳的身份，去做地位差一截的沈家儿媳。
他儿子是唐僧肉不成？
还不计较干净的身体，老的小的私生活都不检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陈子轻都让沈不渝他爸给整笑了，他前倾上半身，挨着桌沿说：“沈董啊，是这样的呢，我对沈不渝没有那方面的心思，这点他心里有数。”
沈董没发怒：“那你是什么心思？”
陈子轻心说，我图你儿子的命，这是我能说的吗。
“有难言之隐？”沈董理解道，“我也不是迂腐的长辈，但有些事的底线不能破，我们沈家是名门世家，不是小门小户，多少双眼睛在看着。”
老人表情可怕，看起来随时都要打人，他厉声厉色道：“你既不离婚，又和我儿子玩，怎么，你要我儿子当第二者？我沈值的儿子什么身份，不可能做小二。”
话音未落，本该在医院的儿子就坐着轮椅被推过来，不要脸地吼道：“怎么不可能，老子能做小二，老子天生就是做小二的！”

第378章 替身
沈董是被底下人抬着离开茶楼的。
陈子轻也觉得丢人，他掩面匆匆往外走，完全不管沈不渝在后面怎么叫怎么吼，他都是一副“谁啊不认识”的样子。
沈不渝又被气昏厥了。
……
周一风大雨也大，陈子轻要去上班，可他瘫在床上起不来，背上一阵阵钻心的酸痛在蔓延。
管家给他喂了几口水，他迷迷糊糊地睡去。
一觉醒来，感觉舒服多了，整片后背都暖暖的，像被一寸寸抚摸过，皮肉毛孔里还留有余温。
陈子轻靠在床头，垂眼看身前的睡衣扣子，他从上到下的把每颗扣子都拧着转了转，扭头看窗户上蜿蜒的雨水。
然后就把扣子都解开，瞅了瞅胸口。
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陈子轻赶紧扣好扣子：“进来。”
管家端着一杯水进来给他喝，他看了眼杯子里的水，默默地挠了挠鼻尖，舔了舔本就湿润的嘴唇，全给喝了。
“我给您请了假。”管家说，“您在家好好休息，等雨停了再去上班，您单位那边能理解。”
陈子轻孩子气地瞥了瞥嘴角：“我又不在户外上班，淋不到雨。”
“还是容易受凉。”管家给他把被子拉了拉，叮嘱他安心歇着，别想让自己焦虑的事情。
管家一出去，陈子轻就给商晋拓打电话。
那边响了两三秒就接通。
陈子轻趴在床上，脸压着枕头，嘴里出来的声音有点黏连：“你在干嘛啊？”
商晋拓慢声：“处理公务。”
“噢噢，处理公务啊。”陈子轻拉长了点尾音，问了句，“你那儿是几点？”
“晚上九点左右。”
陈子轻说：“这个点怎么不和朋友聚聚？”
手机那头的回答简明扼要：“太忙。”
陈子轻动了动嘴，忙，忙点好，你是挺忙的。
“朴城今天下雨又刮风，我请假了。”陈子轻把手伸到后面，摸了摸后脖子。
商晋拓那头隐隐有打火机的拨动声响：“嗯。”
陈子轻蹭枕头上的味道：“我背疼着呢。”
商晋拓忽然道：“还疼？”
陈子轻没出声，商晋拓也没再开口。
“我是说我睡觉前疼，睡醒后好多了。”陈子轻咳了声，“该睡还是得睡。”
商晋拓疑似有几分心不在焉：“那你就多睡会。”
陈子轻有意无意地说了句：“天气预报显示这雨要下几天呢，你知道的吧。”
商晋拓嗓音低沉：“我没留意朴城的天气。”
“我现在告诉你了，你总该知道了。”陈子轻故意打哈欠发出不小的声音，很困的样子，“不说了，我接着睡了。”
他挂了后就翻过身，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睁开眼，再闭上。
陈子轻下床去浴室洗了个澡，香喷喷地回到被窝里，他很快就睡了过去。
房门从外面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冷冽的味道走进来，停在他床边，弯腰摸上他的脸，在他唇上摩挲一会，换上自己的唇舌。
他被亲得发出呼吸不顺的喘气声，却没醒过来，身体本能地放松，并给出回应。
一只手握住他肩膀，将他翻身，那唇舌沿着他发热泛红的背脊，一寸寸地往下吻着，另一只手放在他身前，骨节分明的两指慢慢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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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几天，陈子轻就在家躺了几天，再没出现过后背疼到没办法自由活动的情况。
沈不渝总是给陈子轻发信息打电话，求他去医院看自己。
陈子轻不理会。
沈不渝的保镖就登场了，他们在陈子轻的单位堵他，不但鞠躬，还下跪，这是把打工人的心酸发挥到了极致。
陈子轻挑好天气去医院，手里还被塞了沈家保镖给准备的果篮，连声哀求要死要活。他没再跟沈不渝他爸打过照面。
或许是沈不渝在这里面起到了什么作用。
陈子轻不知道的是，沈不渝他爸那次在茶楼被气出了面瘫。
情人尽心尽力照顾沈董，寸步不离的陪在他身边，他的面瘫现象好不容易在针灸下得到缓解，公司就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一时间内忧外患，独子又伤势未愈，几乎是他一个人支撑摇摇欲坠的沈家。
沈董身心俱疲，妻子还要为了娘家的富贵在他耳边碎碎叨叨。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们这难还没彻底下来，妻子就已经开始和他玩心眼留有一手，生怕和他共患难。
只有情人毫无保留的贴心鼓励他，让他重振雄风，他在事业上越感觉力不从心，就越要在情人身上找男人的自尊，下位者对上位者的仰望和敬重爱慕。
沈董虽然喜欢情人的体贴，却不想再要个孩子，在他长年累月的固有认知里，他的孩子只能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所生。
他有妻子，不需要外面的人给他生孩子，再讨他喜欢也不能破例，这是他的底线。
然而，一次会议上，儿子中途离场跑去见商太太，沈董大发雷霆，当晚应酬完去找情人时没采取防护措施。
就这一次，情人怀上了。
沈董认为是天意，他便允许了这个孩子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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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渝是从他妈嘴里听到的这件事，他腹部的伤势已经痊愈，正翘着二郎腿躺在办公室，手里拿着份文件签：“那我爸的情人算盘没打好，如今的沈家被他老人家给搞得今非昔比，等他情人的孩子长大的时候，沈家早没了，哪还有大把财富等着他们母子。”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沈家就算真到了哪天没落了，几代人攒下来的资源也不会少到哪去，怎么能让野种给分走。”他妈攥了攥手，决心道，“不渝，妈不想那野种平安出生。”
沈不渝皱眉：“这缺德事我可不干，我还要给下辈子积德行善。”
“下辈子的事下辈子再说，”他妈无法理解他的思维逻辑，“你不先想着这辈子？”
“我这辈子没希望了。”
他妈起初没听明白，直到他说出后半句，“他结婚了，我连个小三的号码牌都没领到，这辈子有什么意思。”
“你！”他妈气得说不出话来。
沈不渝叫助理把人搀走，他将手上文件往桌上一丢，双手放在脑后，抬眸看天花板。
钱权还是要有的，不然就是谢伽月的下场。
但老头背着他找敛之谈话，搁那儿癫上了，打狗还得看主人，老头不把商家主母放在眼里，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这不，凉了。
老头以前总训斥他不懂事，糊涂，不顾沈家的家业，结果自己拉了泡大的。
估计是以为商晋拓护他儿子的命，就不会真的拿沈家怎么样，失算了。
“妈的！”
沈不渝扇自己：“我怎么能把敛之比如成商晋拓的狗，商晋拓也配当他主人，反过来还差不多。”
一下没法让沈不渝好受，他又左右开弓，啪啪扇了几下，这才稍微舒坦了点。
沈不渝想到他妈说的那些话，他没法对那还是个胚胎的私生子下手，听天由命吧，没准他活不到私生子出生的那天，人世无常。
难得伤春悲秋了一回，沈不渝去拿冰块敷脸，下班还要去找敛之，总不能顶着张猪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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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渝没接到人。
谢伽月先他一步，在他前头把人引走了。
陈子轻终于见到了谢伽月，此时距离沈不渝被捅，已经过了快两个月。
商晋拓还在出长差。
街头喧闹，陈子轻站在路灯下，嘴里呼出白气。
谢伽月从外表看没见有什么异常，胳膊腿还是老样子，他穿蓝色羽绒服外套配牛仔裤，头上戴着棒球帽，像个刚出社会的大学生，眼神清澈干净。
“我给你准备的新婚贺礼，一直没机会送出去。”
陈子轻说：“我不要。”
谢伽月扁嘴：“你想要也没了，被我吃了。”
什么东西？陈子轻试探：“含羞草？”
谢伽月语出惊人：“是一块土。”
他见眼前人露出疑惑，脸上说不出的失落：“你忘了吗，当年我们在那里拜过天地的。”
陈子轻想起来了那个片段。神经病吧，什么拜天地，是谢伽月把刚断了腿的他按在地上，自己跪他旁边，摁着他完成的所谓的跪拜仪式。
那时候他还没跟商晋拓表白，还对主线任务还抱有希望，不然他才不会管谢伽月死活，当时就想办法把人给整了。
谢伽月愧疚地抿唇：“我提起让你不高兴的事了。”
陈子轻把手揣进口袋里捂着：“没什么不高兴的，我都忘了，不重要。”
“不重要？”谢伽月怅然，“是，不重要。”
陈子轻看车水马龙。
谢伽月看着看车水马龙的他：“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陈子轻没搭理。
谢伽月踌躇一般：“我把录音发给你丈夫了。”
“我知道，他和我说了。”
谢伽月愣了愣，他没料到那老男人会做出这个举动，真是想不到。
都在变，不止他自己，每个人都在变……
“我向他解释，哄了他好一会。”陈子轻在谢伽月的伤口上撒盐，让他意识到什么叫自取其辱。
谢伽月哈哈：“我搬石头砸自己脚，成你们夫妻的粘合剂调和油了。”
转而就摇摇头：“沈不渝不找我，不刺激我，我就不会拿出那段录音，真要说助攻，还是沈不渝的功劳。”
不愿意承认自己办了件蠢事。
绿灯亮起，陈子轻过马路，谢伽月和他一起，这一幕仿佛回到没闹翻的从前，他们上学放学都并肩而行。
是谢伽月一手搞砸了一切，当初拥有的东西，如今已经是奢望。
谢伽月小声：“你还没去过我开的店，我带你去看看？”
陈子轻：“行。”
谢伽月受宠若惊，一双本就圆的眼睛瞪得更圆，像亮晶晶的宝石：“你同意了啊，你这就同意了？你怎么能一点都不犹豫就顺了我的意。”
陈子轻说：“那我不去了。”
谢伽月神神叨叨：“你又骗我，你总是骗我，你为什么一次次的骗我。”
陈子轻走到马路对面，转过身看他：“那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你去，我要开心死了。”谢伽月晃着身子，笑嘻嘻地雀跃道，“我那店里全是含羞草，每一盆都养的很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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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羞草背后没有什么可歌可泣的故事，就是高一那会儿，陈子轻跟谢伽月放学回去的路上，他在路边看到卖花种子的，随手买了一包丢给了谢伽月。
含羞草种子。
一包种子种下去，只种活了一颗，在谢伽月房间里娇生惯养了几年，被他搬去小洋楼，惨死在了那儿。
陈子轻站在并不大的店里，伸手触碰含羞草叶子，叶片迅速娇滴滴地收拢。
谢伽月瘸着腿，一会把这盆端给他看，一会把那盆端给他看，犹如小朋友渴望得到夸奖。
陈子轻没在店里找到谢父谢母出入过的痕迹，他突然问：“你开这个店，你爸妈什么想法？”
“他们啊。”谢伽月说，“他们都死了。”
陈子轻一惊，怎么就死了？
谢伽月嘟囔：“我爸妈总是烦我，比蚊子还吵，我为了让他们闭嘴，就把他们打了。”
店里的灯光打在谢伽月漂亮的脸上，却让人感觉不寒而栗，他捧着含羞草吹动新长出来的嫩叶：“他们出院回到原来的住处，喝药了。”
陈子轻头皮发麻。
谢伽月耸耸肩：“就是我当初给我们准备的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们捡走收起来了。”
他充满遗憾：“可惜了，你都没尝过。”
陈子轻想，谢伽月体会不到正常人该有的痛苦悲伤了。
“我体会得到哦。”谢伽月看穿他的心思，“我每次一想到你和我绝交，扬言要老死不相往来，我就难受得快要死掉。”
陈子轻嗓子里抽气：“你打你爸妈，导致他们心灰意冷喝药自杀。”
谢伽月无辜道：“那是他们自找的，不怪我。”
陈子轻望着谢伽月毫无内疚的样子，他这调头拾起来的任务到底能不能完成啊？他掐大腿让自己打起精神，丧什么气，振作起来，振作！
“店我来过了，也看了你养得含羞草，就这样吧，我回去了。”陈子轻有点反胃，几个目标里，他对谢伽月最反感。
以前不这样，哪怕谢伽月暴露出真面目，他也没到生理性抵触的地步。
是他走完后面九个世界回头才出现的。
他怀疑谢伽月这个NPC的数据不局限于这个世界，其他任务世界也有。
也许主要NPC的数据都是这样，会进行一番修改，多次使用。
陈子轻走得很快，可一想到他还要攻略谢伽月，就强忍着不适放慢脚步，等对方的反应。
谢伽月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明天还来吗。”
陈子轻没回头。
谢伽月在背对他的人面前不提商晋拓一个字，刻意避开一些东西，只想和他多点相处时间。
这还是他那场婚宴后，他们的初相逢。
时间能滋生很多东西，也能啃噬很多东西，磨灭很多东西。
谢伽月时常在回到寺庙和想方设法带敛之下地狱之间摇摆不定，前者他目前能做主，后者想做到，阻力极大。
不过他父母已经离世，他孑然一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况且，敛之有求于他不是吗。
谢伽月走近几步，目光缠绵地黏着他：“你明天还来吧，你上班的地方离这里也不算远，只要你每天来看我，我就乖乖的。”
陈子轻想打人。他冷不丁地回忆起了自己做徐敛之时的支线任务一。
就是让小可怜谢伽月全身心的依赖他，成为他的跟班。
当初他们上的贵族学校，都是有钱人家的子女，谢伽月长得像女孩子，皮白眼睛圆溜溜，性格软弱，说话声小小的，男同学会捉弄他，要他脱裤子看他长没长小鸟，陈子轻在他被欺负的时候及时现身，帮他赶走了几个坏小孩。
还给吓哭了的谢伽月把校服裤提了上去，跟他说下次被欺负了要还手，打不过就先跑，再找机会报仇，吃什么都不能吃亏。吃亏绝不是福，吃亏就是吃亏。
谢伽月很快便转到他班上，他们就这么成了朋友。
而他随口说的那番话，被谢伽月记在了日记本上，囚禁他那时候天天给他读自己的日记本，够够的。
陈子轻唏嘘。
谢伽月小心翼翼，看着十分可怜：“我以为你想我乖。”
陈子轻扭过头：“希望你以后别再乱来了，你没权没势，犯了浑还要别人出面。”
说完就大步走出小店，坐上了早就等在路边的车。
谢伽月站在原地，怪里怪气地掐着喉咙学他讲话：“你没权没势，犯了浑还要别人出面。”
“什么别人，不就是你男人。”
“嫌我没权没势，我为什么会没有，还不都是因为你总偷偷把目光放在那老男人身上，我嫉妒，我想让你只看我一个人，所以我把你囚了起来，代价是我的身体健康，前途，尊严，整个谢家都陪葬。”
“我不后悔，起码你那一个多月的时间只属于我一个人。”
“怎么只有一个多月，为什么不是十年二十年……”
“这次见面，你没有叫我阿月，一声都没有，看来是我没做到位，所以你才不哄我。”
“阿月，阿月，阿月。”谢伽月又学离开的人说话，声线不像，腔调倒是学了个七分。
谢伽月把他碰过的含羞草叶子摘下来，陶醉地伸舌去舔。
沈不渝过来时，目睹的就是这一幕，他恶心得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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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伽月视若无睹，继续舔含羞草叶子。
沈不渝看他这鬼样，能猜到是敛之碰过的，立马就去抢。
谢伽月快速扯掉那几片叶子塞进嘴里，沈不渝没去掰他嘴，怕脏了手。
“你他妈真是。”沈不渝咒骂，“商少陵那变态要是没死，都要叫你一声老师。”
谢伽月吃掉叶子，意犹未尽地舔唇：“我不收蠢徒弟。”
“你聪明。”沈不渝轻蔑地指了指小店，“你就在这屁大点地方窝着。捅了我两刀，给我送来了和他独处的机会，他每次去医院看我的时候，你是不是都躲在被窝里咬着被子，边哭边扇自己耳光。”
谢伽月没表现出被羞辱的状态，他拎着水壶给一排排的含羞草浇水。
沈不渝打敛之的电话，无人接听，他又发短信，一个标点符号都没等到。
“谢伽月，你都跟他说了什么？”沈不渝一把夺走水壶摔在地上。
水壶破裂，里面的水流出来，往谢伽月脚边淌。
“叙旧。”谢伽月说，“他担心你家里对我不利，叫我注意安全，还叮嘱我以后别冲动。”
沈不渝笑骂他臆想症发作。
“臆想症？这不是你的症状吗，他跟你说话，你当他是喜欢你，他看你一眼，你觉得他心里有你，显而易见，你已经病入膏肓，至于我，”谢伽月踩着水玩，“他一直都很关心我，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当年要不是他，我就不止是断两条腿这么简单。”
店里只有谢伽月一个人的声音。
“是他阻止，你们才没对我怎么样。”
谢伽月喃喃自语：“我囚禁他，打断他的腿，给他带来伤痛和折磨以及屈辱，我伤害他，他却还要保护我，这不是爱什么是爱。”
这些沈不渝当年就品过了，他没有暴走：“你这算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那我说个最近的。”谢伽月说，“去年我带他去小洋楼，我不想活了，他为了让他有活下去的希望，就让我养承载着我们许多共同记忆的含羞草，叫我给他发养护进程。”
谢伽月叹息：“他对我那么上心，我都感动哭了。”
沈不渝在猛烈的胜负心撕扯下开始还击：“谁他妈没有，他跟他男人去景区玩，我跟过去那次，他看我被虫子咬了，就把他男人给他的药给了我。”
“我这还是他结了婚的情况下发生的，他为了我，连他男人的感受都可以不管不顾！”沈不渝嚣张地炫耀，好了伤疤忘了疼，他又刺激谢伽月。
不过，谢伽月这次没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而是甩出一张大牌：“从小到大，不管是在哪所学校，哪个班级，他只和我坐同桌。”
沈不渝二话不说就炸：“在圈子里，想和他玩的比比皆是，他都不怎么参加活动，但我带他去，他就肯定去，到了那里就坐我旁边叫我给他倒喝的拿吃的，只准我伺候他，你在不在场无所谓，我在就行，有些时候没你，他跟我过得更开心。”
诡异地静了会，谢伽月平静地得出结论：“所以，他爱我，也爱你。”
顿了顿，说：“也爱商少陵。”
沈不渝愣然。
谢伽月笑着说：“你不会不知道他早就发现商少陵长期偷窥他，跟踪他，私藏他用过的各种物品吧？”
沈不渝没开口，神清透露了所想，正是谢伽月认为的那回事，他以为敛之不知情，提商少陵的时候还有意打了码。
谢伽月玩味：“他的默许，不就是爱吗。”
沈不渝：“那他对商晋拓……”
“那个老男人啊。”谢伽月垂下眼睑，“也爱。”
陈子轻要是在场，听到这话能吐谢伽月一身，多自信啊，脑瘫吧，只有利己的想法，不利己的就抹掉。
他当时一条鱼都没正儿八经的开始钓呢，想的是先把最大的那条鱼钓上来，再钓会自动往他钩子上窜的三条小鱼。
谁知出师不利，没了后续。
可他这会儿不在场。
沈不渝这个听众“操”了一声：“他四个都爱，却只跟其中一个结婚？为什么不全都要？”
谢伽月捡起地上的破水壶扔进垃圾篓，鞋子把湿淋淋的地面踩得脏兮兮的：“谁知道呢。”
沈不渝放空几秒，他抹把脸：“我他妈脑子长包了，在这听你放屁。”
谢伽月轻飘飘地戳穿他的假面：“你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沈不渝面色漆黑。
谢伽月坐到长桌后面，单手支着头自语：“如果他不死，他一直是敛之，而不是换了陈子轻的身体，那他就不会只要那老男人，他也会要我们。”
沈不渝高挺的身形一顿，他控制不住地被谢伽月这番话牵动心绪：“怎么说？”
谢伽月眼神空空的：“直觉。”
沈不渝冷笑：“去你妈的直觉，你要是能给我看确凿的证据，我就承认你比我聪明。”
谢伽月翘起嘴角：“我只会在敛之面前给自己正名，你算个什么东西。”
沈不渝踹开长桌就挥拳头。
谢伽月如果没拿着武器搞突袭，根本就不是沈不渝的对手，他被打得躺在地上起不来。
沈不渝避开谢伽月的脸免得他去敛之面前卖惨，只对着他衣物下的地方下手，一边揍他，一边留意门外，鬼知道商家人会不会突然杀出来阻止。
“他丈夫护住我们的命，不就是因为他在乎我们的生死。”谢伽月咳着血，“为了让自己的老婆开心，甘愿戴上绿帽。”
沈不渝的拳头一收。
“换成我们，谁能做到。”谢伽月吃力地爬起来，“单就这点来说，我们应该从他身上学习到些东西。”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学啊，你学了吗，没学，一个都没学。
沈不渝忽然说：“想不想知道他在我跟你之间选谁？”
谢伽月没反应。
沈不渝知道他动了心：“我们不跟他丈夫比，参赛者就我们两个。”
谢伽月幽幽道：“是比不过吧。”
“要你他妈说？！”沈不渝不乐意地吼了声，他眼露精光，“我这有个方案。”
谢伽月面上一掠而过嘲讽，你这蠢货能有什么方案，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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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第二天去小店走任务进度，却见小店关门歇业。
沈不渝也没找他。
这反常的现象似乎预示着什么。
过了十多天，陈子轻接到一通匿名电话，对方说沈不渝和谢伽月在他们手上，他一脸懵逼，谢伽月就不说了，谢家毕竟败落了没什么了，可沈不渝不一样，沈家好歹还在，一个老总兼继承人就这么被绑架了？
绑匪还不联系沈家，联系他这个不相干的人？？？
沈不渝的意思。
作妖呢。
果然，绑匪在电话里自称不是图财，是看不惯他们有钱人作威作福，又听八卦说他一个有夫之夫和别人拉拉扯扯勾三搭四，就搞了这一出恶心他们。
现在要他二选一。
就是说，两个肉票，只能活一个。
陈子轻瞟虚空，没生命危险警示，他说：“随便吧。”
“随便？”
陈子轻真心诚意地给出建议：“你点兵点将呗，会吗，不会我教你，点兵点将骑马打仗点到是……”
绑匪暴怒：“耍老子是吧！你以为我开玩笑？”
陈子轻唉声叹气：“没觉得你开玩笑，我在追剧呢，正到关键时候，你看你要不等会儿？啊，不行，我追完剧还要跟我先生打电话分享我都看了什么，你再等等好不好。”
绑匪没动静，显然是没想到会有这走向。
足足过了快一分钟，绑匪才有反应，他喘得跟要断气了似的，被气得不轻。
陈子轻好说歹说，希望他等会儿。
电话被挂断，陈子轻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段视频，是沈不渝跟谢伽月都被绑着丢进水里。
绑匪戴着头套脸没出镜，非要他选一个上来。
这鬼点子一看就不是谢伽月的风格，妥妥就是沈不渝出的。
谢伽月怎么会同意的啊？他又受什么刺激了吗？
陈子轻迟疑：“我选沈……”
沈不渝被提留出水面。
陈子轻犹豫不决：“我选谢……”
沈不渝跟个石头似的，咚一下被扔回水里。
哗啦——
谢伽月被提留出水面。
“我觉得我还是选沈……”
谢伽月被扔进水里，沈不渝被拎出水面。
陈子轻换来换去。
“绑匪”把摄像机画面切开，他连忙把水里的主子拽上来：“少爷，您看……”
沈不渝冻得脸孔发紫，一身皮肉皱巴巴的：“他玩多久了？”
“十三分钟。”
沈不渝：“……”难怪他大脑嗡嗡的。
耳边有急促不正常的喘息，他扫过去，发现谢伽月冷得浑身在抖，双眼充血迸射出兴奋的亮光。
“哈哈，过瘾。”谢伽月头上脸上不断往下滴水，整个人笑得在水里直颤，“让他玩，让他接着玩我们。”
作者有话说：
沈不渝：在舔狗这条道上，我终究还是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第379章 替身
沈不渝死要面子，他想赢情敌的心比高中时期的二两小鲜肉还硬。
不就是陪玩吗，谢伽月可以，他当然也可以，他更可以。
沈不渝咬牙坚持。
等玩他们的人终于玩累了，他已经成了一条冻僵的死狗，反观谢伽月，还能在水里仰泳。
他妈的，什么鬼！
沈不渝推开给他裹毯子的手下，两眼恶狠狠地瞪着水面，青白的腮帮子抽了抽，一头栽了下去。
然后就没有再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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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选是不可能选的，他叫管家去沈家走了一趟，之后的事就没再过问。
总之，那两位不久就各回各家。
沈不渝重感冒瘫在床上输液，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跟心上人汪汪狂吠表达为什么不选他的不满，外加自己如何如何临危不乱身强体壮的吹逼，而谢伽月轻度感冒却哭哭啼啼。
陈子轻听他哭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你能不能先把你的鼻涕擤掉？”
谢伽月哽咽：“我没鼻涕。”
陈子轻呵呵两声。
谢伽月委屈：“我不能有鼻涕。”
陈子轻嘲笑他说：“你当自己是纸片人？”
谢伽月轻轻一笑：“在高纬度眼里，我们不就是供他们观赏的纸片人，和鱼缸里的乌龟王八小鱼小虾没区别。”
陈子轻心里咯噔一下，谢伽月可以啊，这都能想到。
“喜欢我这个想法吗？”谢伽月的语气里带有清晰的讨好，“你要是喜欢，我再朝着这个方向延伸延伸。”
陈子轻兴致缺缺：“我早就过了喜欢这种脑洞大开的年纪。”
我一个宿主，亲身经历就够猎奇了，还需要你的想象来满足自己？
“你跟老男人结了婚，心态也老了。”谢伽月幽幽地说，“所以岁数大的喜欢找年纪小的，圈子里的老家伙们基本都喜欢在十八九岁的年纪挡位里挑，年轻的肉体才能激起生活的热情。那是仙丹妙药。”
他嘟囔：“找个老男人，就是慢性毒药。”
陈子轻惯常会护犊子，十分袒护自己人，他的声音冷了不少：“我乐意。”
“知道你乐意。”谢伽月急道，“别不高兴，我没有诋毁你眼光的意思，我祝福你还来不及，你看你骗了我，出尔反尔把我当傻子，我不也没把你怎么样不是吗。”
陈子轻要挂，谢伽月可怜哀求他再陪自己说会儿话。
“没什么想说的了。”
“那你听我说，你可以不理我，就让我自己说。”谢伽月轻咳几声，“我活着好累啊。”
陈子轻是真的烦他满脸哭相，以死相逼这一套。
虽然自己晚点也会用就是了。
“养几盆含羞草就累着了？”陈子轻用很嫌弃的语气说，“你怎么这么不中用。”
紧跟着就来一句：“沈不渝同样在水里泡了那么久，他照样生龙活虎，你看你像什么样，你比他差远了！”
电话里奇异地没了声音。
陈子轻正要挂断，耳朵抓捕到一道短促的笑声。
“敛之，你为了让我不沮丧，特地拿沈不渝刺激我，我好开心。”谢伽月笑个不停，“我太开心了，我又可以活下去了。”
陈子轻照例否认他是徐敛之这件事。
“嗯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谢伽月乖巧道，“你去和你异地的丈夫谈情说爱去吧，千万不要为了我影响到你们夫妻的感情，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陈子轻把手机丢一边，他狂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小助手，谢伽月这个NPC是真实存在的吗？现实中真有这种人？啊！”
【宇宙中有无数个位面世界，涵盖了无法统计的数据。】
【每个任务世界的NPC，建筑，物品等所有信息数据都是从不同星球拷贝而成，它们被放进主程序网域，进行打乱，并重组成新的代码，分配到各个架构世界让其秩序正常运营，而主NPC部分并非随机，是经过各方面审核挑选形成，还会根据架构师安排的角色需要进行一些修改，也不排除是保持原型。】
陈子轻被这信息量冲击到了，他小心地咽了口唾沫：“你跟我说这些，不违规啊？”
【无所谓。】
怎么小助手也癫起来了的样子，就像是换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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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的时候，商晋拓“未归”。
陈子轻在日历上画圈，算算距离他来这世界的第二个除夕还差多少天。
管家匆匆忙忙跑来跟他说阿旺不见了，不知道去哪了，找不到了，监控显示它出了门，之后就没了它的身影。
一条活生生的大狗，就跟凭空消失了似的。
陈子轻坐在门前台阶上，两眼望着前方不受寒冬摧残的绿植，好久都没动弹。管家又从外面找了一圈回来，显然无果，他眼珠一转，看了眼老人，说：“别找了。”
管家一愣：“不找了？”
“嗯，不找了。”陈子轻自言自语，“也许它是从哪来回哪去了吧。”
管家没听清：“您说什么？”
陈子轻一脸茫然，啊？他说什么了吗？
管家以为他忧虑过多精神恍惚，便安慰道：“您也别太担心，阿旺吉狗自有天相，它讨喜又懂事，去了别人家还是能安享晚年。”
老人家慈祥道：“即便没有人收养，它也能让自己活好，阿旺很聪明。”
陈子轻唉声叹气：“但愿吧。”
他跟阿旺的离别猝不及防，就像他和三哥一样。
陈子轻仰头望天，阿旺啊阿旺，你可要好好的，我登出这个世界前希望能再见你一面。
如果不能，那就只好不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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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把阿旺的东西搬出来洗洗晒晒，管家说他手机响了，他一听铃声就知道不是商晋拓。
他给商晋拓设置的特别铃声，独一份的，其他的就是自带铃声。
“谁啊？”陈子轻没精打采。
“是沈狗。”管家木着脸念出来电显示的备注。
“那别管。”陈子轻继续忙他的事，他对着太阳拍打阿旺用过的垫子，扑起的毛絮让他鼻子发痒，他打了个喷嚏，一抬头发现沈不渝就站在雕花大铁门外。
“…………”
陈子轻视若无睹，他拎着垫子去晒，想到什么，赶紧去看管家。
老人朝他投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让他不要紧张，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放下心来。
沈不渝叫人拿来喇叭，捏着喉咙清清嗓子，张口就要吼，陈子轻的余光瞟到了，迅速抠起一块鹅卵石朝他砸过去。
鹅卵石的射程不远，在离铁门有段距离时掉落在地，但震摄性很大。
沈不渝把喇叭丢给下属，拨里面人的号码，明摆着就是不见着人不罢休。
陈子轻这回接了，一接通就吐槽：“你来我家干什么？”
沈不渝感冒好了，人又骚包了：“你男人又不在。”
“他不在，保镖下人们不都看着。”陈子轻讲话冲，“沈不渝，你几个意思，你不想我有好日子过是吧？”
沈不渝被劈头盖脸一顿数落，他一点脾气都没：“那你出来，我们说会儿话。”
“谢伽月要说，你也要说，你们怎么这么多话，你们话多干脆约出来一块儿说得了，互相说，他先说完到你说。”
陈子轻以为沈不渝的关注点在他们干嘛要约见上面，哪知他在意的是：“凭什么是谢伽月先？”
真服了。
“就因为他先认识你，你就把他放我前面是吗？”沈不渝自我开解，“那要这么说，我排第二，商少陵第三，你男人排末尾，最后一个。”
“嘟嘟嘟……”
沈不渝把手机摔地上，下属提醒他里面的人往这边来了，他立刻就把手机捡起来，满面春风地笑看向他走近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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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本想用几句话打发走沈不渝，谁知他一出来，近距离对着沈不渝那一刻就倒抽一口凉气。
我的妈呀，沈不渝怎么中邪术了？？？
陈子轻眉毛一下拧起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沈不渝疑惑地摸了摸脸：“你看我干什么？我在你面前可是一点定力都没有，这点你知道的吧，我劝你别……”
后面的话死在了喉咙里，他愣愣地被拍脑门。
“啪”地一声响。
准确来说，陈子轻拍的不是他脑门，是他的印堂。
沈不渝很有可能是让至亲给算计了。
要换命。
换他这个年轻的生命。
陈子轻不由得感到为自己的任务目标捏把汗，幸好沈不渝今天来他家找他，也幸好他被纠缠得烦上了，气冲冲地走出大门，因此才跟沈不渝碰面。
要是再晚点，沈不渝这个身体就换人了。
那他的主线任务直接失败，他被沈不渝连累遭到抹杀。
火热的视线钉在陈子轻身上，沈不渝脸都发青了，还没意识到自己大难临头，在这不知廉耻地痞笑：“你再扇几下，十几下也行，多扇扇。”
陈子轻一言难尽地抽了抽嘴，傻人有傻福。
“不继续扇了也行，请我进去喝杯茶。”沈不渝得寸进尺，“反正你男人不在家。”
陈子轻心里盘算怎么救他，随口道：“回头再说吧。”
气氛一变。
沈不渝一把握住他胳膊：“你来真的？回头真让我进去喝茶？”
“我操，我不是在做梦吧？”沈总找几个属下求证。
属下们纷纷表示，您没做梦，也没出现幻觉，恭喜您，祝贺您。
沈不渝狂喜不已之际，陈子轻挣脱他的手说：“面见过了，话也说了，你带着你的人回吧，我进去了。”
“行，回头见，回头我带礼物上门。”沈总飘飘然，轻易就放了人，魂都跑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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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沈不渝睡着以后，进入了一个梦境。
“沙……沙……”
沈不渝脚踩在潮湿荒草之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寥而幽暗的深林里，幽幽回荡。
天空没有一点星光，放眼望去，惨白的夜雾在深林中弥漫，到处都是古木参天的大树，认不清方向。
这梦境真实得很，导致梦里的沈不渝没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甚至都没去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人吗？”
沈不渝对着深林的深处，大声吼了一句，寂静如死的深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回应自己。
“妈的，汗毛怎么都竖起来了。”
没办法，他只能认准一个方向，一直向前走着，期待能走出这片无边无际的深林。
随着他的前行，除了周围环境没有丝毫改变外，沈不渝忽然发觉，这一路上他竟没有听见一声的虫鸣，一切都是那么静悄悄的，仿佛他就是这深林里，唯一活着的东西。
空气潮湿而冰冷，沈不渝绷着后背肌肉，越走越麻木，渐渐的，他连时间都遗忘了，只是依靠着本能向前走着。
也不知走了多久，在前方的密林里，竟远远的出现了一缕红光——是篝火！
有人！
沈不渝麻木的意识猛然惊醒，连步伐都加快了不少。
当他走进这片密林，他真的看见了人，很多的人，这些人正围着一堆熊熊的篝火，齐声吟唱着一种古老的歌曲。
沈不渝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这是觉得这歌的音调十分古怪，给人阴森森的感觉。
但不管怎么样，这是他目前为止，遇到的唯一的其他人，沈不渝迅速走上前去，借着火光，他终于看清了这些人的样貌。
他们全都穿着清一色的黑色长袍，整张脸都隐藏在幽暗的帽兜里，一片漆黑。
而最让沈不渝诧异的是，在这篝火之上，竟还放置着一口黑色的棺材，熊熊的烈火正在棺材上燃烧着。
他们是在举行葬礼？
沈不渝感觉，这应该是一种很古老的火葬仪式，这些黑衣人的吟唱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大，诡异的音调最终响彻整片深林。
站在人群中，沈不渝感觉耳膜都快被振破了，他本能地举起双手捂紧耳朵，过了很久，周围的吟唱声才渐渐平息。
沈不渝放下手，冲着身边的一个黑衣人好奇地问道：“请问你们是在举行葬礼吗？”
说完他就黑了脸，这他妈不是废话吗，果然，身边的黑衣人并没有回答他，依旧低着头。
就在沈不渝想要换个话题询问的时候，黑衣人忽然喃喃地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的话。
“有人死了……有人死了……”
“谁死了啊？”沈不渝心头一动，下意识的询问。
“沈不渝！”黑衣人猛地抬头，黑洞洞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沈不渝。
“沈不渝！是沈不渝死了！”
“什么？”
人高马大的沈不渝硬是被吓得一抖，他想要后退，却发现黑衣人已经一把抓住了自己，而此刻其他的黑衣人，也全都转过头，直直的瞪着他，再次一齐唱起那首诡异的歌曲。
这一次，他们是专门为沈不渝唱的。
一种强烈又陌生的恐惧从沈不渝心头升起，他想快速离开这鬼地方，可自己根本动不了，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支配权。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从沈不渝的背后响起。
“沈不渝？”
是敛之，他怎么也在这里？
沈不渝想张口回应，却惊觉自己不但不能动，连任何声音都发不了，两片唇犹如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在一起。
“沈不渝，你在不在？”
“回答我一声。”敛之的声音跟往常不同，像是从遥远天际飘来，能冲击到灵魂。
我在啊，操，老子在啊，你往前走点不就能看到我了吗。
沈不渝的脖子都没法向后转，仿佛有一双双手冷冷地禁锢着他，只有眼珠还能动，他的眼珠神经质地乱转。
赫然发现脚下站着的地面上有块繁琐图案，他就站在图案正中间。
正当他四肢僵硬，身体离奇地变轻要飘向空中时，后背倏地被一股不知哪来的力道拍，还是推了一下，他就那么被推出图案中心。
“沈—不—渝——”
“沈不渝！”
“沈不渝！”
那声音在他耳边大喝，充满了神秘厚重的力量，“醒来！”
沈不渝猝然睁开眼睛，没有密林，没有棺材，没有图案，也没有一群黑衣人，他就在卧室的床上躺着。
“搞什么……”沈不渝想支着胳膊坐起身，却使不上多少力气，莫名其妙代入感强的梦，莫名其妙虚弱的身体让他浑身发毛，他绷紧下颚，艰难地把瘫软的身体撑起来靠在床头，双鬓潮湿滴下冷汗。
“老子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沈不渝神色不定地粗声喘息，想到梦里的敛之拍过他后背，他没缓够就去卫生间。
从床到卫生间这段路也不算长，他却走出了颤巍巍的感觉，气息都断断续续。
站在镜子前，沈不渝将汗湿的发丝抓到脑后，露出难看又苍白的脸色，他脱了睡衣转过身去，扭动脖颈看背部。
只见背上赫然有块红色印记，像鲜红的血。
沈不渝把手伸过肩膀向下去够，他使劲擦了擦那印记，皮肉被他擦得生疼，颜色没掉。
不对，掉了，但不是他擦的，是在自行消散。
沈不渝盯着本该只存在于电影里的一幕，半晌扯动僵硬的唇角。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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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陈子轻把灭了的香收回苍蝇柜，他吹散符纸燃烧散落在地的灰烬，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经此一事，沈不渝该起疑心了。
陈子轻打算将计就计，就让沈不渝怀疑他的真实身份，揣测他不为人知的目的。
这能为后面沈不渝问他有什么心愿未了做铺垫。
陈子轻擦掉地上的血阵，把血迹未干的手指头含进嘴里嘬了嘬，希望沈不渝能查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别再让自己涉险。
他的命是我的。
……
……
沈不渝点根烟在房里踱步，他从前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敛之死而复生后他就变成了唯心主义，他开始相信鬼神都存在于这个世上，和活人共存。
今晚这个梦太过古怪，再加上他最近莫名疲劳，胃口却大增，尤其是在家里吃饭，能吃很多，吃完还不觉得撑，几点结合起来，由不得他多想。
当初他为了敛之死而复生还魂一事接触过一些大师，手上还有联系方式。
他咬着烟给个大师打电话，说起他的梦，大师问他细节，他全说了，只是把敛之替换成了一个无脸人，不知道谁。
大师说了几句话。
“我为你卜了三卦，都是大凶，你本该活不过今晚。”
“那是你命里的贵人。”
“要不是他，你已经被幕后策划仪式的人抢了身体。”
“引魂，换魂。”
“我只在古书上了解过皮毛。”
“可惜你没看清那高人的脸，不然我真想请你帮我引荐一下，好让我跟那位高人讨教一二。”
沈不渝敷衍完大师把电话挂掉，一口一口地抽烟，他就说敛之怎么会出现在他梦里，那么巧，还有那一声让他醒来的叫喊。
是敛之救了他一命。
他不可能把敛之介绍给大师，万一大师发现敛之是借尸还魂怎么办。
大师都不会的东西，敛之为什么会，他从哪学来的？
一个怕鬼的人死后换了副身体，似乎还是自己挑选过的身体，不怕鬼就算了，还懂道士的招数，没准捉鬼都不在话下。
这可不是游泳跟钢琴那么回事。
听大师说，整个仪式走完要至少十天，先对他下药，再引他走进阵法，今晚是在收尾，他会在梦里被移魂，对方离成功只差一步。
仪式是谁准备的，哪个活腻了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他身边是否有内应？
各种疑问在沈不渝心里，他把烟抽完，又点燃一根抽起来。沈不渝一晚上没睡，第二天就开始在暗地里调查，历经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最终查到了老头身上。
老头那小情人肚子里的种不是他的，是他秘书的。
那位和认得会邪术的人，并靠这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小情人合谋，想抢沈不渝的身体，给自己的种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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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渝没跟老头说，这话说出来没几个人信，听着就是鬼扯，更何况老头这个时候跟情人如胶似漆，真要撕破脸，他才是那个外人。
所以，他选择亲自动手。
本来他想这辈子往后要好好做人，给下辈子行善积德，争取在过奈何桥的时候能少喝点孟婆汤，带着前世的回忆去找敛之，来个再续前缘的美满结局。
但别人非要找死。
他办完了事就去谢伽月的小店，反手关上门。
“谢伽月，我身上发生了一件事，我不能跟你说是什么，但是他妈的，他妈的，敛之不是敛之，他不是敛之。”沈不渝一肚子的话快把自己逼疯，他语无伦次，脸上表情因为压抑的激动有点扭曲。
谢伽月在拆肥料的快递，没什么反应。
沈不渝眼里有血丝，精气神却是亢奋异常：“谢伽月，你心里是不是也有过这个猜测，哪怕是一瞬间。”
“现在的陈子轻既不是敛之，也不是陈子轻，他是个不知道从哪来的灵魂，先是住在敛之的身体里，后来又住进陈子轻的身体里，不然为什么敛之八岁前跟八岁后判若两人，陈子轻的人生也在车祸时有了分割线。”
沈不渝倒豆子般，倒出在他心头翻滚过很多遍，已经被他单方面认定的感受：“他来我们这个世界有他的目的，跟我们有关，我们三个，或者是四个。”
“他说了，你会让他如愿吗？”沈不渝自问自答，“我会。”
“只要他想要，只要我有，我都可以给他。”
沈不渝两手撑着桌面，冷哼道：“这就是我跟你的区别，我不像你，我能为他豁出去命，却不舍得伤害他一下。”
谢伽月开了口：“把他推下山坡的不是你？”
伤疤被揭，沈不渝狞着脸暴怒道：“当时我他妈不知道是他！”
谢伽月停下拆快递的动作，手握剪刀掀起眼皮：“你遇到了什么事？”
沈不渝抬下颚：“老子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长记性的沈总又犯贱地显摆起来：“这是我跟敛之的秘密，他在我面前暴露，说明什么，说明他完全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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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通过小助手的警示得知，沈不渝跟谢伽月双双进了医院，还都有生命危险，也都用上了商晋拓的势力和资源才捡回一条命。
沈不渝属于是二进宫。
小助手告诉陈子轻，那两个任务目标约去天台，互掐脖子从楼上摔了下去。
陈子轻烦躁地啃着嘴角，他们这次能脱险，不代表下次也能，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整死了哪一方。
人要是作死，阎王爷都拦不住。
商晋拓权势再大也没脱离凡人的框架，他不是大罗神仙，他的人不一定次次都能及时应对。
陈子轻不能再等了，他必须给那两个神经病找点事做，他们之间的较劲互咬必须被打破，他得让他们统一战线，没精力再去作。
“小助手，我要用绝症体验卡。”
【绝症体验卡——小细胞癌，使用期限是两个月零十八天，请陈宿主确认。】
小细胞癌？那是什么啊？陈子轻没听说过，他上网搜索了会，按掉手机搓了搓脸，行吧，就这个吧，反正他没得挑，明明是作为任务奖励的技能卡，宿主使用起来却很被动。
陈子轻确认后就等着身体的各种反应来临，他等了会，奇怪地说：“我怎么没感觉？”
【陆续都会出现，请宿主耐心等待。】
“我焦虑啊，那可是癌症，很痛苦的，虽然我没得过，但是我……”
陈子轻的思绪停了停，发了会呆，长长地叹口气，他本想过了年再用技能卡的。
这下好了，年没法过了。
家里有个人得了癌症，谁能好受啊。
算了，用就用了，早点用，早点解决那两个四分之一任务，就能多点时间陪陪商晋拓。
毕竟他的主线任务是有时间限制的，过一小时少一小时，过一天少一天。
早饭那会儿，陈子轻吃饭的时候就有点噎，他锤锤胸口，管家递给他水，看他喝下去：“您身体不舒服？”
“好像有点。”陈子轻说，“喘不上来气。”
管家面色凝重：“那我一会陪您去医院做个检查。”
陈子轻装作不以为意的样子：“不用吧，估计我就是昨晚睡觉着凉了。”
管家不放心，执意要陪他去医院，他只好作罢。
这一检查，结果出来了。
陈子轻坐在椅子上刷手机，管家走到他面前，站了会才说话：“您要做进一步的检查。”
他没抬头：“还要检查什么？”
管家：“您听医生的。”
“好吧好吧。”陈子轻表现出随意的姿态。
管家拿着手机背过身去，干枯的手在抖：“您先去诊室，我上个洗手间。”
陈子轻目送他拐过走廊，抿了抿嘴。
管家进洗手间拨号码，要拨过去的时候忽地停住，也许是查错了，等进一步的病理检查做完以后再说。
肯定是查错了，那年轻人从不抽烟，而且他上半年挨了一枪受了那么多罪，这才稍微好一些，怎么就……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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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造化弄人。
管家拿到检查报告后，差点没忍住的老泪纵横。
陈子轻边刷手机边问：“怎么啦？没事吧？”
管家看他手上佛珠，心想，佛祖怎么没保佑他。
“没事。”管家撒谎，他觉得这件事应该由大少爷告诉年轻人，此时他还没通知大少爷。这会是个艰巨的工作。
“我就说什么事都没有。”陈子轻伸了个懒腰，“走了，回去了。”
“好，您注意脚下。”管家垂下去的眼睛通红。
陈子轻就从医院回去后就哪哪都不舒服，浑身也没劲了，明明没做什么却觉得自己很累，他趴在椅子上面。
身体有点发热，陈子轻屈着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胡乱划动。
商晋拓。
他划出了这三个字。
抹掉，再划。
又是商晋拓。
他划了很多次，都是商晋拓，只有商晋拓。
陈子轻用牙齿咬了咬无名指上的戒指，商晋拓肯定已经知道他得癌症的事了，正在往回赶的路上，他们见了面能说什么？
不管是从感性出发，还是从理性出发，他都不想商晋拓陪在他身边。
无论商晋拓能不能像他中枪那次一样，揣摩出他不会死。
网上说那小细胞癌基本上一发现的时候就扩散了，发展得特别快，很可怕。
短的不到一个月就没了命。
他的这场体验，相当于是从鬼门关走一圈，这不是身体被打进子弹能比的折磨，在外人眼里，他是一天天的走向死亡。
陈子轻动了动咬着戒指的嘴唇，无声地说了一句：“商晋拓，你别回来。”
……
登船的商晋拓身形忽然滞住。
郑秘书见他垂在西裤两侧的手抖得更厉害，不禁吸口气，下属担心上司会当场晕倒，提着心在他身后提防：“商董？”
商晋拓眼眶猩红，脸孔冷白异常不像活人，半晌嘶哑道：“他叫我别回去。”

第380章 替身
管家一收到大少爷回来的消息就早早去外面等。
过了时间也没见大少爷回来。
这现象很反常。
大少爷一直都有安排人看着他妻子，他会掌握那年轻人的动向，管家给他打电话之前，他必定已经知道了检查结果，在返程的路上了。
为什么还没到家，是路上出什么事耽误了吗？
大少爷多在乎他的妻子，管家都看在眼里，妻子患癌，不亚于天塌下来，他想不出会是什么事拖慢了大少爷回家的脚步。
管家联系郑秘书，那头无人接听，老人一下就慌起来。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里面出来，是厨娘，她说她去给太太送吃的，发现他在卫生间吐。
管家当即就匆匆跑进屋，满头大汗地坐电梯上楼，他边叫人给他送两粒救心丸上来，边直奔四楼卧室。
还没等管家敲门，门就从里面开了，陈子轻见他按着心口喘气吃力，忙问他怎么了。
管家往旁边一站，背靠着墙壁缓了缓，“您怎么样？”
“我没事啊。”陈子轻搀他胳膊，“我扶你进去坐一会儿吧。”
管家摆手。
佣人送来救心丸，他立刻含到舌根下面。
目睹这一幕的陈子轻心生愧疚，他拍了拍老人家的后背：“年纪大了，担心点啦。”
管家眼眶泛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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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到天亮都没回来，管家只等来郑秘书的回信，短短一句，叫他照顾好太太。他理不清这里面的情况，只承诺一定把人照顾好，尽他所能。
管家以为大少爷起码要过段时间才回，没想到郑秘书叮嘱他的第三天，大少爷就于凌晨两点多出现在家门口。
临近除夕，天寒地冻，商晋拓身染夜色里的寒凉刺骨，站在卧室门前吸烟，他面庞瘦削，本就深邃的眼窝陷下去，狭长的眼微微阖着，眼睑一圈红，眼里爬着一根根血丝。
沉寂，冷躁，痛苦，崩溃，又……平和。
几种情绪揉碎埋进他皮肉根骨，显得那么的违和而融洽。
仿佛正在迎接一场早已准备好，必然会来临，终于来临的——世界末日。
也知道，末日后会拥有新生。
一切都将是新的开始。
只要熬过这段生不如死的末日崩塌。
但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新生，他无法断定。
商晋拓抬起手，抖落指间烟灰，看它掉在自己掌心，那点灼痛转瞬即逝，他将烟送回齿间，干燥的薄唇黏着凹凸不平的烟蒂，咬肌抽紧深深吸一口烟，让尼古丁的苦涩遍布口腔，滑进喉管。
不让他回来。
他还是回来了，他回来看看，看一眼就走。
商晋拓心神散漫地缓缓吐出一团白雾，他那些断裂细碎的思绪快拼连完了，只差最后一块。
也是核心部分。
现今的商晋拓潜意识里清楚，他怎么做才是处理这场霜雪的正确方法。
那就是——配合。
配合吗。
我的太太生了病，一场严重的病，他要我配合，我还能怎么做。
相隔那么遥远，他的心声都能跑进我脑海。
——这世界晃荡，真实；扭曲，真实；明亮混着灰暗，真实；乏味掺杂鲜活，真实。
对商晋拓而言，无论它发生了几次变化，还要出现多少变化，都是真实的。
商晋拓抽完最后几口烟就去洗澡，他穿着睡衣开门走了进去，卧室里亮着一盏壁灯，暖暖黄黄的光晕打在床头，床上人睡得安稳，大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小半张脸露在外面，连耳朵都是可爱的。
这么看，他健康，饱满有光泽，哪里有一丝一毫被病魔沾上的样子。
商晋拓掀开被子上床，他躺在爱人身边，一动不动。
半晌，他深而慢地吐出气息，拉起爱人的手横在自己眼皮上面，温热的液体很快就将那只手的手心打湿。
陈子轻没醒，梦中的他在哄把脑袋埋进他脖子低声痛哭的男人。
现实的他也摸上了身边，摸到了男人的发丝和脸，发出含糊不清的梦呓。
“叫你别回来了……你怎么还回来……我不想你回来……我自己能行……”
“你快走吧。”
他推了推梦里梦外的人：“快走。”
商晋拓浑然不觉地生出委屈：“赶我干什么，在梦里都赶我，我就这么妨碍你是吗，老婆。”
男人冷着脸，眼睛很红：“我天亮前走。”
陈子轻眉心紧蹙，大抵是没得到让他满意的答案，他的脸被托起来，耳朵落入宽大掌心，轻轻柔柔的力道漫上来。
不一会，两片唇含住他被揉红了的耳朵，吮弄中隐隐饱含压制的哽声。
“要多久？”
吻从他耳朵蔓延到他脖颈，商晋拓问，“你想我当多久的死人？”
如果这时有面镜子对着商晋拓，他就会发现自己在笑，那笑意像机器冰冷坚硬的弧度。
“别太久。”
商晋拓把一张笑脸贴在他老婆胸脯上，闭起眼，眼泪不受控地滚落，他在笑，甚至笑出了声，眉宇间却尽是怕被丢弃的恐惧，割裂的情感让他看起来有些可怕，有些疯癫。
“还有，”
这一刻，年长十几岁赋予的阅历和成就毫无用处，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丈夫，面对被查出癌症的妻子，他有钱，也有权，可这两样并不能帮他解决命运带来的困境跟险阻。
“你要补偿我。”
我不打扰你做你想做的事，等你做完了，记得去见我。
让一个好好的，活生生的你去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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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出入医院没遮遮掩掩，他的病也没刻意隐藏，圈内长期旁观他和商晋拓这段婚姻的人一阵唏嘘。
大多觉得是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小部分单纯的幸灾乐祸。
然后都等着看商家下一任主母会落在谁头上，已经开始押注。
沈董的情人一尸两命，秘书也没了，他悲痛之余了解到那两人的奸情，被刺激得病倒在床，哪还顾得上将商太太的病情阻拦在儿子的病房前。
陈子轻住进医院当天，沈不渝就带着一副伤残身体和一双兔子眼出现在他面前，跟他说自己也搬来了这家医院，在他楼下。
还有谢伽月。
“他是我叫人给转的院。”沈不渝偏过头抹把脸，嗓音沙哑，“有我跟他在，能让你有个照应，你别怕。”
陈子轻精神萎靡没说什么，他老老实实走流程，专业团队对他的病情进行评估。
时间不等人，要快。
团队的评估结果是不建议做手术，因为两点，一是发现的晚了，二是恶性程度高，非但不能通过手术延长生命，还有可能出现做完手术处在恢复期就转移的情况。
所以最好的方案是化疗，全身性的。
病房里寂静无声。
坐在沙发上的伤患沈不渝打破死寂，他问的是：“化疗疼吗？”
“疼。”一个相对年轻点的专家如实相告，“相当于是在伤口上划一刀。”
沈不渝面色铁青：“那不化疗了。”
“敛之，我们不化疗了。”他看向病床上的人，“我陪你去国外，我们换个方案，我就不信世界这么大，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法。”
陈子轻望了望专家团为首的老头。
“陈先生，你的各项指标目前还可以，但随时都会转移，我们希望你能心态放平，乐观的面对一切可能。”
老头说，“像有些病人可以通过化疗和免疫治疗得到缓解，还是要看个体的情况来定，总之，积极治疗。”
“那他妈还有人本来可以活久点，就因为化疗缩短时间，这你怎么不说？”沈不渝揪住老头的白大褂衣襟，充斥血腥气的身子晃了晃，站不稳地倒在他身上。
老头哪受得住这死沉的重量，他往后倒，几个后生赶紧把他撑住。
病房里一团乱，死气沉沉的气氛总算是减轻了不少。
沈不渝被下属扶回沙发上，他虚弱地喘息，眼下情绪闪烁不定。
敛之年初元气大伤，体质能恢复多少，化疗走的更快，不如保守治疗，还能活长些。
沈不渝，你是医生还是他们是医生？
医生就没有判断错误的时候？他们敢保证他化疗就能好吗？
能吗？能吗！
沈不渝通过内心深处的叫嚣来发泄快爆炸的慌乱不安，他不过是摔个楼，怎么醒来天都变了。
还不如死在楼下，摔成肉泥来得痛快。
“什么方案都是利弊共存。”老头说，“当然，这主要还是看陈先生自己。”
“废话，他的身体，怎么样当然是他说了算！”沈不渝咆哮。
老头想把病历砸他脸上。
这时，一直没出声，存在感却很强的谢伽月说了话：“即便要个人拿主意，那也轮不到你沈不渝，他有丈夫。”
沈不渝讽刺：“你冷静，理性，你了不起，我反正做不到。”
“我一想到他可能活不了多久，我就……”沈不渝双手捂脸，平阔的肩膀抽动。
谢伽月问老头：靶向药有吗？”
“没有。”
老头前脚说完，沈不渝后脚就带着哭腔吼：“老子在网上看了视频，静脉滴注的时候，护士都戴几层手套才给打针，输液都他妈是毒药！”
“不毒怎么杀癌细胞。”
谢伽月在老头前面开口：“你能不能有点常识。”
性情暴躁冲动的沈不渝难得沉默。
陈子轻无精打采地说：“都出去吧，我想睡觉了。”
于是病房很快就清净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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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米养百样人。
有人能及时感受到痛苦，而有人却是在某些时候延迟痛苦，谢伽月就属于后者。
从知道敛之患病到亲眼见他穿着病服躺在病床上，谢伽月都跟没事人一样，言行举止都十分正常。
沈不渝这边有两处伤口要重新包扎，护士在做准备，他站在病房窗口，看到楼下的谢伽月一瘸一拐地往医院大门口走，身上有伤走得慢，一手按着腹部，一手摸脖子上的颈托，不知道要出去干什么，像是看不见来往车辆，直接就往前走。
刺耳的车喇叭声和刹车声连成一片，汇聚成谢伽月的抽泣。
沈不渝哧了声：“残废就是残废。”
下一刻就犹如一只犯了鸡瘟失去斗志的公鸡，唰地拉上了窗帘。
……
陈子轻也不知道自己睡没睡着，就是累，从内到外的疲惫。
到了中午，厨娘拎着吃的来医院，她在客厅等，让管家把吃的送进去，等了会就见管家出来，厨娘赶紧迎上去：“吃了吗？”
管家摇头。
厨娘急了：“不吃那怎么行，不吃哪有营养。”
管家把食盒放在桌上：“我给大少爷打个电话。”
厨娘：“你不是说大少爷近期回不来吗？”
管家：“回不回得来，总是要汇报的。”
“大少爷怎么舍得不回来。”厨娘擦眼睛，“你跟陈先生说说，这生了病，别把它当个事，那它就不是个事。”
管家露出在病房藏起来的愁容：“道理谁都懂，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老中医给他开了中药，要配合着喝。”管家说。
“有用吗？”
管家没回答，厨娘已经知道了答案，她脸色黯淡，“有没有用，都是要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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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开始喝中药，吃口服的药物，他感觉自己有了点劲的时候，不经意间抓了抓头发，抓下来一把，不禁错愕不已，怎么回事啊，我这怎么就开始掉头发了啊？
网上不是说这状况要等到几次化疗之后吗，难道我领到的是……加速版？
陈子轻瞅瞅手上头发，眼睛眨了眨，心里有了个主意，他默默地把头发这丢点，那丢点。
沈不渝过来看他，见到病床枕头上的头发，手一松，让人特地去芮姐那拿来的甜点掉在地上，一下就烂了。
“谢伽月，怎么办，敛之掉了很多头发，不该这样，妈的。”沈不渝把那些头发收集起来去找谢伽月，他绝望地薅着自己茂密的短发，使劲地拽着扯着。
病房里静得掉针可闻。
沈不渝的声音不争气地发抖：“这是不是说明他快……”
谢伽月轻飘飘道：“多吗，四十七根，多吗？”
沈不渝一窒，他放下手抬头。
谢伽月微笑：“我问你，多吗？”
沈不渝：“不多。”
“既然不多，你慌什么。”谢伽月把数好的头发放在书里夹着，“麻烦出去把门带上，我要休息了。”
沈不渝不想嘲讽谢伽月是不是等他走后就开始哭，他行尸走肉似的回到敛之病房，直勾勾地凝视着：“你会活活痛死的，我想给你一枪，让你痛快的走。”
陈子轻嘴角一抽，我谢谢你啊。
沈不渝快把他的所有报告翻烂了，怎么都没法接受他患癌的事实：“那癌大多是吸烟群体，你不抽烟，年纪又小，没不良嗜好，怎么就得，我不明白，我想不通。”
陈子轻说：“沈不渝，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命到了。”
沈不渝很想跟他摊牌，低吼着告诉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身份不简单？你实话说，你都能进我的梦里救我，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你这病到底是不是你自己弄出来的？
可沈不渝不敢，他怕。
万一答案不是他想的，那怎么办。
沈不渝执着地再一次问：“你为什么会得病？”
陈子轻不耐烦：“不都说了吗，命到了，我该走了。”
沈不渝重复：“你该走了。”
你不知道什么的目的没达到吧，你跟我说你该走了？你看我信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
是要我的腰子还是肾，你倒是说啊。
想到敛之曾经说过自己总有一天会走，结果真就走了，一声招呼不打就换了副身体。
沈不渝希望他这次也是一样，所谓的走，只是换个身体继续活下去。
他希望敛之有九条命，不够，九百条命。
病床上的人气色很差，沈不渝满口都是苦涩，他刷到过一个换小细胞癌的病人家属透露，要抓紧时间多看看病人的脸，那张脸，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出现了浮肿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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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谁给陈子轻当陪护这件事，闹了一顿。
沈不渝挖苦自告奋勇的管家：“你多大岁数了，摔哪了都爬不起来，到时候谁伺候谁都说不定。”
管家的面色不太好。
沈不渝无视：“要我说，还是请专业的护工，我来请。”
坐在角落的谢伽月垂着眼眸，在扯不知道什么时候脱落的线头，越扯越长，他好似游离在这场压抑的话题之外。
沈不渝吵吵嚷嚷，管家请他离开，他不配合。
一向稳重的管家有点激动：“沈总，这是商家的家事，不劳外人挂心。”
沈不渝没皮没脸：“我就挂心怎么了。”
管家：“请自重。”
沈不渝不屑：“我就不自重怎么了。”
管家到这岁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沈不渝冷笑：“别怪我欺负老人，让你家大少爷出来，他人呢，老子在这等着。”
管家正要说话，陈子轻插了一嘴：“沈不渝，你留下来照顾我。”
沈不渝脸上所有表情都凝固住了：“我？”
往常他会立刻露出得到肉骨头的狂喜，这次却吞吞吐吐：“可以换谢伽月吗？他比我会装乖，会疼人，我粗手粗脚的。”
沈总变得窝囊懦弱，难以胜任患癌病人的家属岗位，想逃避。
陈子轻看过去。
沈不渝避开他眼神，看什么看，我再不行也比你男人强，他倒好，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连个人影都没有，有什么用。
“我不想要谢伽月照顾。”陈子轻直白地说，“你来。”
沈不渝呼吸粗重，他没像之前那样找谢伽月显摆炫耀，腿一软后退了好几步，唇色发白，敛之，你偏心，你对谢伽月比对我好，因为你不想谢伽月看你难受，你不管我死活。
陈子轻将沈不渝眼里的哀怨看了个正着，他心想，急什么，都有份，下个月就到他了，你们轮流，一个不漏。
随即偷瞄一眼角落的谢伽月，撇撇嘴。
果然啊，卡一用，这两个你死我活的神经病就不斗了，消停了，蔫了。
据陈子轻所知，一般第一次化疗的周期是一两周。
结束后进行评估，看看是不是要做第二次化疗，什么时候做，或者做其他治疗。
没特殊情况的话，第二次化疗都是在两个月后。
他应该是等不到了，那时候已经结束体验了。到那时他就多吃好吃的，他最近不能吃的补回来。
不止吃的。
很多东西，他都要补回来，很多很多。
.
沈不渝自己就是个伤员，陈子轻让他陪护，也只是做做样子。
但沈不渝不那么想，他开始看医学知识，公司不过问了，家里也不管了。
沈不渝一边疑惑商晋拓迟迟不回来，一边留意他的行踪。
很快沈不渝就得知，商晋拓在会议室途中昏倒在地，被紧急送往医院，然后就没了下文。
“突发心梗还是脑溢血，来不及抢救就死了？”沈不渝第一时间托人找关系打听。
“具体情况不明，只知道不理想，目前已经送往隐秘性强的医院医治。”那头说，“不过，商家那位倒下了，商家也不会出现任何内乱的现象，你们沈家可别在这时候异想天开，掺和进没眼力劲的蠢货队伍里，妄图分一杯羹，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不渝自嘲，这个时期，他哪有心思从商家那座金山挖一铁锹金矿。
不孝顺的说，要是他老子在这时死了，丧事他都没精力操办。
沈不渝躺在客厅输液，商晋拓竟然……
所以不回来是在逃避，而不是不当回事？承受能力那么差的吗？
果然是上了年纪，身体素质各方面都弱。
长期被压制的沈不渝终于找到了一回自信，所以还是找个年轻的丈夫好，找个老的，连个屎盆子都端不了。
.
商晋拓昏迷的消息传到陈子轻耳朵里，他没感到意外。
郑秘书在电话里汇报：“商董昏迷前交代属下一句话，让属下转告给您。”
陈子轻问道：“什么话？”
郑秘书：“商董说了三个字，听他的。”
陈子轻一怔。
很多时候，不管做哪种选择，都不知道是不是正确的。
人这一生，迷茫的时候多。
可商晋拓把选择权交到他手上，是保守治疗，还是化疗放疗，由他来决定。
陈子轻向小助手咨询商晋拓的昏迷。
【目标商晋拓没打针没吃药，也没通过其他外力，是自身的身体技能为一场危机做出的最佳方案，他自行让自己昏迷。】
【他告诉自己，不能醒。】
陈子轻鼻子一酸，他醒了就会回来看我，那会破坏我的计划，影响我的进度。
商晋拓都知道。
于是他捆住手脚扼住喉咙紧闭双眼，阻止自己有可能产生的任何对我不利的影响，他把他能做的，做到了位。
陈子轻眼角湿润，一滴泪没入头发里，看不出来他流出泪，只有摸上去才能感觉到它来过。
陈子轻想，只有我去叫他，他才会醒。
商晋拓，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做完，我会去接你的。
然后我陪你到能陪的最后时间，你送我一程。
.
陈子轻做完常规检查就开始第一次的化疗，他没让装输液港，想着就一次性的好了，输完就拔掉。
经验丰富的护士为他静脉注射，他的手肘插进去一根导管，化疗药物随着血液流到肿瘤部位。
“敛之，我陪你一起抗癌。”沈不渝看过小细胞癌相关医学知识和病例后，心态上有了点变化，说不清是自我催眠，还是什么，他认真道，“这要看看病灶情况，癌症并不等同于绝症，心态好，多锻炼，配合医生治疗，也是可以治得好的，也有小细胞癌治疗几年下来指标稳定的，我相信你能做到。”
然而沈不渝的心态当天就崩了。
陈子轻输液没一会就开始出现反应，他刚说他有点恶心，呕吐物就从嘴里喷射出来，沈不渝都没来得及给他拿垃圾桶。
沈不渝没在意身上的脏污，只是快速把垃圾桶送到陈子轻面前，看他不停地呕吐。
陈子轻人要不行了，他通过网页上和医生了解到化疗的副作用和感受，觉得自己心里有了数，也做足了准备。
但他真的经历了，才发现根本不是一回事。
恶心，头晕的感觉挥之不去，虚冷的汗液浸湿病服，他的嗓子里都是酸腐味，嘴边粘液都没力气去擦。
知道患癌很遭罪，却没想到会这么遭罪。
第一天陈子轻浑浑噩噩地度过，到了第二天，他怕了，护士进来给他量体温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颤，看不得那身白大褂。
陈子轻连续两天化疗，晚上就频繁拉肚子，两天下来人就瘦了一圈。
坐在马桶上的时候，陈子轻鼻子里涌出液体，他抹了抹，见是鼻血，确定自己领的是加速版本，只有他知道他这鬼样要持续两个多月，但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他随时都会走。
绝望和无力压垮了沈不渝好不容易重塑的心态，他找了个借口出去，踉跄着在长廊上走，感觉走在黄泉路上。
陈子轻在卫生间洗脸，边洗边呕，他双手紧紧抠着水池边沿，用力到指甲快到折翻掉。
难受。
商晋拓，我难受。
陈子轻不由自主地，一遍遍地在心里喊着商晋拓，说他难受，他要难受死了。
黑漆漆的房间里，商晋拓蓦然睁眼。
知道难受了？
他神情麻木，机械地呢喃：“现在说有什么用。”
有个阴沉古怪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话，又像是从他脑海深处那片海域飘出来的。
——没听到吗，你老婆在向你求救。
——你可以受他所受。
——你该受他所受。
——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做到，你还在等什么。
商晋拓眼前层层叠叠的血雾倏地散去。
陈子轻捂着不断痉挛的肚子，弯着腰颤颤巍巍地挪步到病床前，他手脚并用艰难地爬上床，还没躺好，脑中就毫无征兆地传来小助手的声音。
【陈宿主，请知晓，您被动启用身体互换卡。】
【使用方是您和目标商晋拓。】
陈子轻懵了，怎么被动启用了啊，为什么还能被动？！
“我不愿意，我不用这张卡。”
【倒计时，十秒。】
“小助手，你帮帮我，我真的不能用这张卡，我不可以用的，拜托你帮我拦下来，什么惩罚我都可以，我不想他承受化疗的痛苦，他已经得过一次癌症了，我不要他再经历一次。”
陈子轻越往后说，越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完全是本能地往外绷着字词句，像是自动出现的代码。
【……八，七，六……四，三……】
“666！陆哥！你在不在！我不要用这张身体互换卡！求你帮我取消！”
陈子轻在内心嘶喊：“陆哥——”
倒计时暂停在“二”这个数字，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系统：“有人替你痛，不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陈子轻泪流不止，“这是我的任务，我的卡，也是我要努力回家的，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替我做剩下的任务，凭什么替我受这个罪。”
系统没声音了。
就在陈子轻惶恐倒计时又开始的时候——
机械音说：“凭他爱你。”

第381章 替身
陈子轻愣怔之际，倒计时再次开始，他在崩溃之下绝望地在心里哭着叫着：“三哥呢，我要见三哥，你不帮我，他会帮我的！”
倒计时停在一秒，戛然而止。
虚拟世界的空气都好似随着这一暂停结了冰，陈子轻的嘴里往外冒着白气，转瞬间便凝固，然后他全身都被冰封。
【您的监护系统已下线。】
陈子轻急忙喊：“陆哥，你走了吗，你别走啊！”
无应答。
小助手也没出声。
整个虚拟世界仿佛成为一座空城，一切都是冷冰冰的数据，没有一个活物。
陈子轻从害怕互换身体卡被动启用到茫然，他的眼泪扑簌簌地掉，睫毛湿淋淋的，脸上脖子里也是。
现在是怎么回事啊？陆哥才来就走。
是帮他去叫三哥了吗？
陈子轻一双泪眼瞬间就睁大，腾生起一股见到曙光的激动。
那身体互换卡的时限好像是两三个月，而他那绝症体验卡是两个月多点，比互换卡时限短，真要启用了，不就等于是商晋拓要代替他爬过刀山，穿过火海。
现在看来只有三哥能救他了。
陈子轻旁边没手机，他留意不到时间的流逝，不清楚过了多久，只觉得身体的不适已经完全被神经末梢的拉扯带来的抖颤吞没。
陆哥？
陆哥你还在不在？
陈子轻呼叫了好一会，明明是统一的无机质电子音，却无端让他听出特殊差别的声音终于响起。
【您的监护系统已上线。】
陈子轻没耽误，赶紧提出让互换卡的启用取消。他以为陆哥会说卡已启用，无法取消，那他马上将准备好的后招交代出来，他不要那卡了，请求作废。
哪知陆哥的回应跟他不在一个频道。
系统：“依据是什么？”
陈子轻：“啊？”
“你指的是三哥帮我这件事？”他试探地问了句，见陆哥没否认，就往下说，“没依据，我就是觉得三哥会帮我。”
然后补了一句：“444也行。”
系统：“还有444。”
陈子轻一股脑地说出来：“对啊，444人也好，他跟三哥，他们都会帮我。”
系统：“都会帮你。”
陈子轻急糟糟的心绪忽然晃了一晃，陆哥这复述的口吻怎么让他有股子熟悉的味道。
这时，脑中有声音：“不要互换身体？”
陈子轻那古怪又微妙的感觉顿时消失无影，他给了回答，没有半分动摇的迹象：“不要。”
系统：“卡已经被强制启用，怎么替你取消？”
陈子轻不死心地问：“作废呢？“
没得到答复，他面如死灰，眼泪流得更凶：“都属于违规操作是吗？”
系统：“NPC替你承受，你却拒绝，你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观光旅行谈情说爱的，陈子轻，你太分不清主次。”
“你别跟我说教！”陈子轻莫名对他没了当初的畏惧，气恼地哭着呛声，“你想说我是恋爱脑对吧，我是不是那脑子，是我自己的事，路怎么走是我选的，后果我会承担！”
系统后面虽然是人，但和宿主交流的只有电频，自然不会转换声调。
然而陈子轻却好像听见了他的气息，湿冷，躁戾而充满可怖的压迫感，犹如海啸来临前的海水翻卷。
正当陈子轻精神恍惚，本能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时，系统说，“知道为什么强制启用吗，就是你唤醒昏迷的NPC，让他听到你的求救，从而导致的服务器故障。”
陈子轻呆住了。
系统：“他的所有机能原本在沉睡，是你将他唤醒的。”
陈子轻还呆着，泪水都要把他的下巴给淹了。
系统：“他被你唤醒了。”
“你把他唤醒了，陈子轻。”
陈子轻吃力地回过神来，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蠕动几下：“我不知道我在心里说的话……他怎么会听到的啊……”
系统：“太爱你。”
“我知道他爱我，不用陆哥你一次次说……”陈子轻捂着心口喘了喘，“所以是我引发的这场变故。”
“那就更应该由我来决定是否启用互换卡，而不是被动的一方。“
说这话时，他无意识地伸出一小截舌头，舔了舔布满泪水很是咸涩的嘴巴。
系统：“你想死在你的初始世界？陈子轻，作为宿主，回家是你唯一的目标，也是你的终点，是你的初心。”
“我会回家的。”陈子轻闭上湿漉漉的眼睛，“我继续体验绝症，在那个阶段搞定两个任务目标，之后就会一帆顺风。”
系统：“才化疗两天就熬不住，你还有精力应对任务目标走进度？”
陈子轻拧眉心：“那是我的事。”
他莫名其妙：“陆哥，你怎么管这么多了，你以前话很少的，我喜欢以前的你。”
那种世界成为空城的感觉再次涌现，周遭遍布死寂。
陈子轻擦着脸上的泪水，陆哥不是444那种幽默跳脱偶尔打趣的风格，也不像333那样包容他，鼓励他，频频给他开后门，和他分享喜好和歌单，把他当小朋友照顾。
陆哥的距离感极强，捂不热的冰块，咬不出印子的钢板似的，陈子轻想，我干嘛要说这些，是话赶话赶上去的，不是我的问题，是666的问题。
然后就听见系统说：“是你唤我，我才来的。”
陈子轻抿嘴，他返回初始世界没系统带，只有小助手。陆哥回应他，确实不在工作范围……
“对不起，我耽误你工作了。”
系统：“我问你，你是不是确定不让NPC代你体验绝症？”
陈子轻忙不迭地说：“确定，我确定。”
系统：“那你就受着。”
陈子轻吸了吸鼻子：“我会受着的，我也不会再跟他说我难受了，你放心，我保证不再刺激到他引起故障，给你们公司技术部门增加工作量！”
系统：“你情绪数据起伏太大，有置气的嫌疑，不作数。”
陈子轻：“……”
系统：“平复了，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陈子轻竭力尽快调整好状态，他还是那答案，他怎么可能让商晋拓进到他的身体，走他才刚开始走的这条路呢。
系统：“卡作废。”
陈子轻：“……知道了。”
刚才666冰冷的机械音说出“凭他爱你“这四个字，那么的灼热滚烫。陈子轻从没想过商晋拓能和他有所谓的心灵感应，是这个说法吧？
陈子轻更没想过，商晋拓要体会他患癌的痛苦和折磨。
为了我。
他为了我。
陈子轻忽地问了个不解的问题：“他一个NPC，为什么能让技能卡被动使用。“
“意念过强，导致数据崩坏出现的BUG。”
系统给了解释，听起来简单直白，又高深莫测，也合情合理。
陈子轻问道：“有BUG了，你们不维修的啊？”
系统：“不是所有BUG都能修复。”
陈子轻又生出一股无名火：“那你们试过了吗，你们努力了吗，争取了吗，我怎么感觉你们无所谓的样子。”
“卡不是终止启用，作废了吗。”
陈子轻说：“那是结果，可是过程中多惊心动魄。”
系统：“你要结果，还是要过程？”
“……结果喽。”
陈子轻萎靡地叹口气，NPC哪能帮宿主做任务，即便他没能及时唤来陆哥，让陆哥帮他暂停卡的启用倒计时，卡真的启用了，他和商晋拓互换了身体，商晋拓也只能是单纯的替他受罪。
商晋拓都不知道他的任务是什么。
不对，
商晋拓可能……大概……是知道的。
因为那把来路不明，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枪，和枪里的子弹。
陈子轻够到床头柜的纸巾擦脸跟脖子：“卡作废了，商晋拓会怎样？你们是不是要对他做什么？“
系统：“不知道。”
陈子轻不敢置信：“你是我的监护系统，你怎么会不知道。”
系统：“叫来你三哥，或者444，问他们。”
陈子轻：“……”
“我希望你们不要搞他的记忆数据。”陈子轻哀求了句，嘀嘀咕咕，“他是固定NPC吧，他让我熟悉，各个方面。”
系统：“走了。”
陈子轻脸色骤变，慌乱到了极点：“走了？他走了是什么意思？消失了吗？陆哥，他是我的……他是我任务目标，我都还没……”
系统：“我是说，我走了。”
陈子轻活了过来：“……OK，那你走吧。”
就在他以后陆哥已经走了的时候，脑海里传来一道机械音：“卡启用失败，作废，NPC会再次陷入昏迷。”
陈子轻松口气，这就好，这是相对来说最好的结果了。商晋拓既不能进他这副病怏怏的身体，也不会有损伤。
情感在短时间内走得太猛，陈子轻很疲劳，他侧身蜷缩双腿，长时间维持这个姿势没有动弹。
这段时间内，陈子轻想起了一个被他遗漏的关键，他拿的是绝症体验卡，癌症的各种反应都会出现，那卡到期了，体验结束了呢？他突然就好了，医院一检查，嚯，健健康康身体倍儿棒，这不是见鬼了吗。
但他的身体复制卡用过了，不可能再复制一具身体。
咋搞？
陆哥走了，陈子轻就问小助手。
【会对所有涉及NPC的数据进行清理和修改，并用其他数据进行覆盖。】
陈子轻捏着被泪水跟冷汗浸湿的纸巾，集体去掉那块记忆啊？
那在他体验绝症期间搞定的两个任务目标呢？沈家没沈不渝，谢家没谢伽月？只有他知道他们来过这世界？
或许商晋拓也会有记忆……
陈子轻的身子艰难地起来点，冲着垃圾篓抛纸巾，陆哥作为他的监护系统，感觉很久没上线带他了，什么原因来着？
噢，想起来了，陆哥生了病，请了病假，手底下的宿主会随机分配到同事那里，444好奇他这个奇观就来会一会他，三哥像是纯粹的帮他打破零记录。
现在陆哥回来了，想必是病好了，那怎么也不带他呢？
难道是他在续未完的任务，规定不能由系统跟随，包括自己的监护系统？
话说，陆哥生的什么病啊，康复后的性情变化不小，陈子轻记忆里的一潭死水，正在咕噜咕噜往上冒泡。
还……
给人一种好神经的错觉。
可能是陆哥生病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受刺激了。
……
一串脚步声打断了陈子轻的思绪，沈不渝不知从哪带着满脸水汽回来，话不说一句，就低着头走到立柜前，把口服的药拿出来给他。
“我待会儿吃。”陈子轻哭多了眼睛肿成核桃，他嗓子破了，嘴里有血腥气，“先放着吧。”
沈不渝问：“还拉肚子吗？”
陈子轻揉了揉肚子：“好点了。”
沈不渝道：“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让人买了送来。”
当然有啊，鸡腿，红烧肉，大猪蹄，甜点……多死了。陈子轻把嘴角一撇：“没有。”
“那我去客厅。”沈不渝说，“你有事叫我。”
陈子轻望了眼沈不渝塌下来的肩膀，眼皮耷拉下来，他吃了药，很快就睡了过去。
沈不渝从客厅过来，站在床边看他：“睡着了就不痛苦了？”
“这他妈叫什么事。”
沈不渝情绪崩乱地抹脸，商少陵命好，死得痛快还死得早，不用体会这些。
那窝囊废凭什么那么好命。
沈不渝红着眼睛咬牙切齿，想把高高挂在天上的老天爷活活咬死。
老天爷笑他天真。
.
陈子轻没睡多久就咳醒了，他不停的咳嗽，咳得全身颤动，陷下去的脸颊因为急促的呼吸染上一层红，病服领口里的脖子细得像是能一折就断，青色血管突突的。
咳得一身冷汗，陈子轻换了套干净的病服，就剩一口气了的感觉，好像看见鬼差向他走来，手里的勾魂锁甩在半空，掀起一股死亡的风。
沈不渝给陈子轻喂水，他咬着吸管慢慢喝：“我想剃个光头。”
“明儿让人来给你量头型，”沈不渝的心脏被攥了一把，“定制几款假发让你戴。”
“我不戴假发，我就光着。”陈子轻虚虚地喘着气，“光着舒服。”
沈不渝调笑：“给我当镜子？”
陈子轻说：“你别强行贫嘴了行不行。”
沈不渝唇边弧度消失，苦大仇深地把他换下来的病服拿走。
陈子轻断断续续地睡了会，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他干熬到天亮，迎来第三天的化疗。
沈不渝先是在客厅等，之后受不了地跑到走廊，最后连走廊都待不下去，觉得病房里的痛吟血淋淋地黏在他耳边，食人肉的毒虫一般钻进他耳朵里，朝他头脑钻，要把他的脑袋吃空，他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坐在路边石阶上哽咽。
对大多人来说，得了癌症，治疗最大的问题不是经济，是身体。
不管是多好的体质，都撑不住化疗和肿瘤癌细胞的残害，根本就承受不住，那不是心态好就能解决的，不是一回事。
沈不渝了解得越多，就越绝望，癌症是治疗，还是不治疗，怎么治疗，都会有遗憾，许多癌症病人的结局都指向一点——坚持下去，不放弃，并不能看见奇迹。
专家团那被叫老师的老头今早过来时，头发白发都比昨天多了几根。
敛之的病情发展太快，老头的心态已经和敛之刚住院时截然不同，如果敛之背后没商家，经济不允许，老头多半会劝退，劝他算了，别治了，在没有特药的情况下，过度的化疗会适得其反。
沈不渝身边没人患癌，朋友亲属里一个都没，他生平头一次近距离体会癌症的可怕，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迎接死亡的第一感受是恐惧，第二感受是痛苦，第三感受是不甘，敛之到哪一层了？
当属于他的死亡快要来临，沈不渝不信他能释然，能感到摆脱病魔的解脱。
沈不渝在等敛之亮出底牌，他希望他有。
一个神秘的灵魂，怎么会没有底牌，沈不渝抬头看住院部大楼，自从敛之开始化疗以后，谢伽月那残废就没去看过他。
这是学到了商少陵的精髓，也窝囊上了。
同样窝囊的还有商晋拓。
只有我，只有老子是个硬汉，是个能扛事的爷们儿，别人吃不了的苦，他吃。
手机响了，沈不渝一看是家里长辈，直接按掉，一小护士来找他，提醒他给身上的伤处换药，他眯眼盯过去：“弟弟这么关心病人。”
小护士满脸娇羞。
沈不渝犹如吃了上万只苍蝇，他心上人都快死了，他妈的还有人想勾搭老子，这是对他爱情的侮辱，对他人格的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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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第一次化疗结束的时候，脸肿了，脖子也肿了，他总是吐，瘦了很多，换掉病服穿上的衣裤显得空荡，胳膊腿都细细的，风稍微大点都能把他吹跑。
沈不渝站在病房看商家下人为他收拾物品，深深吸一口气，五脏六腑全都浸满了权势金钱无处可用的不甘心，还有无奈。
谢伽月已经在前几天出院，压根就没到出院时间，他就不住了。
如今他在小洋楼。
沈不渝的属下跟他汇报说，谢伽月剃掉头发穿回僧衣，身上一股子呛人的焚香味，似乎日夜烧香。
当时沈不渝冷嘲热讽：“佛祖有什么用，老子才不求佛祖。”
转头就连夜去寺庙，跪在佛前磕了几个响头，捐了一大笔香火钱。
沈不渝的目光锁住背对他趴在窗边的单薄身影，一闪而过把人推下楼，自己也跟着跳下去的悲观念头。
啪啪——
两声脆响突兀地响起，陈子轻在内的病房一众都看向声音来源。
沈不渝脸上两个巴掌印，他瞪着迟迟不叫出底牌的人，陈子轻被瞪得一脸莫名，也回瞪过去。
两人互瞪。
“先生，东西都收好了。”管家扶着陈子轻，“我们走吧。”
陈子轻揉揉瞪酸了的眼睛，任由老人为他戴上毛线帽，走出病房时，他说了声，“快过年了吧。”
一时间没人说话。
陈子轻咳嗽，大家瞬间就活跃起来，又是叫医生又是问他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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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渝连家都没回，直接就住进商家，他是钦点的护工，有这个待遇，商家老小没人说闲话，众人也没那心思。
这个年没过。
陈子轻的左手不能动了，开始发肿，沈不渝快疯了，他终于提起那个梦，眼前人一直不提一个字，他只好自己提了。
“你是谁？”
陈子轻才勉强吃下几个汤圆，整个人恹恹地，不说话。
“怪不得你不承认你是徐敛之，你的确不是。”沈不渝笃定，“你也不是陈子轻，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陈子轻的眼睑抖了抖，他不意外沈不渝能联想到这上面。毕竟他在沈不渝的梦里露了一手。
他意外的是，这话竟然没被屏蔽。
沈不渝凝视他有点浮肿的脸：“跟我说实话吧，我保证会把秘密烂在肚子里，带去阴曹地府，不说给第三个人听。”
陈子轻依然不说话。
沈不渝喉头艰涩地滚动着，低低吐出一句：“那我换个问题，你的癌症会不会好？”
陈子轻摇头。
沈不渝的胸膛起伏变快：“然后呢，你这副身体活到头，换一副身体继续？”
陈子轻笑了笑：“我哪有那本事。”
旁边喘息渐粗将要失控，陈子轻怕沈不渝发神经，就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我没骗你，我真换不了，就这一副。”
沈不渝哑声：“什么意思？”
陈子轻喘不上来气，沈不渝迅速在他鼻腔里插上管子，让他吸氧，他嘴巴一张一合：“我不是说了吗，命到了，我这个人是很信命的。”
沈不渝大脑一片空白：“所以你……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陈子轻没否认。他记得他和沈不渝说过，说他感觉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早晚都是要走的，那时候他向陆哥请求主线任务暂停的申请已经被批准，他是在对沈不渝告别。
倒不是沈不渝这个人在几个目标里多特别，是他当时想和任务世界的人告个别来点儿仪式感，而沈不渝恰巧就在他身旁。
沈不渝俯身凑近他，在他耳边问：“那你想带走什么行李？”
新鲜的说法让陈子轻一怔。
沈不渝吊儿郎当般挑起眉毛：“我？”
陈子轻咳了起来。
沈不渝及时拿出帕子递过去，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少爷，照顾起病人已经熟练，哪怕他身上的伤处没痊愈，休息不好，吃不好，睡不好，要到极限了。
看到帕子上的血迹，沈不渝眼睛通红，手不住地抖动，他上辈子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这辈子馋一个人的身子馋出执念，遭了报应。
陈子轻虚弱地叫他名字：“沈不渝，我还有多久？”
沈不渝双唇抿成一条冷冽锋利的直线。
陈子轻自问自答：“应该没多久了。”他的呼吸里含着铁锈味，“我有心愿未了，你帮我。”
沈不渝攥住掌中带血的帕子：“什么心愿？”
陈子轻酝酿了会情绪，一边观察他表情变化，一边说：“我的卧室抽屉有把枪，枪里原本是三颗子弹，现在还剩两颗。”
他是一点前情提要跟铺垫都不给，直接上的硬菜，不管客人吃不吃得下，就硬塞。
他知道沈不渝是聪明人，明白他的意思。
沈不渝想笑，原来这就是你的底牌，你费这么大劲，养狗，喂狗，遛狗，再杀狗。
陈子轻见他跟被点了穴似的，说：“沈不渝，我救过你一命。”
沈不渝突然就发火：“是我让你救的？”
陈子轻答非所问：“那是我在网上学的阵法。”
沈不渝眼角狠抽，我看你当我是傻逼。
陈子轻没指望一次就能搞定沈不渝，他走他的流程：“反正要不是我救你，现在用你身体的，已经是别人。”
沈不渝听他说：“至于你，灰飞烟灭。”
“空口无凭，你把这件事说出来，看看有人信吗。”沈不渝摆出一副无赖的姿态。
陈子轻却是说：“你信。”
沈不渝愣住了。
陈子轻脸色病白，表情认真道：“我不用别人信，我只要你信。”
沈不渝颧骨泛红，眼睛更红，他知道这是骗他的，是给他喂毒药前的糖水，还只有那么一小口，就尝个味儿。
“你知道吗，商少陵在世时，我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陈子轻不着四六地说起来，“他死后……”
顿了顿，陈子轻瞟了瞟僵住的沈不渝：“我反而想起了他的好。”
“别跟我扯有的没的！”沈不渝低吼，“不是在说我吗，插进来别的男人算怎么回事，说我就好好说！”
他粗喘着压下被轻易激起来的不满，直勾勾地看过来：“所以是怎样，你那手枪里的两颗子弹有颗是给我准备的，要我把这条命还你？”
陈子轻心安理得地点点头，对对对，要你还我。
“敢情是我死不死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必须死你手上。”沈不渝朝他他光溜溜的脑袋吹口气，“想我死可以，反正你要是真的不在了，这个世上确确实实的没有你了，我活着也没个鸟意思。”
“但是，”
沈不渝话锋一转，“死刑犯枪毙前还能吃一顿饱饭，你不能让我饿着走。”
“自古以来，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你让我睡一次。”沈不渝说，“我把命给你。”
陈子轻：“…………”
后半句真是好歹毒的台词，完全可以不用说的吧，被子里的脚趾头都扣起来了。
陈子轻难以置信：“我现在这样你也能睡下去，不怕我吐的到处都是？”
沈不渝眼不眨：“我能用嘴接。”
陈子轻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炸裂，把他给恶心坏了，好想给沈不渝几大嘴巴子，又怕他爽。
沈不渝一本正经：“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叫人送套过来，我们速度点。”
陈子轻好半天才冒声儿：“你把我睡了，就死在我面前？”
沈不渝勾起一边的唇角笑：“我一射就死，绝不多活一秒，你放一百二十个心。”
陈子轻看起来是信了，他又提出个条件：“然后下辈子不再见？”
沈不渝不说话了。
所以是商少陵打头阵，他被排在第二个，他为什么不是第一，难道拿下他的难度不是最小的？
床上这个人抱着目的而来，目的还这么离奇，怕是上辈子来讨债的。
三颗子弹带走三个人，却把那份爱给了三人之外的一个。
商晋拓凭什么没被发配子弹？
足足过了快一分钟，沈不渝耸着肩开口：“可以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别说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不见都没问题，我也不想再碰上你了，这辈子已经让我脱层皮有了心理阴影，一点好处甜头都没拿到，尽是苦头，要不是你，我这个富家公子过得不知道多快活。”
机械音突兀地插入：“他在骗你，傻子。”
本来就没当真的陈子轻惊愕不已：“陆哥，你还在啊？你不是走了吗，啊，你没走啊？”

第382章 替身
系统没回应。
陈子轻知道他在，心里一下就有了底。
即便他不如3哥那么好，放的歌也比不上，叫什么“我不能悲伤的坐在你身边”，超级难听。
陈子轻不合时宜地感慨，他这一路走来，能跟随他的记忆部分果然不受自己掌控，不然他怎么还对666放过的歌有印象。
不对啊，他的监护系统不是下线了吗？666怎么还在线。
BUG啊？
那666在不在线，他都不得知，他的监护系统会不会……一直都在啊？
应该不会，666又不是只带他一个宿主，手底下还有其他宿主呢，管辖一整个灵异120区，忙的很，哪有闲工夫看他做任务。
沈不渝打电话的声音让陈子轻收回思绪，把注意力从666身上转移过去，就冷不防地想起来，陆哥刚刚叫他傻子。
他们关系什么到了能这么叫他的地步啦？
“我不知道沈不渝骗我啊，真的是，谁傻了。”陈子轻喊沈不渝，“你还真让人送套过来？”
沈不渝给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陈子轻二话不说就开始解睡衣扣子，说话声没了，沈不渝拿不住手机，砰一下掉落在脚边，他快速扑到床边，将陈子轻敞开点的衣领拢起来，一眼都不想看他根根突起的肋骨，和快要把那层皮戳破的锁骨。
沈不渝没饥渴到这程度，执念也不是一炮的事：“我骗你的。”
陈子轻明知故问：“哪句？”
沈不渝心虚地避开床上人的视线，操，这还用问吗。
“所有，”沈不渝不敢抬头，“我全都在骗你。”
陈子轻拨开他的手，气喘吁吁地说：“滚。”
沈总还真就往地上一跪，再一趟，然后在陈子轻的注视下，从床前往卧室门口滚了起来。
陈子轻惊呆了，在他印象里，沈不渝是第一个把“滚”这个字具象化出来的人。
沈不渝滚到门口，起身拍拍衣裤，捋两下散在额前的发丝，厚颜无耻地对他挑唇一笑：“你让我滚，我滚了，那我骗你的事，不计较了？”
陈子轻眼不见心不烦地扭开了脸，他没注意到沈不渝唇边弧度下去，强颜欢笑的时间结束，俨然就是个患癌病人的家属模样，千篇一律的痛苦和无力。
弥漫着中药味的卧室静了一阵，陈子轻忽然说：“陆哥，我没信沈不渝。”
系统：“嗯。”
陈子轻惊讶他这会儿又给反应。
“你上周就跟我说你走了……你怎么没走啊？”陈子轻再次问出疑惑。
系统：“别问。”
陈子轻：“……”
他安静了会，不好意思地问：“陆哥，你能让我减轻点癌痛吗？就是我不对着目标的时候。我不是要偷懒，也不是后悔用了绝症体验卡，是真的好痛啊。卡是好的，效果也有，沈不渝那部分的进度积分袋也出现了，可是我好痛，我也不是让你帮我屏蔽癌症的各种反应，就稍微……一点点可以吗，就一点点。”
系统：“违规。”
陈子轻料到是这样，他不死心，还想再争取一下子：“那你找个不能被修复的BUG钻钻？”
系统：“陆某是重点监视对象，钻不了漏洞。”
陈子轻惊诧地吸了口气，连头晕的感觉都忽略了：“你怎么成重点监视对象了啊？”
系统：“累计的违规次数到达上线，已经被纳入黑名单。”
陈子轻匪夷所思，尽管现在的666性情上变了不少，但在他看来，还是一板一眼恪尽职守的那种人，这怎么……
颠覆他认知了。
他的监护系统有两副面孔啊。
系统：“其他别想，专心做你的任务。”
“我做着呢。”陈子轻说，“我刚不就是在做嘛。”
系统：“让你做任务，不是被做。”
陈子轻：“…………”他是不是听错了？幻觉？一定是，绝对是。
“陆，陆哥啊，是你吧？”陈子轻磕磕巴巴，上陆哥号的，不会是他的哪个同事吧？
系统：“体验卡距离到期还有两个月。”
陈子轻怔了怔，干嘛突然提时限，他说笑：“已经过了十八天了，还挺快的，你说是不，陆哥。”
系统长久都没动静。
不确定是下线没通知，还是在线不想搭理，或者处理其他宿主的事去了。
陈子轻刚才撒了谎，时间其实走得不快，慢死了，才过十八天。这十八天里，十二天是第一次化疗周期，后面六天是他出院在家的日子，都过得不好，他摸了把没了头发的脑袋，手往下移，沿着他干瘪瘪的脸一路摸下来，从他领口伸进去，触感硌。
还有两个月，一个月用来搞定沈不渝，一个月用来搞定谢伽月，然后他就去找商晋拓，把人叫醒。
陈子轻身上疼，喝的中药吃的西药都不管用，他把头捂在被子里，想让自己快点睡，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他每次一睡着就好像没那么疼了。
这次也是一样，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肢体也不再蜷缩。
陈子轻睡着觉，后半夜有一声声的机械音响起，似在他脑海深处，又似在他耳边。
——任务奖励的技能卡是架构师所设，不在监护系统的管制或更换范围。
——即是绝症，不是小细胞癌，也会是其他绝症，那就没有不痛的。
——这张卡你用在了关键时候，但你没用对方法。
——你本可以避免癌症带来的折磨，是你不肯互换身体，太把NPC当回事。
——不过一个NPC，也配。
——哦，你选的。
——你选的。
——受着。
……
……
……
——呵，又违规。
监护系统被迫下线，账号遭禁闭，进了小黑屋。而进小黑屋的时长跟违规程度挂钩。
陈子轻没有听见一个字，也没有醒来。
.
商家年年祭祖，今年家主昏迷不醒，祭祖的日子往后推了几天，长辈们商议决定，流程还是要走。于是他们派个代表去见家主的配偶。
尽管他是个男性，无法为商家增添子嗣，不能为家主的公务分忧，年纪也还年轻，阅历较浅，没有还不错的家世在身，但商家一致是认可他的。
二叔公过来时，陈子轻在睡觉。
白发苍苍的老人没把他叫下来，也没上楼进他房间，而是在楼下喝茶。
管家陪他下棋打发时间。
又输一局，老人问道：“人醒了吗？”
管家看墙上挂钟：“差不多了，我上去看看。”
老人和他一起去，见着了人，说了此行的目的，然后就等年轻人的答复。
“可以。”陈子轻说。
老人看他的眼神十分欣慰，知道他身体不适就没多待，叮嘱他好好休息。
祭祖当天，陈子轻代替商晋拓主持这场仪式，烧了第一炷香。
去年不止商晋拓，商少陵也在场，今天已然物是人非。
香火被冷风一吻就活火来，陈子轻拨下手腕上的佛珠，一颗颗地掐着转动，嘴里吐出不断句的经文，病弱的眼角眉梢陇上一抹跳脱于尘世的宁静，那些经文都随风飘散去了远方。
他希望能飘到商晋拓那里，让它们转告一声，他很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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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过去不久，陈子轻找了个好天气外出散步，他出门的时候状态还可以，返回途中走路走不稳，摔了一跤，手脚都有出血。
管家要给他上药，被他阻止了，他拍下伤口发朋友圈，配文——路都走不好了呢。
设置了可见范围，只给沈总看。
陈子轻在心里问接地气了一些的666：“陆哥，你看我这方法有用吗？”
系统：“没用。”
陈子轻垮下脸：“那你帮我想想。”
系统：“如果你不拒绝NPC跟你替换身体，承受这些的就会是那NPC。”
陈子轻期期艾艾：“换成他，也不会有好办法的。”
系统不再给他回响。
当晚，看过朋友圈那张图和文字的沈不渝就做了个梦，梦里，敛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看他的眼神充满怨恨，怪他没让自己如愿。
画面一转，敛之在他眼皮底下没了呼吸，眼睛是睁着的，死不瞑目。
沈不渝浑身冷汗地醒来，他连夜开车去岘城，抵达小洋楼时天已破晓，沈不渝坐在车里，透过朦胧天色看小洋楼。
当年他带人闯进去见到的画面，一幕幕的在他眼前浮现，他一直都不明白敛之为什么会阻止他杀了谢伽月，甚至拼死相求。
那不是斯德哥尔摩。
也不是昔日情分太深，不舍得。
而是有所图。
最近沈不渝才知道，敛之图的是什么，图了多久，直到患癌以后才索取。
还有商晋拓不惜让自己持有绿帽癖嫌疑，命人护他们命的缘由，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商晋拓不是爱屋及乌，是猜出了老婆的计划，在背后做助力。
反正要领子弹吃盒饭的又不是他自己。
除了是讨上一世的债，沈不渝想不出敛之有这目的的其他可能，或许这跟他从小就不喜欢天马行空有关，他思维不够开放，想象力贫瘠。
沈不渝像以前那样破门而入，冲到跪在祠堂的谢伽月面前，一把拽出他一尘不染的僧衣，将人给拎起来：“跟我回朴城。”
谢伽月将他推开，重新跪回去。
沈不渝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压制着喘息说：“他脑转移了。”
谢伽月苍白的脸部肌肉若有似无地颤了起来，他原本精致显少年气的眉眼瞬间就被苦水淹没。
“虽然还没去医院确诊，但我咨询了专家，也翻了相关的书和资料，基本已经定了。”
沈不渝麻木地说出接下来会出现的病症。
核磁查看小脑的转移灶，大片水肿引发压迫，一侧肢体受到影响，拿东西都拿不起来，后面会出现偏瘫的症状。
当然，应对的方案也有，头部放疗，多次的放疗，然后怎样？脑转移，骨转移，无意识的抽搐，最终会手脚瘫痪在床。
而且一旦脑转移，会头晕，头疼，总是发烧，看东西都有点看不清楚，病人也很快就会不认人，必须尽早把想说的都说出来，晚了就说不不出来了。
沈不渝收集的多个病例告诉他，通常情况下，脑转移了，越治疗越折磨，最好是放弃治疗，让病人舒服点度过最后的时光。
活活疼死是什么死法，他怎么受的了。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沈不渝无能地来回踱步，“意味着他任何时候都有可能会走。”
谢伽月将僧衣身前被抓过的褶皱抚平整：“生死有命。”
沈不渝哈哈大笑：“你豁达，你他妈把自己关在这又是烧香又是拜佛，你跟我说生死有命，一切看开？”
谢伽月侧抬头：“沈不渝，我想你搞错了。”
沈不渝对上他那双总被敛之夸漂亮的眼睛，后背没来由地窜上一股发毛的感觉，尚未开口就听他说：“我烧香拜佛，是求一个来生。”
谢伽月眼里像含着清澈见底的水，在太阳下闪着光：“你以为我求今生啊？他活不久了，今生还有什么好求的，我当然要抓紧时间求来生了。”
“他死就死了，他这辈子死了才好，我早就想他死在我手上了，现在这情况简直是我梦想成真，比起他抗癌成功继续和那老男人恩爱过一生，还不如让他死掉。”
谢伽月嘟囔，“到了下辈子，我还和他做同学，做他最好的朋友，我不囚禁他，不伤害他，一直在他面前装乖，当他喜欢的那种乖宝宝洋娃娃。”
“所以，他脑转移了好啊，我巴不得他的病情发展得再快点，越快越好，”谢伽月雀跃地轻轻笑起来，“这样下辈子才能快点开始，我已经迫不及待的等着和他重新开始。”
沈不渝面露讥讽，谢伽月自欺欺人，他又不是没想过敛之不是敛之，那么个未知的灵魂，不知道从哪来的，要回到哪去，还有没有下辈子。
有。
不然他不会提出不准下辈子再找他的要求。
但是……
沈不渝看着极不正常的谢伽月，期待和他的下辈子？你想得美，他不会给你的。
“我赌你的如意算盘会落空，你信不信。”沈不渝怪里怪气。
谢伽月笑容不变：“你又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在这跟我显摆。”
“让你说对了。”沈不渝不屑地俯视过去，“为什么是我一次次显摆炫耀，而不是你，因为你在他那里比不上我，排名都要在我后面。”
谢伽月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隙：“要论排名，我第一个认识他，第一个走进他的世界，只有我伤害到了他，我有这么多第一次，你怎么跟我比。”
沈不渝被他这副样子恶心到了：“你很快就会知道。”我赢不了商少陵，我还能赢不了你？
不论是什么赛道，沈不渝都不愿意做垫底的那个。
“谢伽月，你他妈真不回朴城？哪怕可能会错过送他最后一程的机会。”
“他死了，我会去他墓前看他。”谢伽月说，“然后就去找他。”
沈不渝差点没笑出声：“好，那你等着吧。”
佛像目视他们，见证这场两败俱伤。
诵经声响起，沈不渝胃绞痛，焚香味也让他受不了，仿佛置身灵堂，他想把佛像砸了，摔碎香炉，踩烂没烧完的香，可他没那么做。
心里或许还是对佛祖抱有一丝希望。
他从前在网上刷到过别人三跪九叩的去什么山祈求庇护，觉得很傻逼，如今他体会到了。
走投无路了，只能把佛祖当最后的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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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点的护工沈不渝很不敬业地消失了十来天，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他于一个冷凉的雪夜上门，胡渣刮干净，头发打理过，一身都是让顶级造型师设计过的穿着。
管家把他拦在一楼的电梯口：“沈总，您没事就别打扰我家先生休息了。”
沈不渝挑高了眉毛：“打扰？”
管家不卑不亢地站着。
沈不渝啼笑皆非：“我要真走了，你家先生知道我来过却被你阻止，他恐怕会气哭。“
这话里的暧昧意味实属越界。
管家面色严肃：“言多必失，请沈总慎重。”
沈不渝懒得应付这护住的老家伙，要不是敛之把人当长辈，他早就踹过去了。
“去跟他说我来了，你看他见不见我。”
管家沉声：“您稍等。”
沈不渝点了根烟抽起来，他才抽了几口，一佣人就按照管家的指示来请他上楼。
“嘁，我早说了。”沈不渝上了楼，电梯门映着他的面容，满是肃杀，仿佛是来赴一场决战。
再一看，他未战先输，他的武器早就插在他身体里。
卧室的门半开着，有血腥味从门里飘出来，散在走廊上，沈不渝还没靠近门口就闻到了，他的脚步顿了顿，继续走，继续向前，直直朝着他的目的地走去。
“先生才吐过血。”管家低声。
里面的人已经不是咳血了，他开始吐血。
沈不渝叼着烟站在房门口，迟迟不进去，房里好似是人间炼狱，一踏入就……
炼狱是求死不能，求活不成，沈不渝咬在唇边的烟抖了抖，那这不算，他能求成一样。
管家叫住往卧室走的男人：“沈总，请您把烟掐掉，别在我家先生面前抽烟。”
沈不渝不爽地睨了眼：“你为什么还在这？”
下一刻就朝看过来的人抬下颚：“你要他在旁边听我们说话？”
陈子轻望一眼管家，让他出去，管家应声离开，并带上了房门。
“商家人都挺把你当回事。”沈不渝夹开烟，对着地面弹了弹烟灰，随手就把烟掐了。
陈子轻一点劲都没有，可他总感觉沈不渝这晚不是来打嘴炮的，他强撑着打起精神：“你来干什么。”
沈不渝像是做回昔日的浪荡公子哥：“除了干你，其他什么都不想干。”
陈子轻脸色很不好看：“沈不渝，你能不能正经点。”
沈不渝不以为然：“慌什么，你男人又不在这。”
陈子轻没好气，你知道个屁，我跟他有心灵感应，我现在都不敢轻易就在心里想他，叫他了。
而且我俩又没偷什么情，少给自己加戏。
“我就加。”沈不渝看出他所想，今晚很反常，越活越回去，俨然就是肆意妄为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想不想你男人？”
陈子轻没说话。
“想死了吧。”沈不渝呵笑，“我看你还是别想了，他没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守在你身边，这跟丧偶有什么区别，我要是你，身体稳定了就离婚，把他踹得远远的。”
陈子轻说：“好不了了。”
沈不渝笑着摇摇头：“扫兴。”
“真他妈扫兴。”他徒然就发怒，低低吼骂了声，也不知道是骂谁，骂完了，没事人一样关心道，“药都吃了？”
陈子轻点头：“吃了。”
沈不渝检查他双手，发现摔破的地方都好了，就去他床尾掀被子看他双脚，把他袜子全脱了，仔细查看一翻他的两只脚，再将他的袜子穿回去，被子盖回去，冷不丁地问：“枪在哪个抽屉？”
陈子轻闻言，心跳控制不住地快起来：“左边的抽屉。”他尽量维持表情管理，不让自己做出半路开香槟的糗事影响进程，“沈不渝，你做不到就别拿。”
沈不渝踩着地上的烟头，迈步去床左边：“我偏拿，你能把我怎么样，你男人还在国外生死不明，谁能护你，难不成你指望谢伽月？那你是指望不上了，那残废远在岘城，巴不得你快点死。”
陈子轻这会儿没心思管谢伽月，他眼睁睁看着沈不渝打开抽屉，拿出那把自己从苍蝇柜调出来的道具枪。
沈不渝和大家族的继承人一样，年少时就开始接触枪法学射击，他学得不错，对这方面也算是有了解，手上这把枪一入他眼帘，他就确定不是国内外所有。
神秘的灵魂，神秘的手枪。
沈不渝查看弹夹里同样没见过的子弹型号，他笑得有点儿兴味，轻佻地吹了个口哨，事不关己般的口吻：“还真有两颗子弹。”
说话间，他一直在摩挲枪支，试图找到点枪来源的线索。
白日做梦。
沈不渝也没问枪的主人，他清楚，别说他站着问，就算他跪着问，趴着问，爬着问，滚着问，也不会问出个结果来。
商少陵那天拿到这把枪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商晋拓知道这把枪的存在吗？
沈不渝眼睛一眯，当时敛之人在手术室，枪是怎么进去的？商晋拓叫人送到医院，亲自拿进的手术室。
那商晋拓查没查敛之的来路？沈不渝心头嗤笑，商晋拓只是在他们这世界的商界地位显赫，跳出世界的框架和规律，他算个鸟。
他们都算个鸟。
沈不渝懒洋洋地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眼前人。
陈子轻没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他淡定地躺在枪口之下，眼睫毛都没颤。
“把碍眼的都除掉了，你就能跟你男人不受打扰的白头到老，怎么会想不到法子让自己好起来。”沈不渝盯着他不惧死亡的眼睛，“还是说，那不是你来这个世界的最终目的，你和他结婚，纯粹只是顺便？你主要是除掉我们三个，完全是奔着我们来的？”
陈子轻没否认，他明白沈不渝喜欢哪个答案。
沈不渝果然满意了：“我就知道。”
他坐到床边，将枪口调个方向对着自己，先是抵着太阳穴，再是移下来抵着下颚，然后又放上去抵在眉心，位置换了又换，就跟拿到玩具爱不释手的小朋友似的。
陈子轻奇怪沈不渝怎么跳过心口，好像是无意识避开的一样。
沈不渝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心口，口中吐出的话却是：“下辈子不让见，那下下辈子总可以吧。”
陈子轻愣住，任务里没这方面的规定，只要求目标放弃下辈子再来见他的执念，他在心里咨询监护系统：“陆哥，这可以吗？”
陈宿主有自己的打算：“反正我随口说说又不会真的灵验，我把人哄好了，让他把命交代了，任务完成了不就好了。我回家了，NPC又不可能找得到我。”
系统：“如果找得到，怎么说？”
陈子轻愕然：“找，找得到？不可能吧，我是回我的现实世界，NPC在虚拟世界，不相干的，怎么找嘛。”
系统：“回答我。”
陈子轻不在意：“那也没关系，人死如灯灭，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也是一样的，别说下下辈子，下辈子我都不会有。”
系统：“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
陈子轻莫名感觉自己被一步步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行吧，我正面回答你，要是下下辈子，沈不渝真找到了我，还带着这一世的记忆跟我算账，那我也不记得他了，谁管他呢，虚拟世界跟现实世界有什么关系，我干嘛要为虚拟世界的人和事负责。”
系统：“你确实没必要为虚拟世界的人和事负责。”
陈子轻说：“那我答应他了啊，我感觉我答应了，就能哄得他执念值为零，在我面前开枪，四个目标里面，沈不渝是最好哄的了。”
系统：“随你的便。”
陈子轻打了个抖，干嘛突然冷冰冰阴沉沉的，我又没惹你。他调了调状态去看虚空弹出的屏幕，上门标明了沈不渝的执念值。
和商少陵一样，也是100。
陈子轻对沈不渝说：“下下辈子可以。”
沈不渝一下就笑了，他露出一口白牙：“那就下下辈子见。”
陈子轻发现他的执念值纹丝不动，气得都要从床上蹦起来来套军体拳。
沈不渝转了转指间的手枪，得寸进尺地提出另一个要求：“你再陪我看场烟花。”
陈子轻眉心拧起来，烟花？换别的行吗，他真不想看烟花，看够了。
突兀的电子音响起：“贪婪是人的本性，你答应他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陈子轻完全没想到666会在这时出声，脱口而出一句：“陆哥，你别在我走进度的时候插进来，我都不会了。”
他有点苦恼，忍不住地，委婉地说：“你以前不都不管我做任务的吗，你现在怎么……要不你……约束一下自己？”
坐在床边的沈不渝不知何时起身，弯腰凑在他眼前，眼神古怪地盯了几秒，语出惊人：“你男人死了，鬼魂在你旁边？”
陈子轻眼睛瞪大：“沈不渝，你乱说什么？”
“我乱说？”沈不渝近距离地看着他，戏谑道，“你照照镜子，看你现在满面打情骂俏的娇羞。”
陈子轻要被沈不渝这番可怕的话给吓得当场断气，他慌忙在心里解释：“陆哥，你别当回事，沈不渝傻逼，他瞎说的，我跟你说话呢，我没有……我对你没那意思的，我发誓，我要是撒谎，就让我……”
系统冷冰冰的：“行了。”
陈子轻弱弱地说：“我对你真的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一丁点都没。”
系统：“好。”
作者有话说：
666：好。

第383章 替身
沈不渝不是单纯的调侃，而是真的有他说的那种感觉，他沉下眼扫视四周，没发现端倪就去阳台打电话，问上次有点渠道的人要进展，想知道商晋拓死没死。
对方的回答依然是：情况不明。
捂这么严实，多半是死了，沈不渝恶劣地想。
他转瞬就推翻自己这一想法，商晋拓最好是半死不活，死了不就以鬼魂的形式待在敛之身边，先是人鬼情未了，再是两鬼魂携手去地府报道。
我呸！
这会儿沈不渝在强烈的嫉妒心之下，迫切地祈祷自己之前的揣测坐实，敛之不属于这个世界，目的一达成两眼一闭就会回到原本的世界，不止他们，商晋拓也追不过去。
沈不渝的气息猝然一滞。
等等，真要是追不过去，那敛之为什么执着于要他们三个下辈子别再去见他？
我操。
他们这伙人，他们跟敛之有着前世今生的纠葛。
哈哈哈，就他们四个，商晋拓不在里头，怪不得他领不到子弹，敢情是个局外人，是敛之对付他们途中的调剂品，老子要笑死了。
不过，敛之既然是来讨债的，那他们这辈子还是要还上辈子的债，下辈子无望。
但商晋拓别说下辈子，下下辈子也没戏，谁让他进不了这场局。
沈不渝一番心路历程都下来，不亚于是山路十八弯，他抹把脸，若无其事地回到卧室，隔着点距离盯视床上的人。那股子娇羞绝不是他眼花，是真的存在过。
他妈的，怎么回事？
沈不渝不动声色地问：“你刚才到底在跟谁说话？”
陈子轻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沈不渝，你有完没完，神经兮兮也要有个度吧，我房里除了我，不就是你。”
沈不渝冷笑：“我倒是做梦都想你在和我说话的时候，一脸娇滴滴的样子。”
陈子轻飞快垂下眼睛，眼睫毛抖了三抖，离谱，666还在呢，这听着多尴尬。
还打情骂俏，他和666？我的妈呀，吓死人了。
陈子轻起了层鸡皮疙瘩。
谁会喜欢上一个不会疼人不懂体贴温柔，看不见摸不着，是高是矮，头发多不多，长什么样都不清楚的电子系统，这不是闹吗。
幸好666信了他的话，相信他对自己没半点那方面的心思。
“我只是想起了我跟商晋拓在一起的时候。”陈子轻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就这样。”
沈不渝面部一黑，所以是我见到了你回味幸福的模样？我怎么这么好命，我他妈都羡慕我自己。
“我跟你说话，问你要答案的时候，你想你男人。”沈不渝叉着腰在床边走动，“你厉害，你牛逼，你了不起。”
被爱的有恃无恐，这话是一点都不假。
沈不渝停下走动：“说会烟花的事，你答不答应？”
陈子轻悄悄观察他的执念值动向：“我陪你看烟花，这就完了？”
沈不渝懒懒道：“看了再说。”
陈子轻眼睛一瞪：“你耍我玩是吧。”
“就准你耍我，不准我耍你？”沈不渝弯下腰来，双手撑在陈子轻的身侧，身上的气息伴随阴影将他笼罩在内，“什么下下辈子见可以，你看我信不信，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随口忽悠我的？”
陈子轻哑口无言。
沈不渝咧嘴一笑，笑得十分得意：“不过你也算是哄我了，这点还是让我有爽到。”
就像是领了根骨头，在那嘬得滋滋响。
陈子轻不忍直视，他以为他答应陪看烟花，沈不渝的执念值就能掉到零，结果呢，一个小数点都没掉，他气得头昏脑胀。
沈不渝也变得性情不定起来了。
最好哄个屁。
陈子轻的脸色不好看，语气也差，他开始赶人：“把枪放回抽屉里，从哪来的回哪去。”
沈不渝没皮没脸：“我不。”
陈子轻情绪上来了，呼吸吃力，沈不渝把他扶到床边，被他推了一把。
以陈子轻现在能用的力气，当然没能把他推开。
沈不渝将手枪放在床上，轻拍他后背：“生什么气，我不就是想多和你说几句话。”
陈子轻又气又累，他感觉纯刷数值的任务也挺难的，跟他接的中央网仓库滞销品里什么主线支线日常标注任务是不同类别模式，各有各的难度，各有各的攻略方式。
“陆哥，人果然是贪婪的，沈不渝才不是只要我陪他看次烟花。”
“陆哥？”
“你下线了吗？”
系统：“嗯，下线了。”
陈子轻：“那你……现在回答我的是……”
系统：“自动回复。”
“我就说怎么这么生硬，原来是自动回复，这设置还挺人性化的呢。”
陈子轻深信不疑，压根没想过666会因为他提出别在任务期间突然插上一句，稍微约束一下，不要管自己做任务就产生不悦。
沈不渝目睹他病弱的眼角眉梢再次生动，冷哼一声，这是又回味起来了？
“你多陪陪我，让我高兴了，我也能让你高兴，我们有来有往，我总能让你如愿。”沈不渝把他嘴边咳出来的血丝擦掉，眼里爬上哀痛，“枪我会放抽屉里，我就不走了，我住你这儿，方便你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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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渝话是那么说，可没两天就被房子里四处弥漫的压抑气氛也逼得喘不过来气，他本能地出门寻求能喘息的地方。
朋友们总算是把他叫出来了，他们问他伤的怎么样，被他三言两语拨过去，他都忘了自己是个伤员。
一发小知道商家那位的老婆病了，也掌握了点不太为人知的内幕，他叫沈不渝别一股脑地掺合了，还说癌症折磨人，接触多了会损伤自身的气运。
“你不如留点美好，省得以后做噩梦。”
沈不渝无声地喝着酒。
“真的，不渝，我没骗你，不信我带你去随便一家医院的肿瘤科看看，”发小说，“那里没个像样的人，一个都没有，全是些……”
沈不渝冷不丁地开口：“全是些什么？”
发小看他没动怒，就实话实说：“面目全非，看了想吐。”
沈不渝点点头，他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随手就摔碎酒杯，那清脆声响顿时就让包房陷入死寂。
在友人们的目光里，沈不渝站起身，指着发小说：“以后但凡他在场，都别叫我，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发小忍俊不禁：“至于吗？”
沈不渝搁平时拳脚早上去了，这回他哪个都没上，发火也需要调动情感和精气神，他两样都瘪了。
另一个发小追上出去的沈不渝，就是当初跟他去国外旅游区的那位。这发小目睹过沈不渝魔障了的疯牛劲，劝又劝不动，拦也拦不住，气得几次都想跟他绝交。
这会儿他积极为了快崩掉的发小情力挽狂澜：“不渝，你别往心里去。”
沈不遇冷着脸，晚了，已经往心里去了。
发小揽上他肩膀：“我有个亲戚在小细胞癌方面深有研究，要我介绍给你认识？”
沈不渝：“行。”
发小见他面色稍缓，就稍稍松了口气:“不管结果怎样，你尽全力了就好，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沈不渝的皮鞋踩在长廊的地毯上面：“嗯，我知道。”
发小压下唏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提，兄弟间别客气。”
沈不渝不着四六地说出一句：“他剃了头发，瘦得脸上身上都没什么肉，总是吃不下东西，嗓子很容易就发炎。”
发小欲言又止：“癌症是很痛苦的。”
沈不渝苦笑：“我希望他是下凡历劫。”
发小说：“那他死后可就回到天上去了，你死后去不了天上，你们不再有交集，你愿意？”
沈不渝面上的苦涩骤然消失无影，恶狠狠道：“不愿意，我死都要缠着他。”
发小摇头：“你把他当敛之，把对敛之的求而不得嫁接到了他身上。”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发小抢在沈不渝前面说，“我是觉得，他生病的时候，你替他男人在他床前伺候他，等他死后，你该开始新的生活，不渝，你还年轻。”
沈不渝一声声粗喘。
“说到底，不管是敛之，还是那位商太太，你们都不是情侣爱人关系，没相爱过，你别给自己加上不必要的承诺和责任。”
沈不渝用力甩开肩头的手臂，脸色铁青：“你他妈要去转行当情感咨询师了？”
发小摊手：“我把你拉回头了，就开个机构坐班，免费给人指点迷津。”
沈不渝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包房里的发小和他说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他为了搞清楚小细胞癌看过很多病例，有文字，有图片，也有视频。
他还需要去肿瘤科走走？不需要。
沈不渝去了。
几家医院跑下来，沈不渝坐在马路牙子边抽烟，衣物上沾着挥之不去的，生死有命的无力和绝望。
抛开无法确定的其他东西不说，敛之能为了要他这条命，为了要下辈子甩掉他，不惜让自己患癌承受病痛摧残，足以证明他的重要性，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虽然重要的不止他一个，但商少陵可没让敛之这么煞费苦心。
谢伽月倒是在这里头。
不过那残废排在他屁股后面。
所以无论从哪方面比较，他都是胜利的一方。
手机在响，沈不渝接起电话，那头是老人家沧桑疲倦的声音，说的是，“沈先生，我家先生吃不下去药，要您给他倒水。”
“我马上回去。”
沈不渝挂了电话，唇边噙着抹笑，兀自笑起来，看看，他多需要我。
尽管沈不渝内心明白，一旦护工的位置换了人，敛之需要的人就会换掉。
护工换了，被他哄，得到他虚情假意的人也会跟着换。
说到底，护工这岗位，既是蜜糖，也是砒霜。
沈不渝对着开过去的汽车尾气控诉不知名的家伙残忍，下辈子都他妈不补偿他，还要等到下下辈子。
都是命。
时隔几年，命运的齿轮又一次转到了同一个点，敛之是注定要走的。
沈不渝在手机上翻看他的所有诊断报告，到底有没有诊错的概率？不可能，国内外这方面的顶级人员都参与进来了。
保他的命是无论如何都保不住的，谁配和死神赛跑。
沈不渝不想再体会一次听见他死讯时的心情。
如今沈不渝踏上的，不叫赶死赛道，叫骨灰级至尊舔狗赛道。
不知道商少陵那窝囊废求了什么，他求了下下辈子，等着吧，他肯定找过去，继续胡搅蛮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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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去医院做常规检查，被告知第二次化疗时间提前，这就意味着，他体验技能卡期间至少要经过两次化疗。
噩耗啊！
陈子轻恍恍惚惚地躺在病房：“沈不渝呢？”
管家说：“沈总出去了。”
陈子轻望向窗外乌沉沉的天空，他这么快就要做第二次化疗，作沈不渝受到的冲击会很大。
沈不渝作为近距离见证他病情发展的护工，会在身体开启的自我防护下，拒绝再次目睹他承受化疗的痛苦。
所以沈不渝会给自己一个解脱。
沈不渝也怕落在谢后头做了垫底，他胜负欲强，必然想要稳拿第二名。
沈不渝该做决定了。
不多时，沈不渝从外面进病房，满身都是凉意缠着烟草味：“当初奄奄一息的你让商少陵一命抵一命，结果你自己成为医学史上的奇迹，活了。”
顿了顿，沈不渝喉咙里挤出他的幻想：“这次会不会也在我走后，又一次成为医学史上的奇迹，肿瘤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陈子轻不躲不闪：“我已经在给商晋拓留遗书了。”
沈不渝把唇抿紧，就你会写，我不会，我他妈给你当护工，一小时能写六十份遗书，都不带有错别字的。
“我看看。”
陈子轻抗拒道：“不行。”
沈不渝凝视一边有求于他，一边拒绝他的人：“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陈子轻说：“你看我像是还有精力骗你的样子吗？”
沈不渝鼻子出气：“谁知道，你不都有精力给你男人写遗书。”
陈子轻正要说话，管家敲门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他点点头。
沈不渝舔抽烟抽脱皮的嘴唇：“说什么呢？”
陈子轻语出惊人：“我给自己准备了寿衣，已经送过来了，我准备试穿一下合不合身。”
然后就不管愣在原地的沈不渝，叫管家把寿衣拿进来。
陈子轻去卫生间换上寿衣，站在镜子前瞅了瞅，凑近瞅，后退点瞅，他嘀咕道：“我这……活着看到自己穿寿衣，也算是一种另类的经历了。”
“陆哥，你手底下有别的宿主清醒着穿过寿衣吗？”
系统：“不记得。”
陈子轻撇嘴，666没他以为的那么敬业啊。
机械音在他脑中响起：“你的绝症体验卡还有四十九天。”
陈子轻怔了怔，陆哥干嘛一次次的跟他报时，要是换成3哥有这举动，他会以为是3哥焦虑他的身体情况跟精神状态，在安慰他，给他加油打气呢。
陆哥的话，例行公事？
陈子轻挠了挠光溜的脑袋，脑抽地说：“寿衣还不错吧。”
系统：“想死？”
就两个字，无机质，听不出任何情绪，陈子轻却莫名地打了个大大的寒颤：“不不不，不想死，我想活。”
他走出衣帽间，对还愣在原地的沈不渝说出挖心的话：“你看看我身上的这件寿衣怎么样，适不适合我？”
沈不渝肢体僵着，没回头。
陈子轻就从后面走上前，站在他面前。
沈不渝立刻闭上眼睛，这样的他显得懦弱又无能，他的耳边有很小的声音：“我觉得还行，就是尺寸有点大了，我没让设计师上门给我量尺寸，大了也没问题，我这一天比一天瘦……咳……咳咳……”
痛苦的咳嗽声里混着血腥味。
咳嗽声变模糊，陈子轻站不稳地掰着捂他嘴的手，掰不动，沈不渝不想听他咳，也不想闻他口鼻渗出的气味。
……
沈不渝要陈子轻跟自己出院。
陈子轻带上枪，陪沈不渝看了场花里胡哨又枯燥乏味的烟花，去芮姐店里坐了坐，吃了份甜点，味道没变，只是他吃不出原来的味道，他的味觉因为生病出了问题。
“回不去了。”沈不渝吃自己那份，吃掉最后一口说，“以前我带你过来，你眼睛都笑没了缝，吃完还嚷嚷着要打包一份带走。”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
芮姐压抑的抽咽引来沈不渝的冷眼，他用眼神叫她去房里，别在外面碍眼。
沈不渝脸上看不出丝毫灰败的迹象，他似是对身边人的病情有着强大的信心，无坚不摧。
回去的路上，陈子轻昏昏入睡之际，听见沈不渝在叫他，没名没姓，就喊的“喂”，他睁开眼睛扭过头。
陈子轻和沈不渝四目相视的那一秒，一声枪响扯得他神经末梢猛烈一颤。
沈不渝就坐在他旁边开的枪。
陈子轻没留意沈不渝是什么时候拿走的枪，也不知道虚空漂浮的执念值是何时跌到了0。
沈不渝不像商少陵，他没发什么誓，也没让陈子轻走投无路地开口求他。
他自己哄好了自己。
像睡着了一样，唇角上扬，摆脱了什么噩梦迎来什么美梦，脑袋朝向陈子轻这边，额发细碎自然，犹如高中时期趴在课桌上小睡一会，很快就醒。
陈子轻高中只跟谢伽月一块儿，沈不渝不在其中。
沈不渝的少年时期陈子轻没参与，只听身边朋友说他狂放不羁，喜欢惹哭想攀上他的男生女生，很混。
到了大学，陈子轻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才和他慢慢熟起来，发现他是真的混，圈内对他的评价几乎属实。
毫无意义的思绪滑行了一阵，陈子轻的视线越过他的脸，去看车窗外，看了会，跟司机说：“不用去医院了，通知沈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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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沈不渝的死，陈子轻的主线任务完成了两个板块，还剩三个，其中包括自己，他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要在身体的哪个地方打个窟窿。
陈子轻想，这世界的主次NPC和充当背景的NPC走到终点，个人信息数据就会被修改，或者保留下来做个记忆清除手术，然后随机分配到下个任务世界配合别的宿主。
从NPC的角度来看，是铁打的NPC流水的宿主。
换个角度，就是铁打的宿主，流水的NPC，各有各的身份和“生命”轨迹。
陈子轻从没想过虚拟世界的人，会在他回家后再和他有交集，所以他从喜欢上商晋拓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进入告别倒计时。
眼下他竭力不偏道，只走直线。
沈不渝死后，沈家那边没人出现在陈子轻面前找他麻烦，不清楚是沈家人顾不上，还是被商家给阻拦了。
体验卡来势汹汹，陈子轻感染发烧，病情突然加重紧急送进重症监护室，他脑转移，要做放疗。
好在放疗有效果，他从重症监护室出来，左手跟左脚也都能动了，管家给他喂吃的，他吃两口吐两口。
陈子轻叫管家安排人去找谢伽月，轮到他了。
时间不等人，得抓紧。
谢伽月不来，管家是这么跟陈子轻汇报的，他叫老人扶他去病房外走走，哪知才走了一小段路就嫌累。
管家扶他到椅子上坐下来，他趴在玻璃窗上往外看：“天气不错啊。”
“大少爷还没醒。”管家低声，“我想他一定在很努力的让自己早点醒来。”
年轻人没说话，瞧不出是个什么感受。
自己生了重病，爱人不在身边，无论有多少人能供自己差遣，照样会失落，会不安，会难过。
管家给年轻人把病服后面的领子理了理，退到一边，偷偷给正秘书发信息：你拍张大少爷的照片发到我手机上，我拿给他看看？
郑秘书：适得其反。
管家：沈先生不在了，他不要我贴身照料，也不肯接受我安排的护工，只要谢伽月谢先生，但那位不愿意，这可怎么办。
管家：郑秘书，他点名要那两个人做他护工，大少爷醒来不会不高兴吧？
管家：我不是指责他这种让人误会的行为，我都看在眼里，他跟沈先生没什么的，纯粹是沈先生单方面的情感。还有谢先生，尽管我只跟那位打过几次交道，却也能看得出来，那人不好对付，性情阴暗，表演欲强，我怕陈先生受欺负，可他执意要谢伽月伺候自己，谢伽月在拿乔，请不动，怕是要提出什么条件逼他妥协。
郑秘书：谢伽月会来的。
管家向来认可郑秘书的能力，不然也不会有个什么事都和他商量，见郑秘书这么笃定，管家就把心放肚子里。
几天后的晚上，管家发现门口有个身影，第一反应是先生等的新护工来了，他迅速去开门。
来人手上捧着一盆含羞草，身穿僧衣，手缠佛珠，满面清瘦幽静：“阿弥陀佛，施主吃晚饭了吗？”
他愣了几秒：“吃过了，师父……谢先生进来吧。”
谢伽月往病房里探头：“贫僧进去，会不会打扰到正在休息的病人？”
“谢伽月！别在门口演了！”里面传来一声叫喊。
谢伽月唇角翘了翘：“他叫我了，那我进去了。”然后对反应不过来的老人礼貌道，“借过。”
管家下意识腾出位置，看他擦肩而过，鼻息里是他身上的焚香味。
僧人和俗家人，竟然切换的那么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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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伽月没把含羞草放在客厅，他直接端进病房，端着走到病床前。沈不渝死前给他发过短信，内容是——护工这份工作，我不要了，赏给你了。
赏吗？
沈不渝那蠢货不要的东西，我会要？我稀罕？
我要是稀罕，就不会早早就离开医院，离开朴城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市，走得远远的，我在小洋楼里敲木鱼，抄经书，诵经拜佛，日复一日，过得不知多安宁。
我有个心魔。
我走这趟没别的目的，只是想结束心魔的痛苦，给他一个解脱，从此以后，我就能专心修行，参佛，入道。
沈不渝拿什么跟我比，他哪有我这能耐，他一介凡夫俗子，只会怨天尤人，明明是自己的困境，却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我不一样，我亲自打破困境，走向光明。
一声痛叫从谢伽月的头顶心刺入，瞬间就刺穿他整个头脑，他木然地俯视忍受疼痛的人，一个瘦脱形的……怪物。
敛之怎么变成怪物了？
是了，他得了癌症，这转移那转移，又是化疗又是放疗，他的神秘不可测呢，去哪了？搞什么，他为什么要老老实实的当个抗癌患者？
陈子轻按着胯骨的手哆嗦个不停，那股虚软从指尖蔓延至全身，他痛得脱力接近昏厥。
谢伽月抱着含羞草跟他说话，声音模糊不清，又近又远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陈子轻意识断了会又连上点的时候，谢伽月已经把含羞草放在床头，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敛之，我帮你解脱吧。”谢伽月呢喃，“你看你这么痛苦，长痛不如短痛，你忍一下，很快的，马上就好。”
话音未落，指间就收紧，力道不断加重。
“你忍忍，快了快了。”谢伽月轻声细语，“沈不渝那么狠心，眼睁睁看你痛苦，我心软，也比他更心疼你，我坐这么久的车过来，连口水都没喝，本来我想着明后天再帮你的，可你现在这样，我怎么忍心看下去。”
陈子轻被一层接一层的窒息淹没，一张苍白的脸紫红，额头一根根的血管暴突，脚抵着床单乱蹬，他想去扯谢伽月的双臂，手却抬都抬不起来。
谢伽月的手猛然一抖，没了力气。
陈子轻终于能吸到氧气，他咳着喘着，眼泪鼻涕都狼狈地流出来，等他缓了缓，就抓起柜子上的水杯砸过去。
谢伽月被砸破了头，他抹了些血擦得脸上哪都是：“呜……我怎么能掐你，那不是我，那是附身在我身体里的魔鬼……对不起……原谅我……你别生我的气……呜呜……”
瘆人的哭声在病房响起。
陈子轻任由谢伽月哭，他心有余悸地摸着脖子，每一下咳嗽都疼。
谢伽月把嗓音哭哑了，撩起僧袍的宽袖擦眼睛和脸，结果袖子上也沾了血迹，他把自己搞出命案现场目睹爱人惨死的主人公姿态，一双含泪的葡萄眼空洞：“沈不渝死了。”
陈子轻想过他会跟谢伽月聊沈不渝的死，没想到会是这时候，他猝不及防，短时间内没想要怎么应对。
谢伽月眼泪汪汪：“他怎么死的？”
陈子轻照实说：“在我面前开枪自杀了。”
“真是想不到。”谢伽月抽抽嗒嗒，“我以为他要和你不求同年同合约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怎么会先走一步，太让我意外了。”
随即就说：“是你的意思吧。”
不是问句，是陈述。
谢伽月目光缱绻，语气亲昵：“告诉你哦，我不是沈不渝跟商少陵那两个蠢货，想着要把命还你，要让你开心，我不会，如果你想让我步他们的后尘，那你就必须换一套方案，可别偷懒哦。”
陈子轻咳起来，瘦得皮包骨的身子一颤一颤的。
谢伽月在他床边痛哭流涕：“你看你，那时候还不如喝了我给你带的药，这样你就不用痛苦了，你错过了，我也错过了，我们都错过了。”
陈子轻嫌弃道：“你不是说你没鼻涕吗？”
谢伽月哭红的双眼瞪大：“不是鼻涕，是我脑子里流出来的脑浆。”
陈子轻：“……”我要疯了。
谢伽月说：“等我把脑浆都流干，我也就死了，要不你等等？”
“啊，不行，我不能想怎么死就怎么死，你给我铺好了路，我要死，只能照着你规定的死法来实施。”谢伽月自言自语一句，对他露齿一笑，漂亮得惊人，也让人发毛得惊人。
陈子轻让他去客厅哭。
“你叫我来，又把我往外赶。”谢伽月委屈地抱走含羞草，当他转过身的那一刻，满是泪和血的脸上表情一变，他去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垂眸看自己的手。
当时他掐里面的人脖子，突有一股电流袭击了他，到现在他的手指都很麻，也痛。
电流是哪来的，凭空出现的吗？不让他把人掐死？
好玩，好玩好玩。
谢伽月弯起的唇角很快就压下去，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如同一个没有生机的洋娃娃。
陈子轻不清楚谢伽月的状态，他在心里问：“陆哥，你在吗？”
【他不在。】
陈子轻有点惊讶：“下线了啊，我都没收到通知。”
【故障。】
陈子轻了然：“噢，那有你陪我也是一样的。”
【助手怎么比得上监护系统。】
陈子轻：“啊呀，别这么说，在我心里，你挺好的。”
小助手没动静了。
陈子轻唉声叹气，陆哥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线，是下班了，还是违规被封号，像游戏一样，要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登录。
那陆哥手底下的宿主们联系不到他，岂不是很慌。
陈子轻哭笑不得，我自己什么处境，怎么还担心起同行来了。他虚弱地躺了会，没多久就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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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伽月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看了他几分钟，眼珠转动着在找什么，最终停留在床头的靠枕上面。
掐过了，没掐死，不想再用这方法，也不敢用，他那么爱敛之，怎么会不怕，怎么舍得。
那就捂死吧。
捂死不会那么疼。
是我的错，我怎么能让敛之疼，怪不得他挣扎得很厉害。
谢伽月欲要去拿枕头，忽然感觉一双森冷恐怖的眼睛把他钉在原地，他滞了滞，从癫狂失控的边沿回来点，理智开始一点点恢复。
“病房里还有其他人？”
“真的假的啊？”
“不会吧？”
“我找找。”
“不急不急，我来找找看。”
“在这里？”谢伽月在床边蹲下来，他往床底看去，失望地摇摇头，“没有。”
他去窗边掀堆在角落的窗帘：“是不是在这？”
“还是没有。”
“到底藏在哪儿？”
谢伽月发现床上的人醒了，他兴奋地快步过去：“敛之敛之，我跟你说，有人在和我们玩躲猫猫，你陪我一起找。”
陈子轻被谢伽月拉住手，软绵绵的像根面条，滚好吗，烦死了。
“哈哈哈，我知道了，不是人，是鬼，医院里阴气重，死的人多，肯定有没去地府报道的，在这飘着。”谢伽月对着虚空笑喊，“嗨，你好啊，请问你是哪位，是男是女多大年纪，什么地方的人？”
陈子轻不怕鬼，怕谢伽月这神经病，好想快点送走，但他知道这不可能，谢伽月难搞定，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怎么不理我，真没礼貌。”谢伽月不满地“啧”了声，他搬椅子坐到床边，双手托腮，笑盈盈地说，“没关系，只要那鬼不走，就会再出现，到时候我们建个交，多个朋友多条路，我是在为了死后的你做打算。”
见陈子轻愣住，谢伽月俏皮地眨眼：“是不是感动到了？那你原谅我掐你的事了吗，原谅了吧，反正我对你还有用。”
陈子轻不想搭理他一个字。
谢伽月安静了没一会，手臂压着床被脑袋枕上去，乖乖地看他虎口处的小痣。
死亡的气息和各种药味，消毒水味揉成医院独有的味道，像猪肉正在腐烂，也像水沟里的尸体，谢伽月闭上眼睛深嗅，看起来享受得很。
陈子轻把谢伽月赶走，浑身是汗地的挪步浴室洗澡，一般像他这种病人要有护工在旁边看守，以防发生意外。他能用谁，管家？商家佣人？还是谢伽月？
算了算了，陈子轻让小助手帮他忙。
【都是马赛克，看不到。】
陈子轻抽抽嘴：“我知道啊，打了码的嘛，我又不是让你看我洗澡，我只是想你在我出什么意外的时候，及时通知其他人。”
【我在线时间缩短了很多，随时都会下线，你洗快点。】
“啊，我以为你不下线，一直在呢，助手不是时刻跟进的吗，出什么事了啊？”
【没事，你别管。】
“……好吧好吧，你工作辛苦了。”
陈子轻尽量快些洗了个澡出来，身上又是一层虚汗，洗了等于白洗，他趴在床上，苦中作乐地拿自己开玩笑，没头发还蛮好，洗了头都不用吹。
半夜，谢伽月站在他床边，他差点吓得心脏骤停。
谢伽月小声说：“敛之，有人要害我。”
陈子轻还没出声就被谢伽月打断，神经病把藏在身后的含羞草拿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你看，它的叶子都掉下来了。”
还真没了，光秃了，所有叶子都在土上面趴着。
陈子轻干巴巴地说：“不适应环境吧。”
谢伽月有他自己的看法，还十分坚定：“人为的，一片片拔掉。”
陈子轻说：“谁这么闲。”
谢伽月幽幽地说道：“沈不渝的鬼魂。”
陈子轻无语：“他要是回来了，就只是拔你含羞草叶子这么简单？”
谢伽月似乎根本没听，自顾自道：“商少陵的鬼魂回不来，沈不渝也不可能，他们真可怜，死了就死了，什么都不是了。”
陈子轻胃里难受，谢伽月还在那为含羞草哭丧。
“呕——”
陈子轻对着垃圾桶吐起来，谢伽月就蹲在垃圾桶旁边看他的呕吐物。
酸臭味刺鼻，谢伽月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陈子轻看他这样，更反胃了：“换……换个垃圾袋……”
谢伽月疑惑：“又没满。”
陈子轻气喘吁吁：“我看我吐的，我恶心。”
谢伽月更加不解：“这不是你自己吃进去吐出来的东西吗，是你的一部分啊，你为什么恶心，我就不恶心。”
陈子轻忍不住地发脾气：“你有病，我又没病！”
天爷啊，他真怕谢伽月要从垃圾篓里捞出他的呕吐物吃。
谢伽月直勾勾地看着，陈子轻受不了，他够到手机给管家打电话，把老人喊进来，指着谢伽月就说：“让他走，快让他走……”
管家面容严肃：“谢先生，您请吧。”
谢伽月执拗道：“我不走。”
陈子轻突然喘不过来气。
管家惊慌失措地惊喊：“先生！”
谢伽月一把将碍手碍脚的老人推开，冷静地把手伸进陈子轻的嘴里，抠堵在他嗓子里的呕吐物。
陈子轻好受了点，虚弱地撇他一眼：“你……你干什么去？”
“去卫生间洗手。”谢伽月头也不回地说。
陈子轻想到某个可怕的可能，赶紧交代管家个事：“你监督他把手洗了，快去。”
管家立即跟去卫生间：“谢先生，您洗手吧。”
谢伽月给管家看自己的手，笑道：“他怕我舔，我怎么会舔，多恶心，你说是不是。”
管家不言语，不表态，只在一旁监督。
谢伽月把手伸到唇边。
管家一拳把他放倒：“得罪了。”
陈子轻见管家把谢伽月搀出来，问是怎么了。
管家说：“谢先生突然疑似中邪，我一着急就对他动了手。”
陈子轻听着谢伽月委屈的抽泣，对见多识广都说到重创的老人说：“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打狠点。”

第384章 替身
陈子轻对谢伽月这个NPC的数据既反感又好奇，究竟是根据哪个星球哪个城市的什么人的信息数据改写的啊。
对，改写的，肯定修改了很多，他绝对不信没怎么改就被选中拿来放进虚拟的任务世界，或是直接拷贝。
神经病陈子轻不是没见过，变态疯子他也觉得自己比较熟悉，唯独谢伽月哪个区域都能放进去，哪个区域都放不进去，自成一套体系。
太能演了。
不会是影帝出身的吧？
大半夜的，陈子轻看谢伽月捧着光秃的含羞草哭，有股子周围架着摄像机，监视器前坐着导演的错觉。
陈子轻算了笔账，他用差不多一个月时间走完沈不渝的进度，还剩下一个月十八天，这就表示，他用在谢伽月身上的时间可以比沈不渝多十八天。
他都不敢想能提前完成谢伽月的进度，只要别是体验卡到期了都没搞定。
见管家一脸忧心，陈子轻心里对不住，他让老人去休息。
管家坚持留下来。
“没事儿。”陈子轻小声，“明早我想吃奶黄包。”
管家一听他有想吃的东西，立刻打起了精神，连着说了几个“好”。
“那我回里间了。”管家看了眼背对他们哭的人，压低声音叮嘱，“您有个什么事，随时叫我。”
陈子轻回了个放心的眼神。
管家走后，病房就剩陈子轻跟谢伽月，那令人可怜悲伤的哭声越发清晰。
陈子轻两眼一闭，开始念清心咒，他念着念着，明显感觉内心因为哭声带起的烦躁有所下降。
阳台有声音传来：“敛之……”
陈子轻说：“敛之死了。”
阳台那边静了静，又有唤声：“子轻。”
“子轻快死了。”
周遭一片死寂，陈子轻睁开眼睛。
阳台的谢伽月转过身面向病房里的他，半边脸的颧骨有淤青：“我在客厅沙发上睡的时候，含羞草被我抱在怀里，只要有人靠近，我就会知道。”
陈子轻心下闪过一丝异样，以谢伽月的敏感程度，确实能发现，那他的含羞草……
“不会是你自己拔光的叶子吧？”
谢伽月的抽咽声一顿。
陈子轻双眼睁大：“真是你自己拔的？”
“噗嗤——”
谢伽月肩膀抖动，他发出笑音，然后笑出声，前俯后仰地哈哈大笑：喂，于小衍“怎么现在才分析出来，子轻，你好笨。”
陈子轻受不了地大叫：“你有病啊！”
谢伽月忽然就不笑了，他眼眶潮湿滚落泪水，眼神无比哀怨，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不是我，这盆含羞草长得最好，我带它回朴城见你，是为了陪你一起抗癌的，我怎么会伤害它。”
陈子轻不知道谢伽月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干脆闭上嘴巴不回应。
谢伽月抱着光秃的含羞草走进病房，脚步不停地往门口走去。
陈子轻的眼皮跳了跳：“你干什么去？”
谢伽月情绪低落：“没了叶子就活不成了，我去楼下找个地方挖坟把它埋了，让它安息。”
陈子轻一怔。
谢伽月回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别担心，我去去就回。”
僧袍衣摆在漂浮消毒水味的空中划过优雅弧度，背影出尘而安静，哪像是个疯疯癫癫的表演艺术家。
陈子轻对着虚空发愁，接下来要怎么对付谢伽月呢。
都是被他钦点的护工，同一个岗位，沈不渝看他遭受癌症的摧残会受不了，想让自己解脱。
谢伽月则不一样，他面对外界伤害的应激反应是——在本能的自我防护之下，挖掉给他带来痛苦的源头。
陈子轻摸着脖子，心有余悸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他真怕什么时候谢伽月再失控，把他给弄死。
那会儿谢伽月掐他掐得面目狰狞目光浑浊，明显已经神志不清，不知怎么徒然就泄了力。
像被抽走虾线的虾，腰都直不起来了，身体萎成了一团。
陈子轻搞不清谢伽月是怎么回事，他让小助手放点歌给他听，指明不要666的歌单。
【那要什么？双截棍？】
“没有别的了？”
【只能在你听过的歌曲记录里选。】
“那双截棍吧，我要双截棍。”
陈子轻等了会，没等来欢快的节奏：“怎么不放啊？”
【数据破损。】
“所以我没别的选择了是吗？那算了，我不听了。”陈子轻果断拒绝那唯一的选择，够够的，他慢慢地翻了个身，脸贴着枕头蹭了蹭，让自己快点睡去。
和之前一样，睡着了就没那么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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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郑秘书现身在医院，这是陈子轻体验绝症卡后第一次见他，第一反应是他发际线后移，脑门敞亮了不少。
估摸着这段时间的压力比较大。
精明能干的郑秘书拎着公文包，里头装的是一些晦涩难懂的文件，要他签，他看都没看就挨个签字。
谢伽月游魂似的飘到他身旁：“子轻，你不是给你丈夫留遗书了吗，干脆让郑秘书带回去。”
陈子轻手上拿着的钢笔一抖，谢伽月怎么知道他给商晋拓留遗书的事，沈不渝这也说？？？
感应到郑秘书投过来的视线，陈子轻没看他，垂头继续签字：“遗书没写好，被我给撕了，回头再写。”
谢伽月说：“你可以现在写，反正郑秘书不会很快就走。”
郑秘书适时开口：“我待不了多久。”
谢伽月满是遗憾地叹息：“那看来只能等郑秘书下回再来的时候，把遗书捎回去了。”
郑秘书没言语。
谢伽月关切道：“商董有苏醒的迹象了吗？”
郑秘书沉声：“抱歉，不方便透露。”
谢伽月抿唇：“能理解，有我这个外人在场，确实不方便说。”他善解人意地笑说，“那我出去吧，这样你就可以跟你的董事长夫人汇报了。”
郑秘书目送谢伽月去客厅，随后是门打开关上的声响，他把注意力转移到眼前人身上。
年轻人迟迟没向他打听上司的近况，这让他倍感诧异，他提前准备好的台词没办法派上用场。
郑秘书百思不得其解。
年轻人不像是无所谓丈夫的身体，他倒像是有把握，那种站在更高度俯视这个世界，俯视一切的样子。
郑秘书被自己心里生出的奇怪想法弄得走起了神。
陈子轻全部签好字，拧上钢笔的笔帽说：“郑秘书，你检查一下。”
“好的。”郑秘书检查一番，“齐了。”
秘书将所有文件整理好收进公文包里，他没立刻走，而是看向床上的病人。
陈子轻眼神询问，不都签完了吗，还有别的事？
郑秘书摇摇头，夹着公文包离去。
陈子轻啃了啃嘴角，郑秘书想必是感觉他对商晋拓不闻不问很是费解，他没什么好问的。
“陆哥，商晋拓还在等我吧。”
【在等你。】
陈子轻听是小助手给他回应，这两天都是小助手，666一次也没出现过，他问道：“陆哥不上线了吗？”
【嗯。】
陈子轻“哎”了一声：“他又违规了啊？”
【嗯。】
“我听他说违规次数到达上限进了黑名单，成了重要监视对象，一举一动都不自由，你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违规的吗？”陈子轻随口问问，没想过小助手真能回答得上来。
助手嘛，一看就是职位比较低，干杂活的，跟管辖一整个区域的监护系统不能相提并论，平时打不了什么交道。
哪知小助手竟告诉了他答案。
【因为爱情。】
陈子轻愕然，他磕磕巴巴：“爱，爱什么？小助手，这会不会搞错，他还能有爱情？”
后知后觉那话让人误会，陈子轻忙解释：“啊不是，我没有歧视的意思，我就是吃惊，吃惊你能明白吧，出乎意料意想不到，陆哥在我印象里是个薄情寡义……不是，是情绪寡淡，对对，寡淡……”陈子轻终于不再嘴瓢，他长舒一口气，“我想象不到陆哥会爱人。”
【是个意外，工作上的失误。】
陈子轻感慨万千，怎么还牵扯上了工作，办公室恋情吗？他好奇：“既然是意外，那没有拦截的措施啊？”
【晚了。】
陈子轻恍然大悟：“我就说他请了病假再回来，人性化了很多，变得都不像他了，原来是有人感化了他，影响了他，爱情的力量是惊人的。”
“不管怎么说，我祝我陆哥幸福。”陈子轻让小助手有机会把他的祝福带给666，马屁的机会来了，该拍就得拍，这关系到他做完初始任务后的积分核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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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秘书在楼下看见了谢家那位少爷，昔日有多耀眼，如今就有多破败。
风如利刃刮擦皮肉，凉意刺骨，二月底的鬼天气，谢伽月蹲在墙脚，视线落在一块地上，眼神专注而温柔。
郑秘书道：“谢少。”
谢伽月起身，双手合十：“很久没人这么称呼我了，郑施主，你还是叫我一声明空师父吧。”
郑秘书眼角轻抽，你也就剃了光头穿了身僧衣，其他哪像是出家人，眉眼间那么重的执念郁气，想让人忽略都难。
“谢先生，我家夫人有劳您照顾。”郑秘书恰当地道谢。
谢伽月眨眨眼：“这是我的荣幸。”
郑秘书点了点头就抬脚朝停车的地方走，背后掀起的风里有声音。
“你以为我想照顾他，我不想，沈不渝死了，到我了，我是最后一个，我怎么能是垫底的那个，他排位没排对，我很生气，可他到现在都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应该是第一个，我跟他认识的时间最久，整个学生时期都有我的陪伴，我们那么要好，他为什么不把我放在首位……”
“应该是想我多陪他一会吧，我想也是，最先走的，是他最不喜欢的。”
“他还是把我看得最重，希望自己的最后一程由我陪着走完。”
“可是怎么办，我好不想让他得偿所愿啊，谁让他骗我。”
“明明都发誓不喜欢那老男人，不在感情上选他了，结果却转头就跟人结婚，当着我的面在婚礼上和老男人接吻，呵呵。”
“我不会让他称心如意的，绝不会。”
“我要看着他死不瞑目。”
“……”
郑秘书听不太清那股子神神叨叨，他皱了皱眉，停步向后看去。
谢伽月不解地扬眉：“嗯，怎么了？”
郑秘书探究几秒：“没什么。”
谢伽月举起手臂挥动，笑嘻嘻道：“慢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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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秘书坐上返程的飞机，和他一同回国没去医院的艾希问他，那陈先生的病情怎么样。
“不好。”郑秘书言简意赅。
艾希少有的静默。
“商董一直没醒。”郑秘书捏鼻根，慎重地瘫出内心的焦虑，“我怕他醒了，一切都来不及。”
艾希塞给他一个十字架：“上帝会保佑他们。”
郑秘书没接受这份好意：“我们国家，祈福不找上帝，找佛祖。”
艾希摊手：“有用就行。”
郑秘书心想，就怕是都没用，有件事他谁都没告诉，他看见过商董的灵魂。
三根半夜的站在海边。
那一幕冲击到了郑秘书的世界观，他不认为是幻觉。
一个人会在什么情况下灵魂出窍，郑秘书翻阅过相关书籍，得到的答案都是无稽之谈，往深处钻研就是虚无缥缈的哲学。
郑秘书到底还是捏着十字架，有模有样地在身前比划了一番，他无暇顾及上司的老婆在上司昏迷期间，要求其他男人伺候自己背后的原因。
那年轻人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却不畏惧死亡的来临，他是那么的坦然平静。
郑秘书这时忽然就明白，从不沾染情爱的上司为什么会为他破例，那么仓促的结婚，近似迫切地将他捆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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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有台电视，陈子轻偶尔打开看看，郑秘书走后不久，他看电视的时候，左眼的视线一阵模糊，闭了闭眼睛再睁开，那感觉并没有好转。
谢伽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把手伸到他眼前挥了挥：“看不见了吗？”
“看得见。”陈子轻强自镇定。
“那就是看不太清了。”谢伽月盘腿坐在床边地上，啃着手指甲自言自语，“你没被幸运女神光顾啊。”
陈子轻听着他指甲磕碰牙齿发出的咔嚓咔嚓声，觉得刺耳牙酸。
谢伽月把十根手指的指甲啃得乱七八糟，有些地方已经见血都没发觉，他趴到床前，下巴垫着床被，安安静静地凝视着被病魔缠身的人：“你是不是发烧了？”
陈子轻眼皮耷拉着：“有点。”
谢伽月爬起来给他量体温：“是发烧了哦。”
转而就隔着被子拍拍他心口：“没事，不怕，我给你拿药，你把药吃了就会好。”
陈子轻吃了药，精神十分的萎靡。
谢伽月坐回地上，一双亮晶晶的小狗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忠诚，可爱又乖巧。
陈子轻欲言又止：“谢伽月……”
“叫我阿月，”谢伽月说，“如果你是真心想和我聊的话。”
“阿月。”
谢伽月笑容灿烂地应声：“在！”
陈子轻没恍惚地仿佛看见穿着校服的少年，他说：“我过几天就二次化疗，那几天会很痛苦。”
谢伽月不问世事一般，眼神单纯，一副“然后呢，所以呢”的表情。
陈子轻丧气：“算了，不说了。”
“为什么不说下去？”谢伽月循循善诱，“你在我身上费心思，我能感觉得到，你多想想我，想想怎么对付我。”
陈子轻脸色惨白：“我现在喘口气都累，怎么想。”
谢伽月胳膊撑着床，上半身压在被子上凑近：“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成功总要付出血泪，子轻，你不能想着不劳而获。”
陈子轻把脸撇到一边：“别挨我这么近。”
谢伽月无辜：“我又没有口臭。”
陈子轻：“我有！”
“我闻闻，”谢伽月离他更近，深深呼吸着他的气息，“没有啊。”
陈子轻想把他扇到楼下。
谢伽月把脑袋靠在他耳边，声音很轻地说：“子轻，你要瞎了，没事，没事的，我做你的眼睛。”
说着，就虚虚地蹭了蹭他耳廓上的细小绒毛，犹如山洞深处阴湿的大蛇吐信子。
四年前我伤了你，我这条命是你从几家手上救下来的，按理说，我的确欠你一条命，还你也无可厚非。
但是……
没人规定欠了别人的人情就要还不是吗，我不还，你也不能报警让警方把我带走判刑。
况且，我提醒你换个方案，用点心，你做到了吗，没有，这让我很失望。
我就不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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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化疗前一天，谢伽月发了次疯，这回不是新养的那盆含羞草出了岔子，而是别的问题。
谢伽月慌乱地哭喊：“子轻，我夹在书里的头发不见了！”
陈子轻茫然：“什么头发？”
“你掉的。”谢伽月哭着说，“我一根根的数清楚，一根根的理顺放在书里，每天摸很多遍……”
陈子轻不耐烦：“不见就不见了。”
谢伽月崩溃地尖叫：“什么叫不见就不见了？那是我的私人财产，我没有乱放，现在突然就没了，找不到了，我的损失谁来承担？！”
陈子轻捂住耳朵，撕扯着破烂的嗓子，用比他更大的音量吼：“那你说怎么办！”
谢伽月哭得眼眶有些充血：“你赔我。”
陈子轻喘了喘气：“我头上哪来的毛。”
谢伽月说：“你其他地方有。”
顺着谢伽月视线停留位置望去的陈子轻：“……”
他眼珠一转，当场就掀被子：“行吧，拔吧，要多少拔多少。”
谢伽月停下哭声，直愣愣地看着他。
陈子轻说：“不拔了？”
谢伽月眼神躲闪：“那里的毛拔起来很疼。”
陈子轻冷着脸：“你不是要我赔你吗，就让我疼呗，疼死拉倒。”
谢伽月扭扭捏捏：“还是不拔了，我不要了。”
陈子轻以为自己总算是把他镇住，哪知他害羞地来一句：“你又不让我用嘴拔。”
“…………”
陈子轻受不了地在内心呐喊：“小助手，谢伽月这NPC在别的任务世界也这样吗，也是这死德行？？？”
【别问我。】
陈子轻莫名其妙，小助手怎么一股子火药味，怎么了，难道他在其他宿主那儿被谢伽月恶心过？
估计是这回事，工伤啊。
陈子轻身前一沉，谢伽月把他掀开的被子给他盖回去，压了压被子边沿：“含羞草叶子掉了，头发没了，子轻，我的东西正在一样样被人夺走。”
“能被夺走的，说明一开始就不属于你。”陈子轻敷衍道。
谢伽月孩子气地撇嘴：“你别给我洗脑，我不认同你的观点，到我手上的，就是我的。”
陈子轻不和他争论。
谢伽月垂下哭红的眼睑，居高临下地凝视眼皮底下的人，你当初问我会不会开枪，我说我会，我雀跃地提醒你我的枪法很好，曾经手把手的教过你。
你还问我知不知道打哪里能一击毙命，我以为你要我杀什么人，原来是杀我自己。
所以你给我准备好的死法，是死于枪口之下，我开枪自杀。
不止是这样吧。
沈不渝每次来找我都是垂死挣扎，足以证明你不是单纯的要他死，还有别的条件，会是什么。
跟今生无关，而是涉及到来生，对吗。
那会是什么……我想想……来生不再相见？
谢伽月把嘴里软肉咬得血淋淋的，看来商少陵，沈不渝，再到我谢伽月，我们缠了你几辈子，要你跨过时空的长河来让一切纠葛结束在今生。
可我把全部都压在了下辈子。
这让我怎么放手。
我不会放手的。
谢伽月东张西望：“为什么我总感觉这里有第三个人在场。”
陈子轻说：“你神经衰弱，与其在这神经兮兮，不如挂个神经科。”
谢伽月满脸委屈：“你觉得我臆想症。”
陈子轻冷哼。
谢伽月忽然压低声音，每个字都从喉咙深处碾出，听起来有股子难以形容的诡异，他说：“是不是你也有那感觉，你什么都知道。”
陈子轻不答反问：“我知道什么？”
谢伽月眼下闪烁，要不我再掐你一次，看看电流还会不会出现，或者，试着捂死你也可以。
哈哈哈，不是吧，你有守护神？
你有守护神，怎么还让你患癌，眼睁睁看你疼？那么没用，还不如让我做你的守护神，可惜我是个凡人，成不了神。
那位一定看我极不顺眼，想杀我又杀不了，我这命可真是值钱。
这世界是不是真实的？不是吧。
高纬度，低纬度，这世界就是后者，我们都是玻璃缸里的鱼虾。
商少陵不清楚你有隐藏身份，沈不渝发现了你的这个秘密，却没查出来秘密是什么。
不知道我能有怎样的收获。
谢伽月又开始哭：“一根头发都没给我留，我没有念想了。”
陈子轻的精力很差，就这么在他的哭声里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焚烧的味道让陈子轻惊醒，病房窗帘拉着，扑上来的日光显得暗淡朦胧。
谢伽月手持三柱香，从他头顶扫到脚，又从他脚扫到头顶，来来回回地扫着，口中还在念念有词。
此情此景大多人都会吓到，瘆得慌，陈子轻倒是没，他只知道谢伽月又在发神经。
现在应该是正午，一天阴气最重的时候。
谢伽月见他醒了，不慌不忙地解释自己的行为：“我在给你打印记，是大师给我指点的，据说很灵。”
陈子轻一时没明白过来。
谢伽月说：“有了印记，这样到了下辈子，我就能循着味道去找你。”
陈子轻脸一抽，搁这儿熏肉呢？
“别怪我心急，你随时都会走，我怕我印记打晚了，下辈子找不到你了。”谢伽月撇断三根香，一次性地放进口中吞下去，眉眼间尽是虔诚之色。
陈子轻看得人都麻了，哪个大师说的啊，神棍吧！
谢伽月把贴在病床四个角的符撕下来，一张张地吃掉，这才安心地吐口气：“好了，成了。”
陈子轻心说，成个屁。这要是能成，那我的任务还做不做了？
谢伽月碎碎念：“虽然法术成了，但我还是心有不安，我在佛前求来生，沈不渝说我的算盘会落空。”
他直勾勾地看过来：“你告诉我，会吗？”
陈子轻说：“会。”
谢伽月哭了：“你为什么就不能说点好听的骗骗我。”
陈子轻木着脸：“怕你上瘾。”
谢伽月破涕而笑：“你对我真好，有瘾了是很难戒掉。”
陈子轻心累。
谢伽月拿出手机凑到他床头，颇为亲昵地说话，气息里有比较重的香灰墨水味，犹如一个纸扎的假人：“子轻，我们拍张合照。”
陈子轻一口拒绝：“不拍。”
“有求于人就会拿出有求于人的诚意。”谢伽月小声抱怨，“这是幼儿园小朋友都知道的道理。”
陈子轻充耳不闻。
合照还是拍了，谢伽月自行拍的，脸靠着他的脸，笑得明媚而快乐，眼神哀伤偏执，结合起来十分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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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候，谢伽月捧着一摞抄写本，一瘸一拐地跑到陈子轻面前：“子轻，这是我抄的经书，你死后，我就把它们都烧给你。”
陈子轻一口清淡的稀饭难以下咽，沈不渝求爷爷告奶奶的希望他活，谢伽月迫不及待的等着他死。
他都不敢想，他初次登入这世界接到的主线任务如果没申请到暂停，没有被修改，而是硬着头皮做下去，会是什么地狱式结局。
不说四个任务目标，就这两个都让他吃不消，怎么大团圆，不可能的，注定会失败。
幸好他这次回来后，主线任务变成了团灭。
陈子轻把勺子丢进碗里，躺下来说：“你现在就开始烧呗，反正我没几天活头了。”
谢伽月乖乖道：“那我听你的。”
陈子轻想吐血，不是形容词，是真正意义上的，然后他就吐了。
谢伽月扔掉抱在怀里的经书，静静给他擦下巴跟脸上的血，他虚弱地躺着，眼前全是雪花点。
“你哪里痛？”
“不敢说，我怕我说了，你就要帮我解脱。”
谢伽月愣了一瞬，红着眼笑：“你都吐血了，怎么还开玩笑？”
陈子轻吐字模糊：“这不是为了逗你开心吗，免得你说我没诚意，不用心。”
谢伽月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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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谢伽月在床边打地铺，后半夜哭醒了，说是梦见陈子轻被送去殡仪馆，等他丈夫回国才能签字火葬。
陈子轻被他吵得头疼：“哭什么，你不是盼着我死吗？”
谢伽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挂在睫毛上的水珠掉下来：“是哦。”
说完了，他就擦掉脸上的泪，躺回去，双手放在腹部，面容安详地继续睡觉。
陈子轻却是睡不着了，他可不想死，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回家的。
……
第二天早上，陈子轻开始化疗，他希望是体验卡到期前的最后一次化疗，这种深入骨髓的折磨产生的记忆数据，最好能在他回到现实世界前被摘除，实在是没有保存回忆的必要。
陈子轻一阵阵的发冷，管家不断给他擦脸上脖子上的虚汗，垃圾桶里的垃圾袋换了又换，嘴巴因为擦拭沾在上面的粘液被擦得有些红，他昏昏沉沉之际，好像听到了“当当当”的声音。
谢伽月在病房门口敲木鱼。
这一刻的他神清专注而悲悯，不见丝毫平时的神经质和虚伪浮夸。
管家出来说：“谢先生，您能不能去其他地方敲？”
“不能。”谢伽月闭着眼，手中木锤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在木鱼上面，两片唇间念念有词，“人一生病，磁场就会衰弱，容易被邪物入体，我在阻拦那些想进他身体的阴气。”
管家说：“恕我眼拙，看不出来您是在保护我家先生。”
“那你看出了什么？”
管家：“我只看出您不如沈先生。”
谢伽月慢慢站起身，歪着头嘟囔：“啧，一把年纪了，还挺懂怎么激怒别人。”
下一秒就从僧衣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出其不意地将管家压在墙上，用刀尖抵着他脖颈动脉，身手敏捷得不像个双腿残疾的人。
管家要喊，脖颈一疼，刀尖已经刺进他皮肉，血流了出来。
“别为老不尊，在医院大呼小叫会影响到其他病人休息，尤其是我们子轻，他正在里面化疗，很痛苦的，我都不敢看一眼。”谢伽月说，“你也不要指望子轻替你求情，在他心里，我的价值比你高太多，这点不用我提醒了吧。”
管家从容不迫地被他推进客厅。
“所以，你说说看，我怎么不如沈不渝那个蠢货。”
谢伽月笑嘻嘻：“如果你说不出来具体方面，我会把你身体里的血放干，做成干尸挂在窗外当风铃。”

第385章 替身
管家脖子上的血迹把领口浸湿染红，老人却是从容不迫：“既然谢先生想听您不如沈先生的具体方面，那我就说三五个。”
“一，我家先生化疗的时候，沈先生会寸步不离的守在旁边。”
谢伽月睁大眼睛：“寸步不离？不会吧，沈不渝大小便都拉在裤子里？”
管家：“……”
他表情严肃：“不像您，不但不守在床边，连病房都不进。”
谢伽月轻哼一声：“说说二三四五。”
“二，沈先生会为了让我家先生能吃下一点东西，变着花样的逗他开心，甚至学狗叫。”
谢伽月啧道：“狗叫？这用学吗？”
“汪，汪汪汪，”他叫几声，说，“你看我是不是张口就来。”
管家活到这岁数，头一回见识到谢家孩子这性情，堪比妖鬼，他说：“没见您对着我家先生叫过。”
谢伽月嘟囔：“你不懂，他听了别人叫，我再叫，能有什么新鲜劲。”
这话似是对亲近之人的诉苦。
管家没当真：“三，沈先生不会要求我家先生强撑着身体哄他，从而满足自己的私欲。”
“那在他住院期间要他陪自己去看烟花，去吃甜点算什么？”谢伽月像是没察觉到管家震惊于自己竟然知道这事，手中匕首颇有羞辱意味地拍了拍他流血的脖颈：“老人家玩双标，玩得挺溜。”
管家不卑不亢：“只要是我家先生不愿意做的事，沈先生从不强迫。”
谢伽月委屈地嘀嘀咕咕：“搞得就跟我我强迫了一样，我的私人财产在他的病房丢了，他没给我主持公道，我说什么了吗，还不是就让事情翻遍。”
管家说：“这跟他没关系，纯粹是您没看护好自己的东西，他怎么给您主持公道，您这是强人所难，无理取闹。”
谢伽月哧哧地笑起来：“听话不听全是吧，我后半句让你吃了？”
他阴沉沉地贴近老人：“四。”
管家说：“没了。”
谢伽月蹙眉：“不是三五个吗？”
“那只是个大概的数字。”
谢伽月小孩子一般不依不饶：“我要听四。”
“四是我的个人想法，沈先生生前费尽心思想着怎么让我家先生好起来，”管家说，“而您给我的感觉像是在琢磨，我家先生什么时候死。”
谢伽月垂了垂眼，兀自轻笑。
管家忽然被放开，他马上捂住流血的脖子去够桌上的纸巾，拽几张按着伤口。
谢伽月撩起僧衣下摆，用里面布料裹住匕首，将上面的血迹擦拭干净：“老眼昏花，我琢磨他死？那我怎么不直接杀了他，我拿匕首划开他脖子就能让他断气，多简单。”
“目前为止，你说的四个方面，没一个站得住脚。”谢伽月笑盈盈，“到五了，说吧。”
管家看向病房。
谢伽月也看去，神经兮兮地压低声音说：“怎么，要找你家先生给你撑腰？”
管家收回视线，他佩服陈先生的能耐，毕竟一般人没法忍受这个谢姓年轻人的脾性。
“沈先生有分寸，不会在病床边打地铺。”
谢伽月嗤之以鼻：“那是他有贼心没贼胆，我不但打地铺，我还会上床。”
管家面色一变：“请您自重。”
谢伽月眯了眯眼睛：“这四个字你也对沈不渝说过吧，老东西，当我是三岁小孩。”
他笑容满面：“你家大少爷的绿帽子是戴定了。”
管家气有点不顺。
谢伽月把僧衣整理好：“他昏迷是有自知之明，要是他在这里，我让里面的人在我跟他之间二选一，你猜谁是被选的那个？”
管家气更不顺了。
“是我。”谢伽月兴奋得身体直颤，他神志不清双眼凉得吓人，“毫无疑问，是我，一定是我，绝对是我。”
管家泼他冷水：“您真会开玩笑。”
谢伽月笑：“呵呵。”
管家戳他心肺：“陈先生跟我家大少爷婚姻幸福，他们很恩爱。”
谢伽月还笑：“呵呵。”
管家踩他雷区：“我不认为陈先生让您和沈先生在他抗癌途中给他当护工，是出于爱意。”
谢伽月依然在笑：“呵呵。”
管家一张老脸冷了冷，不再对着个神经病费口舌。
“说的我都累了，”谢伽月开了瓶水喝几口，湿润的嘴唇翘了翘，“现在我继续去门外敲木鱼，别再来烦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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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病床上昏睡着，不清楚客厅发生的一切，之后的几天化疗下来，他感觉整个人飘在半空，躯壳里长出了蘑菇，养分是死气。
身体里外都是死亡的气息。
陈子轻在手机日历上算自己还要疼多少天，无意间发现谢伽月的生日要到了，心想这可以拿来利用，因为谢伽月在有爱的家庭缺爱。他心里有了主意，立刻就叫管家准备个蛋糕。
管家没反应。
陈子轻看他一眼：“怎么了，他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的事。”管家穿着高领的薄毛衣。
陈子轻打量他气色：“要是有，你也别瞒着，我能替你做主。”
“确实没有。”管家怕他发现端倪，岔开话题道，“蛋糕我会安排好，蜡烛是什么数字，夹层有要求吗？”
陈子轻想了想：“二十八岁的生日，夹层就巧克力燕麦和芋泥吧。”
管家应声：“好。”
到了谢伽月生日当天，他见不着人影，不知道跑哪去了，陈子轻给他打电话，问他在什么地方。
“我在江边。”谢伽月那边的风声很大，掀起的噪音让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太真切，像是在另一个空间。
陈子轻问道：“在那干什么？”
谢伽月神秘兮兮地说出答案：“看人钓鱼。”
陈子轻：“……”
谢伽月头戴棒球帽，一身干净简单的衣着，眉眼隐在帽檐阴影里，唇红齿白模样引人注目，他自顾自道：“你说那鱼是不是很可怜，就为了一口食把自己的小命给搭上了，它怎么不跑。要是我，就算被钩住了，我也能挣扎着满嘴血的游走。”
陈子轻说：“鱼钩很锋利，越挣扎，埋得越深。”
谢伽月呢喃：“那我就算是死，也要死在生我养我的水里，而不是死在人类的厨房水池，成为一盘菜。”
陈子轻吸着氧气，脑袋瓜子嗡嗡的：“非要代入进去？”
谢伽月可怜兮兮：“我闲啊，你又不陪我玩。”
陈子轻嘴巴没点血色：“我是个癌症患者。”
谢伽月吹着江面飘来的风和他说话：“那你别管我了，我自己找事情玩。”
陈子轻说：“回医院。”
谢伽月扭扭捏捏：“不想回。”
陈子轻语气强硬道：“不想回也得回，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或者问你的意见。”
谢伽月像被吓到，小声说：“好凶哦。”
“马上回来，就这样。”
陈子轻说着就要挂断，手机另一头见缝插针地挤进来一句，“那我回去了，你可以让我亲吗？”
“谢伽月，我有丈夫的。”
随着这声落下，紧随其后的是嘟嘟声。
谢伽月冷笑：“这么刺激我，也不怕我跳江，我死了，看你怎么办。”
下一瞬就敛去唇边弧度，用他那两条瘸了的腿，一层台阶一层台阶的往上蹦。
大叔问他：“小伙，不接着看我钓鱼了？”
谢伽月蹦蹦跳跳：“没意思。”
大叔说笑：“没意思你还看这么久，喜欢看就喜欢看，怎么还不承认，这么别扭，诚实点不好吗，你这孩子。”
他找了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抄起篓子从里头抓出两条鳜鱼塞进塑料袋里，提起来递过去：“拿着吧，回去红烧清蒸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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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伽月拎着鱼回医院，鱼死了，他也像是死的，周身的鱼腥气引来路过之人的侧目。
一路脚步不停地做电梯上楼，谢伽月把鱼放在客厅，走进病房，迎接他的是一个蛋糕，和一声——生日快乐。
谢伽月愣住了，他死后来到天堂了吗？不是，他不去天堂，他要下地狱，只有地狱才能铸造他的灵魂和执念。
陈子轻咳嗽着唱了几句：“过来吹蜡烛吧。”
谢伽月红了眼眶，唇蠕动，娇羞又窃喜：“我……我还没许愿。”
陈子轻说：“那你许。”
谢伽月看了看他，把脑袋垂下去，手捻着衣摆作小媳妇姿态：“许了又不会灵验。”
陈子轻受不了谢伽月这死出：“你到底是许还是不许？”
“许的许的，你不要生气。”谢伽月缩着肩，一副怕他打自己的可怜样子。
陈子轻看谢伽月站在蛋糕前，很乖地给自己戴上卡通的寿星帽，双手合在一起，烛光爬上他脸庞，显出他专心，认真的神清。
这近似岁月安宁的一幕只持续了不到五秒。
谢伽月睁开眼睛吹灭蜡烛：“我没许好几个愿望，就一个，你说老天爷会不会看在我不贪心的份上，让我愿望成真？”
陈子轻对上谢伽月小心翼翼满含期待的目光：“大概不会。”
谢伽月眼神暗淡下去：“蛋糕我不吃了，没胃口。”
陈子轻干巴巴地说：“是你喜欢的夹层。”
谢伽月眼睛猛地亮起来，他喜极而泣：“你还记得我喜欢……”
“你终于愿意哄我了，我太开心了，我感觉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谢伽月激动得捂住嘴巴，眼泪汪汪地笑着说：“就算我现在立刻死去，也是喜丧。”
陈子轻：“……”
演，天天的演，演死你算了！
谢伽月擦掉眼泪：“你陪我过生日的时候，戒指能摘下来吗？”
陈子轻眼睛一瞪：“吃个蛋糕怎么这么多屁事。”
寿星哭哭啼啼，陈子轻绝不配合。
“原则这么强。”谢伽月抽搭着说，“子轻，人生在世，变数多意外多，我们要遇河搭桥遇山开路，也就是随机应变。”
陈子轻把脸撇到一边，要你说啊，我能不知道？可知道跟做到相隔万水千山。
谢伽月倒是没有执着于戒指的事，他要听陈子轻说曾经。
陈子轻以他不是徐敛之为由拒绝了。
“你不想说，那我说。”
谢伽月的手臂压着桌面，白而瘦的下颚枕上去，他趴在蛋糕前，轻轻慢慢地讲起那些时光。
“我们第一次坐同桌，我很紧张，坐着不敢动，你给我写小纸条，上面除了你写的字，还有你画的画。”
“你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做你同桌，谁来找我麻烦，你就帮我欺负回去，你做给我看，叫我学。”
“我想和你成为朋友，你说好，从那以后，你去哪都准我跟着你。”
“很多人笑我是你的跟屁虫，我笑他们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他们知道我有多开心，他们嫉妒我。”
……
“我受到外界的影响，觉得自己长得没有男子气概，我不想被人形容漂亮，有段时间我很厌恶自己的脸。”
“你说漂亮没有性别之分。”
……
“上了初中，我们已经无话不聊，我开始背着你阻拦那些想接近你的人，你发现后没有生气，还夸我做的好。”
……
“初三毕业，我们出国旅游，玩遍了欧洲，那么多的照片，沈不渝以为都被他烧了，那个蠢货，哈哈哈，我怎么可能不保护好它们，每张都在我的脑海里，除非他挖空我的脑子。”
病房里只有谢伽月的声音，他沉浸在深刻入骨的光阴里，似乎一直被困在那个时期，没有走出来过。
“到了高中，追你的人越来越多，我每天都很小心，生怕自己一个看不牢，让谁进了你的世界。”
谢伽月咕哝：“你不知道我有多累，做梦都在替你推掉花花绿绿的情书。”
陈子轻没有跟随谢伽月的回忆陷入回忆，尽管他们关系没破裂前确实很要好。
“我能喜欢上你，不是我的错，你对我那么好，不管我是开心快乐难过生气，你都能第一时间发现，你什么都想着我，眼里也只有我，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谢伽月凝视蛋糕上的宇航员，巧克力做的，栩栩如生，他都忘了自己的梦想了。
要是沈不渝身处此情此景，当场就跪下献上头颅。
他不会。
所以敛之的这番心思要白费了，真可怜。
“我以为你会永远像上学时期那样只和我好，一辈子都那样，可后来你身边有了其他人，我不再是唯一。”
谢伽月苦笑：“谁能受的了这种落差。”
陈子轻转转腕部的佛珠，做出局外人听故事的姿态：“徐小少爷没对你承诺永远和所谓的唯一性吧？”
谢伽月眨眼：“没有。”
陈子轻点到为止，听他说，“所以是我自作多情。”
“显而易见。”
谢伽月摇摇头：“我不觉得，明明是你没捅破窗户纸，你在等机会，我应该乖乖的，其实装乖没什么难度，我都装习惯了。”
陈子轻无话可说，他当初是个新人宿主，还真没看出谢伽月在装乖，他以为是真乖。
“是我的耐心不够多，沈不渝又一次次的在我面前显摆炫耀你对他的特殊，我怎么受的了。”
谢伽月唇角扬起，看不出是嘲弄还是怨恨：“你给了我专属的秘密，也给了他专属的秘密，你像一根鱼竿上挂着几个钩子，时不时抖一下鱼线，确保每个钩子上的鱼都不跑。”
“我打破你精心经营的平衡以后，你没和我老死不相往来，只是冷处理，你腿好了就和那老男人表白，我在角落里看你被拒绝。”谢伽月嗓音幽静，“他怎么能拒绝你，他配吗，那么老，我好想杀了他，但我做不到，商家的势力碾压谢家。”
他捂脸哭起来：“我真没用。”
陈子轻把嘴一抿，这是他第二次听谢伽月提起这件往事，那时的他一心想着怎么和商晋拓拉近距离，没注意到还有第三人在场。
不知道商晋拓发没发现。
我想他了。
陈子轻竭力收了收潮湿泛滥的思绪，却见谢伽月直勾勾地看他，笃定道：“你一心二用，耳朵听我说话，心里想着别人。”
他面不改色：“把水杯递给我。”
谢伽月去拿水杯，捧到他嘴边，温柔地喂他喝水：“后来我总是在想，一遍遍地想，如果我没打破你维持的平衡，我们后来会怎样，现在又是什么样。”
“如果？”陈子轻小口小口地喝了点水，冲淡嗓子里的铁锈味，“我建议你还是别给没发生，没走过的路加滤镜。”
谢伽月看他被水沾湿的嘴唇：“你对着那老男人也这么清醒？”
“当然不，”陈子轻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很直白地说，“我恋爱脑。”
谢伽月嘴一扁又要哭：“从前的你不这样，没长那东西。”
“我是陈子轻。”
“是，你是陈子轻。”谢伽月放下水杯，端起蛋糕说，“子轻，我想你像以前每次给我过生日一样，抹一点到我脸上。”
陈子轻开始怀疑自己搞这出能不能有点回报：“自己抹。”
谢伽月睫毛湿湿的，面颊有水光，他眼里含笑：“你给我抹一道，我在日记本上给你加分，等你满分，我就让你如愿。”
话音未落，脸上就多了道奶油，奶香扑鼻。
谢伽月慢慢眨了下眼，他伸手去抹，垂眼看指尖上沾到的奶油。
“啵”
谢伽月盯着陈子轻，很用力地嘬手指，他把手指嘬得水淋淋的，然后就哈哈大笑：“你上当了，我骗你的，我才不会那么做。”
陈子轻被骗的次数多了，一脸的淡定：“无所谓了。”
然后耐人寻味地丢出一句：“反正沈不渝生前没少骗我，最后还不是让我得偿所愿。”
病房静了很久。
谢伽月直接用手抓起蛋糕往嘴里塞，一口接一口，吃得急了就开始吐。
他喘息着，眼里分泌出生理性泪水，狼狈地咳嗽:“原来人吐的时候这么难受。”
陈子轻问他说的什么，见他没动静，凑头一看，这才发现他趴在床边睡着了，手垂下来抠着垃圾篓的边沿，指关节僵硬发白，暴露出他也承受过痛苦。
.
体验卡快结束的时候，专家团全体默哀，陈子轻从医院回到家里，生命进入最后一轮倒计时，小助手沉默异常，隐身了一样。
陈子轻差不多已经到了弥留之际，然而谢伽月这部分还没搞定。
谢伽月给他剪手指甲：“你两只眼睛都看不清楚了，也认不出我来了，沈不渝看不得你这样子，所以他选择了自我解脱，我跟他不同，你的任何状态我都可以目睹。”
“你什么样我没见过，在那小洋楼里，你骂我，求我，不理我，那么多面只有我一个人见过，我是要带进焚化炉的。”
谢伽月把他的指甲磨光滑平整，“说远了说远了，总之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陈子轻喉咙里跟破风箱似的嗬嗬响，发不出声音了。
谢伽月将他十根手指的指甲都剪好，趴在他耳边给他唱歌，唱的是校歌。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这歌唤醒了陈子轻的血脉，他在心里接着唱：“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
唱到高潮部分，在层层递进的“前进”中，陈子轻满腔热血，只恨自己不能跳起来给谢伽月两个响亮的大耳光。
谢伽月拉他的手，被他抓出垂死挣扎的血痕。
“别的事上我可以满足你，唯独这件不行。” 谢伽月一点点舔过几条血痕，“这辈子被我搞砸了，我把希望寄托给了下辈子，我不能没有它。”
谢伽月自说自话：“不是我狠心，是你贪心，你为什么不是只要我的命，这多简单。”
陈子轻眼珠往他脸上转。
谢伽月忽然想到什么，凑近他，睫毛扑闪扑闪的：“要不这样，你改一改目的，只让我死，好不好，嗯？”
接着就竖起四根手指，诚恳万分道：“我对天发誓，你前一秒改了，我下一秒就死在你面前。”
陈子轻嘴唇动了动。
“你说什么，”谢伽月把耳朵贴上去，像是真的听见了他的声音，“改不了是吗。”
随即便直起身，静静俯视他片刻，遗憾地摇头叹息，“那没办法了。”
陈子轻眼角有水迹。
谢伽月瘦得很厉害的身子剧烈一震，眼睑抽搐了几下，很大声地呜咽：“我真的做不到，你别逼我了，你逼我，我会忍不住从楼上跳下去。”
“你给我个来生吧，我求你了，求求你。”谢伽月攥着陈子轻的手，在他床前单膝下跪，掀起被子把脑袋钻进去，在被窝里嚎啕大哭。
陈子轻不知哪来的一股劲，狠狠将手从谢伽月的掌心里抽离。
谢伽月从被窝里出来，脸上挂着泪，愣愣看着空了的手掌，蜷缩着握起来，张开，又握起来，张开，重复几次，他粲然一笑：“好吧，你是恨我怨我怎样都好，反正这辈子已经完了，下辈子一切都会重新洗牌。”
陈子轻心如死灰地闭上眼睛，完了，完了完了，体验卡一到期，他患癌的所有数据都会被清理，那他要怎么对付没有这部分记忆的谢伽月？
而且，据小助手透露，涉及的NPC不全是没有这段记忆，还会面临被修改，并用其他数据进行覆盖的结果，不定因素太多。
最关键的是，这个任务有时间限制，留给他的时间仅剩两年，乍一看挺长，实际很短，根本不够用。以及，他技能卡已经用完，一点把握都没有了。
现阶段的他这么惨了，谢伽月都没心软，等他身体倍儿棒和商晋拓恩恩爱爱，谢伽月必定更难攻略。
他的任务怕是要栽在谢伽月这个大坑里。
等待他的会是被抹杀，什么都没了。陈子轻两腿一蹬，硬生生地在谢伽月面前撅了过去。
谢伽月把手盖上他眼皮，向下一抹，俨然是在提前做练习，为了他断气后的死不瞑目做准备。
“你先走，我随后就来。”谢伽月眼里布满偏执，“其他别想。”
他的目光扫过床上人戴的佛珠，之前从未去关注，这一刻不知怎么弯腰去看。
有颗珠子上刻脸了什么。
拓？
谢伽月嗤之以鼻，却在看清那个字的瞬间，没来由地生出一股莫名的感受。
“惘？”谢伽月口中喃喃，“惘什么，惘然？”
他定定看着床上人：“这是你的真名？就当是吧，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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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伽月去了楼顶。
四月里的夜晚，风有几分凉爽，他拿出烟盒的时候，忽地转身。
一道高大的身影立于不远处。
谢伽月露出惊诧的表情：“没听到商董离世的风声啊，所以是灵魂出窍？还能这样，长见识了。”他从烟盒里拨出一根烟咬在唇边，“那么商董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商晋拓一身黑衣，身形轮廓有大半都被阴影覆盖得模糊不清，嗓音又沉又冷：“答应他的要求。”
谢伽月边咳边拨打火机盖帽：“商董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还请明示。”
“我知道你在意什么。”
商晋拓走出阴影，他穿过楼顶的一处建筑，这也坐实了自己不是实体。
谢伽月要是观察得足够细心，就会发现他的身影一直在以一个诡异的频率扭曲变形。
像是一串乱码，随时都会被一键删除。
商晋拓停在护栏前，前方的夜空嵌进他眼中：“你至今仍然相信，一切都是他为你们设计的骗局，他不会死于这场癌症，这是他的障碍眼，所有参与进来的人都是棋子。”
谢伽月借风点烟：“我的想象力可没这么丰富。”
风里传来商家家主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你怕你顺了他的意，他换一副健康的身体，和我携手一生，你不想做第三个蠢货。”
谢伽月手上动作明显顿了一拍，他这一个多月见过敛之抗癌，无论结果真假，被折磨的过程都是真实发生。其实在他内心深处，他可以成全敛之，却不愿意成全敛之和他丈夫。
商晋拓说：“你放心，这件事不会发生。”
谢伽月的某根神经末梢被牵动，被人看穿心思的感觉令他反胃，他就地将胃里不多的食物残渣吐出来，这才好受了点。
商晋拓背对他，面上不清楚是什么神清：“在你之后，下一个是我。”
他漫不经心：“我的下场和你们一样。”
这话一出，周遭气流都停滞，风不吹树叶不动，整个世界陷入静止状态。
谢伽月笑着说：“商董，您这是仗着自己年长，是个长辈，说什么就是什么？”
商晋拓没在意年轻人故意挑起年龄，他没那心思：“枪你看过了，只有一颗子弹是吗。”
谢伽月笑意淡去。
商晋拓的面部纹理一寸寸地分解：“你现在过去，看看枪里是几颗子弹。”
谢伽月的气息开始不稳，他夹着烟丢在地上，眼底闪烁起来。
商晋拓语调平淡地告诉他：“你会发现子弹的数量变了，从一颗变成了两颗。”
“多出来的那颗子弹，是我的。”
尾音未落，护栏前的身影就凭空消失，像是不曾出现过。
谢伽月脚步很快地跑下楼，他推开房门进去，拿出抽屉里那把不属于这世界的手枪查看弹夹。
“真的多了一颗……”
他止不住地疯狂大笑：“哈哈哈，原来有四颗，竟然有四颗，都在啊，大家都在。”
陈子轻被他的笑声吵醒，问他笑什么。
“你问我笑什么啊，我没笑啊，我笑了吗。”谢伽月神神叨叨，“我没笑。”
奄奄一息的陈子轻不管他了。
谢伽月持枪去卫生间，对着虚空说：“商董，我死不死的另说，您对我使用电击，拔光我的含羞草叶子，拿走我夹在书里的头发等等，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人影没现身。
谢伽月却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商晋拓干的，他那个岁数和地位，即便有疯的时候，也会在一个限定框架里。
而做那些事的，隐隐透着一股子少年人的神经质。
所以还真就是个孤魂野鬼。
谢伽月把玩手枪，鬼魂也迷上敛之了，也在成全他。
否则怎么不上我的身代替我，或者干脆把我弄死。
哈哈，商晋拓那老男人为了成全他老婆，放任老婆和别的男人接触，甚至为防自己哪一天控制不住地出面干扰破坏，直接让自身处在昏迷状态。
在这期间还安排人看管他老婆要用到的两个男人，留意他们的生死。
路过的狗都要被感动的流两滴泪。
他能通过什么秘灵魂出窍，之前没用，多半是不能掌控，今晚前来，为的是要我让他老婆高兴。
没开口求，等于开口求，商家家主何其卑微。
还有那不知名不知貌的鬼魂，处处针对他，看他不爽，又干不掉他。
谢伽月取出弹夹里的子弹，他能分辨出商晋拓在楼顶所说是真是假。
都是真的，都是他爱听的，老男人对觊觎他老婆的人了如指掌，也擅于攻破人心，来的早不如来得巧，掐准了时机。
一个两个的，都在成全敛之。
我不加入都显得不合群。
我为什么要随大流，敛之有求于我，我就一定要答应吗，是，我爱他，我舍不得他痛，他曾经对我很好，那么多年都对我很好，也曾坚定地努力保过我的命，可他不爱我……
他不爱我，还让我眼睁睁看他受癌症摧残，对我那么狠，一点都不在乎我的感受，我才不要让他达成目的。
我生日许下的愿望，他不也没让我实现。
哦，是我没告诉他，我藏心里了，怕说出来不灵。
说不说出来，都不灵。
敛之就要死了，他最终想达成的某个目的就要毁在我手上了。
“铁板钉钉也没意思，要不，听天由命？”
“敛之，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哦。”
谢伽月在卫生间哼着曲子笑了会，他把枪放进口袋，出去端了盆含羞草进来，拔一片叶子说：“成全。”
又拔一片叶子说：“不成全。”
他拔一片，说一句，一片片地拔下去，拔到倒数第二片叶子：“成全。”
还剩一片叶子，孤零零的挂着。
谢伽月看它一会，嘟囔了句什么，把它拔下来，塞进嘴里吃掉。

第386章 替身
陈子轻的意识越来越不清醒了，他没去管谢伽月在他房里走来走去是要干什么。
直到一缕烟味飘进他呼吸，他虚弱地动了动眼皮。
谢伽月在他床前抽烟，声调里的情绪和往常不一样，十分的平静：“我看过病例，到你这个情况，应该早就不认人了，可你一直是能认人的。我就想着，你的病情既符合常规发展，又不符合常规发展。”
陈子轻耳朵边都是杂音，听不清谢伽月说的什么东西，他找小助手，想申请灵魂脱离躯体去白茫之地待会儿。
小助手告诉他，已经进入体验卡结束倒计时，他的所有数据都暂被锁定，无法抽离。
陈子轻想叹口气，不知道自己叹没叹出来。
谢伽月忽然弯腰，偏过头将一口烟喷在旁边，随后才重新把头转回去，和他虚虚地脸贴脸：“你今晚会熬过去吗？”
不会。陈子轻在心里说。
患癌的陈子轻快要死了，在那之后活着的，是没患过癌的陈子轻。
耳边有脚步声渐渐走远，谢伽月估摸着是出去了，不知过了多久，他又回来了。
房里突兀地响起小提琴声。
那琴声优雅而生动优美，充斥死亡气息的房间被乐曲浸染，化身成了梦幻般的高端音乐会。
谢伽月身上的僧衣被白色燕尾服取代，赫然就是耀眼夺目的白马王子。
可惜此情此景，唯一的观众并没有买账。
琴声响着，一曲接一曲，陈子轻焦虑万分，实在是无心欣赏，他的手指无力地在被子上扯着。
突有琴弓摩擦琴弦的刺耳声，琴声戛然而止，房内顿时就被死寂吞没。
谢伽月把小提琴放在床边，他躺到地上，闭着双眼，手在腹部轻轻敲点剩下的乐谱，将那首没拉完的曲子敲完整：“你死了吗？”
床上的人没反应。
过了会，谢伽月又问：“你死了吗？”
还是没响动。
又过一会，谢伽月再次问：“你死了吗？”
陈子轻受不了地拍了下床沿。
“没死啊。”谢伽月用的是贺喜的语气，“那你就要迎来日出了哦。”
陈子轻不觉得日出有什么看头，不都一个样，而且天亮的时候，就是他差不多结束这短暂又可怕旅程的时候。
苦他吃了，罪他受了，成果打五折，他只完成了沈不渝的进度，接下来要怎么办？
陈子轻陷入深重的苦闷和迷惘中。
时间的概念在陈子轻的世界褪去，他都没注意到谢伽月诵经，还是他熟悉的经文。
超度亡魂用的。
不清楚过去了多长时间，床边响起悉悉索索声，谢伽月坐起来：“子轻，天快亮了。”
陈子轻就跟死了一样。
谢伽月两只手扒着床，眼睛圆溜溜的，眼神格外的乖顺，犹如要去远方的小狗舍不得主人：“你看看我。”
陈子轻睁开眼睛，视野不出意料的一片模糊。
谢伽月看着他涣散的眼神，跟他说：“只要你看着我，我就让你高兴。”
陈子轻死马当活马医，花积分买视力，哪知小助手回他两个字。
【违规。】
陈子轻前一秒被失望重击，下一秒脑中就有声音。
【但你可以有三小时的视力。】
“不是违规吗？”
【违规的是我，不是你。】
陈子轻怔了怔：“这多不好意思，任务是我的，却要连累你。”
小助手没再出声，陈子轻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聚焦，落在谢伽月脸上。
谢伽月喃喃：“奇迹降临了。”
“奇迹降临了，”他站起身，拍着手鼓掌，一遍遍地重复这几个字，“奇迹降临了……奇迹降临了……”
陈子轻闭了闭眼睛让自己适应光线，哪有什么奇迹，不过是事在人为。
谢伽月不断地拍手，不断地复述那句话，怪异又瘆人。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管家推门进来说：“先生，徐总来了。”
谢伽月维持着拍手的动作，歪头嘟囔：“什么徐总？”
管家无视他去问床上的主子，看一眼就垂下眼睛，怕当场老泪纵横：“徐呈先生来看望您，要见吗？”
陈子轻的心口微弱地起伏着，见个鬼，我体验卡即将走到头，哪有闲工夫不相干的人和事。
谢伽月替陈子轻回答：“他不见。”
管家见陈子轻没反驳，就应声出去，他下楼，对等在客厅的人说：“徐总，我家先生已经没办法会友。”
徐呈一震，浑然不觉眼眶通红，眼底转瞬间就爬满悲痛：“商董赶不回来了？”
管家点头。
徐呈搓搓僵硬的面庞肌肉，沙哑道：“那我留下来，也许能帮上忙。”
“有劳徐总挂心。”管家没什么精气神，声音苍老得很，“整个商家已经在待命，人手足够了。”
徐呈抿唇。
管家不多说，只做了个“请”的手势：“徐总，您回去吧。”
送走客人，管家去楼梯口坐着，黎明到来前，楼上就会有结果，他希望是谢伽月跟他说那年轻人想吃什么早饭。
然后又是新的一天。
.
陈子轻望着谢伽月，吐字断断续续的，很不清晰：“你说只要……我看你……你就让我……让我高兴的……”
谢伽月无辜地眨眼睛：“我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怎么还信我说的话。”
陈子轻一口气喘不上来。
谢伽月没给他顺顺气，或是让他吸氧，而是快步跑去阳台，又快步跑回来，把抱在怀里的东西给他看：“这是阳台上的最后一盆含羞草了。”
陈子轻没给一个眼神。
谢伽月献宝似的：“你看它的叶子多健康多漂亮。”
陈子轻不看，谢伽月喋喋不休，非要他看，求着他看，他就是不配合。
谢伽月呜咽了会，小孩子一样哭出声来：“你看看好不好，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陈子轻嫌他烦，斜过去一眼。
谢伽月抽了抽鼻子，很小声地说：“是不是又健康又漂亮，我没骗你吧。”
映入陈子轻眼帘的含羞草叶片饱满精神，的确长得很好。
谢伽月叫他碰一碰含羞草叶子。
“我忘了，你抬不起来手了。”谢伽月捉住他手腕，将他软绵绵垂下来的手放在含羞草上面。
含羞草的叶子快速合拢，羞答答的，一如谢伽月在这一刻展露的笑容。
他把含羞草放在地上，笑着凑到陈子轻耳边：“子轻，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虽然我卑鄙无耻谎话连篇，但我那句是真的。”
进入十分钟倒计时，陈子轻已经在烦谢伽月的进度清零重来该怎么办了，根本没心情去琢磨他说的那句是哪句。
周遭静得异常，陈子轻感应到什么，心脏怦怦跳，他迟钝地转过头。
谢伽月不知何时举起那把本该放在抽屉里的手枪，枪口对准自己的眉心，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陈子轻被眼前景象打得措手不及，他艰难地吞咽唾沫：“你……”
谢伽月唇角高高翘起：“高兴吗？”
陈子轻想说高兴，又怕乐极生悲，他抿着干燥苍白的嘴。
谢伽月一定要一个准确的答案，他再一次问：“高兴吗？”
陈子轻：“……高兴。”
谢伽月眼帘阖动：“那笑一个。”
陈子轻看了眼虚空的执念值，他嘴唇轻动着向两片拉开一个弧度，眼里尽是要来不及了的崩溃和绝望。
然而谢伽月像是没发现他看的是哪个方向，还在提要求：“你没喊茄子。”
陈子轻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茄子。”
谢伽月凝视他露出来的笑容，侧头扫一眼阳台：“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天亮了。”
陈子轻下意识把视线移向阳台。
砰——
枪响了。
谢伽月的身体倒下来，那盆含羞草被他压在身下，像是拢入怀中，和他一起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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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谢伽月的尸体旁躺了一小会，体验卡结束，随着倒计时为零，他的意识徒然消失。
待他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眼皮上暖暖的，是日光照上来的温度，他恍恍惚惚地把眼睛睁开，发现自己身处的环境很陌生。
不是在家里。
旁边也没谢伽月的尸体。
“我这是在哪啊……”陈子轻呆呆地躺在床上，脸长时间朝向窗户。
窗外没有朦胧光晕和天际线，有的是阳光明媚，天空湛蓝清亮，现在是大白天。
脸上痒痒的，陈子轻反射性地用手一摸，摸到了头发。
等等，头发？
陈子轻抓下来两根一眼不眨地瞅，真的是头发，他本能地一骨碌爬起来。
动作十分的流畅，没半点停顿卡壳，生龙活虎的能当场打一套拳。
随之而来的是一段全新的记忆。
陈子轻站在床上，脚踩着柔软的被子，呆愣愣地梳理多出来的信息。
这是原来的世界，又是全新的世界，他没有患癌经历，他是商晋拓的助理，今年是他们隐婚第二年，知道他们关系的人很少。
办公室恋情。
陈子轻呼吸加快，早前他还没跟商晋拓结婚的时候，他在怎么建交上很发愁，想着要是能当商晋拓的助理就好了。
所以……
他当时一闪而过的想法，被采用了？？？！
陈子轻腿软地蹲坐在床上，他推测过那张绝症体验卡产生的数据会遭到怎样的清理，修改，以及新数据的覆盖面积和程度，到真正落实的时候，陈子轻人都懵了，这跟他推测的全然不同，都对不上。
这相当于是开启二周目了啊。
可他的主线任务时限就只剩两年，怎么还开启二周目？
“陆哥？ ”
【陈宿主，好久不见。】
陈子轻奇怪道：“啊，我患癌期间你不都在吗？”
【陈宿主有什么疑问？】
陈子轻脑子很乱，就没抓着小助手莫名其妙的话不放：“我是想问我陆哥……”
【他不在线。】
“我这都重开了，他还在小黑屋？”
【据我所知，是的。】
陈子轻唉声叹气：“幸好你没进去，还有你陪我。”
他四处打量房里的布局：“那我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是怎么处理我患癌相关的数据的啊？”
【读档，全面维护。】
“全都弄完了吗？不会有漏洞和BUG吧，就是你们没检查仔细，涉及的人员里还有人留有那块记忆。”
【陈宿主放心，我司有设置专门的小组对您重启的世界数据实时监督，您担忧的现象不会出现。】
“那就好。”
陈子轻放空了会，瞟到桌上的手机，他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抓起手机就打开。
弹出来的新闻有好几条，其中一条撞进他眼球，他眼前一花，怀疑自己看错。
新闻内容正是某医院的一起医闹，那危急关头从刀口救下同事的医生是个富家子弟，姓商。
陈子轻见鬼地瞪着图片上的身影。
“商少陵还活着？”
陈子轻头昏脑胀，他在手机上翻翻，作为助理，他加的工作群社交群都有不少。
不多时，陈子轻就在一个群里获得了让他眼前一黑再黑的信息。
他以为二周目的商晋拓会变成独生子，而沈家跟谢家都没儿子，或者有儿子，只是另有其人，甚至朴城干脆没那两个家族。
结果倒好，三个死人都跟他来了二周目，他们的信息数据难不成是病毒……
陈子轻哆嗦着把手机握紧：“小助手，商少陵沈不渝谢伽月这三个NPC怎么没删掉？我不都把他们送走了吗？”
【充当背景板，不参与主线。】
陈子轻勉强松口气，几秒后，他又不放心地说：“不能找别的数据补上他们的位置啊？”
【我司尝试过几次实验，不能那么做，否则会引起世界框架崩塌，这是你男……这是我司全体意想不到的走向，陈宿主您不用管，您继续自己未完的任务即可。】
陈子轻干巴巴地说：“好吧好吧，那我不管了。”
他也管不了了，他剩下的时间都要用在商晋拓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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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穿上拖鞋走出房间，凭着脑中的信息直奔大门口，他走进春日里，刚经历过病痛的他深刻明白健康多重要，能吃能喝能走能蹦能跳能跑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感受肢体里源源不断的生命力，陈子轻不禁热泪盈眶，他捂住脸蹲下来，静静地缓解激荡的心绪，才接着走。
这岛陈子轻来过。
就是一周目那会儿，他植物人期间待过的小岛。
陈子轻一路都没碰着什么人，他口袋里揣着手机，忘了给商晋拓打电话，就这么找，心里有个目的地。
走到一个地方，陈子轻张口就被灌进来一大口咸涩海风，他大喊：“商晋拓！”
拎着锄头背对他的男人回头，眼眸漆黑深邃，眼里有着阅尽千帆的沧桑，细看去时，只见浓郁的少年气息在眉眼流淌。
再一看，周身笼罩着拒人千里的散漫和冷漠。
最后定格的是，和他四目相视的商晋拓。
就是商晋拓，都是商晋拓。
陈子轻奔跑过去，商晋拓放下锄头向他走来，张开双臂将他拥进怀中，触碰到他的那一瞬间力道之大，仿佛是要把他揉进血肉骨髓里。
不等他回神，那力道就恢复正常。他的耳朵捕捉到商晋拓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脸颊在他温暖宽实的胸膛蹭着，感觉很不真实。
“撒什么娇。”
头顶有声音，低低的，隐约含着难以形容的哑意。
陈子轻从商晋拓的身前抬起头，见他眼帘微微阖着，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和情绪，两片睫毛像蝴蝶煽翅。
鼻子一酸眼泪就要下来，陈子轻把两条手臂挂到他脖子上，将他拉到自己跟前：“你想不想我？”
问完也没要答案，直接就闭眼亲了上去。
商晋拓扶着他腰的手掌猝然收紧。
吻了很久，陈子轻一只手攀着胳膊站稳，一只手抚摸他的面庞，指尖描摹他眉眼：“我感觉很久没见你了。”
商晋拓没当成是他矫情，而是问：“很久是多久？”
“就是很久啊。”陈子轻说，“你有没有类似的感觉？”
商晋拓含他水润通红的嘴。
陈子轻抓他额发，不动声色地观察他面色跟气息：“有没有？”
商晋拓思考片刻，吻了吻他，轻笑一声：“好像有。”
明显是哄他的。
陈子轻不说话了，二周目的商晋拓身上找不出一周目的反常了，他像是被强行剥去不该出现的杂质，成为了一个普通的主NPC。
一周目的商晋拓能通过枪里子弹数量等其他因素，揣测出他不寻常的身份来路和目的，咽下委屈阴霾，把自身能做的做到极致，尽全力配合他，成全他。
到那时，只要他一个眼神，商晋拓就能明白他的意思，主动持枪送上性命，为他完成进度。
现在都没了。
那他要怎么让商晋拓发现他的目的，进而让他如愿？
陈子轻把脸埋进男人胸口，以此遮掩脸上的表情，他在这之前以为其他人没有他患癌的记忆，商晋拓会是个例外……
结果是他想多了。
即便是敏锐至极的商晋拓，也没能逃过规则的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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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被强行托起，商晋拓抬手，指腹蹭上他眼皮：“眼睛怎么红了？”
“……风吹的啦。”陈子轻眼神飘忽。
商晋拓俯视他一会：“风是有点大，回去吧。”
陈子轻没动。
商晋拓笑道：“要我背是吗，老婆。”
老婆？
陈子轻心头一动，耳边擦过嗡鸣，他想，商晋拓以前有没有当着我的面这么叫过我？不确定。
“要。”陈子轻顺势点点头。
商晋拓背过身去，屈膝在他面前半蹲：“上来吧。”
他望着眼皮底下的宽阔背脊，飞快地擦掉涌出来的泪水，搂着商晋拓的脖子爬上去。
根据覆盖的数据记忆得知，他们是前几天来岛上度假的，商晋拓每天都来地里挥一挥锄头。
陈子轻环视这片地，严重怀疑是商晋拓在一周目出长差期间种的，直接照搬到了二周目。
只是商董没这方面的天赋，瓜果蔬菜的苗子都发育不良。
正值春末夏初，本该是生命旺盛的季节，地里凄凄惨惨戚戚，一片萧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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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是商晋拓下厨，陈子轻半天才回神，蹬蹬蹬跑去厨房：“你会烧饭啊？”
商晋拓挑眉：“不是一直都会？”
陈子轻张了张嘴，这种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一周目的感觉……
他看商晋拓准备食材，嘴巴再次张大，商晋拓的刀工熟练到犹如行云流水，像是厨师出身。
感慨很快就被陈子轻抛在脑后，他站在旁边，出神地看着商晋拓洗菜切菜。
水流声里，商晋拓说：“冰箱里有水果。”
陈子轻刚想说他不吃，就听见商晋拓说，“新鲜的。”
我知道啊，你这地位，还能吃不新鲜的水果啊，陈子轻纳闷，不明白商晋拓怎么补上这句。
他打开冰箱找到一个玻璃碗，揭开盖子看里面的水果，都是洗好了的，拿起来就能吃。
先吃葡萄，无籽的，甜滋滋冰凉凉，陈子轻边往嘴里塞葡萄，边打量左手，戒指是原来的那枚，佛珠也还在他手腕上戴着。他把脑袋搭在商晋拓的肩头：“鸡胗跟什么炒啊？”
“青椒。”商晋拓把拨开的青椒对着水流冲掉里面的白籽，放在砧板上切成丝。
陈子轻喂他一颗葡萄，余光撇过他身上的围裙，有股子风浪过去，岁月静好的老夫老妻既视感。
到了晚上，陈子轻就推翻了这一想法。
二周目的商晋拓内敛热烈，温和躁戾，阴沉阳光，成熟神经爱哭，对立冲突又融洽。
别的都好说，爱人千面万面哪一面都好，就是能不能别要太狠。
陈子轻往后扭头：“我觉得我们……”
商晋拓顺着他颤栗的肩胛骨亲吻：“换个地方？”
“不是，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
商晋拓看起来游刃有余，撞力却是失控疯癫，他“嗯”一声：“换个姿势？”
“也不是……我就是想说……唔……”陈子轻话没说完就被叼住后颈一块软肉，嘴里只剩下凌乱喘息。
算了算了，他想怎么搞就怎么搞，想搞多久就搞多久，就当是补给他的奖励吧。
虽然他确实很像是在向我索要奖励。
陈子轻把腿抬起来搭在他背上，汗津津，颤巍巍地晃荡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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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时分，陈子轻靠在床头，手放在伏在他肚子上的黑色脑袋上面，一下一下梳理着男人的短发，没人知道他的感受。
对他来说，前一刻还被死亡捆绑闻着尸体的血腥，下一刻就在风光秀丽的岛上和爱人甜甜蜜蜜，无缝连接。
陈子轻感叹，他都没来接商晋拓。
不过，这其实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接他回家。
陈子轻腰酸背痛累得慌，明明困得要命，但就是睡不着，按照他掌握的二周目记忆，他跟商晋拓每天晚上都做，昨晚也不例外，还做了很长时间。
可商晋拓今晚却像是一头恶狼，全程叼着他箍着他和他严丝合缝，不给他一丝爬开点的机会，他浑身上下就没一块完好皮肉。
一点都不夸张，哪都被扒开亲了，咬了。
男人的气息打在他肚子上，那块皮肤热热湿湿的，他嘀咕：“该不会是体验卡还没到时间，我快死了，这是我死前的幻想吧？”
说着就掐自己。
不疼。
“真的是假的？”陈子轻就要哭了的时候，发现掐的是商晋拓，他一怔，默默把手松开。
商晋拓没醒，气息悠长。
陈子轻心疼地揉揉他被掐红的地方，慢慢挪动着平躺下来。
熟睡的商晋拓还趴在他肚子上面，他回想起了最后一次的时候，商晋拓反复在他耳边说的话。
商晋拓顶一下，叫一声：“老婆。”
他回：“诶。”
“老婆。”
“诶诶。”
“你是谁的老婆？”
“商晋拓的……商晋拓的老婆。”
身后没了动静，一切情热莫名凝固，一只手从后方伸到前面，掐住他脸扳到一边，商晋拓舔过他耳廓吻上他脸，说：“不是，你是我的老婆。”
你不就是商晋拓吗？陈子轻承受他的吻，黏糊不清地顺了他的意：“我是你老婆。”
陈子轻的思绪回笼，他不记得商晋拓叫了他多少声“老婆”，也没数自己的肚皮鼓了多少下。他问小助手睡没睡。
【宿主，我这边是工作时间。】
“那我们聊会儿，我就是想跟你分享我现在的心情。”
陈子轻说：“我本来期盼商晋拓记得我得过癌症，和我共同持有那部分记忆，别把我丢下，又不想他记得，怕他局限于身为这个世界NPC的视角，有些事怎么都看不见也不清楚，导致他对我做任务的事有阴影走不出来。”
“现在的结果是前者，你知道吗，我一点都不难过，我特别开心。按理说，我患癌那两个多月没见他，可我却感觉我跟他就没分开过，他一直都在我身边，陪着我，守着我，没有错过我的任何一个感受。”
“不知道是你们维护的力度没把握好，还是出了什么岔子没查找出来，这周目的他性情多变，一会一个样，有很多面。不过他每个面我都喜欢。”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别嫌我烦，我像在做梦。”
【那就当是一个梦，好好珍惜您在这个世界所剩不多的时光。】
陈子轻翻腾的情感滞了滞，离别还未到来，他一颗心脏就已经被酸涩浸泡。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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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晚上没睡，第二天也精神抖擞，一连几天都是如此，压根就不需要睡觉。商晋拓比他更离谱，就跟自动充电，始终满电的机器似的。
别墅佣人都被安置在岛上的其他住处，陈子轻一日三餐全是商晋拓负责，有的是用勺子筷子喂他吃，有的是用嘴。
这绝对是梦，肯定是梦，商晋拓哪有这么黏的时候！
陈子轻决定去岛上转转，顺便看看地里的三瓜两枣，再去海边抓两只螃蟹。
谁知他前脚出门，商晋拓后脚就跟上来，巨大的阴影一般缀在他后面，这天有点晒，他把人拉到树荫下，问是怎么了。
商晋拓弓着腰，脑袋抵着他肩膀，面颊紧贴他脖颈，轻声开口：“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陈子轻茫然：“没有啊。”
“真的没有。”陈子轻摸他后脑勺的头发，“我巴不得二十四小时都和你不分开。”
商晋拓扯唇一笑：“你爱我。”
陈子轻很认真地告诉他：“我非常，非常的爱你。”
商晋拓眼睫颤动，眼睑浮起一抹红：“你非常，非常的爱我。”
“是呢。”
商晋拓舔他脖子上的细汗，咬了咬他犹如树叶脉络的青色血管：“老婆，我有点累。”
陈子轻说：“那你回去睡会儿。”
商晋拓静了片刻：“不回去。”
陈子轻隔着黑色衬衣摸他背部肌肉纹理：“为什么不回去，你不是累了吗？”
商晋拓的嗓音里隐隐有委屈：“我不想你去我看不见的地方。”
陈子轻心说，我才进这周目的时候，你不就放下我一个人在房间，自己在地里挥锄头。他柔声：“那我陪你回去。”
商晋拓的声调徒然就冷下去：“凭什么要你照顾我的情绪。”
给人一种“我怎么配”的错觉。
陈子轻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就只站在原地，当个立牌满足很粘人的商晋拓。
……
商晋拓开视频会议时，是个冷淡矜贵难以揣摩的老董，视频一关就黏在陈子轻身边，像个看透人间红尘宁静致远的老人，想安享晚年，但一做就是百八十根铁链都拴不住的疯狗。
还患得患失，神经兮兮。
只要他超过三秒没给回应，就问他在想谁。
陈子轻所有都接受，不是商晋拓助他完成那四分之三任务的感激，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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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结束后，陈子轻跟商晋拓离岛，回到他们在国外的家。
当天下午，陈子轻在客厅翘着腿看电视吃甜点，门外进来个人，听清下人的声音后，陈子轻刷地站起来。
商少陵低头卷着袖口走进客厅，他停在恰当得体的距离，微笑着朝站在沙发前的人打招呼：“嫂子。”
陈子轻眼皮抽了抽，竭力没露出异样：“你哥在书房。”
“我知道。”商晋拓迈出两步，突然脚步一转，侧身看他。
陈子轻被看得拧起眉心：“有什么事吗？”
商少陵疑惑道：“嫂子对我有意见？”
陈子轻语气生硬：“没有。”
商少陵眉梢轻动，友善道：“我刚才一和你说话，你的呼吸频率就变得不对劲，我想或许是我什么地方引起了你的不满。”
陈子轻正要反驳，楼梯那边就传来脚步声，商晋拓下楼走到他身边，把他搂在怀里。
商少陵揉眉心：“哥，我不知道哪里让嫂子不高兴了。”
陈子轻垂头，握着他腰的手修长好看，他听见商晋拓笑了笑，“是吗？”
“那你以后就别再出现在你嫂子面前，省得他不高兴。”

第387章 替身
陈子轻没想到商晋拓会把话说得这么……他偷瞄商少陵一眼，商医生面色发红很是尴尬。
更多的应该是莫名其妙。
毕竟在这个周目，商少陵对他嫂子我是没想法的，他哥的介意和维护都有些过。
实际上陈子轻内心也是这样想的，接收的记忆告诉他，他跟商少陵接触的次数很少，基本都是商晋拓在的场合。
二周目的他今年二十七岁，算是会读书的天赋型选手，学业有成，于几年前通过正规面试进的“S.L”总部，被聘为董事长助理一职，履历出身在名门面前不够看。
但商少陵没有质疑他哥的选择，他很尊重嫂子，起码明面上是这态度，他们没发生过不愉快的经历。
这会儿的气氛挺微妙，陈子轻犹豫着要不要出个声缓和一下氛围。
商晋拓：“没听到？”
商少陵哭笑不得道：“哥，你认真的？”
商晋拓面无表情：“好笑吗？”
商少陵脸上笑意僵了僵，他困惑又无奈：“现在这场景，好像我对嫂子有非分之想，或者我们有私交被你撞见了，你……”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他哥的面色是他从未见过的阴冷可怕，犹如被他触碰到那块隐晦的逆鳞，浓重的血腥之气骤然就扑散出来。
当他嫂子看过去时，他哥已经恢复如常，一切都似乎只是他看走眼。
他哥不过是带嫂子去小岛休了几天假，掌控欲和占有欲竟然都脱离正常值，还变得缺乏安全感，长出了较重的猜疑心，不够自信。
这多荒唐，他哥怎么会跟不自信挂钩，说出去都没人当真。
可眼下却真实发生了。
问题兴许出在嫂子身上，他不认为自己有丝毫越界的言行举止。
嫂子可能对他……
他跟他哥长得像，从小到大多的是人说。
商少陵敛了敛眉梢，不管是不是他多想，为了家和万事兴，也为了他自身着想，他都要能避就避。
这是他本能的为自己规避风险选出的一条方案。
于是他向他哥保证：“好吧，哥，我答应你，以后不管是家宴，还是有事找你，我都不和嫂子碰面。”
他哥不给回应，他便看被他哥搂着的人：“嫂子，今天很抱歉，是我打扰到你跟我哥了，请见谅。”
“行。”
陈子轻不清楚商少陵那番心路历程，只庆幸商晋拓没一周目的记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一心一意陪着一心一意陪他的商晋拓，多好。
陈子轻目送商少陵怎么来的怎么走，他转头望向商晋拓：“你弟弟惹你生气啦？”
商晋拓神色倦淡：“他让你不高兴了。”
陈子轻吞吞吐吐：“其实也没……他进来就跟我说了两句话……是他自己误以为他让我不高兴了，我还没反驳呢，你就下楼了。”
商晋拓似笑非笑：“那是我误会他了？”
陈子轻咳两声：“就，就这样吧，你让他别和我碰面挺好的，他是你弟弟，我怕怠慢了他，影响你们兄弟感情。“
商晋拓忽然笑了声：“什么兄弟感情，刚才你不是看到了，谁站在你对立面，我都选你。“
陈子轻耳朵一热。
商晋拓搂着他去沙发那边：“你和他，谁先理的谁？”
陈子轻坐下来，端起没吃完的甜点吃，口齿不清地说：“他啊，他主动找我说的话。”
旁边沙发陷出一块，商晋拓挨着他坐，握住他膝盖，把他的腿拿到自己腿上，黏连地捏着他腿骨皮肉：“嗯，今后不用理他了。”
陈子轻点点头，蛮好的，他完全不想和死了的人打交道，即便是单纯的叔嫂关系。
商晋拓拿出口袋震动的手机，按掉，没理会商少陵的电话，也不在意他过来是为的什么事，通通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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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陈子轻迷迷糊糊地摸到旁边，摸了个空，他眼睛都没睁开就喊商晋拓。
“在这。”声音是从窗边传来的。
陈子轻睡眼惺忪地撑起眼帘，顺着声音望过去，昏暗光线里，男人轮廓模糊成一个黑影，他纳闷地咕哝：“你不在床上躺着，在那儿干什么？”
商晋拓说：“看月亮。”
陈子轻好半天才眨眨眼，他把灯打开，当房间的昏暗被光亮覆盖的那一瞬间，陈子轻的嘴巴跟嗓子瞬间都堵住，要说的话闷在了里头出不来。
在他的视野里，商晋拓坐在窗前，长腿交叠，后仰头靠着椅背，目光从垂搭的眼下泄出，脚边地上散落香烟，没一根整的，都被掰成两断。
陈子轻的睡意顿时就一扫而空：“你有心事啊？”
商晋拓冷薄的唇微动：“没有。”
陈子轻忍不住地戳穿他假面：“撒谎。”
商晋拓不言语，只是静静看他，那眼神让他形容不出来，他头皮颤栗，无意识地抱着被子往床里面缩。
一声轻笑打破汹涌而来的怪异，商晋拓胸膛震动，低沉磁性地笑道：“你怎么像小仓鼠。”
陈子轻那股没来由的压迫感瞬间烟消云散，他嘀嘀咕咕：“我哪有小仓鼠可爱。”
商晋拓看他的眼神很深，语调带有些许揶揄：“小仓鼠没你可爱，你变的小仓鼠才能和你一样可爱。”
陈子轻抽抽嘴，我还能变小仓鼠？我多牛啊。他下了床，踩着拖鞋走到商晋拓面前，伸头去看窗外的月亮。
“你骗我，天上根本就没月亮，只有几个小星星。”
商晋拓好整以暇：“我不可以骗你？”
“肯定不可以啊。”
“那我道歉。”商晋拓将对他不满的人拉到腿上，双臂圈着，眼尾纹路迷人而充满魅力。
陈子轻心怦怦跳，网上说男人像酒，越老越醇，这话是有依据的，只要符合长得帅，气质出色，身材好，事业有成这几点。
眼前暗下来，商晋拓吻上他的唇，他下意识地迎合。
陈子轻没从商晋拓的嘴里尝到烟味，明白他只是掰，没有抽，也没吃。
“回床上睡觉吧。”
商晋拓抚摸他单薄的后背，掌心若有似无地在他背上一处慢慢摩挲：“不想睡。”
陈子轻睁大眼睛：“觉都不想睡了？你要成仙啊？”
商晋拓将额头抵在怀里人温热细腻的脖颈，似是而非地闷声笑了下：“我倒是想。”
他淡淡道：“做了神仙，神通广大，要什么有什么。”
陈子轻发自真心地说：“以你现在的地位和权势，跟神仙也没差。”
商晋拓解开他睡衣领口：“差远了。”
陈子轻说：“谦虚。”
商晋拓慵懒儒雅地笑笑，在他露出来的锁骨上细细密密地啃咬。
有点痒，陈子轻抓住他头发，没把他推开，而是将双手穿过他发丝，抱住他的脑袋，任由他把自己的锁骨咬出红痕。
商晋拓只在他锁骨下方咬，像是沿着一条线，一点点地咬，有规划的计算着要咬出什么图形来，他有种正在被纹身的错觉。
陈子轻被商晋拓抱去床上，他往后扭头：“地上的那些烟……”
“明早让下人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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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周目的管家不曾目睹陈子轻患癌，精气神挺不错，老人走路都带风。
陈子轻让他买条狗回来养，话到嘴边又给咽了下去，不能养，养了又不能长久的陪伴。
“先生是有什么想买的吗？”管家心思细腻。
陈子轻脱口而出一句：“买棵桃树吧。”他指着花园，“就种在那里。”
管家没应声，陈子轻不解地看他，“影响风水不能种？那你买回来，我种，有什么事我担着。”
哪知管家语出惊人：“大少爷已经种了。”
陈子轻愣住：“在哪？”
“我带您去。”管家在前面领路，“不是什么品种，据我观察，结出来的桃子可能会酸。”
陈子轻被带去一处，见到了商晋拓种的桃树，不是苗，是一颗成型的桃树。
“一个果子都没有，你就知道果肉酸？”
管家说讲：“这像是我老家到处可见的毛桃树。”
陈子轻信了，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这苗的叶子前头宽后头尖，两边都没什么毛，整体上下哪都小小的，果子肯定也小。他围着毛桃树转圈，砸吧砸吧嘴：“今年到这季节都没果子，明年是不是就有了？”
“正常来说是这样。”
陈子轻满意地点了下头，好，明年后年都能吃到果子，他摸了摸桃树，酸就酸吧，能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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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周目，孤儿院的院长还活着，陈子轻让商晋拓陪他去看望老人。
陈子轻去的路上有点后悔，他担心商晋拓不适应那里的环境，孤儿院嘛，都是些孤苦伶仃的孩子。
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小孩，也会有人觉得烦，觉得吵。
到了那里，陈子轻才知道自己多虑了，商晋拓脚下踩着常年累计岁月脏污的地面，目光所及全是具象化的贫穷逼仄，他却并不抵触，仿佛他到过类似的地方。
陈子轻给院长介绍商晋拓，满目沟壑的老太诚惶诚恐地伸出一双干枯的手。
商晋拓和老院长握手，而后告诉她，很快孤儿院就会被重新修建，建好前会安排好所有人的衣食住行。
陈子轻惊讶地凑到他耳边：“你没和我说这个事。”
“临时决定的。”商晋拓说。
陈子轻捂嘴，对呆愣在原地的院长挤眉弄眼，老太缓缓回神，激动到眼眶湿润地连声表达谢意，还让孩子们快点都过来。
然后就不知道怎么发展的，大家手牵手，围成一个圈嘿哟嘿哟地唱起了歌。
陈子轻跟商晋拓在圈里面，频频看他。
商晋拓侧低头扫他一眼：“看我做什么，你不会唱？”
“……我不好意思。”陈子轻说完没一会，就情不自禁地和小朋友们一起唱歌。
商晋拓自动屏蔽其他声音，只将他老婆的歌声收入耳中，存录下来。
虽然他老婆五音不全，但他为爱神志不清已经是个智障，他觉得他老婆唱的，比黄鹂鸟叫得还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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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孤儿院，陈子轻带商晋拓在小虹县溜达。
小虹县倒是没什么变化，街道两旁是他熟悉的布局，四处都是夏天的身影。
陈子轻买了两根棒冰，给商晋拓一根。
商晋拓皱眉。
“怎么不拿着。”陈子轻故意哎哟了声，“嫌丢人，不配你身份啊？”
商晋拓表态：“我想吃奶油味的。”
陈子轻很强硬地把手里那根白的塞他怀里：“棒冰都是水果味的，哪有奶油味。”
商晋拓拿着手中棒冰抬他下巴：“我想吃。”
陈子轻瞪眼：“那我买的时候你不说。”
“这点确实是我的问题。”商晋拓思考片刻，提出一个解决方案，“我把棒冰吃掉，你给我买奶油味的。”
陈子轻无语：“吃两根对肠胃不好。”
商晋拓眼皮垂下去，不说话了。
现在的他只要一这样子，就让陈子轻感觉他要哭。
陈子轻咬开自己手里那根橙子味的棒冰，吸溜几口，将棒冰送到商晋拓唇边：“你发没发现我们这样，像小学生谈恋爱。”
商晋拓含住他吃过的地方，吸吮了点劣质寡淡的甜水，在吞咽中撩起眼帘盯他：“顶多三年级。”
陈子轻感慨：“真早熟。”
他们对视，陈子轻先噗嗤笑出声，商晋拓看他笑，半晌也笑起来。
两人共同吃一根棒冰，另一根在商晋拓的掌中慢慢融化。
陈子轻吃得嘴巴红红的，冰冰凉凉：“那牛奶味的，咱们就不吃了？”
“不行，我要吃。”
陈子轻：“……”行行行，给你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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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夏天一如既往的热，陈子轻瘫在家里，商晋拓一个老董也和他一样瘫着，他起先没注意。
还是他刷到时政新闻才想起来，商晋拓从小岛回来后就没去过公司。
陈子轻觉得这是个该被他重视起来的问题，他去书房找商晋拓，扑面而来一股墨香。
商晋拓在写毛笔字，陈子轻毫无意外地忘了此行的目的，站他旁边看他写。
陈子轻也会写瘦金体，可商晋拓写的，却能让他心绪荡漾，一眼都不想错开，恨不得看个天荒地老。
当宣纸上出现“陈”字时，陈子轻心跳加快。
“陈子轻”三个字在他眼皮底下诞生，一笔一划是那么的利落又温柔，他睫毛抖动，想说什么又怕干扰到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男人。
商晋拓将纸放一边，换一张空白的纸写。
这回写的是——轻轻。
下笔也跟着轻了许多，仿佛是怕戳破一个梦。
商晋拓这次没有只写一遍，而是写了很多遍，密密麻麻地将整张宣纸填满，让人有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那些字一眨眼就变成绳索勒住陈子轻脖颈，变成大网捆住他全身，他在幻想中屏住呼吸。
纸上写不下了，商晋拓还在写，一层层地覆盖，笔墨穿透纸张印在书桌上，留下斑驳印记，他持笔的手在不对劲地颤抖，兴奋或痴迷，整个人隐隐有几分癫狂的魔怔。
陈子轻拉他衣袖，他眉头不抬：“我在写你的小名。”
“我知道。”陈子轻看商晋拓手背浮起的青筋，小声说，“你怎么写了这么多？”
毛笔的笔尖顿在湿烂的纸上，商晋拓缓慢地动了动眼睑，他若无其事地放下笔，抿着的唇一弯：“你不说，我都没注意。”
随后就问：“喜欢哪个？”
陈子轻嘴唇蠕动：“都看不清了……”
“那下次再写。”商晋拓将书桌上的纸折起来，拉开抽屉放进去，他这一套动作坐下来十分自然。
即便纸上的字乱七八糟，纸也破了烂了，没有收起来的必要，它的归处应该是垃圾篓。
书房莫名的压抑。
商晋拓低头整理桌上的笔墨纸砚：“你要不要写？”
“我不写。”陈子轻摇头，视线追寻着他的一举一动，“你怎么不叫我小名？”
商晋拓眼底掠过森冷的嘲弄：“我以前不知道，你给我的，都是假的。”
陈子轻“啊”了声，问他说什么，他却反问，“怎么到书房来了？”
“对了，我想问你来着，”陈子轻的思路被带跑，欲言又止地试探，“你不上班啊？”
商晋拓挑挑眉：“上班？”
陈子轻跟他你看我我看你：“对啊，不上班吗？”
商晋拓一副“上班是什么东西”的姿态，从一个工作狂加入了摆烂的大军。这段时间他最多是在家里开视频会议，不想去公司，更不想出差，应酬等等。
陈子轻跟个老学究似的来回走动：“不上班怎么行。”
商晋拓端起冰咖啡喝：“钱用不完，为什么不行。”
陈子轻走到他面前，很善意地提醒他说：“你很多财产都分给我了，你自己没多少的，你忘了啊？”
说完一怔。
一周目的时候，商晋拓叫郑秘书拿来很多文件给他签，都是财产有关的，二周目也有这一出呢。
陈子轻仰着头看他，认真道：“所以我建议你还是让自己忙起来。”
商晋拓不为所动：“我忙了大半辈子，累了。”
“大半辈子？”陈子轻趴到他椅背上，歪着头，呼吸喷在他耳朵边，“你不是还没到四十岁吗？”
商晋拓逗小猫一样捻他瘦而不尖的下巴：“马上就四十了。”
陈子轻捉住商晋拓的手指，不合时宜地想到他每次抠挖的深度和力度，难为情地狠狠咬住他指尖：“到了四十，人生最多不也才过半，怎么能叫大半辈子！”
指尖被温热潮湿包裹，商晋拓心猿意马：“不说这个了。”
陈子轻吐出他指尖：“那上班去吧，你是我老板，我做助理的，理应有这份职责。”
商晋拓撑着头笑。
陈子轻从他后面绕到他前面，捧起他的脸和他鼻尖相抵：“你越来越爱笑了。”
商晋拓唇边弧度一收，冷冰冰道：“是吗。”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想笑就笑，坦诚做自己才是真道理。”
“有劳商太太的教诲。”商晋拓将自己那节指尖重新放进眼前人嘴里，看起来一本正经，“我一定铭记于心。”
陈子轻咬着指尖，含糊地问他：“那明天就开始上班？”
商晋拓周身气息沉下去。
陈子轻不在乎商晋拓把已经辉煌的事业拓展到什么地步，他主要是想商晋拓有个事做，而生意场是商晋拓游刃有余的领域。
再者说，他搞不懂这周目的商晋拓怎么一下子无心事业了，原来可不这样。
“好，明天开始上班。”
商晋拓的声音让陈子轻回神，他正要说话就被男人抢先一步。
“反正你会陪我。”商晋拓是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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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上班了，作为助理的陈子轻感觉自己新手上路，天快亮才眯了一会，他跟着生物钟起床洗漱，去衣帽间找衣服，里面是清一色的正装。
陈子轻拿下一套配好的衣裤换上，他站在宽而明亮的穿衣镜前，看镜子里的自己。
在他印象里，他上次穿西装还是在他跟商晋拓的婚宴上。
他捞着脖子上的领带，系了半天都没满意，总感觉奇奇怪怪，少先队红领巾既视感。
“商晋拓，你进来帮我打领带！”陈子轻冲外面喊。
脚步声从外面进来，薄荷的清凉把他拢住，清理好胡渣的商晋拓和他面对面，气息里是他喜欢的味道。
陈子轻配合地抬着下巴看天花板，在他脖子周围移动的手指原本沾了层水汽，微微凉，很快就被他不断攀升的体温感染，也热起来，渐渐盖过他的体温，有些滚烫。
他咽了口唾沫，余光瞥向长时间盯着他嘴唇的男人：“你给我系个领带，怎么感觉好色情，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我摁在镜子前弄，还让我浑身上下只有个领带。”
商晋拓狭长的眼里欲念翻滚。
如今的他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他会直白地告诉他老婆，只要他看到床，就想做。
商晋拓撩他脖颈后面的细碎发丝：“不如今天别上班了，明天再去。”
陈子轻装作没发现他西裤勒出的一大片深色，义正言辞道：“不成，必须去，说好了的。”
商晋拓一言不发。
陈子轻屁股疼，他不假思索地冒出一句：“真想反悔啊，你是不是要说话算数？”
商晋拓愣了一瞬：“嗯，我说话算数，永远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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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做助理的第一炮正式打响，每天的工作流程比他想象的要简单，助理团其他人也都以他为主，包括郑秘书。
星期三晚上，陈子轻陪商晋拓出席饭局，他途中离开包房到外头喘口气，刷刷手机。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伴随说笑，一伙富二代往这边来，他们是各家族的继承人，个个年轻英俊。
为首的谢家独子身高腿长，五官十分精致，嘴唇绯红皮肤白得发光，他听身边朋友说什么，一双眼含着亮晶晶的笑意，像是个多认真的倾听者。
后方有几人停在那等发小，沈家少爷姗姗来迟，好看的眉眼间拢着出身优越的目中无人，一边唇轻佻地挑着，尽显放荡不羁。
陈子轻把手机揣进口袋，垂眼理了理身上的西装，二周目的徐家只有徐呈一个孩子，没有徐敛之这个人，那他和谢伽月上学时期的那些相处自然就不存在，他也不认识沈不渝。
在朴城上流圈的人眼里，他只是商董的小助理。
却也不止是助理。
圈内多的是人精，不仅是眼光毒辣的老总们，有些年轻一辈也会在家人的提点下，给他几分薄面。
那群公子哥走近，其中一人客气地打招呼：“陈助理。”
陈子轻没抬头地摆了下手，转身回了包房，桌上人都知道他跟商晋拓的关系，便不惊讶他一个助理也有座，还在商晋拓旁边。
商晋拓牵过他的手握在掌中：“不是说要到门外活动活动身体？”
“活动完了。”
陈子轻用另一只手拿筷子夹菜吃，那三个背景板像是套用的数据框架，其中包括记忆，情感和人生，全是模板，而原先的他们有自主意识。
会有这可能吗？NPC产生自主意识，成精啦？
陈子轻没找小助手打听，反正他走完那三个的任务进度了，只剩……
他看了看身旁的男人，他们相爱的时间过一天少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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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没结束，商晋拓就离场了。
朴城的夏夜满天繁星，城市灯火辉煌，有着和白天不同的繁华喧闹。
今晚出席饭局的都是朋友，大家默契的不在包房吸烟，他们也不实行酒桌文化，小酌怡情，主要是闲聊叙旧。
但商晋拓还是醉了。
车里弥漫着酒气，有点熏人，陈子轻扶着他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就不能少喝点。”
商晋拓闭着眼，很难受的样子。
陈子轻的脖子被他的头发蹭得发痒，忍着没往旁边躲：“跟你说话呢！”
耳朵好像捕捉到了压抑的哽声，陈子轻迟疑地扭头看去。
商晋拓在哭。
陈子轻呆了呆：“你哭什么啊？”
商晋拓偏头，眼尾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你对我不好。”
陈子轻：“……”
“我哪里对你不好啦？”他冤枉极了。
商晋拓眼眸低垂，睫毛密密地该下来，显出少有的脆弱：“你不喜欢我。”
陈子轻被他的酒话给整笑了：“我还不喜欢你啊？”
商晋拓神情恹恹地，喉头抽动着溢出一句：“你喜欢四肢健全的人，我是个残废。”
陈子轻惊住了，怎么回事，二周目的商晋拓不是残废啊，难道数据有遗漏，他收到的不是完整的？
不会，他进来有段时间了，商晋拓有没有残疾的地方，他能不知道？
陈子轻舒口气，耐心地哄着醉醺醺的爱人：“别乱说，你好好的，怎么是残废了，你不是。”就算你是残废我也喜欢啊，我又不歧视残疾人。
男人眉间深深拢起阴影，面庞轮廓痛苦神经地皱着，从他身体里渗出疑似自卑阴郁的东西：“我没有腿。”
陈子轻看他被西裤包裹的两条大长腿，拍了拍，羡慕地摸了一把：“你这不是吗？”
商晋拓口中呢喃着什么字音，陈子轻细细听，发现他一遍遍地说自己“没有腿”。
陈子轻唉声叹气，看看，都醉成什么样了。
到了家，商晋拓靠着椅背没反应，陈子轻一个人没办法把他搬下来，只好叫郑秘书搭把手。
哪知商晋拓发酒疯，不准别人碰他，别说郑秘书，连算是看他长大的管家都不行。
商晋拓只给他碰。
陈子轻被折腾得出了一身汗，坐在车里给商晋拓喂醒酒汤。
喂一口，洒出来一口，一点都喂不进去。
陈子轻默了默，叫守在车门口的管家回去，管家也是个脑袋灵活的人，一点就通。
管家走后，陈子轻喝了口醒酒汤，沾着汤水的唇对着商晋拓的唇，指尖在他突起的喉结上一划。
商晋拓嘴唇微张，陈子轻迅速把醒酒汤渡进他口中。
陈子轻正要喂第二口，发觉他不知何时睁开眼眸，眼神迷离有着平日没见过的迟钝，心头一下就软了：“酒醒啦？”
商晋拓嗓音浑哑：“你喂我喝的什么？”
陈子轻故作严肃：“毒药。”
商晋拓复述：“毒药。”
他阖起眼，心如死灰般，冷冷笑道：“你果然不喜欢我。”
陈子轻：“…………”
真服了，怎么商晋拓醉了以后，非要在这件压根就不可能的事上这么偏执。
以前也没这样啊。
一周目的商晋拓出长差阶段和他发短信开视频的时候，让他感觉商晋拓的性情，气质，心态，情感呈现都在变化，并且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大，就像是在经历一场奇妙的返老还童。
这感觉竟然延申到了二周目。
如今的商晋拓变得又老成又年少，分裂了似的。
陈子轻打趣：“要是让别人看到我们高高在上的商董醉酒，形象就毁了。”
见商晋拓眼睑更红，眼角湿润，一滴一滴的眼泪滚出来，淌在死气沉沉的脸孔上面，他看得心脏都抽紧：“好了好了，我逗你的，你就是喝醉了站到车上撒尿，形象都不会受到影响，别哭了。”
商晋拓古怪地自嘲：“我哭，是想你哄我。”
陈子轻擦他脸上的泪：“哄着呢，一直在哄。”
商晋拓嗤笑：“假的，不是真实的。”
陈子轻不乐意了：“真人真话，哪假了？”
商晋拓躺到他腿上，一瞬不瞬地仰望他片刻，剥开他衬衫扣子，手放上去抓着：“老婆，我想喝毒药，你喂我。”

第388章 替身
商晋拓这次醉酒很闹腾，喝了醒酒汤也没见恢复多少神智，陈子轻又搬不动他，只能陪他待在车里。
座椅放倒，躺上去还算舒服，车顶窗户打开，夏风跑进来的同时夜空映入眼帘。
陈子轻枕着自己的一条胳膊，另一条胳膊抱着长手长脚蜷缩在他身边的商晋拓，脖子被他脑袋埋出汗液，风一吹有点凉。
商晋拓好久都没响动，陈子轻一下下地拍他后背：“你再哭下去，我脖子就要被淹了。”
“我很焦虑。”商晋拓嘶哑的声音很闷。
陈子轻问他为什么焦虑，他不说话了，眼泪却没停，尽数从他眼中滚落，淌进他老婆的衣领里，把他老婆胸前濡湿成一片湿淋淋的水迹。
哎。
对象隐藏的属性竟然是爱哭和敏感。
陈子轻动了动身子，把嘴唇印在商晋拓眉心，手顺着他的发丝温柔地抚摸。
“我不想回去。”商晋拓开口。
陈子轻说：“那就不回去，我们在车里过夜。”
商晋拓重复：“我不想回去。”
陈子轻顺他的意：“嗯嗯，我知道的，我们不回去。”
商晋拓忽然从他脖颈里抬起头，捏着他下巴问：“真的？”
陈子轻笑着说：“真的啊。”
商晋拓也笑了声，转瞬而过阴森森的意味：“假的，你永远都可以说话不算数。”
陈子轻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听他说自己不想回去。这给陈子轻一种商晋拓指的……不是家的错觉。
不是家还能是哪儿。
陈子轻不想商晋拓再胡思乱想，就说：“我们做吧。”
说完就意识到这不太行，商晋拓都醉成这样了，哪还能站得起来。
陈子轻想到这，手就不听使唤地去试探。
男人湿红覆盖水光的一双眼看他，像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眼睫上挂着泪。
他顿生一股罪恶感，我真该死，我怎么能在他醉酒黏着我哭的时候，还让他伺候我。
正当陈子轻准备把手撤开，手心就被打了一下。
陈子轻吸口气：“你醉了还行啊？”
商晋拓握住他的手，将潮湿的眼和脸蹭上去：“我死了都行。”
陈子轻：“…………”
商晋拓舔他脖子，喉咙里隐隐溢出轻轻幽幽地笑：“哪怕我是一具尸体，一个僵尸，我也能让你满意，给你带来极致的快乐。”
陈子轻望着头顶星空，任由商晋拓边把他当糖舔，边把他当粽子剥，他身上烫热，晕晕乎乎地蹦出一声：“没扩呢。”
“你不用。”
陈子轻没听清就被他吻住了双唇。
.
车子震得快原地飞起来的时候，郑秘书在客厅喝茶，管家陪他喝，两人快把一壶茶喝光了。
“今晚大少爷估计是不会下车了。”管家说，“有陈先生陪他，哪里都是家，哪里都是床。”
郑秘书听他后半句，不知想起了什么事情，顿时就被一口茶水呛得咳嗽。
管家看他这姿态，摇头：“年轻人，沉不住气。”
“跟您是没法比。”郑秘书抽了张纸巾擦擦嘴，“我洗漱睡了，您也早些睡吧。”
“喝了这么多茶，睡不着。”
郑秘书拍拍老人的肩膀：“那我再陪您坐一会。”
管家看窗外夜色，厨娘来跟他说厨房温着的醒酒汤，是不是要再装一些给大少爷送去。
“不用了。”管家摆手，说了句，“他没嘴巴喝。”
厨娘一时没明白：“大少爷的嘴怎么了？”
“太忙。”
“噗——”郑秘书没忍住喷出茶水，他尴尬地拒绝厨娘跟管家的帮助，自己清理了一番。
老人家话少用词精准，郑秘书自愧不如。
.
陈子轻以为他登出这世界的时候，管家还健健康康，没料到他会先一步走。
那天是周末，他跟商晋拓没外出，他们在家把后院长得茂盛的花草清一清，晚点就要飞往国外。
阴天，风一阵阵的，吹不散空气里的燥热。
陈子轻撅着屁股拔草，商晋拓给他戴了手套，他拔起来不会被草叶划拉皮肉，就是没直接上手来得利索。
旁观商晋拓，他左手戴手套护得连寸皮都没露出来，右手没戴，左撇子用右手干活。
管家在他们后头收拾杂草。
明明可以让机器搞定，非要人工，陈子轻觉得他是吃饱了撑的，但他看商晋拓那么投入，甚至是有股子享受的感觉，就陪着了。
“哪有老董像你这样，非工作日的娱乐是拔草。”陈子轻凑到商晋拓耳边，“很老年人。”
商晋拓挺俊的鼻梁上有半片叶子：“嫌我老。”
陈子轻刚想说他没有，就听商晋拓讲，“我不老，我跟你差不多年纪。”
差不多？虽然我承认你的心态越来越年轻，但你这话说的，还是有点夸张了吧？
陈子轻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个事，二周目的他不是二十岁出头，而是快三十岁，他用手背蹭了蹭脸，接受了商晋拓的说法。
“心态是吧。”陈子轻说，“那你确实是。”
商晋拓不置可否地笑了下，似乎他指的，并非是心态。
陈子轻凑近他，吹他鼻梁上的叶子，吹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气恼道：“你自己弄下来！”
“叶子惹你不高兴了，你跟它急眼，我也要被牵连。”商晋拓无奈地叹息一声，带着些许强硬扣住他手腕，“继续吹，帮我吹掉。”
陈子轻刚才还十分自然，这会儿矜持上了：“管家看着呢。”
“我没看。”后面传来老人的声音，“我老眼昏花。”
陈子轻：“……”
.
后院非常大，人工就三个，其他下人都没让参与，进度很慢，陈子轻把商晋拓宽阔的后背当支撑，汗津津的手肘压上去撑着，他喝口水，舒服地喘一声。
商晋拓在挖蚯蚓，挖出来，铲子铲几段，再一段段地碾烂埋进土里，这一幕陈子轻并没有注意到。
管家过来说：“我去那边坐会再来。”
“去吧。”陈子轻东张西望，“要不你回去也行，反正我们不赶进度，剩下的慢慢弄。”
管家坚持自己的做法，他发现大少爷在碾蚯蚓，眼角抽了下，不动声色地离去。
等到陈子轻喊管家时，老人坐在不远处的白椅子上，手臂挂在椅子扶手上面垂下来，大半个身子都藏在绿植里，半天都没应声。
正常人都会当成是睡着了。
陈子轻第一反应也是这个，可他就要扭回头和商晋拓说话，徒然就预感到什么，撒腿就往管家那边跑去，他跑得跌跌撞撞，衣裤不时碰到花刺树枝被刮一下勾一下。
商晋拓没跟上去，他从口袋拿出烟盒跟打火机，点燃一支香烟含在唇齿间，透过漂浮的烟雾看他老婆飞奔向商家的老管家。
陈子轻跑到管家跟前，把手放到他的鼻子前面，手一抖，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样。
没气息了。
“商……商晋拓……商晋拓……”陈子轻嗓子里不停抽气，他大喊，“商晋拓！管家走了！”
商晋拓咬着烟蒂，烟在半空轻颤。
走就走了，大呼小叫什么。
睡一觉就过去了，没受过什么病魔的折磨和痛苦，从某些意义上来说，是有福之人才能得到的结局，世上最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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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一辈子，不论生前是光彩还是平庸，最后就剩个遗体火化证明。
那份证明被陈子轻放在了管家的房间。
老人去了，房间给他留着。
暴雨天，陈子轻趴在阳台，隔着不断被雨水冲刷的玻璃窗看楼下的花园，他想念国内家里的桃树了。
新管家是个年轻人，陈子轻在微信上找他，叫他给自己发桃树的视频。
很快的，不同角度的视频就出现在聊天框里，陈子轻挨个点开，看了，保存了，他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吃点甜的吧，吃了甜的，心情就能好。
陈子轻让下人给他送吃的，他瘫在阳台吃吃喝喝，好像胃连着心，一个被填满了，另一个也就满了。
此时，商晋拓在茶室会友。
几个老友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有的则是倚着桌子或者墙壁，他们不聊商务，聊的是人间闲事趣事。
商晋拓指间转着一枚通体漆黑的打火机，他手法灵巧让人眼花缭乱，再结合手指的长度和光泽匀称度，尤为赏心悦目。
最爱他这双手的人，不在现场。
老友们看出他情绪不高，他们对视一眼，打算散场另找地方喝两杯。
猝不及防地，一直低着眼眸的商晋拓问了句：“你们觉得我老婆爱我吗？”
老友们面面相觑。
这问的，你们既不是几年之痒，也不是刚隐婚，日子都过这么久了，也没见你在外养逗趣的猫狗，爱不爱的，你心里没数？
商晋拓垂下眼睑，神色漠然地吐出三个字：“我没数。”
老友们：“……”
其中一个说道：“晋拓，你老婆没给你安全感？”
商晋拓冷笑：“他为什么要给我安全感，这又不是他的义务，安全感应该是我自己给自己的，我有病，整天神经兮兮，跟他有什么关系，我精神有问题。”
随即掀起眼皮，没表情地问：“你们看出我是个精神病患者吗？”
老友们集体沉默，本来看不出来，现在看出来了。
“晋拓，你婚姻出问题了，我们是帮不了的，我们没这方面的经验，因为我们几个都是婚姻美满夫妻生活和谐，你最好还是进行正规的心里咨询和引导。”
“是啊，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能做夫妻一定是几辈子的福分，你跟你老婆好好沟通。”
“我认识一个在这领域挺有权威的心理师，我把联系方式给你？隐秘性你放心，有保障，不会泄露出去影响你的声誉和‘S.L’的股市。”
……
老友们积极地斟酌着给出意见。
商晋拓指间转动的打火机一停，他捏在掌中，莫名其妙地皱眉：“你们在说什么，我老婆爱我胜过自己的生命，我能不幸福？我需要接受心理治疗？”
下一刻就兀自笑出声。
老友们何曾见过他这么情绪化，都有些错愕。
“晋拓，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商晋拓的指腹重重搓着打火机壳，“我笑我自己。”
至于为什么笑自己，他没说。
他眼眶酸涩，想哭了。
老婆不在，还是忍着吧，哭了也没人哄，找到老婆再哭。
妈的。
商晋拓抹把脸，起身对几个老友道：“你们不是要喝酒吧，跟我去酒窖。”
“可是晋拓，你老婆私下里找过我们，他不让我们再跟你喝酒。”
友人打趣。
商晋拓的脚步停了停：“他管不了我。”
然而商董却是在酒窖滴酒未沾，还不顾几个没走的老友，让他老婆检查他气息里有没有酒味。
那副样子让老友们更加坚信，他是真的病了，病得不轻。
但他拒绝医治。
.
七月半，陈子轻跟商晋拓回国一趟，祭祖，顺便给管家烧纸。
大多人不信鬼神之说，这天照常生活，该干嘛干嘛，少数人因为一些经历，不得不去信。
朴城夜生活丰富，很难找出一丝鬼节的痕迹，街上没有半分阴气。
只有陈子轻知道这世界在灵异120区，会有数不清的鬼魂和他擦肩，只是他出于某些禁制看不见他们，或是看见了，却辨认不出他们身上的鬼气，当他们是活人。
陈子轻肚子里装着商家老宅吃的家宴，和商晋拓一块儿逛夜市。
吹来的风里混杂着若有似无的灰烬。
陈子轻没发现落在他头发上的一小块纸钱，也没看见商晋拓眉头一皱，两指将那片纸钱夹走，薄唇微动念了什么，眼睑红了红，大手箍住他肩头。
当晚，商晋拓开车带陈子轻去秋山湖的房子。
前半段路程车里车外都很安静，商晋拓在路口等红灯期间，摸了摸爱人的脸颊：“放音乐？”
陈子轻说：“放吧，我找找。”
很快他就惊呆了，咋还有《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这歌啊？幻觉，一定是。
陈子轻闭上眼睛，再睁开，那首歌依旧躺在歌库里。他实在是淡定不起来了：“这哪来的啊？”
商晋拓扫了眼：“自带的吧，不清楚。”
大抵是发现老婆表情不对，他把车停在路边，问道：“歌有什么问题？”
陈子轻干涩地吞了口口水：“歌，歌倒是没什么问题，你听过没？”
“这辆车我第一次开。”商晋拓说。
陈子轻点点头：“没事了，我放歌了。”
后半段路程陈子轻被几首歌榨干了灵魂，主要是《我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边》这首歌，歌词后半部分简直犹如一个疯子的碎碎念。
无论听多少次，陈子轻都是这感想。
一旁响起声音：“我开车，你坐在副驾，车里放着你喜欢的音乐，我带你去我们的另一个家，开心吗？”
陈子轻自动忽略那句“你喜欢的音乐”，说：“开心。”
“我也很开心。”商晋拓目视前方，“今晚可以让我做一晚上？”
正感动的陈子轻：“……”
“那里没其他住户，我想在露天阳台做。”
“有蚊子。”
“没事，我带了几盘蚊香。”
“…………”这是你一个高逼格的董事长会说出来的话？
陈子轻心情复杂，商晋拓最近时不时出现的接地气一面，让他有股子开盲盒的感受。
区别是，开出来的是什么，他都能接受，适应，以及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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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晋拓在爱人面前具有物体多样性这一特征，有时纵容宠溺，有时强势冷厉，有时脆弱神经质，有时又会露出被驯服的姿态……
在情事上基本都是主导位置，轻易就会陷入疯狂状态，他问能不能做一晚，实际是打个招呼。
陈子轻托菊花灵的福，第二天没躺在床上下不来，更没有出现小说里形容的那种浑身被车子压过的感觉。
夏天，深林里幽静阴凉，但也有阳光透过茂密枝叶的缝隙钻进来，细碎宝石一般洒落在铺着腐叶和泥土的地上。
快被蚊香和商晋拓的味道腌入味的陈子轻拎着个篮子采蘑菇，一转头人没了，他叫了两声，林子里的鸟雀扑扇翅膀和他玩。
“我找我家商董，你们自己玩。”
陈子轻避开绊脚的藤蔓边找边喊，这里连个打猎的都没有，他不担心商晋拓被猎枪误伤，他怕的是商晋拓又发生一周目的突然昏迷现象。
商晋拓穿过高耸的树木向他走来，将放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里有一捧小野花。
“我在里面给你采的，喜欢吗？”
陈子轻一下就不气了，他接过花，摸了摸其中一朵的花瓣：“喜欢。”
“那你怎么不摸其他的花瓣？”商晋拓说，“其他的都不喜欢？”
“我扔掉，再去给你采。”
他伸过来手，陈子轻赶紧把剩下的花瓣都给摸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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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他们两个人。
房子跟陈子轻在一周目看过的设计图上的一样，一楼的布局以客厅，餐厅跟开放式厨房为主，二楼的走廊两边挂着字画，毛笔字瘦金体，画里则是玫瑰园，画的是四季的玫瑰不同形态。
让陈子轻诧异的是，他竟然对只看过一遍的设计图记得这么深。
他和商晋拓住在三楼面积小到类似禁闭室的小房间里，他们每天相拥而眠，有股子与世隔绝的安宁。
也像是末日的避难所，两个灵魂紧紧相依。
陈子轻午觉醒来，抓抓手臂打着哈欠坐起身，他穿鞋的时候，感觉哪里不对。
直到他扭头去看左手腕，惊觉那里空空的。
佛珠呢？
陈子轻迷茫地打开房门跑出去，三楼就一个房间，四周很是空旷，他的回音让他有几分耳鸣。
回应他的声音从一楼传来，他蹬蹬蹬地飞快跑下楼：“商晋拓，你送我的佛珠不……”
商晋拓正在一颗颗地擦拭。
陈子轻把心放回肚子里：“还以为丢了呢。”
他惊魂未定地走过去，往旁边的沙发上一躺：“佛珠很干净，不需要擦的吧？”
商晋拓说：“它会干净，是我每天擦的成果。”
陈子轻不敢置信地坐直身体：“你平时什么时候擦的，我都不知道，趁我睡着擦的啊？”
商晋拓勾了勾唇：“嗯。”
陈子轻嘀咕：“那我今天是赶巧逮上了，不然都不知道你有给我擦佛珠。”
商晋拓见他光着脚，问他鞋去哪了。
“跑丢在楼梯上了。”陈子轻把脚抬起来，放在商晋拓的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脚看他给自己擦佛珠。
陈子轻见他擦完最后一颗佛珠，就把手伸过去，让他给自己把佛珠戴上。
男人为他戴佛珠的模样尤为专注，认真而迷人，好像这不是佛珠，是一枚婚戒。
这姓容的不是很恰当，应该说是……定情信物。
陈子轻起了层鸡皮疙瘩，他摸佛珠上的“惘”字，想试探什么，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商晋拓握住他的脚，拍了拍他脚心，漫不经心地揉他脚趾，他忍着痒意偷瞄一眼，又偷瞄一眼。
“来了这里，你有没有放松些？”焦虑的症状有没有减轻点呢。
“有。”商晋拓将他脚趾揉红，“我想一直住在这里，住到死，可以吗。”
陈子轻不想从商晋拓口中听到“死”这个字，尽管这是他待完成的任务。他认真地说：“那怎么行，这里太偏僻荒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住久了会生病的。”
商晋拓道：“你不想我生病。”
陈子轻点点头。
“那我就不生病。”商晋拓在他愣怔的眼神里一笑，“好不好，嗯？”
好，怎么不好，我希望你健健康康的，直到你帮我最后一次。
陈子轻把脚从商晋拓的掌心抽离，坐到他腿上，让他抱着自己去洗手。
商晋拓轻松托着他屁股站起来：“洗手干什么，我又不嫌弃你。”
“我嫌自己。”陈子轻说，“你洗了手，我就让你摸我……”
后两个字黏糊不清。
却让商晋拓胸膛发硬，那一小对他天天摸，回去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摸得到。
商董面部扭曲了一瞬，开口时嗓音已然幽怨委屈：“老婆，我难受。”
怎么好好的又难受了？陈子轻又是不解又是亲的。
.
商董和商太太在秋山湖待了快一个星期才返程，回到岗位上的陈助理在办公室接接电话做做记录。
陈子轻在郑秘书的指导下，安排招待国内来的客户相关事宜。
客户是个老爷子，挺有威望，叫商晋拓贤侄。一行人吃了饭，朝着酒店专门方向走去。
商少陵来这国家出差参加学术交流会，他的局也在这酒店，此时他在楼上走廊，发现朋友趴在护栏伸着头往下看，像是被什么吸引，他随意扫一眼：“直观上不是个美人，更称不上多绝。”
“那是你不会看。”朋友揶揄，“你按照我的来，保准你会眼前一亮，再一亮。”
商少陵在他的提点下，重新打量楼下的那道身影。
蓝色衬衣的下摆收在西裤里，背很薄，细细的一把腰，屁股不大但圆拱起来的弧度像桃子，一路走下来的线条充满了少年感。
这就是他嫂子，他哥的心头肉，掌中宝。
商少陵脑中不知哪根隐藏的神经末梢抖了下，力度轻到被他忽略，那次也是在这个国家，他承诺不再出现在嫂子面前，真就说到做到，一直避着。
在他哥心里，他这个亲弟弟连他嫂子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朋友的胳膊拐了拐他，谈起一个不太好大张旗鼓的话题：“商二，传言他是你哥枕边人，满足生理需求的，是真是假？”
商少陵沉吟，老婆不是床伴，他说：“假的。”
“我就知道不可信。”朋友眼里立刻迸射出精光，他按捺不住道，“商二，你说我要是追你哥的助理，能有几分胜算？”
商少陵顿了下：“我记得你不是同性恋。”
“确实不是。”朋友笑着说，“但如果是他，我感觉我也可以是。”
商少陵说：“不适合你自己的群体，还是少强行加入为好。”
朋友以为商少陵是好心提醒，以免他家里发现他跟个男的在一块儿，会打断他的腿。
“没事，我爸妈闹离婚，顾不上我。”朋友回到前面的话题上面，“怎么样，我主动追求他，有多少胜算？”
商少陵眉毛轻挑：“我跟陈助理不是很熟，不清楚他的性取向。”
“他是GAY。”朋友笃定道。
商少陵抿唇向他看来。
“你总不会怀疑我的直觉吧。”朋友收起调侃，“我追个助理，让圈子里知道了会不会被看笑话？”
商少陵说：“你既然瞧不起他，何必追。”
朋友挠了挠眉骨：“也许我是有几分真心的喜欢，可我更多的是想让他给我当情人，这就不需要顾及他感受了。”
楼下那行人已经从专门出去，商少陵收回目光：“我没什么意见可以给你，只能说，你慎重。”
朋友想了想：“我爸跟你哥有那么点儿交情，不如我去找你哥，让他把助理送给我。”
商少陵说：“我还是那句话，慎重。”
“商二，你就是长期被你哥的威严打压着，太怕他了。”朋友言之凿凿，“你哥是生意人，我跟他谈买卖谈利益，只要让他赚到，他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商少陵没再说什么。他想着晚点再劝劝朋友，没想到对方这么等不及，当天就打听到他哥的住处上门拜访，更是开门见山地甩出目的。
“商董，我这次来，是想跟您要一个人。”
“谁？”
“您的助理。”
商晋拓屈指轻敲桌面：“我的助理团有七个人，你要的是哪个？”
“您的贴身助理，陈助理。”
商晋拓打了个电话：“来我这。”
按照常理，一个助理被上司召唤，应当从办公室门外进来，可陈助理却是从里面的休息间出来的。
这现象透露出的信息让他坐不住地起身。
陈子轻认出他来，客气道：“邱医生，你好。”
“你好。”邱医生干笑，“抱歉，打扰了。”
走了几步，他又不死心地想，商二大哥的贴身助理会不会换不一定，但枕边人不会一直是陈助理。
邱医生坐回去谈起所谓的利益，有个医疗上的项目前景格外的好，他可以将所有资源双手送上。
说完发现偌大的办公室静得过了头，连商晋拓敲点桌面的声响都不知何时消失。
陈子轻给他使眼色叫他赶紧走，他误以为是暗送秋波，顿时就自信满满：“商董，您看这合适吗？不合适的话，我还可以再加诚意。”
商晋拓看自己的助理：“他想要你，开出的条件还可以，你怎么说？”
陈子轻的脸抽了抽：“我结婚了。”
邱医生脑抽，不把这话当成是搪塞自己的借口，而是认为陈助理欲情故纵有两下子。
手机在响，邱医生见是同事，便按掉说：“陈助理，你这打发不了我。”
陈子轻举起左手：“看到我无名指上的戒指了吗，我先生买的。”他把衬衫袖口卷了卷，露出小臂内侧的痕迹，“这个，我先生咬的。”
“还要我量出别的证据吗？”陈子轻说着就做出要解领扣的动作。
邱医生尚未有应答就有一声不大也不小的响动，商晋拓将文件拿起来扔回去：“行了。”
陈子轻低眉垂眼：“是。”
他俨然就是一副下属被上司训斥的模样。邱医生不想给他添麻烦导致他丢掉饭碗，就先告辞了，打算之后再找他，直接越过他上司。
没眼力劲的蠢货走后，商晋拓去洗手，陈子轻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就跟他进去。
水流声持续了一会就停了，商晋拓将手伸进他嘴里，摸他柔软的口腔，他没用舌头往外抵，而是乖乖含着。
“不满意我没直接拿出你丈夫的身份宣示主权，替你拒绝？”
陈子轻摇头否认，他的舌尖被商晋拓抚弄，口齿不清地说：“我们为什么不公开婚姻关系？”
商晋拓盯他半晌，淡淡道：“你不同意。”
陈子轻头皮一麻，他下意识拿出商晋拓的手，吐字清晰地说：“啊，对，我忘了，你问过我，我是那么说的。”据他所知，他是怕公开了影响工作环境，也认为没有一定要公开的必要。
商晋拓舔指尖潮润：“改变主意了，想公开？”
陈子轻没作声，他在想事情。
商晋拓阴冷地沉下眼，他浑然不觉地死死咬住指节，咬破皮渗出血丝都没发现。
陈子轻叫他把手松开，怎么叫都没用，情急之下扬手就扇过去。
啪地一声脆响在洗手间回荡。
“我叫你把手松开，你不听我的，你看你都把手咬成什么样了！”陈子轻捂住他出血的手指关节，忍不住心疼地数落他的不是。
手被抓住，力道让他发疼，他仰起头看商晋拓，正要解释自己刚才为什么动手——
“再扇我一下。”商晋拓半边脸上带着手掌印，他将另一边面颊侧过去，笑着说，“扇这边。”
陈子轻嘴唇抖了抖：“公开吧，现在就公开。”
.
婚事公开的后续陈子轻没去管，其实隐婚并非他意愿，是二周目覆盖的数据，他只是被动继承那部分记忆，一直没去特地拎出来梳理，没觉得是个事。
在这之前他以为是商晋拓的意思。
既然商晋拓想公开，那就公开，反正他没网瘾，手机上的新闻软件删了个干净，不会乱七八糟的推送给他八卦新闻，舆论的风波刮不到他身上。
几天后的夜里，陈子轻醒来又没见商晋拓在床上，这情况越发频繁，已经让他见怪不怪，他开灯翻了个身，发现床头有本书。
书摊开着。
陈子轻拿起书查看书皮，他想的是金融财经一类的书籍，出乎意料的是情感类。
大致扫了目录，主要围绕情感和心理的相辅相成，接近于是一场自我修复。
商晋拓不是粗略地翻看，他看得认真，会划线做标注。
旁边空白处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犹如苍茫原野百折不挠的草木。
写的是——
炽爱抵得过千山和万水，共勉。

第389章 替身
陈子轻默念小字，念了几遍，咕哝道：“和谁共勉呢？”
下一秒就恍然，是和他共勉。
除了他，还有谁会在半夜看见这本摆在他们卧室床头的书，再没有了。
热度瞬间拢上陈子轻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泛着痒意，他捂住红起来的脸，胡乱搓了搓：“好吧，共勉。”
“我们共勉。”
陈子轻把腿上的书放回原位，他在抽屉拿了支笔，咬开笔帽趴到床头。
不一会就把笔盖上笔帽，关了抽屉，下床去找又不知在哪的男人。
.
陈子轻把商晋拓平时常待的几个地方都找了，没见着人，他在恒温的室内出了点汗，开始呼喊。
有时他会感觉自己养了只猫，毛发滑软光泽漂亮，品种金贵，十分的娇气难养，黏人的时候黏得拉丝，躲起来的时候能让他找得头冒火星子。
陈子轻找了一圈回到卧室，他咕噜干掉一杯水，叉着腰来回走动，余光不经意间瞟向衣帽间，心思动了下，抬脚就快步走了进去。
衣帽间是他跟商晋拓共用，没有仔细地分出左侧一个人用，右侧另一个人用，他们的衣物都放在一起，只以季节区分。
中间是休息区，沙发上坐着个机器猫玩偶，桌上摆着两本杂志和一个花瓶，瓶子里插着支粉玫瑰。
陈子轻从门口往里走，视线逐一扫过一排排一层层衣柜，有柜门的都被他打开再关上，他在打开倒数第二个衣柜时，眼睛瞬间睁大。
“你怎么睡在这儿啊？”陈子轻蹲下来往衣柜里探头，推了推蜷在柜子里面的男人，“醒醒。”
男人闭着眼眸紧贴柜避，高大的身体以一个别扭极其不舒服的姿势睡得很沉，没有醒来的迹象。
陈子轻听商晋拓均匀的气息，哭笑不得地说：“现在都躲衣柜里了，下回你要去哪儿？”
“是不是一到后半夜床上就长刺了啊，不然你为什么每晚都要在我睡着后跑别的地方去。”
他抚上男人眉间拢起的地方，“怎么像小孩子。”
可小孩子往柜子里躲，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玩游戏躲猫猫，一种是受了委屈给自己找个相对封闭的地方寻求安全感，企图暂时性的逃避现实。
“婚姻关系已经公开了，我们之间没其他人的踪迹，我成天和你形影不离，你在哪我就在哪，你还有什么想要却没要到的吗？”
“要是有，那你说嘛，你不说，我哪里能想得到，我看现在的你，像看万花筒，转一下，一个样，没法揣测到你真正的内心。”
“啧啧，我刚才找你找好半天，怎么忘了找小助手求助了，我就说大晚上的不适合干别的，就适合睡觉，脑子不好使。”
陈子轻怀疑商晋拓虽然没了一周目的记忆，却因为什么缘故导致他拥有个别数据残留，潜意识里知道他们不长久，不能相伴到老，前面有一场生离死别在等着他们。
这正是商晋拓醉酒那次透露出的，焦虑的来源。
还有商晋拓性情上的变化和多元性，除了是数据崩坏产生，其他方向现阶段的陈子轻不敢想。
陈子轻心头又闷又涩，这怀疑即便得到证实，他也无能为力，那他索性就别证实了……
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过吧。
在主线任务的最终时间点到来前，全心全意的陪着商晋拓，给出自己能给的，所剩不多的东西。
可以的吧？
我给他两年，他送我回家。
陈子轻凑近商晋拓，亲了亲他怎么都抹不开的眉间纹路。
不是我不想多给你几年，是我不能，我有时间限制，只能给你那么多。
等我回家了 ，如果可以，我会想办法找你的。
如果我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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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晋拓在衣帽间睡到凌晨快四点，天蒙蒙亮，他揉着酸胀的额角从衣柜里出来，略显颓丧忧郁地回到卧室，眼色和神情都有种消沉的阴霾。
床上的人大字型躺着，身上没盖空调被，一只手捂着肚脐眼。
是可爱的。
怎么会不可爱，他做什么，不做什么都可爱。
商晋拓拿开他的手，看他小小的肚脐眼，俯身吻上去，我的轻轻。
起身的途中，眸光扫过床头的书，商晋拓一愣。
那行字旁边多了个小爱心。
他的目光从书本移向枕边人，阖了眼皮，许久后睁开眼眸，眼底铺满被幸福击中的柔软。
却薄如蝉翼，一捏就碎。
商晋拓上了床，在他老婆耳边说：“轻轻。”
陈子轻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
“你去衣帽间找我了是吗。”商晋拓把他的脸捏住，亲他被捏得撅起来的嘴。
陈子轻被亲得喘不过来气，呼吸都是乱的，湿的。
商晋拓把他搂在怀里，扣着他后脑勺，让他挨着自己那颗为他跳动的心脏，把玩他后颈细腻的软肉，轻轻地笑。
“人具有劣根性，贪婪只是其一，甚至连前十都排不进去。”
“你不知道，人可以有多复杂。”
“你不懂，你怎么会懂。”
“金字塔里的小宝宝。”
商晋拓捻了捻老婆白腻的下巴，脑袋埋进他褪到肩头的睡衣领口，深深嗅着爱人身上的味道。
像病态的瘾君子渴求他的药，圈着他的手臂一再收紧，眼底浮现一抹偏执跟迷惘。
陈子轻浑身骨骼发疼，他不舒服地醒来。
商晋拓蒙住他眼睛：“是梦，睡吧。”
掌心里的睫毛眨了眨，他的老婆真的就这么睡去，多乖。
商晋拓拥着他，等待日出，等待新的一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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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家那位的婚讯在国内外的上流圈都引起很大的波动，“S.L”总部跟几个分部一派喜气洋洋，集体团建一周，紧跟着是一周假期，董事长和陈助理幸福美满，他们做员工的都跟着沾光。
媒体大肆报道背后是商家的默许。
商少陵被朋友们吵得没办法，干脆暂时关掉了社交，他去他哥的住处，车开到门口没停，往前开了一段才停。
下了车，商少陵步行调头，他给他哥打电话，没人接。
商少陵正要回到车上，前方有两道人影出现在他视线里，正是他哥跟他嫂子，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没转身离去，而是站在拐角，干起了偷窥的行为。
傍晚时分，可能是吃过晚饭出来散步，嫂子拉着他哥的胳膊晃动，他隔着些距离听不清嫂子说的什么，却能将那股子骄纵收进眼底。
快三十的人了，还和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般，离奇的是看不出装嫩的痕迹。
他哥也是真的宠。
商少陵看见什么，眼神躲闪了下，又回到原处。
他的嫂子被他哥掐着下巴亲，脑袋高高仰着，眼睛闭在一起，侧脸红红的，大抵是被亲舒服了，手把他哥的衬衣攥出暧昧的皱痕。
夏天的风一吹，他嫂子的T恤贴上腰背，清晰地勾勒出腰部柔美的线条，那线条被一只大手握住，独占。
风里似乎有他嫂子细碎颤栗的喘息。
商少陵低头一看自己，面色徒然就变了又变，他后退几步，踉跄着返回车里，趴在方向盘上，藏起令他无措的羞耻。
……
商少陵怀揣着不为人知的隐晦回国，他有意让自己陷在一台台手术里，尽量减少浮想联翩的频率。
邱医生和他在走廊打了个照面，回想起前段时间的事，表情沉了沉，从得知那篇婚讯报道的第一秒开始，他就怕自己的职业生涯到头，做梦都是在想大龄转行的事。
他更怕连累到他爸，让在医学界收获无数声誉的老人家晚节不保。
万幸的是，商董没把他当杀鸡儆猴的那只鸡，没和他计较。
也是，他连个竞争对手都谈不上，顶多是跳梁小丑，是人家两口子婚姻生活里的调剂品。
邱医生心里憋着火一直没找商少陵要个说法，这次机会送到了跟前，他憋不住地把人叫去楼道。
“商二，陈助理是你嫂子的事，你怎么不和我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商少陵露出有难言之隐的神态：“他们当时处在隐婚阶段，我不便对外说。“
邱医生哑然：“那也确实。”
况且当初商二听完他的决定，多次劝他慎重，已经是在暗示他了，是他不够理性，没能觉察出来。
邱医生的不快消散了大半：“话说回来，圈内都炸锅了，谣言到顶也就是助理爬上了懂事长的床，谁能想到他连配偶那一栏也爬上去了，真有能耐。”
商少陵用讲天气的语气说：“我哥主动的。”
邱医生石化了。
“你真不是在说笑？”他匪夷所思，“虽然陈助理别有一番风味，是我们周围没见过的类型，但你哥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是为爱冲昏头脑，不惜打破常规的人。”
商少陵再次语出惊人：“他是。”
邱医生震惊过度，只有一声感叹：“人不可貌相。”
“你说他们会离婚吗？”邱医生问这问题，显然还对陈助理有念想。
商少陵的眼前浮现出他哥跟他嫂子的亲密画面，那是能让他看得到闻得见的浓情蜜意，然而他口中说出的话却是轻飘飘的一句：“世事多变。”
邱医生拍他肩膀：“商二，哪天你发现他们感情不和，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这样我就能第一个捡漏。”
商少陵微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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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还没过去，商晋拓就病了。
也不是什么要人命的大病，就是掉头发了。但他表现出了一副病怏怏的鬼样子，只要睁开眼没看到他老婆，眼眶就会发红，叫两声“轻轻”没得到应答，眼泪就下来了。
等陈子轻匆匆回到他身边时，他已经快把枕头打湿。
面对脆弱又疲倦的商董，陈子轻没抱怨，牟足了劲儿，不重样地哄。
商董顺着杆子往上爬，在这时期提出要他老婆跟他玩骑乘，平时是别想的，没可能，这不是病了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骑乘之后还有口球大法，商董整出了遗愿清单的既视感，全是成年人翻江倒海的欲望世界。
陈子轻跟商晋拓说，这样不行，真的不行，你听我的，你要禁欲。
然后商晋拓就拿着湿淋淋沾着大量唾液的口球，去门后蹲下来。
乍一看是去面壁反省去了，实则是在叼着老婆的口球，发泄地将自己勒得生疼，满面阴沉沉让人不寒而栗的戾气。
还要在他老婆小跑着来哄他时，偏过头哭。
头都秃了也不消停，仗着脸长得好，手长得漂亮，自暴自弃完全不在乎头发的形象。
……
陈子轻扒着商晋拓的头发，估算他没头发的面积是差不多一块钱硬币大小，医生说斑秃离不开压力，焦躁，心理，精神，睡眠，情绪，受刺激，神经长时间紧绷之类，多多少少都沾了些原因。
在这之前，就是打死陈子轻，他都不会想到有天商晋拓头上会秃一块。
眼下这现实无疑是在说，即便立在权势顶层也只是个普通人，凡人，会病，会老。
陈子轻的手指指腹摸着商晋拓秃了的地方，凑上去检查他的头皮毛囊情况：“你圈子里，还有人斑秃吗？”
商晋拓抱着他腰，脸埋在他温暖胸口，高挺的鼻梁蹭他胸脯，唇舌轻车熟路地寻上去：“没有。”
陈子轻咂嘴：“那你也算是开了先河。”
“你朋友们笑没笑你？”他疼得“嘶”了声，出主意道，“要不你头发长出来前都戴帽子吧。”
商晋拓不咸不淡：“嫌我给你丢人。”
“我现在只是秃了一块，你就嫌我，哪天你要是一觉醒来发现我变成一个没亲人，没朋友，零社交，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打电脑，不晒太阳没户外活动，吃外卖喝碳酸，会拿着对自己没意思的人的照片打，身体里透着发霉的腐气，自卑阴暗道德感低下的死宅，”他忽而一笑，“你岂不是要看都不看我一眼。”
陈子轻让他的假设给弄懵了。
“怎么会，你别想冤枉我。”陈子轻立马澄清，“我让你戴帽子，还不是怕你担心形象受损。”
商晋拓恹恹道：“那我不去上班了。”
陈子轻：“……”
商董咬着他掀起眼皮，吐出的气息拢着他红彤彤的皮肉，他伸手捂上男人那双具有蛊惑性的眼睛。
“你放个长假吧。”
于是陈子轻跟商晋拓去旅行，天南地北地弄……啊不是，是走了一遍，商晋拓秃了的那块地长出了头发，好了，没事了，还是那个不怒自威，贵不可攀冷漠待人的商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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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好景不长。
也不知道是不是斑秃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商晋拓的身体就又出了个变故，他两条腿腿明明好好的，没受到什么外伤，就是不能走了。
很突然的事，前一天还能走能动，第二天起来就没了知觉。
陈子轻陪商晋拓看医生，他拿着片子举起来，像模像样地对着虚空研究，实际都看不懂。
“小助手，商晋拓的腿怎么了啊？”
【我不清楚。】
“你帮我查查呗。”
【医生怎么说？】
“医生还没给我个准数，在商讨呢。”
【那您可以等医生讨论出结果了再看。】
“我不能用积分买他的病情？”
【陈宿主，您要知道，积分不是万能的。】
陈子轻压下失望：“好吧……”
医院给出的答复是，商晋拓的双腿各方面检查结果可以称得上是健康，因此可以排除内力外力的影响，是和腿本身不相干的原因——心理作用。
陈子轻没听明白：“听你们这话，他有腿不走，想坐轮椅？”
院长说：“商太太，我们不是这意思，我们建议您多陪商董四处散散心。”
前不久才散完回来，还散啊？散了就有用吗？治标不治本。
陈子轻心不在焉地对着院长和一众专家表达谢意，他脚步沉重地离开办公室，在他的视野里，男人背对他坐在轮椅上，不清楚是什么神情。
但从背影看，是沉郁的，孤独的。
陈子轻调整好状态走过去，两手搭在轮椅的椅背上面，上半身压上去，下巴抵着男人的发顶蹭了蹭。
那晚你在车里反复说自己是个残废，没有腿，这下好了，成真的了，这叫不叫乌鸦嘴？
你说你，能自由行走不好吗，算了，就当你是想偷偷懒吧。
陈子轻从后面探头：“商晋拓？”
男人侧头，陈子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对他笑着说：“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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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少陵知道这件事后，第一时间撇下事务飞往国外，他和一般会见的客户一样被带去会客室，等了很久才等到他哥，亲哥，世上唯一的至亲。
“哥，你的腿有好转吗？”
商晋拓转着轮椅去落地窗前，周身弥漫着浓到化不开的疲乏：“没有。”
商少陵关心道：“原因查没查出来？”
商晋拓不言语。
商少陵摩挲手中杯子，其实他得知这件事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心……
继那天傍晚生出的隐晦念头之后，又出现了一个令他不敢置信的念头。
他哥站不起来了的那一霎那间，他竟然笑了出来。
他的身体里住进去一个魔鬼。
那魔鬼要撕碎他灵魂，进行重塑，毁了他的人生，夺走他的一切。
商少陵谨慎前行，唯恐让自己落个粉身碎骨的结局。
“我不涉及这领域，没办法给你诊断，或者提供什么有价值的建议。”商少陵挫败地叹息。
“你管好自己，我的事用不到你。”
商晋拓的口吻冷漠疏远到了极点，话里隐约还透着厌恶。
商少陵倍感无力：“我自从答应你以后，就再也没出现在嫂子面前，哥，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商晋拓冷冷笑道：“你的存在就让我不满意。”
商少陵愕然，他放下杯子站起身：“哥，你这么介意我，还是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这真的会让我多想，我本心是不愿意误会嫂子，诋毁他的人品……”
不出意料地被赶了出去。
商少陵站在异国他乡的路边松扯衬衫领口，他哥的某种症状，比上次叫他别再让嫂子看见时要严重。
以后他别说见他嫂子，怕是连他哥的面都没那么好见。
商少陵的郁闷没人可透露，他在回国后的第三天拨了一个号码，那头一接听，他就马上表明身份来意：“嫂子，是我，抱歉打扰你，我就说几句话，我哥的腿疾是不是心理上的？”
陈子轻托腮坐在桌前：“这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我是他弟弟。”商少陵深吸气，温声说，“既然是心理上的，那就该走正规的治疗，必要的药物是不可少的。”
陈子轻抿嘴，怎么感觉二周目的商少陵成了个发布任务的NPC，提醒陈子轻，他哥精神有问题，得看医生，得吃药，负责走剧情。
商晋拓的真实情况，腿不能走的源头他能不知道，没人比他更清楚，那根本不是吃药就管用的，陈子轻心下怅然。
“还有，”
商少陵微妙地顿了顿：“我哥可能得了臆想症，他对我有敌意。”
这是他给嫂子的警醒，潜台词是，我哥已经有所发现，请你收收你的心思。
陈子轻不悦地袒护：“什么臆想症，我看是你得了吧，你哥可没那病，他好得很！”
商少陵挨了训，气息莫名乱了几分，不是因为愤怒：“嫂子，恕我直言，你像那种溺爱小孩子的家长，明知小孩子有哪方面的问题，却装作看不见，一味的纵容，这样不好，对你，对你的小孩都是。”
陈子轻抵触道：“不用你批判我！”
商少陵讪笑一声：“看来我又让嫂子不高兴了。”
陈子轻说：“你知道就好。”
电话被冷冰冰地挂断，商少陵摸了摸鼻尖，他这嫂子脾性不小，仿佛对着谁的时候，都是一副恃宠而骄的姿态。
商少陵放了会空就回到聚会产所，沈不渝跟谢伽月都在场。
这不是他们三人首次出现在同一消遣活动上，他们一如既往的不接触，哪怕是眼神交流。
他们莫名的合不来，看不顺眼，都是在维持表面功夫，虚假的和谐而已。
三人彼此都不知道，他们手机里都存了张一模一样的照片，照片里的人是别人的妻子。
谢伽月是那次在走廊，不经意间扫了眼商晋拓的那位助理回包房的背影，从此有了心瘾。
沈不渝要晚一些，婚讯掀起的舆论爆炸期，发小说自己打过那陈助理的主意，他随意扫了眼发小偷拍的照片。
就那么一眼，让他给记住了。
三人都默契地仅限于私藏照片，没有下一步举动，他们内心深处无端地忌讳这件事，好似前方是地狱，不能去，否则就是无尽的后悔，永世不得超生。
如果真能让自身长时间站在一个安全界线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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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无心其他人和事，时间几乎都给了商晋拓，他怕人抑郁，特地拉着商晋拓陪自己看直播。
就那种荒岛求生类型的，造房子，挖笋，钻木取火。
“怎么样，是不是很解压？”陈子轻看枕在他肩头，大鸟依人既视感的商晋拓。
“嗯。”
商晋拓哄他老婆高兴，“解压。”
解压个屁。
商董面上端雅，内心装着粗话。
“那我们给主播打赏？”陈子轻点开底下的礼物图标，拉出几页礼物，“只有个别礼物要几块钱，其他都很便宜。”
“不给。”商晋拓说。
陈子轻一怔：“小红花也不给啊？”
“也不给。”
陈子轻欲言又止：“你这……”
“你开直播，我给你送小红花，别人一朵都别想。”商晋拓揉他手指，说出的话跟自己的身份地位极其不匹配，跟个守财奴穷鬼似的。
陈子轻抽抽嘴：“那我开直播？”
“可我播什么啊？”他思索着，“总不能开个情侣账号，秀恩爱吧。”
商晋拓眼眸闪过亮光，转瞬即逝，他只兴奋了一秒就萎下去，商董倒是想秀，但不实际。
用特效遮脸又没意思。
主播把砍下来的竹子往家拖，那么一大摞，看着就很沉，他用瘦小的身体扛着，很励志。
商太太有些动容：“我感觉人忙起来了，就不会胡思乱想了，没时间想的，光是生存就够难了。”
商晋拓扯唇：“哦。”
有意无意说给自家男人听的陈子轻：“…………”
“诶，直播还没结束呢。”他试图把被商晋拓拿开的手机夺回来。
“不看了，我困了。”
陈子轻还来不及开心商晋拓今晚能这么早犯困，就被他扣住腰提起来，向后捞，一瞬间尾骨酥酥麻麻：“你不是说困了吗？”
商晋拓从后面贴上他：“是困了，所以我就放进去，不动。”
陈子轻回回被骗，回回上当，这次也不例外，他往后扭头，眼睛乌黑单纯：“真的？”
得到的回应是一声低笑。
商晋拓阖着眼，满足地让自己被他老婆紧紧包裹，他的永远说话算数，不包括在情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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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那会儿，朴城还是热，陈子轻推着商晋拓去了芮姐的小店。
一周目是沈不渝带他认识的芮姐，到了二周目，就成了他自己机缘巧合下结识的芮姐，这部分数据做了修改。
芮姐提前知道他们要来，早早做好了甜点等着。
陈子轻感觉芮姐像他的长姐，能让他放下紧绷的神经，卸掉心防聊些私密的事情。
“放宽心。”芮姐说，“他只是腿不能走了，又不是腿没了，起码还在。”
陈子轻听她另类的安慰，觉得是那回事。
只要腿在，就有恢复的希望。
再者说，腿不在了，不还能按假肢吗。人是活的，路就会是活的。
陈子轻长长地叹气，下一瞬就听芮姐又说：“商董好像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他的残疾，只在乎你的感受。”
“是呢。”陈子轻怔怔地点头。
芮姐看着他的眼睛：“所以你介意吗？”
陈子轻把头摇成拨浪鼓：“我怎么会介意，我跟他结婚宣过誓的，无论贫穷富有，健康疾病都携手同行，不离不弃，相伴到老。”
芮姐问了个突兀的，意味不明的问题：“那如果你们没结婚，没宣誓呢？”
陈子轻转无名指上的戒指：“……没有如果啊。”
……
商晋拓没参与他们的闲聊，径自靠着轮椅椅背，十指扣在腹部，浓墨重彩的五官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渐渐变得扭曲，他的双眼阴鸷地盯着虚空，那里仿佛有什么让他憎恶至极，又不能彻底甩掉的东西。
那三人又开始觊觎他老婆，这就是斩了草却没办法拔掉根的后果，阴魂不散。
自己又何尝不是。
商晋拓在他老婆走近他时，说：“店里的风铃挺不错。”
二周目，风铃不是陈子轻用积分买来送给芮姐的，是他亲手所做，这会儿风铃被商晋拓拎出来，陈子轻有股子心虚感。
陈子轻说：“你喜欢啊，那回去了，我给你也做一串。”
商晋拓“嗯”一声，笑了笑：“别人一串，你男人一串，一个待遇。”
吃味了，酸上了，作上了。
陈子轻察觉芮姐看过来的视线，他不好意思地凑到商晋拓耳边，小声说：“你要多少串都行。”
商晋拓沉默半晌：“我想你送我玫瑰。”
玫瑰吗？陈子轻瞥一眼低垂着眼眸的男人，转头问：“芮姐，巷子里有没有花店？”
芮姐：“有啊。”
“不是花店买的，”商晋拓跟芮姐同时开口，他说，“手工的，你折的。”
陈子轻眼皮一跳，他在一周目折过玫瑰，干老本行送外卖那会儿在鸭血粉丝店里折的，没过脑，等他反应过来时，手上的废纸就成了一朵玫瑰，连他本人都很意外。
当时他还没恢复奇遇的记忆，现在回想起来只剩感慨，他根本就记不清是在哪个世界学的技能。
折玫瑰，多浪漫。
他是因为什么去学这个，又是为了谁学的呢……
应该是为了做任务吧。
或许任务期间，他是用了心的，只是他忘了。
商晋拓是随意一提，还是知道他折过啊？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我哪会折玫瑰花。”
商晋拓拉过他的手，吻了吻他的指尖：“可以学，网上多的是教程。”
陈子轻说：“那好吧，我晚点找教程买材料，学会了就给你折花。”
商晋拓勾着唇：“谢谢老婆，你对我真好。”
陈子轻发现芮姐在憋笑，他赶紧红着脸推商晋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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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秋天，陈子轻都在折玫瑰，他折了很多玫瑰，各个颜色的玫瑰，它们得到了商晋拓的重视，被放置在书房，车里和公司。
商晋拓总会对着玫瑰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灯影下的侧脸俊美得不太真实。
陈子轻想，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做点什么，尽可能地多做些。
一天早上，商晋拓照常在他老婆之前醒来，他坐起身，捋几下凌乱黑发，苦大仇深地冷着脸下床。
商晋拓把两条没知觉的腿往床边摆弄，他看起来不像是突发性的残疾，而是残了很多年，一切都习以为常，也早就接受了命运的残酷。
抓过轮椅坐上去，商晋拓的动作忽然滞住。
同时那副，全世界都在等着看他笑话的自我厌恶也随之凝固。
床头墙上多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两句话。
——活在当下。
——开心一天是一天。
不知哪来的嗡鸣击中商晋拓大脑，潮湿又炽热的情感汹涌澎湃地席卷而来，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引起不适，他攥着心口弓起腰，喘息着站在原地愣怔许久，回过神时已经满脸濡湿。
商晋拓幡然醒悟，决定将自己剥离出阴影，让他老婆牵着他走在阳光下，驱一驱身上的霉味。
没多久，陈子轻在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下班，门被敲响，他没抬头地喊了声：“进。”
门开了，来人没声响。
陈子轻有感应地抬起头，手里的文件“啪”地掉在桌上，商晋拓倚着门，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含笑的眼凝视着他的呆愣，身形挺拔丰神俊朗，满是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他飞快地绕过桌子跑上前，摸摸商晋拓的腿：“你能走了？”
商晋拓笑：“嗯，能走了。”
陈子轻喃喃：“我不是在做梦吧？”
商晋拓握住他的手，扇在自己脸上：“我疼，你不是做梦。”
陈子轻反应迟钝：“你干嘛让我扇你？”
“让你担心了，该扇。”
陈子轻蹙眉：“你又不是故意的。”
我是。
商晋拓拨他刘海，手掌顺着他脸颊下来，擦掉他因为激动欣喜滚落的小珍珠，对不起。
陈子轻正要说什么，商晋拓蓦地把他抱住，摇晃他的身体，脸埋在他脖子里笑，笑得眼睛红起来。
我大错特错，幸好你提醒了我，让我能够好好珍惜现在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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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董腿残了，又好了，可喜可贺。
但他残疾的那段时间，总部出现了内鬼，商晋拓在会议上发火，郑秘书去茶水间找陈子轻，让他给上司发个短信。
陈子轻不发：“适当的情绪宣泄，有益于身心健康。”
郑秘书说：“那也不能让打工人战战兢兢。”
陈子轻斜他一眼：“哪有打工人，今天这会，参加的不都是资本家。”
郑秘书干咳：“你心里明清得很。”
“还好还好。”陈子轻谦虚地摆摆手，叫他给自己续杯奶茶，“内鬼影响大吗？”
“不大。”郑秘书把奶茶端给他，“不值得商董如此大张声势。”
陈子轻撇撇嘴：“那可能是他上了年纪……”
“更年期。”郑秘书往下接。
陈子轻瞪眼：“说什么呢，谁更年期了！你说谁更年期啊！”
郑秘书：“……”这不是你脸上写的答案？
.
陈子轻奶茶喝不下去了，他心神不宁地从茶水间转到董事长办公室，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去，瘫坐在沙发上忐忑地等着更年期的那位开完会回来，顺便上网搜搜男人更年期的症状。
好家伙，不搜不知道，一搜，全对上了。他就这么在网上为商晋拓确诊了更年期。
陈子轻心情复杂，连商晋拓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发觉。
直到眼前落下一片带有冷冽香味的阴影，他才堪堪收回一言难尽的思绪：“开完会啦？”
一只手向他伸来，他握住，被拉起身，听见耳边有声音：“手心里怎么这么多汗？”
还不是紧张你更年期。
陈子轻没往外说这话，他含糊：“多吗，没吧，还好吧。”
“你说还好，那就还好。”商晋拓擦掉他手心的汗，带他去办公桌前。
陈子轻没坐他怀里，而是把屁股一抬坐在他办公桌上，垂头面对他，目光从上到下。
他一身全套的商务西装，慵懒地坐在办公椅上，俨然是个江山在握城府深沉的上位者姿态，深邃冷漠，迷人又充满侵略性。
长腿性感地敞开，西裤里渗出热气，野蛮优雅，内敛，又狂躁。
陈子轻被他仰视的目光锁住，后背有点儿发痒：“你，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会议开得不顺心？”
“想你踹我。”
“……啊？踹你？踹哪儿？”陈子轻后知后觉，他坚决不从，“我不踹，踹坏了你就没有了，你又不能再生。”
“不会坏。”
商晋拓握住他的腿，大拇指捻着他脚踝，漫不经心地笑着，“我火气有点大，你踹我，让我爽爽好不好，老婆。”
陈子轻使劲挣脱却没能成功，网上也没说男人到了更年期会出现特殊癖好啊，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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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踹了。
从那以后，无论商晋拓提出什么要求，陈子轻都见怪不怪。
更年期和青春期一样，也是因人而异，网上的只能起到个参考作用，不能当真。
下半年一切顺利，年底商晋拓带陈子轻回国过春节，拒绝所有攀交的活动，不办家宴，甚至不参加小圈子的聚会，他们在秋山湖迎来新年。
这也是陈子轻回到这世界陪商晋拓过的，最安逸的一个年。
年后的时间匆匆流逝，转眼就到了一年炎夏，花园的那颗桃树结了许多果子。
陈子轻吹着清晨的风站在晨曦下，眼巴巴地望着树上的果子，手点着，一个个地数它们的数量。
商晋拓揽着他，看他数，等他数完说：“不摘个尝鲜？”
“那摘个吃吃看。”
陈子轻兴致勃勃地摘毛桃，骑在商晋拓肩上摘。
商晋拓知道他能够得到，还要给他骑。
陈子轻找了半天，选了个最漂亮的毛桃，捉住，小心翼翼地一拧，把它给拧了下来，毛桃跟枝条分开的地方绿绿的，看着十分的健康有活力。
可味道就……
“哎哟，不行了，好酸。”陈子轻捂着嘴哀嚎。
“是吗，我尝尝。”商晋拓抵开他唇齿，吃掉他嘴里那块不敢咽下去的桃肉。
陈子轻牙都要酸掉了：“怎么样，酸吧。”
商晋拓道：“没觉得酸。”
陈子轻一口咬定：“你味觉出问题了。”
“我想是爱情有麻痹作用。”商晋拓拿过他手里的毛桃，面不改色地吃着。
陈子轻做出一副将信将疑，很好骗的样子：“真的假的？”
然后就去亲商晋拓，学他吃他口中的桃肉，品了品，笑得眼睛弯起来：“真的诶。”
爱情是有麻痹作用。
毛桃是酸的，吻是甜的。

第390章 替身
那棵桃树结的果子被管家运到国外，陈子轻把它们一个个地摆在冰箱，让商晋拓一天吃三五个。
那毛桃酸得要滴尿，可他又不知道怎么，对毛桃挺执着，想看商晋拓吃。
他亲了吃毛桃的商晋拓，四舍五入就是他吃。
逻辑上完全没问题。
商晋拓开会吃桃这事传到了老友们耳朵里，他们约他见面，打听那桃是什么品种，要个核回去种上。
“毛桃。”商晋拓告诉他们。
老友们面面相觑，按耐不住地交流起来。
“毛桃是什么桃？”
“我妻子喜欢吃桃，我自认在这方面略有研究，实不相瞒，我没听过这个品种。”
“晋拓，你就别卖关子了，跟我们说说这到底是什么桃。”
商晋拓睨他们一眼：“不会上网搜？”
“网上就能搜得到？”一老友点开手机搜索，刷了刷网页，露出一副长见识的表情，“这种桃能吃吗？先不提外观，口感会不会很差？”
凑过去查看的其他人也是这想法。
商晋拓嗤笑：“你们以为我吃的是桃？”
几个均都位高权重的老友被他训得无话可说，他们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晋拓，你天天吃这个毛桃，肠胃没问题吧？”
商晋拓道：“有问题不会自己备药？”
几人：“……”
老商怎么越来越神经了，他们甚至古怪地体会到了一种年龄上的代沟，仿佛坐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和他们阅历丰富程度相似的同龄人，而是个喜怒无常思维跳脱的少年。
桃的话题被拨开，大家聊了会其他事，又回到桃上面。
俗话说，没吃过的屎都是香的，倒不是他们贬低毛桃，把它比作排泄物，而是人的好奇心适应于任何岗位，任何身份，他们没尝过，觉得新鲜。
大家盘算着是去乡下弄一棵毛桃树回来种，或者是直接跳过栽种培育的过程，叫人送一些过来尝尝。
但他们又怕吃坏肚子。
他们打量商董的气色，企图找出他肠胃问题不大的证据。
商晋拓看手机：“我老婆来接我了，桃的事你们别在私下里和他说，我爱吃，谁要是夺人所爱，别怪我不讲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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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充当司机，开车来接商晋拓。他穿着身老董司机的行头，有模有样地打开后座车门：“商董，您慢点。”
商晋拓眉梢抽了下：“我坐副驾。”
陈子轻笑容可掬：“您看您腿又长又直，后座能让您更舒服。”
商晋拓道：“副驾离我老婆近，方便我摸他。”
陈子轻态度恭敬地提醒：“行驶途中最好还是不要这样，不安全，行车不规范，情人两行泪。”
商晋拓耐心十足：“等红灯的时候摸。”
陈子轻说：“回家摸不行啊？”
“回家另算。”
陈子轻又笑起来：“行行行，您是老板，您说了算。”
商晋拓立在原地。
陈子轻不解：“您不是要坐副驾吗，怎么不坐进去，又改变主意了？”
商晋拓理一下黑色衬衣折到小臂处的袖口：“车门没开。”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给他把副驾车门打开，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挺标准。
商晋拓坐进去后，陈子轻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麻利儿地坐上驾驶座。
哪知商董又有要求：“你没给我系安全带。”
陈子轻懵逼脸：“……你让司机给你系安全带？？？”
商晋拓屈指在腿部点了点：“我什么时候坐过副驾。”
陈子轻瞪眼：“你说的跟我问的是一回事？”
“不是一回事吗。”商晋拓解下领带套在他脖子上，松开两颗衬衣领扣露出修长脖颈和一点冷白锁骨，凝视过去的眼神深邃无比，“今天是我第一次坐副驾，我的第一次，是你的。”
陈子轻脸一红：“你老不正经。”
商晋拓懒懒道：“事实。”
陈子轻咕哝：“那你说的时候，干嘛一副情意绵绵的样子。”
商晋拓作思考状，徐徐地笑了笑：“大概是我对着你，情感泛滥，多到溢出来了。”
陈子轻脸更红了，那抹色彩从他脸颊蔓延到脖颈跟耳朵，他把脖子上的领带拿下来，严肃道：“我现在是你司机。”
商晋拓颔首：“OK，陈师傅，请你给你上司系一下安全带。”
陈子轻瞥他：“我给你系的时候，你不许动手动脚。”
商晋拓举起手表示一定配合。
陈子轻凑过去，有温热气息擦过他耳边，伴随一道磁性的声音：“洗了澡过来的？”
他含糊：“你别对着我耳朵说话。”
商晋拓嗅他发丝里的青柠檬味：“在家清理过了？”
陈子轻马上就说：“你想什么呢，我多迫不及待啊，我来接你之前还特地在家把自己灌干净，咱俩又不是新婚夫妻，都老夫老妻了，我至于猴急成这样，腻了都。”
车内瞬间静得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得见。
商晋拓胸膛震动，他慢悠悠地笑：“腻了啊。”
陈子轻眼皮跳了跳：“不是，我瞎说的，诶不对，我是你司机，不说了，我开车了。”
商晋拓没再言语。
陈子轻开了会车，找个地方停靠在路边：“那什么腻不腻是我逗你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商晋拓眼眸微垂：“你知道的，我是个开不起玩笑的老男人。”
陈子轻一看他这死样就想让他哭，我不知道啊！我哪知道！你一会一个样！
“不过腻了也不怪你，”商晋拓喉咙里发出叹息，“是我没本事，我在创新上做得不到位。”
陈子轻两腿打摆子，别这么说，你做得够到位了。
商晋拓对他微笑：“放心，我回去就会拟出一份创新计划。”
陈子轻胆战心惊：“不要了吧。”
商晋拓幽幽道：“为什么不要，你不是腻了？”
陈子轻咬牙：“我都说是假的了！”
商晋拓看着轻易就炸毛的爱人：“那你是不是在家把自己清理好了？”
陈子轻没得办法，只好一边买道具球进行清洁，一边撒谎：“……是。”
商晋拓把腿一叠，不是很在意的架势，慢慢道：“哦，为什么？”
陈子轻很小声，很羞耻地说：“想跟你打野战。”
商晋拓面若寒霜：“你一个司机不好好做你的本分工作，却妄想勾引我这个有家室的人，为的是什么，想上位？”
“……”戏本变这么快的吗？
陈子轻含羞带臊地飞快看了他一眼：“我是真的喜欢商董。”
商晋拓不冷不热：“喜欢我哪儿？说说。”
陈子轻眨巴眨巴眼睛：“喜欢你帅气多金，器大活好。”
商晋拓面部隐隐抽动：“你试过了吗，就知道我器大活好。”
陈子轻刚想说话，不知怎么呼吸紧了紧，他收拢腿，屁股在座椅上挪蹭。
商晋拓皱眉：“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已经被清洁球跟菊花灵照顾一通的陈子轻：“湿了……”
商晋拓眼底骤然暗下去，若有似无地吐出一声滚烫躁动的粗口，下车和他换了位置，驾车去郊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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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习惯了商晋拓的肾上腺素能控制在某个点，也会突然失控疯狂，满脑子都是力气。
深秋时节，商晋拓的四十岁生日要到了，陈子轻跟芮姐开视频学做蛋糕。
芮姐怕在视频里讲不清楚，很热情地飞到他那边，面对面地教他，将所有技巧倾囊相授，在他学成这天说：“可以开店了。”
陈子轻飘了：“真的吗，那我回去岂不是又多了一个……”
话声戛然而止。
芮姐大概是看出他情绪突然就低下去，投过去关心的眼神。他挠着脸颊说：“我想着哪天不做助理了，搞个门面开蛋糕店呢。”
“那我们岂不是就成了同行。”芮姐煞有其事地拍拍心口，“幸好我留了一手，不然就是饿死师傅，撑死徒弟。”
“我在国外开，你在国内开，客流不重复。”陈子轻看着也认真讨论起来。
好像开蛋糕店指日可待。
芮姐端着咖啡笑：“你真开蛋糕店了，让商董当门童，保准很快就能开连锁，生意爆棚。“
“我可雇不起他。“陈子轻拿了点做蛋糕的边角料吃，他心事重重，不说话了。
芮姐喝完咖啡，悄悄离去。
商家长辈们很重视家主的四十岁生日，他们在大事上有经验，不找当事人，找他老婆。
陈子轻扛着大任在当天把商晋拓带去家宴上，让家族德高望重的长辈们，杰出同辈和小辈们给他过了个生日。
商少陵提前到场，在哥嫂过来前就走了，只留下了生日礼物。
这件事家族内部没有肆意议论。
商晋拓在外向来情绪寡淡，找不出丝毫会发神经会哭的痕迹。家族老小都畏惧他的权威，敬重他的能力。
大家庭准备的蛋糕精致奢华，商晋拓一口没吃。
回了小家，陈子轻去冰箱把准备好的蛋糕端出来，捧到他面前：“这个蛋糕你总要吃的吧。”
商晋拓扫向眼皮底下的蛋糕，外层通体奶白色，是他喜欢的颜色。
“你做的？”
“别明知故问，我找芮姐学做蛋糕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陈子轻撇嘴，“我什么都瞒不过你。”
商晋拓撩了撩眼皮，觉得我掌控欲强，让你没自由？
我已经很克制了。
陈子轻把蛋糕放桌上，对商晋拓招招手：“站那干什么，过来呀。”
商晋拓迈步走近，让奶油味再次将他拢住，他神经末梢在颤。
陈子轻拿出两根蜡烛，一根的数字是“4”，一根的数字是“0”，他把两根蜡烛并排插在蛋糕上面，按打火机点燃蜡烛，拍着手给商晋拓唱生日歌。
商晋拓闭了闭眼，嗯，跟去年相比，他老婆跑调的地方少了些。
明年没有了。
他俯身去看那两根蜡烛，烛火的光在他漆黑瞳孔里跳跃，将他的面庞衬得诡异阴森。
家族世代赋予的内涵底蕴，华美的容貌，优越的气场和强大的气场，全是厉鬼用来迷惑人眼的筹码。
他欲要去吹蜡烛。
陈子轻忙阻止他说：“等等，先别吹蜡烛，还没许愿呢。”
商晋拓淡声：“我不许。”
陈子轻惊讶地瞅了瞅他，跟谁置气呢，他一头雾水：“干嘛不许啊？”
商晋拓低声：“不想许。”
陈子轻看他一会儿：“那好吧，不许就不许吧，你把蜡烛吹了，我们吃蛋糕。”
商晋拓吹灭蜡烛，切下第一块蛋糕给他。
此情此景正是浪漫的时候，陈子轻应该顺理成章地对商晋拓说出一句，我明年还陪你过生日，每年都陪你过生日。
然而他们情况特殊，陈子轻没说，这对他来说不是普通的承诺。他问品尝蛋糕的男人：“好吃吗？”
商晋拓说：“好吃。”
陈子轻挖了勺蛋糕到嘴里：“除了蛋糕，我还有别的礼物要送你。”
商晋拓吃着蛋糕抬眸：“什么礼物？”
陈子轻神秘兮兮：“你先吃蛋糕，等你吃完了我就把礼物拿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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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晋拓口中奶油味还浓郁，陈子轻就小跑去卧室，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粉色爱心袋子。
“当当当当！”
陈子轻从袋子里拿出礼物。
是套情侣T恤，蓝色的，身前绣着暗色纹路，近似一片羽毛，也像是半个翅膀。
商晋拓愣住。
陈子轻抱着衣服问他：“怎么样，开不开心？”
商晋拓：“开心死了。”
陈子轻眼睛亮亮的：“情侣装，你一件，我一件，我们一起穿，你激动吗？”
商晋拓：“激动死了。”
陈子轻蹙眉：“不是，你怎么两句都不离死了，多不吉利啊。”
商晋拓舔掉唇上奶香：“家里的物品都是成双成对，一直是我买，我从没想过你也会买，我很高兴你有一天会想到这一层。”
陈子轻嘀嘀咕咕：“不一样，我们是要出去穿的。”
商晋拓又一次愣了愣：“出去穿？”
“对啊，”陈子轻雀跃地说，“我选好了个情侣餐厅，我们穿着情侣装去吃饭。”
商晋拓面上一闪而过抵触：“情侣餐厅才是真的不吉利。”
陈子轻没捕捉到他的异常：“为什么？”
商晋拓从老婆手中拿过那两件T恤，摩挲上面的图案：“谁知道情侣去了那里，是不是就分了。”
“这不可能，不就是吃个饭。”陈子轻拽他身前衬衣，“你去不去？”
“我不去，你准备和谁穿上这衣服去？”
陈子轻说：“我没第二人选。”
商晋拓唇冷冷一掀：“是吗。”
陈子轻拽他衬衣的力道加重，又阴阳怪气神经兮兮了是吧。他凑到商晋拓耳边吹口气:“……四十岁生日快乐。”
商晋拓眼瞳微缩：“你叫我什么？”
“没什么。”
“叫了，你叫我老公。”商晋拓将他拉到怀中，“是不是？”
陈子轻眼神飘忽：“你听错了。”
商晋拓轻笑：“原来是我听错了，那我这耳朵也没用了，连简单的两个字都能听错，留着干什么，割了吧。”
陈子轻赶忙抱住他脖子:“别别别，你没听错。”
商晋拓目光炙热地凝视他：“再叫一次。”
陈子轻垂眼，假装研究他的衬衣扣子。
“就当是哄我这个已经到了四十岁的老男人。”商晋拓吻他红彤彤的耳垂，嗓音沙哑，“求你。”
陈子难为情地喊出那两个字。
商晋拓反悔，还要他叫，再叫一次之后还有再叫一次。他一次次上当。
哪有那么多傻子，只是甘愿被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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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子轻就跟商晋拓去情侣餐厅吃饭，餐厅有个传统活动，吃饭的情侣都可以把照片挂在照片墙上留作纪念。
得知这一活动的瞬间，商晋拓的面容就阴下去，陈子轻没注意到，还拉着他拍照。
商晋拓气息不正常。
陈子轻察觉到他的不适，立刻带他离开餐厅，找了个地方让他坐下来。
“心脏疼。”商晋拓的脑袋靠在他怀里，面上脆弱，语气里似乎有几分委屈。
陈子轻忧心他的身体，当天就带他去做检查，结果是心脏很有活力，一点问题都没有。
医院楼下，陈子轻跟商晋拓并肩坐在长椅上，他们背对大片秋味浓重的树木，面向大楼里进出的病人或者家属。
陈子轻放在腿上的手被握住，他听商晋拓讲：“别担心，我不会让自己在哪天猝死。”
商晋拓捏他手指：“没你的同意，我怎么敢死。”
陈子轻的心头划过什么，太快了，这个时间点的他没有抓到，任由它一头钻进自己心里的某个角落，等待他发现。
“心脏还疼吗？”
商晋拓的额发被秋风吹动，他笑了笑：“不疼了。”
陈子轻认真地说：“以后你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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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晋拓开始频频一到半夜就醒，之后就再也无法入睡。
陈子轻起先装作什么都没发觉，可是商晋拓的睡眠情况迟迟没好转，他忍不住地跑去楼下寻人，问怎么醒这么早。
商晋拓说自己年纪大了，觉少了。
陈子轻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他默默看着商晋拓，干巴巴地说：“你在弄我的时候，怎么没表现出年纪大力不从心？”
商晋拓淡淡道：“好面子。”
陈子轻：“……那你不会偷偷背着我吃药吧？”
“吃了。”商晋拓答得简明扼要。
他老婆真信了，瞪大眼睛傻愣愣地看他，真可爱。
“砰”
椅子重重倒地，陈子轻起身的动作幅度大，他眼前发黑身子晃动，被商晋拓扶住才能站稳。
“谁让你吃药了啊！”陈子轻的声量控制不住地飙高，“那药是能乱吃的吗，我也没要你每天都做，你一星期一两回，一个月一两回，半年一两回都可以啊！”
商晋拓冷笑：“半年一两回？按季度来？你不如把你男人钉在棺材里。”
陈子轻指着他的手都在抖：“你别乱抓重点，我是担心你的身体，是药三分毒毒，你把肾吃坏了，我怎么办，你知不知道人生病住院会有多难受……”
商晋拓安抚他失控的情绪：“没吃。”
陈子轻呆了呆：“骗我的？”
商晋拓抚摸他脸颊，嗓音低低道：“宝宝，对不起。”
叫宝宝就有用了？虽然是第一次叫。
等等，好像不是第一次，做的时候趁他意乱情迷时也有叫过。
我怎么把注意力放在“宝宝”这称呼上了？！
陈子轻深吸气深呼吸，不行，压不住火气，他啪地甩开商晋拓的手，头也不回地上楼，还要很大声地嚷嚷：“今晚你不准进房间睡觉！”
商晋拓支着头呵笑，他是真的在吃药，只不过吃的不是补肾方面的药。
几个药片下去，商晋拓点了根烟吸一口，剩下时间都在看烟燃烧，等烟完，他两指一碾，将烟蒂捏烂，起身上楼。
“老婆，开下门，让我进去。”
“不开！”
陈子轻把耳朵贴到门上，没捕捉到门外有什么动静，他哼了声，调头坐到床上生闷气。
之前他特地告诉商晋拓，哪儿不舒服就跟他说，结果呢？
睡眠质量都差成什么样了。
陈子轻心不在焉，其实他也睡不好，因为任务。那商晋拓呢……他抠着手指发呆。
阳台突有一声响动，陈子轻下意识看过去，他看到什么，猛地站起来，冲着阳台的挺高人影喊。
“你怎么翻阳台啊？”
商晋拓慢条斯理地给出解释：“你不给我开门，我只好另想办法。”
陈子轻脱口而出：“你就不能多求我一会？”
房里静了静。
商晋拓看着不好意思撇开脸的老婆：“受教了。”
陈子轻重新将脸撇回他这边：“这次就算了，你今后不能再骗我。”
商晋拓为难道：“那怕是做不到。”
陈子轻呼吸急促，炮弹似的冲过去就把他往阳台护栏边推，叫他怎么上来的怎么下去。
商晋拓挑眉：“上山容易下山难，你想你男人摔死？”
“这是二楼。”
商晋拓拨他刘海：“运气不好，平地都能摔死。”
陈子轻说：“那你从房门口走。”
商晋拓无奈：“我就不能不走？”他抱起爱人去床边放下来，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被窝里都冷了，我走了，谁给你暖床。”
陈子轻：“……”我信你个鬼，暖气开着呢，用得着你暖床。
台阶还是要给的。
“行吧，你好好给我暖床。”他把脚从拖鞋里拿出来，爬上床往被窝里一躺，拍拍旁边说，“暖床的，还不上来？”
商晋拓闷声笑：“恭敬不如从命。”
陈子轻等他上了床，就钻进他怀里，紧紧环着他腰背，八爪鱼一般缠上去。
商晋拓看似说教：“很晚了，别撒娇。”
陈子轻不作声。
商晋拓吻他发顶：“我睡得少了，不影响伺候你。”
陈子轻的声音闷闷的：“谁在乎这个。”
商晋拓说:“我在乎。”
陈子轻哑然。
“我希望只要我活一天，就能伺候你一天。”商晋拓轻描淡写地说出天地可鉴的誓言，“直到我死去的那一秒。”
陈子轻心尖颤了颤，有个猜想倏然就窜出来，被他本能地捂回去，现在的他不想去理会。他咬着商晋拓的睡衣扣子，昏昏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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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桃迎来第二个成熟期，代表着陈子轻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没多少了，真的没多少了。
之后的时间，他都是掰着手指头过。
倒计时一个月发生了个奇怪的现象，商少陵，沈不渝，谢伽月这三个充当背景板的家伙竟然陆续死去，还都是死于心梗之类。
别人只会为三个天之骄子的英年早逝感到惋惜，而陈子轻作为宿主，免不了要多想。
陈子轻问小助手，他走了，这个世界会怎样，是正常运行，还是随着他的登出被删除，或者是关闭，等待下一个宿主登入重新启动。
【每个架构世界都不止一个剧情框架，会有多个宿主同时在不同剧情里做任务，灵异120区也不例外。】
陈子轻明白，120区不是只有架构师jiao的狗血系列作品，还有其他架构师的作品，只是他没碰到过。
【一个宿主的登出，不会影响到世界的运转。】
【但滞销品除外。】
“滞销品只有我用是吧？”
【也会有别的宿主想挑战滞销品的难度，但这类情况十分稀少，基本都是您专属。】
陈子轻心想，他跟架构师jiao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双向奔赴了吧。
“我那三个主线任务里的NPC为什么突然就走了？别的剧情框架不需要他们吗？”
【他们是为您存在的。】
【您即将登出，他们自然就没有存留下去的必要。】
陈子轻说：“我还没登出呢，他们不是应该在我后面走吗？怎么跑我前头了，难不成他们意识到我快走了，就先我一步？”
小助手没回应，仿佛是坐实了他的猜测，他不能接受NPC能产生自主意识的现实。
当然，商晋拓是可以的。
他就是这么双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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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时限越来越近，陈子轻的焦虑从心底一点点泛上来，他试图去压制却压不住，焦虑最终浮现在他脸上，渗进他眉眼，融入他的肢体语言，天暗下来了，世界末日就要来临。
该是他回家的时候了，他却激动不起来，心情沉入谷底，到现在他都不知道真实世界的他是什么身份，有无家人在等他回归，他这趟旅程接近尾声，他为了避开被抹杀，要让商晋拓为他铺上最后一段回家的路。
商晋拓于一个好天气带他回国，去了秋山湖的房子。
秋山湖的风景一如既往的美，只是没了欣赏美景的人。陈子轻坐在阳台看对面茂密丛林，终于将被他封在角落的信息拎出来，抖了抖上面的潮湿咸涩水汽，一点点地摊在日光下。
商晋拓每到动情时，会一遍遍地吻他后背中枪的地方，平时也会去摸他那块皮肉骨骼。
商晋拓其实没有刻意隐瞒他拥有一周目的记忆，只是没有正式和他说，他也就顺势而为，一拖再拖，拖到了主线任务的时间末尾。
他目睹我的焦虑，为这场早已注定，不可抗力的离别痛苦过，最终无能为力，只能尽全力保证自身安危，把自己的命留给我处置，并遵从我的意愿活在当下，陪我一起迎接离别的到来。
陈子轻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没回头地说：“你记得我得过癌症。”
是笃定的陈述，不是打探的问句。
背后响起听不太出情绪的声音：“记得。”
陈子轻说：“你也知道你弟弟，沈不渝，谢伽月明明都死了，却又离奇的活了，周围的人都没有这段记忆，这个世界是有问题的，而我呢，我来路不明，有必须要完成的事，必须要达成的目的。”
“嗯。”
“那把枪……你也记得的吧。”
“我怎么会不记得。”
陈子轻抓着椅子扶手，身体有点软地站起来，他转身去看商晋拓：“那你怎么想的呢。”
“我等你开口说出你要的东西，你要了，我就给你。”
商晋拓向他走近，语调十分的稀松平常，眼中不见丝毫阴郁怨恨，而是铺满暖色调的释然：“现在是不是……”
陈子轻捂住他嘴，声音有些抖：“还没到时间，还没到。”
商晋拓在他手心里勾起唇角，用眼神说，那等时间到了，告诉我，老公成全你。
陈子轻一下就流出眼泪。
商晋拓叹息一声，吮掉他的泪，温柔地含住他上唇，给了他一个从未有过的，抵死缠绵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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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半夜，睡眠很浅的商晋拓忽然睁开眼眸偏过脑袋，他的老婆没躺在他身旁，而是靠在床头，身体线条僵硬。
商晋拓面不改色地坐起身，揉了揉他的发丝：“到时间了？”
陈子轻点点头，避开他的眼睛看窗外朦胧夜色，被自己不知不觉咬破的嘴唇小幅度地张合，发出的声音接近气音：“到了。”
“我想你死在枪下，我想你下辈子……别找我。”
“好，不找你。”
商晋拓捏过他的脸，抬起他下巴，叫他看着自己，在他看过来时，用拇指轻轻擦掉他唇上血迹，对他摊开手掌：“给我吧。”
陈子轻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把枪，放进他掌心。
他们平静地注视对方，像是无言，又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千言万语。
商晋拓忽然就笑了，他笑得宠溺：“轻轻，你吻我一下。”
陈子轻垂下颤红的眼，认真地吻上去。
枪响。
商晋拓持枪的手垂下去，胸口带着一个血窟窿伏在他老婆怀里，他唇边弧度清晰，面容安详平和，像是睡着，进入了梦乡，在梦里等他老婆。
主线任务已经进入最后十秒倒计时，由不得陈子轻收拾稀烂的内心世界，甚至连脸上的泪都来不及去发现。
陈子轻握住还带着商晋拓余温的枪，抵在心口，流着泪亲了亲他阖起来的眼皮。
谢谢，再见。
又是一声响枪，随着陈子轻倒在商晋拓身上，一连串的电子音响起。
【宿主陈子轻，您初始世界的主线任务已完成。】
【您初始世界的主线，支线，标注日常这三类任务全部完成。】
【经检测，您第一个世界跟最后一个世界任务成功，其他均失败。】
【现在开始核算您的积分。】
【请稍等。】
【积分核算完毕。】
【宿主储存的感情线即将解锁。】
【检测到宿主的情感波动数值，是在请求恢复被清除的第二个世界感情数据。】
【请求通过。】
【传送带已开，五秒后，陈宿主在任务世界产生的所有封闭数据，会和解锁的感情线一起，跟随您的意识回到本世界。】
【叮】
【已传送至本世界。】
【陈宿主，祝贺您结束旅行，那么，后会有期。】

第391章 本世界
小绿是一串代码，是主系统工作证件上的黑色印章。
由于证件是虚拟的影像，而非实物，会在主系统的意识载体进入办公室的那一刻自动依附上去，因此它这个印章自然也就只能存在于虚拟空间。
它的主人曾经为了完成职位晋升的审核，把它丢在虚拟办公室一段时间，它在DL区域等了不知多久，等回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主人。
回来后的主人沾染了任务世界的色彩和味道，是那么的浓郁又不可思议，它对此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好奇虚拟世界，好奇虚拟地球，也好奇主人旅行过的真实地球。
在好奇滋生的情感波动下，它渐渐有了自我意识。
主人察觉到它的改变，并没有对它采取格式化处理，而是在和它交谈后尊重它的意愿，把身为代码的它剥离出证件，按照它的要求打造出了一具身体，将它长出的意识载入进去。
接下来就是取名字。
主人为它选的名字是陈子亲，和他姓，小名叫亲亲。
可是主人的家属醋味太大，不能接受他叫别人亲亲，哪怕是个工作印章也不行。
它说，那就取谐音。
于是，陈子轻这个由它自己最终敲定的名字，就此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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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和区
相隔空间较大的独栋别墅绿色覆盖面积广，这里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地段，住户是从事特殊工作的人员，作息时间几乎都异于常人，彼此间极少来往，甚至都不曾见过面。
被树木包围的别墅四周静悄悄的，不见一只觅食的鸟雀。
床上的陈子轻睁开眼睛，他的视线落在天花板上，眼神迟钝懵懂，眼里流露着茫然。
门外响起声音：“子轻，你醒了吗？”
陈子轻的双眼一点点聚焦变得有神，他发声哑哑的：“醒啦。”
不多时，陈子轻坐在楼下，嘴里叼着根营养剂喝，随着营养液流进他喉管，他开始梳理进出自己任务世界的前因后果。
理不清。
他前身是个印章，他的主人此刻就支着头坐在他对面，容貌精致气质清淡，主人后方站立着的是凶神恶煞的看家犬，厉严厉老板。
而他原先的工作环境……怎么说呢……
程序网选定主系统，再由主系统安排系统监督手下宿主做任务，宿主在虚拟世界产生的各种数据都会转化为能量，为星球所用。
有主系统，才会有他，他负责陪主系统闲聊。
主人在中央网被誉为传奇，擅于写程序代码，他本想让主人帮他制定十个任务世界，让他进去玩玩。
后来又改变了主意，他瞒着主人进虚拟世界认识某个系统，想着等他把任务全部通关，惊艳所有人。
结果就不说了。
总之他一开始的想法很简单，也很自信，脸都被打肿。
第一个任务暂停导致他第二个任务只能在滞销品里挑选，从此进入死循环出不来了。
陈又虽然是主系统，但他上面还有主程序，自然不能为他打破规则，让他脱离滞销品的梦魇。
厉严不准陈子轻叫陈又“主人”，那是他的专利，陈子轻只能换掉称呼，他想叫陈又“爸爸”，厉严又不满意，说自己不想再要个小儿子。
大儿子是机器人小金。
陈子轻这会儿没见着它，估计是在充电，要么就是在哪里进修霹雳舞。
回到称呼上，主人不能叫，爸爸不能叫，陈子轻最终只被允许叫陈又“哥”。
陈子轻拿下嘴里的营养剂：“哥，我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陈又说。
陈子轻舒口气：“我没和你打招呼就进虚拟世界了，好怕你怪我。”
“怎么会。”陈又任由小黄狗蹭自己裤腿，“你这次的经历，有利于你今后和人相处，是个宝贵的经验。”
“我就说怎么三哥对我最好，原来真是我哥。”陈子轻咕哝。
陈又唇边掀起一抹笑意：“你完成了两个任务，核算的积分和你账户上剩余的积分加一起快五十万，你还剩两张狗血反弹技能卡，一张任务背景封面解锁卡，一个渣贱骨灰盒，都给你兑换成菊花灵？”
“别的你回来了用不上，菊花灵是可以的。”
陈子轻“噢”了一声：“好呀。”
“关于几次代班，我不清楚222带你是什么意图，你有机会见到他了，可以当面问问。”陈又沉吟，“至于444，兴许是对任务总失败的你感到新奇，他在代班前跟我打听过你的信息，我没透露，所以他不知道你是我的人。”
陈子轻点点头，444说他是一大奇观，叫他奇奇，确实是出于好奇心理，他想起来了222，那位好像是跟同事打赌，想要他任务记录破零。
赌了一次还是两次，都失败了。
陈子轻吸溜着没什么味道的营养液，虚拟世界的很多个画面在他脑海播放，每个宿主都不是系统工作者自己选的，而是由主系统随机派送，当初他自以为发现了了不得的漏洞，自信满满地以为自己一定能越过他哥去找888。
谁知他跑偏了，跑到了666那儿。
他多怕鬼啊。
鬼才想去灵异120区呢，真的是，倒霉催的，一步偏，步步偏，都没回到正确道路上的机会。
一阵短暂的无语后，陈子轻陷入发呆中。
小黄狗被厉严提起来丢开，陈子轻见状，脸抽了抽，他偷瞄一眼他哥，发现他哥眼角的泪痣很红，明显是嘬出来的。
罪魁祸首察觉到他的视线，眯起那双深沉的凤眼，可怕得很。
他缩起脑袋没有再看。
一支营养剂喝完，陈子轻的精气神恢复了些，他聚精会神地想了会事情，突然问道：“哥，一直有个固定的数据跟我走感情线，他是哪个宿主啊？”
这话一出，客厅的气氛就奔向微妙的境地。
陈子轻没及时捕捉到这一现象，满心期待他哥为他解惑。他哥可是主系统，是系统们的上司，不可能不知情。
他太想见那个宿主了，无论是哪个星球上的，他都要想尽办法找过去。
至于找到以后的事……
那当然是在一起啊，他们都度过了那么多辈子了不是吗。
陈子轻压根就没想过那个宿主会在本世界拒绝他的爱意，不和他谈情说爱。
哪知陈又说:“不是宿主。”
“不是宿主是什么？”陈子轻不明白，“病毒？代码？”
“也不是。”
陈子轻当场就懵了，某个可能从他心底萌发，他没深思就脱口而出：“该不会是公司某个系统开的小号吧？”
陈又的沉默等于默认。
陈子轻马上就迫不及待地拎出已知的系统进行排除，监护系统666，代班系统222跟444这三位他都相处过，对不上，剩下的有些他完全不熟，有些他只知道工作号。
像555，777，888，999，438……还有元老级别的000跟111。
但和他谈情说爱的，必定是单身。
会是他最初觉得工作号吉利喜庆，想结识结识，交个朋友的888吗？
会是这样吗？
888主动开小号去同事666管辖的区域，和他手底下的一个宿主走感情线？888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得知我误入666的地盘，前去找我，和我同行，他暗恋我啊？
那666怎么一点提示都不给我？毕竟我是他同事的暗恋对象呢，怎么说也是有靠山的人。
感觉可能性不是很大……
陈子轻迟迟圈不出嫌疑目标，他情绪激动地求助陈又：“哥，你跟我说实话吧，你都告诉我。”
陈又两片漂亮而浅淡的唇张合间，吐出一个工作号：“666。”
陈子轻瞬间头皮发麻，手里空了的营养剂“啪”地掉在地上，剩下一小口营养液缓慢地流出，那透明液体的光泽映着他震惊的脸。他站起来又眼前发黑地跌坐回去，想也不想就说：“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的。”陈子轻喃喃自语。
666在他印象里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跟铁面无私的黑脸包公似的，第二阶段是坠入爱河为爱奋不顾身的大龄古旧男同志，现在跟他说，那是他爱了十辈子的人？别逗了好不好，他接受不来这个措手不及的信息。
然而他哥跟他哥男人的表情都表露出一个答案。
那人真是666。
陈子轻抚着因为情感起伏过于猛烈而有些发疼的心口，呼吸急促脖子上鼓起血管，整个人快要昏厥。
“子轻，你冷静点。”陈又引导他做自我平复。
冷静不下来，平复不了。
搁谁站在他的位置，都没办法得到缓冲，没个三五天别想消化突如其来的真相。
666，男朋友？男朋友，666？哎哟，他要不行了。
陈子轻狠狠掐自己手心，他哆嗦着问他哥要666的个人信息，其他事情晚些时候再说，他现在就要找上门。
可陈又接下来的话，完全出乎陈子轻的意料。
“系统的住址信息是假的，名字也是，包括666。”陈又接过厉严递的杯子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虽然我是他上司，但我跟他没在现实中碰过面，我对他为数不多的了解是，他姓陆，真名不叫陆锍六，不是地球上的人，目前他是请假状态。”
陈子轻脑中一片空白，心跳都停了，那个人怎么又请假呢，是因为他回来了，情感受到波及没办法工作了吗？他试探地问：“666和我们一样在A区？”
“别说哪个区，哪个星都不确定。”
陈子轻一颗心沉下去：“那他的员工证件照呢，我想看看他长什么样。”
“证件照是空白的。”
陈子轻体会到了什么叫雪上加霜。
他不是系统，没有入职手册，可他也知道公司是虚拟的，系统们只在各自的住处戴上设备，由意识数据进入系统网的虚拟空间坐班。
出了系统网，回到本世界，谁也不认识谁。
为了避免引起民众注意产生祸乱，系统都会签生死协议，不能对外透露工作内容，哪怕是夫妻也不行。
所以除非是系统之间有工作上的交集才能有接触，到时不光必须要再签一份协议，还得向上司提出请求。
批准时间不定，也许就几分钟，也许是两三天，也许要等到猴年马月，全看上司。
可现在666请假了，早不请晚不请，偏偏在这时候请，总感觉要发生陈子轻不想看到的事情……
陈子轻心灰意冷：“那我岂不是很难找到666了……”
厉严跟陈又说：“666在你考核时期带过你，一看就是个性格刻板无趣，长相中规中矩的老男人。”
后半句是说给陈子轻听的。
沙发上的陈子轻不干了：“干嘛这么说我男朋友。”
厉严一直都介意陈子轻以前和自己爱人共处一室“亲密无间”，他冷声：“你哪有男朋友，虚拟世界跟现实世界分不清？”
“他能不知道你回到本世界后，很快就能通过虚拟世界带出来的信息锁定他的身份？”厉严有理有据，“你看他敢出来见你吗，不敢吧，为了躲你，工作号都不上了，我说他长得中规中矩都是含蓄，实际估计是个青蛙。”
陈子轻握拳：“你！”
他哇哇地找前主人哭诉：“哥，厉先生说我男朋友是个青蛙。”
陈又安慰道：“说说而已，当不了真。”
接着又说：“就算真的是青蛙，那也能给他换个帅哥身体。”
陈子轻终于好受了点，下一刻，商晋拓的一番话在陈子轻耳边回响。
“哪天你要是一觉醒来发现我变成一个没亲人，没朋友，零社交，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打电脑，不晒太阳没户外活动，吃外卖喝碳酸，会拿着对自己没意思的人的照片打，身体里透着发霉的腐气，自卑阴暗道德感低下的死宅，你岂不是要看都不看我一眼。”
所以……不是假设？
陈子轻眼前一黑，他那个素未蒙面的男朋友真是自卑阴暗疯批，还有可能秃头，会对着别人照片打的死宅？？？
不是他歧视死宅，只是……我男朋友跟死宅，这两者之间怎么会是等号，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他男朋友怎么能对着别人的照片干那种事呢。
他们的爱情还没在本世界开始，就已经黄了，凉了？
陈子轻脑子里乱糟糟的，脸上血色都没剩多少了：“哥，他应该是认识我的对吧？”
“嗯，不然就不会在你的初始世界分出意识进去接近你。”陈又说，“他知道你的名字，长相，甚至是我们的关系。”
而我就只清楚他是666。陈子轻擦擦流到脸上的细汗，他做任务之前各个星球的到处乱玩，鬼晓得他究竟接触过多少人，又被多少人关注过。
他在中央网还有个账号，平时就发点在地球各地旅行的照片日常，有好多粉丝。
陈子轻两眼无神，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返回到初始世界后，小助手有段时间像变了个人……”
“是666在用他的号。”陈又说，“666很有可能是黑客出身，他在不搞坏服务器让架构世界崩乱的前提下，尽可能的钻漏洞，以权谋私。”
话里倒不是含有多少上司对下属的指责，就事论事。
陈子轻往沙发里一瘫，既然商晋拓是666，那他性情上的返老还童就是所有意识在融合，他记起了一路陪我走来的所有，那时的我根本想不到这上面去。
666的违规超限和被拉入黑名单都有了解释，为了我。
陈子轻带着确定的信息回头去看才结束的那个世界，商晋拓的每一处违和都是破绽，都是证据，原来那个时候的他不安，没安全感的原因是他不想回来，不想回本世界。
666不觉得虚拟世界的爱能带到本世界，他也没信心面对我，躲起来了。
陈子轻捂住嘴，眼睛红红的。
陈又还告诉他，关于他初始世界的内幕，666本想在二周目直接删了那三个主NPC，但他做不到。
一个系统要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公司制度岂不是要乱套，况且主程序也无法承载。
至于那三个数据，他们本身也是系统。
起初他们只是接受我的邀请进去给你当陪玩，只陪你走一个世界就退出，谁都没想到事情会变得不可控，我也不例外。
而他们之所以会在后面的世界跟着陈子轻，原因在于他的初始世界烂尾中断需要修复，666趁乱把自身的意识数据和他的数据绑定在一起，做个记号试图如影随形，他们则是钻进了666引起的漏洞。
队伍就这么壮大起来，甩都甩不掉。
他们每次都没拿到感情线的主角身份，是因为666作弊，他跟看守中央网仓库的陈越有交情，再就是有擅长找程序漏洞这个能力的加持。
666请病假是那份意识数据在某个世界开叉风成三份，导致他无法再担任系统的工作，不得不暂时离开岗位调理情感状态，把手上的宿主们交给同事们监管。
可他返回岗位后，情感状态并没有得到控制。那三位也是一样，都成了杀不掉的病毒。
他们陪玩陪上了自己。
陈又有些话没说给陈子轻听，他一开始没发现666的意识混进了虚拟世界，是后来服务器莫名崩了才查出来的。
架构师给的感情线跟剧情线是骨架，主npc 自己填充皮肉。
666一次次抢到感情线另一个主角的身份都不能得到满足，他太贪婪，明明已经制造BUG在世界框架不塌陷的有限范围内产生自主感情满足私欲，还想要更多。
要不是他找不到架构师，怕是会要求架构师为他量身定制角色剧情。
陈又揉了揉眉心，每个世界都是代码组建的程序，像主NPC的记忆，人声，情感之类，全是架构师构建产生的代码，不由系统和主系统控制。
任务不相干的内容基本都不会特地加载出来，也没那个必要，不然会加重程序的运行，垃圾数据多了不好清理容易引起故障。
有时为了减少内存，还会不定期的进行清理有效数据。
一个代码的出错就需要大面积的维护，改一个程序势必会出现一系列的连锁效应，身边的人和事都会陆续发生改变，性情，事业，生活，情感等等。
666为了一己私利妄图改变程序，导致那三个主npc的情感数据都被影响，他起初没当回事，后来想清除已经不行了。
服务器的机制摆在那，无法纠正已经形成的错误进行修复，即便是重启都做不到。
陈又告诉陈子轻：“你找666，另外三人在找你，他们只知道你跟我认识，其他一概不知，好在他们不清楚我在现实中的住址和信息。”
陈子轻想结交的888就是其中之一。
阴差阳错的让666挤到了前头，取代了他的位置。
陈子轻顾不上他们，他一心只想找到666，是人是鬼，还是青蛙都要见上面。
“我愁死了。”他苦兮兮地说。
厉严说：“要不是你跑进去虚拟世界追888，结果搞错了误入了666的管辖区域，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
陈又蹙了蹙眉心：“什么追不追的，子轻就是交朋友，他哪会料到后续走向，你少说两句。”
厉严绷着脸：“你就护着他。”
“我护着他怎么了，他做了百来年印章，做人不过才十八岁，在我眼里不就是个小孩。”
厉严道：“要这么说，你不也就二十多岁，你给他当长辈合适吗？”
陈又抿唇：“我觉得合适。”
厉严对他的态度给出两个字的评价：“溺爱。”
陈又不认同地进行反驳：“我溺爱？他做任务期间，我只进去看过他一次。”
厉严弹了弹西裤上不存在的灰尘：“你不说我都忘了，那是他仅有的两个成功任务里的其中一个。”
……
陈子轻不敢大声出气，有种怕爸妈离婚，自己成为没人要的小孩的可怕既视感，他挪着屁股起来。
“你去哪儿，坐下。”陈又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陈子轻“唰”地坐回去。
厉严冷冷转身，后面响起清清冷冷不容抗拒的声音：“你也坐下。”
他下意识照做，宽阔的背部挺直，双手放在腿上。
陈子轻直接就是小学生坐姿。
陈又的视线在他们身上走了个来回，掩去一声无奈的叹息：“肚子疼。”
陈子轻立刻凑上去，厉严比他还快，一把抱起陈又，对他眼神警告——少操心别人的老婆，666比我心眼还小，你好自为之。
陈子轻无声地反驳：“你也太谦虚了吧，我家666哪比得上你小心眼。”
陈又被厉严抱着上楼，偏头对楼下的陈子轻说：“就在刚才，我收到了他的辞职申请。”
陈子轻眼睛睁大：“辞职申请？”他飞快跑上楼梯，慌张到说话都结巴，“哥哥哥，你你没批准吧？”
“还没。”
“你别批准，这时候的他不清醒，这不作数，他发神经了，每次他一发神经，我不扇他两下就不行。”陈子轻松口气，“等我找到他，我让他，我……”
陈子轻沮丧地垮下脸来，人海茫茫，他找不找得到666都是个问题，那家伙有心躲着他呢，青蛙就青蛙啊，看久了其实也还好不是吗。亲个嘴没准就变成王子了呢，陈子轻神经错乱地想。
“虚拟小世界的数据读取需要权限，只有我有。”
陈又的声音从二楼拐角传下来：“可是666趁主程序网休眠的那点间隙，将你的十个世界数据进行备份并盗取。”
“现在估计是在什么地方哭哭啼啼的，读档你们的回忆录像。”
.
昏暗的房间里有个休眠舱，是阴森森的黑色棺材造型，它被摆放在角落，靠着墙，舱盖紧闭，舱内躺着一个体态修长的少年，长而浓密的睫毛垂盖下来，眼型似桃花。
一张脸苍白，阴郁，也好看得让人惊叹上帝的偏爱是如此的具象化。
少年的头上戴着连接架构世界数据的虚拟器，正在读取第一个架构世界的数据录像。
他的一缕独立出来的意识数据，走过的架构世界。
第一个世界的数据不多，很快就结束了。
第二个世界的剧情主要构建在启明制造厂，他作为技术员宗怀棠，从心口不一到心口一致，许下了永远说话算数的诺言。
下一个世界，他是惦记别人的太太，还要虚伪地提醒对方自重的柏为鹤，他在那混乱至极，也狗血至极的框架里抱得美人归。
紧跟着是古代背景，围绕义庄师徒四人展开的故事框架，他以师傅邢剪的身份教他的小徒弟保命术法。
那些术法的传授大部分不是架构师原设，是他私自加进去的，为的是让他老婆在后面的任务世界面对鬼魂邪祟时，能稍微轻松点。
接下来是唯一一个意识分切的世界。
迟帘，谢浮，季易燃，这三个性格不同的男生都是他，他在那里拥有了三段爱情。
分切带来的既是天堂，也是地狱，他嫉妒自己的其他意识，嫉妒每一个自己。
幸好后面的世界，都不需要他被迫地将意识进行分切。
在90年代，他是个双膝以下被截肢的残废，也是仅有的一个和他本体残疾程度一样的身份。他的寡嫂陪他走过未成年时期，跨入成年阶段，无论他的心态怎么娇作丑恶，寡嫂都陪着他，守着他，做他的腿。
之后是拥有发情设定的ABO，他以哥哥身份旁观弟弟勾搭一个又一个男人，直到弟弟来到他面前，对他抛下鱼饵，他毫无抵抗力地叼住鱼饵吞进口中，任由鱼钩把自己口腔刺破鲜血淋漓。
再是养仓鼠送小红花活了上万年的穷鬼僵尸岳起沉，被读心的卧底警察兼秘书周今休，反社会连老婆原体都杀的厨子张慕生，他每次都能成功的在架构师的原设里载入私设，譬如他的睫毛，手，左撇子，瘦金体，以及残疾这几个特征。
说白了，身为系统的他背地里违规操作，在中央网仓库的滞销品里搜索“残疾”这一关键词，选出感情线的主NPC是残疾的世界区域，再编入自己的其他私人信息，仅仅是想着回本世界后，万一有天见了面能在老婆心里拉点好感。
他老婆可以把他当虚拟老公们的替身，在他身上找他们的影子。
他愿意做他们的替身，做自己的替身，他没有半分怨言。
放屁。
那他不如去死。
他连任务世界的自己的醋都吃，发疯，看身为NPC的自己被架构师的设定所困，发疯，看身为NPC的自己摆脱架构师的设定产生自主意识，还是发疯，整天都在发疯。
陪他老婆走完第九个世界以后，又回到初始世界。
他没办法和别人共享老婆，又无法暗自篡改架构师的主线，只能操控自己的意识拒绝那场表白，随后他以监护系统的身份引导老婆申请任务中断。
这便有了初始世界的二次重启。
他的原计划是想方设法找出架构师jiao，拿出除他老婆以外的所有和对方做笔交易，让架构师给他老婆的主线任务修改成——其他人死绝，他和他老婆白头偕老恩爱一生。
遗憾的是，他没找到人。
重新激活的主线任务也的确按照常规进行了修改，却是全部死去，一个不剩。
还要他放下执念，下辈子都不再见他老婆。
严格的数据审核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不至于没用到找不出漏洞蒙混过关。
所以他这个惯犯又一次违规地唤醒虚拟世界的自己，引着那个家伙发现世界的真相，以便配合他老婆走任务进度。
不能白头偕老就不能吧，起码能爱一场。
重启后的一切都顺利进行，作为商晋拓的他在剧情后半段融合所有世界的身份数据，更是以自身的全部意识进入世界，给出爱，享受被爱，成全爱人。
少年推开舱盖坐起来，他趴在舱盖上面，一条胳膊横放上去，面颊压着胳膊，脑袋歪向暗处，眼帘阖在一起，眼下有很深的阴影。
房内放着歌。
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
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
……
……
又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
我不能悲伤地做在你身旁
那些激烈的，陈旧的，新鲜的情感在他胸腔冲撞着，带起一阵阵哀鸣，久久不息。
“叮”
金属声响后，少年点燃一根烟吸了几口，眼眸恹恹地撑开，一双眼睛美轮美奂，蓝色的瞳仁犹如雨后清澈的天空，也像是玻璃罐子摔在地上，里面流出蓝色水液混着星星零件。
而眼白猩红布满血丝，眼尾潮湿，刚哭过。
一根烟抽了不到一半就被他掐断嚼烂吐掉，他面无表情地轻嗤一声，又躺回舱内，哭着为自己盖上舱盖，戴上虚拟器查看每个世界的文档数据回放，沉沦于虚拟，不愿意回到现实。
——宿主结束所有任务走上核算传送流程，监护系统的工作得以结束。
——爱人回到本世界，他从粘连的美梦中醒来。
他没有老婆了。

第392章 本世界
星球的日月星辰都是陈又设置的数据，季节不同，太阳升起的时间也会不同。
现在是夏天，陈又设置的太阳升起时间是七点，这不是陈子轻的生物钟，他五点半就醒了。
阳光洒在星球上空，新的一天开始，陈子轻顶着黑眼圈去洗漱，镜子里的人满脸憔悴，眼睛有点肿，他一晚上没睡好，梦一个接一个，全是梦的那十个世界。
准确来说是十一个。
初始世界重启了，算两个。
陈子轻洗漱完，对着镜子露出一口白牙，他伸舌舔了舔上排靠左的小虎牙，垂头丧气地抓吧抓吧头发，转身走出卫生间，手在通讯器上点点按按。
首页是一条全星球推送的心灵鸡汤——天总会亮，再坚持一下。
这也是他哥设置的。
从地球带回来的心得，活力满满。
陈子轻以前是能感觉到干劲的，这会儿他是瘪了的气球，除非666用嘴给他吹起来，不然什么都没用。
666……
那家伙是不是真的在哪个地方读档他们的虚拟世界录像，一个人抹眼泪呢。
是的吧，那么爱哭。
陈子轻又气又惆怅还心疼，更多的是湿淋淋热乎乎的想念，他边走边刷中央网的晨报，自言自语了一句。
“早上好啊，青蛙男友。”
.
陈子轻下楼就喊：“哥，哥？哥！”
一连串的叫喊都没得到回应。他循声去一楼仓库，朝着在里面整理物品的厉严就问：“我哥呢？”
厉严道：“在睡觉。”
“他昨晚工作啦？”陈子轻自问自答，“那他要睡个几天。”
厉严将爱人最喜欢的一款大嘴猴风筝拿出来，擦拭擦拭：“你找个地方玩去。”
陈子轻撇嘴：“我不走，我没心思玩。”
厉严侧过俊朗而冷沉的面庞：“所以你要在家里跟我大眼瞪小眼？”
陈子轻受不了：“我马上走，我现在就走。”
小黄狗定时的时间到了，它哒哒哒地跑到陈子轻脚边汪汪叫，尾巴一摇一摇的。
“弟弟。”陈子轻叫他。
小黄狗发出设置好的指令：“子轻哥哥。”
“诶，小宝贝。”陈子轻把它抱起来，摸着它脑袋吧唧就是几口，放下它说，“你哥哥要出门找青蛙男友了，你在家乖乖的，别往姓厉的面前凑，那位欲求不满脾气差死了，你小心被他拆掉芯片躺尸。”
陈子轻路过客厅的小树木雕，手在树梢缠着的蛇身上拍了下，捏捏翘在半空的蛇尾：“我走啦！”
他拿了个米色渔夫帽扣头上，绳子一拉就出了门。
整个星球的数据都是他哥管制，庞大的数据库让他工作压力大，天才有天才主攻的领域，他哥在生活上的自理能力不怎么高，却没安排几个市面常见的机器人打理自己的生活。
有KM了嘛。
KM就是厉严，那位的前身是智能病毒，比我这个印章好不到哪儿去。
也就是功能多些，哼。
厉严作为一个主人个人程序的防火墙看守员，脑部只有被编入进去的程序代码，让做什么，什么时候做，做到什么程度都是提前设置好的，他靠能源运作，没有指令就不会有肢体动作。
所以他只听创造他的主人的指令做事。
这么个由程序编程出来的智能体，竟然产生意识卧薪尝胆，最终爬上了主人的床，妥妥的人生赢家。
陈子轻迎着晨风走在绿树成荫的路上，他哥才是一家之主，厉严能以下犯上还不是他哥宠的，否则分分钟进冬眠舱。
他哥每次上完班总要睡上一段时间，那个期间厉严是不会去公司的，全程在家办公，当好看门犬和守着财宝的凶兽。
陈子轻得等他哥醒来才回家，在这之前都躲着厉严，以免被欺负了找不到人护。
厉严可是很不待见他的，他刚做人那会儿什么都要他哥教，厉严看他的眼神那叫一个恐怖，非要他哥给他换个胡子拉碴的国字脸大黑皮糙汉外形，说什么心思单纯的男孩子糙点好，直到他发毒誓说自己是个0，绝对1不起来，才稍微忍着他点。
.
A区开着许多地球的餐饮。
陈子轻随意找一家进去点了份早点，餐饮的种类口味都是他哥亲自挑选，所以不论是吃的喝的，都是他哥喜欢的，大多他也喜欢，个别实在是爱不起来，比如臭豆腐，熏得慌。
喝口豆浆，想男朋友，吃口油条，想男朋友。
陈子轻没了胃口，666怎么就那么不信我对他的感情呢。
他不敢见我，除了可能没有一副好皮囊，还怕我不喜欢真实的他，他恐怕也清楚自己在我和别的宿主心里是什么个形象——三十多岁，精明严苛，不苟言笑的冰山男。
实际是个为了躲心上人，连工作都要辞掉的懦弱狗，小宅男？
666会不会年纪很小，是个未成年啊。不可能，公司不雇未满十八周岁的员工，666起码是成年了的。
那他有没有可能是毕业就家里蹲，把整个世界都投入到电脑上的虚拟网络，生活态度消沉不积极……
陈子轻坐在早餐店瞎猜瞎想，666的形象越来越挫了是怎么回事。
仿佛666的决定是在提醒他，就让他男朋友活在幻想中，别去查实，否则幻想会被打破，迎来现实的残酷打击，只剩无尽的后悔。
可是不行啊，他不甘心。他在虚拟世界和666经历了那么多，怎么能就这么算了，连一次面都没见到。
666甘心吗，试都不试一下，万一成功了呢。
陈子轻打开通讯建了个文档，语音输入666做他十条感情线主NPC以来的共同点。
左撇子，睫毛长，手好看，会写一手漂亮的瘦金体，大粉条，是个残疾。
除了第一个世界的666没残疾，剩下九个世界的他都有这些特征。
是架构师jiao的个人喜好，还是666的私设？
陈子轻潜意识里选择相信是后者。
他哥说666可能是黑客出身，完全可以在不改动主线支线的前提下，把自己的个人信息加进去。
至于目的……
很明显是在加深我的印象，希望我回来以后，可以亲近本世界的他。
粉条都加进去了，不该是自恋吗，怎么实际还是自卑呢。
陈子轻单手托腮，商晋拓给他戴过刻着“惘”字的佛珠，自己的领带上别着翅膀领带夹，想必别的世界的东西也都有出现，都被商晋拓收集了起来。
只有商晋拓融合了666的意识，其他人是没有的，陈子轻只要回忆和他有关的细节就行。
陈子轻努力地回想商晋拓还透露过什么信息。
对了，商晋拓醉酒那次，哭着说自己没有腿，反反复复地说。
陈子轻心跳加快，这下他已经不是潜意识觉得那几个特征是666所有，而是确定。
商晋拓还说了什么来着？
他说我喜欢四肢健全的人，我什么时候说过，没有啊。
陈子轻纳闷，他印象里没这回事，但又不会认为是商晋拓说胡话，毕竟那时的商晋拓已经是666了。
666坚定地认为我不喜欢他。
或许这是他把自己藏起来的主要原因，我曾经无意间伤到了他的自尊。
陈子轻的手指在虚空屏幕上划动，他想起来商晋拓醉酒那次提起他们年纪差不多，那666就也是十八九岁。
666开始变得丰满立体起来，只是脸空白，肤色体型不详。
陈子轻心里一动，秋山湖这个地方存不存在啊？他想到这就立刻上网搜索，还真有，十几个。
这还是除去地球的情况下，得出的数字。
陈子轻没有因为多就气馁，他匆匆赶去离他最近的秋山湖，耳机里放着666喜欢听的歌，就那首《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
拿掉涉及到隐私部位的大粉条，陈子轻带着剩余特征跟秋山湖的居民们打听了半天，一无所获。
陈子轻坐在花坛边的台阶上喝果汁，宅男不喜欢社交，出门即便不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也不会高调。
残疾不一定坐轮椅，兴许安装了假肢，练好了在外行走不太能被人看出来。
毛笔字不是外露的技能。
这就是他有了一把线索，找起来依然费劲的原因。
陈子轻划掉这颗星球上的两个秋山湖，去下一颗星球。
.
天蓝星
秋山湖一处房屋内
中年人把头上黑帽取下来夹在胳膊里，对着躺在沙发上的少年弯腰鞠躬，向陆家最年轻的驱鬼师投以真挚而敬重的问候。
陆与庭置若罔闻。
中年人早已习惯他的性情，回回都是一张死人脸，没见他笑过，也没见他哭过，没一点活人的情绪，总是死气沉沉。
哪怕他养的两条狗不是智能狗，是活物，依旧不能给他浸染一丝鲜活的气息。
房子装修都压抑沉闷，跟个坟墓似的。
中年人表明来意，并拿出一笔丰厚的酬劳，不是定金，是全款。是的，他是中介，负责为委托人跑腿。
陆家这位少年驱鬼师有他的规矩，找上他就别指望付什么定金，必须是全款，否则他是不会接下单子的。
随着中年人说完，陆与庭掀了掀眼皮，那抹蓝阴沉死寂到令人发怵，从他的眼睛可以看出他长期失眠，那股子涣散感显露出内心的不真实。
中年人大气不敢出。
陆与庭睨了眼桌上的银色小箱，厌倦地起身去房间。
中年人拿出帕子擦擦脖子上的汗，他不担心少年懈怠退单，少年是个矛盾体，厌世的气息极重，却又似乎很缺钱。
不多时房里就被丢出两个纸团，一个纸团是符，一个纸团是布阵需要的物品和阵法图。
丢桌上或是沙发上都行，偏偏是地上，很侮辱人。
但这一行，真材实料的人可以横着走。
中年人赶紧把两个纸团捡起来，郑重地收进包里就走。趴在桌底下的两条狗像是玩偶，眼珠都没往不速之客那里转一下。
“阿旺，小花。”房里传出声音。
两条狗迅速从桌底出来，摇着尾巴去房门口。
陆与庭扔给它们两个小零食，冷眼看它们进食：“也不知道你们将来能不能有点用。”
黑狗和牧羊犬，一个土气，一个威猛，它们通常在半夜下楼，白天都在房子里，不乱叫唤。
因为狗主人不爱出门，尤其是白天出门。
陆与庭有社交障碍，他厌恶人多的地方，厌恶别人呼出来的气息，太阳光都不喜欢，阴雨天才会把窗帘拉开。
像此时，他房内窗帘就是拉上的。
陆与庭屈起腿抱着膝盖蹲在门后，两条裤腿下都露出一截冰冷的金属假肢，弯曲自由，仿佛和正常的，有血有肉的腿没区别。他静静地蹲着，像是死去成为一具尸体。
直到通讯上响起特别关注的更新提示。
滴——
少年的眼睑颤了下，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激动的红晕。
“更新了是吗。”
“我看看你发了什么。”
陆与庭点开通讯登入中央网，见到那个人分享了一份美食，确定没有别的了，他克制着失落点了份一模一样的外卖，拍照洗出来，在照片背面写下一句——和你说的一样好吃。
随后就把照片钉在墙上，后退两步，满足地欣赏。
他面前的墙上铺满层层叠叠照片，涉及到食物，饮料，人物。
欣赏了片刻，陆与庭才去品尝外卖。
“真难吃。”
少年发出这样的评价，却是将食物一点不剩地送入口中，细嚼慢咽下去，他回到中央网刷了刷那个人的账户首页。
呵，回复了好几个粉丝，还都在后面带上了小表情，笑得那么开心。
一回来就被家人朋友围着，把男朋友抛在脑后了吧，也是，虚拟世界的而已，算得了什么。
算个屁。
陆与庭眼眶泛湿变红，面部肌肉扭曲地抽搐了下，他抖着手发评论，暗箱操作让自己出现在前排，反正平台不是没出过错，不会引起怀疑。
他不着急，他等待被回复。
没有。
等了又等，从中午等到天黑，再等到深夜，迎来黎明的曙光，那个人都没回他。
回别人，不回他。
都是粉丝，为什么不回他？
是不喜欢他的名字？
陆与庭把名字改掉，笑笑：“有可能是不喜欢我的头像。”
然后又把头像给换了。
“砰”
陆与庭把手机大力扣在桌上，他双手拢住脸，手抖得更厉害，下一瞬就去床上，把自己蒙在被窝里，被子下的肩膀一下下地颤动。
.
陈子轻出了饭馆，通讯器发来提醒。
【陈先生，您的爸爸要求与您通话，是否接受？】
“接受。”
面前的屏幕里，陈又坐在餐厅吃葱油面。
陈子轻可不敢让厉严发现他给他哥的备注是“爸爸”，他挠着脸说：“哥，你怎么这会儿就醒了？”
“有心事。”
陈子轻眨眼：“是因为我？”
“嗯。”陈又吃下嘴里的葱油面，“我听厉严说你清早就出门了，是去找666？”
陈子轻叹气：“我找他呢，没找着。”
“等他想开了会出来的。”
陈子轻感觉不到希望:“万一他想不开呢。”
“他想不开，”陈又淡笑，“那就等着看你和别人在一起。”
陈子轻怔了怔：“我没给自己留其他选择。”
“就我个人的看法，他以为你有。”
陈子轻愕然了会，好吧，行吧，这确实符合666的死德性，要是让666发现他最初进虚拟世界是为了888，那还得了。
“哥，他的辞职申请，你别给他过啊。”陈子轻碎碎叨叨，那么好的工作待遇，666也舍得辞。
还是得扇。
陈子轻在本世界没扇过人，扇之前怕是要给自己做个心理建设。
但也不一定，习惯成自然。
.
陈子轻各个星的秋山湖都跑了，没一点眉目，他沮丧地回家。
陈又问他从哪回来，他说是天蓝星。
“天蓝星？”陈又脸上的表情有细微的变化。
陈子轻点头：“你有熟人在那里啊？”
陈又说：“天蓝星的统治者是444的伴侣。”
陈子轻吃惊地张大嘴巴，连找不到666的郁闷都暂时被这一劲爆消息压制。
据他所知，天蓝星统治者的伴侣是司家少爷，他们结婚是他做人前几年的事，中央网上至今都有记录。
那位统治者摘了520朵星星送给新婚妻子，被载入世纪十大浪漫。
司少爷竟然就是带过他的444，我的妈。
“这是公司机密吧？你就这么告诉我啦？”陈子轻收了收震惊的情绪，“哥，你对我真好。”
陈又摸他脑袋：“都是一家人，说这些。”
陈子轻心说，只有你把我当家人，你男人巴不得我赶紧滚出去。
他问他哥怎么知道444现实中的身份信息，是不是有在私下里喝茶逛街聊天？还说系统之间不是不知根知底，没法子来往吗。
陈又简短道：“444是个例外。”
“为什么444是例外啊？”陈子轻话音刚落就紧闭嘴巴。
陈又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后的视线满是惶恐，顿了顿，安详地任由厉严把他扛走。
陈子轻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完了，好像坏事了。他蹬蹬蹬地追上去：“哥！”
“哥——”
门在他颤巍巍的尾音里甩上。
他咽了咽唾沫，感觉自己无意间触碰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关于他哥，关于444。
陈子轻腿软地扶着墙坐到地上，这一坐就没了时间概念。
不知过了多久，门缝里渗出的气味已经浓得呛人，屋内可见到了什么程度。
陈子轻为了表达歉意，默默从账户上取出一箱菊花灵，又取出一箱，两箱堆一起放在他哥的房门口。
.
“你给我们菊花灵做什么。”
陈又下楼见陈子轻，第一句就是说的这个。
“我用不完。”陈子轻在看中央网上的新闻八卦趣事。
“怎么会用不完，”陈又坐在厉严给他铺的软垫上面，深有体会道，“那是消耗品，多少都用得完。”
“我男朋友都不知道在哪呢。”陈子轻苦哈哈地嘀咕了声，他想起个什么事，随意问道，“哥，屎都能吃得下去的那位，就是我初始世界的主NPC谢伽月啊，他是哪个系统的数据？”
陈又说：“888。”
陈子轻一颗心悬起来，他怀疑自己出现幻听：“谁？我刚才没听清，哥你说谁？”
“就是那个你觉得工作号吉利的系统。”
陈子轻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好，好好好，亏我还想和他交朋友。
在不知道666是他男朋友之前，他还埋怨自己跑错，知道666是他男朋友后，他感觉是天注定。
这会儿得知他最初想找的系统是谢伽月的意识数据，他既庆幸又后怕。
888发发发，多吉祥如意的工作号，怎么用他的系统会黏不拉几恶心巴拉的，究竟是什么外星物种啊。
陈子轻不知道，他哥没告诉他，在他登出虚拟世界的那一刻，888就找他哥打听他的消息。
888坚信主系统清楚他那个陪玩对象的身份来历，没从主系统手里要到答案后，他就失去了理智。
像是要顺着程序网，爬到上司的虚拟办公室发癫。
陈又问：“你在跟谁说话？ ”
下属终于恢复一丝理性，表达了歉意。
不一会又问那个每次和他陪玩对象谈情说爱的人是谁，是不是公司内部员工，俨然就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三个陪玩，只有888是正式员工，另外两位都是实习系统。
陈又在心里摇摇头，他家轻轻还是个宝宝，就惹上了麻烦事麻烦人，这件事的发展之所以脱离轨道，666负全责。
陈子轻凑近点：“哥，888不会找到我吧？”
“应该不会。”
怎么还有应该这两个字……陈子轻挺不安，他还没找到666呢，要是让别的狗先一步找到他，那他放什么狗还击？
一股香味打断陈子轻的思绪，他见是伟大全能的厉老板端着乌鸡汤过来，就说：“我不喝这种汤，腥死了。”
厉严扫他一眼:“不是给你喝的。”
陈子轻不打扰他们过二人世界，牵着小黄狗去门口说起他跟他男朋友在虚拟世界的故事，说着说着就鼻子一酸：“小宝贝，你说他怎么忍得住不见我的啊，他爱我爱到骨子里……”
后头冷不丁地响起一道冷硬的声音：“爱你爱到骨子里？怎么，你敲开他的骨头看了？”
陈子轻生气地扭着脖子叫：“哥，厉先生教唆我敲我男朋友的骨头。”
“喂你的汤。”陈又眼神警告厉严。
厉严对他的护犊子行为做不到习以为常，舀起一勺汤吹吹，送到他嘴边喂他喝下去：“恋爱脑已经被评为最高发的癌症。”
陈子轻听到这话，底气不足地反驳：“……我又不是恋爱脑。”
要说恋爱脑，他还真排不上号。
厉严怎么好意思说。
陈子轻瞟了眼厉严手上的戒指材质未知，表面有光闪过，那里面像是潜进去一片星河，他哥说戒指里融入了厉严的精神体。
戒指戴上去就取不下来了，除非躯体被销毁。
陈子轻眼珠一转，搂着小黄狗去找他哥，说他也想做戒指，问需要哪些材料和工具。
陈又喝着汤说：“回头我列一份清单给你。”
还有清单啊，挺费力的样子，陈子轻问道：“都能在中央网买吗？”
“嗯。”
陈子轻前一秒盘算着买材料，下一秒就没精打采，男朋友都没找到，做什么戒指。
他不做，戒指让男朋友做，十个手指头都要。
陈子轻把吸管咬得变形，不知道666是不是真用别人的照片打，是的话，那个别人是不是我。
要不是我，那他死定了。
.
七月三号，下午五点十分，雷阵雨在中央网发出的通知中准时降临，一分不差。
人们提前收到通知照样会忘记，来不及躲雨被淋一身水，或者因为这场雨耽误事儿。
陈子轻脚步匆匆地跑进茶楼，去二楼窗边拍了张自拍发到社交账号上，配文——都湿啦。
照片里的他嘴唇红润，薄薄的眼皮处黏着几根发丝，睫毛上挂着水珠，脸上布满水光，领口颜色较深贴着清晰精致的锁骨，整个人犹如一块晶莹剔透的玉。
陈子轻发完就划走页面，对着外面的雨景拍照，他要了壶茶喝。
第二杯快喝完的时候，一股突兀又熟悉的感觉窜上脊椎，那感觉导致陈子轻手一颤，茶杯拿不稳溅出一点茶水，他仓促地放下茶杯跑到窗边往下看。
雨停了，街上湿哒哒的，有不少行人在潮湿的空气里穿行。
是666。
陈子轻的心跳快要蹦出嗓子眼，肯定是他，不会错的，那种感觉只能是他带给我。
有行人走进陈子轻的视线，也有行人走出他的视线，他找不出666，上半身探过窗户，脑袋伸出去，脸上满是焦急。
公众场合，他又不能大喊大叫，他连666的名字都不知道。
陈子轻的直觉告诉他，666已经不在这了，走了。
一股力道把拉回茶楼，是个员工，提醒他别那么趴在窗外，不安全。
“谢谢。”陈子轻张口时声音都是干的，他精神恍惚地坐回去，666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凑巧吗？
陈子轻很快就否定，666知道他在茶楼，特地来看他的，准确来说是偷看。
那666怎么知道他的行踪，关注他的动向了吗，从哪关注的？
陈子轻脑子混乱，他的余光无意间撇过手上的通讯器，眼睛一下睁大。
会不会是……
陈子轻飞快地登录中央网账号，两只眼睛盯着自己的粉丝数，他的粉丝覆盖了多个星区，足足有一千多万。
666在不在这一千多万粉丝里面呢。
陈子轻沿着这个荒谬又不是没可能的猜测往下走，徒然就想起来一个被他忽略的事情，他以前填过理想型调查问卷，还把结果发在了社交平台。
想到这，陈子轻呼吸紊乱地翻找到那条记录，看见他当时的理想型是——身体健全，八块腹肌，家庭幸福，情绪稳定，性格开朗阳光的同性。
陈子轻确定666是他的粉丝之一，并且觉得自己身体残缺，达不到他的要求，不被他喜欢。
尽管他在任务世界一次次爱上残疾的666，还是不能让666有自信。
虚拟跟现实可以是无缝连接，也可以是一条跨不过去的鸿沟。666深陷在第二种可能里，不愿意面对他疏离没有爱的眼神，选择守着偷走的回忆录像过。
陈子轻抓了抓头发，气恼地咬着牙在平台喊话。
——我知道你在看我。
他的眼前有点模糊，眼泪掉在通讯器上。
——来找我。
陈子轻擦了擦脸上的泪，一鼓作气地发了今天的最后一条。
——今晚零点前你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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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挑什么地方，就在茶楼对面的街上，他也不急，吃饱喝足了过来的。
虽然是夏天，却没蚊子这种不讨人喜欢的物种，陈子轻嘴里吃着水果糖，手放在休闲裤的口袋里，指间捏着颗糖。
给666的。
要是他敢不来……
陈子轻嘎嘣咬碎糖果，这响动透露出他并非不急，他四下张望，留意着视线范围内的每一个人影，头顶偶尔经过的飞行器都要瞅一瞅。
夜幕渐深，到十点了，飞行器禁止飞行，陈子轻仰头看月亮和星星。
星星依偎在月亮身旁，说悄悄话呢。
陈子轻眼睛有点干涩，他垂头揉了揉眼睛，感应到什么，停下动作抬头张望，目光不自觉地定格在一处。
那里是个角落，光照不进去。
陈子轻有种抓敏感小猫的感觉，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离角落越来越近。
角落里忽然有声响，一道身影朝另一个方向迈步。
陈子轻不假思索地喊道：“站住！”
那身影没停下脚步。
“你再走一步试试。” 陈子轻一边幼稚地威胁，一边靠近。
背对他的人瘦瘦高高的，穿黑衣黑裤，脚上一双白球鞋，背宽微弯，透着一股子阴冷的颓丧之气，发尾短而干净，垂下来的双手不自然地蜷缩着，又白又细长。
陈子轻的视线在那人身上游走，停在他腿部，看不出他是个残疾：“你转过身来。”
那人一动不动。
陈子轻的语气里加了命令的意味：“我让你转过身来，你听到没有啊？”
背对他的身影慢慢转向他，低着头，看不清轮廓和神情。
陈子轻心怦怦跳：“你别跑。”
说着就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摘下他的口罩，踮起脚凑近他，嘴里呼出的气息混着果香打在他脸上。
街上行人稀少，陈子轻看着眼前的胆小鬼，缩头乌龟。
居民楼窗户里的光投过来，眼前人那张冲击性强的面庞分割出清晰的明暗立体交界线。
陈子轻捕捉到了他睫毛颤动，眼睑赤红，不由得心下一软，小声说：“你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第393章 本世界
眼前人依旧低着脑袋。
陈子轻故意说：“不想看我是吧，那我走喽。”
衣袖上多了一股扯力，他一垂头，那扯力就消失了。
“不让我走，又不抬头看我。”陈子轻佯装不高兴，“你这样，我生气了啊。”
居民楼的窗户拉上窗帘，少年的面庞和他那双湿红的眼睛全都隐于暗中，他开了口，声音十分有质感，只是含着郁气。
他涩然：“我长得不好看。”
陈子轻捏着他的黑色口罩，眼睛瞪大：“说什么呢，我有眼睛，没瞎，也有正常的审美水平。”
男朋友不是青蛙，是大美人。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谢谢。
陈子轻看他的腿，伸手去碰，还没碰到就被他后退着避开。
“你退什么。”陈子轻拧眉。
陆与庭冷着脸闭眼，自暴自弃道：“我两条腿的膝盖以下都是假肢。”
陈子轻呆住。
陆与庭无声哧笑，全身血液凝固，他不该来的，远远的看着就好，来了做什么，那三条公开的信息让他头脑发昏，痴心妄想。
正当他自卑地想要离开时，耳边有轻声：“怎么弄的啊？”
短短几个字，渗着浓烈的关切和心疼。
陆与庭愣了愣，他的喉结动了动，轻描淡写道：“很多年了，我爸发疯砍的。”
陈子轻吸口气。
陆与庭还是那副口吻：“我爸是个疯子，我遗传他的基因，也是个疯子。”
陈子轻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声轻笑让他眼皮一抖，他听陆与庭说：“你从虚拟世界回来不到十天，会有个情感存留期，再加上你没见过我，所以你对我这个人，我的生活都产生了好奇，这种情感误导了你，促使你想见我，为了把我叫出来，不惜在公众平台发文。”
“现在你见到我了，发现我就这样，不过如此，你的好奇得到了满足就不会再干扰你，现实中的我们根本不会有交集，你不需要刻意戒断，你有家人，有朋友，有大量粉丝的爱和关注，你的生活丰富多彩，过段时间你就会彻底把我这个NPC忘掉，所以，”陆与庭的语气听着尤为平静，平静到冷漠无情，“你回家吧。”
陈子轻见过他那么多面，不会被他的伪装欺骗，听完他看起来很有逻辑的分析后，安静了会：“你不止是NPC，你还是我的监护系统呢。”
“都一样，都只在虚拟空间和你接触过。”陆与庭抬脚就走，一副绝对理性的架势，仿佛每天黏黏腻腻地视奸他人社交平台的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走什么走，谁准你走了，我话还没说完。”陈子轻绕到他前面，强行把他拉到光亮处，出其不意地伸手捧住他的脸不让他乱动，仔仔细细地打量他的眉眼五官。
少年忽然撩起眼皮，又垂下去。
那一霎那陈子轻如同看见蔚蓝天空，他喃喃：“你的眼睛是蓝色的呢，好漂亮啊。”
陆与庭闻言，瞳孔猛然微缩。
他说我的眼睛漂亮？
他说我的眼睛漂亮，他说我的眼睛漂亮，他说我的眼睛漂亮……
陆与庭将嘴唇紧紧抿成一条锋利的线才没上扬，他的眼帘垂下去，眼睛形状柔软而优美。
陈子轻望着他，发自肺腑地感慨：“你这么年轻，男高生一样，我怎么叫你陆哥，叫不出口了。”
陆与庭道：“我只是永远不会老，我比你大。”
他淡然地补充：“各个方面，所有。”
陈子轻撇了撇嘴：“我说年纪，你别扩大这话题。”
陆与庭：“哦。”
“我只是想说，你可以叫我哥哥。”
“我没有逼你，叫不叫都随你，我也不是非要你这么叫我，我对那称呼并不……”
陈子轻说：“我已经有哥哥了。”
陆与庭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带起一阵阵的酸痛，他太阳穴吃痛地跳动，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下一刻耳边就有气息，面前的人凑上来，很小声地说：“我缺个男朋友。”
他俯视过来。
缺个男朋友，我不是吗？我不是。
陈子轻和那双美得震撼人心的眼睛对视，身上过了电一样酥酥麻麻，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脚在地上蹭两下：“你叫什么名字啊？”
“陆与庭。”
“嗯嗯。”陈子轻有种在哄幼儿园小朋友的感觉，轻声轻语道，“后两个字分别是什么字呢？”
陆与庭慢声：“事与愿违的与，后庭的庭。”
陈子轻：“……”
不是，你名字里的那个“庭”多的是组词，你偏说这个，害得我括约肌都收了收。
陈子轻把口袋里的糖拿出来，拉起他的手臂，将糖塞进他手里。
陆与庭愣然：“你给我带了礼物。”
陈子轻害羞地说：“也不算是礼物，就是颗糖果。”
周遭寂静了一会，陆与庭捏紧手中那颗糖：“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下回补上就……”
陈子轻后面的话在捕捉到什么时戛然而止，他指着陆与庭的裤子左侧口袋：“你带了。”
陆与庭：“没有。”
“那你口袋里装的什么？”陈子轻伸手去抓，陆与庭刚好偏身，然后他就抓到了粉条。
他们四目相视。
陆与庭在他手心跳了几下，哑声道：“松手。”
既是冷冰冰的命令，也是卑微的乞求。
“……OK。”陈子轻把手拿开，搓了搓手指，是他熟悉的宽度长度和硬度，“你给我带了什么啊？”
陆与庭给出的答案是：“一份信。”
陈子轻惊讶得忽略掉了抓到粉条的感触：“你给我写信了啊，这年头已经没人写信了，你快把信给我，我看看你写了什么。”
然而陆与庭却说：“我只是带过来，没想给你看。”
陈子轻抽抽嘴。
“行行行，我不看，等你准备好了再给我看。”陈子轻把手背到后面，踮起脚看他，“为什么躲着我？”
陆与庭没表情：“我没有躲你。”
陈子轻当场戳穿他谎言:“没躲你先请假后递交辞职申请？”
“这跟你没关系，是我自身原因。”
好一个没关系，陈子轻板起脸：“你看着我把这话重复一遍。”
陆与庭腰背弯着的弧度加深，和他拉近了距离：“我们的关系仅限于虚拟世界，你的任务结束了，就什么都结束了。这里是本世界，是现实世界，不是架构师虚构的世界，我们都是成年人，有些话我想我不说出来，你也能明白。”
陈子轻有种嵌进眼前那片蓝的窒息：“我不明白。”
陆与庭短促地笑了下：“你明白。”
陈子轻受到压迫，本能地岔开话题：“我初始世界的主线任务不成功，真的会被抹杀吗？”
陆与庭道：“你没问他？”
陈子轻知道这个“他”指的是主系统，他哥陈又。
“忘了。”他说。
陆与庭直起身：“宿主只有十个任务，到顶了，要么回到自己的本世界，要么被当作乱码清除。”
“我上头有人，还有你护着，也会被清除？”
陆与庭摩挲指间的糖果，糖纸和他的指骨擦出轻微声响：“我累计的多次违规引起主程序的注意，主系统叫我收敛，否则主程序就会出手，到时我不但失去工作，还会失去你的感情线主NPC身份，让其他NPC取代我，所以我请病假，把你交给其他同事带，好让我的意识数据顺利陪你做任务，我以为我冷却一段时间就会控制好自己，返回到岗位上，继续一人分饰两角。”
话就说到这里，停下了，没往下说。
陆与庭的言下之意是，我身不由己，不能护你多少。
陈子轻忍不住看他的唇，觉得很好亲：“那任务是你的意思，还是架构师的意思？”
陆与庭启唇：“架构师。”
陈子轻心想，这和他从他哥那儿了解到的差不离，陆与庭虽然会找漏洞钻漏洞，但能发挥的空间有限，并不能肆意妄为。
夏夜的风从他们中间吹过，吹起他们的衣角和发丝，他们面对面，一时都没说话。
陈子轻先打破的宁静：“是不是比起你送我回来，你更愿意我留在虚拟世界和你过一生？”
陆与庭的鼻息里发出轻哧：“怎么过，你那主线任务有时间限制。”
陈子轻后知后觉，对哦。
陆与庭将他的反应收进眼底，心底不禁感觉空荡阴冷，这个人回来才多久，就开始遗忘虚拟世界的最后一个任务细节，要不了多长时间，任务相关就会退出他的人生舞台。
虚拟的，当不了真。
陈子轻想了想：“我总归要被强制送回来，与其任务失败登出，不如完成任务离开，所以你配合我做任务。”
陆与庭没否认。
实际并不全是这样，放下执念产生的数据会自动捆绑原身的意识，食言引发的情感波动值超标就会造成电击。这是他根据架构师的主线加入的私欲。这么做可以让那三条狗追上来咬他老婆的时候，口吐白沫倒地抽搐。
至于他，钻了空子的，当时他很早就给商晋拓提示，从各世界的物件到电流，再到声音，最后达成融合。
陈子轻在通讯器上按了按，装作不是很在意的样子：“你可以跟我说你都为了我做了哪些，你不说，我很多都不知道。”
陆与庭比他更会装，一派云淡风轻的姿态：“没必要说，过去了。”
陈子轻要被气死，手痒痒，想扇他两下。
“我要是没发现你在茶楼附近出现过，不在平台喊话逼你出来，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见我？”
陆与庭不言语。
这就等于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陈子轻狠狠推陆与庭一下，调头就走。
身后没跟上来的脚步声，他又狠狠回头瞪过去：“站那干什么！跟着我啊！”
陆与庭眼尾那点水光终是滑落下来，淌在他露出笑意的脸上，他将糖果剥开送入口中，没问去哪儿，冤魂厉鬼一般缀在他老婆身后。
“我知道你怪我没有主动找你，怪我不尊重你，嫌我懦弱，你该清楚，我不是你理想型。”
陈子轻的脚步慢了半拍，强忍着没回头：“一个人的理想型会随着年龄的增长，经历的丰富而产生改变。”
陆与庭执着于挖开内心世界的腐臭部分：“真正的我和你想找的男朋友唯一相同的，只有性别。”
陈子轻抿嘴，没做任务前的他理想型是身体健全，八块腹肌，家庭幸福，情绪稳定，性格开朗阳光的同性。
而陆与庭身体不健全，家庭不幸福，情绪不稳定，性格不开朗阳光。
八块腹肌也没有？
陈子轻这会儿不好掀他衣服查看：“你只揪着我以前的理想型不放，我们一块儿走过的那么多个世界就不算啦？”
陆与庭：“那是个梦。”
陈子轻终于忍不住地回头，忍不住地扇他：“梦醒了？”
陆与庭的脸被扇得偏到一边，他满足地喘息，眼睛却因为委屈变得更红。
陈子轻的手有点麻：“你现在就取消辞职申请。”
“现在不行。”
陈子轻一听就炸了：“怎么不行，你知道那工作有多好吗，你以为你一个死宅很容易就能找到不用和人打交道，待遇还超级好的工作？系统工作者不是面试的，是主程序网在整个宇宙挑选出来的，总共才多少个啊，你有这么好的岗位不珍惜，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陆与庭的舌尖顶了顶被他扇过的那边脸颊：“没设备，进不了虚拟空间。”
陈子轻噎了噎，喘几口气平复心情：“你家在哪？”
陆与庭眼底猝然闪过可怕的亮光。
陈子轻又推他，这次推的是他的胸膛，趁机检查他有没有胸肌，嗯，是有的，身材挺好，宽肩窄腰大长腿。
“问你呢，家在哪！”
陆与庭被他推的地方一阵燥热：“天蓝星。”
.
“去天蓝星？”
陈又看着和他开通讯的小儿子。
屏幕里的陈子轻跟喝了假酒似的，傻笑道：“对啊，还有最后一班。”
“明天去不行吗，非要今天晚上去？”
“我等不了了，”陈子轻压低声音，“哥，你知道的，我找他找得很不容易，这回总算是找着他了，我哪敢轻易放走，我必须连夜去他家。”
陈又俨然是个担心孩子被不良少年拐跑的家长：“你让他出镜。”
“他不肯。”
“他不肯你就惯着他？”陈又神色不悦，凉凉道，“丑媳妇还要见公婆，他不肯也不行。”
陈子轻护犊子：“这不刚见面，我怕把他吓跑了，他还别扭着呢，很不自信，还爱胡思乱想钻牛角尖，等我把他那根扭成麻花的筋掰正了，我就带他回去见你。”
陈又深呼吸：“那你叫他发一下他在天蓝星的IP住址，要真实的，别弄假的那套，他知道你是我的人，却不清楚我的个人信息，我离开虚拟空间外的各方面都不能轻易泄露，所以他和你在现实中确定关系前我不加他通讯，你让他发给你，再由你转给我。”
很快的，陈又就把收到的IP交给厉严，让他进入数据库搜索，不多时，那套房子的主人信息全部出现。
陈又看着电子档的入户登记上的人脸照，客观评价道：“长得不错。”
厉严刻薄犀利地冷哼：“只能说不是青蛙，算陈子轻走运。”
陈又不好反驳说是花美男级别，否则他家这位会把他变成老坛酸菜，醋劲太大，无差别攻击。
“一个来自驱鬼世家的黑客，实际年龄不止十八岁，就像你，我，子轻的身体年龄和实际情况也不符。”陈又说，“就目前的已知信息来看，666是靠谱的。”
厉严皱眉：“你忘了你考核期间，666怎么跟我作对的了？”
陈又说：“那是他的职责所在。”
厉严绷着脸：“我记仇。”
陈又把腿放在他腿上，困倦道：“当初吴五务叫你别惹666，你就该听他的。”
厉严沿着爱人的小腿往上揉捏：“吴五务懂个屁，要是让他知道他忌惮的666，是个动不动就哭着扇自己耳光的疯狗——”
陈又打断道：“那还是别告诉他了，666的形象确实挺让人意想不到。”
.
这个点，机场的乘客依然有不少，下班回家的，探亲的，会友的，旅行的，什么目的都有，总之大家要抵达的都是天蓝星。
乘客们上了摆渡电车，前往飞船通道入口。
车内温度大概在26度，陈子轻挨着陆与庭，想问他糖好不好吃。
却发觉陆与庭肢体呈现出的是不正常的僵硬状态。
陈子轻想到他是宅男，就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问：“你怕生啊？”
陆与庭戴着口罩，微摇头。
陈子轻换了个说法：“社交恐惧症？”
陆与庭不承认：“只是不喜欢。”
陈子轻瞧了瞧他没多少血色的嘴唇：“那你离我再近点，你贴着我。”
陆与庭不想贴，他怕自己在车上兴奋到博起。
陈子轻见他浑然不觉地一下下抠动掌心，某些记忆片段瞬间就一闪而过：“我拉着你的手。”
陆与庭低声：“不合适。”
陈子轻翻了个白眼，这死装的样子，和虚拟世界有什么区别。
跟我讲道理，叫我分清虚拟与现实，自己呢，说什么没必要，过去了，嘴上一套，做出来的是另一套。
陈子轻一把拽过陆与庭的手腕，将他的手攥住，攥得紧紧的。
下了电车，陈子轻还攥着陆与庭的手，他能感觉到陆与庭手掌冰凉体温失衡，极度不适应人多的地方。
陆与庭出来见他这一路，肯定很不舒服。
陈子轻心酸地想着。
覆盖芯片检测的通道很长，金属墙壁地面映着两道身影，个高的被稍微矮点的拉着，虽然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却能从他周身弥漫的气息看出来，只要是和拉着他的人一起，随便去哪，活也好，死也罢，怎么都可以。
谁多看了拉着他的人两眼，他就冷眼扫过去，那么漂亮的瞳孔颜色，却又那么阴森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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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上有一个个舱，每个舱都配了常用设施，顶壁的电路系统清晰可见，科技的强大与绚丽。
长星号是短途，没床，只有不输沙发的座椅。
随着飞船上升，陈子轻缓过那阵重压带来的不适就去上了个洗手间，他洗洗脸，对着镜子整理衣服和头发，给自己打了个满分。
“陆与庭，你上厕所吗？”陈子轻冲外面喊。
“不上。”
陆与庭打开舱内的一瓶水喝，水无法缓解他喉咙的干渴，他拧上瓶盖，眉眼沉沉地压下去，心里全是肮脏龌龊的污浊。
没人比他更分裂，更虚伪。
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既想要他老婆听进去，又怕他老婆真的听进去，不过是一条被拴着脖子套牢的狗为了吸引主人注意罢了，可笑至极。
脚步声从洗手间那边过来，陆与庭将下巴上的口罩拉上去，他敛去所有阴暗，安静地坐着。
陈子轻拿下他口罩看他脸，上头还有自己的手印。
“疼不疼啊？”
陆与庭喉头一滚，当场就勒到了，怎么会不疼。
“我不是扇你扇出瘾来了，这点我必须跟你澄清一下，我没扇人耳光的癖好，真的，我在现实中绝对没有那习惯，”陈子轻说，“是你有时候太让我生气了，我忍不住……”
“我知道。”陆与庭不想听后面的道歉，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地说出“我犯贱，我喜欢你扇我，那会让我亢奋爽到”这类话。
这不行，他还处在劝导迷途的小羊阶段。
陆与庭将口罩戴回去，叫他老婆坐好，别站他面前。
……
舷侧的圆厚玻璃窗垂挂的帘子自动收拢，窗外星月，浩瀚的宇宙。
只要是有星星月亮的晚上坐飞船，景色都这样，但陈子轻觉得今晚最美，他偷看身边人，心头涨涨的。
“陆与庭。”
“嗯。”
陈子轻羞涩地说：“我想摸摸你的睫毛。”
少年眼睫一颤。
陈子轻不是小流氓调戏纯情男孩子的态度，他认真又坦诚：“可以吗？”
“可以。”
陆与庭阖上眼帘。
——仿佛是为了神明献上自己的头颅。
陈子轻没用手，他用的是嘴，一触就离，坚信睫毛的主人没察觉他的小动作。
在街上那会儿，陈子轻的精神高度集中情绪密集，这时候一放松下来就有点疲，他撑了会，撑不住地打起了盹。
陆与庭放肆地凑近他，挺俊的鼻尖抵着他脸颊，轻轻地蹭着，深深地嗅着。
只敢在老婆睡着后发疯。
陆与庭开通讯进入智能拍照模式，不过瞬息就拍下了很多照片和视频，他关掉通讯，舔了舔老婆的嘴唇，撬开他唇舌探进去吃他口水，在他快要醒来前退离。
.
凌晨左右，陈子轻跟陆与庭出现在天蓝星机场，电车把他们送到秋山湖。
陈子轻迎风惊愕，他来过这里，怎么就没把人找出来呢……
陆与庭平淡地说道：“你改变主意了是吗，我送你去附近的酒店。”
陈子轻表情认真：“我没改变主意，我说了要去你家看看，就一定会去的。”
陆与庭没再说什么，带他回了自己的家。
一路上，陆与庭都在回想自己出门前的家里卫生情况，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洗没洗，垃圾篓里的垃圾清没清理，吃的外卖盒扔没扔。
进楼道时，陆与庭才想起来打开个人端启动机器人把家里检查一遍，让机器人把他的休眠舱藏进最里面的房间，开哪几展盏灯，尽量制造出温馨。
身边人的呼吸声犹如羽毛撩拨他心脏，他在虚拟世界或多或少都有点自主意识，而身边人没有，一直陷在架构师设定的剧情框架里，所以他怎么相信这个人对他的感情，他不敢信。
虚拟世界架构的感情线，如何能延续到现实世界，两者之间连接的桥梁是浮光泡影，一触就碎。
身边人的心智不怎么成熟，想不到复杂扭曲深入的层面，很多事都不懂，他懂，他应该考虑到这些现实问题。
陆与庭前一刻理性冷静，下一刻就失了智。
我为什么要考虑现实问题，他为了见我，不顾粉丝们的议论和反应，直接就在公众平台跟我说话。
这和公开有什么两样？
不就是公开。
他还叫我带他回家，偷偷亲我睫毛，对我这个真正意义上的陌生人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让他把衣服脱了让我进去，他也会同意。
他会和虚拟世界一样，高潮时神志不清地在我怀里颤栗不止。
陆与庭的两种心绪前后从左右两面刺穿他灵魂，他被强烈的迷惘击中，双脚被束缚站在泥潭里。
陈子轻不清楚陆与庭的情绪变化，满心都是来到男朋友666的住处，马上就要踏入他的私密空间。
对了，忘了确认陆与庭是不是一个人住了。
陈子轻心不在焉地揣测陆与庭的家庭，他紧张的心情在见到两条狗的那一刻就没了影。
“阿旺？！小花？！”陈子轻朝着它们猛扑过去。
陆与庭面色沉下去，见他的时候，还没见狗十分之一激动。
呵。
两条狗抖了抖身上的毛发，离身上香香的小客人远了点。
陈子轻不满：“他躲我，你们怎么也躲我。”
陆与庭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目光从他的肩背移到他屁股上：“在现实中，这是它们第一次见你。”
陈子轻恍然：“也是呢。”
他笑眯眯地对着两条狗挥了挥手：“你们好啊，我是陈子轻，很高兴认识你们，多多关照。”
陆与庭冷笑，跟他见面的时候，没说很高兴认识他，狗有，他没有。
陈子轻后背冷飕飕的，他把注意力从两条狗身上转开，环顾四周道：“你这房子的风水布局……啊，不是，我是说，你家的装修色调都好深啊。”
“随时都可以换。”陆与庭道。
陈子轻点点头，跟他说：“我来你家了，你带我转转吧。”
陆与庭却是问他喝什么。
“我不喝。”
陆与庭眼睛垂下去的同时，面上浮现对自我的厌弃和脆弱，东西都不喝，急着走。
陈子轻看他那死样，改口说：“果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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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带地下室一共三层，除去装修色调，其他都和任务世界秋山湖的那套房子几乎一模一样，陈子轻楼上楼下的走，有种分不清真实与虚幻的恍惚感。
陈子轻注意到陆与庭避开了一个房间，门上的锁估计需要几重验证，不知道里面放什么了。
逛完地下室已经是凌晨快两点，陈子轻顺理成章地留下来过夜，他洗过澡，穿着男朋友牌T恤坐在陆与庭的床上，身体被陆与庭的味道包裹，小鹿在他心里乱跑，指尖发麻，体温持高不下。
T恤很宽大，衬出他体型的纤细，他洗澡那会儿没有擦干净水就把T恤穿上了，有个别地方印出浅浅的肉色，包括身前。
这一幕陆与庭没看见。
陈子轻抓抓头发，今天太晚了，他已经加了陆与庭的通讯，有很多话可以等明天后天大后天，以后慢慢说，他想问陆与庭是怎么认识他的，什么时候知道他的意识进了自己的管辖区，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他社交帐号的。
他还要问陆与庭把自己的个人信息编入任务世界的想法是什么，对，他就是明知故问，就想陆与庭亲口说出来。
陈子轻抖了抖被子。
陆与庭坐在窗边，眼底雾蒙蒙不见一丝光亮。
他躺床上了，没有叫我。
他盖被子了，还是没有叫我。
不是很正常吗，他怎么会叫我，我凭什么，真当自己是他老公？
陆与庭自我嘲弄一番，手中打火机欲要砸出去，却在那么做的前一刻收力，轻轻将其放在窗台。
他手脚冰凉地起身往门口走，后面响起声音：“你去哪？”
“我去外面。”
“外面是哪，虽然你房子大，但床就一张，”陈子轻歪着头冲他说，“你去狗窝睡啊？”
陆与庭的脚步停了停：“我睡沙发。”
“那多难受。”陈子轻不假思索地从嘴里蹦出一句，“你跟我睡吧。”
陆与庭的气息一下就乱了起来，他暴力抠掌心才让自己冷静：“你说什么？”
陈子轻的脸红起来，都是做过多少世的老夫老妻了，怎么跟刚戳破窗户纸似的，这么害臊。
“我让你和我一起睡。”陈子轻一股脑地往下说，“反正床大，不会挤到。”
陆与庭快要把掌心抠烂：“我睡觉会拿掉假肢。”
陈子轻说：“拿掉好，不然睡着不舒服，那你把假肢拿下来放床边吧，晚上要干嘛可以坐轮椅，对了，你轮椅呢，记得拿过来啊。”
陆与庭徒然就转身：“还要我继续说吗，残缺部位的疤口很丑陋，摸上去就是凹凸不平的树皮。”
陈子轻还是那表情，所以呢？
陆与庭盯着他的眼睛：“你习惯适应的那具双腿残缺身体，是你在任务世界的梁津川，可我不是他，你不是我嫂子，我不是你的小叔子梁津川。”
陈子轻马上就说：“我知道啊，你是陆与庭。”
陆与庭言语间流露神经质的笃定和嫉妒，几乎是将每个字都咬碎了吐出来的：“你能接受架构师构建的角色人物梁津川，不代表能接受现实中的我。”
陈子轻疑惑：“这不都是你吗？”
“不一样！”
房内瞬间就陷入难言的死寂。
陆与庭低喘着背过身去，他不动声色地擦了擦眼睛，喉头抽紧隐隐哽咽颤抖：“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大声，我出去了，你睡吧。”
房门关上后，房里静悄悄的，陈子轻好半天才回神，他咕哝了句：“凶了我还哭……”
半夜，房里进来个人。
陈子轻坐在床头，眼里一点睡意都没有，他看着没想到自己还没睡，整个人愣怔在原地的少年，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来喝夜奶了啊。”

第394章 本世界
门口的人犹如一尊精心打磨的雕像，一动不动。
陈子轻以前做任务时经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估计次数多了，男朋友就真当他两只眼睛不能一起睁开。
这会儿他就睁开了，不惯着了。
陈子轻说完一句还不停，他有备而来的，等门口的人好久了：“你做什么了吗，就大半夜的来讨要奖励。”
陆与庭的喉咙里隐隐有吞咽声。
“除了长篇大论的对我说教，误会我，把你的想法强加到我头上，凶我……我想想还有没有别的。”陈子轻做出思索的样子，“你没留下来和我睡，你忍住了，所以你觉得应该奖励自己？”
从门□□来一道幽暗的目光。
陈子轻慢慢吞吞地坐直身体：“被我说对了对吧？”
陆与庭没表情地转身。
陈子轻看他这死样，不慌不忙地冒了个声儿：“奶不喝了啊？”
陆与庭的背脊瞬间就被一阵电流扫中，皮肉骨骼都麻了起来：“那不是……”
陈子轻马上就往下接，嘴皮子十分的利索：“那不是你的癖好，那是架构师jiao的设定，跟你没关系，你的意识数据只是在走感情线的设定，所有都不是你的本意，你本人对奶不感兴趣，每次喝都是身不由己，心不由己，嘴不由己。”
陆与庭的背影沉默到可怕。
房间里外都没亮灯，只有窗边一抹月色，陈子轻就在那光晕里看着背对他的人：“怎么不说话，突然哑巴啦？”
陆与庭的语调平淡没起伏：“我说我以前确实没那癖好，是当NPC当久了回来后产生了影响，回来后没见到你之前能压制，见到你之后就不由自主，所以才在把你带回来的当晚就想趁你睡着过一过嘴瘾，梦游一样不受控，你信吗？”
陈子轻哼了哼，你看我信不信。
我怀疑你在我做任务前，就在梦里跟我要奶喝。
陈子轻有点犀利地不答反问：“陆与庭，我郑重地问你，到底是架构师的设定，还是你加进去的私人喜好？”
漫长而古怪的沉寂过后，陆与庭轻轻笑了一声，开口道：“是我自己喜欢。”
陈子轻抓出垫在背后的枕头丢过去：“你不是不愿意承认吗？”
那枕头落在陆与庭背上，掉在他脚边，他敛了敛笑意，下一刻又把唇边弧度扩大。
丢枕头不就是撒娇。
可惜没丢他脸上，下次他用脸接，感觉肯定会更好。
陈子轻自认为是了解陆与庭的，实际上还是有差，他压根都想不到男朋友在享受被他丢枕头这一行为，还在盘算什么时候能再来一次。
他下了床，找到拖鞋穿上又把拖鞋踢掉，重新回到床上，抱着胳膊老神在在：“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能看穿你，拿捏你？”
没想让陆与庭编个鬼话糊弄，陈子轻自问自答：“因为你和我在做任务期间认识的那十个你一样，你别给我说什么区别，这不同那不同的，我有我的感受，我是在跟着我的心走，我也不小了，不是不问世事的小孩子，你少给我当人生导师，我不需要，我只要男朋友，你爱做不做，不做总有人做。”
陆与庭猝然面向他，眼神和表情都模糊一片。
陈子轻有点发怵：“又不说话了是吧？”
陆与庭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还想让谁做你男朋友？”
“多的是。”陈子轻煞有其事，“我粉丝那么多，私信我对我表达爱意的一大把，我都看不过来。”
陆与庭眼底翻涌的阴鸷霎那间凝固，私信表达爱意？他竭力不失控：“你看私信？”
陈子轻胡说八道：“看啊，我不但看，我还回呢。”
陆与庭想笑，唇角却像黏了大量胶水牵都牵不起来一点，黏在一起的皮肉撕裂的声响伴随剧痛。
原来你看私信。
我给你发了无数条，你一条没回我。
陈子轻冷不防地听到了压抑的哭声，他一颗心立马就软了，管不住嘴地哄：“不是要喝奶吗，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啊。”
陆与庭的嗓音里有着清晰的哭腔：“真的给我喝？”
陈子轻趁这个时机提出条件：“你先让我看看你的腿。”
门口的人影静了一会就朝他走来，然后在他眼皮底下坐到床边，卸下一双假肢，随意丢在地上，侧过脸，一言不发地盯住他。
陈子轻回过神来，叫他躺下。
床一沉，少年躺了下来，脸依然侧向他这边，眼里有未消的水光，冰蓝色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让人发毛悚然。
陈子轻摸他空荡荡的裤管，手伸进去，一路往上摸，摸到他膝盖，察觉他到了他的僵硬，本就轻的力道放得更轻。
那是死肉，早就不疼了，也没知觉，陆与庭却在被触摸时，感觉到幼年那个承受痛苦和惊惧的自己愣愣看着他，眼里布满了羡慕。
陆与庭抬起手臂横在眼睛上面。
陈子轻想，陆与庭多厉害，让他从第二个世界开始，感情线的主NPC都是残疾身体。
他轻轻地抚摸陆与庭膝盖上的切口疤痕，触碰这具身体破败受伤的过往。
“让你看了，给喝了？”
陆与庭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撩起身边人的T恤，撑着胳膊凑上去。
一套动作像是吃饭喝水那么自然。
陈子轻“嘶嘶”两声，忍着疼抱住他的脑袋，疼狠了就扯他头发。
房里响起贪婪的，沉醉的湿腻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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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与庭吃完了就要走了，他把唇角一擦，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装回假肢，平静地说：“天快亮了，你睡会吧。”
陈子轻还躺在床上，T恤卷在胸口：“你都让我……我这样怎么睡啊？”
眼前一黑，陆与庭俯身盯他，下一瞬，智能灯在少年的声音里打开，整个房间瞬间被明亮覆盖。
陈子轻下意识闭上眼睛。
脸上有湿热的气息，他睁眼，一下撞进璀璨神秘的银河里。
陆与庭看见爱人那双盛着生理性泪水的眼中，映着他激动到有点陌生的面孔，视线稍微下移，就会收获到一片红彤彤的美景。
那上面还有他留下的湿润。
他在冷静和发疯之间，选择将自己一劈为二。
他为眼皮底下的人整理好T恤，克制得牙关都在发颤：“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不适合做些亲密接触。”
陈子轻抓住他的手：“你会把刚认识的人带回家？这么随便？”
陆与庭垂着眼帘，多乖的样子：“是你要来的。”
陈子轻瞪他：“那你刚才算怎么回事？我让你喝的？行，确实是我让你喝的，我知道了，我马上走。”
陆与庭反过来捉他手腕：“现在很晚了。”
“你管我。”陈子轻爬起来挣了挣，“多晚我都走，你放手。”
陆与庭徒然将他甩在床上，坚硬的假肢抵着床被跪在他腿间：“好啊，做。”
陈子轻咽口水：“我们不是才见面，做什么……”
陆与庭舔着他留在自己唇上的味道残留，轻悠悠地笑道：“做爱啊。”
陈子轻眼皮一抖就喊：“谁要做了啊，我是让你帮我弄！”
陆与庭脸上笑意凝住。
陈子轻的手腕被松开，他看一眼被陆与庭勒出的红痕，抿了抿嘴：“我还有很多话没有问你，没从你嘴里听到我想要的答案，你也没相信我，虽然你出来见我了，可你并没有对我打开心，关于你躲着我这件事，你都还没正儿八经地跟我道歉取得我的原谅。”
“你说我们经历过的十辈子是个梦，这话伤到我了，尽管我明白你口是心非，全身就嘴巴不硬，我也当场扇你一耳光罚了你，套都没呢，菊花灵倒是有，可我不想还没完全让你放下纠结就做，我连你有没有腹肌，有几块，是不是八块都不知道。”
陈子轻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房里气氛诡异。
陈子轻望着陆与庭，声音软软地囔了一句：“嘴干了，想喝水。”
陆与庭没叫外面的机器人倒水，他自己去倒了一杯回来。
陈子轻接过水杯，一口一口地喝水，眼睛一直看着装作不看他的陆与庭，喝完水，他犹豫着说：“其实你要是……”
“对不起。”陆与庭冷不丁地打断，“那句话就当我没说过，是我精神失常，我早说了我有病，基因遗传的，改不了，好不了，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回去，以后我们别再有往来了。”
又发神经是吧。
陈子轻动了动水润的嘴唇，把杯子塞给他：“我看你今晚是睡不着了，去写一副字拿给我。”
陆与庭微微掀了下眼帘，瞬息就看向别处，哧笑道：“他们会写瘦金体，不是我会写。”
“反正我男朋友会写。”陈子轻说。
言下之意是，你看着办。
陆与庭没走。
陈子轻气昏了头：“你真不要做我男朋友了是吗，让你去写个字你都要装作不……唔……你别……”
陆与庭半阖着眼拢住他：“催什么，不是让我给你弄吗，弄完了再去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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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在本世界是个小嫩毛，屁都没经历过，几下就把自己交代了个彻底。他的眼前冒白光，气喘吁吁浑身虚软，犹如一滩甜腻腻拉着丝的糖水。
陆与庭没擦手，他背过身。
陈子轻怀疑他在舔自己的手，忍了忍才没查看，只说：“我已经好了，你出去写字。”
陆与庭若有似无地“嗯”一声，拿走床头的水杯站起来。
陈子轻目送他带着帐篷离开，哆嗦着把卡在屁股蛋上的裤子往上拽了拽。
只是打，用得着对他裤子下手？明明就是拉链一拉的事，哼，那点小心思装都不装。
陈子轻躺了会，揉了揉胸口，嘴角翘起来。
其实陆与庭那家伙很好懂，把他的话反着听就好了。
房门外，陆与庭潮湿紧绷的背部靠着门，一点点把杯子里的水喝干净。
好险。
差点就直接弄了。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进门前缠了几层胶布，拴住了自己。
他怎么能弄，他为什么不能弄。
陆与庭将收拢的掌心张开，面无表情地低下头，舔上面的奶渍。
皮肉要将胶布撑得裂开。
不多时，陆与庭拿着一副字进来，陈子轻毫无意外地见到了让他喜欢的字迹，他指挥陆与庭把字贴在床头。
尽管他还没住进来，这房间，这床也还不是他的，但他能做主，他说了算。
陈子轻指挥完，打着哈欠说：“我明早想吃蛋炒饭，别叫外卖，不是你做的我不吃。”
察觉陆与庭的视线在自己的脚上，陈子轻的脸抽了抽，默默把脚放回被子里：“别跟我说你每天只点外卖，没外卖你就活不了，你根本不会做饭这种话。”
陆与庭心理又扭曲上了，他阴沉沉道：“他们会的，我就该会？”
陈子轻当作没听见：“陆与庭，晚安。”
这两个字让陆与庭眼里一热，他轻声：“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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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没怎么睡，他竖着耳朵留意外面的动静，这房子的隔音效果很好，一点响动都进不到他耳朵里。
窗外蒙蒙亮的时候，陈子轻拉开窗帘打量陆与庭的房间，昨晚没细看，这会儿才发现是个死宅的小窝，空气里似乎都有股子外卖混着潮湿的味道。
窗帘十分遮光，一旦拉严实，白天如同黑夜。
陈子轻踩着拖鞋出去，入眼的地板一尘不染，他问站在阳台的陆与庭：“平时的卫生是机器人做吗？”
陆与庭淡然地虚伪道：“不是，都是我做。”
陈子轻信了：“那你还怪勤快的，跟我了解的死宅不一样。”
陆与庭周身气息一冷，他背对象征着美好一天的晨曦，眼里阴郁破碎死气沉沉，看着极度不讨人喜欢，拒人千里的冰霜下，是更厚的冰霜和腐烂生蛆的黑水。
他问：“你从哪了解的，谁？”
“不就是中央网上的网民。”陈子轻眨巴眨巴眼睛。
陆与庭的唇线没那么紧绷。
陈子轻瞟他一眼，又瞟一眼，咽下无奈说：“我在哪刷牙洗脸啊？”
“这房子你不是很熟悉吗。”陆与庭穿过客厅去厨房。
陈子轻对着他的背影碎碎念：“是是是，我很熟悉，跟住了很久的自己家一个样，我问你还不是想给你和我说话的机会，不然我怕你憋死。”
余光瞥到一个黑影，陈子轻走过去摸黑狗脑袋：“阿旺，早上好。”
黑狗对他没攻击性，温顺地嗷呜。
陈子轻东张西望：“小花呢，怎么没见到，是不是还在睡啊，你们的窝在哪儿，二楼吗？”
黑狗走到楼梯口，冲着楼上叫了声，高达健朗的牧羊犬慢步下楼，像是充满安全感和肃杀的骑士。
“哎呀，小花，好帅啊。”陈子轻夸赞道。
牧羊犬舔了舔爪子，对他甩几下尾巴，表达了善意，他一颗心都萌化了，当即就要下楼遛狗。
哪知陆与庭说：“晚上遛。”
陈子轻“啊“了声：“小区里不准白天遛吗？”
陆与庭冷冷扫了眼自己养的两条狗，满意他们有用，又嫉妒他们吸引走他老婆的目光：“嗯。”
陈子轻又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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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炒饭是陈子轻熟悉的口味，他尝了一口就拍照发到中央网，和粉丝们分享今天的早餐。
陈子轻是旅游博主，平时就分享美食和美景，他长得好，性格也好，因此才聚集了很多因为自身原因无法去地球，通过他的视角看地球风光的人。
陈子轻退出中央网，拿起勺子吃蛋炒饭，他全部吃光，还把盘子里的葡萄给吃了，无籽的，很甜。
陆与庭下楼走到他身旁：“你把我做的蛋炒饭发在中央网上了？”
陈子轻点点头：“发啦。”
察觉到陆与庭不对劲，他不解：“怎么，你不想我发啊，蛋炒饭上又没你的名字，没人知道是你做的，要是你介意，那我现在就删掉那条动态。”
陆与庭好似对他的一番话置若罔闻，只道：“为什么没配文字？我不是说你一定要配，只觉得你每次发东西都带文字，突然不带会不会引起粉丝猜想，当然这是你的私事，我无权过问，我刚才也说了，我不是强制性的要求你加上文字，我也不是一天到晚什么事都不做就只关注你的账号，一张图孤零零的挂在上面，排版不统一不是吗，抱歉我有点强迫症，所以你配个‘蛋炒饭很好吃’这类的简单文字有什么不可以的，算了，你想怎样就怎样，你不用在意我的看法和建议，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你被粉丝误会。”
陆与庭说完，自我厌弃地扯了扯唇，骨子里渗出狰狞的灰败，他拿起两个空盘子去厨房。
很快的，特别关注有了更新。
陆与庭点开通讯，看弹出的屏幕上的页面，那张蛋炒饭的动态被重新编辑，多了一行文字。
——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炒饭，我超爱的！
后面还有个爱心。
比以往回复粉丝评论时带的爱心要大，颜色也更鲜艳，还是动图，扑通扑通的跳动。
陆与庭的心脏好像被飘落花瓣的春江水浸泡，温温暖暖的。
陈子轻偷瞄厨房的人，他的666在虚拟世界监护他时那个吊样子，实际在感情上是个孩子，会哭，会闹，会伪装，也会挖心掏肺，在自相矛盾中完成微妙的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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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与庭在厨房刷锅洗碗，陈子轻托腮晃着腿等太阳升起来：“陆与庭，你早饭吃没吃啊？”
厨房传出回应，“营养剂。”
陈子轻撇嘴，也不知道陆与庭说的是不是真话，他去大门口站了会，回头楼上楼下的走，最终停在上锁的那扇门前。
听见身后响起脚步声，陈子轻装作随意地问道：“这里面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啊？”
没得到答复。
“我要回家了。”陈子轻戳戳门上的验证屏，在发起的刺耳警报声里说，“不用你送我，我自己回去。”
“对于我们的初见，我很高兴，希望你不要在我走后删了我的通讯搬家，让我找不到你，我找你找久了，会累的。”陈子轻垂着头，“我走了。”
面前的人站着不动。
陈子轻抬起头就要说话，陆与庭把手伸到他背后验证解锁，再是门打开的声响，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进那个房间，眼前的画面让他忘记呼吸。
陆与庭唇角讥诮：“不是要看吗，现在你看到了吧，我一直以来都像个变态视奸你的生活，满意了吗？”
他的老婆呆呆站在原地。
吓到了。
也是，虚拟中的疯子跟现实中的疯子，不是一回事，就好比二次元三次元，怎么可能对等。
他甚至比虚拟世界还要不正常，因为真正的他完全不受架构师的框架限制，他拉上窗帘在房间里为所欲为，做尽一切龌龊不堪的事情，并且心安理得，毫无羞耻心。
约束他的不是道德，是自卑。
但凡他多几项符合那条理想型标准，他早就制造一起起“偶遇”，公孔雀求偶一样展现自己。
遗憾的是，他要什么没什么，所以他只能混在庞大的粉丝团里，当众多舔狗里的其中一条，平平无奇的一条。
以往的每次放假，陆与庭都在家里一遍遍地翻看眼前人的社交记录，幻想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样子。
幻想够了，拿着照片打，把照片上的人弄脏，乐此不疲，沉沦于此。
——那是他的欲望，也是他的渴望。
此时此刻，陆与庭将丑恶的遮羞布撕开，赤裸地等待宣判。
这不是他冲动之下的行为，他恨不得昨晚把人带回来就推进这房间，后半夜的时间已经足够漫长，以免他不能再等了。
“陆与庭你……”
陈子轻艰难地把视线从几面照片墙转移到陆与庭脸上，声音发干地说：“……你拿我照片打啊？”
陆与庭眼睑轻颤。
陈子轻小声地问：“哪张照片呢？”
陆与庭的太阳穴和别的地方一同鼓起青筋，同频率地跳了跳，他声线嘶哑道：“都有。”
陈子轻好半天才说出一句：“那照片上岂不是都有你的静液。”
陆与庭耳根微红：“会清理。”
“每天都打吗？”
为什么问这么多，想做什么，是要跟他说“别对着我的照片打了，直接打到我脸上”？
他怎么打，他不舍得，最多也只是打在他老婆的胸脯上面。
他向来这样，一边下作地给人下药偷吃偷喝，一边人模狗样，做个体贴的好老公。
陆与庭的神经末梢不受控地抖动着叫嚣，他胸腔震动着发出神经质的低笑：“是，我每天都要对着你的照片打几次，我期盼你发新照片，又怕你的照片上出现其他人，我就是这么疯疯癫癫的暗恋着你。”
顿了顿，他偏开头，涩然地开口道：“这是我的事，和你没关系，你不需要对我的病态感情负责，你也不是什么神医，你治不好我的病，所谓的救赎是童话故事，你该有你的人生，我也习惯了做个神经病。”
陈子轻捧住他的脸，让他对着自己：“你看你先是我粉丝，然后隔着中央网暗恋我，再是做了我的监护系统，最后成为我的恋人，你这么多重身份，没了我你怎么办呢。”
陆与庭的俊脸爬上阴霾，眼里那片蓝灰暗下去，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怎么办，能怎么办，在我去任务世界找你之前，你我不相干，是我单恋，单相思。
你不知道我这个人的存在，我疯狂，理智，纯洁又肮脏地爱着你。
陆与庭抿唇：“那些情感，那些爱情都是虚拟的数据，我们不曾相爱，更没有结婚，你爱的不是我，是架构师构建出来的我。”
陈子轻再次把视线挪向墙上的照片，狠心在他的假面上扎了一下：“既然你知道只是数据，那你偷走虚拟世界的录像备份干什么？是不是天天都要带上虚拟器，哭哭啼啼地进去回忆回忆？别跟我说你没偷，证据确凿。”
陆与庭的神色冷得吓人：“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陈子轻把手从他脸上拿下来，笑着点头，“行，行行行，我不管你了。”
陆与庭见他要走，下意识掐住他后颈，冰凉的手掌将他箍住。
被掐的没怎么着，掐人的倒是哭了。
陈子轻倒是没疼着，拧眉看他哭：“反正从昨晚到现在，说来说去，你就是要连你自己的醋都吃。”
“没这么简单。你根本不了解现实世界的我。”
陆与庭静静落泪：“无论是我的家庭，我的工作，还是我的生活情况，我真实的性情喜好，你全都不清楚。”
“你清楚的，只是陪你走感情线的主NPC。”
“可我不是宗怀棠，不是柏为鹤，不是任务世界里的任何一个主NPC……是，我虚伪，矫情，不自信，我除了爱你其他全是缺点，可你不知道我有多怕你分不清虚拟和现实，多怕你和我相处了一两个月，或者久一点，半年，一年，你就会对我失望，毅然决然的抛下我，走之前还要用厌烦的眼神看我，说你后悔认识我，后悔找我，后悔和我在一起，是你错了，当初你就该听我的话……我怕死了。”
少年袒露破破烂烂的内心：“陈子轻，我们所有的刻骨铭心都是数据，你忘不了的不是我，是他们，牵动你情绪的也不是我，是他们。”
我希望你不再从我身上找他们的影子和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只把我当我，更希望我是你在这世上的唯一一个家人，唯一的朋友，我想你的世界只有我。
我在阴暗处看着阳光下的你，想把你也拖进来陪我。
可我不能强迫你在家里陪我，我想你帮我，带我看看世界。我不能把你拉下来和我一条线，我求你把我拉上去。
所以我让你来决定我们的未来。
是让我后半生继续通过社交平台窥探你的生活，还是每天早上在你身体里醒来。
陆与庭满面酸苦和不安，可怜又脆弱：“比起得到以后又失去，一直得不到带来的痛苦会轻一些。”
“我怕失去，”他弯腰低头，额发细碎地散落在眉眼上方，手一下下感觉不到疼地抠着掌心，卑微至极地强调，“我很怕。”
陈子轻终于听见陆与庭的坦白，和他想的差不多，他走到一面墙上，伸手去拨照片，底下还有，不止一层，而是层层叠叠，四面墙上的照片加起来，恐怕有几万张，甚至更多。
如果不是陆与庭，任何别的人这么对他，他都会反感到立即逃离，不会有半分感动。
如果陆与庭没和他在虚拟世界一路同行，即便是陆与庭这样的美人，他也不会产生一丝动容。
顶多就是长得好看的变态，这种恐怖阴腻的爱，谁想要。
但是，没有如果啊。
固定照片的钉子是灵活的，陈子轻拿掉它捏在手里，取下照片看了看，照片里是他晒太阳的画面，阳光洒在他脸上，绒毛都能看得清。
照片被他翻过去，映入眼帘的是几个小字——你说的没错，阳光是很好。
陈子轻把照片钉回去，换了一张：“陆与庭，我认真听了你讲的那些，也认真想了，发现你的顾虑是有道理的。”
陆与庭浑身倏地僵冷，从头到脚没一点活人的温度，他面容苍白，眼眶猩红。
陈子轻不动声色地叹息，吓到了吧，我能不懂你的清醒背后隐藏的那一面吗，你说我分不清两个世界，那你分得清啊？
对对对，我们不一样，你一开始就喜欢我，所以你分得清。
那你把我赶走，你怎么办？
陈子轻头顶是陆与庭快疯了的粗喘：“这样，我这段时间就不找你了，我们也不要有任何联系。”
他在陆与庭的崩溃绝望中说：“我去地球上待一待，换个心情走一走，如果我还想你，那我就来找你。”
你总想让我怎么做，却不和我说你会怎么做。
你说一切都过去了，可你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却是你在原地等我把你牵走。
你说你害怕，我的安慰话没厚度，只能证明给你看。
陈子轻摸了摸陆与庭的心口，手心下是他终于重新跳动的心脏：“到时候，我只要你别再把我往外推，对我信任些，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让我们重新认识，正式开始我们共同的人生。”
陆与庭安静地站着，眉眼落满沧桑，而他忽然一笑，尽是少年气，他笑着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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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
陆与庭在休眠舱里刷社交平台，他老婆每隔三天都会在这个时间更新生活状态，文字带图，今天怎么还没发。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人，聊开了，把粉丝们给忘了？
粉丝们忘就忘了，老公也能忘？
不知道他在狼狈地刷新？
陆与庭在通讯上查他老婆所在的IP，钻过去窃取附近的监控，他要看看他老婆在做什么，跟谁在一起。
房门口有狗叫声，陆与庭满目猩红暴戾：“滚。”
几个瞬息后，陆与庭意识到什么，他关掉通讯爬出休眠舱，踉跄着跑到大门口，搓了搓肌肉抽搐的脸，深吸几口气调整气息，勾起唇角打开门。
入眼所见，正是他日思夜想的玫瑰。
陈子轻站在门口，脚边是他的背包，他风尘仆仆，眼睛特别得亮：“陆与庭。”
陆与庭双手插在口袋里：“嗯。”
陈子轻上下打量他，检查没见面的这些日子，他瘦了多少：“我来找你，是要跟你说，我分的清了。”
陆与庭神色如常：“是吗？”
陈子轻和他说：“虚拟世界的那些回忆都已经被我打包收了起来，我腾出来的位置，你要不要住下。”
陆与庭没说话，他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陈子轻定定看他：“陆与庭，你的眼睛好红。”
陆与庭垂眼：“风吹的。”
陈子轻咕哝了句：“哪来的风。”
“春天的风。”陆与庭唇边带起弧度，“春天来了。”
陈子轻一下就红了眼，陆与庭将脑袋埋进他颈窝，眼泪打湿他脖子。
“我还没哭呢，”他叹气，“你哭什么？”
陆与庭哽咽：“我不停地刷新你的中央网账号，刷了很多遍，我想给你发通讯，又怕你不高兴，我也没查你在哪，我等你更新等得很难受，你今天为什么一直都没更新？”
陈子轻听着他的委屈和脆弱：“赶着回来见你啊。”
话音落进了陆与庭的口中。
陈子轻和他吻在一起，他们从门口吻到屋里，那么的激烈，也那么的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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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的提示音打破了这场温情。
【两点整，去扫楼梯。】
【两点整，去扫楼梯。】
【两点整，去扫楼梯。】
陈子轻推开陆与庭，瞅了眼根据设好的指令去扫楼梯的机器人，回头望向还想亲他的人：“你不是说卫生都是你搞……”
嘴被陆与庭捂住，呼吸带着轻喘喷在他掌心。
陈子轻罕见地从陆与庭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尴尬，他抖着肩膀笑起来。
陆与庭拿开手，弯腰又去亲他的嘴，吃他的舌头。
“我也会搞。”
陆与庭偏着头含了含他的上唇，“你和我住，我不留一个机器人，所有家务都是我做。”我只想自己一个人伺候你。
陈子轻攀着他胳膊：“明天你和我回去见我家人，完了我们就同居。”
陆与庭面色骤冷：“你的家人不满意我怎么办，你就不要我了？”
“怎么会。”陈子轻让他不要担心，“我哥不是封建的长辈，很好说话的。”
陆与庭意味不明：“他或许是，另一位不一定是。”
陈子轻想到那位，吞了吞口水，自我安慰道：“没事儿，另一位听我哥的，他让往东，就不敢往西，不信你跟我回去看了就知道了。”
陆与庭无所谓别人的情情爱爱，他的目光粘腻又炙热：“那你要时刻待在我身边，牵着我的手，别只顾着和你家人说话，把我丢在一边。”
“不会的不会的。”陈子轻对着他的下巴亲了好几下。
陆与庭叫阿旺把门口的包叼进来，他带他老婆躺进那副棺材款的休眠舱，闭眼埋进渴念许久的脖颈：“让我靠一会。”
没一会就睡着了。
陈子轻这段时间也没怎么休息好，他在陆与庭悠长的气息声里睡去。
等他醒来还在休眠舱里，他推了推蹭着他舔的人：“那封信呢，给我看。”
初次见面那晚陆与庭就带着了，信上是所有虚拟世界的相识相知相爱和相守，足足写了好几张纸。
很多地方的字迹都有沾到水，晕开的痕迹。
写信的人卑劣地试图用虚拟的感情得到他的怜悯，迷惑他的心智，让他爱上自己。
从来都不清醒，从来都不想放手。
陈子轻看到最后就哭了，他宝贝地将信收起来：“你怎么不在我要走的那天早上把信给我？”
陆与庭正要给他擦泪，闻言一愣。
陈子轻泪眼模糊地看他：“反正你又不是君子。”
陆与庭将他脸上的泪擦掉：“我现在拿给你，让你感动到哭了不是吗。”
陈子轻不含指责地说：“心机深沉。”
陆与庭笑笑，接下了这个高评价，他和他老婆之间的缘分，是他及时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苦心经营出来的。
一旦他反应不够快，晚了一步，那他能领到的，只会是求而不得的NPC角色，他只能看着眼前人用感情，身体和心血投喂别的狗，不甘又渴望地流着口水。
陆与庭闭上眼睛，让迟来的后怕与恐惧里从他心底呼啸而过，他不认为他的老婆是他卑鄙无耻地硬抢来的，他这位置，能者居之。
陈子轻察觉陆与庭抱他的力道不断加重，似要将他融进身体里，他发出吃痛的喘息。
陆与庭凝视在现实中也没把他当首选的爱人，你知道吗，我对不是你首选这件事如此偏执，就因为你一开始选了别人。
当然，那时的你不认识我，不可能选我。
可你不也不认识那位？
为什么你要找他玩，不找我玩，我不好玩吗？
哦，我是不好玩，做系统工作者时的我，的确让你觉得我玩不起。
所以归根结底，是我的错。
那么，欢迎你来到我的世界，来到现实中的我的世界。
陆与庭轻笑一声，温柔地吻着他湿漉漉的睫毛。
“你知道吗，如果我们的故事是一本书，现在就算是画上了一个句号，完结了。”
陈子轻眨眨眼睛，嘴一撇:“怎么就完结了，同居的恋爱呢？”
陆与庭捏了捏他的脸，当然是——
在番外。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这篇文的正文就停在这里了啊！！！
番外会写写同居日常恋爱日常，那三个陪玩赔上自己的系统引起的鸡飞狗跳，还有快穿系列之前几篇出现过的主角，系统，小助手，以及我们伟大的架构师和他家老男人等等，尽量让涉及到这系列的全员到场亮个相~
由于是番外，可看可不看的哈，根据个人喜好来~
今天休息，明天开始更番外，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