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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种田发家致富
作者：烟火人家
内容简介
 穿越的第二天，实在饿得受不了了的余舟试图上山去找吃的。 结果意外捡了个人回来。 在邻里们异样的目光里，他看了看床上昏迷的男人，再看了眼这个一贫如洗的家。 实在不知道男男有别跟家徒四壁哪个更可怕一些。 等后来夫郎在怀，孩子绕膝的时候，余舟才明白，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两人互相扶持，从一无所有开始奋斗的故事~ 中间有一部分会涉及科举。 本文主攻互宠，架空历史，甜、且苏。 男人，女人，双儿的设定，温馨向种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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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余舟是被一阵长吁短叹吵醒的，刚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在扰人清梦，就觉得头部一阵刺痛，太阳穴也突突直跳。
这是……生病了？
不对！他想起来了，他是在赶往公司新品发布会的途中遭遇了连环车祸，当时他车旁边是一辆大货车，出事的时候，货车直接朝他的小轿车上压了过来。
思及此，余舟猛地睁开眼，想弄清楚现在是什么个情况，他居然除了头疼之外，身上再无其他不适。
结果目之所及的事物，让他惊得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居然不是在医院里，而是躺着一张十分陈旧的架子床上，从床顶垂下的青色床罩补丁叠着补丁，不知道已经用了多少年。盖在身上的被子同样是青色的，带着股久未晒过太阳的霉味。
这是在哪里？
余舟一脸懵地朝床外看过去，结果目光跟坐在床边板凳上，穿着青布衣裳，梳着发髻的妇人撞个正着。
妇人见他醒了，眼里的喜色一闪而过，接着就板着脸训斥道：“舟小子你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为了个嫌贫爱富的姑娘寻短见，对得起你死去的父母跟爷奶吗？”
她说的每一个字余舟都听清楚了，可合在一起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为了个姑娘寻短见，他出车祸不是意外吗？
余舟蹙眉思考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出现一段画面，喝得醉醺醺的“他”在路过池塘边时，看到一尾草鱼正一下下地浮起来吃水面的草，他‘扑通’一声便跳下水，想去抓住那尾草鱼……
“陈婶子，我不是寻短见，我是想去抓鱼。”余舟脱口道。说完才有些茫然，他……怎么会知道这妇人叫陈婶子，刚才那段画面是又怎么回事……
陈婶子闻言先是愣了下，接着若有所思地盯着余舟看了片刻，见他一脸坦然，才道：“不是最好，以后也别做这种蠢事了，那塘里的鱼是你空手就能抓得到的吗？要不是你叔刚好路过，看是你吃鱼还是鱼吃你。”
“以后再也不会了。”余舟果断认错，先不管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刚才抓鱼是他说的，那认错也是应该的。
况且，徒手抓鱼什么的，确实不怎么聪明。
见他认错态度良好，陈婶子语气这才缓和了些，“看你脸色也不太好，接着躺下休息吧，我跟你叔还有活要干，就先回去了，晚饭你也别做了，我让你丰哥给你送过来。”
说完她便起身离开，余舟才知道屋里居然还有个人，只是刚才被床帘挡住了，那人又没说话，他才没发现。
眼看着人就要踏出门槛，余舟反应过来连忙道：“麻烦陈叔跟陈婶子了。”
陈叔闻言转身朝他点了下头算作回应，接着把门带上。
等门关严实了，余舟连忙静下心梳这一连串不科学的事情。
他出车祸了是毋庸置疑的，而且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即便是当事人，余舟也不觉得能有存活的可能。
然后他就出现在这里，被当成了另一个人落水了的人，并且拥有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这一切让他不得不想到穿越这个词。
作为新时代的青年，余舟对穿越这个词并不陌生，只是没想过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坐在床上懵了片刻后，余舟便强忍着头痛，打算把屋里的东西都检查一遍。
不管如何，既然他穿越到了这个不知道叫什么舟的人身上，获得继续活下去的机会，就不可能放弃。
只是他现在除了原身落水的那一段记忆外，对其他的事情一无所知，得赶紧多掌握一些信息才行。
屋内光线昏暗，余舟扫了眼后，就走到窗边，抬手推开糊了层厚厚油纸的木格子窗户。
窗子才打开条缝隙，凌冽的寒风就争先恐后地涌入，吹得余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却一动都没动，只定定看着外面的田地跟山林。
地里麦苗绿油油一片，油菜正抽苔酝酿开花。
余舟从小在乡下长大，从作物的长势跟气温中，猜测现在应该是早春。
万物复苏，生命蓬勃生长的季节，或许于他，同样是新的一个开始。
余舟的性格一向自强不认输，不然也不会在高中没毕业，家里人就全都不在了的情况下，仅凭自己的努力，不但挣到了大学四年的学费跟生活费，还一毕业就跟朋友一起创立了属于自己的事业。
因而站了片刻后，余舟的心性就重新变得坚定。
冷风使人头脑清醒更方便思考，他现在的身体却不宜多吹。
再一阵冷风吹来的时候，余舟就开始检查屋里的东西。
房间里的东西很少，就着窗户照进来的光，一眼就能看清楚，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根条凳，一张桌子。
可以说是最简单的配置了。
只是出乎余舟意料的是，桌上居然摆着两本书，还是他熟悉的《三字经》跟《幼学琼林》。
余舟惊喜地翻了翻，结果没找到想要的信息，反而对着书本内页的那行字陷入了沉思。
大炎一百二十七年制。
余舟不清楚历史上是否有皇帝的年号为大炎，但可以肯定的是，从未有皇帝在位超过百年。所以这个纪年法应该不是以皇帝的年号来算的。
或许是以朝代名计算？
可是历史上也没有过叫大炎的朝代啊。
余舟忍不住脑洞大开地想，难道说他是穿越到了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时代？
很快这个猜测便得到了证实。
因为在检查其他房间的时候，余舟在灶房里看到了干辣椒跟玉米棒子。
这两样东西都是明末才传入中国，而从汉武帝开始，历史上各朝代使用的就都是年号纪年法。
余舟看着墙上挂着的干辣椒跟玉米棒子，是既欢喜又有些失落。
欢喜的是从这两样东西里，可以窥见这里的物种应该还算丰富。
失落的是历史上不存在的朝代，就无法知道后事，更不可能像小说里的穿越者一样，因为知道历史的发展而大开金手指。
不过失落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余舟忘到了脑后，他现在首要的任务填饱肚子，活下去。
这座房子的三间土屋跟一间灶房他都检查完了，除了他醒来时睡的那一间外，另外两间屋子一间是堂屋，一间以前应该有人住过，现在里面堆了一些农具跟杂物。
三间屋子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找了好几遍，余舟都没有找到一点能吃的，或者一个铜板。
唯一有吃的就是灶房，但也就米缸里约莫两斤左右的糙米，还有墙上那一挂七八个，稀稀拉拉没长齐的玉米棒子。
也难怪原身喝醉后，看到池塘里的鱼都忍不住下去捉，就家里的这点粮食，就算再节省着吃，也顶多让一个成年男人一周之内不饿死。
要是吃饱点，估计三天就能吃得一点也不剩。
余舟站在这个一贫如洗的家里陷入了沉思，想着怎么才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能够赚钱的门路，毕竟才早春，想要种地再等收获的话，估计粮食还没长成，他就已经先饿死了。
总不能这半年都靠吃野菜维生吧。
余舟忍不住摇了摇头，有些后悔当初怎么没多看几本穿越小说，说不定还能多学点求生的技能。
没待他想出个子丑寅卯来，一道浑厚的男声在门外响起。
“余舟，你起来了吗？”
“起了。”余舟应下后，心中有种微妙的情绪一闪而过，紧接着又觉得惊喜，原来他穿越过来的原身也叫余舟啊，既然这样，那就不用叫别人的名字了，真好。
“听我娘说你今天下午落水了，现在没事了吧？”来人说着已经来到了灶房门口。
余舟看他年纪约莫二十左右的样子，眉眼跟之前见过的陈叔有几分相似，手里还端着个装满了饭菜的碗，猜到应该是陈叔家的儿子陈丰，便笑了笑道：“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陈丰点了下头，把手里的碗递给余舟，“这是我娘让我给你送来的。”
余舟点了下头接过，从橱柜里找了只碗用清水冲了下后，把饭菜都倒到自己碗里，又把陈丰拿来的那个碗冲干净了，才递回去道：“多谢。”
陈丰从他去橱柜里拿碗的时候，就没忍住挑了挑眉，等看到他把送饭过来的那只碗洗干净了才还回来，更是瞪大了眼，半响才怔怔叮嘱道：“你今天刚落了水，吃完也早点睡吧。”
说完转过身要走的时候，想到了什么，又回头试探着道：“都已经开春，地里的活也该忙起来了。”
余舟端着碗认真地应道：“多谢提醒。”
陈丰闻言胡乱地点了下头，像是被什么惊到了一样，出门的时候差点没踢到门槛摔倒，趔趄了几步站稳后，没忍住嘟囔道：“这是落了次水，淹清醒了？”
余舟听到后汗毛都竖了起来，心想得赶紧找个理由让大家接受他性格的转变才行。
从陈丰的反应来看，原主很大可能是个不愿意下地干活的，估计以前陈婶家送饭菜给他吃，都不会把人家的碗洗了。
这跟他的为人处事完全不同，或许，他也应该把万能的失忆法搬出来？
等目送陈丰出了院子，余舟才低头看向手里端着的碗。
饭是用白米跟玉米渣一起煮的，白米多玉米渣少。菜则是腊肉炒水芹，三片腊肉切得薄薄的，但足有三指宽，肥瘦相间，泛着油光。
这么一碗吃的，放在穿越之前，即便是家里最后的长辈都去世，自己又没有赚钱能力的那两年，对余舟来说，也不是多难得。
但是搁现在，估计是他之后很长时间都吃不到的美味。
因而余舟仔细地，吃得一粒米都没剩下。
不知道是下午落了水，还是才穿越的缘故，吃饱了之后，余舟就觉得困意来袭。好不容易撑着烧了点热水洗了脸跟手脚后，倒床上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上中天。昨晚吃的那碗饭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但也不算太饿，在灶房里转了一圈之后，看着那点连米缸底部都遮不住的糙米，余舟叹了口气走出竹篱笆围成的小院子，决定出去转转，看能不能找到点别的吃的。
也是他运气好，才出去，就看到陈婶提着个菜篮头从旁边院子里出来。
余舟连忙疾步走到陈婶面前，笑着问道：“婶子，您家昨天吃的水芹是在哪里摘的啊？”
陈婶子指着不远处的山坡道：“喏，从那里翻过去，山脚下那个浅塘里长了不少，现在刚是能吃的时候，正嫩着呢。”
“谢谢婶子，我现在就去看看。”余舟点了下头道，就朝着陈婶子所指的方向去了。

第二章
山坡并不高，约莫半小时后，余舟就翻过去，走到了长着水芹的池塘旁边。
正如陈婶子所说的那样，水芹长满了池塘，余舟围着池塘走了一圈，想选个不用下水就能摘到水芹的地方。
毕竟现在气温尚低，他昨天又才落过一次水，要是冻着了，不说这里的医疗条件如何，以他现在身无分文的状态，是怎么也看不起病的。
余舟从前穷过，自然知道，只有健康的身体才是奋斗的本钱。
只是他还没选好要从那个地方下去，突然一只野鸡从池塘上面掠过，飞入了对面的林子里。
余舟看到后心下一动，他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讲过，野鸡产蛋的时候，都是在林子里小道旁的茅草丛里，很容易就能找到。
反正他现在也没别的事情要做，正好可以去碰碰运气，要是能捉到野鸡那是再好不过，捉不到也不亏什么。
于是余舟在野鸡飞入的地方，寻了棵歪脖子树做指引，就朝林子里走了过去。
在离歪脖子树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余舟发现了一条小道，心知有戏，便不自觉放轻了脚步，眼睛更是不放过周围每一个野鸡可能藏身的地方。
这么轻手轻脚地找了几分钟后，还真让他找到了那只藏身在树底下，被一丛茅草遮着的野鸡。
野鸡估计正在产蛋，并没有发现危险已近。
余舟悄无声息地脱下外袍，双手把衣裳撑开到最大，等蹑手蹑脚地走到树旁边后，便唰地一下把外袍往野鸡头上罩下去。
毫无所觉的野鸡被罩了个正着，扑腾着翅膀没头没脑的使劲往衣服外面挣扎。
都到手的肉了，余舟怎么可能给它逃走的机会，一只手死死把野鸡按在地上，另一只则迅速手伸进衣服里捉住野鸡的两个翅膀。
接着也没去管落在地上的衣裳，利索地掐了把茅草，把野鸡的翅膀跟脚都绑了死结。
确认野鸡再怎么挣扎也没逃脱的可能了，余舟才欣喜地掂了掂，这只野鸡估计快有两斤重，够他吃一整天了。
正当他一手拎着野鸡，一手要去捡地上的外袍时，一个很是惊讶的男声从小路另一头响起。
“余舟？”
余舟抬头，就见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汉子，手里拿着把弓，一脸诧异地看着他手里的野鸡，就好像看到了什么稀奇事一样。
余舟对这人毫无印象，被他这么盯着看，便下意识的把手里拎着的野鸡往身后藏了藏，点头应道：“是我。”
“难不成天上下红雨了，”汉子难以置信地道，“你居然不关在家里盯着你那几本破书看，跑山里来抓野鸡了？”
他这句话里的信息有点多，语气又太过惊讶，余舟听完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些不敢跟汉子对视，于是别过脸去，小声地嘟囔道：“这不是家里没吃的……”
余舟话说到一半，不小心看到山脚下的一幕，便猛地停住，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怎么了？”汉子循着余舟的目光望过去，就见一老一少两个男人，正抬着个看不清面貌的人往沟里扔。
他是余家村唯一的猎户，为人很是正直仗义，见状立马高声喝道：“你们在做什么！”
那一老一少没想到林子里有人，闻声惊恐地对视了一眼后，丢下被抬着的人，转身就往山那边跑。
“这两人不是我们村的，赶紧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猎户丢下这句话后，一马当先地朝着扔人的沟里跑去。
余舟闻言拾起衣裳，也拎着野鸡跟了上去。
刚才看到那两人抬着人就往沟里的扔的时候，他还以为这里随便就能弃尸什么的，被吓了一大跳。
还好是他想岔了。
猎户的脚程很快，余舟刚走出林子，他就已经把沟里那人抱了出来，放在旁边的小路上，远远地吩咐余舟：“这人还有气，你先把他背回村里，我去追那两人。”
等余舟跑到沟边的时候，猎户早就追着那两人跑远了。
而之前被扔沟里的那人，这么大动静都没醒来，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面色潮红。
余舟伸手在那人额头上探了探，手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难怪刚才猎户让他把人背回村里去，高烧到这种程度，再放在冰凉的地上不管的话，要不了多长时间，估计神仙来了都难救回。
人命关天，余舟没有多做考虑，就把野鸡藏到路边的草丛里，然后穿好外袍，弯腰把地上的青年拉到背上背好。
青年躺在地上时看起来不矮，但背到背上的分量，比余舟想象中的要轻得多，他甚至怀疑对方可能连一百斤都没有。
这个体重放在任何一个成年男人身上都是不健康的，但余舟又忍不住庆幸，还好对方不重，不然以他现在的体能，还真不一定能把人背回去。
可即便是这样，走了十来分钟后，他还是累得直喘粗气，等到村子附近时，满头大汗像更是水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流。
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么远的路，他都没遇到个能够搭把手的。
村里除了隔壁陈婶一家人外，余舟对其他人都没印象了，也不知道把人背哪里去合适。最后便决定干脆把人背家里去算了，反正他对给高烧的人物理降温还有些经验，可以先处理着，至于之后的事情，要看猎户有没有把那两人追回来再说。
快到家门口时，余舟遇到个驼背的老太太，见他背着个人，老太太一脸怪异地凑近了问：“舟小子，这人是谁啊，你从哪里背回来的？”
余舟此时已经是嘴巴跟鼻子一起喘气了，闻言勉强回道：“不认识，从山脚那边背回来的。”
老太太听完看了他一眼，就摇着头快步走开了。
余舟这会儿只想快点把人放下，根本无暇顾及老太太的反应，背着人就直往屋里冲。
把人放到床上后，稍微歇了片刻，余舟便着手给这人物理降温。
他上午起床时烧来洗脸的水还剩下一些，现在正温温热热的，用来浸湿手巾给床上那人敷额头正好。
换了几次水之后，那人似乎清醒了些许，于是余舟又倒了杯水想要喂他喝些。
喂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喝水并非易事，余舟折腾了好久，才勉强让他喝下去小半杯，结果中间不小心急了点，还把那人的衣裳弄湿了一大块。
天气本来就冷，湿衣裳就算是正常人穿身上久了也会受不了，更何况是病人。
余舟就把那人的外衣脱了，又摸了摸贴身的里衣，确认没被浸湿，才拉开被子给床上的人盖好。
喝了水头上又敷着温热的毛巾，躺在床上的人似乎舒服不少，连呼吸都没之前急促了。
余舟放心了些，正打算找个地方把那人浸湿了的外衣晾着，就听到陈婶子在屋外急切地喊道：“舟小子，舟小子！”
连续两声呼喊，一声比一声急，最后那个字落音的时候，听声音人已经到了院子里。
余舟连忙把衣裳一丢，快步走到门口问道：“婶子找我有什么事？”
“我听人说你背了给哥儿回来？”陈婶子喘息未平，额上还有细汗，一眼就能看出是急匆匆跑过来的。
她这模样太过着急，不像是听到消息后赶过来帮忙的，余舟压下心里的疑惑点了点头，“是，他昏迷还没醒来。”
陈婶眉头皱得更紧，神色复杂地看了余舟一眼后，转过身对一起来的人道：“方哥儿你快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余舟这才看清陈婶身后这人的面容，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挺秀气，眉心还有颗红痣。
只是看起来比陈婶高不了多少，而且一个男人居然给人一种弱柳扶风的感觉。
余舟心下觉得有些奇怪，站在原地没有动。
陈婶见状轻斥道：“还不快让开，别杵在那里挡了方哥儿的道。”
余舟一脸懵地往旁边让了让，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他家吧？
结果等他要跟着进去的时候，又被陈婶叫住，示意他往灶房的方向去，一脸有话要问他的模样。
余舟在这个世界现在只认识陈婶一家人，而且他那屋里除了床上的被子，跟柜子里的衣服外，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便放心地跟着陈婶去了灶房，“婶子有什么话要问我？”
“你说我有什么话要问你？”陈婶挑了挑眉，压低了嗓子，“那哥儿你是从哪里背回来的？”
余舟道：“就你之前告诉我有水芹的那个池塘附近，他被两个不认识的人扔到沟里，猎户追着那两人去了，他正发着烧，就让我先背回来了。”
陈婶听完静静地看了余舟片刻，见他神色坦然，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脯嘟囔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受之前那事的刺激，去别的村子掳了个哥儿回来。”
“怎么可能，”余舟小声嘀咕，“我自己都快没饭吃了，掳个人回来不是更没吃的么？”
陈婶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知道快没饭吃了，就勤快……”
“陈婶，你们过来一下。”
她话说到一半，听到方哥儿在外面喊她，便停了下来，朝余舟使了个眼色，示意一起过去。
方哥儿一脸寒霜地站在房门口，看到余舟之后，面上更沉了几分。
陈婶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扯起抹笑容问：“那哥儿情况是不太好吗？”
方哥儿紧抿着唇点了下头，接着看向余舟，冷声问道：“他是你背回来的？”
“是。”余舟不明所以，不都是知道他背了个人回来才过来帮忙的吗？
方哥儿的声音更冷，“那也是你把他放床上，脱了鞋跟衣裳的？”
他这话说出口后，余舟注意到陈婶瞬间惊得张大了嘴，但还是茫然地点了点头：“是。”
“舟小子你……”陈婶不可置信。
方哥儿厉喝道：“你没看到他是个哥儿吗？虽然他现在发着热脸很红，但并没有掩盖住眉心的红痣，你这么毁他的清白，让他以后还怎么嫁人？”
余舟：……
每一个字他都听清楚了，可听完之后却更茫然了。
哥儿不是对年轻男子的称呼吗？怎么还会被他毁了清白，不能嫁人？男人……嫁人？

第三章
余舟愣在原地半响，才抓住刚才被他忽略了的一个词，红痣。
这方哥儿眉心有颗红痣，那个被他背回来的人眉心似乎也有淡淡的一颗。
而他在这里见过的其他几个男人，陈叔，陈丰，还有那猎户，都是没有的。
方哥儿又特意提起，所以这红痣应该是什么标志。
余舟想到这里，心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差点没忍住放声哀嚎。
老天爷啊，你既然都让我穿越了，就不能多给我点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吗？
方哥儿等了许久，见余舟面色几变，眉头越蹙越紧，却没想要表示的意思，便转头看向陈婶道：“婶子，这事我不会说出去，但其他的忙我是不会再帮了。”
说完看也没看余舟一眼，就离开了。
“方……”陈婶想要叫住他，却不知道该怎么留，便转向余舟，皱眉道，“你把人背回来就去找村里的哥儿来帮忙啊，不知道要跟人家哥儿避嫌吗？”
“我……”余舟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许久才下定决定道，“我昨天醒来后，就忘了一些事情。”
陈婶一瞬间瞪大了双眼，见他表情不似说谎，才小声问：“你忘了些什么？”
正常情况下都是问人家还记得些什么，哪有问忘了什么的，余舟也没纠正她，沉吟了一下低声道：“我不记得哥儿需要避嫌了，还有村里除了你跟陈叔以及丰哥，其他人我也不记得了。”
陈婶闻言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怔怔地站在原地许久，直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悄悄瞥了余舟一眼，若有所思地道：“算了，估计村里现在也没别的哥儿会愿意过来帮忙，你先进屋里去，拿温水浸湿了手巾给那哥儿敷着额头，我去倒些酒过来给他擦手。”
她说得淡定，余舟却震惊了，陈婶这是觉得他毁那哥儿一次清白也是毁，毁两次也是毁，所以无所谓了吗？
陈婶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叮嘱余舟：“还有以后遇到别的哥儿跟姑娘家都离远点。”
“我知道了。”余舟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他性格本就稳重，并不是那种会随意招惹别人的人。
这次顶多只能算是信息了解不足造成的意外，现在都知道跟那些眉心有红痣的男子也应该‘男男有别’后，他以后肯定不会逾矩。
目送陈婶离开后，余舟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屋里。
倒不是忘了刚才方哥儿说，他毁了屋内那哥儿清白的事了。
只是既然都担了这个罪名，要还是任那哥儿高烧着，最后可能就这样没了，余舟怕那哥儿到阎王爷那里都会觉得憋屈。
再说他自己刚重生，正是认为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时候，自然也不忍心放那人在那里等死。
余舟给床上那哥儿的额头上又换了一次浸湿的手巾后，陈婶才回来。
她一手端着碗米酒，一手扶着个老妇人。
把人扶到屋里后，就指着床上的人道：“娘，这就是舟小子背回来的那个哥儿。”
陈大娘扫了眼床上的人，问余舟：“他情况怎么样了？”
“应该比之前好些了，”这里没有温度计，余舟只能凭感觉来推测病人的变化，“只是睡不安稳，我进来的时候好像在说梦话。”
说完余舟又从旁边拖了条板凳过来，放在陈大娘的身后，“大娘，您坐。”
陈大娘看了眼身后的凳子，神色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
她不说话，余舟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屋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打破这份沉默的是床上那哥儿，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他一下子紧蹙着眉，身体也抖得厉害，像是在挣扎一般，低声喃喃重复道：“娘，您放心，我一定会活下去，好好地活着。”
陈大娘耳朵不如余舟灵敏，一开始只听到一个‘娘’字，等凑近听清了全部的梦话后，垂着眼沉思了一会，就做出了决断。
她指着余舟道：“你找块布巾沾酒给他擦手。”
接着又转过头吩咐陈婶子，“你回去煮点半边莲的水端过来。”
陈大娘说话不疾不徐，声音也不重，却让人不自觉按照她的吩咐去做。
陈婶子回去煮水，余舟就从柜子里找了块巴掌大小的细棉布出来，沾了酒液后，给床上躺着的人擦手。
一开始生病的人并不配合，即便是昏迷不醒，双手也是紧紧地捏成拳头。
不过正发着烧的人浑身没什么力气，他轻轻一掰，就把对方握着的拳头掰开了，然后一手捏着对方的指尖把手撑开，好方便另一只手拿棉布给对方擦拭掌心。
之前想着都是男人，余舟不仅给他脱了外套，还喂了水，都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哥儿这种性别存在后，再捏着对方的指尖，他总觉得怪怪的。
而且这人不知道干过多少活，手指比他还要粗糙，指尖上都长着一层茧。
等余舟察觉到注意力居然被对方的手吸引了之后，立马在心里把自己唾弃了一顿，暗道应该是被刚才方哥儿的话语影响了才会这样，接着赶紧收敛了心神，认真用沾了酒液的布巾给昏迷不醒的人换着手擦拭。
或许这个方法真的有用，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陷入梦魇的人就停止了说梦话，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又等了片刻后，看到昏迷不醒的人鬓角冒出了一层细汗，余舟这才停止擦拭，把那哥儿的双手塞回被窝里，用被子虚虚地搭着。
完了把还剩下一点酒的碗端到旁边的桌子上放妥当，才对一直坐在旁边的陈大娘道：“他已经发汗，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醒，我先去洗个手。”
陈大娘看了眼床上躺着的人，点了点头道：“你婶子半边莲的水应该快煮好了，我回去看看。”
这是也要出去的意思。
余舟想到她之前是被陈婶扶进来的，就下意识地想要去扶她，只是手伸到一半，想到这个世界的男女大防，就又立马停住。
有些尴尬地蜷着手指，试探道：“我扶您出去？”
陈大娘怔了一下，接着失笑，把手肘往余舟的方向递了递，“喏。”
余舟连忙伸手托住，缓慢地扶着大娘往外走，心里却是舒了口气，还好这世界男女大防没到这么变态的地步。
陈大娘腿脚不方便，半响才走到院子里。
她这样子，陈婶没来，余舟不放心让她自己回去，便也没说洗手的事，扶着她继续往外走。
两人走到院子门边的时候，刚好遇到猎户急匆匆的往这边跑过来，隔着到肩膀高的篱笆，余舟看到只他一个人，便猜到应该是让那两人跑了。
但还是不死心地问：“没追上那两人吗？”
“没追上。”猎户抹了把汗湿的鬓角，有些沮丧地低着头。
“余庆先进来说话。”陈大娘没再说要回去，反而示意余舟把她扶到屋檐下摆着个凳子的地方去。
余舟这才知道猎户的名字叫余庆。
他扶着陈大娘在前面走，余庆就自己推门进来，慢慢在后面跟着。
等陈大娘在凳子上坐好后，余庆才把手里拎着的野鸡递给余舟：“喏，你的野鸡。”
余舟没问他藏在茅草从里的野鸡，余庆是怎么找到的，只道了声谢点头接过，就转手放到了灶房的柴堆里。
再出来的时候，陈婶子正好提着个小锅从外面进来。
余庆知道他们两家的关系，因而等陈婶子走到屋檐下，跟大家站在一起了才说：“那两人应该不是我们附近村子的，我追着他们一直跑到大路那边，看到他们上了马车后，就追不到了。”
陈大娘道：“估计是路过的商人。”
余舟疑惑地看了一眼做出判断的陈大娘。
对上他不解的目光，陈大娘解释道：“一个病了的哥儿，如果是我们附近村子的人，就算家里没钱请大夫，也不至于还活着的时候就丢山沟里，连副薄棺都没有，那些赶路的商人就不一样了，本来就没什么用又病了的哥儿，会拖累他们行程。”
“况且……”陈大娘说到这里，深深叹了口，“这种事以前也有过。”
陈婶子面上有些不忍：“上一次遇到这种事，都多少年前了。”
陈大娘：“心狠的人，过多少年都有。”
“那现在要怎么办？”余庆问道，“把这哥儿的事情告诉里正，请他安排这哥儿的去处？”
“要不……等他醒了后看他自己怎么想？”余舟提议道。
从陈大娘跟余庆的话语中，余舟猜到哥儿在这个时代的地位应该相对较低，估计安排去处，也不会是能够让人自己求生的门路。
作为新时代的青年，他很难接受一个有着自主思维的成年人，就这么轻易被别人安排了人生，况且这人还是他背回来的。
余舟想，既然开了头，那就干脆好事做到底，帮这哥们……哥儿一把。
陈婶子跟余庆闻言有些奇怪地看了余舟一眼，最后还是陈大娘做出决定，“人现在在你家里，既然你这样说了，那就等他醒了再说吧。”
余庆恍然地点了下头，“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回去吃午饭了，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舟小子你来喊我。”
“一起走吧，”陈大娘说完转向余舟，“你去看着那哥儿吧，午饭还是让你丰哥给你送过来，等人醒了过来告诉我们一声。”
余舟点头应下。
陈家婆媳二人跟余庆一同往外走，等到了陈家院子那边了，陈大娘才问余庆：“你刚才拎来的那只野鸡，说是舟小子的？”
余庆点头，“是我看着他捉到的。”
“居然跑山里捉野鸡去了……”陈大娘若有所思地道，“看样子真像陈丰说的，他昨天淹了一下淹清醒了。”
余庆道：“能淹清醒也好，以后的日子也能少麻烦你们家一些。”
“舟小子他奶奶对陈丰爹有救命之恩，我们多照应他些也是应该的。”
听陈大娘这么说，余庆便没再接话，过了会儿便离开了。
等他走远了，陈婶子才问：“娘，你说舟小子为什么要等那哥儿醒了再说，如果他想……”
陈大娘看了她一眼，打断道：“不管是为什么，不都是挺好的吗？反正那哥儿也要个去处，山湾里那人悔婚后，舟小子也要重新找个媳妇。”
陈婶子点头应是。
再说余舟，目送那三人离开后，就拎着陈婶子送来的半边莲水进了屋。
床上躺着的病人已经没再说梦话了，余舟把他额头上盖着的布巾拿开，又用手探了探，发现温度已经降了不少，便又放心了些。
只是看着那人眉心处淡淡的一点红痣，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这种外形跟男人没多大区别，眉心有红痣的是哥儿，可以嫁人，或许……还能生孩子？
更惊悚的是，这么离奇的设定，他居然轻易就这么接受了。
片刻后余舟摇了摇头，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去，连穿越这么神奇事都发生在他身上了，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人难以接受吗？

第四章
锦川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梦里又回到了娘去世的那一天。
窗外的雪簌簌而落，一晚上时间地上就积了厚厚一层，踩进去能没过小腿。
已经天亮很长时间了，可是没有下人扫雪，也没有人往他们母子住的这一方小院过来。
锦川知道为什么，因为这天是那赵姨娘的生辰，家里所有的下人都赶着去那边祝寿帮忙去了。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这座宅子里，另一间院子里的热闹场面，跟他们这里是怎样的天差地别。
屋里的炭盆也快要燃尽，只剩下点点星火，就像他那躺在床上的母亲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油尽灯枯。
锦川天刚亮的时候就想去拿炭来加上，可他出不去，几天前他父亲就命人把他们这个小院锁了，除了下人送东西进来时开下门，其他的时候门都是锁着的，并严令禁止他们母子二人出去，说是怕把病气带出去过给别人。
半个时辰前他去喊过一次门，可是没人应。
之后娘就不准他去了，说怕他冻着。
可锦川跟本就不觉得冷，他昨天晚上就发起了热，这会儿只觉得身上滚烫。
但他不敢说，他怕娘会担心。
等炭盆灭了之后，锦川从旁边柜子里翻了条斗篷出来，给娘搭在被子上。
斗篷是红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床上的妇人看到后，没忍住从被窝里伸出瘦骨嶙峋的手，在披风上来回轻抚了几下，目光也渐渐变得悠远。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旧物忆起从前，妇人的精神似乎好了许多，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拉过锦川的手叮嘱道：“儿啊，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然后离开这个家。”
锦川觉得娘的手冰冷，冷得就像是屋檐上挂着的冰棱，但紧紧握住他手的力道，却给了他活下去的信念……
在梦里他告诉自己，之前娘去世后那么难熬的日子，他都撑过来了，这次也一定可以。
……
余舟又在屋里守了那哥儿近一个时辰，确认额头上的温度已经降下去，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醒后，就去做别的事了。
中午他又是吃的陈丰送过来的饭，这都连续两顿了，晚上总不能还想着让陈婶家给他吃的。而且这几间房只有主屋能睡人，今晚不用想也是要让给那哥儿了，下午不布置好睡觉的地方，晚上他就没地方睡了。
好在家里偏屋以前住过人，里面床还在，虽然堆了不少杂物跟农具，但整理一下就行。
余舟从主屋柜子里翻了两床被褥出来，搭在院子里的竹竿上晒着。
这两床被褥他昨天检查屋里的东西时就有看到，只是不知道多久没用过了，手摸上去都能感受到湿气，更不用说那股难闻的霉味了。
初春的阳光温柔得有些无力，一下午的时间，不一定能把被子里的那股霉味晒没，但总比就这么直接盖在身上强。
其实他还想把主屋里的被褥一起抱出来晒了，只是那哥儿现在还在里面躺着没醒，就只能作罢。
接着他又把偏屋里的杂物跟农具整理了一遍，腾出了放床的那半边屋子，床上厚厚的一层灰也先用扫帚扫过，又打了水擦干净，这样等晚上把晒过的被褥抱进来铺上后，就能睡人。
做完这一切后，余舟又去主屋里看了眼病人，见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就转身去了灶房，打算把余庆送回来的那只野鸡处理了。
这些他以前就会，现在做起来照样利索。
余舟熟练地给野鸡放了血，鸡血也没浪费，用放盐水的碗盛着，到时候可以用来煮鸡血汤。
开水烫过的鸡毛很好褪，三两下就清理干净了，内脏都掏出来后，余舟把清洗干净的野鸡剁成了两边，一边用来炖鸡汤，会比炒着吃营养一些。
另一边他用稻草挂了起来，打算留着明天吃，毕竟今晚上除了煲汤的那半只鸡外，还有鸡血跟鸡杂，这些炒炒也能够吃顿好的了。
余舟在灶房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炖汤要用的砂锅，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地用炒菜的铁锅。
铁锅很大，野鸡本来就只有两斤左右，褪了毛，去了内脏后，半边鸡放里面就显得更少了，看起来很是心酸。
余舟迟疑了片刻，想到了什么，又把刚挂好的那半边鸡取下来，放进锅里一起加水炖上。
然后去处理野鸡的内脏，等他把野鸡的内脏处理干净，锅里炖着的鸡肉刚好煮开。
余舟用锅铲把飘起来的浮沫撇干净后，又把灶里的柴抽了几根出来，只留小火慢炖着。
木制的锅盖并不能跟铁锅完美贴合，浓郁的肉香顺着两者的缝隙直往外飘，余舟在灶房里待了片刻后，就清楚地意识到，这具身体是真的馋肉馋得紧。
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先捞一点出来解馋，又想到有会儿没去看那哥儿了，不知道人醒了没有，他就洗干净手出了灶房。
这是他家，屋里那人又一直昏迷不醒，因而来来回回几次，他都没想过要敲门。
结果这次一踏进正屋的门，就看到原本昏迷的人正推开被子起身。
四目相对间，两人俱是一愣。
床上那人先反应过来，迅速缩回被子里，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警惕地看着余舟，“你是谁？这是哪里？”
“我叫余舟，这里是……”好吧，这里是哪里他也不知道，不过余舟想到了之前陈婶的叮嘱，又怕自己不小心再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就不自觉往门外退了一步道，“你等一下，我去叫个人过来。”
接着在那哥儿疑惑的眼神里，飞快地往隔壁陈婶家跑了过去。
陈婶估摸着余舟背回来的那哥儿下午会醒，吃过午饭后就没下地干活。余舟过去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做针线活，听到余舟说那哥儿醒了，便放下手里的物什，扶着陈大娘一起来了余舟家。
她没耽搁，所以余舟这一来一回，不过是片刻的功夫。
他们进屋的时候，锦川已经找到之前余舟帮他脱下的外袍穿妥当，正襟危坐在凳子上等他们。
看到他们进来，就抿着唇从凳子上站起身。
结果因为昏睡得太久，刚醒来身体还不适应，一下子没站稳，晃了下差点摔倒，脸色也苍白得厉害。
陈婶子扶着陈大娘走在前面，见状吓了一跳，连忙道：“你赶紧坐。”
锦川点了点头，但扶着桌子没有动。
屋里就那唯一一根条凳，余舟猜他是觉得凳子被他坐了，陈大娘就没得坐，便转身把门口的那条凳子搬了进来，放在陈大娘身后。
锦川见状意外地看了余舟一眼，没有说话，等陈大娘坐下后，才跟着坐下，看着陈大娘问：“请问这里是哪里？”
“这是落霞镇余家村，”陈大娘说着指了指余舟，“他上午的时候去摘野菜，看到有两个人把你扔到山那边的沟里，就把你背回来了，同行的猎户去追过扔你的那两人，但是没追到。”
陈大娘把事情的经过说得很清楚。
锦川听完身体抖了一下，心道果然是他想的那样……
陈婶子看他把嘴唇都咬得发白，怕再咬下去就要出血了，连忙从桌子上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这是用半边莲煮的，你喝了可以清热。”
“谢谢……”锦川回过神来，看到了陈婶子眼里的担忧，忍不住鼻子有些发酸，垂头低声道，“我叫锦川，把我丢在沟里的人是我……父亲跟弟弟。”
三人之前就猜到了这种可能，但听当事人自己说出来，还是免不了受到冲击，陈婶咬牙切齿地道：“简直是丧尽天良。”
锦川自嘲一笑，“父亲的铺子关门，要去投奔继母的娘家，在路上把病了的我抛下，确实是他们会做的事。”
人说有继母就有继父，估计弟弟也不是亲弟弟，余舟大概猜到了这家人的关系，但也不知道要怎么接话或是安慰他。
“那你现在要去找你父亲吗？”陈大娘问，“他们上午从这里离开，应该没走多远。”
“不，我不要去找他。”锦川坚定地摇头。
余舟见状忍不住松了口气，还好这人拎得清，都被父亲这样丢下了，要是还找回去的话，是有多自贱。
陈大娘也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还有别的去处吗？”
锦川眼里一片迷茫，“……没有。”
“既然没有别的去处，”陈大娘道，“你是未婚的哥儿，如果愿意的话，可以留在我们村，请里正给你指一户人家。”
这样的处理，对任何一个无处可去的哥儿来说，都是再好不过的安排，但锦川咬着牙没有接话，他娘的经历，让他无法做到把自己就这么交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陈大娘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锦川的回答，忍不住朝余舟使了个眼色。
余舟不明所以，是让他劝劝锦川么？可他也不赞同就这么随意指个人的做法啊。
又看到锦川身侧捏得发白的指节，他心里有些不忍，想到自己穿越到这里，虽然穷得连饭都快没得吃了，但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也不需要依附别人才能生存，冲动之下便道：“你要是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办的话，可以先住在这里，反正……”
在陈大娘跟陈婶子恨铁不成钢，锦川有些复杂的目光里，余舟接着道，“……我家还有一间空的屋子。”

第五章
陈大娘跟陈婶子听完都没忍住移开视线，不再看余舟。
锦川却是怔怔地盯着余舟看了良久，见他表情真挚，眼神也是坦坦荡荡的，不像有其他心思，便点了下头，低声道：“好……多谢。”
既然他们两人自己都达成了共识，陈大娘跟陈婶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又问了锦川几句关于他身世的事情，就一起回家的。
她们二人一走，屋里就只剩下余舟跟锦川二人。
余舟话虽然不多，但也不是闷性子的人，只是看到锦川端坐在那里的模样，他总是不经意会想起，之前那方哥儿斥责他占锦川便宜的话，说话做事间便有种似有若无的尴尬。
因此相对沉默了片刻后，余舟就起身道：“时间不早了，你歇会儿吧，我去弄晚饭。”
“我去吧。”锦川跟着起身。
余舟：“不用，我很快就能弄好。”
“我可以干很多活，”锦川急道，“不会白吃白住你的。”
余舟没忍住笑了下，“我知道了，不过今天还是算了吧，你病刚好点，可别又累着的。”
说完他就离开了正屋，微微扬起的唇角昭示着他还不错的心情。
经过刚才这短短几句对话，余舟发现锦川还挺对他胃口的。
他一直都觉得，不管是什么身份，只有能够自立，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
说实在的，他是留了锦川在这里住下，但内心深处还是挺怕遇到一个寄生虫一般存在的人，毕竟他自己现在都是吃了今天的，还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还好他没看错人，锦川还……挺好的。
虽然性别上有那么点不太完美，不然说不定他还能拥有一个一起奋斗的好兄弟！
却不知道留在正屋里锦川同样感到庆幸。
锦川没想到余舟会提出让他住下，而且看起来真的就只是单纯的让他借住，并没有其他歪心思。
这让他很意外，也很感激。
他心里很清楚，一个未婚的哥儿，跟男子共住一个屋檐下，在别人眼里意味着什么。
但跟什么都不了解就把自己交出去相比，他宁愿不要好名声。
反正他从来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
余舟回到灶房的时候，灶膛里的火已经快灭了，但锅里的野鸡感觉还差点火候，他连忙加了两根柴进去继续烧着。
又拿了煮饭的小锅去淘米。
家里剩下的那点米他本来还想着能够吃三天，现在多了个人，不知道能不能撑上两天。
不过他一向不是靠抠着过日子的人，如果不另外找到谋生的方法，家里就这两斤左右的米，两个人吃饭，就算再怎么少吃，也撑不了几天。
因而余舟也没省着，估摸着两人能吃的分量，舀了足够的米出来洗。
这一下，米缸里的米就直接少了五分之一左右。
柴火煮饭很快，不过几分钟就开了，余舟减小了灶里的火，让饭在上面闷着。
接着他又给旁边锅里的鸡汤加了盐，尝了下味道觉得差不多了，就用海碗把鸡肉跟汤各盛了一半出来，找了块抹布垫在海碗底下，端着走向主屋。
余舟走到屋门口的时候，看锦川正坐在桌子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拿着本书在翻。
他心里颇有些讶异，但没表现出来，只轻咳了一声，提醒那人自己过来了，等锦川抬头看过来才道：“帮看一下桌子上那个小锅里还有水没？”
锦川连忙放下书拎了下，“还有一点点。”
“你都倒碗里吧，”余舟道，“那个锅是陈婶家的，我给她送过去。”
“好，”锦川把水都倒完后，掀开盖子看了眼锅里面，“锅里还有些草药，我先洗一下你再给她还回去。”
余舟点了下头，把人带到灶房。
等锦川洗干净小锅递给他，他一手拎着小锅，一手端着海碗往外走，没走几步又回过头道：“陈婶家就在隔壁，我很快回来。”
锦川站在灶房门口，没忍住笑了下，“我知道。”
余舟到陈家的时候，陈叔跟陈丰刚从地里回来，陈婶在院子里的井边打了水给他们洗手，看到余舟进来，三人都有些惊讶，尤其是陈丰，盯着余舟手里的碗，眼睛都快瞪得跟铜铃一样大了。
陈婶最先回过神来，推了陈丰一下，示意他赶紧洗手，接着笑看向余舟，“舟小子你怎么过来了？”
“我今天不是在山里捉了只野鸡么？炖好了就送点过来给你们尝一下，”余舟说着把手里的碗跟小锅一起递给陈婶，“还有这只锅，也刚好给你送过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陈婶满心欢喜地接过，心道这舟小子确实懂事了不少。
因为她家当家的小时候被余舟奶奶救过一命，所以余舟亲人去世后，这几年他们家没少照顾余舟，家里人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即便是再正当的理由，一直付出，跟付出后会得到回报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因此陈婶把锅跟鸡汤送灶房去后，又立刻拐堂屋里去，把这事跟陈大娘说了。
片刻后陈婶从堂屋出来，抱歉地对余舟道：“舟小子，我家海碗都占着了，明天把碗还你行吗？”
“不着急，”余舟家里碗虽然都很旧了，但不缺用的，“那我就先回去了。”
“去屋檐下坐会儿吧，我有话想问你。”陈叔这时刚好洗完手跟脸，招呼余舟道。
陈叔给余舟的印象就是沉默寡言，他跟陈婶在一起的时候，几乎都是陈婶在说话，陈婶拿了主意要做什么事，作为一家之主，他也不会反驳。
余舟以前遇到过好几个这种性格内向，但特别细心的人。
所以听到陈叔说有话要问他的时候，心里免不了有些忐忑。
两人在屋檐下的凳子上坐下后，陈叔道：“落枫坡那边被一富户买下打算建别院，这几天在附近村找人过去做工，二十文钱一天，明天据说是挖地基，应该能连续做上三五天，你要不要跟我和陈丰一起去？”
余舟想也没想就应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他现在都快没米下锅了，能有个赚钱的方法又怎么可能放过，虽然给人挖地基是个体力活，一天二十文听起来也不多，但总比没有要好。
陈叔见他应得这么果断，不由迟疑了一下，“你可要想清楚了，挖地基绝非轻松事，而且落枫坡不近，那边要求辰时就出工，走过去至少还要半个时辰，你早上能起来吗？”
余舟换算了一下时间，辰时就是七点，走过去至少一个小时，也就是说，他不到六点就要起来。
这个时间对一般人来说是早了些，但他坚持五点半起床，已经坚持了十几年。
所以点了点头确定道：“能起来。”
陈叔还没说话，旁边陈丰就在余舟肩膀上拍了下，“可以啊，那我明天早上去喊你。”
“麻烦你了。”余舟点头应下，换了个身体生物钟肯定不一样了，这里又没有能看时间的东西，陈丰来叫他的话，也能防止睡过头。
陈丰：“嘿，这有什么麻烦的，反正就在隔壁。”
天色不早了，余舟也没多留，又说了几句明天去做工的事，余舟就回家了。
他进院子的时候，锦川正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望着太阳落下的方向，眼神虚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木门‘吱呀’被打开的声音，锦川猛地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余舟，含笑道：“回来了啊。”
这一静一动间，就像是木偶被注入了灵魂，锦川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回来了，”余舟看到他刚才的反应，又想到他才被亲生父亲抛弃的遭遇，觉得或许让他有些事做更好，“还有一个菜要炒，你来帮我烧火吧。”
“好。”锦川自然不会拒绝。
鸡杂是早就洗干净了的，家里又没别的调料，余舟就加了几个干辣椒进去爆炒，几分钟就炒好出锅。
锦川把炒好的菜跟吃饭的碗拿去堂屋，余舟就把剩下的那半只野鸡拆了，留了一半出来放橱柜里，只端了一半今晚吃。
一小碗鸡杂，一碗鸡汤混着鸡肉，足够吃饱的糙米饭。
这是余舟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自己做的第一顿饭，虽然不是特别丰富，但已经很不错了。
在桌子旁边坐下后，招呼了锦川一声，他就夹了快鸡杂放嘴里。
唔，虽然只放了盐跟辣椒，连油都是鸡肚子里的油，味道还挺不错。
余舟又吃了口糙米饭，发现除了难以下咽一些，其实味道也还好。
再要去夹菜，他才发现锦川一直没动筷子，便问：“你是不能吃辣？”
“不是，”锦川摇了摇头，垂眸道，“这鸡肉……”
电光火石间，余舟突然领悟到了什么，不由失笑，“这是我今天在山里捉的野鸡，怕养不到明天，就只能杀了。”
说着他用木勺捞了块鸡肉放锦川碗里，“快吃吧，我家没养鸡，之后再想要吃鸡肉可不容易了。”
锦川感觉心脏像被什么碰了下，酸酸软软的，跟着笑了笑，“好。”
他是担心这鸡是为他杀的，这样会让他欠余舟的越来越多，只是怕养不到明天什么的，他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信了这种理由。
不过说出这种理由的余舟，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第六章
锦川大病初愈胃口差一些，只吃了半碗米饭就放下了碗筷。
余舟一下午都在忙这忙那，是真的饿了，把锦川只吃了一点的鸡肉鸡汤全都吃完不说，还吃了两大碗米饭。
收拾碗筷的时候，想到明天要跟陈叔去做事，他便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锦川，“我明天要跟陈叔他们去做工，应该很晚才能回来，灶房的橱柜里还有碗留出来的鸡汤，跟今天没吃的鸡血，到时候你可以煮着吃。”
锦川闻言震惊地看向余舟，他……就不怕自己偷了东西逃跑吗？
殊不知在余舟心里，除了搬不走的这几间房子之外，屋里其他的东西，有跟没有，也没太大的区别。
因此对上锦川惊讶的视线，不解地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锦川默然了一瞬才道：“你明早什么时候走？”
余舟：“辰时得到那里，所以卯时三刻左右就得出发。”
锦川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接着跟余舟一起收拾碗筷。
晚饭他吃得少，锅里就还剩下一大碗，现在天气冷，盛出来放在橱柜里，到明天也不会坏。
之后余舟洗碗，锦川就在旁边烧洗漱要用的水。
两人各自洗漱完后，天已经只剩下一点朦胧的光亮。
家里除了正屋之外，连盏多余的油灯都没有，更别说其他的娱乐方式了。
明天余舟又要赶早起来去做工，各自回屋睡觉便是最好的选择。
余舟下午晒被子的时候，就在心里默认了把主屋让给锦川住，因此也没多想就直接往偏屋走过去。
灶房门上了锁后，去偏屋要先穿过堂屋，堂屋里又有小门通到主屋，结果两人都没在小门附近停留，还默契地以为对方是去关堂屋的门。
直到齐齐踏出堂屋的门槛，锦川才疑惑道：“你还有事要去做吗？”
“没啊。”余舟刚想说去偏屋睡觉，福至心灵一般突然想到，他之前让锦川住下的时候，说的是家里有一间多的偏屋，而他是这间屋子的主人，现在锦川病好了，他这个主人自然该睡正屋才，而不是他下午晒被子时想的那样。
但都踏出门槛了，再退回去不仅尴尬，还容易惹锦川多想，于是余舟连忙找了个借口，“天色暗，你又没去过偏屋，我送你过去，告诉你东西都放在哪里。”
锦川果然不疑有他，“那就麻烦了。”
偏屋里一半的地方都堆了杂物跟农具，另一边除了张床也没别的家具了，余舟把锦川送到门口后就停下脚步，“进去直走就是床，门栓在门后面，你摸一下就能找到。”
“好。”
余舟见锦川摸到了门栓，就转身离开了，等踏入堂屋后，他暗暗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还好刚才机智，要是被锦川误会他居心不良就不好了。
只是等躺在床上后，感受到被褥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湿气，余舟心情难免有些复杂，怎么又是他盖这没晒过的被子！
一夜无梦，余舟再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户上传来‘叩叩’几声轻响，紧接着陈丰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余舟，时间不早了，起来洗漱下我们就出发。”
“好。”余舟应下后就推开被子起床，早春本来就还冷，尤其这又是大早上的，冷风灌进衣服里的瞬间，他没忍住哆嗦了一下，赶紧摸索着找到昨晚脱下的衣服穿上才好些。
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等他摸到油灯点上，如豆的灯光也只能照亮周围两三平米的地方。
余舟轻轻叹了口气，拎着油灯打算去灶房洗脸。
等打开通向小门，还没走出去，他就看到对面灶房的门里有星星火光，不由愣了下，快步走到灶房门口，推开虚掩的门，只见锦川正低头在灶膛前烧火。
听到声响，锦川抬起头朝余舟笑了下，“水刚好烧热，你打去洗脸吧，我把昨天剩的饭热一下，你吃了再走。”
余舟端来脸盆打水，看着锦川把柴火移到另一个灶里，又去橱柜里端来饭菜热的背影，自己都没发现此时的眼神比平常要柔和得多，虽然说出来的话不是那么回事：“这些事我自己来做就好了，你不用这么早起来的。”
“我醒得早，”锦川手上动作没停，催促余舟道，“赶紧去洗脸吧，等下别晚了。”
余舟还能说什么，自然是端着脸盆去门口洗脸。
再回来的时候，锦川已经把饭热好，放在灶台上。
余舟看了一圈，也只看到那一碗饭，便问：“你的呢？”
锦川笑了下，打了锅里剩下的水去洗漱，“太早了，我还不想吃东西。”
这个时间是早了些，要不是今天去做的是体力活，余舟其实也没什么胃口。
他便没再说什么，坐在灶台边就着灶膛里的火光开始吃饭。
碗里是用昨天的剩饭跟鸡汤做的烫饭，冷硬粗糙的饭粒被热鸡汤浸透后，又香又软，里面料也加的足。橱柜里那碗鸡汤是余舟自己昨晚留出来的，里面有多少鸡肉他自然清楚，这会儿起码三分之二都在他碗里。
微烫的一碗饭吃下去，余舟感觉整个人都暖和了。
他从灶里抽了根柴火出来，走到门口对锦川道：“我走了。”
燃着的柴火离了灶膛后明火就灭了，但那一截红红的炭火还能发出一些光亮，刚好可以照清脚下的路。
余舟到隔壁陈家的时候，陈叔跟陈丰正在吃早饭，看到他进来，陈丰愣了下，“这么快就好了，是还没吃东西吧？过来一起吃点。”
余舟摸了摸后脖颈：“我起来的时候，锦川就已经烧好热水在热饭了。”
陈丰闻言没忍住挤眉弄眼了一番，“还挺贤惠的啊~”
等他们吃完早饭，天已经过了最黑的那段时间，浅浅的白光从地平线上升起，勉强能够让人看清脚下的路。
余舟跟在陈叔的身后，疾步赶完落枫坡。
走到村口的时候，陆陆续续有别的村民也出现在路上，大家照面的时候，都会互相打个招呼，然后边走边聊。
陈叔跟陈丰都是勤快的人，看到他们二人没人觉得意外，只是等看清他们身边还跟了个余舟后，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不过大部分人都觉得事不关己，惊讶一下也就罢了，顶多是晚上回家了当做稀奇事跟家里人说道说道。
也有那么一两个好事的，见状便凑上来道：“哟，这不是余舟么，你居然也会跟大家一起去做工啊？能行吗？”
这两日陈叔一家跟之前余庆的反应，让余舟很轻松就能猜到，原身应该是村里有名的懒汉。
因此即使明白这人是在嘲讽，他也只能好脾气地笑了笑：“我也不清楚，今天试试就知道了。”
那人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讪笑了下，接着想到了什么，眼珠子转了转，“听说山湾那边的人悔婚了，要我说你跟着大家一起去做工，还不如把之前定亲时给的钱要回来，能抵你做好几天工赚的了。”
余舟根本没有这些记忆，就更不知道要怎么回了，只能微笑着不说话。
那人过来本来是想看他笑话，见说来说去余舟都没什么反应，就没趣的走了。
等身边没有其他人的时候，陈叔才道：“刚才那人话虽不好听，但有件事没错，你确实应该把婚书找出来，去山湾退了。”
余舟一直以为原身跟人只是口头上的毁约，对方悔婚也就悔了，没想到居然还有婚书。
他可不想跟一个没见过的人还有这种牵扯，连忙应道：“今天回去我就把婚书找出来。”
陈叔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三人到落枫坡的时候，已经接近辰时，赶紧到管事的那里报到，领了锄头跟竹篓去干活。
地上已经用石灰粉放了线，哪里要挖都是清清楚楚的。
只是好的地方都被比他们先来的人占了，余舟跟陈家父子只能在角落里选了个石头多的地方动工。
陈叔是个话不多的人，即使挖的地方比别人难一些，他也没任何不满意，领着陈丰跟余舟就闷头干活。
陈丰也是个能干的，做起事来干脆利索，只有没做惯的余舟稍微慢一些。
但他也不是偷奸耍滑的人，即使慢也没停下，三人轮换着挖坑运土，很快就形成了默契。
中午饭是主家准备的，一人两个比拳头还要大的玉米饼子，再加一碗浓稠的粥，足够一个大饭量的男人吃饱了。
余舟剩下半个没吃完，看到旁边有人把吃不完的塞衣襟里，便也有样学样。
接着一直忙到申时正，有管事出来说今天就到这里，让大家过去领工钱。
余舟看着还高的太阳，有些意外，“这么早就收工了？”
陈丰道：“这就不懂了吧？我们这边修房子都是这样的，赶早不赶晚，而且大家都离得远，太晚了回去不安全。”
陈叔：“过来把这厢土运了，领工钱估计还要排会儿队。”
陈丰看着都走得差不多了的村民，朝余舟摊了下手，拉着他一起去运土了。
三人弄完那堆土再过去排队，自然是落在了最后面。
轮到他们领钱的时候，发钱的人数了下手里剩下的铜板，看向旁边的人道：“我这里只剩十三个了，你那里还有多少？”
“二十四个，”另一人回道，“还差……”
须臾后余舟没听到后面那个数，下意识接道：“还差二十三个。”
那二人闻言抬头看向余舟，他们身后一个看起来像管事模样的人也望了过来，问道：“你会算术？”

第七章
两位数的加减法，对余舟来说，是上学之前在家里大人就开始教的，所以刚才才会下意识地报出那个数字。
只是听到这人特意问出来，他有些摸不准这种基础数学，在这里到底有没有普及。
又怕显露出太多原身不知道的东西惹人怀疑，余舟只好假装一脸茫然的看向陈叔。
陈叔对上他求助的眼神，果然站出来解围：“他曾经在书院念过几年书，应该是会算数的。”
管事的点了下头，“那就是会写字，过来签字领钱吧。”
余舟确实会写毛笔字，而且他的名字里余作为姓氏是没被简化过的，舟这个字同样。
所以在陈丰推了他一下后，余舟就上前在发钱人递过来纸上，用楷书写下自己的名字，领走今天的二十文工钱。
旁边的管事一直看着他写完，没再说什么。
余舟也没多问。
等陈叔跟陈丰按了手指印，也领了工钱后，三人才一同离开。
他们去领钱的时候就晚了，回去的时候自然落后村里人一段路。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前后都没看到有别的行人了，陈叔才吩咐陈丰：“你把余舟以前的事情都跟他说说，免得什么都不记得了被人骗。”
余舟闻言差点上前握住陈叔的手大呼好人，他不是没想过去问陈叔一家跟原身有关的事情，但又怕多说多错，最后只能作罢。
现在陈叔主动提出来，对余舟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
陈丰是个善谈的，而且细心，拉着余舟嘀嘀咕咕说了一路，等到陈家门口的时候，余舟从他口中差不多就了解了原身十九年来的大致经历。
有失忆做借口，又知道了这么多信息，余舟自信以后不会再做出被人怀疑的事情，便拍了下陈丰的肩膀道：“辛苦你同我说这些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陈丰顺手勾住余舟的脖子，再次叮嘱，“山湾里那姑娘长得好看是好看，但听我娘说，为人处事不是个适合过日子的，你忘了更好，过两天忙完了把婚书退给她，以后就再也没牵扯了。”
“我会退的。”余舟保证自己肯定会这么做，陈丰才放开他。
躲过陈丰的魔爪后，余舟赶紧理了理被他弄乱了头发，心里感激的同时，又忍不住失笑。
他算是明白之前陈叔为什么会说，怕他什么都不记得被人骗了，估计是真对那个悔婚的姑娘印象很差，才会在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情况下，都担心他还对那姑娘有所记挂。
余舟摇了摇头往家里走，今天累了一天，他也该回去歇会儿了。
走了几步后，隔着篱笆，他听到里头陈婶招呼陈叔跟陈丰洗手的声音，脚下不自觉便加快了速度。
自从他家里人都不在后，不管是以前放学，还是后来下班，就再也没人等着他回家了。
所以每次看到别人家这种温馨的画面，总会下意识躲开。
两家就在隔壁，几步路就到了，进了自家院子后，余舟也没进屋，从井里摇了桶水上来，打算洗手洗脸。
锦川听到院子里有响动，从灶房出来，就看到余舟正从井里提了桶水出来，便连忙道：“我给你打热水出来洗手，井里的水凉。”
“那我把这桶水倒缸里去。”余舟提着水一起进了灶房，看着锅里正冒着热气的水，心里微动，觉得当初留锦川住下果然是双赢的选择，锦川有了落脚的地方，他也有人帮着做家务，真好~
锦川烧得热水多，余舟干脆又洗了头发洗了澡，等洗完出来的时候，他感觉身上的疲惫都被热水带走了几分。
“下午陈婶送了些东西过来，”锦川道，“我收了放在堂屋桌子上。”
他知道余舟跟陈家关系很好，但陈婶却选择余舟不在家的时候把东西送过来，他哪会猜不到是什么原因。
只是他更没有拒绝不要的权利，所以只能收了放在那里，等余舟回来让他处理。
余舟走过去看了下桌上的东西，一小布袋的米约莫有三四斤，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腊肉跟六个鸡蛋，装在昨天他送鸡汤过去的那个海碗里。
难怪陈婶昨晚上会说家里的海碗占着了，估计那会儿就是想好要给他送些东西过来。
只是送来东西的分量，应该是知道他要跟陈叔去做工后才定下的。
看着这些够他们两人吃上四五天的东西，余舟眼眶微热，“东西你拿去灶房吧，我去一趟陈婶家。”
余舟过去的时候，陈婶正带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在院子里择菜，看到余舟便招呼道：“舟小子过来了啊，今天做工累着了吧？”
“还好，”余舟切入正题，“锦川把你今天送过去的东西给我了，你怎么……”
“给你了啊？”陈婶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道，“小娟从她外婆家带了不少的东西回来，锦川大病初愈，你也才落了水，刚好分你们一些补补身子。”
余舟认真行了一礼，“婶子一家的恩情，余舟铭记于心。”
“说这些做什么，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别让你爹娘在下面担心就好。”陈婶笑了下，没有避开这一礼。
心想舟小子确实是懂事了。
余舟点了点头，“我会的。”
陈婶又道：“我看锦川是个贤惠的，上午和我们一起摘了野菜，下午又跟着去山里捡了柴火，先前我去你家送东西的时候，看到灶房堂屋也被他收拾了一遍，你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做。”
“唔。”余舟含糊应道。
“他之前还偷偷问我，舟大哥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一直在旁边默默择菜的小娟突然道。
余舟愣了一下，明白了为什么他回来就能有热水用。
又被洗完澡出来的陈丰拉着闲聊了一会儿，余舟回去的时候，锦川已经做好饭菜，正在端着碗筷从灶房出来。
看到余舟进门，他笑了下道：“快过来吃饭吧，我正在想要不要去喊你呢。”
余舟伸头往灶房里看了眼，见饭还在灶膛旁边放着，就进去提了出来。
锦川放好碗筷回头去拿饭的时候，看到他已经提着进来，就动作自如地拿了勺子去盛。
两人十分的默契。
桌上摆着的是一道野菜汤，一道野菜炒腊肉。
锦川察觉到余舟的视线，解释道：“腊肉是陈婶送来的那块，你说让拿灶房里去，我就切了几片放野菜里一起炒，这样会好吃一些。”
“怎么吃你安排就好，不用跟我说。”既然收下了，反正是要吃的，锦川又不是浪费了，没必要这点小事都要向他解释。
只是……
余舟指着野菜汤里的鸡肉，“你早上跟中午没吃东西？”
锦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后，笑了下道：“我吃了鸡血，这些留着你回来吃。”
余舟心里微暖，但还是认真道：“留给你的东西你吃了就是，没必要再省着抠着，家里的东西以后会多起来的。”
他自信能把日子好好过起来，到时候如果锦川还住在这里，他自然不会亏待这个勤快的小伙伴。
“我知道了。”锦川捏着筷子缓缓点了下头。
吃完饭后，两人依旧分头收拾碗筷跟烧水，洗漱完各自回屋的时候，锦川叫住余舟：“明早你起来的时候，把被褥一起抱出来吧，等上午出太阳的时候，我就拿出去晒着。”
他之前是在主屋的床上醒来的，自然知道那里的被子有多潮湿，本来今天他就想拿出去洗洗晒了的，只是余舟不在家，为了避嫌，他就没进主屋。
余舟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对锦川的好感又多了几分，他喜欢跟这种做事有分寸，又尊重彼此隐私的人打交道。
不过他现在才穿越过来，对那间屋子确实没什么归属感，而且天没亮就要把被褥都从床上弄出来也确实不方便，便干脆把这事交给锦川去做：“屋里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你直接进去把被子抱出来就好了。”
“好。”锦川应道。
第二天余舟起来的时候，锦川还是给他烧好了热水，又用昨天陈婶送来的鸡蛋跟野菜做了份烫饭。
吃完后他跟陈家父子去落枫坡做工，又是没有停歇的一整天忙碌，只是在收工后领钱的时候出了点小插曲，发钱的伙计居然给他多数了一个铜板。
余舟发现后就还回去了，忍不住在心里摇头，这家富商养的究竟是群什么人，两位数以内的加减法不能迅速心算出来就算了，居然连二十个铜板都能数错。
回家后锦川同样烧好了热水在等着，接着又是锦川做好饭，两人吃完后各自休息，晚上躺在晒过的被子里，兜里还有刚赚到的四十文钱，余舟乐观地觉得，生活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今天晚上锦川好像心情不太好，余舟迷迷糊糊间想，明天起来后要关心一下他，毕竟锦川比他还要一无所有。
殊不知躺在隔壁床上的锦川，想到今天给他晒被子时，从枕头底下掉出来的那张纸上的内容，久久未能入眠。

第八章
因为成长环境的原因，锦川比一般人会察颜观色许多。
那天他从昏迷中醒来后，陈大娘跟陈婶的反应，让他很容易就猜到，她们是想撮合他跟余舟。
不过余舟看起来对他并没什么所图，他也确实无处可去，所以在余舟提出让他住下后，他就同意了。
而且有件事即使不说出来，他自己心里却是清楚的。
作为一个哥儿，他已经满十八岁，这在正常人家里，即使没有成亲，也肯定已有婚约。
他不可能永远不嫁人，但又不想随便把自己交给一个不了解的人。
这种情况下，救过他一命，又同样没有成亲的余舟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归属。尤其是经过这两天的相处，锦川发现余舟比他想象得还要好太多。
且不说跟邻居陈叔一家相处得如同亲人，就是对他这个陌生的哥儿，余舟都从没轻视过。
很多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在余舟这里，似乎都是理所当然的。
比如吃完饭后余舟会洗碗，在家里有个哥儿的情况下，他从没听说哪个汉子会做这种事。
还有昨天他把鸡肉留到晚上一起吃，余舟发现后就问他是不是早上跟中午没吃饭。
他上一次被人这么关心，还是娘没去世的时候。
试问面对这样一个汉子，又有哪个哥儿会不心动。
只是锦川怎么也没想到，余舟居然是有婚约的，当时看清楚那张纸上的内容后，他怔怔地坐在床边许久，最后连被罩什么的都没来得及洗，只能跟棉絮一起晒了一天。
想到这些，锦川把脸埋在被子里苦笑了一下，忍不住记起继母曾经嘲讽地说过，好事怎么可能会发生在他这种人身上。
不过他也不是怨天尤人的性格，躺到后半夜还是睡不着，就开始思考之后要怎么办。
余舟既然跟别人有婚约，自然就不是他的良配，这样的话他肯定不能在这里住太长时间。
住得久了，不管是对他，还是对余舟，都不是好事。
想到要离开，锦川心里就隐隐有种他自己都难以解释的落空，并非是无处可去的原因。
他轻轻地揉捏着里衣的衣角，那里面藏着他娘给他玉佩，是他现在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如果拿去当了的话，起码能有二两银子。
这笔钱虽然不多，但也足够让他在一段时间内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再去谋求其他生路。
至于他一个哥儿要怎么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安生立命，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而辞行的日子，锦川私心地想，还是等余舟做完这几天工后吧。
思考了一晚上，等他终于在心里做出决断后，已经是后半夜了。只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隔壁陈婶家的公鸡就开始喔喔打鸣。
前两天他都是听到这只公鸡打鸣后，就起来给余舟烧水热饭，今天却犹豫了，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很快就又摸索着爬了起来。
撇去那些有得没得不谈，他现在吃住都是余舟的，余舟之前又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本来就应该报答。
这天余舟起来的时候，跟前两天一样，锦川已经在灶边烧水。
记起昨晚临睡前决定要安慰一下锦川，问他为什么会心情不好，余舟就摸了个小凳子也放在灶膛边坐下，试图做一回知心大哥。
结果在火光下看清锦川的面色后，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你一晚上没睡？”
“我睡了！”锦川立即回道，身体几不可查的抖了下。
“你脸色很不好，”余舟想起昨天晚上起，锦川心情就不太好，便又放轻了些声音，“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没有，”锦川低垂着双眼，用手里的棍子挑了挑灶里的柴火，不敢去看余舟的眼睛，半响才呢喃一般道，“就是做了一个不好的梦。”
他这样子，余舟很怀疑到底是真做了噩梦还是假做了噩梦，不过他既然不愿意说，余舟也不好多问，毕竟他们虽然住在一起，但还没熟到那份上。
又想起他之前被父亲抛弃的经历，所以余舟在起身去洗漱的时候，轻轻在锦川的肩膀上拍了下道：“噩梦都是假的，而且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
“我知道。”锦川缓缓点了下头。
余舟还要赶着去做工，洗漱完吃了东西就离开了。
依旧是同陈叔还有陈丰一起走的。
出了村子后，察觉到路上一同去做工的村民似乎比前两天要少一些，他不由有些奇怪，“今天人怎么这么少，是我们起晚了吗？”
“不是，”陈丰翻了个白眼，“你不知道落枫坡那边今天顶多只有半个工了吗，那些做事不积极的，昨天发钱的时候，管事就跟他们说了今天不用来了。”
余舟摇了摇头，他确实不知道这些事情。
这两天在那里干活，他都是跟陈叔一起落在后面，等他们去领钱的时候，村里人早就领了走了，回到村里后他们两家住得偏，他又没跟村里人接触过，自然不知道这些消息。
不过居然只有今天半天的工了，余舟有些失落地问：“不是说能做个三五天吗？”
他还想着能赚个百八十文的，结果现在到手的只有四十文，即使加上今天半天工的，也不知道能买几斤米。
陈丰：“本来说是能做五天左右，不过现在还没到播种的季节，大家都有空闲，落枫坡那边给工钱又干脆，附近几个村的男人几乎都去了，自然提前做完了。”
余舟点了点头，半天就半天吧，现在他身上好歹有几十文钱，比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已经要好多了。
这天果然只做了半天工，午时管事的便让大家停下去吃饭领工钱。
下午没事做了，几乎所有人都是领了饼子带回家，余舟他们也就随大流。
只是轮到余舟领钱的时候，发钱的人看了他一眼后问：“你就是余舟？”
余舟点了下头。
那人指了指身后不远处，“吴管事有点事想请你过去那边谈。”
这边因为要修建别院，地势都已经整平，一眼看过去有什么都能看到，余舟虽然有些疑惑那个吴管事为什么找他，但还是跟陈叔打了声招呼后就走了过去。
等走到背对着大家打着算盘的吴管事面前，余舟才发现这人正是第一天问他是否会算术的人。
他心中一动，行了个礼道：“吴管事，听说您找我有事？”
吴常林把最后两个算珠拨弄到正确的位置，才抬头看向余舟：“你会写字是吧？抄一页给我看看？”
余舟心里某个想法更加强烈，看着摆在桌上的笔墨，以及一张写满了文字跟一张空白的纸，点头应道：“好。”
他其实有段时间没写过毛笔字了，尤其是要抄写的文字还是繁体的。
刚开始那几个字写得不仅慢，还不怎么美观。
不过毕竟功底在这里，十来个字后，余舟便找到了感觉，不仅抄写的速度快了，字体更是规中见逸，很是好看。
吴常林一直盯着余舟的动作，等他抄了半张纸后，才抬了抬手示意他停下，“字写得很不错，不知小友愿不愿做抄书的活？”
“抄书？”余舟疑惑道，这跟他刚才脑补的差得有点多啊，果然现实穿越跟小说和电视里是不一样的，他早该认清才是。
“是，”吴常林点头，“我夫郎在镇上开了个书肆，最近有几本书卖得不错，铺子里雇的抄书人速度跟不上，所以想问你想不想做，工钱的话，以你刚才的速度，算下来肯定比在这里做工要赚的多一些。”
余舟不解：“为什么是我？”
吴常林失笑，“我是个直性子的人，不喜欢弯弯绕绕，你既然问了，那告诉你也无妨。”
“你在书院念过几年书，那肯定知道，需要找人抄的书，只能是些不怎么在明面上卖的画本。一个镇上能抄书的人就那么多，今年又有秋闱，几乎所有读书人都在为下场考试做准备，想要找个愿意抄书的人不容易。”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没说出来，那就是读书人都有自己的傲气，不到是被逼到一定的境地，没几人会愿意做给书肆抄话本活。
而之所以选择余舟，也是因为经过这两天的观察，他发现这个年轻人不仅正直，也没有大部分读书人的那种迂腐。
余舟现在最缺的就是赚钱的途径，现在有人主动送上门来，自然是求之不得。
不过他并没表现出来，略一沉吟后才点头：“我应下了。”
吴常林颔首：“好，那你看明后天有时间了去趟镇上的常宁书肆，跟伙计说私我让你去的，他们就会给你安排好一切。”
“好，”余舟起身又行了个礼，指了指等在不远处的陈叔道，“那我就先走了。”
吴常林点了点头。
陈家父子等得村里其他人都走光了，才把余舟等回来。
陈丰没等他走近，就连忙走上去问道：“那掌事的找你什么事，没为难你吧？”
“没有，”余舟摇了摇头，“他家夫郎在镇上看了个书肆，最近在找抄书的人，他见我会写字，就问我愿不愿意抄书。”
“那是好事啊。”陈丰笑着问，“你应下了吧？”
余舟点头：“应下了。”
陈叔却皱了皱眉，过了会儿才问：“让你抄什么书？”
“话本。”余舟如实回道。
“这……”陈丰张了张嘴，即使他不认识字，也听村里的老秀才说过，话本都是上不得台面的。
余舟从之前吴管事的话里，就已经猜到他们找不到抄话本的人，并非是因为读书人要为参加科考做准备，至少这个不是主要原因，现在从陈丰的反应来看，他的猜测是对的。
不过他不在意这些。
于是拍了拍陈丰的肩膀道：“听那管事的说，抄书算下来比我们做工还能多赚些。”
陈叔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你能这样想就好……”
既然应了这工作，余舟回到家里后，就把家里那两本书拿出来，打算先适应适应繁体字，到时候抄起书来速度也能快一些。
结果不知道是否因为都带有书这个字原因，翻着翻着他想起了陈叔说的那份婚书，便想也没想就把手里的书丢下，在屋里翻找了起来。
翻遍了衣柜箱笼，就差把主屋都拆了，他才终于在枕头底下找到那份泛黄的婚书。
看着自己的名字因为这份契约，跟别人的紧密牵连在一起，余舟觉得纸都是烫手的，连忙拿着婚书出门，打算找陈婶商量下，看这婚书要如何退给人家，毕竟他连传说中山湾里的那个姑娘家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
一心挂着这事，匆忙从堂屋出去的时候，余舟没留神差点跟进门的锦川撞个正着。
看到锦川险些摔倒，他连忙伸手扶住。
锦川被他急匆匆的模样吓了一跳，等站稳后看清楚余舟手里捏着的纸，不自觉攥紧了拳头，“你这是急着去哪里？”
余舟扬了扬手里的婚书，随口道：“要去问下陈婶，看能不能托人把婚书退给人家。”
他有些发愁，如果无法托人去退的话，就要亲自前往，真是个麻烦事。

第九章
锦川闻言身体僵直地站在那里，许久才找回声音，快速地眨了眨眼问，“退给人家？”
余舟看到他这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也被带入有些尴尬地气氛，点头‘嗯’了一声。
“为什么要退？”锦川怔怔地问。
“这个……”余舟摸了摸后脖颈，“婚约是我七八岁的时父母定下的，那时候两家都觉得合适，现在十几年过去，觉得不合适了，自然可以选择解除。”
锦川神色复杂：“你……”
“不是我。”余舟连忙打断，他拥有原身落水的那一段记忆，知道那姑娘退婚后原身有多消沉，怎么也不会让渣男这口黑锅扣到自己头上来，哪怕片刻都不行。
“我没觉得是你，”锦川小声嘟囔，他打心底里就没想过背信的人会是余舟，只是替余舟感到不平而已，“凭什么她想退婚你就要同意。”
虽然他前一晚还在为余舟跟别人有婚约而睡不着，但当知道那姑娘居然想要解除婚约，比之理应出现的窃喜，他心里由然而生的却是愤怒，她怎么可以这么做……
“她既然有了良配，”余舟本想说他也刚好不在意，但想到原身是在乎的，便换了个委婉一点的说法，“我又何必强求？”
锦川双目微垂，“怎么会有人比你还好。”
“你不能因为我们关系不错，就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啊，”余舟哑然失笑，“在这里都住了两天了，你应该知道，若是没有陈叔一家的接济，我估计早就饿死了。”
“那肯定是有原因的。”锦川偷偷抬起点眼皮看着余舟，经过这几天的接触，他认为若不是有什么无法解决的困难，以余舟的性格，不可能把家里弄成这样。
余舟摇了摇头含笑道，“没看出来你居然是个帮亲不帮理的。”
“我没有……”
“好吧，没有就没有，”余舟没再争这些没什么意义的事，他手里还拿着份烫手山芋呢，“我先过去找陈婶了。”
锦川眼珠子飞快转了下道：“一起走吧，我刚好要过去找陈大娘有点事。”
余舟挑了挑眉：“你刚才不是要去屋里吗？”
“哦，刚才是想进去跟你说一声，我要去一趟陈大娘家。”锦川神色自若，没有任何慌张。
“那就一起过去。”余舟无声地笑了下，没有拆穿他的话。心想不过是跟着去听听八卦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毕竟这里极度缺乏娱乐的东西，人有点好奇心也是正常。
锦川则以为余舟信了他是要去找陈大娘，就喜滋滋地跟了上去。
二人到隔壁陈家的时候，陈婶正跟小娟在院子里做针线活，陈叔跟陈丰在修农具，陈大娘在旁边晒太阳，一家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看到余舟跟锦川一同进来，陈婶愣了下，连忙招呼道：“快进来坐。”
说完又转头吩咐小娟，“去给你余大哥他们拿条凳子倒杯水去。”
虽然这几天余舟跟她家当家的在一起做工，早晚都要来他们家一趟，锦川更是跟着他们一起捡柴摘菜的，没少接触，但两人一起过来，还是同一回，总该稍微郑重点对待，万一是有什么要事呢？
余舟哪晓得陈婶光看到他们并肩进来就脑补了这么多，只喊住小娟道：“不用麻烦了，我来找婶子是想问点事。”
“你问。”陈婶放下手里的针线，把装着这些物什的小篮子也放到了一边。
“刚才我找到了这份婚书，”余舟在小娟搬来的凳子上坐下，把手里的婚书递给陈婶，“想问能不能托个人帮我退给那边。”
陈婶愣了一下，接着失笑，“不托人退回去，难不成你还想自己去退啊？”
余舟闻言发觉自己好像想岔了，挠了挠头道：“我就是不想自己去。”
陈婶还想说什么，被陈大娘打断，“你就别逗他了。”
说着她看向余舟，“当初定下这份婚约的时候，我记得是张媒婆说的媒，现在既然要解除，理应也由她去说才是。”
“那我去找张媒婆？”余舟问。
“这种事哪能让你亲自找过去，”陈大娘道，“把婚书给你婶子，让她去找张媒婆，顺便跟着去趟山湾那边，盯着把事情都办妥了，别到时候你这边以为退了婚书，她那边却还偷偷留着，等遇到什么事了又来找你。”
余舟没想过还有这种可能，连忙道：“那就麻烦婶子了。”
“你家长辈都不在了，我跟你陈叔也算是你半个长辈，帮你做这些也是应当的，”陈婶道，“你就放心吧，我等会儿就去找张媒婆，把这事给你办了。”
余舟点了点头没再说谢，陈叔一家对他的好他都记得，就算不说出来，他也不会忘记。
陈婶想赶着今天下午就把婚书退回去，因此也没耽搁，收拾了一下针线活让小娟拿进屋里去，就道：“没别的事了话，我就先去找张媒婆了。”
“没事了。”余舟起身想跟着离开，站起来的时候，余光看到锦川若有所思地坐在角落里，又想到他之前说过来找陈大娘有事，便突然生出点恶作剧的小心思，“锦川呢？”
锦川正陷入自己的思绪中，突然被提到，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道：“啊，什么？”
余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吃瓜也吃得太不专业了吧。便用眼神询问，你不是来找陈大娘有事吗？
锦川领会到他眼神里的意思，但正因为领会到了才更加的窘迫，他哪有什么事找陈大娘，不过是想跟过来打探下余舟退婚的事，好做……
可这些小心思怎么能说出来。
正在两人陷入奇怪的僵持时，陈大娘突然道：“小娟去把我给锦川的东西拿来吧。”
余舟有些惊讶，原来是真的有事？
在看到锦川同样茫然的眼神时，便明白这是陈大娘在解围。
小娟很快把东西拿了出来，是叠的整整齐齐的一块棉布，陈大娘接过后就递给锦川，“你来的时候身上也没什么东西，这些布拿去做身衣裳吧。”
锦川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声音也有些梗咽，“我……”
陈大娘把棉布放到锦川的手里，又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下，“会做衣裳吧？”
“会。”锦川吸了吸鼻子点头应道。
余舟在旁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确实忘了锦川没有换洗衣裳这件事了，而且家里东西他清点过，柜子里就一点碎布，根本做不成衣裳。
他自己倒是有几件可以换洗的，不过锦川是哥儿，就算拿去改改再穿也不合适，这点余舟还是知道的。
直到从陈家出来，锦川捧着布料，眼睛还是红红的。
余舟也有过这么被人关心的时候，懂得锦川此时的感受，回到自家院子后就笑着说：“赶紧去做衣裳吧。”
锦川刚想点头，接着想到了什么，又摇了摇头，指着篱笆附近的一块空地道：“上午陈婶给了我一些菜种子，我想把那块地翻一下种上青菜。”
篱笆旁边那块地约莫有个六七平米大，以前应该是留做菜园子的，只是不知道荒了多长时间，已经长满了杂草。
锦川想要在那里种青菜确实是个很好的想法，因为离得近方便浇水施肥，青菜秧子又长得快，一般都是半个月到二十天左右就可以吃，能很好地缓解他们现在无菜可吃的状况。
余舟看着锦川珍而重之地抱着那块布的模样，想了想道：“我去翻地，你去做衣裳。”
“……好。”锦川略一沉吟，便同意了余舟的提议，毕竟衣服做好了，晚上就能有干净衣服穿的诱惑，对他来说确实挺大的。
之后余舟在篱笆旁边翻地，锦川就坐在屋檐下缝衣裳，两人各自忙碌，只余舟偶尔停下锄头去喝水的时候会说上一两句话。
那块地实在是荒得太久了，土里长的草又多又杂，余舟一直忙到傍晚才全都整理出来。
站在挖得蓬松细碎，没有一根杂草的土地旁边，他忍不住想象不久之后这里绿油油一片的模样。
陈婶子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余舟拄着锄头，笑得一脸满足，不由有些奇怪，“你把这块地翻了？”
余舟‘嗯’了一声，“锦川说上午从你家拿了些菜种子，把这块地翻了好种上青菜。”
“我家去年的菜都留了种子，你要不要都分些过来种上？”陈婶子问。
她没想到余舟今年居然这么早就开始翻地种菜，果然家里有个人就不一样了么？
或许，她回去后应该找娘商量下，今年让陈丰也把他未婚妻娶进门。
余舟听到陈婶家还有别的菜种子，很是高兴：“既然婶子家都有，那我就不用去买了。”
“菜种子哪用得着去买啊，我家没有的话，村里总会有人有的。”陈婶没忍住念了他一句，才想起过来的正事，把手里的布包递给余舟，“给你，这是山湾那头还回来的，当初定亲时你家给过去的一百文钱，你数一下。”
顿了一下又道：“退回去的婚书，我也是看着他们烧了的。”
“辛苦婶子了。”余舟道。
“我要回去做饭了，”陈婶子摆了摆手，又指点余舟，“你菜地周围记得挖沟，免得下雨了积水。”
余舟点头应下。
陈婶走了几步，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对了，你叔跟陈丰说明天要去趟镇上，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去。”余舟立即应道，他本来就要去镇上书肆领抄书的活，正担心一个人去的话找不到路呢。
锦川在屋檐下缝衣裳，自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心里来回斗争了许久，等余舟回来后，还是没忍住问：“你明天是要去镇山？”
“对，”余舟道，“你要一起去么？”
“你……可不可以借给我二十文钱买绣线？”锦川有些艰难地开口，陈大娘给他的这些棉布，省着用做完内衫还能余下一些，若是有绣线，他就可以绣些东西拿去卖了换些钱。
因为吃住都是余舟的，还要借钱确实得寸进尺了，所以他算了下时间，又连忙补充道：“我会尽量在十天之内还给你的。”

第十章
“买绣线？”余舟疑惑地问，心道难不成锦川还会绣花？
“是，我想绣些东西拿去卖。”锦川抿着唇点了下头。
“你居然真的会绣花？！！！”余舟震惊了，说实在的，穿越过来几天，他虽然在理智上知道哥儿是不同于男子的存在，但情感上还是很难做到像区别男女那样，能够下意识就完全区分开来。
对于哥儿，他总是不自觉就会把这种性别归到跟男子一样。
“是我娘教我的。”锦川想到往事，眼神暗了暗。
余舟敏锐地感觉到锦川情绪一下子变得低落，但这种事情又不好安慰，只好选择转移注意力。
于是他从陈婶子刚才给的布包里数出二十个铜板，递给锦川：“给你，二十个。”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锦川几乎可以肯定余舟家里没有钱，这二十文对于曾经的他来说，甚至隔壁陈婶家，都不算多。
但对余舟，那是他做工一日才能赚到的工钱，因此他这么干脆借出来，锦川反而愣了愣，一时忘了伸手去接。
余舟笑着摇了摇头，把铜板放到锦川身边竹筐里的那堆布上，“不是你说要借钱的么，怎么给你又不收。”
“我……”锦川眼眶有些热，抬头定定地看着余舟，“我一定会很快还给你的。”
“好，我相信你，”余舟点了点头，“那明天是要一起去镇上吧？”
“一起去。”
得到肯定的回答，余舟就进屋去了。
锦川低头坐在门口，眼眶有些湿润，唇角却不自觉地扬起。
他想起曾今被父亲拘在后院的那些时日，娘总是不厌其烦地教他琴棋书画还有女红，说将来如果能离开那个家，这些东西对他大有裨益。
现在看来，他娘果然是对的。
还有就是，锦川觉得，他现在可以理直气壮地反驳继母说过的那句话了，好事怎么就不能发生在他这种人身上了？自从离开那个家后，这几天他遇到的所有事都是好事。
第二天去镇上的时候，陈家父子看到余舟身后还跟了个锦川，颇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连一向话多的陈丰，也只是朝锦川点头打了下招呼后，就自觉拉开了距离。
余舟这几天都跟陈丰在一起做工，已经差不多摸透了他的性子。
见他一句话也不说，只顾着埋头赶路就觉得奇怪。
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后，便忍不住失笑，快走几步到陈丰旁边，低声笑道：“你至于这副样子吗？”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陈丰翻了个白眼，硬气了不到三秒就又怂成一团，“他可是哥儿啊！”
余舟有些无语：“哥儿怎么了，不也是人么？”
“除了我娘她们，女子我都没怎么接触过，”陈丰有些忸怩地道，“更何况是哥儿。”
余舟见他虽然躲着锦川，但言行举止并没什么不妥的地方，稍微揣摩一下就想明白了，他这应该就跟青春期小男生躲着同龄女生的行为差不多，既没恶意，也没不该有的心思。
只是会这么做的，大多是比较内向的人，余舟没想到陈丰话这么多的一个人也会这样。
两家就在隔壁，总会有接触到的时候，难不成还能一直不说话？
余舟尽量把自己代入陈丰的想法，然后道：“要不你换个方式想想，反正他迟早要嫁人的，而且那个人也不会是你，你就把他跟村子的嫂子婶子一样对待不就好了。”
说的时候不觉得，等话说完之后，余舟恨不得捂脸，他这都是打得什么比方啊，果然代入要不得，连忙又道：“刚刚这句话你当没听到。”
“不，”陈丰像是领悟到了什么一样，定定的盯着余舟看了片刻，接着道，“我觉得你说的非常有道理。”
余舟：……
他不想问陈丰刚才看他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反正不会是好事就是。他现在只恨刚才脑子短路了，为什么要那么说。
“你们走那么快做什么？”陈叔在后面喊道，“今天去镇上事情不多，不用那么着急。”
听到陈叔的话，余舟才发现刚才他跟陈丰嘀嘀咕咕，已经走到陈叔跟锦川前面很多了。
便停在原地等着。
片刻后锦川跟陈叔跟了上来，这回余舟跟陈丰自觉放慢了速度。
陈丰也不知是不是真认了余舟那歪理，神色也没了刚才的不自然，话就又多了起来，“余舟你等会儿是要去书肆吧？我跟爹要去一趟铁匠铺，跟你方向不同，等到镇山后就分开走。”
“好。”余舟没意见，一个镇也就那么点大，到了之后知道在哪个方向，很容易就可以找到，他又不是小孩子，还需要人陪着去。便又随口问道，“你们是去打农具吗？”
“是已经打好了的，”陈丰说起这个，笑得一脸自豪，“一套犁跟耙，这不是要打整秧田了么，拿回来刚好可以用上。”
余舟从他的表情里不难看出，这对于农家来说，应该是置办的大件，便笑着应和道：“那感情好。”
陈叔问：“舟小子你今年是把那两块水田都种上，还是跟往年一样只种一块？”
“都种上。”余舟之前听陈丰说过他家有哪些地，据说两块水田位置都不错，就是没多大，加起来也就一亩三。
就这么点地方种稻子，余舟不担心忙不过来，就担心到时候的收获不够吃。
“行，那还是跟往年一样，我把秧苗给你育好。”陈叔道。
余舟插秧收割什么的都会，但还真不会育秧，陈叔帮忙可以说是解决了他一大难题，“多谢陈叔。”
“谢什么，”陈叔不在意地道，“你们年轻人没经验，别弄坏了影响一整季的收成。”
路上余舟又跟陈叔请教了一番旱地应该种什么好，陈叔也一一回答了。
锦川都是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言。
一直到镇门口，陈家父子给余舟指了去书肆的路后，就离开了，只剩下他们两人。
余舟没有原主的记忆，这里对他来说就是陌生的地方。
锦川没来过，同样陌生。
只是余舟是个男子，走到哪里都会方便很多。
他在路上观察了一圈，都没看到几个哥儿跟女子，便问锦川：“你是跟我一起先去书肆，再一起去买绣线，还是分开走？”
锦川闻言双眼一亮，“一起去。”
“那走吧。”余舟招呼道，因为街上人多，他们都不自觉地比之前靠近了些。
按照之前陈丰指的路，两人绕过一条街后，很快就看到了常宁书肆的匾额。
他们进去的时候，铺子里已经有不少正在买东西或者借书的人，一眼望过去，大多是做书生装扮，少有的几个不那么穿的，便是书童或者家丁模样，应该是被东家差遣过来买东西的。
余舟跟锦川身上的衣裳虽然干净整洁，但打扮什么的还是跟这里的人有些格格不入。
伙计看到他们踏进门槛，表情也没什么异样，笑着迎上来问：“请问二位需要点什么？”
“是吴管事让我来的，他说这里有个抄书的活。”余舟道。
“那是我们东家，”伙计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引着余舟走向一边的角落里，“您这边请。”
等到柜台边的时候，他从里面掏出两本书册递给余舟道：“现在只有这两本是要抄的，您挑一本。”
余舟都拿起大概翻了下，估摸着薄的那本在一千五百字左右，厚的应该是两万字出头，写的都是赶考书生遇上富家小姐的故事。
他忍不住失笑，果然这种意、淫的故事，即便是历史上不存在的世界，同样受书生的欢迎。
尤其是今年恰逢三年一次的乡试，这种话本能不卖得好么？
不过这些跟余舟无关，他比较在意的是抄一本话本可以赚多少钱，“不知这两本价格上有什么区别？”
“薄的那本五十文，厚的八十文，”伙计道，“笔墨之类要用的都由我们书肆提供。”
余舟又问：“那我是一定要在这里炒，还是可以拿回家去？”
“大部分抄书先生都是在书肆后面抄的，”伙计道，“不过我们东家说了，您家离镇上远，每日来回不方便，可以破例让您拿回去抄，只是一次只能拿两本空白本，再压五十文钱在这里。”
拿回去抄势必要带走一本成书，抄一本薄的话本都有五十文了，成书只会价格更高了，相比之下，压的五十文钱根本不算什么。
余舟跟那吴管事也就两面之缘，吴管事会推荐他来抄书还能理解，但给出的待遇却完全超出了余舟的意料，他不由疑惑道：“你们就不怕我拿了东西走后，就不回来了吗？”
“东家说您是诚信之人，可以信任。”伙计失笑，“而且您把东西拿走前，我们要先立下契约。”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在这镇上跟附近几个村，还没有拿了他们东家的东西能不还的人。
听到诚信二字，余舟突然想起之前在落枫坡做工时，第二天收工的时候，发钱的人多给了他一文的事。
便忍不住失笑。
伙计见他没什么要问的了，便道：“您想好选那本了吗？我好写下契书。”
“就薄的那本吧。”余舟道，虽然抄两本厚的要多赚六十文，但相应的所需时间也会更长，他现在实在是缺钱得紧，早点把钱赚到手里才是最重要的。
之后双方立下契书，余舟又给了押金后，伙计把包好的书册跟笔墨递给余舟，并送他们出门：“余先生跟夫郎慢走。”

第十一章
“不是夫郎！”经过这几天的了解，以及陈丰的科普，余舟已经知道夫郎是什么意思，自然不能什么都不说，不然就等于默认了他跟锦川的关系一样。
他是无所谓，可锦川不一样，哥儿的名声有多重要，从第一天方哥儿得知他帮锦川脱了外袍后的反应就能看出。
说完他飞快瞥了锦川一眼，见锦川表情似乎有些奇怪，但并没有生气的迹象，不由偷偷松了口气。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锦川的耳尖好像有点红。
余舟心里有些忧愁，怕再被这样误会下去，他不对锦川负责都说不过去了。
伙计之所以觉得余舟身后的哥儿是他夫郎，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一个男子跟一个哥儿走在一起，还有两人行走时相隔的距离，以及偶尔眼神撞上时的模样，都是他判断的依据。
结果余舟居然说不是，这难免让他觉得纳闷。
不过他自十来岁就在书肆做伙计，见得人多了，应变能力也强，余舟说不是，他就立马改口道：“那二位慢走。”
从书肆出来后，余舟想到刚才那伙计的眼神，略一思索后，就装着街上行人多不好走的样子，特意落后了一步，不再跟锦川并肩一起走。
锦川立即就发现了，心里微微一沉。
他……不喜欢余舟这样保持距离。
自从昨天听到余舟要把婚书退了那一刻起，之前被他努力忘却的小心思就已经卷土重来，并且还有生根发芽，越长越旺的趋势。
他看得出来余舟现在对他并没有那种想法，更知道余舟不讨厌他，这样就够了，反正他们两人每天大部分时候都在一起，锦川相信，相处得久了，事情总有水到渠成的那一天。
但前提是，余舟不能有意疏远。
他垂眸沉思了片刻后，便有了主意。
在下一处行人较多的地方，锦川瞅准一个正低头走路的哥儿，当两人快要靠近的时候，他便偏过头去跟余舟讲话。
一人没仔细看路，一人有意为之，果然下一刻他们便撞在了一起。
撇开旅游区的古镇不说，这是余舟第一次逛真正意义上的古镇，一路上除了不时提醒自己要跟锦川保持礼貌的距离外，目光一直被四周的景物吸引，根本就没看到锦川是怎么跟旁边人撞到一块儿去了的。
他听到声响看过去的时候，锦川已经跟撞在一起的哥儿分开，两人正互相道歉。
余舟等他们说完话，就把锦川让到路外侧人少的地方，低声道，“怎么走路不看路？”
锦川早有准备，自然不会被问住，“我刚才想看看哪里有卖绣线的地方。”
“你要买绣线啊？”刚才被锦川撞了一下的那哥儿还没走远，听到后指了指右前方，“从那里过去，转角就有个布庄。”
“谢谢。”锦川刚才撞了这人，虽然只轻轻一下，但也是他故意为之，本来心里就觉得歉疚，又听到这人给自己指路，就更不好意思了，把道歉的话再说了一次，“刚才不好意思。”
“没事。”那哥儿朝锦川笑了下，就转身离开了。
之后再往前走的时候，锦川便被余舟让在外侧，不再是一前一后。
路只有那么宽，余舟又不可能走正中间去，因此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怎么拉开，也只能那么点远。
锦川看到这个结果，很是满意。
知道布庄的具体位置后，两人很快就走到了。
余舟对针线上的东西完全不了解，所以就跟刚才锦川陪他去书院时一样，只跟在身后不说话。
店掌柜知道他们是要买绣线后，就把两人带到柜台边，端出一张装着各色丝线的的托盘，问锦川：“客官看看需要哪几样颜色。”
锦川用手指捻起一点丝线头捏了捏，又查看了丝线的粗细后，指了几个颜色问：“这几样每一束多少钱？”
“红色三文，黄色五文……”掌柜全都报了一遍数后又道，“如果您一样拿一束的话，一共是十九文。”
锦川没说要买，又问道：“那绣花针呢？”
昨天陈大娘给他布的时候，一起还给了些棉线和一根针，不过那根针颇大，只适合用来缝衣裳被子，并不能绣花。
“绣花针五文。”掌柜道。
绣线跟针加起来要二十四文，但锦川身上就从余舟那里借的二十文，等会儿还不知道绷子店家会不会送。
他沉吟了一会儿，挑了两个用得会比较少的颜色问：“这两样可以只买半束吗？”
掌柜笑着摇了下头，“抱歉，本店绣线最少一束，不拆卖。”
“我知道了。”锦川点了下头，目光在几种丝线上来回梭巡了片刻，思考着哪种可以省去。
余舟见他蹙眉为难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不过是几文钱而已，便道：“我再借你几文。”
锦川看了看手里的绣线，又抬头盯着余舟看了半饷，“谢谢。”
然后转头对掌柜道：“这几样绣线各一束，再买一根绣花针，你送我一个四寸的绷子。”
掌柜的迟疑了一下后，点了下头，“行，你绣线用完了下回再来我这里买。”
锦川应了声，接着又问：“不知掌柜的这里是否收绣好的荷包跟手帕？”
店掌柜拿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这里除了卖布匹绣线之外，确实还卖成衣，荷包跟手帕这些东西，也会收一些，不过……
他上下打量了锦川一眼，目光在锦川手上多留了片刻，才道：“收是会收，不过我们铺子对绣品的花样跟绣工要求一直很高。”
“那等我绣好了就拿过来，让掌柜的看看够不够标准。”锦川话虽说得客气，但笑容跟眼神里都是绝对的自信。
掌柜的见他这模样，也跟着笑了下，干脆的应道：“成。”
等掌柜的把锦川要用的东西包好后，锦川把他身上的那二十文给了出来，余舟也从钱袋里拿出四文钱。
掌柜的看到余舟手里的钱袋，商人的敏锐让他脱口问道：“客官要不要买个钱袋？”
说完又觉得自己简直是多问，旁边就有个连花都会绣的哥儿，一个缝缝就能用的钱袋怎么会需要买。
不过转念想到刚才这人说的是再借那哥儿几文钱，而且他这钱袋破洞上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得好像蜘蛛似的，可以肯定不是旁边那哥儿的手笔。
或许他这个钱袋还真卖得出去？
“不用。”余舟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却并不是掌柜的认为的，锦川可以给他缝钱袋什么的，而是他根本就没几文钱，要个漂亮的钱袋做什么。
现在用的这个，也是他从柜子翻出来的，虽然破破烂烂，缝了又补，但能用就行。
之后两人又去了趟粮油铺子。
虽然陈婶给的那些米他们应该还能吃上两到三天，但不知道等他抄完书再来镇上要几天后了，先买点在家里备着总比到时候没得吃了要好。
余舟问过价，得知糙米四文钱一斤，白米五文钱一斤，就各要了五斤。
一共十斤米，够他们两人吃上五六天了，再加上家里剩下的那些，余舟总算稍微放心了一些。
等这些米吃完的时候，他那两本书应该也已经抄好了吧……
本来余舟还想买些盐的，但得知要三十文一斤，而家里剩下的应该还能吃个十天半个月的时候，就作罢了。
从油粮铺子出来后，余舟身上就只剩下三十一文钱了。
捏着轻飘飘的钱袋，他深深叹了口气，没钱的日子真他喵的不容易啊。
尤其是去跟陈叔他们汇合的时候，远远地看到陈叔跟陈丰在猪肉铺子前买肉，感受就更深刻了。
因为……他馋了。
余舟无声地叹了口气，又捏了捏钱袋，还是走了过去，“陈叔买肉啊？”
“嗯，家里很久没吃肉了，”陈叔道，“你婶子让我带点回去。”
说完他付了钱，从屠户手里接过一条五花肉。想到余舟手里应该也还有余钱，便又问：“你呢？也要买点吗？”
余舟点了下头，看向屠户，“肉都怎么卖？”
屠户飞快地答道：“肥肉二十文一斤，五花肉十八，瘦肉十六，排骨十四。”
余舟听到价格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这种缺衣少食的时代，确实肥肉会贵一些。
但就是最便宜的排骨，都要十四文一斤。
他扫了眼猪肉摊子，目光停在角落里的猪肝跟剃干净肉的骨头上，问：“这些呢？”
屠户道：“猪肝十文一斤，骨头五文。”
“要半斤猪肝一斤骨头吧。”余舟道。
猪肝可以补血，骨头炖汤营养也不错，至于肉，倒不是买不起，毕竟他身上还有三十一文钱，只是他不是那种会把身上钱都花光的性格，没点余钱在身边会很没安全感。
所以还是等下回抄书赚了钱再买吧。
余舟买这些东西的时候，锦川都跟在身边没有说话，更没有提出什么意见。
只是等回到家里，一放下东西他就道：“我去把买回来的绣线整理一下。”
他们今天出门得早，在镇上也没耽搁，到家还没到吃午饭的时间。
余舟同样想着多挤点时间抄书，便跟着道：“那我也去把笔墨什么的整理下。”
于是锦川回他住的偏房，余舟去了主屋。
余舟手里从书肆带回来的除了一本话本，两本空白册子之外，还有一支笔，一方砚台一块墨。
他刚把东西摆好，打算打点水回来磨墨，就听到锦川敲了下主屋的门，伸了个脑袋进来问：“我想询问你一件事，如果是你的话，买帕子跟香囊这些，会喜欢绣了什么花草的？”

第十二章
他会喜欢绣了什么花草的？
余舟想到了某种可能，心中一动。
但很快又被他否定，怎么可能会是他想的那样，现在他一个做农活的，哪用得上香囊跟帕子这种东西。
再说了，以他俩现在的经济条件，绣好了手帕跟香囊这些，理应拿去换钱才是。
只是不知道是出于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想法还是其他，在锦川巴巴等着的目光里，余舟把心里的喜好全都说了出来：“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选择桃花。”
他这点偏好以前没跟任何人说过，主要是桃花太常见了，而且他一个大男人，喜欢桃花什么的，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可他就是喜欢桃花盛开时那种热热闹闹的感觉。
在他曾经的家门前，就有一株高大的桃树，小时候每当桃花绽放时，他都会努力搜集落下来的花瓣，然后让奶奶给他做桃花酥。
虽然后来知道桃花酥里并没有他搜集起来的桃花，但那份感觉却从来没忘记过。
只可惜等他离开家乡去上大学之后，门前那棵桃树不知道为什么枯死了，奶奶他们也都在他高中时就不在了。
“桃花啊……”锦川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接着就要离开。
余舟回过神来连忙叫住他：“那只是我的喜好，你绣着卖的话，我觉得还是梅花、牡丹，或者是兰花，会比较受欢迎。”
“好。”锦川笑着点了下头，一脸感激的模样退了出去。
余舟忍不住摇头笑了笑，再回头看桌上要抄的话本时，突然觉得也不是非得急急忙忙每一分钟都用在这上面。
他站起来看了眼屋檐下太阳阴影所在的位置，便起身去了灶房。
今天买回来的大骨要多炖会儿营养才会出来，猪肝也得提前泡着。
锦川在忙着绣东西，那这些就由他来做吧。
之前在肉铺的时候，余舟就已经让屠户帮忙把骨头剁成了小块，他烧了点温水把骨头洗过两遍后，就丢在锅里，加足了水炖汤。
只可惜没有姜，不然加一点进去腥，炖出来的汤会更好喝。
余舟心想下次去镇上的时候，要问问看哪里能买到生姜才行。
做菜的时候要是放点姜蒜类的佐料进去，会香很多。
柴火火力旺，一会儿锅里的水就烧开了，余舟把浮沫撇了后，就把灶里的大部分的柴退了出来，只留小火慢慢炖着锅里的汤。
也不用一直在灶边守着了，只需过会来看一眼，别让火熄了就行。
然后余舟从橱柜里把猪肝也拿了出来，打算切片用水泡着。
只是才切了一刀，他就放弃了。
刀实在是太钝了，切个猪肝都是用锯的，把猪肝里的粉状物质全都刮了出来，怕是等会儿用水一泡，就满盆的猪肝粉末了。
余舟拿着刀在灶房跟院子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磨刀石，便去了隔壁陈婶家。
陈叔看他提着把刀进来，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变了变，声音也不如平常淡定，“余舟你这是做什么？”
余舟陡然一惊，突然领悟到这么闷不吭声的提着把菜刀去别人家，确实有点吓人，便连忙解释：“我家的刀钝了，想问叔家里有没有磨刀石。”
“有，”陈叔几不可见的舒了口气，“你会磨吗？”
余舟有些尴尬，“……不会。”
“拿过来吧，我给你磨。”
陈叔接过刀去屋檐下磨，余舟就去井边打了盆水端过去。
很快磨刀的‘嚯嚯’声就在院子里响起。
陈婶听到声音从灶房里出来，见余舟蹲在那里看陈叔磨刀，便道：“舟小子，听你叔说你今天买些猪肝回来，要不要我捞几个酸辣椒给你拿回去一起炒。”
“要。”余舟想也没想就应道，他正愁没姜蒜料酒之类的给猪肝去腥，有酸辣椒的话，就完全不用担心腥味没法遮住了。
陈婶捞了酸辣椒出来的时候，陈叔也已经把刀磨好。
余舟道过谢，端着半碗酸辣椒，提着锃亮的刀回去了。
到家把猪肝迅速切好放水里泡着后，他想趁着有时间把灶房收拾一下。
结果转了一圈后发现，所有的东西都摆在该放的位置，拾掇得整整齐齐，就连橱柜里里外外的灰尘，都被锦川擦得干干净净的。
余舟找不到什么可做的，就坐在灶边看着火的同时，放空思想把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尤其是别人误会他跟锦川关系的事。
最后等汤都炖好了，他也就只想出了个顺其自然的结果。
便起身去把米淘了煮上，又用海碗把汤盛出来，洗了锅炒猪肝。
余舟正往锅里倒油的时候，锦川火急火燎地跑进灶房，看到他已经在炒菜了，愣了下，垂眸低声道：“我……做东西没注意到时间。”
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
余舟失笑，看油热得差不多了，就把切好的酸辣椒倒进锅里，在呲啦声响里道，“没注意到就没注意到，我不是已经快做好了么？”
“我……”锦川张了张嘴。
“做饭炒菜这种活，谁有时间就谁做，又不是一定得你做。”余舟下了定论。
前几天他在外面做工的时候，洗衣做饭洗碗这些家务活都是锦川在做，现在他就在家抄书，锦川同样要绣东西，家务自然是谁有空就谁做。
看锦川还怔怔站在那里，他便道：“你看饭好了没，好了就提堂屋里去，菜马上就能炒好，等会儿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肯定好吃。”锦川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道。
半斤猪肝虽然不多，但加了酸辣椒炒出来也有快一碗了，两人省着点吃的话，还能留一些到晚上。
只是锦川端着碗坐在桌边，久久都没动筷子。
余舟就夹了两块放他碗里：“出锅前我尝了下，还挺好吃的，你试试看喜不喜欢。”
顿了一下又道：“等下回去镇上的时候，我就买些猪肉回来吃。”
锦川吃了一块余舟夹过来的猪肝，又扒了一口饭，细细的咀嚼完咽下去后道：“很好吃。”
说着他看向余舟，深色认真地道：“我吃什么菜都可以的，野菜也行。”
“那可不行，”余舟道，“我的目标是要先实现吃肉自由。”
锦川虽然不是太理解吃肉自由这几个字的意思，但联系前面的话，跟余舟的表情，猜测应该是想吃肉就可以买，便点头应道：“好。”
并暗暗决定，抓紧一切时间，赶紧多绣点手帕香囊出来。
当然，前提是不能再耽误做饭。
吃完饭锦川抢着去收拾碗筷，余舟也没更他争，就洗了手回屋去抄书。
摆好话本跟空白册，润笔，磨墨，等墨磨好后，笔毫也充分吸收了水分。
余舟这才提笔入墨。
只是第一个字却不是写在空白册上，而是在之前伙计用来包这些东西的纸上练习了十来个字，等找到感觉之后，才正式抄写。
空白册所用的纸呈微黄色，质量并不是特别好，但托墨吸水性能好，写好的字很快就干透了，一页写完，不需要怎么晾，就可以继续写下一页，很节省时间。
唯一影响抄写速度的，是余舟对繁体字还不够熟悉，每每抄写几个字，就又要回去看后面几个字是怎么写的。
不过他仔细又不心急，抄完两三页了，都没抄错一个字。
约莫一个时辰后，余舟站起来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跟肩膀，又数了下抄写的页数跟每页的字数。
算下来他这一个时辰应该抄了一千三四百字。
对这个结果余舟还挺满意的，他现在是不够熟练，等多抄几个时辰，速度应该会更快。
揉完肩膀后，他没有立即坐下继续抄写，而是打开门又去院子里转了转，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里的医学水平又有限，余舟深知若是坐出什么毛病来可得不偿失。
在经过偏房门前的时候，看到门紧闭着，想到锦川也用眼那么久了，就上前去敲了敲门。
“门没锁。”锦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余舟推开门，就见锦川迅速地扯了两下绣线，然后抬起头问：“有什么事么？”
“出来走走吧，你一直盯着绣花针看对眼睛不好。”
锦川怔了怔，然后笑着点头，“好。”
两人在院子里转了几圈之后，就各自回房继续干活。
之后余舟定好了抄写的页数，每抄完多少页就出去转一圈休息一下，也不忘叫上锦川。
这样一直到傍晚光线渐暗的时候，他就停下了笔。
倒不是看不见抄书了，而是穿越之前，余舟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把眼睛弄近视了，虽然度数不高，但很多时候还是不方便。
现在他拥有一双健康的眼睛，当然得好好保护才行。
同之前中途休息一样，余舟自己停下不抄书了，就到隔壁叫锦川也停下。
这次锦川没像之前那么听话，而是拿着绷子不放：“天色还早，起码还要小半个时辰才会完全看不见。”
余舟：！！！
“你还想绣到天完全黑了？”余舟无奈道，“还要不要你那双眼睛了，你不怕几年后连人家站门口都看不清吗？”
锦川不是不知道有不少做绣工活的人，时间长了眼睛坏了的，但现在他急需把这些东西绣完才行，因此犹豫道：“可……家里现在也没别的事要做。”
余舟想到了什么，灵机一动，“我打算去摘点野菜回来，明天白天就不用出去找菜了。”
锦川闻言果然放下手里的绷子，“我跟你一起去！”

第十三章
余舟本意其实是想趁着傍晚这点空闲，去查看一下属于他的那两块旱地，再顺便带点野菜回来。
哪想锦川相当认真，听到要去摘野菜就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不说，还去灶房里拿了个小篮子带上。
余舟就像所有出门不喜欢带包的男人一样，不仅自己不拿，还觉得没必要，“我们摘不了多少野菜，一人手里拿一点就可以拿回来了。”
锦川从篮子里摸出个小锄头，扬了扬道：“之前陈婶送的鸡蛋还剩下两个，我想去挖些荠菜回来，明天可以做荠菜炒鸡蛋吃。”
都已经安排好了，余舟还能说什么？
他们出门的时候，恰好赶上村里人从地里干活回来，因此两人走出院子没多远，就迎面撞上了三个提着篮子的妇人。
看到他们后，妇人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又小声嘀咕了几句，然后微胖的那个婶子瞪了另外两人一眼，向余舟跟锦川走近了几步：“舟小子，这就是你前几天背回来的那哥儿吧，叫什么名字啊？”
“叫锦川。”余舟对这几个妇人一点印象也没有，但既然大家是同一个村的，以后他又会长久的在这里住下去，为了维持跟村里人和谐的关系，也不能怠慢了。
“名字倒是挺好听的，”妇人目光在锦川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长得也俊。”
除了她之外，离得稍远些的那两个妇人也齐齐看向锦川。
锦川以前接触过的人，要么含蓄，要么就像他继母那样，直白地表示着厌恶。
像这样明明白白打量你，却又没什么恶意的眼神，让他一时有些无措，又不能躲。
余舟注意到了他的不自在，不着痕迹地往前走了一步，对着那妇人道：“婶子们这是从地里回来？”
“是啊，”妇人们的目光果然移到了他身上，“天都快黑了，你们还要去哪里？”
“家里没菜了，去挖点明天要吃的野菜回来。”余舟道。
站出来跟他们说话的那妇人眼珠子转了转，没有接话，她身后那两个妇人中的一个，却是面色微变，扯起抹笑容道：“我还要回去喂猪，就不跟你们聊了。”
另一人看到有人带头，也跟着道：“一起走吧，我家里也还有事。”
她们两人一走，一直跟余舟说话的这个妇人扫了眼菜篮子里的菜，迟疑了一下也道：“那你们去摘野菜吧，我就不耽搁你们了。”
说完也跟了上去。
等人都走远了，锦川这才转过头：“你刚才……”
“不是故意的。”余舟连忙打断，他只是想把那几人的注意力引自己身上来，谁知道她们会认为，他是想打她们菜篮子里菜的主意呢。
锦川低着头，在余舟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笑了下，“那我们赶紧去挖荠菜吧。”
说完不等余舟回答，就拎着篮子走了，脚步轻快，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两人走到半路的时候，又遇到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的陈家父子。
陈丰连招呼都没打，一照面就问：“刚才那几个婶子围在你家门口，没为难你吧？”
“没有，”余舟道，“她们就问了下锦川的名字。”
“这样啊，”陈丰看了眼锦川手里提着的篮子，沉吟了一下，“你们这是要去挖野菜吧，我跟你们一起去。”
说完朝陈叔打了声招呼，示意他先回去。
余舟：“我还想去看看我那两块旱地。”
“那更好了，就去你那两块地里挖，”陈丰道，“你那地里的野菜长得可好了。”
余舟：……
之前陈丰只告诉了他旱地在哪，余舟并没来过，现在有陈丰带着，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具体位置。
其实不用陈丰说，远远地余舟就猜到了哪两块地是他的。
因为一片山坡上，除了那两块地长满了杂草外，其他的不管种没种作物，都是打整得干干净净的。
余舟家的那两块地不小，大的估计得有一亩左右，一半种着小麦，一半种着油菜，只是一眼望去，地里的杂草都跟油菜一样高了。
另一块空地应该是计划留到开春后种东西的，只是别人的空地，早在去年冬天就都已经翻好了，等时间一到，稍微打整下就能把作物种下去。
唯有他的，还是板结的一整块。
尤其是到了地里头后，陈丰还不忘道：“我没骗你吧，就属你地里的野菜最多。”
余舟：“……赶紧挖吧。”
“我随便挖点就好，”陈丰道，“跟你们过来主要是想告诉你们，刚才围着你们的那几个婶子，最前面那个有点胖的是庆婶子，就是之前那个猎户庆叔的媳妇，另外两个，左边的是桂婶子，右边的是春婶子，桂婶子说刻薄话，还爱在背后说三道四，是村里出了名的难相处，你们以后要是再遇到她的话，能避开就尽量避开。”
“我记下了。”余舟点了下头，知道陈丰这是为他们好。
住在村里就是这样，避免不了的会跟大家打交道，能提前知道大家的性子，也能方便他们更快的融入这个集体。
他听得认真，旁边一心挖野菜的锦川却是怔了怔，疑惑地抬头：“你……不认识村里的人？”
“你还不知道？”陈丰道，“在背你回来的前一天，他刚落过水，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余舟觉得，今天陈丰的话真的有多得有些聒噪了，“挖野菜都不能让你停下吗？”
“我可是好心特意跑来告诉你们这些，要是不小心跟桂婶子起了冲突，到时候有得你们烦。”陈丰撇了撇。
“谢谢你哦。”余舟说着从地里揪了根荠菜，丢到他的手里。
“一根荠菜就想把我给打发了。”陈丰嘟囔道。
余舟没理他，飞快地看了眼锦川，见他神色已经不似刚才疑惑，才低头继续揪菜。
他这块地里野草多，野菜也确实多，两人埋头挖了一阵之后，篮子就已经满了。
锦川稍稍按压了一下，又拎起来掂了掂后道：“够明天吃的了，我们回去吧。”
“再等我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角落里去了的陈丰道。
余舟问：“你不是说挖一点就够了吗？”
陈丰：“嘿，这不是突然想到，荠菜这么嫩，可以多挖点让我娘给包饺子吃么？”
有娘又有饺子吃好了不起的感觉。
好吧，对余舟跟锦川来说，饺子不说，有娘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于是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又埋头给陈丰挖了一阵荠菜。
被陈丰这一耽搁，三人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等在院子里的陈婶听到说话声，跟院门打开的声音，从篱笆那边伸了个脑袋过来，“舟小子你们回来了？”
“嗯，跟丰哥一起回来的。”余舟道。
“你手里的篮子还能装东西吧？过来接一下，”陈婶道，“余庆他媳妇给你送了点东西来，看你不在家，就先放我这里了。”
余舟愣了下，余庆媳妇，那不就是他刚才出门时遇到的那个婶子么？
陈婶离开了一下，很快就又回来，隔着篱笆先是递了两根莴笋过来，等余舟接了放地上后，又接二连三地递了十个鸡蛋过来。
先不说鸡蛋这种拿镇上去卖，一个就能换到一文钱，就是莴笋，余舟也无意间听陈婶提了一嘴，说今年因为太冷了的缘故，附近几个村子就没什么长得好的，要是谁家有的话，拿镇上去定能卖个好价钱。
他拿着这些东西，有种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的感觉。
陈婶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问：“怎么了？”
“我们刚才出门的时候遇到庆婶了，她提着菜篮，我说我要去挖野菜。”余舟有些尴尬地把刚才的事说了。
陈婶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忍不住失笑，“没事，你庆婶天黑了才把这些送来，估计就是不想让村里其他人知道，东西你先收了，以后有机会再还回去就是。”
她话刚说完，就听陈丰在院子里接道：“之前余舟在门口遇到的，除了庆婶外，还有桂婶跟春婶。”
陈婶愣了下，接着无奈地笑了笑。
即使她不说余舟也知道，估计等明天，整个村的人就都会知道，他开口问村里婶子要菜吃的事了。
之后的几天，余舟跟锦川都在家没怎么出门，两人抄书的抄书，绣花的绣花，也都不得空闲。
中间陈婶过来串了一次门后，陈大娘偶尔就会带着小娟，拿了针线篮子过来找锦川一起做针线活。
小娟就算再小，也是个姑娘家，因而每次她来的时候，锦川就会把绣花的地方换到屋檐下。
余舟抄完几页书出去的时候，就会看到他们三人坐在一块做活。
小娟叽叽喳喳的话不少，陈大娘也会不时地跟锦川说上几句，院子里倒比只有他们二人时热闹了许多。
到第四天上午的时候，余舟就已经把两本话本全都抄完了，因为第一天只抄了一下午的时间，第四天也只抄了半上午，所以满打满算还不到三天。
确实如吴掌事之前说那样，抄书赚得的钱算下来要比在落枫坡那边做工多一些。
他不打算耽搁，抄完后就出去跟锦川说：“我书抄完了，打算今天下午去一趟镇上，你有绣好的东西要带去卖吗？”
“有，已经绣好几个了。”锦川说着进了偏屋。
片刻后出来，篮子里多了几样东西，他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递给余舟道：“这是一个绣好的荷包跟两张帕子，你拿去我们买绣线的那家铺子，荷包应该在十五文左右，帕子在十文左右。”
有了他给出的大概价格，余舟也不担心会卖亏，只是看到他篮子似乎还有成品，便问：“没有其他的了吗？”
锦川抬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从篮子里把最下面那个荷包拿了出来，递过去道：“这个是给你的。”
白色的荷包做得十分精致，上面只简单绣了一支桃花，顶端的几朵已经完全绽放，娇艳欲滴。底下的两朵还是含苞欲放的状态。
锦川的绣工又好，这样一个荷包，少有人见了会不喜欢。
余舟却没有立即伸手去接，之前他就隐约感觉到了一点锦川的态度，只是不太确定。
如今人家荷包都递到他面前了，他要是还不明白是为什么的话，那就是智商有问题了。
他定定地看了锦川片刻，才叹息般地问：“你……确定吗？”

第十四章
锦川冲动之下把荷包递出去就有些后悔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想再等上一段时日，等余舟彻底习惯他的存在后，再把荷包送出去。
不然也不会前两天就把荷包绣好了，却一直放在针线篮子的最底下没去动。
都放了两三天了，结果刚才被余舟这么轻飘飘地一问，他就没忍住拿了出来。
果然还是太着急了一些。
余舟看着荷包许久都没有说话，他沉默的时间越长，锦川的心就止不住地往下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锦川觉得拿着荷包的手都有些撑不住了的时候。
余舟终于说话了。
只是话里的内容却让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脚尖，牙关咬得死死的。
他不是那种没什么主见的哥儿，在绣荷包之前，他就已经把自己要做的事情想得很明白。
“我确定。”锦川的声音很低，却异常的坚定。
他的样子实在是太难过了，余舟看着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牵扯了一下，忍不住便伸出手去，想碰碰锦川的头。
只是还没接触到头发，余舟的手就停住了，隔空虚虚地顺着锦川的头发抚了下，认真道：“不用急着回答我，我希望你做的事情，是基于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如果有受到外力或是其他因素的影响，那暂时就不要去做，或是等考虑明白了再去做。”
锦川一下子就红了眼眶，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是否愿意。
父亲跟继母就不用说了，就连母亲在的时候也是，也只认为他应该怎么做，而不是他想怎么做。
这种能够自己做主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从荷包绣好后我就一直在想，”锦川低声坚定地道，“已经想得很明白了，这就是我想做的。”
余舟怔了怔，接着便哑然失笑，暗道确实是他钻牛角尖了，感情的起因，本来就有万千种。
他又看了眼锦川手里的荷包，便伸出了手。
结果因为锦川太过紧张，把荷包捏得死死的，他这轻轻地一拿，居然没能把荷包从锦川手里拿过来。
余舟失笑，“这是又不想给我了？”
“不是不是，”锦川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我……”
两人的视线对上，锦川觉得自己脸都在烧，他飞快地把荷包往余舟手里一推，就转身往屋里走，“我回去绣帕子了。”
说完迅速地跑进偏屋，等踏进门槛后，又想起有重要的事情忘了跟余舟说。
他现在是有些不敢出去跟余舟面对面，但忘了的事情也很重要。
两种情绪互相较量了一会后，终于分出胜负，锦川垫着脚尖走到门口，缓缓地伸了个脑袋出去。
他本来是想先看下余舟在做什么，好方便说接下来的话。
结果刚好撞上余舟把铜板从旧的荷包里，倒到他送的那个新的里面。
锦川突然就觉得不紧张了，不再偷偷摸摸，站直了身子走出去道：“你等会儿去镇上的时候，帮我再带一尺细棉布回来，家里剩下的这些缝不了几个荷包了。”
“好。”余舟笑了笑应道，刚才他还以为锦川在他从镇上回来之前，都会躲在偏屋不出来呢。
结果锦川不仅出来了，还比他想象中要大胆的多，瞄准了他手里旧的荷包问：“那个旧的你不会用了吧？我拿去改点其他的小东西。”
都烂成那样了，就算手再巧，余舟也不信还能改成什么小东西。
不过既然锦川想要，余舟也不拆穿他的小心思，走过去把东西给到他后，就道：“那我去镇上了，你还有什么要带的么？”
“没有了。”锦川捏着那个旧的荷包摇了摇头。
这次去镇上只有余舟一人，途中没人聊天，只顾闷着头赶路，半个时辰多一点，他就到了镇上。
第一件事他就是去常宁书肆把抄好的话本交了。
伙计看到他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把人带到柜台边说：“我还以为您要明天才会来。”
“刚好这几天没什么农活，就安心在家抄书了。”余舟道。
“不瞒您说，”伙计道，“我们今天上午刚好把这本话本的最后一本卖出去，正愁下午有客人要的话没货，您就给送来了。”
余舟从背篓里把带回去的样本，以及他自己抄好的那两本话本，一起拿出来递给伙计，“我也是想着把抄好的交了，好再拿两本回去抄。”
“您稍等，我要先核对一下。”伙计道。
这是必要的流程，不核对的话怎么会知道有没有抄错或是抄漏，余舟摆了摆手就在一边等着。
伙计拿着话本进了里间，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串铜板，略带倾羡地把铜板递给余舟道：“这是先生的酬劳，一共一百一十文，您数一下。”
余舟挑了下眉,“不是说好的五十文一本么？”
“我们掌柜的说先生的字清雅自然，且整本都没几个错字重写的，有一本前后字体都一样的，可值六十文。”伙计道。
余舟有些尴尬，伙计说的那本前后字体一样的，应该是第二本，第一本他尚有些不习惯，前面几页的字虽然工整，但确实不如后面的。
不过能多十文钱，对他来说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惊喜。
伙计又问：“您这回是继续抄这本话本，还是换其他的？”
“还是这本。”余舟想也没想地道，他现在的目标是赚钱，又不是看话本，换那么多做什么。
手里这本话本抄过两遍之后，他就已经差不多熟悉了内容，之后抄起来也会更快。
从书肆出来后，余舟就去了上回买绣线的那个布庄。
他一踏进门槛，掌柜的就问：“客官这回是要买些什么？”
“您先帮我看看这两样东西。”余舟不疾不徐地从背篓里拿出锦川绣的东西，递给店掌柜道。
掌柜的接过后，还没细看就问：“上回那哥儿绣的东西？”
“是。”余舟点了点下头，含笑看着掌柜的把荷包跟帕子一样一样的摆在柜台前，仔细地查看。
片刻后掌柜的抬起头，微微蹙眉道：“这跟我们这里绣花的针法有些不一样啊。”
余舟可没忽略他刚才看到荷包上的绣花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光彩。
不过掌柜的想要磨叽的话，那他更不能着急，便笑着问：“那您觉得多少钱合适？”
掌柜的犹豫了一下，才道：“帕子十文，荷包十五文，你看如何？”
说完不待余舟接话，他又立马补充道：“针法跟我们这里不一样，我收了能不能卖出去尚不确定，还需要担一定的风险。”
“非也，”余舟笑了笑道，“掌柜的开布庄肯定知道，像衣物饰品这些东西，从来都是新鲜的花样更能卖出好价钱，这几个荷包跟帕子质量如何，掌柜的比我这种门外汉更清楚。这样精致的荷包跟帕子若会卖不出去，那其他的……”
说完他耸了耸肩，意思很明显。
“就你这番话，我看可不像门外汉，”掌柜失笑，接着指腹又在帕子的绣花上轻轻感受了一番，才抬头道，“你看这样如何，今天你送来的帕子跟荷包也就几个，我先按帕子十五文钱，荷包二十文，若是之后我东西卖得好，后面就再给你涨价，若是不好，就只能降回之前开的那个价钱。”
“成。”余舟点了点头，“再给我量一尺的细棉布。”
“是给那哥儿带的吧？”掌柜的道，“九文钱一尺，给你算八文。”
余舟笑了下，“那就多谢了。”
一个荷包跟两张帕子，一共卖了五十文，减去买布的八文，还剩下四十二文，比锦川之前告诉他的价钱多出了十五文。
余舟很是满意，但转念又想到，要是不送给一个荷包的话，锦川会赚得更多。
他突然就感觉到了某种危机。
东西卖了就有了钱，下一步就是去买必需品。
家里的米虽然还能吃到下回他抄完那两本书再来镇上，但来都来了，肯定要带一些回去的，反正家里的米缸还装得下。
又花去四十五文称了糙米跟白米各五斤后，余舟想到之前炖骨头的时候，没有生姜的事，便问油粮铺的掌柜，“你这里有生姜卖吗？”
“有是还有一些，”掌柜的有些意外，“不过我们这里没什么人买东西，放在那里有段时间了，都干了，你要是想要的话，可以便宜些卖给你。”
只要不坏，生姜干一点余舟倒是无所谓，“我先看看吧。”
掌柜在角落里翻了好一阵，才翻出个小竹筐，里面装了约莫两斤左右的生姜，除了像掌柜说的那样，干巴巴的发皱之外，还有些已经冒牙了。
店掌柜有些尴尬地问余舟，“这样你还要吗？”
冒牙不影响食用，而且等天气再暖和点，还能作为种子种下去。
余舟便道：“先称一下，看多少钱吧。”
掌柜的过了下称：“一斤八两，本来我是卖六文钱一斤的，这些你要的话，一起六文给你吧。”
“行。”余舟没有犹豫，决定买回去吃不完的就留着做种子。
掌柜的见他这么干脆，又问：“我这里还有几斤车队带过来的番薯，你要不要也看看，据说西北那边的人种得多，产量比玉米还高。”
番薯不就是红薯么，这个确实产量高，而且红薯尖还能做菜，红薯藤也能喂猪，余舟有兴趣！
于是在掌柜的推荐下，又花了十六文，买了四斤红薯。
这一下，抄书赚的一百一十文，就只剩下四十三文了。
他之前还跟锦川说了，这次来镇上就买肉。
男人说话要算话，而且知道多长时间就能抄完两本书，余舟确实也没之前那么焦虑了。
于是又去猪肉摊子上称了肉。
今天买的东西加起来都快二十斤了，把背篓塞得满满的。
余舟现在的身体缺少锻炼，做些轻松的活还好，像这样背着二十来斤的东西，走了两刻钟左右后，就觉得肩膀勒的厉害。
见时间还早，他便把背篓放在路边打算歇一会儿。
结果他才坐下没多久，就听到转角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余舟猜测应该也是从镇上回来的村里人，他今天买的东西多，不想被大家看到多生事端，便站起身打算先走。
结果还没把背篓背到背上，就听到路那头有人道：“那不是余舟么，等等大家一起走啊。”
余舟回头就看到两男两女，其中一人他认识，正是之前陈丰让他避开的桂婶子。
他这一停顿，桂婶子已经快步走到他旁边，伸手就要去翻他的背篓，“这么多东西，快给婶子看看都有些什么。”

第十五章
“婶子莫动。”余舟说着迅速把背篓提开。
他的速度太快，桂婶子虽然把手伸进了盖着树叶的背篓里面，但也只指尖碰到一点微凉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感受到是什么，背篓就已经被提走了。
“怎么？”桂婶子一击没能得逞，便吊起一边眼睛问，“买了好东西，婶子看都不能看了？”
“婶子误会了，”余舟表情陈恳，却丝毫不让她有接触背篓的机会，“这上头是痒痒草的种子，我怕掀开后风吹到您身上，会让您难受。”
接着又问：“我看您指尖好像有点红，刚才没碰到吧？”
痒痒草这东西是陈丰告诉余舟的，那几天他们在落枫坡做工，待在一起的时间长，陈丰又是个话痨，叭叭叭跟余舟说了不少东西，其中就有这痒痒草，说是人一旦接触种子，半天不到，身上就会长红疹、瘙痒难耐。植株却可以防蚊，把叶子捣烂涂在蚊虫叮咬的地方，更是有奇效。
当时余舟就想着，可以弄点这样的草种在屋周围，顶多是看着点，早些砍了不让结种子就是。
刚才见桂婶子伸手就来摸背篓里的东西，余舟心里反感得不行，又看她头发油腻，身上的衣裳也不怎么干净，便突然生出这么一计。
也好在他从镇上出来后，就折了些宽大的树叶盖在背篓上面，不然也没法唬人。
桂婶子怀疑地看着余舟，“别胡说八道，你买痒痒草的种子做什么？”
“种院子周围防蚊虫的，”余舟蹙着眉，支支吾吾地问，“婶子，您真没觉得哪里难受？”
桂婶子本来是不信的，但被余舟这态度闹得又忍不住有些怀疑，尤其这会儿，她感觉耳朵后面突然痒得有些异常，很想伸手去挠挠。
他们说话的时候，后面那三人也走了过来，其中那妇人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桂婶子张了张嘴。
余舟哪会给她说话的机会，立马焦急地回道：“我从镇上弄了些痒痒草的种子回来，桂婶子刚才好像不小心碰到了。”
“那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回去弄点淘米水泡着啊。”妇人急道。
另一个看起来像是桂婶子丈夫的男人则道：“痒痒草种子这种东西，你就不会好好收起来吗？”
余舟听了忍不住想翻白眼，但他既然选择了委婉应对的方式，也就不好大声回怼是她把手伸进背篓里去的，只能撇了撇嘴低声道：“我没想到婶子手那么快，没来得及阻止。”
“还说这些做什么？”刚才让赶紧回去的那妇人问桂婶子，“你碰到了背篓里的东西没有？”
“好像……碰到了一点点。”桂婶子回忆了一下刚才指尖的感受，接着没忍住又在耳后挠了挠。
妇人倾身过去看了眼：“都抓红了，赶紧回去洗洗吧。”
被她这么一说，桂婶子感觉除了耳后，身上别的地方也开始痒了，便再顾不得余舟，拉着他丈夫就急匆匆地往回走。
跟他们一起的那对夫妇自然也跟着一起。
他们走出一段距离后，刚才说让赶紧回去的那妇人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余舟一眼。
余舟淡定地回望。
等看不到那四人的身影后，他才背起背篓继续赶路，只是速度不敢太快，怕追上了那几人又惹麻烦。
有了路上这一出，就连进村子的时候，余舟都是绕了条偏一些，但人少的路。
到家的时候锦川正一个人在屋檐下绣花，看到余舟进来，便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要去接他背后的背篓。
余舟：“这个重，我直接放灶房去就好，你给我倒杯水吧。”
“好。”
放下背篓后喝了杯锦川倒的水，又稍微歇了会儿，余舟才开始整理买回来的东西。
盖子背篓上的树叶被拿开后，露出了最上面一层的生姜。
本来像生姜番薯因为沾有泥土，应该放在最下面，棉布跟话本空白册才应该放上面。
只是在镇上买东西的时候，余舟就怕遇到有村里人想看他买了什么的，才把棉布跟话本压在最下面，中间用装着布袋的米隔开，再放红薯跟生姜。
锦川拿了个篮子过来，把生姜捡到篮子里，看到装了小半篮子的生姜，不由有些疑惑，“怎么买这么多生姜。”
“炒荤菜的时候放一点在里面会香一些，”余舟道，“多的用柴灰盖着，等天气暖和一些了，就种地里去。”
生姜下面是番薯，锦川从第一眼看到起，就蹙了蹙眉，欲言又止。
余舟问：“怎么了？”
“那个……”锦川迟疑道，“番薯我以前吃过，长了芽的会没那么好吃。”
余舟失笑，“这个是我特意挑了带芽的，等会儿就种前面那块菜地里去。”
“哦。”锦川不自在的别开眼，暗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看到什么就想到吃的了。
余舟把米袋上的肉拿出来，肉是用泡软的干荷叶包着的，不担心会弄脏手，他递了块给锦川，留了一块放在自己身边：“我还买了两斤肉，等会儿给陈婶家送一斤过去。”
“应该的，”锦川点了下头，陈婶一家帮了他们许多，从他到这里后，吃的就拿了不少过来，更不用说他现在穿的这身衣裳的布料，也是陈大娘送的。
接着把米也拿出来后，余舟把细棉布给到锦川，又从荷包里数出四十二个铜板递过去，“这是卖荷包跟帕子的钱，除去细棉布的八文，还剩下四十二文。”
“怎么会这么多？”锦川诧异地张大了嘴。
余舟扬了扬眉毛，“店掌柜说你的针法跟我们这里的不同，我觉得特别的就应该更值钱一些，所以帕子卖了十五文，荷包二十文。”
说完看到锦川两眼发光地看着自己，余舟忍不住想刚才的表情是不是太得意了一些，又连忙扬起一个赞许的微笑，“所以还是你绣得好。”
锦川‘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接着摇了摇头道：“钱你收着就好。”
“那怎么行，”余舟立即道，“这是你绣的东西换来的。”
“可我每天吃的东西也是用钱买的，”锦川指了指灶台上的肉，“还有每回买肉的钱，也都不少。”
他说的确实也有道理，两人现在吃的几乎都是花钱买的，要是放一天前，他这么一说，余舟或许会接下一部分的铜板。
但今天既然收了他送的荷包，事关男人的某种尊严，对着这几十个铜板，余舟怎么也下不了手拿，便摇了摇头，坚定地道：“你先收着，等我没钱用了再问你要。”
“我……”锦川犹豫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
余舟轻叹了口气，使出杀手锏，“你真要跟我分这么清吗？”
果然，这话一说出口，锦川便立马摇了摇头，红着脸把铜板收了回去，不敢抬头去看余舟的眼睛。
余舟笑了下，“你把米倒米缸里去吧，我去趟陈婶家。”
说完就拿起一块肉出了灶房，怕再留在那里，锦川脸会红得更厉害。
两家最近走得近，余舟在门口喊了声，也不待陈婶家的人来给他开门，就自己进了院子。
结果在屋前面转了一圈，都没看到有人在家，就连陈大娘都不在，喊也没人应。
他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见堂屋的门是敞开的，就进去把肉挂在了墙上的木钉上，出来的时候，陈丰正好推开院子的门进来。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下。
陈丰：“你来有什么事吗？”
“我刚才从镇上带了些东西回来，给你家送了点过来，看你家没人，就挂屋里去了。”余舟道。
“哦，我爹娘应该去地里摘菜了，奶奶应该在后面喂鸡。”陈丰不太在意地道。他倒不担心余舟会做偷鸡摸狗的事，曾经余舟懒成那样都没偷过村里谁一瓜一果，现在就更不用担心了。
余舟道点了下头，“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陈丰叫住他，“我刚才回来的时候从村里过，听到有人说你招惹桂婶子了？”
他虽然话多，但该保守的秘密一点也不会说出去，所以余舟也没瞒着他，“她想翻我的背篓，我就吓唬她背篓里放了痒痒草的种子。”
陈丰愣了下，难以置信，“她信了？”
“半信半疑。”
“你可别说，听到痒痒草的种子，我都觉得身上发痒了，更别说她那邋遢样。”陈丰摇了摇头，接着又道，“不过这么一闹，她怕是要记恨上你了。”
余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记恨就记恨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时那种情况，我总不能随便让她翻我的背篓吧。”
“也是。”陈丰摆了摆手就要进屋。
余舟想到了什么，又连忙叫住他，“对了，你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干的桃木吗？”
“你要干的桃木做什么？”陈丰疑惑道。
“自然是有用。”
陈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爹去年冬天就砍了根干桃树回来，树枝都截断收起来了，你要多少？”
“七八寸长，擀面杖粗细就好了，”余舟道，“要笔直的。”

第十六章
“桃树枝能有几根笔直的？”陈丰翻了个白眼，“要求这么多，你自己来选吧。”
说完带着余舟去了屋后堆放柴火的地方，指着上头两捆比较小的木柴道，“喏，这些都是。”
余舟也没客气，把两捆木柴全都拿到了地上，选了许久，才选出一根直且没长分枝的木棍。
把剩下的放回原位后，他便道：“那我先回去了。”
“我有小刻刀要吗？”陈丰问。
“要，”余舟想也没想就应道，他家里就一把菜刀一把柴刀，这两把刀都不适合用来削簪子，只不过……余舟挑了挑眉，“你家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我喜欢做这些小东西，工具当然要准备齐全。”陈丰颇为得意地道，“你要是有不会的，也可以来问我啊。”
余舟还是小时候过家家一样地做过木刀跟木剑，做桃木簪子还是头一回，便点了下头应道：“好。”
陈丰从屋里拿了两把样式不同的小刀给余舟后，就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了，嘴里还轻声啧道：“想不到你余舟居然有这么贴心的一天。”
拿人的手短，而且说不定还有要请教对方的地方，他这么不痛不痒的一句，余舟也不在意。
因为打算等东西做好后再给锦川，所以还在院子外面的时候，余舟就特意把桃木枝跟刻刀都藏在身后，蹑手蹑脚地进了正屋。
这里是他的地盘，就跟偏屋是锦川的地盘一样，两人平时即便有事找对方，也都是在门口敲门把人喊出来，或者站在门口说话，不会进屋里去。
在这里刻簪子的话，完全不用担心锦川中途会发现。
因为是第一次做簪子，所以越简单越好。
余舟在纸上画了一条细长圆润的簪身，端详了片刻后，又在尾端加了一点流云状的小勾勾。
这样做起来不难，成品也会觉得简单又大方。
图纸画好后，余舟也没耽搁，立即就动手削起了桃木枝。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刀刃划过木头时一点沙沙的声响，屋檐下的阴影因为太阳的移动越拉越长，余舟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手里活计。
直到听到陈婶在院子喊他，余舟才陡然从专注中惊醒过来。
此时他手里的木簪已经初见原型。
余舟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想了想，把簪子收到柜子里，才走出正屋。
恰好这时锦川也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余舟不自觉地就看向他用粗布绑着的头发。
等回过神来后，又立即转过头，走向站在院子门口的陈婶，“婶子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去镇上就去镇上，怎么还买了肉给我？”陈婶佯怒道。
余舟摸了摸还有些难受的后脖颈，笑着道：“婶子一家对我照顾良多，我这能赚钱了，当然要回报婶子一些，而且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
“锦川？”陈婶往偏屋的方向看了眼。
余舟‘嗯’了一声，“他这几天绣了点帕子荷包，拿镇上去也换了一些钱。”
陈婶欣慰地笑了笑，“也好，你俩都能挣到钱，这日子才能早点有起色。”
说完她把手里提着的一小捆菜干递给余舟，“你家也买了肉吧，我估摸着你应该没什么可以跟肉一起炖的菜，就给你拿了点菜干过来。”
余舟家确实没什么可以炖肉的配菜，也就没跟陈婶客气。
只是看到陈婶给的菜干里面，除了干豆角外，还有干白菜，他忍不住想到了菜干蒸肉的味道，咽了口口水问，“婶子你家有蒜头吗？”
“还有挺多的，你要的话可以去拿些过来。”陈婶道。
余舟闻言飞快地把菜干送到灶房里去，又跟陈婶去了她家。
陈婶去给他拿蒜头，余舟就在院子里等着。
同样在院子里休息的陈叔看了余舟两眼后，终于下定决心了一样道：“舟小子，有个事我想问问你是怎么计划的。”
他说得认真，余舟也不自觉跟着严肃了起来，“叔，您说。”
陈叔摆了摆手，示意他在旁边坐下说话，“马上就要过清明了，清明后就是谷雨，不管是旱地还是水田，都要在谷雨之前犁好，不然会耽搁庄家的播种。”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你家那两亩水田跟一亩旱地，是继续像往年一样我给你犁过来，还是找村里其他人？”
余舟小时候虽然跟着家里人种过地，许多活也会干，但确实既不太清楚各种庄家具体在什么时节播种，有陈叔在旁边帮看着，他不知道会轻松多少，脑子有坑了才会去找村里其他人，“当然还是交给您来做。”
接着他挠了挠头，又道：“只是不知道现犁一亩地是多少钱，我好提前准备好。”
“一亩旱地一般半天左右就能耕好，所以便宜些，只要二十文，水田要耕得细很多，所以要四十文一亩，”陈叔道，“这些都是给牛也算了工钱的，你家的话，各给一半就好了。”
“那怎么行，该多少就是多少。”余舟道。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既然村里都是这个价，余舟也不好意思让陈叔给他便宜，毕竟村里又不止他一家没有牛，陈叔家有牛，人又勤快，这个季节在村里不愁找不到活干，他可没脸让陈叔给他既把活干了，还少给钱。
更何况他家秧苗也是陈叔帮着育种的，也没给钱。
从陈叔家出来后，余舟忍不住有些发愁。
以他现在抄话本的速度，一天少休息点的话，两天半左右的时间就能抄完两本，可以挣一百二十文。
摊下来每天有四十文，比之前在落枫坡做工的工钱翻了一倍。
但还是不够用，在米面油粮都需要买的情况下，他抄书挣的钱每次买完这些后，就都只剩下一点尾数。
现在身上所有的铜板加起来，都还不够给陈叔犁地的工钱。
想要手里宽裕起来，就必须得有其他进账才行。
余舟站在院子里开始回想，记忆中小说或电视里那些穿越者是怎么发家致富的。
有金手指的先撇去不谈，这跟他的情况完全不搭边。
然后出现比较多的是打猎，但这个也不行，且不说他没经验，就是有，这附近几座山也没什么大的猎物，再往深山里面走，就指不定是他猎动物还是动物猎他了。
还有就是采药，哦，这个也不行，因为他根本不认识药材。
难道要卖吃食？
余舟想了想，发现也是行不通，这个世界因为物种足够丰富，饮食也发展得很超前，镇上该有的都有，他做饭手艺是还可以，但在成本几乎为零的情况下，就算做出了可以卖的东西，也没什么竞争力。
余舟叹了口气，沮丧地想，他难道真的要变成所有穿越者里面最穷，只能靠抄书勉强维持生计的那个吗？
抄书？！！！
余舟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暗道方法就在眼前，他怎么就被迷雾遮了这么久眼。
锦川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余舟手里捧着一把蒜头，兴奋得双眼都在发光，不由疑惑，“有什么好事吗？”
事情还没定下来，余舟怕还有变故，就只道，“陈婶送了一些菜干过来，我去蒸肉给你吃。”
锦川总觉得不会是这么简单的事，但也没追问，“那我去给你烧火。”
按照正宗的做法，菜干蒸肉的菜干是要先用冷水泡上几小时的，不过今天时间来不及了，余舟便打算改下做法，把肉跟菜干一起入锅多蒸一会儿。
泡软切碎的白菜干摆在碗的最底层，再铺上一整头剥了的蒜粒，最后才把切成薄片，用酱油腌过的五花肉铺上去。
为了更有味道，他还在上面撒了点切碎的干辣椒末。
弄好了放锅里小火蒸，也不用时时看着火。
等到吃饭的时间，肉已经差不多在锅里蒸了两小时，才一掀开锅盖，两人就闻到了浓郁的肉香和菜干的香味。
余舟迫不及待地把碗端到了堂屋，锦川则赶紧给他盛饭。
饭菜都端上桌后，余舟给锦川夹了一筷子肉，又挑了颗蒜粒放他碗里。
对着那颗白白胖胖的蒜粒，锦川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但在余舟的注视下，还是屏住呼吸把蒜粒送进嘴里。
结果才咬了一口，眼睛就一亮，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余舟失笑，也跟着尝了一颗。
蒜粒蒸了快两小时，软软糯糯的吸满了肉汁跟菜干的香味，很难有人能够拒绝得了。
五花肉的油也已经蒸出来，被最底下的菜干吸收，油而不腻，菜干也是鲜香有味。
两人不知不觉就把半斤五花肉蒸的菜干全都吃完了，就连剩下的汤汁，也被余舟拿来拌了半碗饭。
之后的几天，两人都在家没怎么出门，余舟急着要把手里的话本抄完，还要刻送给锦川的簪子。
不过人的潜力是无限的，这次因为着急，才两天半的时间，他就已经抄完话本不说，簪子也再打磨打磨就能完工。
余舟想要早点实现下一步打算，抄完话本的当天就去了镇上。
却不知道，他才离开没多久，就有人偷偷摸摸从他家门口溜了进去。

第十七章
这天锦川跟上回一样，拒绝了余舟喊他一起去镇上的建议，独自留在家里继续绣东西。
像之前拿去卖的那种香囊，他一天轻轻松松就能绣一个，帕子的用时间则更短。
如果能一直维持香囊二十文，帕子十五文的价钱，除去布料跟绣线的成本，他一天也能赚上二十文左右，一个月下来也能有六百文。
虽然余舟不肯收下他卖绣品的钱，但多赚些钱存着，也能以备不时之需。
想到这几天余舟明明在为钱发愁，却努力不让他看出来的模样，锦川心疼的同时，又忍不住觉得甜蜜。
他手里的动作没停，嘴角却却因为这些思绪忍不住地缓缓扬起。
一心二用的结果就是，有人从院子外面推门进来，轻轻的‘吱呀’声，就吓得他差点被绣花针戳了手指。
他下意识以为来的是陈大娘或者陈婶子，抬头就喊道：“陈……”
结果一个陈字才说出口，看清进来的人是谁后，他立即敛了脸上的笑意，改口道：“这位婶子，您……有何事？”
“是我桂婶子啊，你还记得不，那天傍晚你跟余舟去摘野菜的时候，我们在门口遇到过。”桂婶子眯着眼睛笑了下。
她自己或许觉得是在表达善意，却不知道落在别人的眼睛里，就是典型的贼眉鼠目。
锦川见过一次的人，只要不是隔个三年五载的，大多会记得，更何况桂婶子可不是一般人，不过在路上撞见过一回，陈丰就迫不及待地叮嘱他和余舟下回再遇到的时候，能避开就尽量避开走。
而且，他前几日还听陈婶说了，余舟从镇上回来那天，也遇到了桂婶子，一照面桂婶子就直接上手去翻余舟背篓里的东西，很没礼貌。
虽然被余舟当场用痒痒草唬住，还让她连连续两天都觉得身上瘙痒难耐。
但指不定现在想明白是被骗了，又或者没想明白，就是要报复余舟。
锦川蹙了蹙眉，不着痕迹地把手里的针线活收到篮子里，起身道：“婶子找余舟是吧？他刚才有点事出去了。”
他不敢说余舟去了镇上，镇上太远，来回至少要花一个多时辰，这么长时间，桂婶子要是想做点过分的事情，他不一定拦得住。
只能让她觉得，余舟随时都可能回来。
哪知桂婶子嘿嘿一笑，自顾自地就走了进来，“我是来找你的，不找余舟。”
锦川怕她再走就到堂屋门口了，连忙把针线篮子放到角落里，自己迎出去，不露神色地把她挡在院子中间，“婶子找我？”
“对，就是找你，”桂婶子虽然被锦川挡住了，但视线一直落在门口的针线篮子上，伸着头道，“你刚才是在绣花吧？”
“不是，就缝双袜子。”锦川道。
桂婶子来回试了几次，都被锦川死死拦住进不去里面，知道再试也是徒然，就改了主意，叹了口气道：“余舟倒是个有福气的，山湾里那姑娘才退了婚，他就又捡了你回来，你看你长得又好，还会绣花，啧啧啧，怎么就便宜了他这小子。”
锦川大约猜到了这人来找他的目的，淡淡地道：“他很好。”
“除了又穷又懒外，是挺好的，会疼人，”桂婶子道，“你知道山湾里那姑娘不，余舟之前跟她有婚约，得点什么好东西自己不吃不用都要送过去给她，吵着闹着要念书识字也是为了她，说是有朝一日想让那姑娘当上秀才娘子。”
退婚的那姑娘锦川知道，他只是没想到，余舟原来为她做过这么多。
那当初把婚书退回去那副轻松模样，是因为落水忘了一些事情，还是因为想成全那姑娘？
锦川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针戳了下一样，细细地疼，不敢再细想，手指也不自觉在身侧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桂婶子得意地勾了勾唇角，心道琴娘这法子果然有用，接着又道：“还有那次落水，说是不小心掉塘里去了，但村里谁不知道是因为被山湾里那姑娘退婚，想不开自寻短见来着。”
锦川只觉得‘轰’地一声，脑子里一瞬间全都是空白的。
明知道这桂婶子很可能在胡说八道，挑拨他跟余舟的关系。而且就算是真的，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不应该在意。
但他还是觉得心里难受得紧，深吸了一口气道：“婶子莫要胡说。”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桂婶子觑了锦川一眼，叹了口气道，“要我说，你这样的哥儿，什么汉子找不到，何必跟着余舟这懒汉呢？”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锦川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抿着唇没有说话。
桂婶子继续道：“婶子可都是为了你好，你仔细想想，你来这个家的时候，是不是连饭都快没得吃了，很多吃食都是隔壁陈家给的？至于余舟，是不是除了会带你去挖野菜外，就什么都不会了。”
说着忒斜了锦川一眼，“那日他去镇山买东西的银钱，也都是你给的吧？”
锦川淡淡地道：“不是，那是他自己的钱。”
“逗婶子玩呢？他身上能有银钱？”桂婶子又往前走了一步，眼里写满了算计，“婶子另给你说门亲事如何？那汉子是我娘家侄子，在家里是排行老二，家里有田有地不说，人也是少见的机灵。”
“婶子莫要乱说。”锦川说着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就是胡说了，这都是为了你……”
“咳咳。”桂婶子话没说完，就听到隔着篱笆，隔壁陈家院子里传来两声咳嗽声。
接着陈大娘站在篱笆那边道：“余桂他媳妇你在说什么呢？坏人姻缘来生可是要投畜生道的。”
“我怎么就坏人姻缘了，我明明是在给他牵线搭桥，介绍好的姻缘，”桂婶子看起来有些怕陈大娘，嘟囔两句后看着锦川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好好考虑一下我刚才说的话。”
她走后没多久，小娟扶着陈大娘从门口走了进来。
锦川连忙去屋内搬了条凳子出来，放在堂屋门口。
陈大娘坐下后，缓缓拍了下锦川的肩膀道：“你莫听她撺掇，舟小子以前是不务正业了些，但这些日子他有多勤恳，以及待你如何，你自己看得到。”
“我知道，不会听她乱说的。”锦川点了点头，乖巧地应下。
心里却忍不住有些难过，陈大娘提都没提余舟对那姑娘的事，所以……即便是桂婶子有夸张，那些也都是曾经发生过的吗？
再说余舟，到了镇上后就直奔常宁书肆。
这回伙计把话本拿去检查的速度更快，没多久就回来给了他一百二十文钱。
余舟收好铜板后，并没有立刻问伙计要空白册，而是道：“你们书肆既然可以抄话本，不知道收不收新的话本？”
伙计看了余舟一眼，接着压低了声音道：“我们去里面说话。”
余舟疑惑地点了下头，跟了过去。
两人在里面一个小房间坐下后，伙计才提醒道：“在现在读书人的眼里，写话本是很被鄙夷的一件事，先生以后莫要在人前说这事，以免他日科考时，会影响先生的名声。”
余舟：……
他有些懵，写个话本而已，居然还会被鄙夷，可这些话本不也是卖给这些读书人的么？
伙计看明白了他的表情，摊了摊手表示同样的无语。
接着他又给余舟倒了杯茶，“先生的意思，是想要写画本，还是有已经写好的要卖给我们书肆？”
“想要写。”余舟道。
伙计：“我们书肆收是收话本，不过要等掌柜的看过之后，他来决定要不要收下，以及多少钱收下。”
“我明白了。”余舟点了点头，不就是先看稿么，他表示理解。
伙计问：“那先生打算……”
余舟道：“我再买刀纸吧，这几天看起来好像要下雨，话本抄完我也不一定能马上来镇上，有时间可以在家试试。”
“行，先生是东家介绍过来的，只要话本可以，掌柜的肯定不会拒了您的，”伙计笑着道，“不过我建议先生这回可以另外拿本话本回去抄，也能多看下别人是怎么写的。”
余舟点头应下。
两人又去了铺子外面，伙计拿了两张纸给到余舟，“先生暂时不需要用太好的纸，我建议您在毛边纸跟元书纸里选一种。”
余舟两张纸都摸了下，元书纸是就是他平时抄话本时，做成空白册的那种纸，质量要稍微好一些。
毛边纸质量稍微差一些，但写东西的话，也是够用了。
便问道：“这两样都什么价？”
伙计道：“毛边纸三十四文一刀，元书纸五十二文一刀。”
“就要毛边纸吧。”余舟道。
“好嘞。”伙计说完利索地包好一刀纸，又把要给余舟带走的话本跟空白册也拿出来包好。
余舟付了钱从书肆出来后，又去了趟布庄。
这次掌柜的一看到他踏进门槛，就笑着迎上来道：“你可算来了，这回帕子跟香囊各有多少？”
余舟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上回的东西肯定卖得不错，便也不急着把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只笑着道：“上回那东西卖得好吧？”
“确实卖得不错，就是太少了些。”掌柜的笑眯了眼。
余舟道：“就他一个人绣，这已经够多了。”
掌柜的颇有些失望，“先让我看看这次的东西吧。”
余舟‘嗯’了声，把这几天锦川绣好的两个荷包，三张帕子都拿了出来。
掌柜的一一看过后，满意地颔首，见余舟又要说什么，便连忙伸手打断，“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几个东西我一起一百文收了，你看如何？”
余舟没忍住笑了下，“好。”
“唉，你不做生意真是可惜了，要不来我这里当伙计吧，我正好还想招个伙计。”掌柜的道。
“多谢好意，还是不了。”余舟摇了摇头
掌柜的也是随口说说，余舟拒绝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两人交易完毕后，余舟想到家里虽然还有米，但油跟盐快没了，就又去称了半斤盐，买了两斤肥肉。
他急匆匆地来回，路上一点也没耽搁，进了村子后就直奔家门。
在路过隔壁陈家的时候，被从院子里面唰的一下溜出来的小娟叫住：“余舟哥哥，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余舟看了眼小姑娘，又院子里看了眼，没见到有大人在，就在门口站住，蹲下去跟小姑娘平视，“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啊？”
小娟道：“今天你去镇上后，桂婶子来你家了，我听到她说要给锦川哥哥说亲。”
余舟：！！！
“她还有说别的事吗？”
小娟道：“前面的我没听到，只听到这一点，就赶紧去屋里把奶奶叫来了。”

第十八章
有些事情余舟也不好问一个小姑娘，既然陈大娘后来也出来了，知道的东西肯定不比小娟少。他沉吟了一下，又往院子里看了眼，“你奶奶在家吗？”
“在堂屋里。”小娟道，“是她让我在这里等着，看到你回来了就把桂婶子来过的事告诉你。”
余舟：“我去找你奶奶说点事。”
“好。”小娟乖巧的让到一边，好让余舟进去院子里面。
两人进去堂屋的时候，陈大娘正在门边的躺椅上闭目休息，小娟走在前面，看到后就停了下来，转头压低了声音道：“余舟哥哥，我奶奶在睡觉。”
“舟小子是吧？”陈大娘缓缓睁开的双眼眼神清明，哪有丝毫睡意。
她看了眼余舟后，指着门槛后面：“把背篓放下，坐着说话吧。”
余舟都依言照做了，坐下后揉了揉后脖颈：“小娟跟我说了桂婶子来过的事，我后面要做的事，想请您帮拿拿主意。”
陈大娘轻轻颔首，接着转头吩咐站在门口的小娟，“你去院子外面守着，除了你爹娘外，有其他人来了就喊一声。”
等把小娟支出去守着后，她才坐直了身体，看向余舟道：“暂时还不想成亲？”
“是，”余舟颇为讶异，没想到陈大娘连这个都看出来了，心里愈发觉得来找陈大娘商量是对的，“您看我现在也就勉强能有口吃的，要是成亲，连身喜服都买不起。”
他没敢说暂时不想成亲还有一个原因，是觉得感情还没到那份上。
穿越过来这段时间，光是要怎么活下去，就已经耗费了他几乎所有的心神，对于儿女情长，确实没那么多精力来认真思考。
不可否认，他是对锦川是很有好感，不然那天也不会收下荷包，只是如果因为被人挑拨了一下，就立马选择成亲，不仅太过仓促，也是对两人关系的一种不自信和不负责。
他理想的状态，应当是手头不那么拮据，他的收入也可以负担起一个家庭时，两人再水到渠成地做一切该做的事。
“你这样想也有道理，”陈大娘先是点了下头表示赞同，接着话锋一转，“那你知道余桂他媳妇，今天敢这么跟锦川说话的根本原因是什么吗？”
余舟：“我就是想跟您请教这事。”
陈大娘：“先说说看你的想法跟打算。”
余舟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有限，想出的应对办法也是通过仅有的信息总结出来的，因此怕有不对的地方，说起并没什么底气，“桂婶子敢这么对锦川说，是因为他还不算是我们村的人，准确地来说，是还不算我家的人。所以即便被那么说了，锦川也没有可以站得住脚的身份可以反驳回去。”
说着他微微垂眸，从小所受的教育，让他一直都认为，只要自立自强就可以很好地过去下，别人也不能多说什么。所以这话说出来，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但没办法，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些人必需得依附着其他人，才能不被欺负。
余舟感觉有点难过，沉吟了一下，才又继续道：“所以我想带他去里正那里一趟，先把户籍登记在我家。”
“这倒不失为一种好办法，”陈大娘赞许地点了下头，又叮嘱道，“过去的时候给里正带点东西。”
看到她点头，余舟松了口气，计划没问题就好。
只是这送礼的轻重他又没把握了，便请教道：“我今天去镇上就带了两斤熬油的肥肉回来，也没称斤肉的……”
“送斤肉还是太轻了些，回头让你婶子捉只老母鸡给你拿过去，”陈大娘说，“别太张扬了，毕竟你才跟山湾里那姑娘解除了婚约，闹太大于你跟锦川的名声都不好，但也要让大家知道，锦川是你定下的人，是不能随便欺负的。”
“好，那我等会儿找婶子借只老母鸡，”余舟道，“中午的时候跟锦川送去里正家。”
中午正是大家从地里头干活回来的时候，他挑这个点过去，该知道的人就都会知道。
把要做的事敲定下来后，余舟也没多留，就拿起门口的背篓道：“多谢大娘指点，我就先回去了，锦川……他还在家。”
“你家里没个大人，有些事摸不准怎么去做也是正常，有难处来找我或者你叔你婶都可以。”陈大娘叮嘱了两句。
余舟点了点头应下。
等他都踏出门槛了，陈大娘没忍住又把人叫住，“桂婶子那里你是怎么打算的？”
余舟眸色沉了沉，他……从来不是任人欺负的人。
“我知道你这方面有自己的主意，”陈大娘不待他说话，就先开口了，“你之前把她唬得两天寝食难安就差不多了，再做些什么，把关系弄得更僵也没好处，大家都是一个村的，要是有个人时刻惦记着对你家使坏，你就算再怎么防，也总有疏漏的时候。”
确实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但都被人挑拨到家里来了，要是不回敬一下，余舟总觉得不甘心。
陈大娘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听我的不会错，我看锦川也不是个容易被欺负的，你这次带他去里正那里把事情定下来，他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村里那些媳妇不一定能奈何得了他。”
说到这里，陈大娘挑了下眉毛，“再说了，你只要把日子好好过起来，村里那些捧高踩低的媳妇我保管他们不敢说你家半句不是。”
余舟垂眸沉吟了半响，才缓缓点了下头，“我明白了。”
终归还是他不够强大罢了。
余舟回到家的时候，看到锦川如往日一样在堂屋门口绣花，神色看起来也没什么异样，见他进门，就十分自然地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进屋去倒了杯水出来。
余舟把背篓放在堂屋门口，接过锦川倒来的水一饮而尽。
锦川手指不自觉地在身侧捻了捻，看着余舟把杯子里的水都喝完，才状似不经意地道：“我刚才……好像听到你在隔壁说话的声音了。”
“刚才去问了陈大娘一些事情，”余舟坦然，“小娟说今天桂婶子来过。”
“是。”锦川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地捏紧，心跳一瞬间也变得极速。
看他低眉垂目的样子，余舟缓缓地伸出手，这次没忍住，不再是虚虚地从锦川的发顶拂过，而是落在他的鬓角，勾起一缕头发帮他顺到耳后，“对不起，这事是我疏忽了。”
不知道是因为余舟的碰触，还是他的话。
锦川没忍住震了下，接着抬头看向余舟，认真地道：“我不要你跟我说对不起。”
余舟笑了一下，没跟他争这件事，因为确实是他疏忽了，没考虑到锦川的身份问题。接着便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等会儿我们一起去趟里正家，把你的户籍登记下来，你看如何？”
锦川眨了眨眼，两颊缓缓地升起一点红晕，垂眸不敢再去看余舟的眼睛，片刻后才缓缓地点了下头，“你做主就好。”
余舟从他声音里没听到勉强的情绪，便知道是愿意的。又想到小娟说没听到桂婶子之前说了什么，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桂婶子除了说想给你说亲外，还有说其他什么过分的话吗？”
这话说出来之后，余舟自己都觉得不自在，明明是关心的话，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感觉味道有点变了。
锦川怔了怔，过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小娟跟陈大娘原来没听到前半段。
不过他现在不在意了，余舟都说了要带他去里正那里登记户籍，以后他才是余家名正言顺的未婚夫郎。
至于那姑娘，不管余舟以前有没有在意过，都跟他没关系了，而且他想，他也可以让余舟觉得都没关系的。
于是他摇了摇头道：“不是什么好话，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可以处理好的。”
余舟很喜欢锦川这副有主见的样子，但刚得了个教训，知道有些事情还是要多担当：“要是有麻烦，可以跟我说。”
锦川瞬间扬起抹笑容：“好，我记住了。”
两人谈完话后，连背篓里买回来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整理，听到隔壁陈婶子说话的声音，就赶紧去隔壁借鸡。
估计陈婶子他们从地里回来的时候，陈大娘就说了余舟的事。
因此余舟过去的时候，陈婶子刚好捉着一只鸡从后院出来。
余舟看到后问：“称过了吗？”
“称什么称，你这是有正事，拿去用就好。”陈婶子道。
“婶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余舟认真道，“但这是去给锦川登记户籍，我想用自己的银钱。”
陈婶子愣了下，在余舟的坚持下，还是去给母鸡称了下重量。
陈叔也洗了手过来，“我跟你婶子陪你去一趟，登记户籍是大事，总归要有个长辈在身边。”
余舟不懂这些，但也知道是为了他好，便行了个礼道：“多谢叔跟婶子。”
陈丰在旁边看着，一副想去看热闹，却又不敢说的模样。
小娟看了眼自家哥哥，又看了眼被爹娘带着，亲亲热热地往外走的余舟哥哥和锦川哥哥，仰着小脑袋想了片刻，就走上去拍了拍陈丰的胳膊，“哥哥你不要羡慕，等你带嫂子回来了，爹娘也会陪你去的。”
陈丰：……

第十九章
余舟跟锦川之前都没去过里正家，因而一路都是跟在陈叔和陈婶的后面。
这个时间点，在地里忙活得稍晚一些的村民刚好扛着锄头回家，有好事者看到他们四人走在一块，尤其有一个还是只听说过，却没几人见过的锦川，便好奇地向陈婶打听：“嫂子这是要做什么好事啊？还提着只老母鸡。”
“舟小子把锦川带回来也有段时间了，一直没空来里正这里给他登记户籍，”陈婶子笑着道，“我跟他叔这不刚好有空，听说他们要过来找里正，就陪着一起过来了。”
问话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锦川，笑眯眯地道：“你就是锦川啊？”
“这是进才婶子。”余舟在锦川身边小声说了妇人的称呼。其实他之前也没见过这妇人，但妇人身边的男人曾经跟他一起在落枫坡做过工，从二人的举止间，余舟看出了他们应当是夫妻关系。
妇人看到这一幕，颇有些意外地转头瞥了余舟一眼，似乎一下子没了八卦的热情，“我还要赶着回去做饭，就不耽搁你们了。”
余舟笑着回：“那婶子慢走。”
把进才婶子打发走之后，路上那些似有若无的视线一下子也都收了回去，直到他们到里正家门口，也没人再问他们这是要去哪里。
里正家的房子应该是全村最好的了，虽然前面的篱笆跟各家也没什么区别，但除了中间那一排的主屋跟偏房外，东西两侧还各有两间厢房，整体格局有些像是简单的四合院。
余舟他们敲门进去的时候，里正媳妇正在带着儿媳妇在堂屋门口挑豆子。
陈婶子看到后率先打了招呼，“喜嫂子这是在选要播种的豆子？”
“是啊，趁着今天有空就先挑出来，”喜婶子拍了拍手上沾的东西，把活计丢给儿媳妇，起身问道，“你们这是？”
陈婶子道：“我们陪舟小子过来，请里正帮锦川登记下户籍，不知道里正今天在不在家？”
“在呢，你们去堂屋里头坐，”喜婶子说完又朝东厢房那边喊道，“当家的，陈良跟他媳妇带着舟小子来找你有事，赶紧出来。”
接着又转头去吩咐儿媳妇：“豆子等会儿挑，先去你陈叔他们倒杯糖水。”
她自己则把余舟他们领到堂屋里坐下。
不过片刻，里正就从堂屋门口走了进来。四五十岁的样子，高高瘦瘦的，看起来很是精明能干。
余舟连忙起身行了个礼，“里正。”
里正愣了下，颇感意外，“什么时候这么有礼了？”
余舟低着头：“以前是我不懂事。”
里正轻轻哼唧了一声，走到主位上坐下，没有说话。
“人家舟小子来找你办正事，你闹什么脾气？”喜婶子端过儿媳送上来的糖水，放到里正身边的桌子上，转头又对余舟道，“舟小子你以后还是跟村里大家一样叫喜叔吧，喊里正反倒生分了。”
余舟：“我记住了。”
里正喝了一口糖水，才不情不愿地看向余舟，“你是说要来给他登记户籍？”
“是。”余舟应道。
“那你问过他自己没有？”说完里正转头看向锦川，声音温和多了，“这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没有被舟小子勉强？”
他话一说完，旁边的喜婶子就立马板着脸道：“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是怕他做混账事！”里正理直气壮地回道。
锦川怔了怔，认真地起身，朝里正夫妇二人行了个礼，“余舟他没有勉强我，都是我自己愿意的。”
喜婶子听完得意地扬了扬眉，低声嘟囔道：“就你这个老古板。”
里正则哼哼两声后，铺开刚才拿进来的纸笔，问锦川：“名字是哪两个字知道不？还有以前是哪里人？”
“锦缎的锦，山川的川，”锦川回道，“以前是云山县人。”
里正见他不管是之前站出来说余舟没勉强他，还是现在说自己的名字跟原籍，都是不卑不亢，条理清晰，不由赞许地点了点头。
在纸上把锦川的名字跟原籍都写下后，才道：“好了，等过两日我有空了去镇上，再把这个誊一份交上去。”
“有劳喜叔了。”余舟连忙道。
里正瞥了他一眼，逐渐收起刚才轻视的情绪，叮嘱道：“我看锦川是个不错的，你以后要收起心思，别再浑了，好好把日子过起来了。”
“我会的。”余舟低着头保证。
里正微微颔首，看了眼还在陈婶手里拎着的老母鸡，“鸡我就不收了，又不是你自己的，要是哪天你自己能赚钱买到鸡，或者养了鸡，就再给我送只过来。”
余舟：“我……”
“礼不能坏，”不待他把话说完，陈婶子就在旁边道，“这鸡虽然是我家养的，不过这回是借给舟小子，可不是白给的。”
里正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一圈，见都不似说谎，才道：“那就收下吧。”
从里正家出来的时候，喜婶子又提了个装着鸡蛋跟菜干的篮子给锦川，锦川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收，最后还是陈婶子道：“收下吧，这是你喜婶子给的福气。”
喜婶子等他收下，才转头问余舟：“有想好要什么时候成亲吗？”
“再等段时日吧，”余舟道，“像我们这情况，三书六礼的前几项都已经省了，后面的等确定好日子了，再来请喜叔跟村里的长辈们喝酒。”
“你打算大办？”原本正要回屋的喜叔转身诧异地问。
就连陈叔跟陈婶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余舟对这些礼仪流程不是很了解，就从他之前抄的那本话本里知道一些，但既然成亲的话，不请村里人喝酒，难不成要偷偷地拜个堂？
因而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脖颈：“也不算大办，就请村里的长辈们喝个酒……而已。”
喜叔定定的看着余舟半响，才缓缓点头道：“你想好了就好，娶哥儿这么大办的，我们村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等把余舟他们送出去后，喜叔才叹了口气对旁边的喜婶道：“舟小子好像真的懂事了不少。”
“那你刚才还那么说他。”喜婶瞥了自家当家的一眼。
“我那是怒其不争，”喜叔道，“你看他这几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要一直这么下去，等我下去了，哪有脸去见老婶子他们。”
喜婶子：“现在改过来了就好，我听人说，他之前还去落枫坡做工了，最近也一直在往镇上跑，估计是找到了赚钱的门路，不然哪敢说要请村里的人喝酒。”
喜叔谓叹般地道：“但愿你猜的是真的。”
“不跟你说了，”喜婶子道，“我出去外面转转。”
喜叔知道她这是要去跟村里那群妇人们说话了，便叮嘱道：“你注意点，不该说的别说。”
“这还要你说。”
喜婶子到院子中间那颗大树下的时候，果然有不少婶子媳妇在那里聊天，看到她过来，就笑着问：“刚才看到余舟他们提了只母鸡去你家，是有什么好事。”
“是让他叔给锦川登记户籍，”喜婶子回道，接着又状似不经意地说，“果然说了亲的男人就是不一样，这舟小子也懂事多了，刚才还跟他叔说，等成亲的时候，要请村里的长辈喝酒呢。”
“请村里人喝酒？”有人怀疑道，“你没听错吧？这几年我可没听说附近几个村子，谁娶个哥儿还请村里人喝酒的，不都是摆个两桌，请自家亲戚吃一顿就好了么？”
也有人不赞同她的话，“我们这附近没有，又不是不可以，我娘家的堂弟去年娶了个哥儿回家，不也请了全村人喝酒吗？”
“那不一样，你那堂弟我知道，他是家里有钱，那哥儿娘家同样有钱，余舟能跟他比么？”先前那人继续反驳道。
“说不定那哥儿身上有钱呢？”又一人插进来道，“我之前可是听桂婶子说……”
这人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庆婶子打断，“她的话也你信？当初余舟把锦川背回来的时候，我当家的也见过锦川，那模样怎么可能会有钱。”
村里人都知道余舟把锦川背回来的时候，余庆去追过丢下锦川的那两人，所以庆婶子这会儿说的话，大部分人都不会怀疑。
只有先前一直杠的那人有些不服气，“那你说他哪里来的银钱请村里人喝酒？”
这回不待庆婶子说什么，就另有老妇人失笑，“你这就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现在没银钱，还不许人家挣啊？想当初你家大山跟你成亲之前，有多浑我们这些老人还能不知道，现在不也是个好的么？”
被说了的那妇人撇了撇嘴没再接话，其他人却讨论开了。
“我之前听人说在镇上遇到过余舟去书肆，他不是识字么，说不定真有什么读书人赚钱的法子呢？”
“这我不清楚，不过我们村的男人，一旦成了亲，倒都挺疼媳妇的。”
“这样看来那哥儿倒是个有福气的了？”
“唉，别的不说，要是我家那哥儿到时候能遇上个愿意成亲时给他大办的人，我也就放心了。”
“你家哥儿才几岁，就操起这个心了。”
……
正被她们七嘴八舌讨论着的余舟，此时也已经从陈婶那里了解到，村里人娶哥儿一般都只是摆两桌，请亲近的人吃顿饭而已，只有娶女子，才会大办一场，请全村的人喝酒。
他震惊的同时，又觉得无奈。
跟陈婶他们分开回到自己家里后，余舟还没说什么，锦川就绞着手指道：“我们到时候……不用那么……隆重的。”
他话说得吞吞吐吐的，作为一个哥儿，余舟说出要大办的话，他怎么可能不心动，只是家里现在银钱也不多，有余舟这句话，他就满足了。

第二十章
锦川的情绪没有丝毫掩藏，余舟一眼就看明白了。
他感觉心脏被什么碰了一下，酸酸涩涩的，不自觉便停下脚步，转身直视锦川的眼睛道：“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至于会好到什么程度，余舟也不敢说。毕竟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他没有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许多东西都还要去学习。但反之，他在另一个世界学到的东西，或许也会成为他在这个世界发光发亮的点。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不管记忆如何，会的东西有多少，只要足够努力，日子肯定是会好起来的。
“我信你。”锦川缓缓露出一个微笑，看着余舟的眼睛都在发光。
不知道为什么，余舟总给他一种非常安心的感觉，仿佛只要有他在，一切困难都不是问题。
事实也确实如此，两人从刚认识那会儿，家里吃了这顿下顿还不知道在哪里，到现在粮食不用省着吃，两人身上还都有些剩余的铜板，也不过短短十来天。
余舟见锦川的眼里全是信任，心里也跟着变得软软的，不自觉伸手在锦川的鼻尖捏了一下，“那我们可以去整理买回来的东西了吗？那里面可还有两斤肥肉呢，要是天热，说不定都坏了。”
“我现在就去。”锦川脸一下就红了，转身埋头就往灶房里走。
余舟含笑道：“背篓在堂屋里。”
“哦。”锦川又努力撑着一张脸，耳朵红红地走了回来。
余舟这回去镇上，除了带回来他自己要用的纸跟抄话本用的东西外，就只买了半斤盐跟两斤肥肉。
锦川看到后，抱着就要拿到灶房里去。
余舟把人叫住：“别急，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说完在锦川期待的目光里，他把卖荷包跟帕子的那一百文拿了出来，推到锦川的面前，“这是荷包跟帕子的钱。”
锦川一打眼，就看出了铜板数量的不对，“怎么会这么多？”
“我过去的时候，刚进门那掌柜的就问我这回带了多少的东西过去，”余舟笑着讲了当时的情况，“你东西绣得好看又特别，那掌柜的卖的好，自然给的价格也就高。”
锦川摇了摇头认真道，“不，我觉得还是你能言善辩，不然掌柜的就算卖得好，也不一定会给我高的价格。”
余舟失笑，他可没忘了锦川当初去买绣线的时候，又是试图买半束，又是要送绷子的模样，他相信，如果锦川自己去卖帕子跟香囊，不说比他卖的价钱高，但绝不会比他低。
于是笑着道，“我们就别互夸了，时候也不早了，去做饭吧。”
说是去做饭，其实也没那么着急，余舟先把肥肉洗干净切了熬油。
锦川则把盐跟喜婶子送的东西都收起来，半斤盐虽然不多，但倒进盐罐子里，也堪堪能把盐罐子装满，不做咸菜之类这些耗盐的东西，也能够他们两人吃上一段时间了。
喜婶子送的东西里除了十二个鸡蛋外，还有两把盐菜跟一些茄子干。
锦川看了眼锅里正咕咕冒着油香的肥肉，就抓了把茄子干用水泡着，盘算着等会儿熬完油之后，用锅里剩的底油炒。
这样炒出来的茄子干确实好吃，不仅有蔬菜的清香，浸润了油脂之后，入口也是细嫩鲜滑。
余舟尝过后就忍不住道：“今年我们也多种一些茄子吧，到时候吃不完的可以晒成干。”
锦川怔了一瞬，紧接着笑意便一点一点盈满双眼，“好。”
吃完饭后两人如往日一般各自去干各自的活。
余舟这次想要自己写话本，在桌子前坐下后，就没有立即铺纸抄写，而是沉思了起来。
现在的话本，或者说他那个世界的小说。对他来说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很熟悉。
他大学时候有个舍友，就是某男频网站有名的大神作者，曾经余舟日子过得最艰难的时候，为了能拿到快钱，还在那舍友的介绍下，去给人家做过qiang手。
既然去做了，就是冲着钱去的。
因而在舍友的教导下，余舟也学了不少写文的套路，什么废材流、天才流、凡人流。
这几样虽然有着不同的起点，但都是主角不断地升级，变得强大，最后有朝一日如龙得水，一鸣惊人。
至于感情方面，余舟那个室友喜欢写红白玫瑰型的两个女主，他之前抄的那本话本也是差不多类似的，主角在赶考的路上遇到了小家碧玉型的小姐，等高中后，又遇到了一个贵女，最后主角把两人全都娶进了门，享齐人之福。
余舟几日前打算写画本的时候，心里便有了主角事业线的梗概，只是感情线一直没有定下来，他不是不会写那种全撩全处全暧昧型的，只是不太想写。
思索了一番后，他还是没有理出个头绪，便干脆拿起今天带回来的话本，打算先看看这本的内容，听书肆的伙计说，这本可是比他之前抄的那本卖得更好，说不定在感情线上有可以启发到他的地方。
看话本不用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子前，余舟便干脆拿了书去堂屋门口，锦川在那里绣东西，他就搬了条凳子在旁边看书。
看到他出来，锦川有些意外，又想到前几日他暗戳戳努力把书抄完，好像在憋着什么主意似的，便去堂屋里倒了杯水给余舟，然后不动神色地问：“你这是在看话本？”
余舟‘嗯’了声，既然知道书肆那边收写好的话本，他就也没瞒着锦川，“这是我今天带回来的，打算看一下卖得好的时什么类型的，也想写一本卖给书肆。”
“你要写话本？”锦川惊讶地张了张嘴。
余舟点了下头算是回答，原本平常的事情，但被锦川这么一问，他突然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锦川眨了眨眼，“那写好了可以给我看吗？”
“当然，写好了先给你看。”这个余舟倒不是太在意，话本写出来不就是给人看的么，锦川看了说不定还能给他一些建议呢。
锦川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热，他没想到，余舟连这个都会答应，要知道除了那种偷偷在女子跟哥儿间传阅的话本，男人们自己看的话本，基本上都是不准他们这些人看的。
他忍不住偷偷抬眼余舟，只见低头翻书的人眉目清俊，神色柔和，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在余舟身上洒落一层金光。
锦川看着看着，手里的绣花针就停了下来。
被这么盯着看，余舟怎么可能毫无所觉，只是他怕一提醒锦川会不好意思，便装作不知道，把注意力集中到话本上。
结果越往后看心里越是打突，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抄的那本话本要比手里这本薄一些了。
因为那本话本里，主角书生只遇到了小家碧玉跟贵女两个佳人，而这本里面，除了同样套路的两个姑娘外，主角还遇到了花楼里的头牌，酒肆的俏寡妇。
他迅速地翻到最后，见果然是所有佳人都环绕在主角身侧，便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果然啊！这种题材，不管在什么时代，都是大部分男人喜爱的。
只是……他刚才都答应了，等话本写好后，就要给锦川看。
一边是受欢迎的题材，余舟不是不心动，但如果锦川看了的话，很可能会在心里埋下不安的这种，余舟又觉得不值得。

第二十一章
难道说要反悔不给锦川看？
不行，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余舟犹豫了三四天，把带回来的那本话本都抄好了，自己的都还没下定决心要怎么写。
锦川看他这几天都窝在屋里，就算出来吃饭散步，也是蹙眉沉思的模样，以为他是因为没写过话本，在为要怎么写而发愁。心疼他的辛苦，便想着让他放松一些：“之前陈丰不是喊你一起去捡泥鳅么？
余舟想了想，明白这么犹豫下去确实不是个办法，要知道他这几天掉的头发都要比往日多。又听锦川看似轻松的提议里，隐藏着显而易见的关心，略一迟疑，就点头同意了，“你也一起去？”
这回轮到锦川犹豫了，倒不是他不想去，而是觉得，“会不会不太方便？”
“没关系的，到时候你在田埂上等着，我下去就好。”
等锦川点头答应后，余舟就趴到篱笆边去问隔壁的陈丰，“今天叔要去犁哪块地？”
之所以要问犁哪块地，是因为捡泥鳅，就是在犁地把地翻过来的时候，人跟在后面捡被翻出来的泥鳅。
“今天我爹不去，我去，”陈丰道，“犁你家那块地。”
余舟：“那你走得时候叫我，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去捡泥鳅。”
“行，记得带个桶，”陈丰道，“按照经验，你那块田应该能捡不少。”
要真田里有很多的泥鳅，估计在上一年收完稻子后，就被村里的小孩挖完了，余舟并没抱能捡到多少的期望，但既然陈丰都这么说了，他还是依言带了个木桶。此外还拿了个小竹筒，以方便拿着在田间行动，不然就木桶的重量，提着走来走去着实累人。
最后出发的时候，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小娟也跟在后面，说是去看哥哥们捡泥鳅。
陈丰年纪不大，但做起事来相当老练，到了田里后，叮嘱小娟不准脱鞋子下去，自己就给牛开始套上犁翻地，并招呼余舟，“你就跟在我后面，除了翻出来的外，看到有圆润的小孔，也把土掰开看看，里面大多会有泥鳅。”
余舟小时候可没少跟村里的孩子挖泥鳅，不用陈丰教，就知道什么样的孔会有泥鳅，而且他现在视力好，一找一个准。
锦川跟小娟就在田埂上看着，余舟每捡一条，两人都会把头往前倾一些，动作出奇的一致，就差一齐欢呼了。
也确实如陈丰说的那样，田里泥鳅不少，不到两刻钟，余舟就捡了大半竹筒。
他正打算先送到锦川提着的桶里去，就听陈丰疾呼道：“余舟你快过来，这里有一条好大的黄鳝。”
余舟闻言连忙拿着竹筒走了过去，见离陈丰脚不远的地方果然有一天足有他拇指粗的黄鳝，便欢欢喜喜地伸手去捉了。
陈丰看着他的动作，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上午收获颇丰，等陈丰把一块田犁完回去的时候，余舟提来的那只桶里已经快有两三斤的泥鳅了，黄鳝也有六七条。
这么多的东西，余舟不可能自己全拿回家，而且今天小娟也跟他们一起去了，总要给她一些，也好让小姑娘有些成就感。
故此在走到陈家的时候，余舟便直接拎着桶进了院子，“小娟去端个盆来，我们把泥鳅分分。”
“不用分，你都提回去，”跟在后头的陈丰道，“我前天捡了还没吃完。”
他这话一出来，小娟原本蹦跳着要进屋端盆的动作便停了下来，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失落。
余舟回头嫌弃地撇了陈丰一眼，接着柔声对小娟说：“别理你哥，就我们几个分，这是对你今天在田埂上给我加油的奖励。“
听他这么一说，小姑娘倒不好意思了，“我也没做什么。”
不过最后还是在余舟鼓励的眼神里端了个盆出来，余舟把桶放到她面前，让她自己倒。
小姑娘也不贪心，倒了估计还不到半斤，就说足够了。
要不是陈丰犁地，余舟今天也捡不到这么多泥鳅，他想了想，就转头对陈丰道：“这几条黄鳝也给你？”
“可千万别，”余舟话刚说完，陈丰就急急忙忙地跑来阻止，看起来竟有几分慌张，“我们家除了我爹之外，大家都不吃黄鳝，而且我娘还怕这东西。”
“呃……这是好东西啊。”余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陈家一家人会挑食这个。
“知道是好东西，”陈丰飞快地瞥了桶里的黄鳝一眼，“可再好的东西，若是不喜欢，总不能勉强吧？”
余舟怔了怔，突然明白，是啊，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勉强自己？
那种一路遇佳人，最后都收到后院的题材，虽然很受现在读书人的欢迎，但他既然不想写，又何必勉强自己，反正古往今来小说的套路那么多，能让人看得心情愉悦的又不止那一种。
余舟想明白之后，心情一下子就好了，“你不要就算了，等我做好了送些来给你爹吃。”
陈丰嘴角抽了抽，勉强应道：“好。”
余舟想明白了要写什么，就没再耽搁，提着桶招呼锦川回家。
两人刚走出陈家的院子，还在门口，就听到小娟对陈丰说：“哥，我今天没把你怕黄鳝的事说出来。”
“你小声一点。”陈丰急道。
余舟忍不住失笑，转头去看锦川，心道都这么明显了，谁会看不出来？
结果锦川并没有如他预料的那般，投来会心的一笑。
余舟不由有些意外，用手掌在锦川眼前晃了晃。
锦川蓦地回神，“怎么了？”
“你有心事？”
锦川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余舟有些疑惑，明明刚才在田里的时候还好好的啊，怎么突然就……
一直走到自家院子里，把门关好，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锦川才拉住提着桶要去灶房的余舟的衣角，“刚才……你给了小娟奖励，那我可不可以……也要？”
他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不敢去看余舟的眼睛，到后面声音更是低得像是蚊吟。
余舟怔了怔，有些意外又有些欣喜，这还是锦川第一次主动问他要东西，于是笑着问：“你想要什么样的奖励？”
锦川指了指桶里的黄鳝，又别开眼，“我也有些怕这个，所以能不能你处理？”
“就这个？”余舟难以置信地挑了挑眉。
锦川点了点头：“嗯，就这个。”
“这算什么奖励？”余舟失笑，想到昨晚才完工的那根桃木簪子，便道，“你等一下，我另外拿个东西给你。”
说完他飞快地跑到灶房把桶放下，又打了水仔细洗干净手，还闻了闻确认没有腥味了，才去屋里把木簪子拿出来。
余舟刚才说的时候轻描淡写的，等把簪子拿到锦川面前的时候，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送喜欢的人东西。
锦川本来不知道是什么，只觉得好奇而已，后来也被他这副样子带得有些紧张，低声问：“是什么？”
“我看你一直用粗布绑着头发，”余舟说着把藏在身后的木簪子递过去，“就自己刻了一根簪子，不是很精致，但也勉强能用。”
东西递出去后，余舟话也越说越顺，“你先暂时用着，等赚到银钱了，我再给你换一根。”
“不用换，这个我很喜欢。”锦川连忙接过木簪，轻轻用手在上面抚了下，细腻的触感让他知道，虽然只是简单的样式，但做这个东西的人绝对花了不少心思，于是道：“我现在就去换上。”
余舟点了点头，在原地等着。
片刻后锦川换好发簪出来，他把头发全都束了起来，再用簪子固定住，跟之前区别并没很大，但余舟总觉得神采中多了股飞扬的感觉。
于是暗自决定，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要给锦川多买些样式不同的簪子换着用。
虽然送了簪子，锦川要的另一个奖励余舟也同样应承了下来。
知道他害怕黄鳝，余舟就没有整条的煮，而是剁成一截一截的，加了几片之前陈婶子送的腊肉，还有喜婶子给的腌菜一起炖了。
这样炖出来的的黄鳝香得不行，余舟盛了一碗送到隔壁，刚进院门，陈丰就眼巴巴地跑上来问：“你做的什么好吃的，也太香了吧？”
“喏，黄鳝。”余舟把碗递到他面前。
陈丰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
余舟笑着把碗给他放到桌子上，出门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他看到陈丰似乎对着桌子上的碗舔了下嘴唇。
之后的几天，余舟都沉下心思在屋里写话本。
他本来就想好了事业线，把感情线也定下来之后，写起来速度非常快。
不过三四天的时间，一个短短的故事就写完了，余舟数了下字数，大约在一万五千字左右，跟他之前抄的那本话本差不多，不算太长，但也够了。
只是不知道是写上头了还是其他，这个故事写完之后，他没忍住又写了一个放飞自我的故事。
因为是放飞自我之作，所以也没写长，只有九千字左右。

第二十二章
写故事这种事情，就算腹稿打得再好，真写出来的时候，还是容易有错别字跟病句。
余舟为了节省用纸，初稿的时候根本没排版，所有字都像高峰期挤地铁的人一样，恨不得全都贴在一块儿才算完。
等全都改好又誊了一遍后，距离他上一次去镇上已经快十天了。
这时候锦川绣好的帕子跟香囊已经堆了半篮子不说，米缸里的米也都即将见底。
锦川这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余舟说：“听陈大娘说，他们明天要去镇上一趟，我想跟他们一起去买些东西回来。”
余舟的经历跟性格，根本就不会做出把家里生计全都抛给锦川，只顾自己的事。
他这几天之所以能安心在家写话本，也是算好了上回买的的粮食能吃到这个时候，因此听到锦川说要去镇上，就笑着道：“那就一起去，刚好我下午还有一个时辰左右，应该就能把话本全都誊好。”
锦川要不是端着碗，就差点从凳子上站起来了，“你……就写好了？”
“写好了，”余舟用手指比了个数字二，然后缓缓道，“两个故事。”
锦川这回是真的忍不住了，急切地道，“那是不是有一个已经誊写好了？我等会儿就要看。”
“嗯，”余舟点了下头，“等吃完饭就给你。”
锦川听到吃完饭后就能看到话本，吃饭的速度都比平日要快一些。
不过他虽然迫不及待，但作为成年人，也懂得克制自己，吃完饭后不仅收拾了碗筷，还把双手都仔细洗过一遍，才去拿余舟放在桌上的那叠纸。
余舟颇为无奈，“不过几张纸而已，甚至比不上你绣的那些东西精贵，哪值得这么慎重。”
“这不一样。”锦川摇头，连翻动纸张都是小心翼翼的。
余舟见改变不了他的想法，也就没再说什么，回去继续去誊写另一个话本。
约莫一个时辰左右，余舟终于把最后一个字写好，伸了伸懒腰，揉着有些酸痛的脖颈出了房间。
才走到门口，就见锦川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手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舟走过去，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锦川缓缓转过头，从下往上，定定地看着余舟：“真的有人会像你话本里写那样，愿意放弃荣华富贵，只为陪心爱的人踏遍万里河山，一生一世一双人么？”
“怎么就不能有，”余舟想了想道，“不说远了，就隔壁陈叔跟陈婶，这么多年不也感情甚笃么？”
“这不一样，我……从没见过能放得下荣华富贵的人。”锦川低着头道，“而且，你话本里写的还是个哥儿。”
余舟从他的表情里，知道他是想起了往事，再结合他被亲生父亲丢下的事，心里便有了大致的猜测。
只是这些事不管怎么说，都是锦川心里的一道伤，若是锦川不主动说，他也不会问，于是想了想道：“荣华富贵也不过是过眼云烟，人生在世，所求不应该只有这一点，春花秋月，夏风冬雪，哪一样不是值得喜爱的，钱财嘛，够用就行。”
看着锦川涣散的精神逐渐集中，被自己的吸引，余舟才又继续道：“至于你说我话本里写的是个哥儿，那就更不是问题了，真心喜欢一个人，从来不会因为对方是什么样的身份，只因对方就是那个对的人。”
锦川怔怔看了余舟许久，才回过神来，把有些颤抖的手缓缓拢到袖子里，吸了吸鼻子道：“我……明白了。”
余舟见他不再纠结于此，不由舒了一口气，又转移注意力道：“我另一个也誊写完了，跟你刚才看的这个有些不一样，是说书生遇到狐妖的故事，你现在要看吗？。”
锦川想了片刻，便摇头，“过几日再看吧。”
“行。”余舟应道，反正他初稿只是没有排版，除了读起来困难了一点，内容什么的并没有改变。
锦川想了想道：“明天去镇上我想买些纸回来，把你写的这个故事誊写下来，做成书册。”
“可以。”余舟又点了点头。
锦川：“另一个故事也是。”
“都依你。”
第二天去镇上的时候，考虑到要买的东西可能会有些多，余舟就跟锦川各背了一个背篓。结果等见到隔壁陈家一家子的时候，才知道什么是小巫见大巫。
因为除了留陈大娘在家看家之外，陈家其余人全部出动不说，还赶了一辆牛车，牛车上也堆满了蔬菜跟不知道装着什么的坛子。
余舟看到陈婶子手里提着杆称，便问：“婶子你们这是要去卖菜？”
“这不是春天的菜种下去还没长出来，大家正是缺菜的时候么，”陈婶子指着车上的坛子道，“我就把地里有的菜，跟去年做的菜干咸菜都整理了出来，想着拉镇上去卖个好点的价钱。”
“那我等会儿也跟着去看看。”余舟道。
“你这孩子，”陈婶无奈道，“要什么自己去我地里摘就好了。”
几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镇上。
陈叔跟陈丰去摆摊卖菜，陈婶带着小娟说要去逛逛买些东西，余舟跟锦川的事情更多，就没跟陈婶他们一起，两人先去了书肆。
这回接待余舟的依旧是那个熟悉的伙计，看到他们进门后，先是讶异地张了张嘴，接着压低了声音问：“余先生上回说的话本可是写好了？”
余舟点头，“写好了。”
“那您二位里面请。”伙计说完把余舟跟锦川带到上回那个小房间里面。
余舟先是把抄完的话本给到他，又把自己写的那两本拿出来，“这是两个故事，麻烦你送给掌柜的看看。”
“两个？”伙计震惊到了，“先生这速度少有人能及。”
说完他小心地接过余舟手里的两沓纸，“话本要等掌柜的亲自看过，才能决定要不要收下，或者多少银钱收下，所以要劳您二位在这里多等一会儿。”
“不碍事的。”余舟不甚在意地道，反正两个故事加起来也不过两万多字，就算看得再仔细，也不会花太长的时间。
结果事实总是跟想象的有些不一样，两人等了快半个时辰，伙计都没有再回来。
余舟忍不住便有些奇怪，便在心里从一开始数数，决定数到一百的时候，要是伙计还没回来，就出去找人问问。
数到七十的时候，他放下了茶杯，八十的时候，起身整了整衣裳。
等到九十的时候，他对锦川道：“我去……”
话说道一半，伙计推门而入，语带歉意地道：“余先生久等了，我们掌柜的说想见见您。”
“见我？”余舟疑惑道。
“是的，”伙计点了下头，“他在另一处等着，让我来带您过去。”
余舟迟疑了一下，就应下了，“行，那你稍等我一下。”
说完他转身跟锦川商量：“你出去外面等我？”
他当然知道在这屋子里面，有得坐又有茶喝会舒服得多，但此处距离前面铺面有几步路，若是发生点什么，前面的客人也不一定听得到，让锦川一个人待在这里，余舟不是很放心。
毕竟这书肆的人他也不算熟悉。
其实就算他不说，锦川也没打算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等，闻言便拿起两人的东西，朝余舟点了下头就出去了。
余舟则跟着伙计，往宅院的更里面走去，两人穿过重重回廊，走了快半盏茶时间，才在一间房门前停下，伙计敲了敲门恭敬地道：“掌柜的，我把余先生带过来了。”
“进来吧。”屋内有男子淡淡地道。
伙计推开门，示意余舟自己进去，又压低了声音告诉他，“我们掌柜的姓钱。”
余舟朝伙计点了下头表示谢意，这才撩起衣摆进门。
等进去之后，他才看到，屋内除了侧对着门站立的钱掌柜外，竟还有一人。只是那人坐在窗下的桌子旁，他在门口才没看到。
而且那人的眉间，也有一颗红痣。

第二十三章
余舟愣了一下，先朝钱掌柜行了一礼，“钱掌柜好。”
接着又转向那哥儿，同样行了一礼，只不过没说话，心里对这哥儿的身份，却有了大致的猜测。
果然，不待钱掌柜说话，那哥儿就抬了抬下巴道：“都坐吧。”
余舟看了眼钱掌柜，等他坐下之后，才跟着在那哥儿的对面坐下。
那人给钱掌柜和余舟各倒了一杯茶，才淡淡地问：“这两个话本都是你写的？”
“是。”余舟点了点头。
“狐妖那本故事还算可看，就是用词太过直白了一些。”那哥儿道，“若是想要卖出去，肯定得先找人稍作修改才行。”
“都随你们。”余舟对自己的水平十分清楚，光是为了不把有些字的繁体写成简体，就耗了他不少的心思，用词这个，就真的没办法了，毕竟一时半刻也不是那么容易扭转过来的。
那哥儿点了点头，神情颇为满意，接着顿了一下，才又问：“至于另一本……你怎么会想写一个发生在哥儿身上的故事？”
余舟想了下，心道总不能说是放飞自我写的，便用了另一个也是合理的回答：“因为我心仪之人是个哥儿。”
书桌后的人怔了怔，半响没有接话，就连钱掌柜都讶异地看了余舟一眼。
余舟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就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尝了口，结果茶汤入喉，香浓醇厚的味道让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这话本虽然不错，但估计不好卖，你看这样如何，”最后还是那哥儿先开口，“话本我先收下，每卖出一本，就分你五十文，若是不能卖出去，就没有钱。”
这不就是按提成拿钱的意思么？余舟放下茶杯问：“两本都是如此？”
那哥儿道：“就只这一本如此，另外狐妖那本，我们书肆可以用一两银子买下来。”
余舟抄一个月的书才能赚到一两左右的银子，因此想也没想就点头应道：“好。”
“既然没问题，就随钱掌柜去拿钱吧。”
从屋里出去的时候，余舟余光看到，那哥儿又在低头翻看他写话本的那沓纸。
又走出一段距离后，他才试探着问钱掌柜：“刚才那位是？”
“我们东家。”钱掌柜也没隐瞒。
余舟心道果然如此。
之后结钱的时候，钱掌柜给了余舟一粒一两的碎银子后，又数出二百六十个铜板递过去，并解释道：“其中一百六十文是你这次抄书的钱，还有五十文是之前你放在这里的押金，你以后有话本在这里卖，就不需要再给押金了。”
“那还多出五十文呢？”余舟疑惑道。
钱掌柜笑了笑，“我们东家说他要买一本话本，五十文是分给你卖出话本的钱。”
余舟有些诧异，但也不算太意外，跟掌柜的又道了次谢，却没有立即去接钱，而是有些难为情地道：“另有一件事我得先向您道格歉，因为家里没有笔墨的缘故，这次写话本擅自用了贵书肆提供给我抄书的笔墨，您看着再扣一些银钱吧。”
钱掌柜闻言怔了怔，接着哑然失笑，看向余舟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欣赏。
给书肆抄书的人不少，拿回家去抄的也不止余舟一个，但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笔墨做了别用后，主动提出让他们扣钱的。
于是摇头把铜板都放到余舟手里，“这点小事就毋须再提，反正你用那笔墨写出来的话本最后也卖给了我们书肆。”
两人往外走的时候，钱掌柜又道：“还有一事刚才忘了跟余先生说，我们书肆虽然收话本，但你也知道，镇上地方就这么点大，所需有限，所以你一个月写一本就够了。”
余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反正他也没想过要靠写话本发家致富，一个月能够卖一本话本，再抄一些书，就足够维持他跟锦川两人的生活了，之后还要赚钱，再想其他办法就好。
回到前面铺面的时候，锦川正在角落里等着，虽然面上没表现出焦急的神色，但看到余舟出来，还是不自觉快步向前走了几步。
余舟朝他点了下头，示意一切无恙，才走到旁边的柜台前。
柜台后的伙计是一直接待余舟的那个，他早已清楚余舟的习惯，不待余舟走近，就从柜台里拿出包好的东西，“这是两本空白册跟先生上回抄的那本话本。”
余舟点头接下，“再要两刀纸，元书纸跟毛边纸各一刀，笔墨砚台你也给我拿一套，就我带回去抄书的那种就好。”
“您稍等。”伙计应下后迅速地把余舟说的东西都备齐，又用纸包好，“一共是一百九十三文，给您抹去零头，给一百九十文就好。”
锦川看他一下子买了这么多东西，就猜到话本应该是卖了一些钱，但也没有多问。
直到出了书肆，余舟主动把刚才在后面的事情都跟他说了，他沉吟了一下后才道：“等会把荷包跟香囊也卖了后，我们要不要去多买点菜，晚上请陈大娘他们一家吃顿饭，感谢他们这段时间的照顾。”
“我正有此意。”余舟含笑点头，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陈叔给村里其他人犁地的时候，中午是会在别人家吃饭的，因为顾忌他家里吃的不多，陈叔跟陈丰就都没提吃饭的事。
等余舟知道的时候，陈叔已经把他家的地都犁完了，再去道歉或者是道谢，都会显得刻意。
今天既然一起来镇上，他又赚了些银钱，刚好可以多买些东西回去好好请一顿。
两人说说笑笑的就到了卖绣品的那家布庄。
依旧跟上回一样，他们才一踏进门，掌柜的就看到了，快步迎上来道：“我可终于把你们给盼来了，你们是不知道，这几日我被多少人问过帕子跟香囊什么时候到货。”
“家里有些事情耽搁了，就没来镇上，”余舟笑着应付，目光却落在铺子另一边看布料的陈婶跟小娟身上，招呼道，“婶子这是在买东西？”
陈婶子在店掌柜打招呼的时候，也看到了余舟跟锦川，于是放下手里的布料走过来，“是啊，打算买点布料回去给小娟做件新的春衫。”
等走近了后，才压低了声音问：“你们这是？”
余舟也没瞒着她，“上回跟你说的，锦川绣的那些东西，就是卖给了这家掌柜。”
他们说话的时候，铺子里其他的客人也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店掌柜见状，目光在余舟跟陈婶身上来回扫了一眼，最后对余舟跟锦川道：“这会儿客人多，要不二位跟我上楼细谈？”
陈婶子闻言便对余舟摆了摆手，“那你们去吧，我再去看看花色跟面料。”
说完带着小娟转身就要继续去挑东西，锦川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出言道：“婶子带着小娟跟我们一起去吧。”
陈婶子迟疑了一下，“这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不太好的，您正好可以帮我们参详参详，”说完锦川又看向店掌柜，笑着问，“掌柜的不介意吧？”
店掌柜若有所思看了锦川一眼，跟着笑道：“当然不介意。”
于是陈婶也就没再客气。
几人一同上楼，店掌柜走在最前面，陈婶子带着小娟走中间，余舟跟锦川走在最后面。
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余舟飞快地看了锦川一眼。
锦川接收到他那满是疑惑的眼神，没忍住笑了下，用嘴型道：回去再告诉你。
余舟看明白之后就更加纳闷了，所以真的不是他的错觉，刚才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锦川跟陈婶子不着痕迹的形成了某种默契，店掌柜也看出来了？
他忍不住在后脖颈捏了捏，觉得有些尴尬，枉他一向自认细心，结果这回就他一个人没看出来。
哦，如果算上小娟的话，就是两个人了，但沦落到跟小娟比，余舟觉得还是不要了。
在楼上坐下后，掌柜的给几人倒了茶，就迫不及待地问：“这么长时间没来，帕子很香囊肯定积了不少吧？”
“也没有多少。”锦川本来就是把这些东西带来卖的，自然不会藏着掖着，掌柜的一问，就全都拿了出来。
他做事一向仔细，帕子跟香囊都是按花色浅淡来叠的，更不用担心会有皱褶什么的。
店掌柜满意地一件件看过，等翻到最后一张帕子的时候，眉头一皱，猛地抬头道：“就只有些？”
“这还少？你知道绣一张帕子要多久吗？”余舟没忍住撇了撇嘴，他是清楚知道锦川每绣一样东西需要多长的时间，能拿出这么多的绣品，已经是锦川这段时间没怎么休息的结果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店掌柜道，“主要是怕不够卖。”
余舟端起桌上的茶浅浅抿了口，然后才道，“既然奇货可居，那适当提高售价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你以为我没有，”店掌柜叹了口气，“但也不能提得太高，就算再精致特别，也不过是帕子跟香囊，而且用料也是最常见的细棉布。”
余舟跟锦川闻言对视了一眼。
店掌柜见他们都不接话，只好继续道：“所以我这回请你们上来，是想商量下，看能不能绣一些客人指定花样的东西，布料跟绣线都由我们店里提供，报酬肯定不会比你现在赚的少。”
余舟闻言轻轻皱了下眉，他是觉得接这种指定的活不太好，主要是一旦做了乙方，要是弄出来的成品对方不满意，后续的麻烦事太多了。
反正现在东西好卖，宁愿少赚一点，但自己想绣什么就绣什么，可自由多了。
只是这是锦川的工作，还是要看锦川自己的想法，所以他就没有插话。
好在锦川也想到了这点，他摇了摇头道：“这回我正想买些锦缎之类的布料回去，绣一些好点的香囊，所以这活还是算了吧。”
掌柜的略一思索，觉得这样确实更好掌握主动权，便点头应道：“那也行。”
商量好之后的合作，就轮到当下的了，店掌柜也不推三阻四，直接道：“帕子跟香囊我卖得好，价格自然应该再给你们提提，以后我们都按帕子二十文，香囊二十八文算，你们看如何？”
这比上回余舟拿那几样总共卖了一百文又高了不少，但他却没有立即应下，而是笑了笑道：“不如凑个好算点的数字，帕子二十二文，香囊三十文。”
“这哪里好算了，”店掌柜无奈道，“不过你既然说了，我应下就是，大不了我少赚一些。”
说到这里，他表情严肃了几分，“但我希望你们的绣品只提供给我一家。”
余舟跟锦川对视了一眼后，两人都点了下头。
他们跟店掌柜的合作还算满意，锦川一个人能绣出来的东西数量也有限，没必要再去另找铺子合作。
见他们应下，店掌柜的笑意更真诚了几分，他快速把帕子跟香囊都搂到一个托盘里，“你们坐会儿，我把东西送下去让伙计赶紧摆出来卖着，等上来再带你们去看其他的布料，这楼上也都有，就不下去跟大家挤了。”
余舟无所谓地点头应下。
等掌柜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的陈婶子这才用惊讶的语气道：“锦川绣的东西这么贵啊？”
“我的针法跟这里常见的不太一样，大家买个稀奇而已，”锦川笑了笑，看着小娟问，“小娟想学不？想学我教你。”
“这怎么好……”陈婶子迟疑了一下，听到楼梯上又传来了店掌柜的脚步声，便道，“我……回去跟她奶奶先商量一下。”
锦川点头，“成，你们决定好了告诉我就是。”
之后在店掌柜的陪同下，锦川把需要的布料跟绣线都买齐，陈婶子也选了一匹给小娟做春衫的布料。
店掌柜都给了比较低的价格。
几人都满心欢喜的下楼，这回陈婶子跟小娟走在最前面，余舟跟锦川走中间，店掌柜落在最后头。
楼梯有点陡，余舟下楼的时候就自己走在外侧，也没东张西望，只顾着脚下。
等走到一半的时候，前头的陈婶子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用既懊恼又有些轻蔑的语气道：“真倒霉，怎么会遇到她。”
说完想找借口让余舟上楼再坐会儿。
但余舟已经循着她的目光，看到那个让陈婶子唯恐避之不及的人。
那是一个女子，十七八岁的模样，着一身杏色的裙子，鬓间斜插着一支蝴蝶流苏状的步摇，说话间坠在耳边的蝴蝶轻轻颤动，衬得女子面色比春花还多了几分娇艳。
余舟明明之前没见过这女子，却不知为何，目光一落在女子的身上，就感觉心抽搐般疼了一下，扶住旁边楼梯的扶手才勉强站住。
“你怎么了？”锦川看到他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的难看，就连唇色都是苍白的，连忙抓住他的胳膊问。
余舟缓了一会儿，那种难受才逐渐远离，他安抚地拍了拍锦川的手，“没事，我站在这里休息一下就好。”
就刚才这一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彻底从身体里抽离。
余舟想了一下就明白，那应该是原身最后的一丝情绪，至于下面那女子，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
等待余舟休息好的时间里，陈婶子也好，店掌柜也罢，谁都没再说话。
刚才他们这里的动静本来就不大，一下子又都过去了，因此下面铺子里谁都没有留意到，交谈仍在继续。
那女子就在距离楼梯不远的地方，跟店伙计说话的声音也不小，几人在楼梯上听得一清二楚。
甚至女子手里拿着的帕子，他们都能看得清楚，正是锦川绣的其中一张。
伙计热情地给那女子介绍，“杨夫人您手里这张是我们铺子卖得最好的帕子之一，已经断货好些日子了，今天刚到货，数量也不多，您若是错过这回，之后想再买到可就不容易了。”
女子撑开帕子仔细看了看上面的花样，犹豫道：“上回杂货铺张夫人在你们这里买的也是这种花样的帕子，不是才三十文么，怎么今天我来买就要三十五文了？”
“那是因为之前才开始试卖，自然会便宜些，这是我们铺子一贯的规矩。”伙计显然早就被掌柜的叮嘱过要怎么说，一点也不出错。
“但这也太贵了些，”女子嘟囔道，“就这点绣线跟布料，我看连三文钱都不要。”
伙计脸上的笑意几不可见的淡了些，“您不能不算这绣花样的功夫啊，镇上喜欢这种帕子跟香囊的夫人小姐那么多，谁不是看中这花样，若不然扯几尺布回去，能做多少张帕子。”
“你……”女子有些恼羞，却仍拿着帕子舍不得放手。
余舟站了一会儿后，觉得身上没有不舒服了，也不想再继续听女子跟店伙计的谈话，就道：“我们走吧。”
刚才他那一下子，不仅吓到了锦川，陈婶子也吓得不轻，听他说要走，便犹豫道：“你没事了吗？”
“没事了，你们放心吧。”余舟笑了下。
陈婶子看了他一会儿，见脸色确实恢复了正常，才牵着小娟往楼梯下面走，只是每走几步，都会忍不住回头看一眼余舟。
锦川更是直到下了楼梯，都一直扶着余舟没有放开。
店掌柜习惯性的要送他们出门，并不忘叮嘱道：“你最好再去医馆里看一下，好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多谢关系，”余舟摇了摇头道谢，“我心里有数。”
见他既然说心里有数，店掌柜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原本专心跟伙计讨价还价的那女子，却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突然转过头来，诧异地道：“余舟你怎么在这里？”
接着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待余舟回答，就快步走到几人面前，扬起眉毛道：“说，是不是跟着我来的？”
余舟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牵扯，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想闹得不好看，便道：“我是过来找掌柜的有事，而且也比你先来。”
“你能有什么事。”女子小声地嘟囔道。
虽然是轻视的话，但因为她说话时娇俏的表情，很难让人觉得反感。
“他确实是来找我谈事情的。”这回说话的是店掌柜。
女子眨了眨眼，似是不敢相信。
余舟见她没再说话，便道：“若是姑娘无事的话，余某就先走了。”
“你叫我姑娘？”女子似乎难以相信，几步跟上去挡在余舟面前，仰着头问，“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其实我一直想跟你道歉的，只是没找到机会。”
她顿了一下，又低声道，“而且……我也是不得已。”
锦川从之前陈婶子在楼梯上嘀咕那一句怎么会遇到她，就猜到了这女子是谁。
他一直没说话，也是因为余舟除了刚开始那一下之外，没有做出任何让他会觉得难受的举动。
只是这会儿女子越说越过分，即便不是因为跟余舟的关系，他都觉得不能忍受。
便上前一步挡在余舟的前面道：“杨夫人，你耽搁我们时间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特意把杨夫人那三个字放慢了速度，咬字也格外的清楚。
女子轻轻地抖了下，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看向余舟问道：“他是谁？”
“我的未婚夫郎。”余舟说完不再看女子，而是转向陈婶跟锦川道，“我们走吧。”
锦川走出几步，又回过头道：“看杨夫人的模样，像是挺喜欢这帕子的，你可以跟掌柜的说，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你抹个零头，算是有劳你对我未婚夫君的挂念。”
说完他也不看女子的表情，拉着余舟就出了布庄。
余舟还是第一次见到锦川这么强势的一面，跟平日里很不一样，却又别样的可爱。
忍不住便笑了笑。
接着又想起刚才那女子，心里不自觉替原主觉得惋惜，怎么会喜欢上那么一个姑娘，好看是好看，但真不是一般的以自我为中心。
锦川本来还在担心刚才的举动会让余舟不喜，结果偷偷看余舟的时候，只见他一会儿笑，一会儿又蹙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是不是在想那姑娘？”
“是啊，”余舟摇了摇头吐槽，“她那种性格，也太差了点。”
锦川怔了怔，一下子就觉得心里堵得格外的难受，既然都知道那人性格很差，那为什么刚才还笑得那么开心？

第二十四章
锦川一面理智的知道，他应该相信余舟的，刚才余舟还当着那女子的面说他是未婚夫郎。但在面对跟余舟有关的事情时，他的情绪总是很容易就被影响到。
就像上回，明知道桂婶子跑到家里去跟他说那些话，是想要他跟余舟离心，但他当时还是觉得难受了。
虽然后来因为余舟体贴的举动，他没把桂婶子的话放在心上，但刚才从布庄出来，他忍不住又想了起来。
从那女子的行为举止上来看，余舟以前必定是待她极好的，要不然她怎么敢那样跟余舟说话。
那……桂婶子说的话，会不会也有几分是真的？
锦川心里乱得很，脚下不自觉便慢了一些。
余舟走了两步，察觉到锦川没跟上来，就回头去找。
结果入目就是锦川双唇紧抿，耷拉着眉眼，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余舟想到了刚才锦川问他的那句话，心中一动，脚步往旁边跨出一步，挡在锦川的前头。
锦川果然反应不及，直接撞了上来。
“对不……”锦川道歉的同时，连忙往后退了一步，等看清楚他刚刚撞的人是余舟后，便松了口气。
只是刚才碰撞时鼻尖的触感却缓缓涌了上来，他……刚才应该是撞到了余舟的胸膛。
锦川面色微热，“你怎么……挡在我前头。”
“我还没问你呢？”余舟似笑非笑，故意道，“刚才想谁想得那么入神，连路都不看，就不怕我吃味？”
“你倒打一耙！”锦川睁大了眼。
余舟把人往身边又带了点，免得被路上的行人撞到：“你说说看，我怎么就倒打一耙了？”
锦川愣了一下，接着便恍然，是啊，心里不舒坦他为什么要闷着不说，告诉余舟不就好了么？若是有误会，两人就说清楚，如果不是误会，他也可以知道余舟的想法。
想明白这点之后，其他一些被忽略的细节也冒了出来，比如说刚才他叫那女子杨夫人，余舟连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是不是说明，余舟可能也没那么在意？
这会儿故意挡他的路，不也是看出了他心里有事，想引导他说出来么，想来，结果应该是不会让他失望的吧？
把前后细节都理清楚之后，锦川心里轻松多了，他扫了眼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有前头不放心他们，每隔一会儿就转过头来偷看陈婶子，朝余舟抬了抬下巴道：“现在人多不方便，等回去再跟你说。”
“行吧，”余舟耸了耸肩，“不过回去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锦川下意识往余舟身边又靠近了一点。
余舟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我想……我们要说的应该是同一件事。”
说完如愿看到锦川露出震惊的表情，手一挥道：“我们走快点，陈婶子好像有话等着跟我们说。”
刚才在布庄遇到那女子的事，陈婶确实怕锦川会介怀，因此一直留意着他们两人的动静。
看他们在后面嘀嘀咕咕了一阵之后，锦川神色没有什么异常了，才带着小娟停在原处，等余舟跟锦川跟上来，才道：“过两天不是清明节了么，我要去杂货铺买些五色纸，给先人做成寒衣烧过去，你们要不要也去买点？”
余舟沉吟了一下，便点头应道：“一起吧。”
既然他穿越到这里，用了原身的身体，而这个世界也有这种习俗，那他就不能置之不管。
买好五色纸后，陈婶子东西就都买齐了，余舟跟锦川却只是刚开了个头，几人商量了一下，反正陈婶子跟小娟也没什么别的事情要做，就陪着余舟他们一起去逛逛。
要请陈婶子一家人吃饭，自然少不了要多买些菜。
恰逢即将清明，这几日镇上卖东西的人也多，余舟不仅买了猪肉猪脚猪大肠，还买到了两条大草鱼。
之后又去粮油铺里买了些米面类的东西，等把需要的东西都置齐后，他跟锦川两人的背篓都已经装得满满的了。
然而在去跟陈叔还有陈丰汇合时，锦川看到路边有个老太太在卖鸡仔，就又走不动路了。
余舟见小鸡黄澄澄的，凑在一起像一个个小毛球，着实可爱。而且住在乡下，家里如果养一些家禽家畜，业会显得更有生活气息，便也动了想要养鸡的心思。
两人目标一样，对视了一眼后，余舟就上前问价，“大娘，这鸡仔怎么卖？”
“四文钱一只。”
余舟要去摸鸡仔的手顿了一下，倒不是四文钱一只的鸡仔他买不起，而是鸡蛋才一文钱一个，这个差价比他预料中的大了一些。
“已经是很实惠的价格了，”大娘从篮子里抓起一只小鸡在余舟面前掂了掂，“我这小鸡孵出来已经喂过十来天，这篮子里剩下的全都是健壮的，你买回去只要喂点碎米就能养活。”
余舟跟锦川都没这方面的经验，两人谁也不清楚刚孵出来的小鸡跟喂过几天的小鸡应该是什么模样。
不过他们身边有个经验丰富的陈婶子在，于是两人齐齐把目光转向陈婶子。
陈婶子笑着上前把篮子里的小鸡一一检查过，又上手掂了掂，才朝余舟点了下头，示意大娘没有说谎。
余舟数了一下，见篮子里拢共也才十六只鸡仔，便干脆全都买了下来。
卖鸡的大娘也干脆，连那个篮子也一并送给了余舟。
付了铜板后，锦川抢着接过篮子，欢欢喜喜的提着不愿意放手。
其实别说他了，就是余舟也同样觉得欢喜，毕竟这十几只鸡仔是他们这些日子以来家里添的第一样东西，还是一群活物。
而且有了鸡仔，就意味着要不了多久就能有鸡肉吃，到时候再鸡生蛋，蛋生鸡，想想就觉得美好。
两人忍不住在街上就开始讨论，等回去后要把鸡仔放那里养，再要喂些什么。
陈婶子看着觉得欣慰的同时，不忘建议道：“你们家后院不是有挺宽的空地么？把小鸡放那里养着就很好，再在屋檐下搭个棚子，它们晚上自己会去棚子底下睡觉。”
余舟跟锦川刚才正觉得小鸡不管是关堂屋里，还是放前院，都容易有味道，听到陈婶子的建议后，觉得确实是个好方法，便连忙应下，又道了谢。
陈婶子点了点头，又道：“还有刚才你们买米的时候，我就想说，要是不嫌舂米累的话，可以在村里买谷子自己舂，这样算下来不仅比镇上便宜一些，还不用背这么远的路。而且你现在买了鸡仔，等鸡再长大一些，米糠也能用来拌菜叶子喂鸡。”
余舟跟锦川生活技能都不算差，但跟陈婶子这种经验丰富的主妇比起来，还是有些距离的。
去跟陈叔他们汇合的路上，就都围在陈婶子的身边，听她分享一些生活中应该要记下来的事情。
一直到陈叔跟陈丰把菜都卖得差不多，回家的路上，几人才在陈丰的不断打岔中才换了别的话题。
到家已近中午，再做饭请陈婶他们一家人吃已经来不及，余舟便跟陈婶子商量好，把吃饭的时间定在了晚上。
因为下午就要开始准备晚上的菜，中午余舟跟锦川两人也就懒得弄麻烦的东西了，刚好今天在镇上买了些挂面，余舟就让锦川烧水煮面，自己则洗了些陈叔没卖完送给他们的酸菜，打算等会儿跟肉末炒了拌面吃。
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咚咚’声里，余舟想起在镇上时，锦川说那事要等回来再跟他说，就在切好菜去灶台上炒酸菜肉末的时候，问对面正在烧火的锦川，“之前在镇上不方便跟我说的话，现在可以说了吗？”
“你怎么在这里问？”锦川愣了愣，皱眉看向余舟。
他路上一直都记着要跟余舟说的话，只是一回家两人就进了灶房弄吃的，就忍着没说，哪晓得余舟会这么不挑地方直接问出来。
余舟想了想，感觉灶房里谈事确实有些不太正式，“那就等吃完饭再说吧。”
“算了，既然都提起来了，就现在说吧。”锦川撇了撇嘴，开始组织语言。
只是在灶房这种氤氲着烟火气的地方，什么话说出来，都感觉像是在拉家常，“上回桂婶子来找我，除了小娟跟陈大娘听到的说亲，她还跟我说了一些你跟今天那女子的事。”
“她是怎么说的？”
“她说你会疼人，有点好吃的都要留给那女子送过去，吵着闹着要念书，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她当上秀才娘子，”锦川回忆着当初桂婶子的话，重复了一遍，“还说你那次落水，也是因为那女子退婚，想不开寻短见。”
说完之后，他自己都没忍住摇了摇头失笑，若是说前面两件还有存疑的可能，后面这个寻短见则更像是个荒唐的笑话，因为凭他对余舟的了解，寻短见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跟余舟搭上边。
“说我会疼人，我就当是对我的夸奖好了，但有点什么好东西都要给那女子送过去，”余舟笑着道，“虽然我有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但后来问过陈丰一些相关的事情，他可以证明，我肯定没有做到这份上过。”
锦川点头，表示完全相信，且不说余舟肯定不会骗他，就是陈丰八卦的能力，也是值得信服的。
“还有吵着闹着要念书，就更是无稽之谈了，”余舟继续道，“我是七岁的时候，被奶奶送去书院跟着先生识字的，那时候都还没跟那人定下婚约。”
顿了一下，他又道：“至于落水那次，就更是污蔑了，你看我像是会寻短见的人吗？”说到最后这句的时候，余舟挑眉看着锦川，等着他的回答。
锦川连忙道，“这个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余舟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有什么想知道吗，我一并解释清楚。”
“有！”锦川应得相当的快，却是顿了一下，才瞥了一眼余舟道，“就刚才从布庄出来，我问你是不是在想那女子，你说是就算了，还笑得那么开心。”
余舟愣了下，凝神回忆了片刻，“不可能啊，我那时候明明是在吐槽。”
锦川不知道吐槽是什么意思，但从余舟的语气里也猜出应该不是什么好的词语，他也疑惑了一下，“在我问你那话之前，应该是你在想的时候。”
余舟这下想起来了，失笑道：“傻瓜，我那时候是在想你。”
“想……想我什么？”锦川垂下眼皮，不好意思再理直气壮地看着余舟，嘟囔道，“我那时候不就在你旁边么？”
“想你之前在布庄里，挡在我面前的样子，”余舟笑了笑，做出评价，“很可爱。”
‘轰’地一下，锦川觉得灶膛里的火烧得实在是旺，连他的脸都被灼得有些烫，低着头半响没再说话。
过了许久，久到余舟把面都煮好，端着碗让他跟上一起去堂屋吃饭，他才想起来道：“你在镇上的时候，说也有话要跟我说，还没说呢。”
“也是关于那女子的事，”余舟把碗在桌子上放下，跟锦川相对而坐，认真道，“不管我以前跟她如何，从把婚书退回去那一刻起，就都已经结束，以后我们是我们，她是她，再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余舟继续道，“以后不要因为别人的事情，而影响自己的心情好吗？我也会努力做到不让你胡思乱想的。”
锦川从余舟开始说话的时候，就屏住了呼吸，等他把话全都说完，更是心如擂鼓。许久才缓缓点了下头，“好。”
话都说完，余舟也放下了一件心事，便招呼道：“赶紧吃饭吧，等下面都坨了。”
两人吃饭的时候，都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余舟吃了几口后，就又问：“对了，之前在布庄，陈婶是不是想让小娟来跟你学绣东西？”
这也是后来在二楼，店掌柜下去之后，锦川问了小娟想不想学，余舟才想明白的。
“嗯。”锦川点头，“只是后来看到帕子跟香囊卖出的价格后，她就犹豫了。”
这个余舟可以理解，毕竟一旦学会，虽然对小娟来说是很厉害的傍身技能，但相对应的，陈家要承锦川的人情也就大了，以陈婶子的性格，肯定是要回来跟陈大娘商量过再做决定。
不过另一点余舟还是不太明白，“之前在铺子里的时候，你是怎么一眼就看明白了陈婶子的想法？”
“眼神跟说话的语气，”锦川扬了扬下巴，颇为自得地说，“我看一眼就能知道。”
“真棒，”余舟是真的佩服他细心，但还是没忍住，故意叹了口气道，“那怎么就没看出来，我笑是因为某些人呢？”
锦川咬着唇瞪了余舟一眼，“你明知道这不一样！”

第二十五章
吃完午饭后洗了碗，两人难得有时间休息放松一下。
在门口坐着闲聊了一会儿后，余舟突然来了兴致，把今天在镇上用剩下的钱全都拿了出来，倒在竹筐里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数着玩。
其实今天去镇上之前，他身上只剩下六十九文钱，今天在镇上赚到的跟花出去的也都有数，稍微算一下就能知道结余。
但余舟总觉的算出来的结果不如数出来的有成就感。
他不说，锦川也不提醒，一个人兴致勃勃的的数，另一个就在旁边兴味盎然地看着。
余舟把最后一个铜板放进钱袋的同时，抬头对锦川道：“一共是三百四十七文，还有一个五钱的碎银子。”
加起来就是八百四十七文，够他们两人用上一个月左右了。
锦川看他数完了，就笑着问：“我那里应该还有四百文左右，要不要一起数了？”
“还是不了。”余舟摇了摇头，数自己的钱还可以说是个人爱好，连对象的钱都要数的话，那就有些过分了，也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虽然照现在的趋势发展下去，可能要不了多久他们两人的钱就会变成一家的钱，但也应该是锦川管他的钱才是。
这一点上面，余舟非常的自觉。
他拿着钱袋玩了会儿，想到了什么，又对锦川道：“你再给我一个荷包吧，简单一点的。”
说着他把那个五钱的碎银子挑出来，“把这个分开装，存起来，另外三百多文就留给我们平日用。或者这个放你那里也行。”
锦川心里微热，余舟的一举一动，都无不显示着他在为以后的日子做打算，这让他感觉很安心。
不过他最后还是没有收下那五钱碎银子，而是回屋去拿了个荷包出来。
对他来说，如果等成亲以后，余舟愿意让他管家，那他肯定不会推让，现在的话，还不是时候。
***
晚上要请陈婶一家吃饭，这里又没电没灯的，肯定不能把时间弄得太晚。
因此还在未时，余舟就开始着手准备晚上要吃的菜。
之前买菜的时候，他跟锦川就是商量好了晚上的菜品才买的。
一个菜干蒸肉，一个黄豆炖猪蹄，一个酸菜鱼，一个酸菜炒肥肠，最后再炒个青菜。
虽然种类不多，但分量弄大一点，他们两人再加陈家一家五口，也就够吃了。
菜干蒸肉锦川看余舟做过两回，已经能够上手，黄豆炖猪蹄也简单，这两个菜唯一的难处就是费时间。
趁着锦川切菜干跟肉片的时候，余舟就把猪蹄用火烧了去味，又洗干净用柴刀剁成小块，才拿给锦川去炖，自己则去处理鱼跟肥肠。
这两样东西都不好打理，不过今天下午有的是时间，而且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最丰盛的一顿饭菜，所以余舟也相当的有耐心。
到傍晚只剩最后一个青菜没炒的时候，余舟过去隔壁把陈大娘他们请了过来，锦川则在灶房里炒最后一个菜。
吃饭的桌子就摆在堂屋门口，陈丰还在院子里，就吸了吸鼻子道：“你们做了什么好吃的，我在隔壁就闻到味了。”
“喏，都摆在桌子上，你自己看。”余舟扶着陈大娘进屋落座。
菜都是锦川之前端出来摆放的，这人一坐下，余舟就发现了锦川的细心之处。
炖得软烂的猪脚和菜干蒸肉在陈大娘那个方向，肥肠靠近陈叔跟陈丰，陈婶子跟小娟则是夹鱼更方便一些，他们两人自己的位置前面还余有一些空地，刚好可以摆最后一个青菜。
陈大娘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后，就皱了皱眉不赞同道：“我们自己人随便吃顿饭就好，何必弄得这么铺张，你跟锦川赚钱也不容易，尤其是锦川，那都是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有钱也得多留一些为以后做打算。”
锦川这时刚好端着青菜从灶房出来，听到陈大娘的话就知道她这是误会了，便笑着解释道：“这都是用余舟赚的钱买的，家里吃穿用度也都是他在负责，我卖绣品的钱全都存起来了的。”
陈大娘跟陈婶子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余舟一眼，她们都知道余舟在给书肆抄书，但也一直认为收入不算太高，现在听锦川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还可以的样子。
陈大娘沉吟了一下，颇为满意地对余舟道：“既然能赚得到，那多花些也无妨，只是得记住要为以后多做打算。”
余舟点了点头应下。
坐下吃饭的时候，陈丰才吃了一口肥肠，就忍不住夸赞：“这个好吃，洗得也很干净。”
锦川看了余舟一眼，低声道：“是余舟洗的。”
他没敢说余舟洗肥肠的时候，用了至少三两的面粉，怕才教育过他们要省着花钱的陈大娘再次教育。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等全都吃饱之后，天色已经渐暗，碧蓝的天幕上像是笼了层黑色的轻纱，陈家人也没急着回去，就坐在堂屋门口跟余舟他们聊天。
陈大娘看了眼锦川道：“让小娟跟你学绣花这事，你婶子回来就跟我说了。”
锦川‘嗯’了一声，表示有认真在听，就连余舟，也好奇地转过头来听着，只有陈丰是继续望着天边发呆消食，显然他们一家人是早就知道结果的。
“你愿意教她，是她的福分，”陈大娘又道，“不过我想还是再等等，等到冬天，小娟的性子也能稍微再定定，到时候地里的活计少了，你也能多些空闲。”
顿了一下，她又笑着说：“而且那时候你跟舟小子成亲了，小娟经常往这边跑，也更方便一些。”
明明上面那个理由就已经足够了，陈大娘偏偏还要说成亲的事，锦川飞快用眼角余光看了余舟一眼，脸上微热的道：“都依您。”
等晚上陈大娘他们都回去后，锦川跟余舟一起收拾东西，才道：“小娟性子一直就挺好的，陈大娘今天那么说，估计是想让我这段时间自己多绣点东西换钱，以免因为要教小娟耽误了时间。”
余舟想想也觉得是这样，毕竟他们就那么一点地，种的也都是自己要吃的东西，就连他耗在地里的时间都少，就更不用说锦川了。
两人各有理解的方向，都没提成亲的事。
转眼到了清明那天，从前一晚开始，天就下起了蒙蒙细雨，丝丝缕缕犹如烟雾。
余舟坐在门口，看着被薄雾笼罩着的山顶，心情也如同今日的天气一样，愁云淡淡。
他根本就没多少关于原身的记忆，自然也不记得原身家的祖坟在那里。
这跟平日里他不知道的就去问陈丰不同，祖坟对于村里人来说是天大的事，这个都不记得，他有些不知道要怎么跟陈丰开口。
锦川抱着五色纸衣从陈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余舟呆坐在门槛上，眉头紧蹙，眼神黯淡，便道：“陈大娘教我把纸衣剪好了，要带去山里的祭品你都弄好了没，陈丰说让你赶紧准备好，等会儿好一起走。”
余舟双眼一亮：“一起去？”
“是啊，”锦川道，“刚才我听陈大娘说两家祖坟就在旁边，一起去路上也有伴。”
余舟立马从门槛上起身道：“东西我都准备好了，装背篓里就可以出发，你也去换件厚点的衣服吧，山里要比家里冷，等会儿别冻着。”
“我也去？”锦川愣住了。
“你不想去？”
“不是，”锦川连忙道，“就是……感觉不太合适，我们不是还没……”
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内容很明显，余舟失笑，“反正迟早要去的，就当提前练习了。”
“哦。”锦川应了一声，撑着脸转身去屋里加衣服，差点没走成同手同脚，哪还有刚才在陈家拐着弯打听余舟家祖坟在哪里的那股机灵劲。
出发的时候，陈叔一家看到余舟带着锦川也不觉得意外，甚至还觉得理应如此。
余舟并没有原身的记忆，即便是清明祭祀，也很难产生悲伤或者是怀念的情绪。
好在陈家一家子也不是走这种路线的，小娟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着等扫墓结束，就要让陈丰带她去摘茶舌，陈婶子也说等会儿要去竹林里转一圈，看今年的野笋子长出来了没有。
给人的感觉不像祭拜，更像是去拜访一下已故的亲友。
在这种气氛的感染下，余舟跟锦川也轻松不少。
等到了坟地，陈叔就直接指点余舟割草垒土，完全没发生余舟担心的那种，到了山里找不到祖坟的尴尬情况。
等祭扫完火灭了之后，陈丰被小娟拉走，陈叔陪着陈婶去找笋子，原地就只剩下余舟跟锦川两人。
互相对视了一眼后，余舟道：“要不我们也去转转？”
这会儿细雨已经停了，空气湿润清新，山里偶有来祭祀的人说话声，却因为隔着树林山坡，不一定能看得见人。
“好啊，”锦川笑着点头，“不过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小娟是想要找茶舌，陈婶子是想要找笋子，他们的话……
余舟想了想道：“只要有用的，我们都要！”
锦川失笑，没怎么放在心上。

第二十六章
余舟却是相当认真，他走在前头，手里还拿着根长棍子，每走几步就会在路边伸出来的树枝上敲打一番，把树叶上的水珠打落，以免粘到腿裤上。
锦川以前在家里日子虽然过得艰苦，但真没有这种在山里穿梭的经历，走在余舟身后，看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余舟对动植物都认识不少，察觉到之后，看到有趣的东西就会回过头去讲解一番。
两人走到一个斜坡上的时候，余舟的目光被一棵长满了嫩叶的树吸引，他驻足观察了片刻后，走到树旁，用手里的木棍钩下一根树枝，摘了块像是树叶的东西递给锦川，“尝尝看？”
锦川拿到手才发现这几片树叶有些肥厚，殷红的色泽跟水润的质感，看起来像是染了血的美玉，跟树上其他的叶子很不一样，不由疑惑道：“这是什么？”
“就是小娟跟陈丰他们要去找的茶舌。”余舟道。
锦川不疑有他，挑了一片小的，两面都检查后，见没什么脏污，就送进了嘴里。
结果一口咬下去，好看五官立马皱成了一团，捂住嘴抬眼看向余舟，嘴里的东西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不喜欢就吐了吧。”余舟笑得有些欠揍。
锦川闻言连忙转过身去，把嘴里的东西吐干净了，才控诉道：“这真是小娟他们去找的东西？”
“是，”余舟为了证明自己没骗人，也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被涩得龇牙咧嘴，“不过这种红色的不好吃，要找那种白色或者半透明的，味道会有点甜。”
“真的？”锦川仍抱怀疑的态度。
“不骗你，”余舟道，“这次我先尝，好吃再给你。”
锦川这才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斜坡走了许久，都穿过山谷走到另一边坡上了，茶舌也摘了不少，眼看着林子越来越密，原本稀稀落落长着的油茶树也都看不到了，两人仍是没有遇到陈家兄妹。
锦川凝神细听了一会儿，没听到除他们之外的人声，不由有些紧张：“要不我们回去吧。”
“别害怕，”余舟想了想，把手伸到锦川面前，“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锦川看着面前宽厚的手掌，犹豫了一下，就把自己的手指搭了上去，反正现在荒山野岭的，也没旁人不是么？
两人往回走了一段路，余舟察觉到锦川没那么紧张了，就又放开喉咙喊了陈丰几句。
回答他的依旧只有山谷的回音。
“不管他们了，我们自己回去。”余舟不甚在意地道。
之后带着锦川又绕了一圈，打算从另一个方向走，反正他方向感好，也不担心会迷路。
锦川察觉到走的并非来时的路，也没说什么。
两人走着走着便被横亘在不远处的山崖挡住了去路，余舟不由傻眼了，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应该是要从山崖那个方向穿过，再绕一个大圈，就能回到通往家里的那条路。
“要不我们先过去看看？说不定有小路可以从崖里面穿过，”锦川也不太想再走回头路，便提提议道，“或者绕着崖下走，应该也能走到我们想要的位置。”
余舟沉吟了一下，便点头答应，“行。”
反正天色还早，他们今天也有时间。
于是两人携手继续往山崖的方向走，在距离崖底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周围的植物就开始发生变化，那些高大的树木逐渐被灌木取代，视眼也变得开阔。
竟是别有一番景致。
两人都有些意外，锦川更是直接放开余舟的手，快步朝前走了几步，“我们去看看吧。”
“好。”余舟嘴里应着，视线却不自觉被崖下那一丛丛的植物吸引。
锦川心细，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异常，“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了茶树。”余舟张了张嘴道。
“茶树？”锦川往四下扫了眼，“没有啊。”
“不是我们摘茶舌的那种油茶树，”余舟指了指崖下的灌木，解释道，“那里，看起来像是可以制作茶叶的那种茶树。”
余舟虽然说的是看起来像，但以他从小就接触茶叶的经验来看，那一丛丛翠绿的灌木定是茶树无意了。
锦川不由瞪大了双眼，“我们走近去看看？”
余舟正有此意，点了点头，两人几乎是用跑的，走到距离最近的那颗茶树面前。
才停下，余舟就伸手掐了片嫩芽尝了下，牙齿磕破嫩叶之后，是微涩的味道，但不久之后，从舌尖冒出的那股淡淡回甘，让他心中一喜。
这茶叶的质量，竟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一些。
锦川也学着余舟的动作摘了一片尝了下，只是刚咬破，就忍不住背过身去吐了出来，“我们要摘些回去吗？”
“嗯。”余舟肯定地点了点头，他在这个世界一共只喝过三次茶，一次是陪锦川去布庄跟掌柜谈事的时候，在布庄的二楼，店掌柜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另两次是在书肆，一回是书肆伙计请他进去谈写话本的事，当时桌上有茶，伙计就随手给他倒了一杯，还有就是跟书肆东家谈话本价格那回，余舟喝过他们东家倒的一杯茶。
除了这三次之外，不管他自己家，还是隔壁陈家，都是喝的白开水，就连在里正家里，里正媳妇也只是给他们各倒了一杯糖水。
就这喝过的这三回茶里，布庄掌柜跟书肆伙计给他倒的，也都是很次的粗茶，只有在书肆东家那里喝的那一杯，才算是比较好的，但也不如余舟穿越前老家产的那些茶。
当时他就想过，好的茶叶在这个世界应该也算是比较贵重的东西，但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住的这山里面，居然就长有茶树。
锦川比余舟更知道茶叶的价值，只是考虑到的困难也更多，“可是……我们不知道要怎么炒啊。”
余舟顿了顿，他从有记忆起，就开始看着爷爷奶奶炒茶，等到了七八岁，就开始学一些简单的工序。
等后来爷爷奶奶年纪越来越大，手脚没有以前灵活，很多事情就都交到了他手里，因此到十五六岁，他就已经炒得一手好茶。
只是这个事情要怎么跟锦川说呢？
难道要说是做梦梦到的？或者说是书里看到的？算了，这个就更不现实了，锦川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他见识不算浅薄，又会识字，书里看到的这种话肯定骗不了他。
余舟沉吟了片刻，才看着锦川道：“如果我说我会，你信吗？”
锦川怔怔回看了余舟良久，眼里神色几变，最后缓缓地点了下头，“我信。”
余舟看着他的表情从惊愕慢慢地归于平静，“不好奇我为什么会么？”
“不好奇。”锦川摇了摇头。其实仔细想来，余舟身上很多事情都不那么合理，只是因为发生在余舟身上，他就下意识地忽略了。
比如说村里人口中的懒汉，一下子变得勤快又可靠就算了，为什么还会那么多东西，抄书、写话本，还有那些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菜。
现在猛地被茶叶这个事情一提，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你不害怕吗？”余舟从锦川的表情里，便知道他应该是猜到了一些事情。
锦川又摇了摇头，“不害怕。”
他知道以陈家对余舟的了解，余舟这个人肯定还是原来那个，只是不管是妖仙附身也好，梦里通神也罢，救他的余舟是面前这一个。
这就足够了。
顿了顿，他又抬头直视着余舟的眼睛，认真道：“除非有一天你主动告诉我，不然我也不会再问。”
虽然他确实想知道关于余舟的一切，但余舟愿意让他知道这些，他就已经很满意了。
余舟闻言偷偷舒了口气，“我答应你，如果有一天可以说了，一定会告诉你。”
现阶段，他确实还没做好全都说出来的准备。
他跟锦川一天除了睡觉时间之外，几乎都待在一块儿，他很早就担心过锦川会发现他的异常，尤其是锦川还不是一般的细心。
果然，今天稍微一提，锦川就把之前忽略的事情都想了起来。
不过好歹结果是好的，锦川愿意相信他，一切就都好办了。
而且有锦川这个掩护在的话，以后做很多事情也不需要再遮遮掩掩。
锦川听到余舟的承诺，心中欣喜，语气也变得愉悦，“那我们现在可以摘茶叶了吗？”
“可以~”余舟没忍住，伸手在锦川的鼻尖上捏了一下，又看了眼树丛上的嫩叶道，“只摘一芽一叶。”
锦川看着余舟摘了几片后，才开始动手去摘。
山崖下的茶树不少，两人又带着背篓可以装，只是一芽一叶的摘法实在是没法起量，两人一直没停摘到快未时，也就摘了五六斤。
余舟想到回去炒茶还要时间，就叫住还想继续的锦川，“今天先到这里吧，我们回去先把茶叶炒出来，尝尝泡出来的茶汤如何，好的话明天再来。”
锦川想想也有道理，茶叶这种东西，除了炒制的手艺之外，还跟茶叶的品种和生长环境有关，没炒出来泡成茶汤尝过之前，应该很难断定茶叶的好坏，便又迅速地摘了几片叶子丢进背篓里，然后才点了点头应下。
在崖下摘茶叶费了不少的功夫，两人也都累着了，便也不再想着绕一圈去别处看看，老老实实地从原路返回。
这个时间来山里扫墓的人都已经回去，余舟跟锦川又累又饿，两人一走上熟悉的道路，就都只顾着低头往前走。
结果在路过一棵大树底下的时候，突然听到树上有人道：“你们这是跑哪里去玩了？这么晚才回家。”
余舟抬头，对上树上那人的视线，“庆叔，你怎么在树上？”
“在守一只野鸡，”余庆从树上跳下来，“刚才被你们惊跑了。”
说完他看了眼余舟身后的背篓，蹙眉道：“你们居然跑鬼哭崖那里去了？”

第二十七章
“鬼哭崖？”听到这个名字，余舟不自觉开始脑补某些乡村鬼怪传说。
余庆在树上时就把他背篓里的东西看得明白，这会儿不自觉又斜着眼睛瞥了眼，“你背篓里这种树叶芽，除了鬼哭崖外，就只有往很里面的深山才有，别跟我说你跑那里面去了？”
“没有。”余舟摇了摇头，不过，除了那一块外，居然还有别的地方也长着茶叶啊。
“那就是了，”余庆劝道，“鬼哭崖虽然不像村里人传的那样吓人，但确实有些古怪，你以后少去那里转悠，尤其是还带个哥儿去，要是把人吓着了怎么办？”
“我知道了。”余舟不走心地应下，心里却想着，大不了他之后再去的时候，避着点庆叔就好了。
余庆也不知道看没看出来他的敷衍，不过只是同村的长辈，余舟又是个成年汉子，他叮嘱到这份上也就足够了，“那你们赶紧回去做饭吃吧，都这个时辰了。”
说完又嘀咕道：“话说你摘这么多数芽尖是要做什么。”
“呃……”
余舟还没来的及回答，锦川就道：“我想拿这芽尖做些吃的。”
余庆闻言怜惜地看了二人一眼，“我地里的菜长得都还可以，回头让你婶子给你们送一篮子过去。”
锦川愣了愣，僵硬地道谢：“多谢庆叔。”
两人跟余庆分开后，又走了一段距离，才忍不住对视了一眼，接着同时失笑。
既然已经被人看到了，锦川认下茶叶这东西是他需要的，自然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毕竟余舟从小在村里长大，他会的东西除了读书写字之外，其他的应该是村里人也都会的，突然摘这么多树的芽尖回去，很容易便惹人怀疑。
而锦川则不同，大家都知道他老家在很远的地方，因此知道一些这里人不知道的东西也是正常。
只是两人都没料到，余庆是个热情的，听说他们要吃树叶，就提出让家里人给他们送菜。
又走了片刻，拐过一段弯后，两人确认从余庆的方向看不到他们了，就迅速地钻进林子里，薅了一大把树叶把背篓上头遮了个严严实实。
“看来以后再去摘茶叶，回来的时候还是要用东西盖着比较好。”余舟今天是想着都这个时辰了，应该不会碰到人，而且新鲜的茶叶即使在框里，也需要通风透气，不能捂着，才没用树叶盖在上面。
摘茶叶都是站着，两人在山里摘的起劲时还不觉得，等到家喝了水，又坐下歇了会儿后，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就出来了。
但锦川也只坐了片刻，就起身去做饭了。
余舟看到他走到灶房门口时，伸手揉了揉后腰的动作，有些心疼，但又没办法。茶叶摘回来必须得赶紧摊晾，以免全都堆在一起闷坏了。
而且之前不知道今天会摘到茶叶，炒茶要用到的工具也没准备，这些也得他去把用的着的找出来才是。
炒青要用的锅可以用灶房里炒菜的锅，多洗几次，把油污洗干净，勉强也可以用。
还有就是烘焙要用的火炉跟簸箕。
余舟只在家里找到一个陶盆跟两个簸萁，而配套使用的话，这两种最低都需要各四个。
陶盆倒好说，不够的话可以直接在地上烧，反正也是泥地，不用担心会烧坏。只是簸萁却没有可以替代的东西。
余舟想了想，走到灶房门口对锦川道：“我去趟陈婶家，借点东西。”
“好，”正在炒菜的锦川回头，“你要快一点，饭菜马上就好了。”
到隔壁陈家的时候，陈婶听到他说要借簸箕，有些意外，“你这个时候借簸箕做什么？”
“锦川要拿来晾些东西。”余舟继续把锦川拉出来做借口。
“去给舟小子拿吧，”听到是锦川要的，陈大娘就打断陈婶子的追问，又问余舟，“要新的还是旧的？”
余舟：“有新的？”
“有，冬天的时候陈丰闲着无事做了一些在家里收着，打算等夏天晒东西大家用的着了的时候，再拿镇上去卖。”陈婶子道。
余舟道：“那干脆卖我几个吧。”
陈婶子张了张嘴，想到刚才陈大娘的话，没再多问，只道：“那你随我来挑吧。”
最后余舟挑了五个，四个两尺左右大的，可以用来放火上烘培，一个大的用来摊晾一烘完的茶叶。
从陈家出来的时候，余舟耳尖的听到屋里陈婶子说：“娘，你说锦川要这么多簸箕做什么？”
他脚步顿了一下，便听到了陈大娘的回答：“还记得上回他拿着我给的那些布做什么了吗？所以别探听那么多，人家总有不想让外人知道的营生方法，他愿意教小娟绣花就已经是我们占便宜了。”
“我就好奇一下。”
余舟闻言便没再听下去。
回家匆匆吃了午饭，把烘焙的烘笼搭起来后，余舟又烧一会儿火，等把烘笼里全都添上炭火之后，才把烧火的工作交给锦川。
锦川一直在旁边观察着他的动作，尤其是灶里火势的大小，生怕一会儿不小心把火烧大了或是小了影响到余舟炒茶。
其实余舟自己也好几年没炒过茶了，但看到锦川如临大敌的模样，没忍住笑道：“别紧张，大不了第一锅炒坏了，我们再调整，反正茶叶有不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乌鸦嘴的原因，第一锅果然炒过头了，炒出来的茶叶虽然颜色是理想中的暗绿色，但芽尖上的白毫却被炒没了。
余舟想了想，没做声，继续下一步的揉捻跟烘焙。
锦川也没看出来什么异样。
等到第二锅的时候，余舟能更精准掌握每个时间段所需的火候，手上动作没停的同时，还不断提醒锦川加减灶里的火势。
这回炒出来的茶叶叶面同样已失去光泽，但芽尖上的白毫清晰可见，很是喜人。
锦川一直守在灶膛边，没拿到茶叶细看，只从余舟的表情里猜到，第二锅应该比第一锅更好。
一共五六斤的茶叶，余舟分了十二锅炒，等最后一锅炒完的时候，已经快到酉时。
锦川看着跟其他茶叶分开摊晾的第一锅，小声问：“我们第一锅是真的炒坏了？”
“也不算炒坏，”余舟道，“就是品相差一些，等好了之后，泡给你尝尝就知道。”
趁着摊晾的功夫，两人匆匆弄了顿晚饭吃了，吃完稍作休息，茶叶也已经稍有回潮。
余舟又开始给茶叶进行二烘，这时候也不用像刚开始那样不停地翻炒动作，只需在旁边看着火，每隔一刻钟左右翻拌一次就可以。
随着水分的彻底蒸发，原本炒完还剩下快两斤左右的茶叶，最后只剩下估计不到一斤半。
锦川看着簸箕里轻飘飘的一堆，嘟囔道：“怎么炒出来这么少？”
余舟失笑，“这还不是最终的成品，等明天早上挑拣过再复火一下，还会更少。”
锦川眼巴巴地看着茶叶，觉得有些心疼。
余舟失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陶罐，把烘好的茶叶放进去过夜，以免经过一晚上的时间茶叶吸收空气里的水分回潮。
一天的辛劳就换来那么一罐茶叶，锦川看到余舟就那么随意放在桌子上，迟疑了一下，还是抱到正屋里去妥当放好才安心。
之后两人趁着天还没完全黑，赶紧烧水洗漱。
一天久站又弯腰，余舟躺床上后倒头就睡，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
他揉了揉似乎更难受了的腰跟腿，有种想要懒床的冲动。
但看到被锦川放到他房间里的那个陶罐，又勉强坐了起来，毕竟幸苦了一天，还是很想知道自己的劳动成果到底如何。
结果他一出门，就看到锦川拿着绷子坐在堂屋门口绣花，看到他出来，便放下手里的伙计，双眼亮晶晶地道：“你起来了，快去洗漱吧，我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余舟：……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对自己的体力产生了怀疑。
沉吟了半响，他才试探地问道：“你腰不酸，腿不痛吗？”
“还好，”锦川道，“我昨天只摘茶叶的时候多站了一会儿，回来就一直坐着烧火，休息够了，不像你一直是弯着腰在炒茶。”
虽然这个理由是事实，但余舟心里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并暗自把锻炼身体提上了日程，要知道体力不好对一个男人来说，可是天大的打击。
锦川觑了余舟片刻，又补充道：“而且我很想知道炒出来的茶叶味道如何，所以比较兴奋。”
余舟决定还是不要再说话了，默默跑去洗漱。
回来的时候，锦川已经把饭菜都在桌上摆好，简单的白粥跟一小碟咸菜，还有一人一个煎蛋。
吃完后余舟从正屋里抱出装茶的陶罐，小心地把茶叶全都倒进簸箕里，两人进行挑拣。
把杂质跟劣茶全都挑出去，最后又复火了一次，给茶叶进行充分干燥。
这时出来的才是最终的成茶，余舟抓了点，送到锦川鼻子前：“闻闻看味道如何。”
锦川深吸了一口气，“好香。”
但还是惦记着茶叶有多少，“我去把称拿出来称一下。”
余舟失笑，没有阻止。
两人先称过陶罐，再把陶罐跟茶叶一起称，最后称出来茶叶只有九两多一点，还不到一斤。
锦川撇了下嘴，“真的好少。”
余舟是早就算到大概就只有这么多成品，“差不多就是这个比例，走吧，烧点水我们泡一杯尝一下。”
说完他抓了一点出来放杯子里，其余的全都装陶罐里密封保存，等水烧开后，又冷了片刻，才倒进放着茶叶的杯子里。
杯里的水刚浸没茶叶，他就停下了加水的动作，还拿了张纸覆盖在杯上。
浸润过约莫三分钟后，余舟拿开盖在杯子上的纸，把杯里的茶水加满，再分别倾倒在两个杯里，端起一杯置于锦川面前，“尝尝看如何。”
锦川从他往杯里放茶叶的时候，就眼都不眨地看着，直到茶水泡好，才迫不及待地端起，轻轻吹了下后，浅浅地抿了一口，惊喜道：“好喝！”
余舟也端起剩下的那杯看了眼，茶汤清亮呈黄绿色，凑近了可以闻到馥郁的香味。
他轻轻啜了一口，只觉味道鲜浓，回味甘甜。
两人缓缓地把一杯茶都饮尽，锦川就迫不及待地问：“我们今天还去摘茶叶吗？”
以他对茶叶的了解，就他们今天这种味道跟品相的茶，必定能卖一个好价钱，便想着多弄一些。
“今天不去了，”余舟道，“崖下那一片我们昨天才摘了，等它们再长两天比较好。”
这是正儿八经的理由，并非偷懒，崖底下就那么大，总要给茶叶生长的时间，不过他想起昨天余庆的话。
除了那鬼哭崖底下外，深山里面还有地方也长着茶叶。

第二十八章
余舟能想到余庆的话，锦川自然也能想到，而且他相当的大胆，兴致勃勃地看着余舟，“庆叔不是说山里还有别的地方也长么，我们可以去那里摘啊。”
他越说越觉得是个好主意，把后面的事情都给安排好了，“等我们去山里摘两天，崖下的也就长好了，到时候又可以回崖下摘，如此循环，都不会有空的时候。”
余舟用手指在锦川的额头上点了下，无奈地道：“庆叔说的可是深山里头，你就不怕遇到豺狼虎豹的把你叼走啊？”
锦川轻轻抖了下，缓慢地道：“不……不至于吧？”
“怎么就不至于了，也不知道昨天上午是谁，在鬼哭崖那附近就觉得害怕了，”余舟斜睨了锦川一眼，故作可怜地叹了口气，“再说了，你要是被老虎什么的叼走了，我就又变成孤家寡人了。”
锦川泛起一阵热意，“什么……孤家寡人，你不可以这么说。”
“你不去深山里，我就不说。”余舟耸了耸肩。
“那你说要怎么办？”锦川坦言道，“知道山里有茶叶，却又不能去摘，我舍不得。”
“我们可以请人去摘。”余舟也同样舍不得，只是他考虑得更多的是两人的身体状况，他们都不是做惯了高强度农活的人，早上跟上午摘茶，下午和傍晚炒茶，中间都没得停歇的，这样的日子，两天三天倒还好，时间一久，铁定得累病了。
虽然知道茶叶定能卖个不错的价钱，但要搭上两人健康的话，就划不来了，毕竟这里医疗条件有限，一点小病都是大风险。
“请人去摘？”锦川闻言沉吟了许久，才道，“这……妥当吗？”
余舟没有回答，反而笑着问了另一个问题，“昨天你看我炒了那么多锅茶叶，学会了吗？”
锦川想了想，果断摇头，虽然他对自己足够的自信，期间余舟也不断告诉他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温度，一些小的细节也没瞒着他，但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即便他清楚所有的流程，但真要自己动手去炒的话，绝对做不到余舟那样。
“这不就得了。”余舟摊了摊手，又把昨日从陈家买簸箕回来时，在门口听到陈大娘跟陈婶子的那番对话跟锦川说了。
锦川听完思索了片刻后，点了下头，“那就去问问称大娘他们。”
两人等到中午陈叔和陈丰从地里回来了才过去，梭巡了一圈后，见院子外面也没有别的人后，就直接说明了来意，“我们想请陈叔帮忙做件事。”
“什么事，你说。”回话的是陈大娘。
“昨天我过来借簸箕，是因为从山里摘了些叶子回来需要晾晒，”余舟道，“我上午和锦川商量了一下，想多弄些拿去卖，就想请陈叔帮忙去山里摘叶子，摘回来的叶子论斤给钱。”
“嘿，不就是树叶子么，你要哪一种，我每天干完活给你从山里薅一背篓回来就是，哪用得着什么钱不钱的。“陈丰道轻嗤道。
“就你能干，”陈大娘轻斥道，接着又转向余舟，“你想要哪种树的叶子，怎么个摘法？”
余舟回道：“就鬼哭崖底下那种矮矮的树丛，只摘刚长出来的一片叶子并一个芽。”
陈丰张了张嘴，默默地移开了眼。
陈婶子在旁边没忍住调侃道：“不是要去薅一背篓吗？”
“那东西我知道，”一直默不做声的陈叔出言道，“从我小时候起，鬼哭崖那底下就长着有，听说再往深山里去，还有更多。”
“昨天我们回来的时候遇到庆叔了，他也说山里面有。”余舟道。
陈叔沉默了一下，才道：“实话跟你说，深山里这种树长在哪里我只听过，却没见过，而且往山里走，有些地方我也不敢去。”
“那……”余舟有些失望，他以为庆叔说的深山并不算深，陈叔也应该知道，之前说豺狼虎豹也不过是吓吓锦川，没想到真的连陈叔都不敢去。
“舟小子，”陈大娘见他陷入沉思，便提议道，“你要是真想要那树叶子的话，就叫上余庆跟你叔一起去，余庆他从小跟着他父亲在山里狩猎，有他在倒不怕会有危险。”
余舟顿了顿，“……这事我不想让村里其他人知道。”
“这你倒可以放心，余庆是个守得住话的，”陈大娘说，“至于他媳妇么，你不是说摘回来的叶子论斤给钱吗？只要给了钱呀，他媳妇保管给你守得死死的，不会让村里人知道一点音信。”
余舟愣了愣后突然领悟，是啊，他不想让村里人知道茶叶的事情，帮忙摘茶叶的陈叔跟庆叔一家就更是。
村里人不知道他用那些叶子来做什么，一时倒还影响不到他这里来。
但另一点却是明确的，那就是他愿意花钱收那些叶子。
山里就那么两处长着那种叶子，既然陈叔跟庆叔能去摘，那其他人自然也能去摘，而且摘了送他这里来，还不怕他不收，毕竟都是一个村的，他总不能只收这个的，不收那个的。
鬼哭崖下是大家都知道的，就不用说了，至于深山里头，一旦庆叔去了，村里绝对有大把的人敢跟着去，说起来还是那句话，都是一个村的，有危险的话庆叔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想明白这也是一种利益捆绑后，余舟顿时轻松多了，对陈大娘道，“庆叔那边，我想请大娘帮忙出面喊他过来商量。”
陈大娘赞许地点了下头，“嗯，等下午他们去地里干活的时候，我让小娟去说一声。”
“多谢大娘了。”余舟心道姜果然还是老的辣，陈大娘做事果然考虑得相当周到。
傍晚的时候，余庆跟他媳妇从地里回来的时候，果然落在了村里人的后面，然后又趁大家不注意，直接拐进了陈家。
余舟从院子里看到后，也带着锦川跟了过去。
进门就听到庆婶子在问陈大娘，“婶子，你有事要找我们？”
“不是我找你们，”陈大娘抬了抬下巴，指着刚进门的余舟，“喏，是舟小子找你们。”
“他找我们干什么？”庆婶子脸上的笑意稍微淡了些。
“是这样的，”余舟道，“昨日我从山里回来的时候遇到庆叔，庆叔看到我摘了些树叶子，说那种树叶子除了鬼哭崖外，深山里面也有。”
“嗯。”庆婶子点了点头，昨天余庆回去就把这事跟她说了，还让她去地里砍篮子菜给余舟送过去呢，她能不知道吗？
“所以我想请庆叔跟陈叔帮我去摘这种树的叶子，”余舟道，“就之前庆叔看到过的那种摘法，一芽一叶，只摘早上跟上午，摘回来的我按十文钱一斤给钱。”
这个价钱是余舟跟锦川早就商量好了的，两人都有信心，这点成本对于他们茶叶的价值来说不算什么，而且有足够诱人的利益吸引着，帮他们摘茶叶的陈叔跟庆叔一家就更不容易把这事说出去。
中午的时候他们就把价格跟陈叔一家说了，虽然一开始陈家人觉得价格太高了些，但最后还是被余舟跟锦川说动了。
庆婶子却不一样，他听到这个价格后，直接惊得张大了嘴，半响才呐呐道：“你要这个做什么？这么高的价格。”
余舟笑了笑，没有回答做什么，只道：“这东西摘起来不起量，我昨天跟扫完墓后，跟锦川两人一直摘到快未时，也才摘了五斤多不到六斤。再说了，我们也就只听说过深山里长着有，却又不知道在何处，有没有危险，所以值得这个价。”
“那是，”庆婶子颇为骄傲地点了点头，“这村子里面，除了我们家余庆之外，还真没谁敢往那深山里面跑。”
余舟闻言附和地笑了笑。
余庆却是挠着头道，“那片山谷附近也没什么危险，就是你们去，不一定能找得到。”
庆婶子听到后立马回头瞪了他一眼。
余舟跟锦川相视笑了笑，两人都装着没看见。
片刻后，余庆想到了什么，才又道：“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一下，这都过了清明了，即使只早上跟上午给你进山去摘叶子，顶多也就到谷雨前几天，到时候要插秧就腾不出空。”
“没事，”余舟笑着道，“我也就要这几日的，等一到谷雨，就不需要了。”
“那就好。”
几人商议好后，第二日一大早天才刚蒙蒙亮，庆叔跟陈叔就带着硬要跟去的陈丰进了山，一直到午时过，三人才回来。
虽然这个点地里干活的人都回家了，但他们三人还是直接从后山翻下来的，且每人背篓上面都盖着一把树叶。
余舟听到小娟过来喊他们后，就拿着称去了隔壁。
一个个背篓的称过去，陈叔两斤多，庆叔三斤多一点，陈丰一个人最少，只有不到两斤。
他们今天花的时间比余舟他们那天还长一些，但就是摘得最多的庆叔，也就跟余舟他们两人那天的速度差不多。
不过也能理解，余舟是穿越前从小就摘惯了茶叶，知道怎么摘速度最快，锦川会绣花，手上的功夫自不用说。
但对陈叔他们来说也赚得不少了，即便是摘得最少的陈丰，也有十七文钱，这才花了半天的功夫，要知道当初他们在落枫坡做工，还是重活，一天也就二十文而已。
还附近村子里的人都抢着去干。
余舟在前面称，锦川就拿着钱袋在后面给钱。
陈丰欢欢喜喜地接过，甚至还扬了扬手在余舟面前得瑟了一下。
陈叔却是迟疑了一下，“你们家里的钱够用吗？要是不够的话，我的先赊着也无妨。”
锦川笑了下道：“陈叔您放心，余舟他前段时间在书肆接了活，赚的钱够用。”
这也是两人早就商量过了的，既然有了茶叶这个门路，从书肆赚到的钱就不能瞒着，甚至还要让陈叔跟庆叔他们都知道，以免等后来知道他们家有银钱了，就全都往茶叶这方面猜想。
庆叔听到后，讶异地转头看了余舟一眼，陈丰更是直接走过来拍了拍余舟的肩膀，称攒道：“不错啊。”
之后直到谷雨的前两天，陈叔他们才停下给余舟上山去摘茶叶，这个时候余舟家里炒好的茶叶已经装了几大陶罐，他自己家里的陶罐不够用，就又去陈叔家借了几个来装。
每日炒好挑好的茶叶余舟跟锦川都会过称，再记下来，前前后后的算起来，总共有十四斤多。
不过余舟钱袋里的银钱也全都花光了，包括他之前想要存起来的那五钱碎银子。甚至连锦川那里的，也只剩下几十文。

第二十九章
茶叶炒好，下一步就是怎么卖出去。
望着正屋里摆着的那一排陶罐，锦川问道：“我们要把茶叶拿镇上的茶楼酒肆去卖吗？”
“再等等看。”对于茶叶要怎么卖出去，余舟早就考虑过。
他和锦川对镇上都不算太了解，除了知道那几个比较有名的茶楼酒肆需要茶叶外，像杂货铺或者一些有钱人家应该也会采买，只是肯定无法一口气买下十几斤，而且他们茶叶的品质很高，若是送卖给杂货铺，必定卖不出应有的价钱。
沉吟了片刻后，他才道：“明天我想去趟镇上，把这几日抄的那两本话本送书肆去的同时，顺便带点茶叶过去，送给书肆的掌柜和他们东家。”
“你是想？”锦川一点就通。
余舟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他在这个世界，接触过条件好一些的人，就只有锦川卖绣品那家布庄的掌柜，以及书肆的东家。
布庄掌柜那里余舟几乎没考虑过，因为当初他一眼就看出来，店掌柜在二楼摆着茶壶跟茶，不过是因为谈生意的时候需要而已，根本就不是爱茶人士。
而书肆的东家则不同。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书肆的东家，也就是之前要见余舟的那哥儿，是之前他在落枫坡做事时，那个吴掌事的夫郎。
家里有常宁书肆那么大的家业却交给夫郎打理，自己在别处做掌事，可想而知吴常林主家那边的家业或者说势力只会更大。
在自己实力有限的时候，余舟更喜欢和强大一些的人打交道，至少人家对他那点茶叶起歹心的可能相对会小一些。
而且这段时间接触以来，不管是之前的吴管事，还是后来他夫郎，甚至是书肆的掌柜跟伙计，给余舟的感觉都十分的正派。
如果吴常林或者他夫郎愿意帮忙牵个线卖茶叶的话，肯定会比余舟自己没头没脑地去销路找要好得多。
对方不愿意的话，他们也不亏什么，送点茶叶出去，就当是他最困难的时候，吴常林让他去书肆抄书的感谢。
“那我去弄两块大点的帕子，到时候把装茶叶的东西包起来。”锦川道。
“可以，”余舟又头，“我前两天让陈丰帮雕了两个竹罐子，应该雕好了，我去拿回来，等会儿你按着那个罐子的大小做帕子。”
陈丰雕的竹罐子比巴掌大不了多少，顶多就装个三两茶叶，却相当精致，就连余舟这个见惯了现代各种工艺品的人，也不由赞赏了两句。
拿回来后，两人把罐子里装满茶叶，再由锦川按照罐子的大小裁了两块帕子。
他手脚麻利地把帕子四周都缝好后，迟疑了一下，又花了些时间在帕子的一角绣了朵兰花，用帕子把罐子包起来，那朵兰花就随着系好的帕子落在罐子的顶端，看起来既精致，又淡雅。
“本来我是想绣片茶叶的，”锦川理了理帕子角，把兰花露出来，“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兰花也好看。”余舟也觉得不要太高调的好。
第二日一早，余舟就把抄好的两本话本，以及锦川抽空绣的帕子和香囊，跟那两罐茶叶一起装背篓里打算去镇上。
临出门前，仍不忘问锦川，“你真不跟我一起去？”
“不想走路。”锦川摇了摇头，找了个借口。
这十几天为了那些茶叶，两人好不容易存下的一点银钱用完了不说，抄书跟绣花也只能抽空弄一下，这回能拿镇上去换钱的帕子跟香囊总共就没几个。
在茶叶卖出去之前，还是要多绣线东西换些钱在家里他才安心。
余舟无声地叹了口气，抚了下锦川的头发道：“别想那么多，一切都有我呢，再不济等一个月过完，我再写本话本送书肆去，不就又有钱了么？”
“我知道的。”锦川乖巧地点头，却没没想过要改变主意。
余舟这回到镇上后，先去了布庄。
掌柜的见他这么久没来，带来的绣品却没几个，忍不住追问道：“怎么就这几个？”
“最近家里农活多，没太多空闲的时间绣东西。”余舟随便找了个借口。
掌柜的张了张嘴，没再追问，毕竟开春的农事关系着一年的收获，虽然他觉得锦川绣东西在他这里卖比干农活肯定赚得多，但也知道，村里人对地里的庄家有多看重。
好在这次送来的绣品里，大部分都是比较高档的，能让那些催得急的官家夫人跟小姐们先缓缓。
于是非常爽快地给余舟结了钱，并叮嘱他下回一定要多送些过来。
余舟随口应下，没怎么放在心上。在他看来，锦川绣这些东西不止伤眼睛，久坐还伤腰跟脖子，等家里条件好些的时候，就不能让锦川多绣。
接着去了书肆，余舟进门之后，正想着跟伙计说想找掌柜的，结果那伙计迎上来就直接道：“余先生您可来了，我们掌柜的盼了您几日了。”
“盼我？”余舟疑惑道。
“是，您里面请。”伙计说着把余舟带到去过两回的那个小屋，“请稍等片刻，我去通知掌柜的。”
余舟有些猜不准为什么，不过从那伙计的表情上来看，似乎不是坏事？
伙计离开没多久，门外就又响起了脚步声，这回是两个人的。
紧接着钱掌柜便推门进来，“余先生你总算来了。”
“钱掌柜，您还是叫我名字吧。”余舟有些不习惯地道，店伙计十六七岁的模样，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叫先生也就罢了，钱掌柜年纪看起来都快能做他爹了，也叫先生余舟可受不起。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钱掌柜爽快地道，“是这样的，其实要找你的不是我，是我们东家。”
余舟愣了一下，更意外了，那哥儿找他做什么？
钱掌柜看他那副茫然的表情，就知道他是误会了，笑着解释道：“是我没说清楚，要见你的是另一位东家，你在落枫坡见过，让你来给我们书肆抄书的那个。”
余舟恍然，原来是落枫坡那里的吴掌事吴常林。是他要见的话也好，余舟心想，刚好能亲自道下谢。于是道：“那劳烦您带下路。”
钱掌柜抱歉道：“东家他不在书肆里，不过他之前吩咐了我们，一旦你来了，就让人去通知他，他立马过来，所以要劳你等会了。”
“不碍事。”余舟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
结果这一等就等了快半个时辰，茶水都喝了两杯，钱掌柜才来领着余舟去后院。
余舟以为还是去上次见那个哥儿的那个房间，结果却被钱掌柜带到一个凉亭里。
此时园子里正是万物复苏的时候，即便没有万紫千红，满眼青嫩的绿色，也让人心情愉悦。
余舟才踏入亭子里面，等在那里的吴常林就起身道：“余舟是吧？让你久等了。”
“反正小子也没别的事要做，”余舟回了一礼，“在哪里都是一样。”
“坐吧。”吴常林朝亭子中间的石凳做了个请的动作。
余舟把背篓取下来放在身边，“之前抄书的事，小子还没谢过您的恩情。”
“不过一点小事而已，不足一提。”吴常林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几句话过去了，他都没有要提找余舟是为了什么的迹象。
余舟琢磨了一下，又观察了一番吴常林的神色，便直接问道：“不知您这回找我是有何事？”
吴常林顿了一下，才道：“我看过你写的那本话本，我夫郎很喜欢。”
余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应该就是那本主角是哥儿的话本，便谦虚道：“小子拙作，能得令夫郎喜爱，不甚荣幸。”
“你写得很好，”吴常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悠远，“要不是在家里看到你的话本，我竟不知道我夫郎他以为我……”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下，没再说下去。
余舟静静地，既没接话，更没多问。
每个人都有属于他自己的故事。
等了片刻，吴常林才又继续道：“其实这次想见你的是我夫郎，不过他现在有事，要等会儿才能过来。”
“那小子等着就是。”余舟笑了下，心中了然，原来是知道家里夫郎喜欢他的话本，又要见他，不放心就过来守着。
不，应该说还特意赶在夫郎忙完之前，先见他一面。
等待的期间吴常林不说话，余舟便干脆拿出准备好的茶叶，送到吴常林面前道：“之前您帮了我，一直没找到机会道谢，今天来镇上之前，小子特意准备了一点茶叶，本想让钱掌柜转交给您的，这下刚好，就不用麻烦他了。”
“茶叶？”吴常林挑了挑眉。
余舟点了下头，“是小子自己炒的，味道还算可以。”
吴常林意外道：“你居然还会炒茶？”
“曾有幸得人传授过一些经验。”余舟道。
吴常林看了余舟一会儿，见他不似说谎，便没再追问，只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等会儿得给我夫郎尝尝，他刚好爱茶。”
他话刚说完，亭子外就有人问：“什么东西要给我尝尝？”
吴常林起身去接人：“你忙完了？”
余舟也跟着起身，朝来人的方向行了个礼，等抬头看清那哥儿的面容时，不由有些意外。
短短十几天没见，那哥儿眉目间的那丝忧郁消失殆尽不说，看起来竟是格外的容光焕发。
看样子之前吴常林没说完的话里，确实是解决了一桩夫夫间的误会。
吴常林道：“余舟带了些茶叶过来，说要送给我们尝尝。”
“是吗？”吴夫郎提议道，“那现在就让人拿下去泡几杯送过来？”
余舟想了下道：“如果二位不介意的话，可以让人把水跟茶具送过来，由我给你们泡。”

第三十章
“好啊。”吴夫郎特别爽快地应下，接着就转身去让人拿炭火跟茶具。
剩余舟跟吴常林在亭子里大眼瞪小眼。
余舟对上吴常林探究的眼神，摸了摸后脖颈解释道：“不同的方法泡出来的茶味道也会略有差别，我想让你们尝到最好的口感。”
吴常林缓缓点了下头，没有接话。
余舟也就不再说话。
直到不久后吴夫郎带着人拿来茶具，亭子里半凝滞的气氛才重新活跃起来。
余舟偷偷松了口气，他能察觉到吴常林对他没恶意，但这副态度，让他很想高呼，我真的没有刻意讨好你家夫郎啊！
片刻后下人摆好炭火跟茶具后退出亭子，吴夫郎在吴常林旁边坐下，跟余舟成面对面的方向，“其实这次让钱掌柜把你留下，除了他想见一下你之外。”
说着吴夫郎看了眼旁边的吴常林，才又继续道：“还有就是想跟你说说上回那个话本的事。”
“话本？”余舟想到了什么，心中一动。
“对，就是那个故事主角是哥儿的话本，你猜这些天一共卖了多少本？”说是让余舟猜，其实也不等他回答，吴夫郎就自己说出来了，“一共卖了七本。”
“这么多？”余舟是真的惊讶了，刚才听吴夫郎的语气，他就猜到应该有卖出一些，但觉得顶多也就三五本罢了，根本没想过会有七本之多。
要知道每卖出一本话本，他就可以分到五十文，七本就是三百五十文，这还只是半个月卖出去的量，等时间再久一点，收入超过另一本一两银子买断的话本是指日可待。
吴夫郎含笑点了下头，“七本里面，除了有五本是卖给了哥儿外，还有两本是卖给了女子，所以我想跟你说下，下回是否可以写一本以女子为主角的话本？”
余舟有些意外，又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不管是什么时代，女子都是一个大的消费群里。
只是他以前虽然看过，但还真没自己写过女主视角的小说，而且听吴夫郎话里的意思，需要的肯定不是女强升级流类型的。
他沉吟了一下才道：“我试一下吧。”
“就跟你之前写的那本哥儿的差不多就行，”吴夫郎笑着道，“实在不行，你也可以问下你心仪之人的想法。”
余舟跟着笑了笑，点头应下。
两人说话间，炭炉上的水也烧好了，余舟把水壶拎下来放在一边晾着，这才着手去开茶罐子取茶。
吴夫郎看着他把开水拎到一边的动作，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
接着又看到他把包着茶叶罐的帕子解开后，并没有随手丢在一边，而是仔细地叠成一个小方块，绣着兰花的那一角则被放在方块的最上面。
有些粗糙的双手，却格外温柔地对待一方帕子，这种反差让吴夫郎眼里忍不住露出一丝艳羡。
旁边的吴常林看得清楚，在余舟看不到的地方，飞快地捏了一下自家夫郎的手，然后才装作不经意地对余舟道：“这帕子是你心仪之人绣的吧？”
“是。”余舟坦然道。
“下回过来的时候，把他也一起带上吧。”
余舟抬眼看向对面吴家夫夫，见他们神色里都只是正常的邀请，这才点头，“好。”
接着他用竹夹子取了茶放进茶壶里，又用手背探了下水壶外面的温度，觉得差不多了，才倒水入壶。
吴夫郎看他只倒了一点水，把茶叶浸没过就停下，还用盖子把茶壶盖上，不由有些奇怪，“这是……？”
“不同的茶叶适合泡茶的方式也不同，”余舟解释道，“等会儿您品过之后就知道了。”
约莫过了三两分钟，余舟掀开盖子把茶壶里加满水，给吴家夫夫二人各倒了一杯，然后才是自己。
吴常林喝了一口后，只是微微地颔首，吴夫郎却是直接露出惊艳的神色。
余舟见他们满意，这才跟着喝了一口，不知道是因为茶具的原因还是水的区别，这回泡出来的茶味道比他上回在家里泡的还要更好。
一杯茶还没喝完，吴夫郎就迫不及待地问：“你家里还有多的茶叶吗？”
余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下。
吴夫郎立即意识到自己刚才话里还有歧义，解释道：“我很喜欢这种茶的味道，想跟你多买一些。”
余舟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他只是没想到事情的开头会这么顺利，“您需要多少？”
吴夫郎还没回答，吴常林就道：“你家有多少？我都要了。”
这句话的霸道总裁味实在是太浓了些，余舟听完后没忍住怔了怔。
吴夫郎见状看了一眼自家夫君，接着向余舟解释道：“我家还有一些别的生意。”
余舟回过神来，也没把家里所有的底全都交代，只道：“应该有个九、十斤的样子。”
吴常林蹙了下眉，“不能再多炒些吗？”
“过了谷雨的茶品质会直线下降，”余舟解释道，“而且家里也要插秧了，没时间再弄这些。”
吴常林道：“那你这几天把有的全都送来给我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自家夫郎。
吴夫郎接受到他的眼神，缓缓报出一个数字，“五两。”
吴常林闻言转向余舟，“在跟你送来这些茶叶同等品质的情况下，一斤茶叶我给你五两银子。”
“品质肯定没问题。”这一点余舟相当自信，除了当初第一锅炒坏了之外，那也被他做了隔离，其他的不管是对一芽一叶的控制，还是炒茶的火候，他都把控得极好。
商议好茶叶的价格后，余舟又坐了一会儿，答应吴夫郎等回去后一定会写一个以女子为主角的话本后，就以家里还有事要忙起身告辞。
等余舟走远了之后，吴夫郎又按照刚才余舟的方法，重新泡了一壶茶，倒了杯给吴常林：“尝尝看我泡得如何。”
吴常林还没喝，就道：“我夫郎亲手泡的，自然是世上最好喝的茶。”
吴夫郎斜睨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表情却是相当的受用。
吴常林喝了口茶后，才缓缓道：“你很看重余舟那小子。”
“最先看中他的不是你么？”吴夫郎故意理解错一个字，“要不是当初在落枫坡，你让他来我们书肆抄书，我也不会知道有这号人的存在。”
吴常林也没跟他争辩，“确实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会的东西也不少。”
“你不是找人查过他么？炒茶这手艺，估计是他带回家的那哥儿教的吧？”
“应该是。”吴常林点了下头。
“还好他们两个都是稳重的，不然就炒茶这手艺，就是怀璧其罪。”
“放心吧，”吴常林道，“既然你看重他，他们自己又会做人，为了你以后每年都能喝得上这些茶，我也不会让别人打他们主意的。”
“哪是我看重他，”吴夫郎被自家夫君连说两次，也不乐意了，“这明明是对他那本话本的感谢，要不是那话本……”
“这真的是误会，事情经过我都仔细告诉你了，我跟那姑娘绝对清清白白，”吴常林冤枉道，“而且我从小就说过只要你一人，又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你之前又没跟我说，还不准我误会？”
“以后什么都给你说。”
他们这边夫夫间误会解开，恩爱更加。
余舟从后院出来后，也是心潮激荡，怎么也没想到茶叶的事情会这么顺利。
等钱掌柜给他结好抄写话本的钱，以及卖出那七本话本的三百五十文后，他想了想，还是从背篓里把准备好的那罐茶叶拿了出来，送给钱掌柜道：“这是一点茶叶，送给您尝尝。”
“给我的？”钱掌柜露出惊喜的神色，接着又道，“我们东家……他爱茶。”
余舟：“我也送了一罐给他，刚才在后院已经泡来喝过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钱掌柜笑着应下。
余舟却不知道在他离开后，钱掌柜还是捧着罐子去了后院。
从书肆出来后，余舟就直奔肉铺买肉。
半个月没来镇上，他跟锦川就半个月没沾荤腥，他早就馋肉馋得不行。
而且这半个月干的活也多，需要吃点好的犒劳一下。
最主要的还是，今天不仅给茶叶谈了个好的卖价，就连之前写的话本，也有了超出他意料的回报，自然该好好庆祝一番。
余舟买好东西后，用比平常更快的速度回到家里。
他到家的时候，锦川正坐在门口绣东西，眉目低垂，手指扯动绣线的时候，一举一动皆是温柔。
看到他推门进院子，便抬起头笑了下，“回来了。”
余舟心中一热，快步走到锦川面前，“回来了，而且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锦川把针线放到旁边的竹篮子里，起身去接余舟背后的背篓。
余舟没等他动作，自己就迅速把背篓取下放到一边，看着锦川的眼睛道：“我跟人把茶叶的价格谈好了。”
“谁？”
余舟道：“就常宁书肆的另一个东家，上回那个哥儿的夫君，也就是我在落枫坡做事时，推荐去我书肆抄书的掌事，吴常林。”
锦川稍微理了一下，就把关系给理清楚了，但还有个疑惑，“他需要多少茶叶？”
“他说家里还有别的生意，想全都要，不过我告诉他家里只有十来斤。”余舟顿了顿，展开手掌比划了一下，“五两银子一斤茶叶。”
如愿看到锦川露出呆滞的表情。
余舟没忍住，伸手把面前的人抱起来道：“我们要有钱了！”

第三十一章
锦川直到余舟进屋去做饭了，脸都还是红的。
他呆愣愣坐在门口，一回想起刚才余舟的举动，热意又直往脸上涌。
以往的时候，两人再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余舟偶尔会碰一下他的头发，或者兴致来了，会捏一下他的鼻子，哪有像今天这样，直接把他抱起来不说，还转了个圈。
他默默地捂住脸，露出的耳朵是红的，心里是甜蜜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灶房里传来乒乒乓乓的炒菜声，锦川才努力压下脑海里不断回放的画面，努力撑着表情进去帮忙烧火。
结过才踏进灶房的门，余舟就抬起头笑着问：“回过神来了？”
锦川：……
他脚下一顿，作势又要往外走。
余舟连忙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来帮我看着火，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锦川这才走到灶膛旁边坐下，从柴堆里捡起两根柴丢进去。看着余舟炒完一个菜之后，又开始另一个，而且全都是猪身上的，他便问道：“今天怎么买这么多菜？”
“因为我们马上要有钱了啊。”余舟先是开了个玩笑，等对上锦川催促的眼神后，才实话实说，“我上次那本话本卖得还不错，赚了一些钱。”
锦川愣了片刻，笑意便一点点盈满眼角眉梢，“我就知道会有很多人喜欢那本话本。”
余舟本来颇为自豪，但是被他这么一夸，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也没有很多啦，就卖出七本。”
“本来会买话本的哥儿跟女子就少，卖出去七本，就代表至少有七个人喜欢，这七个人看完之后，再借给身边朋友们看，就又有更多的人喜欢，”锦川双眼亮晶晶地，“而且每卖出一本就可以赚五十文，七本就有三百五十文，可以抵得上我绣好几天的帕子香囊了。”
余舟目瞪口呆，心道锦川这样，要是放他穿越前那世界，再接触接触网络，绝对是一名优秀的彩虹屁选手。
因此半响后才喃喃道：“你这都是从哪里学的？”
“你不喜欢吗？”锦川狡黠地笑了下，他才不会说是因为无意中看到陈婶子夸陈叔，陈叔那样沉默寡言的人都相当受用，才会想着在余舟身上一试呢。
“喜欢，当然喜欢。”余舟相当的诚实，试问哪个男人会拒绝心仪之人的夸奖和崇拜。
不过看这模样，是已经把刚才的害羞忘到脑后了？
饭菜做好后，余舟又把肉菜盛了些出来，让锦川送去给陈大娘。
这是他们这些日子以来的习惯，两人过得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陈大娘对他们照顾良多，现在他们条件好些了，自然不忘回报。
锦川到陈家的时候，看到灶房顶上有烟雾飘出，他就直接端着碗进了灶房。
果然陈婶子在里面炒菜，陈大娘在烧火，他把端着的碗放在灶台上，“余舟今天去镇上带了些菜回来，煮了让我给你们送些过来。”
“总是吃你们的，这怎么好意思。”陈婶子笑着道。
锦川：“我们之前不也经常吃你们家的吗？再说了，现在余舟在书肆能赚到钱，总该你们吃些我们的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陈婶子道。
锦川又站在那里跟她们说了几句话，才借口要回去吃饭了离开。
等他走出院子，陈大娘才看了眼碗里的菜道：“我看舟小子跟锦川的好事将近。”
“他们没说要成亲了啊？”陈婶子随口道。
“这还要说吗？”陈大娘失笑，“他们一开始是因为才认识，手里又没银钱才没成亲，现在你看两人的黏糊劲。”
“那银钱呢？”陈婶子压低了声音问。
陈大娘：“能拿出一两多银子让陈丰他们去山里摘树叶子，你说呢？”
陈婶子沉默了良久，才叹息般地道：“这样一说，我突然有些后悔，当初怎么就没咬咬牙，让陈丰跟他一起去书院念书识字。”
“那时候我们家连饭都吃不起，哪还有钱让陈丰去念书识字，”陈大娘虽然也遗憾，但看事情更清楚，“等以后陈丰有了孩子，你再做主让他送去念书吧。”
陈婶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赶紧笑着道：“娘，您知道我是个不爱操心的人，所以还得您做主。”
“我还能给你操几年的心哦，”陈大娘道，“他现在都还没成亲，等成亲后有孩子，孩子再到能去念书识字的年纪，我还在不在都难说，所以还是得你自己做主。”
顿了一下，她又道：“你不是个没主意的，只是这些年习惯了有事找我商量而已。”
且不说这边陈大娘跟陈婶子婆媳间接下来是怎么谈心的。
那边锦川回到家里吃过饭后，就缝了两个大的布袋子出来，用来装他们明天要送镇上去的茶叶。
为了保持茶叶的干燥，两人就没提前从罐子里拿出来，而是等到第二天出发前，才称了十斤出来，分别装在两个布袋子里，然后一人用背篓背一袋。
为了避开村里人的目光，天才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就出发了。
路上虽然也遇到了几个早早就去地里干活的人，但晨光乍现，村里人看到隐约的人影，也只当是要下地干活，没人以为是去镇上。
等出村子之后，就不怕被人看到了。
两人早上出发得早，到镇上的时候，许多店铺也才刚开门。
路过包子铺跟面摊的时候，余舟往里看了眼，问锦川：“要进去吃点东西吗？”
“先把东西送过去，回来再吃。”一大早就起来走了这么远的路，锦川也饿了，只是跟饿比起来，还是他们背篓里的茶叶更重要，要知道这几乎就是他们全部的身家了。
两人到常宁书肆的时候，接待他们的是钱掌柜，“东家说你今天肯定会过来，早上起来就在等着呢。”
余舟没想到在别人眼里，自己这么着急，有些尴尬地道：“这不是赶紧把东西送过来，之后也好安心春种么？”
“是，是，”钱掌柜连应了两个是，又压低了声音道，“我们东家也盼着你早点来呢。”
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余舟跟锦川背着背篓进去的时候，吴常林跟他夫郎已经在正厅里等着。
两人才随着钱掌柜踏入门口，吴常林就问道：“都送过来了吗？”
“都在这里，”余舟道，“您看一下。”
过来检查茶叶的是吴夫郎，他把两个布袋里子里的都看过一遍之后，也没说要泡成茶尝下味道，就对吴常林道：“东西没问题，你称一下重量就可以了。”
说完他走到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锦川面前，笑着问道：“你就是他说的那个哥儿？”
锦川不明所以，茫然地转过头去看余舟。
吴夫郎看到他这副表情，有些意外，不过笑意更深，“你叫什么名字？”
“锦川。”
“我叫秦玉清，”吴夫郎道，“等你们成亲的时候，记得请我去喝酒。”
“好。”锦川应下后，转着眼珠子偷偷往余舟的方向看了眼，脸有点红。
另一边吴常林也很快让人把茶叶称好，一共十斤多一点点。
这是余舟除去布袋子重量之后，特意多加进去的，毕竟他是卖方，多一点总比少一些要好。
吴常林满意地点了下头，就让人钱掌柜端了银子出来，五两一锭的，一共十锭。
银货两讫之后，吴常林随口道：“你们还没吃早饭吧，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点？”
余舟听出来他也就是随口一留，便道：“我们刚才路过面馆的时候，已经约好了要去那里吃，就不打扰你们了。”
一大早来送完货，赚了一大笔钱，再约着去吃个早饭，余舟认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流程。
结过跟吴家夫夫告辞后，他居然耳尖地在门口听到，屋里吴常林巴巴的在对其夫郎道：“我也想约你去外面吃饭。”
虽然一下子进了一大笔银钱，但余舟跟锦川并没有大肆地买东西，甚至连往常来镇上都会买的肉都没买。
两人去面摊上各吃了一碗面后，就只在余舟的坚持下，去布庄买了两匹布，打算让锦川做两身新衣裳。
回家的时候，两人也没从大路上走，而是绕了一圈，从后山绕回去的。
路上也注意避开干活的人，所以这趟去镇上，别说村里的人了，就连隔壁陈婶子一家，都没察觉到。
有了这五十两银子，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愁没钱用，所以接下来的日子，余舟便安心跟着陈叔给田里插秧播种。
他家就那两块水田，余舟跟陈叔换几天工就弄好了，就没让锦川下去过。顶多在旱地里种菜的时候，会让锦川跟着去帮下忙。
但也不会让他做很多，锦川争着要干的话，余舟就会以绣花的手最好不要有茧子为理由阻止。
不过锦川最近多了另一个爱好，就是跟着陈婶还有小娟上山去扯笋子。
每天都是几大背篓的往家里背，他自己背不动，就让小娟回来带话，让余舟去山里接。
这天余舟刚把红薯苗给插完，小娟就兴匆匆的跑来道：“余舟哥哥，你快去接锦川哥哥吧，我们今天扯了好多的笋子。”
“还是原来的地方吗？”余舟问。
“是，”小娟说完就跑远了，“你赶紧吧，我还要去叫我哥哥。”
余舟怕锦川久等，洗了手后，就直接从后山抄近路赶了过去。
结过到了老地方后，却只看到陈婶子一个人在，“锦川呢？”
“我让他先回去了，”陈婶子道，“喏，那一背篓是你的。”
余舟问：“要我跟你一起等陈丰过来吗？”
“这有人走的大路上，哪需要你陪，”陈婶子失笑，“你先回剥笋子吧。”
听她这么说，余舟也没就客气，想着快点走说不定还能追上锦川。
结果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追上。
等他到家的时候，锦川早就到了，却不是坐着休息，而是扛着把锄头，满头是汗地在院子里挖坑。
余舟疑惑道：“这是要做什么？”
“今天扯笋子的时候，我在山里看到一棵小桃树，就挖回来想赶紧种下。”锦川抬头说这话的时候，夕阳从山顶斜照过来，照得他额头上的汗珠都闪着晶莹的光，笑容则更是耀眼。
这一刻，余舟再也移不开目光，心里有什么情绪轰然炸开。半响后，他伸手拭去锦川额头上的汗珠，“我们成亲吧。”
“好啊。”锦川笑着应道，眼睛里有些湿润，映着夕阳，亮晶晶地像是在发光。
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许久都没再说话，直到有个脑袋从篱笆外面伸进来，疑惑地问：“怎么站在院子里不进屋，谈什么呢？”
余舟转头，保持微笑，“谈婚论嫁，你要听吗？”

第三十二章
篱笆外的那个脑袋像是被蜜蜂蛰了一样，刷的一下就退了回去，紧跟着便是逃也似得脚步声，和隔壁院子大门哐当被打开，又被合上的声音。
静默了片刻，确认篱笆外暂时不会再有人路过了，锦川才低声道：“你怎么这么跟他说。”
余舟看着他别过去的头，以及红得像是要滴血的耳朵，知道他只是害羞，便笑着道：“反正迟早他都会知道。”
锦川低着头不说话了。
余舟家没有亲人，他家就更不用说了，关于成亲的事情，两人都没有任何经验，肯定得请陈大娘或者陈婶子过来帮忙主持才行。
陈丰不就会知道么？还会是最早知道的那几人中的一个。
“想什么呢？”余舟把背篓放下，在锦川的鼻子上捏了下，“不是说要栽桃树吗？”
锦川看了眼院子里板结成一整块的地，迟疑了一下，把锄头递给余舟：“你来挖坑好不好，我去打水。”
“正有此意。”余舟笑着接过，然后吭哧吭哧地挖了一个大坑，捡起地上那棵还没他腿长的桃树栽好。
完了锦川提着水来，他又给桃树浇了大半桶的水，还边浇水边叮嘱桃树，“你可是我们的见证啊，可得好好地长大，再努力结果子，到时候种子再发芽长成树，最好长成一大片。”
锦川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声嘟囔道：“这都什么跟什么。”
说完也不等余舟浇完水，就径自去屋门口给扯回来的笋子剥壳。
余舟又给桃树培了点土，才拿着东西也跟过去给笋子剥壳。
结过剥着剥着，就笑出了声。
锦川听到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本想忽略过去，但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你……笑什么？”
“我们要成亲了，就……很开心。”余舟愉悦地道，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跟人求婚，会是才干完活回来，没有鲜花，没有戒指，就那么一句话，甚至被他求婚的人，手里还握着把锄头。
但就是因为这样，两个人一点一点的靠近，再一起奋斗，他会护着锦川，锦川也会记住他的任何喜好。
这些小细节慢慢地积累，终于在今天，汇成了他心里喷涌而出的潮水。
让他清楚地知道，就是这个人了，在这个异世界，是他想要组成一个家庭，再一起到老的那个。
锦川手里的动作没停，半响后，才低着头，小声道：“我也是。”
之后两人继续剥笋，甚至连话都没说，把锦川今天在山里扯回来的笋全都剥完后，又用水煮熟在院子里晾起来，这样等第二天太阳出来，晒上几日，就成了笋干，可以吃上一整年。
笋子弄完之后，又趁着最后一点光亮做饭吃饭，两人干活时配合默契，跟往日没有任何不同，只有在眼神不经意对上的时候，视线中流转的某种情愫比往日更为甜蜜。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余舟才像是猛然清醒了一般，想到就在昨天傍晚，他跟锦川说了成亲的事，并且锦川答应了。
然而这个信息一从脑海里冒出来，他就不自觉又傻笑了起来，最后还是在床上做了几十个俯卧撑，心情才稍微平静。
但也就维持到吃完早饭，就迫不及待地收拾好笔墨纸砚，带上锦川一起去了隔壁陈家。
陈婶子看他抱着这么一堆东西过来，吓了一跳，“舟小子，你这是做什么？”
“我跟锦川要成亲了，想过来请教一下您跟大娘，有哪些东西要准备。”余舟笑着道。
陈婶子虽然早就跟陈大娘讨论过，说余舟跟锦川好事将近，但昨天一起在山里扯笋子还没说什么，今天早上一起来就说要成亲了，难免有些惊讶，“什么时候决定的啊？”
“就昨天下午，”余舟指了指站在院子里一脸惊诧的陈丰，“陈丰知道的，他没跟您说吗？”
陈婶子跟陈叔闻言都转过头去看陈丰。
陈丰一脸快哭了的表情，“我以为你是逗我玩的。”
“谁会拿这种事逗你玩？”陈婶子白了陈丰一眼，然后转向余舟跟锦川，喜笑颜开地道，“你们大娘在屋里，进里面说话吧，等会儿她知道你们要成亲了肯定会很高兴。”
等几人一踏进堂屋，陈大娘就笑着道：“你们刚才在外面的话我都听到了，这是好事啊。”
余舟嘿嘿笑了下，“我跟锦川两人对这些事情都没经验，所以还是得劳烦您跟婶子帮忙主持一下大局。”
锦川也笑了下，不过笑得更为腼腆，跟在余舟的身后没有说话。
“这事你不说，我跟你婶子也不会不管，”陈大娘看了余舟抱着的笔墨，无奈又有些心疼，“你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要买什么尚且不急，先把日子定下来再说。”
“日子的话……”余舟说不下去了，这个确实是他有欠考虑，他在穿越之前，习惯了同学同事结婚，都是男女双方选个合适的，方便请假的日子。一时便忘了，在这里是需要选吉日的。
看他露出懊恼的神色，陈大娘跟陈婶子则更加觉得，家里没有长辈做主的孩子真可怜，并暗自决定，这场婚事一定要帮他们好好办妥当。
陈大娘道：“你先把东西拿回去，准备二十文礼钱，等会儿我跟你婶子带你去趟里正家里，让他帮你选个好日子，至于成亲要准备的东西，等回来后我们再去你家商议。”
“劳烦大娘跟婶子了。”余舟行了个礼。
陈大娘笑着摆了摆手，“这是应当的，等以后陈丰成亲的时候，还不照样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余舟哈哈笑了笑，“到时候有用得上我地方，我肯定当仁不让。”
原本站在门口看热闹的陈丰，默默地往外退了两步。
结过等余舟离开的时候，他又从旁边走出来，神色有些不自然地道：“我记住你刚才说的话了，还有，你现在有什么要我做的就告诉我。”
“好。”余舟爽快地应道。
随后余舟回去按照陈大娘说的，准备了二十文的礼钱，再和已经出来在门口等着的陈大娘她们一起去了里正家。
里正得知余舟是来找他选成亲吉日的时候，一点也不意外，从房间里拿了本老黄历出来，当着大家的面一页一页地翻看。
半响后，才在众人期待的目光里，缓缓地道：“上半年确实有几个好日子，六月十六就是个大吉之日。”
“这……”余舟迟疑了一下，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现在不过才三月下旬，到六月十六的话，可是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啊！
里正看了余舟一眼，才又道：“不过我看你好像也不想再等到那个时候，而且六月份的话，天太热了饭菜什么的也容易坏，确实不适合办酒席之类的，那就四月二十二吧，也是个不错的日子。”
从今天到四月二十二，刚好是一整月的时间，余舟偷偷看了眼锦川的神色，点头应道：“那就这天吧。”
里正收起手里的黄历，又问道：“你还是想请村里人都去喝酒吗？”
“当然。”余舟笑着道。
既然是成亲，自然应该办一场，让大家都知道这是他明媒正娶的另一半，不然悄无声息的话，跟现在锦川住在他家里又有什么区别。
虽然说过日子是两个人的事，但住在村里，有些事该高调的时候还是得高调。
里正道：“那到时候我跟你婶子肯定会去讨杯喜酒喝。”
“您跟婶子能来是我的荣幸，”余舟道，“不过小侄还有一个请求，希望您那天能来给我记下礼单，还有婶子跟嫂子来帮忙招呼下客人。”
“成，没问题。”里正也应得爽快，抱着跟陈大娘一家同样的想法，余舟家里都没长辈了，成亲这种大事，他们能帮的还是得帮着点。
再说了，如今余舟也懂事多了，去帮忙也不见得会让他们白帮。
日子定下来之后，回到家几人便开始商议成亲时要用到的东西。
陈大娘是个经验丰富的，而且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刚开始的时候，每说出一样需要的准备的东西，她都会提出至少三种规格来让余舟自己选，等几次过后，她便差不多摸准了余舟想要的标准，心里讶异的同时，再提出来的，每每都是余舟觉得合适。
余舟是真的对这个世界成亲所需的东西一无所知，别说经验了，他连看都没看过别人成亲时是什么样的，只能按照陈大娘提出的需求，再根据自己想法调整。
几人一直商议到中午吃饭的时间，才算把所有要用的东西都列出来，陈大娘站起来伸了伸腰身道：“差不多也就这些了，其他的要是漏了，等我想起来了再跟你们说。”
顿了一下，她又道：“明天你们先去镇上把婚服跟喜被要用的布料买回来，还有一个月时间，锦川应该能把婚服做好。你不是还想把房子也修缮一下吗？也赶紧在三月这几天弄好了，等到四月其他的也要开始着手安排。”
“嗯，我记住了。”余舟只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婚礼需要准备些什么，陈大娘现在已经帮列出来了，按照他的性格，其实不用陈大娘安排，也可以准备得很好。
不过长辈愿意帮忙操心，他还是感激不尽。
见陈大娘说完就起身要走，锦川便道：“中午在这里吃饭吧。”
“不了，”陈大娘摆了摆手，“今天出来太久，我得回去歇会儿，以后有的是机会来你们家吃饭。”
送走陈大娘跟陈婶子，余舟就拿着列好的清单，拉着锦川在桌边坐下道：“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我们好一并准备了。”
刚才商议的时候，都是陈大娘跟陈婶子在说，他提出自己的意见，锦川全程都没说话。
锦川闻言顿了一下，许久才声若蚊蝇般道：“那个……喜被不用买绣好的，我们之前去镇上的时候，我买了一些布，已经……快绣好一个被面了。”
余舟：！！！

第三十三章
锦川说完之后，见余舟露出震惊的表情，手脚便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摆放，无措地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太……”
“太什么？”余舟很快反应过来，笑问道，“太机智？还是太勤奋？”
锦川听到他这么说，心里的那点忐忑尽数消散，就这么几句反问，比直接说不觉得让他更为安心。知道余舟不介意之后，他说话也更有底气了，“喜被这些东西本来就比较难绣，很多女子跟哥儿在成年之前，就会开始准备出嫁时要用到的东西，我……不过是提前了一点点而已。”
“嗯，”余舟认真地点了下头，赞同道，“所以还是你想得周到，不然我们不仅要花更多的银钱去买喜被不说，到时候还不能用上你亲手缝制的。”
‘用上’这两个词，让锦川脸更红了，他有些结巴地道，“其实也没你说这么……周到，只有被面快绣好了，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没绣。”
“其余的没绣就没绣，”余舟耸了耸肩，“来不及弄的我们就去买，你要是为了弄这些东西累坏了身体，到时候耽误我们成亲怎么办？”
锦川面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余舟见状立马挑了挑眉，“别告诉我你真打算全都自己绣？”
“我少绣一些花样，或者不绣花样就好，还有一整个月的时间，只是缝制的话，我可以全都弄完的。”锦川垂目道，“这些东西，我想自己亲手去做。”
余舟无奈地看着锦川，锦川也执着地回看，没有丝毫要让步的迹象。
最后还是余舟摇了摇头妥协道：“你想全都自己缝制也可以，但我们要定好条件。”
“好。”取得胜利的锦川笑得格外的灿烂。
余舟缓缓地道：“首先，早上天没完全亮的时候，跟晚上天快黑的时候不准摸针线。”
锦川犹豫了一下，勉强应下：“可以。”
余舟点了下头，“还有就是跟之前一样，每坐着绣半个时辰的东西，至少要起来走动一盏茶的时间。”
锦川这下不乐意了，嘟囔道：“那我还有什么时间来缝东西啊？”
“缝不完的我们就去买，”余舟道，“再说了，陈大娘列出来的这些东西，我们不一定要全都准备好。”
锦川猛地抬头，露出不解的神情。
余舟解释道：“比如说我的鞋袜跟衣裳，有一套喜服那天穿就好了，其他的常服，可以等以后有时间了慢慢缝制，难道说等成亲之后你就不给我缝衣裳鞋袜了？”
“当然不是。”
“那不就得了。”余舟目的达到，笑着道，“我们再来看看你那边有没有什么缺少的。”
“也都不缺，”锦川似是受到了启发，“跟你一样，当天需要用上的东西有就够了，其他的我们可以以后再添置。”
余舟自己说出去的话，被锦川又拿回来对他说，他确实无法反驳。
最后两人一合计，觉得在的喜宴规格上不要太差就可以，毕竟一辈子就这么一次，至于那些备着以后用的东西，就不用这么着急了，反正银钱在兜里，想什么时候买都是一样。
两人商量好之后，也没等到第二天，当天下午就带着余舟给书肆写的话本去了镇上。
经过之前的茶叶买卖后，余舟他们跟吴常林夫夫二人算得上是熟识了，看到他们过来，钱掌柜直接把二人一起带到余舟之前见秦玉清的那个房间。
“我以为你们前几日就会来呢，”秦玉清看到余舟跟锦川踏入房门，就道，“听钱掌柜说，你上回写那两本话本，再加上抄了两本书，一共也才用了十来天的时间。”
“最近地里的活计多，没太多时间写这些。”余舟从背篓拿出话本，递给秦玉清道，“而且我们要准备成亲的事了，之后一段时间估计也没空写。”
秦玉清本来急着去接话本，听到他这话之后便把话本放到了一边，看向锦川道：“日子定在什么时候？”
锦川：“下个月二十二。”
“要记得给我们留两个座位。”秦玉清道。
锦川之前跟余舟来送茶叶的时候，秦玉清就说过等他们成亲的时候，跟吴常林要一起去喝喜酒。不过那时候他只当是客套话，并没怎么放在心上，没想到秦玉清居然是认真的。现在又听他提起，便连忙应道：“定会给您二人留两个上座。”
秦玉清笑着颔首，这才去翻看余舟送来的那本话本。
他看得很慢，几乎是一字一句地看过去，等全都看完之后，已经过了至少两刻种。
秦玉清语带歉意地道：“话本太精彩了，让人不舍得太快看完。”
锦川笑着道，“我也很喜欢，还在家里把三本话本都抄了一遍，打算收着以后慢慢看。”
秦玉清颇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锦川居然识字还会抄书，不过以他的情商也不会表露出来，只道：“那你收着的那份，可是我们全镇上，甚至可以说是大炎独一份。”
他们旁若无人的夸着话本有多好，弄得旁边的余舟反而不太好意思了，“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
秦玉清道：“你不信我的眼光，难道还不相信你家锦川的？再说了，话本好不好，等卖上一段时间，看镇上那些夫人跟小姐的反应就知道了。”
余舟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怪怪的，锦川的眼光他自然是信的，但是看那些夫人小姐的反应什么的，怎么听起来他好像成了妇女之友似的。
见他没接话，秦玉清就又问：“还是跟之前一样，每本五十文的分成，你看如何？”
“可以。”余舟自然是没意见，根据上一本的经验，分成可是比一两银子买断要赚钱。
之后余舟跟锦川又去钱掌柜那里把最近这些天卖话本的钱结了，不过因为成亲要准备的事情多，余舟就没再带要抄的话本回去。
去布庄买布的时候，锦川也同样跟店掌柜说了，之后至少一个多月都不会再有绣品送来。
店掌柜虽然觉得惋惜，但知道他们是要准备成亲事宜后，就表示理解，并给两人买的布匹绣线算了个相当实惠的价格，只叮嘱锦川在办完婚事之后，再继续绣些帕子香囊卖给他。
锦川自然是笑着应下，虽然之前卖茶赚了五十两银子，但成亲还不知道要花去多少，之后要用钱的地方也多，他不可能坐吃山空就不绣东西了，尽管知道明年应该还是可以靠茶叶赚一笔，但他们总要多存些银钱为以后做准备。
这次从镇上回去后，锦川把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准备成亲时要穿的喜服上。
余舟则在陈丰的帮忙下，请人开始修缮房屋。
院子周围残破的篱笆全都用山里砍回来的竹子换成新的，几间房子的瓦片也请了捡瓦匠来重新捡了一遍，正屋上面还添了几片余舟从镇上淘到的明瓦。
从堂屋到院子的大门口，也用溪边捡回来的石子铺了一条石子路，甚至还分叉了一条小路到旁边的菜圃里，这样一旦下雨，不管是出门，还是去旁边摘点菜，都不会弄得满脚泥。
屋里的家具器皿就更不用说了，余舟这段时间一有空就喜欢往镇上跑，看到合适的东西就往家里带。
他刚开始往家里带东西的时候，锦川还会说两句家里要用的东西都有，没必要再添了。后来看到他买回来的全是用得着，或是摆着真的好看的，就不说什么了。
一直到四月中旬的某一天，他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兴匆匆地说：“我在隔壁村木匠那里买了一张床，等会儿就有人送过来。”
锦川目瞪口呆，许久才找回声音，“家里不是有床吗？”
“那个已经快要烂了，”余舟道，“还是换个新的比较好，毕竟人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床上度过的不是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没有什么不纯洁的心思，正屋里的那张床他一直在睡，晚上偶尔翻个身，都能吱呀响半天，像是随时都会垮了一样，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这回成亲家里都添了那么多东西，再换张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锦川却是听者有意，本来光天化日之下，讨论床的问题就已经出格了，结过余舟还用了床上度过这两个词，更是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等木匠那边来送床的时候，他干脆躲在偏房里没有出来，任余舟去折腾。
两人热热闹闹地准备着，转眼便到了四月二十一号这天，从早上开始，余舟之前在各处订好的东西就开始往他们家里送。
小的比如说在村里买的蔬菜，大的有下午送来的一整头猪，都是要余舟亲自去接收的。
本来按照陈大娘的意思，猪买个半头就够了，毕竟现在的天气，虽然还不算热，但剩下的也无法做成腊肉。后来余舟想到了什么，琢磨了一下，还是买了一整头稍微小一些的。
他忙起来了连个喝水的时间都没有，直到天快黑了才停下来，这时候屋里屋外，门窗器皿上都已经贴好了喜字，请来的厨子跟过来帮忙的婶子们也已经把明天要用的菜都备好，又匆匆炒了些菜给大家晚上吃。
余舟跟陈丰又把明天要用的东西都清点了一遍，才在桌子上坐下。
他扫视了一圈过来帮忙的叔伯婶子，便问旁边的陈婶子：“锦川呢？他怎么没来吃饭？”
“他今天在屋里吃，我已经给他送进去了，”陈婶子道，“在明天拜堂之前，你们不可以再见面。”
余舟：……
怎么之前没人跟他说这个！他的准备就要这么泡汤了吗？

第三十四章
村里其他来帮忙的婶子，听到他们的对话，也笑着调侃，“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为的是将来你们能够长长久久，所以等会我们回去了，你们也不能偷着见面哦。”
余舟脸上维持着笑容：“当然不会，我是那种不守规矩的人吗？”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到底是什么人定下的破规矩。
大家说说笑笑，吃完饭又把东西收拾了一下，就纷纷走了。陈大娘一家落在了最后面，余舟送他们出门。
在院子门口的时候，陈大娘叮嘱道：“今天晚上你早点睡，明天成亲时才有精神。屋里这些东西不用担心，你叔跟陈丰晚上都会留心着的，而且我们村风气好，不会有人做出偷鸡摸狗的事情。”
“我知道的。”余舟点头，这些天他算是彻底领教了陈大娘做事的严谨，不说远了，就今天过来帮忙的叔伯婶子，就是陈大娘给他定下的名单，现在人是全走了，但是屋里已经给他收拾得妥妥当当，该挂起来吹风的已经挂起来，该吊井里去冻着的也已经吊井里去。
陈大娘又道：“明天早上起来后，你也别自己去灶房烧水洗漱，这些都等我跟你婶子过来做。”
余舟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在陈大娘的注视下缓缓地点了下头，算了，反正也就明天一天的时间了，就都听她们的安排吧。
送走陈大娘一家后，余舟便回屋洗漱。
等他洗漱完打算休息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透，屋顶明瓦上有昏暗的光线洒下。
余舟走向床的脚步一顿，转而走到窗边，糊着厚厚一层油纸的窗户被打开后，更多的光线从外面照进来，虽然还是昏暗，但已经能勉强看清屋内的摆设。
床前些天就已经换了，床架柜子上也已贴上大红的双喜，等到明天白天，床罩被子也都会被换成新的，跟屋内其他最近添置的物件一起，来迎接这个房间的另一个主人。
余舟感受着窗外的夜风，心潮也被夜风吹起涟漪阵阵。
突然他似乎闻到了什么，快速地吸了几下鼻子，等确认后，就从窗户翻了出去。
再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余舟把带回来的东西稍微整理了一番，就提着灯去了偏屋的门口。
他敲了下门问：“锦川，你睡了吗？”
“还……没有，”屋内锦川的声音有些紧张，“有什么事吗？陈大娘说我们今晚不可以见面。”
余舟失笑，“我不进去，就放了点东西在门口，等会儿你出来拿一下。”
“……好。”
锦川轻轻应下，没有多说什么。
“本来我还准备了一些别的，只是没想到不能见面，”余舟顿了一下，又接着道，“这会儿就不放在这里了，还是等明天晚上，再亲自给你。”
“嗯。”锦川这回的声音更小。
余舟又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你也早点休息。”
锦川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远去，没多久，隔壁房门的锁也跟着落下，他才把门打开一条缝隙。
门口放着的是一束红色的野蔷薇，即便是在油灯昏黄的光亮里，看起来也是热烈而又奔放。
他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那股浓郁的香甜。
当第二天早上，陈婶子带着方哥儿来给他梳头的时候，看到桌子上多出来的一束野蔷薇，不由挑了挑眉。
锦川脸有些热，垂着眼不好意思去看两人的眼睛，“他……昨晚放在门口的。”
话中之意，他们没有见面。
再说余舟，早上醒来时想起前一晚摸黑去路边砍野蔷薇，又修剪好送到锦川门口的举动，也忍不住对着空气傻笑了许久，直到陈丰敲门，才赶紧穿戴妥当，怀着期待的心情，开始为拜堂做准备。
因为锦川本来就住在他家里，所以就省去了接亲的流程，时间上便宽松了许多。
陈婶子跟陈大娘先是烧了热水给他们洗漱，又做了几人的早饭，这期间，锦川需要用到的东西，全都是由陈婶子和小娟给他送到偏屋里去。
吃完早饭后，陆陆续续地便有客人来了。
最早过来的是里正一家，问余舟要了笔墨纸砚这些东西后，里正就摆了张桌子在门口，但凡进来送礼的，都先要在他那里登记过。
里正一坐下，陈叔就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礼钱去登记，接着是里正自己的。
余舟则跟陈丰在旁边做好招呼客人的准备。
拜堂的时辰定在午时正，所以村里来贺喜的客人在午时初的时候，就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里正点了一遍来礼的名单，找到余舟道；“只有余桂一家没来了，是否还要再等下去？”
“再等等，不过不是等他家。”余舟想起桂婶子当初在锦川面前说他的坏话，还试图给锦川说亲的事，心道不来更好，免得影响他的好心情。
里正神色却有些疑惑，“你还有别的客人？”
“嗯。”余舟点了下头，刚要解释，就听到陈丰一脸好奇地跑过来道，“外面又有客人来了，是赶着马车来的。”
余舟心知是吴常林夫夫二人，便道：“跟我一起去接吧。”
“哦，好。”陈丰应下后不明所以地跟在余舟身后走了出去。
两人到院子里的时候，吴常林跟秦玉清正从马车上下来，二人身边围了一圈的小孩子，就连来贺喜的村民们，也都向他们投去打量的目光。
余舟朝陈丰使了个眼色，这回陈丰秒懂，立即拿出一兜糖对那群小孩子道：“来丰叔叔这里分糖吃了。”
小孩子们听到后，便一拥而上，转而围到了他的身边。
吴常林像是没看到这一出，笑容满面地对余舟道：“恭喜余兄弟小登科。”
秦玉清也跟着道：“祝二位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多谢！”余舟拱了拱手，把两人往堂屋里面带，没去管院子里大家的反应。
他们一进去，院子里的人便炸开了锅，大家本来就对余舟一下子能拿出这么多银钱来成亲猜测不已，结果没想到来贺喜的人里面居然会有吴常林。
常宁书肆他们或许不知道，但村里大部分男人当初都在落枫坡做过工，自然认得吴常林。
更有那稍微好事一点的，在做工的时候，就打听到吴常林是那里地位最高的一个掌事。
余舟是什么时候跟他搭上关系的？
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惊的，因为紧跟着，便有人从堂屋里出来，一脸惊愕地传播消息，“那吴掌事给了五两银子的礼钱，就连他手下没能来的掌柜，都让带了三百六十文过来。”
这个消息如同给院子里安了个□□，大家瞬间都没了声音，五两银子对村里大部分的人来说，那可是一家人一整年都不一定能挣得到的数量。
要知道他们来礼，好一点的也不过十八二十文，大多数人都是十文十二文而已。
余舟听到这个礼钱数额的时候，也有些错愕，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吴常林应该是从他那些茶叶里赚到了更多的钱，才会给五两的礼钱。
至于钱掌柜让带来三百多文，估计也是知道了他当初送的那些茶叶的价值。
安排好吴家夫夫二人坐下后，就要到行礼的时辰了。
余舟在陈丰的陪同下，前去敲响了偏屋的门。
开门的是方哥儿，等他让开，并把们打开到最大，余舟才看到门后穿了一身大红喜服的锦川。
除了喜服是红色的外，锦川头顶的发带也是红色的，高高地把他的头发束起，露出精致的五官。他的眉毛似乎被修剪过，显得脸型更加的温柔，脸上的汗毛好像也被绞了，皮肤看起来更是吹弹可破。
余舟呆呆地看着，一时忘了要做什么。
方哥儿在屋里见他眼神都直了，便谑笑道：“还不赶紧去拜堂？等拜完堂之后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这会儿别错过了时辰。”
他话一落音，院子里便响起一阵哄笑。
锦川的脸一下便红的更身上的衣服有得一拼。
余舟也有些紧张，弯下腰靠近锦川道：“我抱你过去。”
接着他一手搂在锦川的身后，一手勾住膝弯，抱着人穿过檐下，又跨过门口的火盆，来到摆着桌案的堂屋里。
围观的人看着余舟的举动，发出善意的笑声。
余舟家已无长辈，所以摆在堂屋正中间的是几个牌位。
里正暂代司仪，余舟跟锦川在他的指引下，拜了天地跟高堂，又对拜了一次，才算礼成。
这时观礼的村民开始入座开席，余舟则先把锦川送去房间。
没了外人的围观，两人的相处马上就找回了平时熟悉的那种感觉，甚至因为拜完堂，所以比以前还要更亲密几分。
余舟道：“你先休息一下，我让陈婶子帮准备了一些吃的，等会她会送进来。”
知道余舟要去外面招呼客人，锦川乖巧地点了点头应下，只是在余舟走到门口的时候，小声叮嘱道：“你……少喝一点酒。”
“好。”余舟本来就不好酒，又有原身喝醉后落水的记忆，所以即便是成亲，他也不可能放任自己多喝。
只是他不想多喝，村里的人却不这么想。
难得的好酒好菜，又是大喜的日子，大家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就半下午过去了。之后等陈丰带人把借来的桌子板凳换回去，婶子们把碗筷什么的都收拾好，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
依旧是陈婶子一家走在最后面。
陈婶子道：“借来的碗筷什么的，我都让她们自己带走了，桌上剩下的菜，你说不要留，我也就让大家要的就端回去。灶房里剩下的那些都是没上桌干净的，另外你让厨子留下来的那几块猪肉，也都吊在井里，你明天记得吊上来。”
“这些天劳烦你们了，”余舟道，“等明天我跟锦川再一起登门道谢。”
“那你们一定要来，我还想喝杯锦川奉的茶呢。”陈大娘笑着道。
余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心里更是感激，“一定。”
接着陈家一家人离开，陈丰走在最后面，出了院子之后，他不仅回身把门带上，还朝送他们出去的余舟挤眉弄眼了一番才走。
余舟失笑，却免不了被他这意味深长的眼神勾起心里的某种想法，等陈家人走远了一些之后，他就上前去把院子里的大门上了门栓。
当他踏着夕阳的余晖回到正屋，就看到锦川端正地坐在床边，有一束调皮的光线从他打开的门缝里趁机溜进去，刚好落在锦川的身上，像是渡了一层温柔的金光。
余舟恍然觉得，中午喝的那点酒，这会儿终于开始醉人了。

第三十五章
余舟把门关了，那束斜照进来的光便被阻在了门外。
不知道是身上的日光突然没了，还是被关门的声音惊到，锦川怔了怔，依然是端坐着，但神色里明显带着几分紧张。
余舟唇角勾起一抹轻笑，走到床对面的桌边坐下，看到桌上除了红烛跟合卺酒外，还有一些吃食，便问道：“饿了吗？”
“……不饿。”锦川紧张的神色略有缓和，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下午的时候，陈婶子说怕我在屋里闷，就让小娟送了不少点心进来陪我吃。”
余舟颔首，拿起一旁的火石把红烛点燃，橙红的烛光瞬间充盈整个房间，让原本就暧昧的气氛更添几分旖旎。
接着他又倒了两杯酒，走到床边，递了一杯给锦川。
锦川默契地接过，两人目光碰在一处，便再也没有移开。
片刻后，他见余舟举杯欲饮，就跟着也抬起手。
结过余舟握着杯子的手却不是直接伸向唇边，而是往前穿过他的臂弯，又勾住他的手臂。
这样两人若要喝杯里的酒，势必会靠得极尽。
锦川脸上更热了几分，心道余舟这是从哪里学来的，动作上却不自觉地靠近。
紧接着，他便闻到了浓郁的酒香，还有余舟呼吸时喷出的温热气息，他立即垂下视线，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余舟也跟着喝尽杯中酒，又从锦川手里接过空的酒杯，放到旁边的桌上。
再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就多了个长条形的木盒子。
在锦川讶异地目光里，余舟道：“本来是想昨天晚上就送给你的，跟这一起准备的还有些别的活动。”
说到这里，他轻轻笑了下，“别的活动肯定不能放在今晚，所以只能等以后再说，但这个……先送给你。”
说完他就在锦川的注视下把盒子打开，盒子里垫着一些白色的锦缎，躺在锦缎上的，是一根碧绿的发簪。
锦川瞬间就想起当初余舟送他桃木簪时说的那句话，‘先暂时用着，等赚到银钱了，再给你换一根。’他快速眨了眨眼，把涌上眼眶的湿润眨去，但鼻子却忍不住地有些发酸。
余舟伸手在他的鼻尖轻捏了下，笑着道：“我给你戴上试试？”
“好。”锦川认真地点了下头。
所谓戴上，也不过是把发簪cha进绑好的头发里，但一弄好，余舟就点了点头道：“好看。”
原本只是用红色发带绑着的发髻上，插了根发簪之后，便没了之前那种单调的感觉，而且余舟选的发簪玉质也好，在温暖的烛光下，看起来通透又莹润。
也让锦川更添几分温润的气质。
感觉余舟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头顶许久都移开，锦川迟疑了一下，便抿着唇道：“你……先帮我取下来收着吧。”
余舟闻言心里一阵好笑，却不敢真的笑出来，只缓缓取下发簪，收到盒子里后，就把盒子放到枕边。
然而他手里的动作仍未停下，取下发簪后，又把锦川头顶的发带也解了，如瀑的发丝垂下，落了锦川满肩。
发带之后，便是同色的腰带。
最后，连用来绑住床帐的布带也落到了地上。
桌上的红烛燃得正急，发出一阵轻微的哔啵声后，火光迅速地跳跃了几下。
垂落下来的床帐也晃个没停，如水波荡漾。
陷入大红锦被里的人鬓云欲度，香腮似雪，余舟轻轻一碰，就发出一连串颤栗的声音。
然而即便是软成了一滩春水，生涩地搂在余舟脖子上的那双手也没有放开。
却不知道，他这样的举动，只会惹得余舟更加无法停下。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再慢慢移至中天，床帐内的颤栗声早变成了似有若无的呜咽，伴随着黏腻的水声，以及粗重的呼吸。
最后一声轻哼之后，一切终于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余舟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响起，“再叫我一声。”
“夫君。”锦川的声音沙哑中带着股诱人的甜腻。
余舟觉得那什么又开始蠢蠢欲动，等看到被自己欺负得眼角都红了的人，就只倾身在枕边人的额上印下一吻，然后披着中衣出了房间。
灶台上果然如他预料的那般坐着热水，他倒了一桶提到房间，给你两人都清洗了一番，才都睡下。
余舟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中天，因为床帐放下了的缘故，所以床里的光线还不算刺眼。
看了眼身边还在熟睡的锦川，他想了想，便也没有起身。
又等了近一炷香的时间，锦川才缓缓睁开眼，对上余舟注视的目光，他怔了一下问道：“什么时辰了？”
“巳时左右吧。”没有钟表手机，又是躺在床上，余舟对是什么时辰也不太清楚。
锦川闻言直接撑起身从床上坐了起来，结果却因为动作太大，又跌了回去，蹙着眉，脸一下子就红了。
余舟连忙伸手给他揉了揉后腰，“这么急是要去做什么？”
“我要……去给你做早饭。”锦川把脸埋在枕头里说。
“早饭是来不及了，还是午饭吧，”余舟失笑，“不过这也应该是我去做，你躺着继续休息。”
锦川急道：“别人都是……”
“那别人是不是成亲了也都要听夫君的？”余舟打断他的话。
“是……”锦川撅了下嘴。
“乖，”余舟抚了下锦川的头发，“现在你夫君让你好好休息。”
他那个乖字，几乎是附在锦川耳边说的，低沉而有磁性嗓音让锦川不自觉想起昨晚听到的那些话，一时脸都像烧起来了一样。
余舟唇角噙着一抹微笑，迅速地穿戴妥当，然后拍了拍被子道：“我出去做饭了，你别把自己闷在被子里。”
昨天的喜宴剩下不少菜，大部分都还是煮好了的，只需要热一下就能吃。
所以余舟就只煮了个青菜瘦肉粥。
等他粥煮好，菜也热好的时候，锦川也从房里出来了，两人的视线一对上，锦川就立马移开，“我先去洗漱。”
余舟知道他可能一时有些害羞，便也没说什么，只把煮好的粥盛出来凉着。
不过锦川调整得很快，洗簌完回来后，就神色自如了。
吃完这顿不知道是早饭还是午饭的饭后，余舟去洗碗，锦川就在旁边看着，也不跟他抢。
在灶房里查看了一遍昨天喜宴剩下来的菜后，锦川便道：“这么多菜我们也吃不完，等会儿给陈大娘他们送些过去吧。”
“你看着装一些吧，”余舟擦干手上的水渍，“昨天我让厨子留了几块猪肉出来，这会儿正吊在井里，我去弄一块上来，等下一起送过去。”
“你……”锦川错愕道。
余舟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怎么，舍不得？”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锦川转过身去橱柜里拿了几个碗，开始分拣要给陈家的菜，不再去看余舟。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起，心里也甜滋滋的。
他一直都觉得余舟很好，但每每他觉得这已经是他想象中极限了，余舟却还能对他更好。
就像这次给陈大娘家准备了猪肉的事，虽然以他们现在的情况来说，几斤猪肉并不算什么。
但这并不仅仅是猪肉的问题，成亲时只有哥儿或者女子那边，才会给关系亲近的长辈家准备一大块猪肉，是用来答谢过去的照顾。
余舟给陈大娘家准备了，是在给他做脸。
陈大娘看到他们来的时候不仅端了菜，余舟还提着一大块用红纸拦腰封着的猪肉时，虽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就让陈婶子收下了。
除了这些菜之外，锦川还给陈大娘、陈婶子和小娟各送了一条手帕。
两人在陈家坐着闲聊了一会儿，余舟看时间差不多了，便道：“我们还要赶着上午去一趟里正家，就先回去了。”
陈婶子一看屋檐下的太阳阴影，都快要到门口了，也就没留他们。
等余舟跟锦川离开之后，陈婶子才看着他们送来的那些东西道：“娘，您看这些……我们昨天给的礼钱是不是薄了些？”
“差不多也够了，”陈大娘道，“你要是觉得少的话，等他们有了孩子，到时候再多给些就是。”
陈婶子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余舟跟锦川回家之后，又从井里吊了一块肉上来。
锦川看着桶里除了给里正的那块外，还剩下一块，便问：“这块你是打算给庆叔？”
“嗯。”余舟点头，且不说庆叔帮他们摘茶叶的事，就是当初他把锦川背回来，庆叔去追过锦川的父亲，后来又在他们日子过得最艰苦的时候，给他们送了一次菜跟鸡蛋，以余舟的性格，定然也会回报。
怕锦川想起不开心的事情，余舟又立马转移话题：“陈叔、庆叔，还有里正家，我们就各送一块肉，吴家那边送肉的话就有些不合适。我想把家里那些单芽的茶叶分点出来，下回去镇上的时候带给他们。”
“好，都听你的。”
家里单芽的茶叶拢共不过七两左右，原本他们是打算留给自己喝的。
余舟这会儿想分出一些送给吴家做回礼，锦川也不会有什么异议，毕竟吴常林送来的礼钱数额在那里。
但他就是喜欢余舟这样做事前都跟他商量，让他有种被尊重的感觉。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里正家，喜婶子似乎早猜到余舟跟锦川会过来，只是看到余舟手里的肉还是有些惊讶，连忙叫了里正出来招呼他们。
几人也是坐在一起闲聊了一会儿，喜婶子又叮嘱了他们几句相处之道。
就在余舟觉得时间差不多想要告辞的时候，里正突然道：“舟小子你跟我去旁边屋里说会儿话吧。”
说完也不等余舟反应，就自己先过去了。
余舟迟疑了一下，跟锦川点了下头，也跟了过去。
两人才一坐下，里正就开门见山地道：“俗话说成家立业，你现在已经成家，那对立业可有打算？”

第三十六章
余舟心里先是一个咯噔，他知道昨日成亲的排场，让村里不少人都对他哪来的银钱觉得疑惑。所以今天听到里正这番话，他免不了会想，里正是不是知道了一些什么。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里正问的是对立业可有打算，而不是立业的事做得如何了，便不动声色地把问题扔回去，“喜叔的意思是？”
里正既然把他叫过来了，就没打算绕弯子，直接道：“你对今年二月的县试怎么看？”
“呃……没什么看法吧。”余舟有些茫然地道，今年二月底他才穿越过来，对县试这种到现在都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事情能有什么看法，而且原身虽然读过几年书，但他也没听陈丰提起参加过县试啊。
他相信陈丰搜集消息的能力，既然没提过，那肯定就不曾参加过。
里正被噎了一句，皱了皱眉，短暂地沉默了片刻过后，又继续道：“隔壁李家村今年有三人参加县试，有一人取中，前些天又参加了府试，一旦也被取中，便是童生，离秀才就更近一步了，而此前，他们村已有一名秀才，且正值壮年。”
余舟听到这里，大约明白这是在跟隔壁村争风头，不过他穿越过来才两个多月，前一个月忙于生计，后一个月又忙着为成亲做准备，对这些事确实不曾了解过，便点了下头，示意自己在认真听。
里正见他有心在听，神色稍缓地道：“而我们村，只有东头文太爷一人有秀才功名在身，而他已经过了耳顺之年。”
余舟在穿越前，有一次被室友带着了解过，大概知道在古代要出一个秀才有多难，没想到穿越到了这里，不仅他们村有一个秀才，隔壁村也有。这样看来，他们附近几个村子还挺厉害的嘛。
不过听里正的意思，他们村的秀才都六十多岁了，于是余舟问道：“那这些年我们村没别的人参加过科考了吗？”
“你觉得我们村有几户供得起一个读书人？供得起的那几个里面，又有谁是读书的那块料？”里正深深叹了口气，“就说文太爷家的小儿子吧，光县试就考了十三次才过，连文太爷现在都不对他能通过府试抱希望了。”
顿了一下，他又继续道：“文太爷的小孙子据说学问倒还可以，不过今年才十二岁，文太爷的意思是想让他过了十五岁再参加县试。”
他铺垫了这么长，余舟到现在哪还能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沉吟了片刻后道：“我虽然在书院念过几年书，但您也知道，以前我有多浑……所以顶多也就是识得几个字而已，离县试的水平还相差太远。”
“听人说你这两个月去镇上，时常往书院跑，我还以为你……”里正话未说完，便摇了摇头，眼神里略有失望。
他还以为余舟有考取功名的想法呢。
过了片刻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话锋一转道：“你识得字又会写，要达到县试水平的话，总比别人要轻松得多，下一回的县试要后年二月去了，这中间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全力拼一把的话，也不一定不能成。”
余舟在今天之前，从来没想过要参加县试考科举的问题，因此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里正见他不再是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便觉得还是有希望的，于是继续游说，“你奶奶当初无论如何也要送你去镇上念书，既是希望你能够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更是不想你再跟他们一样，只能靠那几亩薄田维持生计。你以前浑的时候，我也不好说你，现在既然懂事了，也该多为将来考虑，难道你希望你夫郎跟着你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以后有了孩子也继续在泥地里打滚？”
余舟听里正说前面那些的时候，还没什么太大的感觉，毕竟他现在不管是给书肆写话本抄书，还是卖茶叶，都有比较可观的收入，根本不需要靠那几亩田来维持生计，锦川也不需要跟着他面朝黄土背朝天。
只是当听到孩子也继续在泥地里打滚的时候，他的心忽的就一揪。
或许是人的本能，总想为孩子准备好更优越的环境。
将来他是可以把炒茶的手艺传给孩子，但孩子如果只是一介百姓的话，能不能守得住呢？
他现在遇到吴常林夫夫二人，合作起来还算顺心，但将来孩子能不能遇到好的合作人就难说了。
虽然现在才刚成亲，但余舟并不觉得自己想得太远，有些事情，得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而且就算不为孩子着想，作为一个男人，他就算不想及第成名，为官一方，也想有能护得住家人的能力。
里正见他陷入沉思，应该是听进去刚才那番话了，便道：“你好好考虑一下，反正离下次县试还有时间。”
余舟这次没再反驳，点了点头道：“好。”
两人谈话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出去后余舟跟锦川便告辞，里正跟喜婶子送余舟他们出门，等到门口的时候，里正仍不忘叮嘱道：“你回去后记得考虑下我刚才的谈话。”
“我记得的。”余舟再次点头应道。
等他们离开后，喜婶子跟在里正的身边往回走，随口问道：“你把那事跟余舟说了后，他是什么态度？”
“他之前去镇上书肆跟本就不是为了后年的县试做准备，”里正道，“不过刚才我们谈过之后，他说回去会好好考虑，我看有戏。”
“那就好，”喜婶子点了点头，“他回去应该会跟锦川商量，锦川看起来是个分得清轻重的，估计也会支持他读书参加县试。”
里正叹了口气，“这也难说，一旦家里男人真只顾着读书，农活跟生计这些就都得落在他一人肩上不说，还得供余舟念书所需的花费，李家村的李平媳妇不就时常说么，这些年最后悔的就是让李平念书，结果不仅连个童生都没中，家里的活路也一点没帮上，全靠她一人撑着。”
“锦川看起来倒是个能干的，养活他们一家应该不是问题。”喜婶子迟疑道。
里正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这也是村里读书人少的很大一个原因，一旦家里有人念书，不仅活路少了一个人做，读书人束脩跟笔墨纸砚所需的银钱更是多，他们附近几个村全算上，又有几家供得起一个读书人。
况且，就算读书识字了，能考上秀才回报家里的可能性也小之又小。
余舟跟锦川从里正家出来后，锦川见余舟眉峰微蹙，似有心事，便直接问道：“刚才里正跟你说了什么？”
“他想让我参加后年二月的县试。”余舟也没隐瞒，直接道。
锦川一震，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捏紧，声音也有些紧张，“那你是怎么回他的？”
“我说要再考虑一下。”
“哦。”锦川小声地应道，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但心里却没刚听到消息时那么激动了。
紧接着，他垂在身边的手就被余舟拉了过去握住。
余舟问道：“你也想让我参加？”
锦川吞了下口水，抬起眼皮飞快地看了一眼余舟，“我说实话？”
“当然，”余舟失笑，在锦川的掌心捏了下，“不说实话的后果你知道的。”
锦川脸一下红到了耳朵根，等回到家里，才稍微好一些，嘟囔道：“你怎么可以在外面说那种话？”
“我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余舟耸了耸肩，一副都是你自己脑补的无辜模样，“而且旁边也没外人在。”
锦川睁开余舟的手，就要往屋里走。
余舟连忙把人拉回来，在堂屋门口坐下道：“我不闹你了，你还没跟我说实话呢。”
锦川坐下后，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正色道：“士农工商，在我们大炎有着十分明确的等级划分，但不是人人都有机会走上科举这条道，穷人是因为没钱念不起书，商人是因为没有科举的资格。而且就算有资格又有钱读书，最终能在考场上脱颖而出的人也寥寥无几。”
说道这里，锦川顿了一下，用崇拜的目光看了余舟一眼，“你念过书，字又写得好看，这些已经是很好的基础了，而且我觉得……以夫君的才能，若是不参加，实在是埋没人才。”
说完他忍不住有些脸红，总觉得这样直白地夸自家夫君，实非矜重的行为。
但，他说的是心里话。
余舟点了点头，不管是之前里正的态度，还是刚才锦川的这番话，都能看出，他们是从心底里尊敬并崇拜参加科举，并有所成的人。
他衡量过后，也对参加科举有些心动。
但心动归心动，他现在的水平也就是会认会写而已，要跟人家从小学习，努力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人去比，绝非一件简单的事情。
而且试问一个在穿越前，读了十几快二十年书，才终于走出学校的人来说，又要开始另一种系统的学习，从心理上也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
因此沉吟了片刻后，余舟就道：“我暂时还不能做出决定。”
“我理解的。”锦川点了下头，他知道余舟的性格，一旦做出决定，就会全力以赴，“反正这段时间地里也没太多的农活，我们家里的银钱也还够用，可以安心地考虑这个事情。”
“嗯。”余舟也跟着点了下头，他昨天才成亲，总要给自己放个婚假不是么？
到底要不要参加后年的二月的县试，还是等多段时间再说吧，反正时间还长。
余舟以为自己会要一些时间来考虑，结果不过几天，因为一件小事，他便做出了决定。

第三十七章
自从决定要给自己放婚假，余舟果然不再纠结一时难以决定的事情。
最近刚好是山里蘑菇大量生长的季节，他白天没事就跟锦川去山里采蘑菇，晚上自然是恩爱缠绵不用细说。
如此几日之后，锦川终于提出异议，“我们明天去镇上吧，不是说要送一些单芽的茶叶给吴家做回礼吗？”
虽然这事有些难以启齿，但他真的必须尽快找些事情来分走余舟的注意力，不然就这么不管晚上还是白天，把精力都撒他身上的架势，他很快就会受不住。
余舟这几日确实过得相当舒坦，并深刻领略了新婚燕尔这个词的深意，听到说要去镇上，还有些不乐意，“过几日再去嘛。”
“……不行，我还要去买些东西。”锦川踌躇了一下，就立马狠下心拒绝，并回头瞪了余舟一眼，明知道他最受不了这种语气，还偏偏有点什么，就喜欢这么跟他说话。
“好好好，明天一早就去，”余舟立马改口道，“夫郎的需求自当放在第一位。”
锦川听他这么说，又有些耳热，迅速的看了余舟一眼，就别过脸去，开始思索明日去镇上要买个什么东西，看起来才不像是随便找的借口。
第二天两人果然一早便去了镇上，只是谁都没提买东西的事，找了个馄饨铺子吃了碗馄饨后，又去了趟镇上最大的点心铺子。
到常宁书肆后，经常接待余舟的那个伙计看到他们后，就笑着迎上来，如往常般说了句‘余先生来了’后，又加了句：“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余舟笑了下，从背篓里拿出包刚买的点心递给他，“钱掌柜在吗？”
“在的，”伙计得了包点心，笑得更加热情，道过谢后，就对余舟跟锦川道，“我这就带您二位去见他。”
余舟跟锦川来书肆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给秦玉清他们送回礼，当然点心是特意去给钱掌柜买的，毕竟他们成亲的时候，钱掌柜来的礼钱也不少，人情往来，总不能一点回礼也不给。
把点心给到钱掌柜后，他们又熟门熟路地去见秦玉清。
只是今天秦玉清似乎有事在忙，他们就等了片刻。
秦玉清听到说余舟跟锦川来了，把手里的事情安排下去后，也没歇一下，就又跑去偏厅见他们。
他坐下之后，想起刚才过来的路上钱掌柜说的话，便忍不住打趣道：“听说你们一大早就来我这书肆里，给伙计跟掌柜的都送了点心，那我这东家的呢？”
余舟跟锦川对视了一眼后，两人都怔了怔，因为他们真没准备秦玉清的份。
秦玉清看他们二人的反应，就知道自己没有，便玩笑道：“唉，没想到我一个东家，还不如下面的掌柜跟伙计。”
他是知道余舟跟锦川的做事风格，肯定不会出现这种给掌柜的准备了回礼，却没有他的份，才敢这么开玩笑。
果然，他话刚说完，锦川就笑着道：“我们给您带了一些别的东西。”
“什么？”秦玉清好奇地问道。
锦川从背篓里拿出装着茶叶的竹罐，递给秦玉清道：“这个。”
秦玉清接过跟上回一样的竹罐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问：“还是茶叶？”
“嗯，”锦川点了下头，“您打开看看。”
秦玉清心中一动，在余舟跟锦川的注视下打开了罐子，里面确实还是茶叶，只是全都是单芽的。
他爱茶也懂茶，自然知道这些茶叶的价值。
这些茶叶，若是他那几个好友，或者是有生意来往的人送他，那收了也就收了。
但余舟跟锦川却不一样，那天两人成亲的时候，他跟吴常林去贺喜了，约莫也能猜到两人家里是个什么样的条件。
他手里这一罐单芽的茶叶，如果卖出去，换来的银钱估计够面前这对小夫夫用上几个月了。
但刚才他既然开了玩笑问点心有没有自己的份，人家也是有心才按他喜好送的回礼，如果说不要的话，不仅会驳了两人的面子，也会伤了双份的情分。
因此稍一沉吟后，秦玉清就道：“居然是单芽的，那我可要收藏起来，等哪天选个好日子再品才行。”
余舟跟锦川都不知道他心里转过这么想法，见他收下，只觉得还了一份人情，又聊了片刻就，就起身告辞了。
秦玉清送他们到门口，状似无意地道：“我跟我夫君在这镇上还是有几分人脉，你们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们。”
余舟跟锦川道了谢后随口就应下，两人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他们一普通百姓，又不跟人起冲突，哪会有什么需要别的势力帮忙的。
两人从常宁书肆出来后，天色有点黑，看起来像是要下雨。
余舟便问：“我们先找个地方歇一下，等雨下完？”
“去布庄吧，”锦川道，“我要去买一些布料跟绣线，说不定等选好，雨就过去了。”
“好。”余舟自然是没有异议。
只是孟夏的雨来得实在是太快了些，又没有惊雷提醒，两人走到一半，就听到有人喊了声下雨了，紧接着街上的人群开始奔走，巷子深处有人高喊收衣裳。
一切不过是刹那间的事，余舟感受到有雨滴落下后，就连忙拉着锦川躲到了临街铺面的屋檐下。
可即使是这样，两人额头跟发梢上还是沾了水珠。
确认雨滴落不到身上后，余舟便掏出手帕给锦川擦脸跟头发，等全都擦干，他自己又拿着手帕抹了把脸。
收起手帕再看街上，行人要么已经跑远了，要么也躲到了临街的铺面下。
街上顿时十分安静，所以两人身边原本很轻的争吵声也就变得格外的引人注意。
余舟转过头去，看到站在他们不远处的是两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两人正在为了一个竹蜻蜓争吵。
那个年纪看起来稍微小一点的，正死死捏着手里的竹蜻蜓道：“这个不能给你，是我舅舅才给我做的。”
“我就玩几天，玩够了就还给你。”年纪大一点的强势道。
“你每次都说玩够了就还我，”小的那个咬紧了嘴唇，“可每次还回来都坏了。”
“那不也还你了吗？”大的那个道，“而且一个竹蜻蜓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小的那个更加不乐意了，“觉得没什么了不起，你就别问我借啊，或者让你舅舅也给你做一个去。”
“我舅舅可是在县衙当差，才没空做些玩意呢。”大的那个骄傲的抬了抬下巴，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看了眼小的那个手里的竹蜻蜓，威胁道，“你要是不把这个竹蜻蜓借给我，我就告诉我舅舅去，让他每天都去你们家铺子里一趟。”
小的那个闻言抖了一下，低着头不舍地把竹蜻蜓递了过去，“那……你记得要还我。”
大的那个一把夺过竹蜻蜓，在手里绕了两圈后，嘟囔道：“说得好像这个竹蜻蜓有多稀罕一样。”
接着也没管这个小的，兀自拿着竹蜻蜓，循着屋檐下雨淋不到的地方跑了。
留下的那个，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竹蜻蜓，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锦川看了片刻后，就从余舟身后的背篓里翻出一块点心，走过去蹲在小孩的面前：“叔叔请你吃点心好不好？”
小孩闻言抬头看着锦川，半响后摇了摇头，“谢谢叔叔，我不吃。”
“叔叔刚买没多久，还是热的呢。”锦川说着把点心放到小孩的手里，却没有起身，而是继续道，“下回有好东西，如果不想再被别人抢走，就藏起来，不要让会抢你东西的人看到。”
“我知道的，”小孩点了点头，低声道，“这次是为了躲雨，才会在这里被他看到。”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锦川摸了摸小孩的头顶。
之后他也没有动，就在小孩旁边蹲着，一直等到雨停，小孩看了眼屋檐外的天，接着转向锦川，“雨停了，我要回家了。”
“去吧。”锦川摆了摆手。
小孩转身走了几步，看了眼手里的点心，又回头对锦川道：“谢谢叔叔的点心。”
等小孩走远了，锦川才起身回到余舟的身边，懊恼道：“刚才忘了问他是哪家的小孩了。”
“有缘的话总会再见到的。”余舟牵起锦川的手踏出被屋檐遮住的地方，雨后的太阳格外明媚，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被水洗过的天边挂着一道淡淡的彩虹。
他看了一眼后，就收回目光，“等会而你买好布跟绣线后，再陪我去一趟书肆吧，我想买本《论语》回去。”
《论语》是科举里必考的，锦川听到后一怔，明白过来他这是已经做好了决定，便问：“是因为刚才那两个孩子的事？”
“也不全是。”余舟道。
刚才那两个孩子的事的确给了他触动，一介衙役而已，连官方的身份都没有，就可以让身边的人如此狐假虎威。
他不想做那仗势欺人之人，但也不希望自己未来的孩子跟刚才这个小孩一样，被人抢了心爱的玩具却又无力反抗。
还有一点就是锦川刚才的反应。
像他这种在正常平等环境下长大的人，看到小孩被抢了东西，只会教人家怎么抢回来，即便是自己抢不回来，也是找家长帮忙。
只有受过欺负，却又反抗不了的人，才会第一反应就是藏起来，不让欺负他们的人看到。
锦川以前受过的欺负他帮不了，但他不想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锦川还是只能这样。

第三十八章
余舟跟锦川去而复返回到书肆的时候，在柜台后面整理东西的伙计动作顿了下，便笑着迎上去问：“余先生可是落下了什么东西？”
“刚才忘记买书了，”余舟道，“再过来买本书。”
他这两个多月，给书肆抄过书，也往书肆卖过书，但还是第一次要买书，伙计闻言不由愣了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您要什么书，我给您拿。”
余舟道：“要一本《论语》。”
伙计脱口道：“您怎么会要这本？”
“有什么问题吗？”余舟见他语气有些惊讶，也是不解。
“是这样的，”伙计笑着解释，“但凡读书人，在给先生送六礼束脩后，先生都会回赠自己抄写的《论语》，所以来我们书肆买《论语》的人少之又少。”
说完他就回身去给余舟拿书。
余舟略一思索，把人叫住：“等等，换成《孟子》吧。”
“好嘞。”伙计没有多说什么，换了个方向给余舟拿了本《孟子》。
两人从书肆出来后，又去买了点别的东西，等回去时路上没其他人了，锦川才终于忍不住问：“夫君之后每日要来镇上跟先生学习吗？”
“还不确定。”余舟摇了摇头，按陈丰跟村里人的说法，原身是在镇上读过几年书，只是今天听伙计说，但凡拜了先生，先生都会送《论语》作为回礼，但是他家没有。
还有个原因就是，他没有原身的记忆，都不知道先生姓甚名谁，家门往哪个方向开，要怎么去找。
而且就算找得到，他也不太敢去，毕竟作为先生，肯定见过原身写的字，他现在的字体是穿越前练的，跟原身不可能一样，到时候该怎么解释？
余舟蹙眉沉思了半天，心想这里不知道是否可以像他那个世界转学一样换先生。
如果不能的话，还真是个麻烦事。
因而过了半饷，才又继续道：“等到家后，我再去找里正商讨一下。”
锦川‘嗯’了一声，乖巧地点了点头。
余舟理清先生的事情后，便发现了锦川的异常，且不说他现在表情，就是刚才那句夫君，这几天锦川也很少在白日里这么叫。
于是笑着打趣道：“不舍得我来镇上？”
“是，”锦川相当诚实，虽然面上看起来有些羞涩，但一点也没躲躲闪闪，“我们村离镇上太远了些，光是来回一趟就至少要一个时辰，你每天念书识字就已经够辛苦了，如果还要走这么远的路，就更累了。”
余舟摇了摇头，忍不住失笑，他这还没开始读书呢，锦川就已经把辛苦这两个字用在他身上了。
下午两人去找了里正，里正得知余舟要参加后年二月的县试后，眼角眉梢俱是喜色。
又听到余舟提到先生，便立即道：“你以前那个先生去年已经仙逝，确实要再找个先生才行。”
余舟一怔，他之前还在想要怎样才能换先生，没想到这就得知之前的先生已经仙逝的消息，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于他而言，确实少了很多麻烦。
于是便问：“那里正可有什么好的人选推荐。”
里正抬眼盯着余舟看了一会儿，心里略一琢磨后道：“人选倒是有一个，只是看你愿不愿意？”
“谁？”
“村东头的文太爷，”里正道，“他之前也在镇上书院做过先生，学问据说还不错，只是现在年岁大了，便回村里来住，除了教导他家的几个孙子外，村里另外还有两个孩子也在他那里学认字，再多你一个，应该也有时间教。”
“我为什么不愿意？”余舟反问，他之前了解过，由朝廷设立和管辖的官学只有取得秀才功名之后才能进入，在此之前，若要读书，大部分人都是在落第秀才办的书院里，或是直接拜某个秀才为先生，平时在先生家学习。
既然现在村里就有个可以教他的人，而且里正也说了文太爷学问还不错，那他何必舍近求远，拿每天跑镇上的两个小时来学习，也能多学不少的东西。
里正颇为尴尬地道：“之前你拜先生的时候，你奶奶觉得……镇上另一位秀才的学问更好一些，所以……”
这另一位秀才不用说也就是他原来那位先生了，余舟疑惑道：“按照这么说，应该担心文太爷不愿意才对吧？”
里正笑着说：“我对文太爷颇为了解，他不是计较这些的人，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你要是真心求学的话，他肯定会点头答应的。”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先去问一下他老人家。”
“还是麻烦您先去问一下吧。”余舟道。
里正的速度很快，第二天早上就给余舟送来消息，说文太爷那边点头答应了，让余舟赶紧去准备给先生的束脩。
余舟对这个时代束脩要准备些什么完全不清楚，还好锦川以前听人说起过，才不至于要去问旁人。
两人又匆匆忙忙又跑到镇上去买齐了六礼束脩，然后在里正的陪同下，去了文太爷的家。
文太爷家的房子跟里正家的类似，都是一进四合院式的，只是门口除了篱笆外，还种了一排竹子，颇有种不可居无竹的气势。
余舟上前敲了敲院子的门。
不一会儿，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打开门，招呼道：“喜叔过来了，你们里面坐吧，爷爷在教小远他们写字，应该还要片刻才能好。”
他说完又朝余舟点了点头。
余舟猜测这应该就是文太爷那小孙子余温良了。
巧的是三人才走进院子里，侧面书房的门就被打开，一白须书生打扮的人先行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两个小男孩，一个七八岁左右，一个九、十岁的样子。
老者毋庸置疑就是文太爷了，余舟连忙行了个礼。
文太爷却只点了下头，“先堂屋里坐吧。”
说完又转头叮嘱那两个小孩子，“你们回家后也要勤加练习。”
“是。”两人恭谨地应下，出门时又朝里正跟余舟行了礼，大的那个管余舟叫叔叔，小的那个却叫余舟哥哥。
等他们二人离开之后，余舟跟里正随文太爷到堂屋落座，余温良随侍在文太爷的身边。
几人才一坐下，文太爷就问余舟：“四书五经可有读过，能记住多少了？”
“只读过一点，能记住的也不多。”余舟老实回道，就是最基础的《论语》，他读过并能记下来的，几乎都是读书时在语文课本里出现过的。
倒是《孟子》，自从把书买回来后，他还草草读过两遍。
文太爷一点也不意外地点了下头，转头对余温良道：“去把笔墨拿过来。”
接着又看向余舟：“你默写一段记得住的，我再看看你写的字如何。”
写字这个余舟有自信，毕竟不仅是他自己觉得好，就连书肆的钱掌柜跟秦玉清都觉得不错，甚至愿意为此给他抄的书加价。
所以当余温良把笔墨拿过来后，他没有丝毫的怯场，只是在选择默写哪一段的时候，选了所有人都会的那句。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不亦君子乎？”
“你之前成亲时的喜字是你自己写的？”文太爷等他放下笔后问道。
“是。”
文太爷颔首：“字写得倒是还不错，就是学问嘛……”说到这里他便停了下来，抬起眼皮看了余舟一眼，其中的意味十分的明显。
余舟知道他这是看明白自己能记住的真的很少，便也继续保持着微笑不接话。
片刻后，文太爷才回到主位，点了下头道：“你这个学生我就收下了。”
“谢文太爷。”余舟说完就把带过来的六礼束脩一一递上。
芹菜一把，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干各一包，还有肉干十条。
芹菜寓意着业精于勤，莲子则是感谢先生的苦心教学，红豆为大展宏图，红枣则是早日高中，桂圆是功德圆满的意思。
肉干十条是谢师恩。
这些余舟跟锦川都是挑好的买，光是肉干十条，每条一斤左右，就花了四百多文。
送上束脩之后，又行了拜师礼，奉了茶，余舟便改口叫先生。
文先生见他准备充分，态度也陈恳，喝了口茶后，就让余温良把准备好的回礼端出来。
除了余舟先前就知道的《论语》之外，还有一把芹菜，一把带泥的香葱。
把回礼给到余舟后，文先生又叮嘱道：“业精于勤荒于嬉，既然成了我的学生，以后就不准再像以往那样不学无术。”
“学生以参加后年二月的县试为目标。”余舟道。
文先生怔了怔，接着抚须颔首：“有志者，事竟成，你自己有目标自然再好不过。”
说完他垂目思索了片刻，才又继续道：“你写字毋须我再教，读书识字上也有一定的基础，文章便可以自己背诵，以后就这样，你每日上午辰时过来，我给你讲解一个时辰四书五经上的内容，下午未时再来，学一个时辰作诗，其他时候自己在家用功，若有疑惑就过来找我，策论等你把四书五经背得差不多了再学。”
这确实是最好的安排了，毕竟除了他之外，文先生还有自己的孙子跟村里那两个学生要教，而余舟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要把那些书都背下来。
而背书这种事情，先生时刻守着也帮不上什么大忙，至于不理解的内容或者是不认识的字，除了每天上午那一个时辰之外，反正两家都在同一个村，离得这么近，跑过去求解也方便。
几人又聊了几句后，文先生就送余舟跟里正出门。
余舟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把葱跟芹菜，还没到家，远远地就看到锦川正等在门口。
等进了门，锦川看到余舟手里绿油油的两把，便问道：“这是？”
“先生给的回礼，”余舟抬手，“希望我勤奋好学又聪明吧。”
锦川：“那我去把葱栽菜园子里去。”

第三十九章
余舟一阵好笑，把手里的那把葱递过去，“喏，你拿去栽着吧。”心想刚好院子里这个小菜圃也没种葱，栽一点平素炒菜的时候，掐来调味也方便。
他说得随意，锦川却是相当慎重地把葱放到了菜圃旁边，又回头去找了小锄头出来。
等余舟把书放到房间，芹菜放到灶房，再回来的时候，锦川已经把葱栽得差不多了。
平均两根一窝，一把葱被他分成了十几窝，每窝相隔两寸左右，留够了繁殖的空间。以葱这种植物生长的速度，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是绿油油繁茂的一片。
余舟之前以为只是随便栽栽，见这模样没忍住嘴角抽了抽，调侃道：“是不是等我参加县试时，还要拿这葱做些葱油饼带过去吃？”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锦川已经习惯了他偶尔来这么一句的说话方式，也有了应对的经验，“夫君的聪明睿智自然不需要其他的东西来弥补，这不过是讨个好彩头罢了。”
余舟闻言心满意足，去井边摇了桶水上来给刚栽下的葱浇水。
锦川拍了拍手上沾的泥，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家夫君平时稳重又有担当，但偶尔那么一两回，又表现得跟个小孩子似的。
两人栽完葱洗过手，把桶跟锄头收好后，锦川才道：“对了，陈婶子刚才过来说，让我们中午去她家吃饭？”
“有什么喜事吗？”余舟问。
锦川莞尔，“喜事不就是你拜了先生吗？”
“呃……”这个理由虽然出乎余舟的意料，但仍是让他心头一暖，这也算是他的开学饭吧？都多少年没人给他做过了。
中午陈家的饭菜准备得相当丰富，不仅杀了只鸡，还有新鲜的鱼，整了满满的一桌菜。
余舟跟锦川才在陈婶子的招呼下落座，陈叔就把鱼头跟鱼尾都夹到了余舟的碗里。
虽然是在乡下，但该有的规矩还是有，平时两家如果一起饭，都会等陈大娘动筷子了，其他人才会跟着吃。
像这样先给余舟夹菜的行为，还是头一回。
他心里瞬间想到了什么，拿筷子的手顿了顿，“这是……”
陈大娘嘴角噙着一抹慈祥的笑，“这是鲤鱼的鱼头跟鱼尾，你吃了好早日鱼跃龙门。”
“谢谢。”余舟道了谢后就埋头啃鱼头，感觉鼻子有些发酸，他忍不住想起上一回开学前有人给他做丰盛的饭菜，还是高一的时候，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就连考上大学，同学们的家长纷纷给同学举办升学宴，只有他找了家面馆，给自己点了碗加料的牛肉面就算做是庆祝过了。
再多就吃不起了，因为他还要攒大学的学费跟生活费。
余舟低头开始啃鱼头后，陈家人也纷纷拿起筷子开吃，只有锦川看了眼余舟，想到了什么，并暗自记在心里。
一顿饭吃完，余舟跟锦川又留在陈家跟陈大娘他们闲聊了许久。
陈家人也没问余舟读书上有什么计划，只道地里的活如果忙不过来，可以喊他们帮忙。
余舟家里就那点地，他也没打算怎么精心侍弄靠地里产出维持生计，平时地里的蔬菜够他跟锦川两人吃就可以了，因此道了谢后，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又坐了一会儿，余舟想到还有事要做，便告辞道：“我还要去隔壁村木匠家一趟，就先回去了。”
他有事要去做，陈大娘自然不会留他，而且余舟开始念书了，大家也怕耽误他用功。
从陈家出来，锦川就问：“去木匠家是要定做什么东西吗？”
“我想做一张书桌，放到偏屋，以后读书写字都在那里，”余舟道，“正屋就只留给我们起居用。”
“那偏屋里那张床放哪里？”锦川第一反应是这个。
余舟失笑，“把里面的杂物跟农具都收拾出来，床就放到角落里去，平时我读书写字累了，或者你绣东西累了，还可以去上面小憩一会儿。”
锦川想象了一番重新布置过后的偏屋，总觉得书桌跟床在同一个画面里有些不合适，便道：“那我再绣幅屏风放床前面吧。”
“行，都随你。”余舟道。
回到家，余舟去量了他之前在正屋里用的那张桌子的高度后，才跟锦川一起去了隔壁村的木匠家。
木匠得知他们是做书桌后便道：“我之前给你们村的文太爷做过书桌，现在还留有尺寸，你看是不是按这个打就可以。”
说完他报了个尺寸给余舟。
余舟把按尺跟寸报的长宽换算成米后，觉得还可以，就只道：“高度上再增半寸吧。”
正屋里那张桌子虽然也能用，但伏在上面抄书的时间长了，脖子跟肩膀就会有些不舒服，所以他特意量了那张桌子的高度，才过来找木匠定制书桌。
刚才木匠报的应该是标准的高度，跟他正屋里那张桌子一样，但不同人的身高本来就各不相同，适合的桌子高度自然也不完全一样。
木匠这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主顾多了去了，余舟这不过是给桌子增加点高度而已，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两人又商议好要用的木料后，木匠就道：“书桌做起来快，最慢五天，我就给你送过去。”
余舟正屋里那张桌子还可以用，所以并不急于这一时，给木匠付了定金后，就跟锦川回家了。
书桌已经定好，明天又要正式开始去先生那里学习，所以到家之后，余舟就开始制定学习计划。
他是那种既然定下了目标，就会全力以赴的人，更何况摆在面前的县试，对他而言，比当年的高考还要艰难几分。
所以学习计划，他也是按照读书时高三的课程表来制定的。
五点起床，洗漱锻炼半个小时到五点半，接着背书一个小时，然后开始吃早饭，吃完早饭后到先生家，开始上午的学习。
之后一直到晚上九点，除了中午跟晚上吃饭的时间外，要做的事情都是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不过写在纸上时，几点钟就全都换成了时辰来算。
锦川一路看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样安排的话，会不会太辛苦了些。”
“每天睡觉的时间足够了，其他时候若是觉得累了，我也会休息的。”余舟确实只写了一个初步的规划，随时可以再调整，不过却不是他说的那样，觉得累了就休息，而是如果家里有什么活要干了，这份计划就要先放到一边。
锦川心想也是，反正自己在旁边看着，若是真的很幸苦，也可以劝督促他休息，因此便指向计划里看不明白的两处问：“申时跟亥时后的那几个点点是什么意思？”
“这是可自由安排时间，”余舟道，“比如申时，可以选择去地里锄草、摘菜，或是给蔬菜浇水。”
申时是接近傍晚那会儿，确实适合做他说的这些事情，而且辛苦学习了一整天，也刚好可以出去放松一下，锦川觉得这个安排特别合理，便又好奇道：“还亥时呢？”
余舟深深地看了锦川一会儿，才意味深长地道：“这要看当天的感觉来定，是选择睡觉，还是再温习一遍当天所学的东西。”
顿了一下，他勾起一抹笑容道：“比如说今晚，我还没怎么学习，也就没有东西需要温习。”

第四十章
这天晚上，余舟彻底让锦川领教了一次温习功课外的另一种选择，不过他也没折腾得太晚，毕竟第二天他还要早起背书。
第二天卯时还不到，隔壁陈婶子家养的大公鸡就如同定好的闹钟一样准时打鸣，余舟因为要早起，晚上特意没有睡得太沉，因此一听到鸡鸣声，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夏日天亮得早，此时窗户的方向看起来已经比别处要白一些了，他静静躺了两分钟，等待思绪跟身体都彻底清醒，才缓缓把手从身边人身上收回来。
结果他一动，锦川就立马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天亮了吗？”
“离天亮还早，”余舟在锦川背后轻抚了几下，耳语般道，“你再继续睡会儿。”
又过了片刻，等身边人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他才轻手轻脚地出了正屋，打开堂屋的门，才看到外面已经能够看清物体的大致轮廓。
余舟也没去院子里，就在门口选了个可以尽情转动手脚的位置，做了一套广播体操热身，接着又做了四十个俯卧撑，早上的锻炼便算告一段落。
之后打水洗漱，又淘了米放灶上煮着粥，弄完这些后，天色又比之前明亮了许多，若是想要背书的话，在院子里也能勉强看清书本上的字。
余舟却还是把堂屋里的油灯拿了出来，点亮了放在门口的凳子上，他就坐在门槛上就着油灯的光亮看书，毕竟油灯钱是小，要是不小心把眼睛弄成近视，那麻烦就大了。
这一点他格外注意。
早上记东西的速度确实要比平时快得多，只一个多小时，他就把《论语》里学而篇的近五百个字全都背了下来，虽然有些句子是以前就背过或者在别处看到过熟悉的，但就这结果而言，还是挺让他自信的。
锦川起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夫君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本书，闭着眼嘀嘀咕咕地背着，连天都大亮了都没发觉，仍点着盏油灯在凳子上。
他看了一眼就轻手轻脚地绕进灶房，也没出言提醒或是去把灯灭了。
一直快到辰时，锦川才端着煮好的粥跟菜从灶房出来。
此时余舟也刚好合上书本，拿着凳子上的油灯进屋。
一起吃完早饭后，余舟就用昨天准备好的篮子提着笔墨纸砚，还有书本去了文先生的家。
文先生估计是错开了几人学习的时间，所以余舟到的时候，没看到村里那两个小孩，只见到余温良被安排在门口的竹子下背书。
看到余舟这个时辰就来了，文先生颇为满意，把余舟带到当做书房用的西厢，两人坐定后，便问道：“今天就先给你讲《论语》的第一篇，学而篇。”
打开书本后，文先生突然顿了一下，看向余舟又问道：“你能全都背下来吗？”
“学生早上又温习过一遍，现在已经能背下来了。”余舟诚实地道。
文先生点了点头，眼神里流露出的却是无奈，“我先考你一考。”
说完就念了几句学而篇里的句子，让余舟接下句。见余舟全都接得上，就又挑了几句问他是怎么理解的。
除了以前在课本上学过的，余舟能知道准确的答案，其他只能靠他自己的理解。
好在学而篇的内容都算浅显，就算仅凭自己理解，也不会出什么大错。
不过文先生还是又给余舟讲解了一遍。
讲完之后，他给了余舟一刻钟的时间自己温习，余舟便趁机把可能会理解错，或者之后容易忘记的地方做了笔记。
约莫一刻钟后，出去了一趟的文先生回来，问余舟，“学而篇的意思全都能记下来了？”
余舟从容地点了下头：“回先生的话，都记下来了。”
“那你给我复述一遍吧。”文先生道。
余舟应下后，合上书跟笔记，声音不急不缓地把刚才文先生讲的内容全都复述了一遍。
他刚开始说的时候，文先生还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子，之后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停了下来，等他全都说完，文先生不仅没有任何动作，表情甚至都可以称得上是诧异了。
余舟迟疑了一下，问道：“先生看我复述得可有错误？”
文先生轻震了一下，回过神来，看向余舟的眼神里有惋惜，但更多的是欣喜。
他短暂的思考了片刻后，又看了眼桌子上的沙钟，问道：“你接下来是想听为政篇的讲解，还是先把学而篇巩固好？”
余舟没想到文先生会让他自己选择学习的进度，迟疑了一下便道：“听为政篇的讲解。”
别人他不知道，但就他自己来说，余舟清楚地知道，先知其意再背的话，会轻松得多。
于是文先生又给他讲解了为政篇，等讲完余舟把笔记也记好，桌上的沙钟早已漏尽，学习的时间已经超过一个时辰。
余舟怕耽误后面人的学习，连忙收拾了东西告辞。
文先生送他出门，“回去后再把今天所学的温习几遍，未时再过来，我教你写诗。”
听到写诗这两个字，余舟士气都短了半截，因为这个他真的不会，读书时背过的那些诗词不算，他仅有的知识，也就是听中学语文老师简单地讲过平仄韵律。
让他自己作诗，他头皮都麻了。
回到家之后，把文夫子所讲的内容又温习巩固了几遍，就到了午饭的时间。
锦川午饭准备得很丰盛。
只是不知道是因为想到下午要去学写诗还是什么，余舟连平时喜欢的菜，都觉得没以前香。
锦川以为他是累着了，帮着添菜倒水不说，还小心地问道：“是太辛苦了吗？”
“不是。”余舟不好意思说是担心写诗的事，便迅速扒了几口饭证明自己没事。
锦川最后看着他比平时还多吃了些饭菜，才真信了他说的无事。
中午吃完饭后稍歇了片刻，余舟就又赶去了文先生家里。
文先生有了上午的经验，直接问道：“平仄韵律可有学过？”
余舟略回忆了一下中学时老师讲过的知识，毫无底气地道：“略知道一二。”
文先生点头，“你今天就先用门口的竹做一首七绝吧，我看看水平如何。”
余舟目瞪口呆。
文先生却似毫无所觉，起身道：“我先去看着他们几个小的写字，你作好了就喊我。”
“我……”余舟想，他可能今天一下午都作不好……
但既然选择要参加科举考试，有些事情不是不会就能逃避的，冷静了一分钟后，余舟便开始在脑海搜了几首背过的七绝诗出来，再把首句是平起或是仄起，首句押韵还是不押韵的平仄表套出来。
这些倒还没花什么时间，毕竟还没开始识字就先背诗，迅速地想出几首对应的诗平常人都能做到。
只是就算知道了平仄表，自己作起诗来也实在是难。
尤其是对余舟这种读书时选的理科的人来说。
扣扣索索想出一些写竹的词语，又勉强凑成了一首诗后，余舟自己读了两遍，觉得一时也写不出更好的了，便干脆把文先生叫来评价。
文先生进门就道：“一个时辰已经快过去了。”
余舟一震，看向书桌上的沙钟，果然快漏到了底，便连忙把手里写着诗的纸递了过去。
文先生蹙眉看了许久，才转向余舟，一字一顿吐出八个字：“聱牙诘屈，不堪卒读。”
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两个词语尚不足以表达他现在的心情，又加了一句，“失粘、重字，这些最不应该犯的错误，你都犯了。”
余舟低着头，他也知道自己刚才写得这首诗可以说是狗屁不通，但他现在的水平就只这样，所以也就只能老实地听训。
文先生说完之后，似乎觉得终于舒服了，又看余舟低着头，一副听取教训的模样，便开始反思是不是说得太过了，毕竟是自己学生。
而且如果作诗厉害，也没必要再来自己这里学习，便又淡淡地道：“不过韵律还算工整，值得夸奖。”
余舟：……
不等他再说什么，文先生就又道：“你以后下午学写诗的时间再延长两刻钟。”
余舟拱手应是，跟背书比起来，作诗确实是他的短板，得加强练习才行。
这天文先生又给余舟多讲了一些小技巧，直到申时两刻才放他离开。
余舟回去的路上，也根据他自己的情况琢磨出了一个小方法。
他作诗现阶段最困难的就是要凑韵脚，那就是把平时读到的，不同韵脚的字分门别类写在纸上，再多花些时间记下来，等要用某个韵脚的时候，快速地顺一遍记下来的词，再挑选可以用上的，总比临时去想有哪些要方便得多。
余舟之后的学习，除了每日下午会抽出一点时间去地里外，都是严格按照他之前的计划表在走，并且是雷打不动地卯时起床。
如此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已经把将近一万六千字《论语》全都背得滚瓜烂熟，写的诗虽然还是会被文先生评价没有意境可言，但比之前已经要强得多。
《论语》学完之后，文先生给了余舟一天休息的时间，让他去镇上采买需要的笔墨纸砚。
余舟也刚好趁这个机会把给常宁书肆写得话本送了过去。
自从他决定要参加县试后，就不再给书肆抄书，只是写话本的活却没停下，毕竟作为男人，他要维持家里的生计，总不能让锦川绣东西养活他。
当初第一本话本给到书肆的时候，钱掌柜就跟余舟商量过，让他另外取了个名字做署名，以免被人知道话本是他写的，以后考取功名时会影响名声。
现在凭他跟吴家夫夫的关系，就更不用担心这事会暴露出去。
所以余舟丝毫没放在心上。
只是没想到放假后的第二天上午，再去文先生那里上课时，文先生就拿着本书，沉着脸问：“你在给书肆抄话本？”

第四十一章
余舟拉开凳子正要往里面坐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皮飞快看了先生手里的书一眼，熟悉的封面跟装订，毋庸置疑，就是之前他给书肆抄的话本。
他犹豫了一下，又退回桌角边站着，嘀咕道：“先生……也看话本啊？”
“你……”文先生原本准备好训斥的话被他这么一问给堵了回去，便把手里的书往桌子上一摔，轻斥道，“问你话就好好回答！”
余舟低着头，撇了撇嘴道：“先生您应该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几月前我夫郎刚到我家，我们连饭都快没得吃了，若不是在书肆里接了抄书的活，我们不是沿着各个村子去乞讨，就是饿死了。”
“我说不准你抄书了吗？”文先生叩了两下书桌。
余舟猛地抬头，眼里尽是意外，“先生您既然不反对我抄书，刚才为什么还这么吓我啊？”
文先生颇为嫌弃地看了余舟一眼，“我是没想到你平时看着挺机灵的，在这事上居然这么犯蠢。”
“我……我怎么犯蠢了？”余舟不解地问。
“人家给书院抄书的也好，写话本的也罢，都知道避开自己常用的字体，”文先生越说越来气，又捡起桌上的话本翻开了摆在余舟面前，敲打着道，“你看看你，跟平时写诗的字体有什么区别？”
说完等会儿，看余舟还是一脸被惊吓到的模样，他又补充道：“所以这话本，我一眼就看出来是你抄的！”
余舟倒不是真的被吓到，他只是突然领悟到，之前觉得读书人看不起抄话本写话本的行径实为脑子有坑，现在想来，能够有空闲看不起这也看不起那的，除了那些迂腐到极致的，还有一部分应该是家里条件优越，不愁生计的人。
那些迂腐到极致的人，就算家里再贫穷，估计都会觉得被家里人养着是心安理得的事情，毕竟他是读书人，而后者，自己不可能去做抄书的事，就高高在上的觉得去做这些事情的人有辱斯文，两种都是又狠又毒。
而且若是仔细去想的话，那些话本估计也是卖给了这部分人。
至于真正想要靠抄书赚钱养家的，能够做到像先生说的换个字体抄话本，又谈何容易，有几人能够做到？
难怪当初吴常林跟他说书肆里缺少抄书的人。
文先生噼里啪啦一通说完之后，气消了不少，又等了这许久没等到余舟的回话，便放缓了语气问：“你前前后后一共给书肆抄了多少的话本，现在没再抄了吧？”
“没有再抄了，”余舟连忙道，“之前也只抄了十本。”
“不算多，以后应该不至于惹来什么麻烦。”文先生微微颔首，又叮嘱余舟，“你以后不管做什么事之前，都要考虑过后果再行动，别再像抄话本一样，留有隐患在外面。”
“谢先生教导，学生铭记于心。”余舟行了个礼道谢后，又问，“您不责备我了？或者罚我背书什么的？”
文先生失笑，“就你背书的积极性，还需要我罚吗？至于你说的责备……”话说道这里，他抬头看向屋外，淡淡地道，“你先生我跟你同一个村的，家里也曾有过连饭都快没得吃的时候。”
余舟闻言松了一口气，先生能够理解就好。
等中午吃饭的时候，余舟闲聊中就把先生知道他之前抄书的事跟锦川说了。
锦川听完筷子都停住了，半响才提议道：“要不，之后你写好的话本，我给你誊写跟整理？”
这是他能想到最好的方法，以他对自家夫君的了解，要是提议以后别写话本了，肯定会被拒绝，那就由他来整理跟誊写，这样就不会再有夫君字迹的话本流出去了。
余舟是真的不太介意这种事情，但是如果这样能让锦川觉得安心一些的话，那这样做又有何妨？
而且他写的话本，由锦川整理跟誊写，总有一种不可言说的亲密感，便笑着点头道：“好啊。”
锦川也笑了下，这才抬起筷子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道：“没想到文先生还挺开通的。”
“是。”余舟赞同，跟着先生学习越久，他就越觉得先生虽然人看起来严肃，但其实比他想象中古代迂腐的夫子要好得多，尤其是今天关于抄书这事。
所以他想了想又道：“下回你去买鱼的时候，多买两条，我给先生也送一条过去。”
“再过几日吧，”锦川迟疑了一下，“我最近去买鱼买得勤，村里已经有人在说三道四了。”
自从入夏以来，家里的菜便存不住了，两人又不像村里其他人，还有去年冬天薰的腊肉可以偶尔解解馋，他们最近又很少去镇上，所以想要吃次肉都困难。
所幸村里有人家里有鱼塘，他跟锦川又都爱吃鱼。
余舟是那种只要能赚到钱，就不会在吃的上面亏待自己的人，所以隔山差五，他自己不跑去买鱼，也会让锦川去买。
只是没想到吃个鱼而已，村里人都会说长道短，但既然住在村里，他们就算不在意，也不能当作完全听不见。
毕竟谁也不知道，有些人眼红久了会做出什么事来。
余舟略一琢磨后就有了主意：“要不我们自己挖个小池塘吧。”
“挖个池塘？”锦川惊道，心想他家夫君果然不同凡响，平常人遇到这种事要么是暂时少去买点，免得被人说东道西，或者是不在意别人的目光，继续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家夫君倒好，干脆想着自己挖个池塘，一劳永逸。
“对啊，”余舟点头道，“反正我们后院还有挺宽的空地，池塘也不用挖太大，长宽各五六尺就足够了，一次多买些鱼放里面养着，想吃了就捞一条上来，还不用跑半个村子的去买。”
锦川听他这么一说也心动了，只是尚有疑虑，“只五六尺宽的池塘，可以养活鱼吗？”
他每次去买鱼那家的池塘，都有两亩左右了。
“当然可以，”余舟回忆了一下以前见过的小池塘，“挖个三四尺深，就可以养不少鱼了。”
两人都是有行动力的人，当天下午余舟从先生那里回来，就在后院选好了地方，然后去隔壁找陈叔商量，问他跟陈丰能不能来帮忙挖池塘。
当然，是给工钱的那种。
陈叔自然是满口答应，反正又不是播种或是收割的季节，地里的活也都不急于一时，挤挤总会有时间的。
再者不谈两家的关系，每次给余舟他们做事，开的工钱也比外面的丰厚。
只有陈大娘在得知他们想挖池塘后，颇有顾虑地道：“你家后院地方宽，除了那些鸡之外，你们二人也没养猪跟牛，确实有地方可以挖个池塘。”
余舟从她语气里听出她要说的肯定不止这些，便静静地等着后面的话。
果然，顿了一下后，陈大娘又道：“只是池塘离家太近，以后你们有了小孩，若是没看好容易有危险。”
余舟家的后院跟陈家的后院同样也世用竹篱笆隔开了的，所以陈大娘说这话完全是在为余舟他们着想，而且余舟自己也知道，家附近有池塘，溪流这些，小孩遇到危险的可能性也会相对增加。
只是他既然想挖池塘，自然也想好了防护的方法，“我只挖一个很小的池塘，也不靠这个养活多少鱼，能供自己家吃就够了，不过几尺长宽的地方，周围都栽上木桩子，再用竹条编起来，就算是养的鸡，只要它们不飞，也钻不进去。”
“这倒是可以。”陈大娘这才点头，笑着道，“你们什么时候动工，我也跟过去看看。”
余舟：“我自然想越快越好，具体还是看叔跟陈丰什么时候有空。”
“我今天下午就有空。”陈丰兴致勃勃地道。
余舟没有接话，而是看向陈叔，等陈叔也点头后，他才道：“那下午就开始吧。”
两家人都觉得挖池塘是个好玩的事，不仅余舟跟陈叔、陈丰这三个干活的，其余人也全都跑过来围观，甚至小娟一个小女孩，都兴奋得跟什么似的，恨不能跳下去给他们搬土。
不过即便再热闹好玩，余舟也只下午会去挖上一阵，其他时候继续照常学习。
三天后鱼塘终于挖好，长八尺左右，宽四尺左右，深度同样是四尺，呈长方形，跟余舟之前计划的有点区别，原因是陈大娘说这样以后捞鱼会更方便一些。
挖好的池塘四周用木锤锤结实，又晒了几日后，余舟就请来陈丰帮忙，两人从前院井里挑水，用了半下午的时间把池塘给灌满。
但仅仅是灌满水还不够的，想要鱼能在里面更好的生长，池塘里必须得有一个小的生态链才行。
能快速让池塘有用一个生态链的方法，就是把别的地方完整的生态链搬过来，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去河里扯些水草放池塘里。
一般水草里都会夹杂着螺类，小鱼虾、鱼卵，还有微生物。
只要丢一些水草在池塘里养着，再养鱼就不是问题。
余舟已经让陈丰帮忙挑了半下午的水，所以也不好意思再让他去帮忙扯水草，就只跟锦川一起。
结果陈丰走到门口听到要去河边，就又立马退回来：“我跟你们一起去，我去游泳。”
锦川闻言一顿，“那你们去，我就不……”
他话没说完，就被陈丰打断，“你别误会，我游泳是去下游，不会让你们看到的。”
余舟、锦川：……
最后还是三人一同去了。
结果好巧不巧，才到河边就遇到了过来浇菜的几个婶子。
看到他们三人一起，有几个婶子的目光转了转，最后落在了陈丰的身上。

第四十二章
明明是余舟挑着装水草的篓子，那几个婶子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偏偏看向陈丰问道：“你们这是去河里扯水草？”
“是啊。”陈丰淡淡回道。
他们去扯水草的事本来就没什么可隐瞒的，且不说之前挖池塘那么多土，都是挑后山去倒了的，村里的人稍微留心一点就会知道余舟家在后院挖了池塘的事，估计这会儿村里也已经是无人不知了。
而且他们扯了水草还要挑回去，大家又不是看不到。
殊不知问这话的婶子本来就是想挑事，村里人大多数都过得清贫，一月能见到一次荤腥就不错了，余舟家却隔三差五就去村里有鱼塘的那家买鱼，可想而知，他们去镇上的话，必定肉也不会少买。
伙食这么好的如果是村里其他人还好些，可偏偏是以前全村最穷，连饭都快吃不上的余舟，大家很容易就会产生嫉妒的情绪，心想凭什么。
只是大家不敢对余舟怎么样，早在村里有妇人对锦川去买鱼指指点点的时候，里正媳妇就敲打过众人，说余舟之后是要去参加县试，光宗耀祖的，谁要是打扰了他读书，里正不会轻易放过。
村里没几人觉得余舟真能考上童生或是秀才，但里正的话也没人敢不听。
于是这才把矛头指向经常跟余舟一块儿的陈丰。
得到陈丰肯定的回答后，那婶子就又轻蔑地笑道：“这么跟屁虫似的巴着人家，人家养了鱼会给你条吗？”
“婶子这话就没道理了，”陈丰嗤笑，“鱼是人家自己养的，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倒是婶子这么关心我，难道是看我没鱼可吃，打算送我几条？。”
妇人翻了个白眼，“我凭什么送鱼给你？”
“那人家余舟凭什么又要给我鱼。”陈丰露撇了撇嘴，回头招呼余舟跟锦川，“走吧，你们去扯水草，我去游泳。”
余舟见他的战斗力不需要帮忙，就点了下头。
三人走了几步，陈丰又转过头去对刚才说话的那婶子道：“对了，我能不能讨到鱼吃不知道，但婶子你肯定是没份的。”
说完还恶作剧般地龇了下牙。
余舟失笑：“你这样被你娘看到了，小心挨骂。”
“放心吧，对付这几个人，我娘绝对不会说我的。”陈丰耸了耸肩道。
余舟也不喜欢刚才说话的这婶子，经常跟桂婶子凑在一处，两人都不是好相处的。
三人走到河边后，陈丰继续往下游走，余舟则脱了鞋去河里扯水草。
锦川就在岸边守着余舟的鞋子跟用来装水草的篓子。
这一段河流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还有十来个小孩在游泳，都是七八岁到十一二岁的年纪，再大一些的，因为婶子们会来这里挑水浇菜，为了避嫌，都会像陈丰那样到下游去。
锦川看着那群小孩在水里玩了一会儿后，才收回目光去看扯水草的余舟，却见余舟正低头在水里捡着什么，左手已经捧着一捧了，水草却是一根都没见着。
不由疑惑道：“你手里的……是什么？”
“田螺，”余舟捡起最后一个看中的田螺，踩着水哗哗啦啦地跑到岸边，捧着田螺送到锦川面前，“你看都好大一个。”
锦川看了一眼，一个个都快要跟拇指指尖一样大了，确实比较难得，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道：“这个并不好吃。”
“好不好吃得看做的人是谁。”余舟扬了扬下巴道，“你回去拿个桶过来吧，我多捡一些回去，到时候你吃了绝对还想再吃。”
说完他想到炒田螺肉跟辣炒喝螺的味道，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锦川看到自家夫君的模样，没忍住失笑，但也确实相信夫君可以把很普通的，或者说是不怎么好吃的东西都做得特别好吃，便道：“那我先回去拿桶。”
锦川才走上河堤，就有三个小孩凑到余舟身边，“余舟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好吃的？”
余舟抬头，见其中两人是跟他一起在文先生那里读书的，另一个也是村里比较听话的孩子，便笑着把手里的田螺给他们看：“就这个。”
三个小男孩看到后齐齐摇了摇头，“这个根本不好吃。”
余舟笑了下，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去捡田螺。
三个小孩走到一边，嘀嘀咕咕了一阵后又回余舟身边，为首的那个道：“余舟哥哥，我们帮你捡吧。”
“好啊，”余舟道，“你们不喜欢吃这个的话，等下回我去镇山了给你们带点心回来吃。”
捡田螺本来就费时间，余舟之前还担心到天黑估计都捡不了多少，现在有三个小朋友主动来帮忙，他自然不会拒绝，而且这三个孩子的父母也是比较和善的，有两个又跟他一同在文先生那里上课，勉强算得上是同门师兄弟，余舟不介意给他们一些好处。
他把点心的事说得随意，三个小朋友闻言却是一喜，都目光警惕地朝深水处还在游泳的那群孩子看了眼，便默契地没再说话，低着头闷不啃声地帮余舟捡田螺。
像是生怕有人听到了什么，也赶过来跟他们分一杯羹似的。
小孩子本来手脚就快，一下子又多了三个人，等锦川拿了桶过来的时候，岸边的田螺已经堆了一小堆。
他把田螺全都捧到桶里后，就随口问道：“他们是怎么愿意过来帮忙捡田螺的？”
“自己主动过来的，我又许了他们，下回去镇上的时候，给他们带点心回来吃。”余舟看了眼桶里的田螺，觉得还是不够多，便把目光转向在深水处游泳的那些小孩，想再找几个过来帮忙。
他目光一一扫过，琢磨着哪个小孩子比较听话，家里的父母也和善，那便是他的目标。
只是才扫到一半，他突然皱了皱眉，紧接着瞳孔一缩，想也不想就踏进水里，快速地朝那群游泳的小孩跑了过去，同时嘴里高呼道：“二狗子，快看看你旁边那个人有没有事。”
被点了名，那个叫二狗子的男孩便把头露出水面，往周围看过去。
其他人，甚至是低着头给余舟捡田螺的那三个小男孩，听到余舟的高呼后，也望向了那边。
于是好几个人都看到，二狗子不远处那个露出一个头的人，突然就往水底沉了下去。
二狗子吓得连划水都忘了，其他人也一下子被定住了似的。
不过这只是一瞬间的事，紧接着便有小孩高呼，“有人溺水了。”
余舟知道这时候若是喊周围的小孩都去帮忙，只会把场面弄得更加混乱，便干脆盯准了二狗子，“二狗子，你赶紧把他捞出来，我马上就过来了。”
好在二狗子还算冷静，听到余舟的话后，就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余舟也很快走了过去，对小孩们来说很深的水，也不过堪堪淹到他的胸口。
两人很快把那溺水的小孩捞了出来，余舟抱着人就往岸边跑，二狗子也跟了过来。
到岸边后，余舟把溺水的人平放在地上后，就伸手去探小孩的鼻息，结果却是让他心里一紧。
不过他却没有丝毫停顿，又探向小孩的颈动脉，结果同样没探到动静。
二狗子看他面色凝重，也被吓到了，哆哆嗦嗦地道：“余舟哥哥，山娃他怎么了？”
余舟脑子里飞快地回想了一遍以前看到过的急救知识，紧接着便把手按向山娃的胸口做心肺复苏。
同时抽空对焦急等在旁边的锦川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退到一边，又对二狗子道：“你把手指放山娃鼻子那里，感觉到有气了就告诉我。”
说完他便专心做心肺复苏，七下之后，换人工呼吸一下。
二狗子犹豫了一下，虽然害怕，但还是学着余舟的样子，把食指跟中指伸到了山娃的鼻子下面，只是手抖得厉害，一张脸脸也是吓得苍白。
几组之后，余舟隐约感觉到了手底下的心跳，二狗子也颤抖道：“我……我好像感觉到了。”
余舟微微松了一口气，安抚地朝二狗子笑了下，称赞道：“你刚才真棒。”
此时在附近地里浇水的妇人们已经闻声陆陆续续跑了过来，大家慌忙确认自家娃没事后，才去问溺水的是谁，然后围在旁边看着。
余舟正想再探下山娃的颈动脉确认已经真的无事，桂婶子突然冲进人群，把余舟挤开，哭着扑向地上的山娃：“山娃，你醒醒，你没事吧？”
说完她又怨怼地看向四周的妇人：“你们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能让余舟这小子上手呢，你们看他都做的什么事！”
她话刚说完，人群外就有赶来的男人往里面冲，同时大声道：“现在说这些做什么，赶紧把娃肚子里的水倒出来再说。”
说着他已经到了跟前，弓着膝盖，把山娃压在上面想把水压出来。
余舟退到人群外面，跟锦川站在一处。
等了片刻，也只看到山娃吐出了一口不多的水。
不过人却慢慢醒了过来，先是手指动了动，接着又小声地咳了一声。
周围紧张的气氛一下就放松了，不少人都松了口气道：“人醒了就好。”
用膝盖给山娃压水的男人也舒了口气，把山娃交抱起来道：“我把人给你送回去，到家后你赶紧给他换身衣服，别冻着了。”
“好好。”桂婶子连连应道。
周围人见他们要离开，便纷纷退向两边，让出一条道来。
余舟跟锦川已经退到了人群的最外面，男人抱着山娃从他们面前过的时候，余舟看到，山娃的脸色也已经恢复了一些，想来应该已无大碍。
桂婶子却在经过余舟身边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好我家山娃没事，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第四十三章
“不是这样的！”桂婶子话才说完，被他娘拉到一边的二狗子就气呼呼地反驳道，“是余舟哥哥救了山娃。”
其他被父母拉着正要各自回家的小孩们听到后，也都停下了脚步，随后帮余舟捡田螺里年纪比较大的那个也跑了回来，站在余舟身边，梗着脖子对桂婶子说：“大娘请慎言，刚才要不是余舟叔叔察觉到，根本就没人发现山娃溺水了。”
他们带了头后，又有几个小孩跟着甩开父母的手，跑了回来站在余舟的身边，叔叔哥哥的一通乱喊，但话语里的意思都是说余舟救了山娃。
即使没跑回来的，也在父母的询问下说出了刚才看到的情况。
桂婶子被这么多孩子围着反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就连抱着山娃往回走的男人都停下了脚步，回头问余舟：“刚才你那样真的是在救山娃？”
不待余舟说话，二狗子就先回道：“余舟叔叔刚才真的是在救山娃，山娃从水里捞上来的时候都没气了，是余舟叔叔按一会儿又吹了几口气后，才好了的，我手一直放在山娃的鼻子前面，绝对不会弄错的。”
他这话一说出口，当场不少妇人瞬间吓得脸色苍白。
之前大家都只以为是呛了水而已，没想到居然连气都没了。
二狗子的娘更是直接冲过来抱住二狗子，急匆匆地问道：“儿啊，你没吓到吧？”
“我不怕。”二狗子冷静地摇了摇头。
其他妇人也跟着去问自己的儿子，等确认无事后，再抬头看向余舟的眼神里，就都带着明显的钦佩，虽然她们不知道余舟那么做有什么用，但能够简单几个动作，就把一个溺水没气了的人救回来，这可是镇上医馆的大夫都不容易做到的。
妇人们见桂婶子还是呆滞地站在那里，有人就看不下去了，劝道：“桂嫂子，你刚才这话说得太过了，赶紧跟余舟道个歉吧。”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纷纷道：“是啊，人家余舟救了你家儿子，你还说做鬼都不放过他，也太让人寒心。”
“就是，这种救命的恩情，放戏里都是说来世做牛做马都要报答的。”
桂婶子平时在村里就喜欢背后说人是非，这种性格的人大多都是自私惯了的，这会儿被一群人围着，尤其是嚷着让她道歉的人里面还有一些半大的孩子，脸上便有些挂不住，半响才支支吾吾地道：“刚才……是我错怪了你，对不住。”
余舟救人是出于本能，并不图谁的感谢，救之前他也不知道溺水的人是谁，现在这群小孩把事情说清楚，没让人误会他是捣乱，这就足够了。
所以看到桂婶子这副扭扭捏捏道歉的态度，他也没觉得生气，只淡淡地道：“先把孩子抱回去吧，别着凉了。”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桂婶子连声应道，接着转头看向帮忙抱着山娃的男人，“山娃他春叔，麻烦你了。”
等他们离开之后，其他人也跟着徐徐散开，大人各自牵着自家孩子往回走。
余舟想了想，叫住二狗子他娘，“婶子留步。”
因为刚才救人的事，村里妇人们对余舟的好感空前的高，听到余舟的话，二狗子他娘便停下脚步，“舟小子你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余舟摸了摸二狗子的头，含笑道，“刚才看到有人溺水的时候，您家二狗子是所有人里面离溺水的人最近的，我就喊了他帮忙，他很冷静也很勇敢，不仅跟我一起把人捞上来了，后来救人的时候也出了力。”
他刚说到这里，二狗子他娘就把二狗子往身边带了带。
二狗子抬眼看了他娘一眼，眼神里颇有几分无奈的感觉。
余舟见状忍不住笑了下，再看向二狗子的娘时，才端正了态度，“我想跟婶子说的就是这事，您跟叔晚上的时候，多留心一下他。”
终究是十一二岁的男孩子，看着同伴溺水，又亲自感受过同伴没气息的状态，虽然现在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余舟担心他晚上会做噩梦，还是要叮嘱过二狗子的娘才放心。
二狗子他娘是个真心疼爱孩子又细心的，听完余舟的话便点了点头，“我省得了，晚上会让他爹陪他陪他睡。”
二狗子闻言不乐意地撇了撇嘴。
余舟对二狗子还挺喜欢的，不管是之前从水里救人时的冷静，还是之后第一个站出来反驳桂婶子，都比村里其他孩子看起来成熟懂事一些。
于是他拍了拍二狗子的肩膀道：“以后有空了来我家玩啊。”
二狗子刚想点头答应，突然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他娘一眼。
他娘不着痕迹地轻轻推了他一下，颇有些尴尬地道：“都说读书人家里有圣人保佑，去你小舟哥哥家里玩几次，说不定圣人连你也一起保佑了，还不赶紧应下。”
“是，”二狗子见娘同意了，就转向余舟跟锦川，眼里是明晃晃的兴奋，“小舟哥哥，那我明天下午可以来找你玩吗，到时候我们再来河里游泳。”
他话刚说完，他娘就揪住他耳朵，轻斥道：“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刚刚人家山娃才溺水，你明天还敢来游泳。”
“这有什么不敢的，我又不怕，”二狗子道，“而且小舟哥哥也一起来。”
余舟有些尴尬，“我不会游泳。”
他穿越前当然会游泳，但刚刚在水里走动的那几下，他明显地感觉到，这具身体是不会游泳的。
“呃……”二狗子他娘蹙眉看向余舟，迟疑了一下才斟酌着词语道：“我们这边有河，学会游泳还是有必要的，而且刚才那种情况，你不会游泳就往里面冲，实在是危险。”
余舟往河面看了一眼，再结合二狗子他娘刚才说的话，猜测这河里估计有些地方水不浅，便点头应道：“婶子的话我记住了，之后会找时间来学会游泳的。”
二狗子兴奋地道：“小舟哥哥你要学可以找我啊，我教你。”
他话刚说完，就被他娘扯着手臂拉走了，并教训道：“你才学会多久，也敢说教人！”
“我六岁就学会了游泳，当然敢教人。”二狗子说完，扭头跟余舟告别，“小舟哥哥，我先回家了，你要记得找我啊。”
余舟看那母子二人争执着走远了，便对锦川道：“我们也拿了东西回去吧。”
锦川问：“水草呢？”
“明天再来扯，”余舟道，“天色晚了要是不小心遇到蛇就划不来了，反正订的鱼也要几日后才送过来。”
锦川听到蛇这个字，不受控制地抖了下。
余舟哑然失笑，“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桶跟篓子都拿过来。”
本来两个篓子用扁担挑着，需要一只手手扶着扁担，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则提着木桶，是刚刚好的。
但余舟偏偏把木桶放篓子里，一头轻一头重地挑着，等回到锦川身边后，就伸出空着的那只手道：“我们回家。”
成亲这么久，锦川也习惯了余舟这些亲热的小动作，况且现在人都走了，河边只剩下他们二人，便十分干脆地把手递了过去。
两人还没走到家里，陈丰就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锦川听到脚步声，跟余舟握在一起的那只手就挣了挣，没能挣脱。
余舟回过头，扯起一抹笑容看向跟上来的陈丰：“吃瓜吃够啦？”
“吃什么瓜？”陈丰不解。
余舟：“就是你回来之前跟人闲聊的那些事。”
陈丰琢磨了一下，嘿嘿笑道：“那是挺满足的。”说完他一手搭在余舟的肩膀上，“只是没想到你小子还挺厉害的啊，人没气了你都给救了过来。”
“我本来就很厉害，”余舟肩膀往下一塌，躲开陈丰的那只手，“把你的手收回去，我夫郎还在旁边看着呢。”
陈丰目瞪口呆，半响才啧啧两声，快速地往前走了几步，跟余舟和锦川拉开距离，“不就觉得我打扰你们花前月下了吗。”
余舟也没搭理他。
回家后从井里吊了桶干净的水把田螺养着，吃完饭又看了会儿书到亥时，便早早地睡下。
第二天依旧是早起锻炼，学习，吃完早饭后在辰时前赶到文先生家里，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文先生却不像往常那样直接考校余舟的功课，而是问道：“你昨日在河里救了余桂家的山娃？”
“是。”
文先生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顿了一下才又问：“我听人说山娃当时都没气了，你在他胸口按了一会儿，又朝他口里吹了几口气就好了。”
余舟点头：“这是我从一个好友那里学来的法子，以前也没用过，当时看山娃没气心也不跳了，情急之下便使了出来，没想到居然真的有用。”
文先生颔首，继续问：“除了溺水，还有别的时候可以用吗？”
余舟抬起眼皮看了文先生一眼，缓缓道：“我那好友说，突然间没气，以及心跳也没了的情况下，就可以用这个法子，但不一定有用。”
“你介意把这法子教给其他人吗？”文先生问，“如果不介意的话，明日我就去找里正商量下，让村里其他人也学学。”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道：“我们村跟下游村子里，每年夏天都会有一两个孩子因为游泳而淹死在河里。”
余舟深知有河流经过的村子，想要所有小孩都不去游泳简直是痴人说梦，心肺复苏跟人工呼吸这套方法，虽然不能杜绝孩子溺水的危险，但总能在遇到危险后，让他们多一份生还的机会。
所以他丝毫没有犹豫就应了下来，“只要大家愿意学，我自是倾囊相授。”
文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之后便是正常的教学时间，等一个时辰后，教学结束，文先生送余舟出门，才想起来道：“对了，还有件事刚才忘了跟你说，前些日子我跟镇上几个秀才见面的时候，大家一起定好了今年九月九登高会的地点，就在离我们村不远的青岩山。”
这座山余舟他们去镇上时就要经过，从他们村走到青岩山，约莫是一炷香的时间，确实不远。
不过文先生要说的肯定不止这些，余舟便只点了下头，静静地听着。
文先生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年岁已高，想要爬上青岩山的山腰都非易事，所以到时候就由你跟温良代表我去吧。”
“我？”余舟难以置信道，在他的认知里，登高会等于文人聚会，又等于诗词较量大会。
他正式学写诗的时间满打满算也才一个月，要怎么去跟人家学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比，到时候可别把先生的脸面都丢尽。

第四十四章
余舟沉默了良久，最后还是艰难地开了口，说出但凡男人都不愿意说的那句话，“先生，我觉得我不太行。”
“哦，是吗？”文先生笑了下，挑眉反问道，“那你觉得我这个年纪爬青岩山就能够行？”
说完文先生抚了抚白须，做出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余舟：……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他比不过。
“你看这不就得了，”文先生拍了拍余舟的肩膀，“反正距离九月九还有近三个月时间，你好好准备一番，我信你一定可以的。”
余舟闻言有什么冒上心尖，他总觉得先生说这句话时，准备这两字说得比别的要重两分。
他沉吟了一下，突然领悟到什么，无奈地应道：“学生明白了。”
六月初的太阳已经很毒辣，又是临近中午的时候，在太阳下走几步就晒得头发都是烫的。
余舟从文先生家出来后，想到家里穿堂而过的风跟冰凉的井水，不自觉就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两家在村子东西两头，即使用最快的速度，也得十来分钟。
到家的时候余舟已是满头大汗，他正想把外衫脱了凉快下，就看到院门大开，堂屋门口站了好几个人，便连忙把解到一半的腰带又系好。
陈婶子听到门口的响动，看过来道：“舟小子你回来了。”
“嗯，”余舟扫了眼陈大娘身边的桂婶子和山娃，继续把目光落在陈婶子的身上，问道，“你们这是？”
陈婶子朝桂婶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说。
桂婶子张了张嘴，迟疑了一下。
余舟当做没看到，把装着笔墨纸砚的篮子放到堂屋的门口面。
陈婶子看桂婶子不说话，不耐烦地道，“舟小子救的是你家山娃，也是你让我跟娘陪你过来的，你自己不说难道要我们给你说？”
“昨天……多谢你救了山娃，我带他来给你道个谢，”桂婶子忸怩地对着余舟说完，就推了下一旁的山娃，“快谢谢你余舟哥哥。”
“谢谢余舟哥哥。”山娃跟着重复了一遍，不知道是因为昨天溺了水还是其他原因，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的。
“不用谢，”余舟摸了下他的脑袋，“都是村里的娃，那种情况下不管是谁我都会救的。”
桂婶子听他说这话时语气还算柔和，便觉得没刚才那么忐忑了，“还有昨天那事，是我情急之下误会了，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说完她把手里提着的篮子递给余舟，又继续道：“你救了山娃，我没也没别的可以回报，这点鸡蛋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若是换一个人，余舟肯定就收下了，东西他倒是无所谓，主要是送的人会觉得安心。
但来道谢的是桂婶子，他不自觉便想起当初他跟锦川还未成亲时，桂婶子跑来挑拨离间，还想要给锦川另说亲事的事，便没有伸手去接。
他正斟酌着要怎么拒绝，锦川就站出来道：“你的道歉跟道谢我们都听到了，东西婶子还是拿回去吧。”
桂婶子见锦川出来拒绝，便脱口道：“你家男人都还没说话，你有什么资——”
余舟打断她的话，“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他了解锦川，知其内心虽然有自己的主见，但从来是把他放在第一位，更别说在众人面前抢在他前面说话这种事了，这中间必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缘由。
因此说话也强硬了几分：“婶子的道谢我听到了，只是家中还有事要忙，你请回吧。”
陈婶子被余舟跟锦川刚才的态度弄得一脸懵，她一直觉得锦川是个脾气很好的人，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下人脸面的时候，不过也大约猜到了中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便没有插言。
只有陈大娘，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后，落在桂婶子身上，淡淡地道：“余桂他媳妇，既然今天来了，不如把以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并道了歉。”
“我……”桂婶子僵着脸看向锦川，“之前是我胡说八道，余舟读书并不是为了山弯里那姑娘，也不是想让她做秀才娘子。”
说完她觑了眼锦川，看锦川仍旧是蹙着眉，神色没什么变化，就又继续道：“还有那天在大槐树下，我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跟余舟都还年轻，那事不着急。”
陈婶子在她提及山弯里那姑娘的时候，就憋了一口气，后面听到这句还年轻，更是一口气堵在心口，没忍住呵斥道：“你怎么就这么喜欢无事生非。”
“以后不会了。”桂婶子说完看了余舟跟锦川一眼。
显然这个以后不会无事生非只是针对余舟跟锦川。
不过余舟管不了她这么多，也不想管，只淡淡地道：“希望婶子记住今日的话，我不想有一天会后悔救过山娃。”
桂婶子轻震了一下，连忙道：“我会记住的。”
说完又站了片刻，她就带着山娃离开了。
陈大娘等她出院子后才道：“虽然余桂媳妇是个喜欢兴风作浪的，但她对山娃是没得说，为了山娃，以后也不会说你家一句不是。”
余舟轻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他救人本来就不图什么，但因此摆平了村里一个嘴碎的婶子，总感觉怪怪的。
陈大娘见他不愿多提，也就没再说，只在跟陈婶子离开前，又叮嘱了锦川一句，“你跟余舟都还年轻，那事确实不着急，别把余桂媳妇的胡说八道放在心上。”
余舟听她们都提了年轻跟不着急这两个词，心里隐约有了某种猜测，但又觉得难以置信。
因此等陈大娘跟陈婶子一走，就拉着锦川问：“桂婶子之前在大槐树下跟你说了什么？”
锦川有些难堪，更多的是害羞，低着头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
余舟略一思索便有办法，“你要是不说，我就只好去问陈大娘了，她应该是猜到了吧。”
“别去，”锦川反握住余舟的手，怕他真跑去问陈大娘，头却仍旧是低着的，不敢去看余舟的眼睛，脸跟耳朵甚至是脖子都染上了薄红，声若蚊蝇般道，“平时我去买鱼，都会从村里大槐树下路过，遇到有认识的人在那里乘凉的话，也会停下来闲聊两句。”
接着他便缓缓说出那日的情景，“有一天我从那里过，见方哥儿带着孩子在玩，我就抱着多逗了会儿，桂婶子路过，看到我在逗方哥儿的孩子，就说我，既然这么喜欢小孩，自己赶紧生一个啊。”
余舟听完心中轰的冒出一股怒火。
桂婶子这话如果是对一个刚成亲的女子说，还能说是玩笑，但对一个哥儿说，就是往心里扎刀子了，因为谁都知道，哥儿想要有孕十分的不易。
余舟也是后来才知道这点的，就说跟他们比较熟悉的方哥儿，也是在成亲五年后，才有孩子。
不过心里火气再大，余舟也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假装怔了怔，接着露出一副惊愕的表情看向锦川，眼巴巴地道：“我们成亲才几日，你这就过腻了两人的生活吗？”
锦川愣了下，不可置信道：“你胡说些什么？”
“难道不是么？”余舟道，“你这么早就想要有个孩子，然后每天哄他睡，喂他吃饭喝水，还要陪他玩，时时刻刻都要看着他，到时候哪还有空搭理我？”
他说这话虽然是不想让锦川压力太大，但除了后面那些争风吃醋的话外，其他确实是心里话。
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现在，他都还没想过自己为人父的模样，尤其是他现在的身体才十九岁。
而且他跟锦川才成亲多久，正是情意浓时，要是有了孩子，两人肯定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对方的身上。
锦川呆愣了许久，才嘟囔道：“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
“我怎么了？”余舟露出委屈的表情，接着勉强道，“如果夫郎你很想要孩子的话，我也只好多努力努力。”
锦川脸更红了，身体没忍住轻颤了下。
余舟接着道：“不过我还是希望再晚几年，最好是等我有秀才功名在身。”
锦川被他这么一说，心里也有些动摇了，觉得两人这样过也挺好的。最主要的是余舟明确地说出了不着急，他之前听了桂婶子的话后，压在心里的那点事便也放下了。
原想说余舟读书可得更勤奋才行，话到嘴边，又觉得是对余舟的不信任，便干脆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通过这次沟通，夫夫二人是一点瞒着对方的事都没有了，关系更是甜蜜。
***
这天下午余舟从文先生家上完课，穿过村子回家的时候，二狗子看到他，果然就喊他一起去河里游泳。
余舟本来就想把游泳再次学会，只是跟一个半大的孩子去，总感觉不太好，就又怂恿二狗子去叫上陈丰一起。
陈丰也是没什么事情可做，就满口应下。
余舟以前本来就会游泳，动作呼吸什么的都不用人教，自己在浅水区按照记忆一点点找回习惯跟平衡，到傍晚的时候，便已经能够游上几米远。
二狗子看到后忍不住惊呼，“我以为我两天学会游泳是最快的，没想到小舟哥哥你更快。”
陈丰也啧啧称奇，“再多给你点时间，你是不是都能游到下面村子去。”
“那不行，我体力还跟不上，”余舟道，“而且也没多的时间给我。”
说着他指向已经陆陆续续朝河边走来的村里人，“因为跟里正约好，等会儿我还要把昨天救人的法子教给大家。”
二狗子急忙道：“小舟哥哥先教我吧。”

第四十五章
不知道里正是怎么跟村里人说的，来学心肺复苏跟人工呼吸的人不少。
余舟找了个开阔的地方，让大家围成一个圈，他招呼着陈丰跟二狗子进了圈内。
二狗子一脸兴奋地道：“小舟哥哥，你真的要先教我吗？”
“不，我只是需要两个助手而已。”余舟摇头。
陈丰疑惑道：“助手？”
余舟点头，指了指地面：“对，躺地上的助手。”
围在四周的村民里有人反应过来，笑着调侃道：“陈丰，这是为村里做贡献，别忸怩啊。”
“你不忸怩你来啊。”陈丰回头瞪了说话的人一眼，又看了眼余舟肯定的眼神，还是躺了下去。
之前调侃的人见他已经躺好，就笑着道：“我这不是年纪大了么，为村里做贡献的事还是需要你们年轻人。”
余舟看到陈丰撇了撇嘴，怕那人再说下去陈丰心里不爽，便出言打断了大家的讨论，“等下我做动作的时候，会把要注意的事情都讲解一遍，大家听仔细别遗漏或者记错。”
他这话一说出来，四周果然安静了，大家静静地等着余舟的示范。
余舟以前公司专门培训过怎么做心肺复苏，所以步骤什么的都自信可以做得很准确，他讲解起来也是慢条斯理的，哪一步应该怎么做，需要做到什么程度，有什么需要注意的，都说得十分详细。
一套动作做完，有几个记性好的已经记住，就又问：“还有那个嘴对嘴吹气的呢？”
这人话语里带着股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感觉，余舟没忍住回头白了他一眼：“余鸣你刚才这个学会了吗？”
“学会了啊。”余鸣捞起袖子走上前，“不信我做一遍，你给我检查检查。”
“行啊。”余舟没有反对，这种纠错学习法确实能让人更快掌握正确的方法，只是在余鸣动作前，他不忘提醒道，“你按的时候动作轻点，这只是做示范。”
“放心吧，我省得。”余鸣道。
于是陈丰又被迫当了一次工具人。
余鸣的自信也确实是有理由的，一路动作重复下来，除了有两个小细节余舟纠正了他一下外，其他都没有问题。
完了他得意的抬了抬下巴，“我就说我都会了吧。”
余舟点头，“是会了。”
余鸣：“那接下来那个？”
余舟嘴角噙着一抹笑，“既然你这么优秀，不如你跟陈丰示范一下吧，我就在旁边指点你该怎么做。”
余鸣：！！！
震惊过后，他脱口道：“我才不要跟陈丰这臭小子嘴对嘴吹气呢！”
陈丰也跟着从地上坐起身，“说得我愿意被你吹一样。”
周围有年轻的声音起哄，“都是大男人，有什么好矫情的。”
但因为时代背景的原因，更多的人还是觉得这样不是很妥当，询问余舟：“可以把其他的都学会，示范就别吹气了。”
余舟略一思索，便点头答应了，只是把要细节跟要注意的地方格外强调了几遍。
大家都学会之后，就讨论着离开。
陈丰从地上翻身起来，叫住也想离开的余舟：“我实在是付出太多了，需要些补偿才行。”
余舟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笑，“要什么样的补偿？”
“你昨天下午不是在河里捡了些田螺吗？”陈丰嘿嘿笑道，“等炒来吃的时候分我些呗。”
余舟：“昨天没捡多少，你想吃的话现在去多捡些，到时候我一起做。”
“没问题。”陈丰比了个手势，就拉着二狗子就跑下河堤。
余舟摇了摇头，村里人几乎都不吃河里的田螺，因为腥味太重，他以前也没做过，也不知道陈丰对他的自信是哪里来的。
不过他也没去追问，因为锦川拿着装水草的篓子在旁边等着他。
他们昨天因为山娃落水的事，没来得及扯水草，今天必须得把放池塘里的水草都扯回去才行。
两人往河边走了几步后，锦川迟疑了一下道：“刚才你教他们的那个救人的法子——”
余舟没等他说完，就接道：“你想学吗？”
锦川认真点了下头，“想。”
“那我回去教你，手把手教，”余舟笑眯眯道，“绝对不漏过任何一个步骤。”
锦川：……
他想到刚才被省去的示范动作，走路开始同手同脚。
当天晚上，余舟果然没有食言，手把手教会了锦川怎么做心肺复苏跟人工呼吸。
陈丰心心念念的田螺，在养了三四天后，余舟也一起煮了。
一共两大桶的田螺，都做成喝螺的话，根本就吃不了这么多。
余舟就分了一桶半出来，在院子里架起土灶跟大锅，一锅给煮熟，让锦川跟小娟他们把田螺肉都挑出来，可以留着炒菜吃，一时吃不完的就晒干，放上一年都不会坏。
剩下的小半桶，余舟清洗干净后用柴刀敲去尾巴，又过了几遍清水，才开始炒。
经过几个月的搜集，余舟家里已经不缺常见的香料，有了姜蒜、香叶、八角、桂皮、花椒这几样东西，再加上半碗陈婶子提供的剁辣椒，就足够把田螺里的腥味全都压下去。
余舟炒的时候，陈丰就在旁边一边烧火一边伸着脖子往锅里看。
就连小娟，也隔一会儿就放下挑田螺肉的活，跑到灶房门口看他们做好了没。
余舟看到后就吩咐：“小娟，你后面院子里给我摘一把紫苏尖，等会儿放田螺里。”
一听说是放田螺里的，小娟蹦蹦跳跳地就去摘了。
晚上的时候，陈家一家都在余舟家吃饭。
余舟跟锦川弄了一大盆喝螺，一大盆水煮鱼，又炒了几个素菜。
饭就摆在院子里吃，太阳下山之后，气温逐渐下降，微风渐起，几人围坐在桌前，边吃边说说笑笑。
余舟院子周围种了几株痒痒草，也不担心会有蚊子咬人。
陈婶子跟陈大娘最先吃完，陈叔喝酒，吃得最慢。
余舟跟锦川还有陈家兄妹二人，吃完后就一人拿着根竹签挑田螺肉吃。
陈婶子看大家都很喜欢，摇了摇头道：“也就你们二人舍得费这么多油跟调料来炒盆田螺。”
“这不是好吃吗？”余舟吮了口田螺上的汤汁。
陈丰跟着点头，“是真的好吃，娘，下回我再去捡一些田螺回来，你也炒来吃吧。”
陈婶子迟疑了一下，没有答应。
陈大娘扫了眼吃得津津有味的众人，点头道：“我看可以，虽然费东西，但一年不吃多了，只吃个一两回还行。”
等大家都吃饱喝足之后，余舟又去旁边菜圃里摘了几根黄瓜，用沁凉的井水冲洗干净，几人一人掰一截，分了吃了。
可谓是相当惬意。
余舟日子过得舒服的同时，也没忘了登高会时要作诗的事。
从文先生说让他好好准备起，每隔几日，他就会写一首跟登高会沾边的诗让文先生点评。
偶尔先生也会给出作诗的题目来考他。
其实文人聚会，又有特定节日的这种，所作的诗无非就是写情跟写景两种，余舟又提前了近三个月做准备，要是都没压中比试的题目，就只能说倒霉到家了。
中间他也有过要是实在不行，就默写一首以前背过的诗的念头。
只是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就被他压了回去，一是他的水平就在这里，只要先生看到诗，就会知道那并非他所作。
二是就算无人知晓，那也是盗用，他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转眼到了八月，经过两个月的练习，余舟把能想到的题目都写了一遍。
这天他把写好的诗给到文先生后，文先生看完就点了点头：“不错，这首诗如果放在登高会上，虽不能拔得头筹，但也不至于被人笑话。”
余舟写诗才学了几个月，能到这程度他现在已经很满足，想到距离登高会还有快一个月时间，就道：“先生，近日天气转凉，我想提前去一趟青岩山。”
文先生盯着余舟看了一眼，片刻后才颔首应下：“可以，明日你休息一天，不用来我这里学习。”
余舟回到家后，就兴匆匆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锦川：“明天我们一起去青岩山。”
锦川知道余舟之后要去那里参加登高会，想到了什么但不太确定，“你这是？”
“秋游，顺便提前踩点。”余舟道。

第四十六章
锦川听到说要去青岩山踩点后，表现得相当慎重，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准备两人要用到的东西。
首先是衣服，两人之前都没去过青岩山，即便猜能被选为读书人登高会的山不会太难爬，但两人还是舍弃了常穿的衣裳，换上了去地里干活时才会穿的短打。
头发也用帕子包起来，跟平常村里人上山干活没什么两样。
早饭也一改平时的白粥咸菜配煎蛋，而是特意煮了米饭，除了要吃的菜外，还炒了腊肉蔬菜粒用来做饭团。
青岩山看起来不算高，但余舟跟锦川是去踩点的，许多景物都要仔细观察，所以余舟便提出带些吃的，中午在山上吃。
原本他还想带些材料去山上野炊，只是最近很长时间没下雨，山里草木都极其干燥，怕野炊会一不小心造成火灾才作罢。
余舟把用菜叶包着的饭团，装水的竹筒在背篓里放好后，想了想，又把柴刀跟绳索也带上。
锦川不解，“带绳索是要做什么？”
柴刀他还能理解，砍个挡路的荆棘之类的，甚至只是为了壮胆都行，但不明白绳索有什么作用。
“拿柴刀的时候看到就顺便一起带上了，”余舟是真没想到具体有什么用，但看到的时候，总觉得应该会有用，“反正也不重。”
锦川失笑，“那就一起带上吧。”
两人从院子里出来后，就把门反锁上，又委托了隔壁的陈大娘帮忙看着点屋子后才离开。
余舟跟锦川花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走到青岩山，又寻到文先生指点的上山道路。
山路入口处是一块开阔的平地，平地中间立着一块写着青岩山三个字的石碑。
余舟心中一动，认真在平地转过两圈，把周围的景色一一记下，接着问锦川：“如果让你在这里选一样东西作诗，你会选什么。”
“银杏。”锦川想也不想就指着石碑旁那两颗参天的银杏树。
“我也是。”余舟笑着道。
两颗银杏树比一人合抱还要大，此时叶子刚好染上一层浅黄，很是引人注目。
等到九月初，树叶应该都会变成金黄色，甚至地上也会被树叶铺一层金色的毯子，到时候一群读书人走到这里，见此景色，恐怕想不停下作诗都难。
之后再往上走，一路上余舟看到什么较为新奇或者突出的东西都会记下来，也会询问锦川的见解。
青岩山的景色确实要比余舟他们经常砍柴的后上要好得多。
山中不仅有清冽的溪流，还有一道瀑布从山顶坠落，瀑布旁边有凉亭，在凉亭里又可以眺望远处景色。
余舟跟锦川在凉亭里停了许久，才看了眼天色，“我们先去到山顶，等中午的时候回来凉亭里休息跟吃东西。”
锦川‘嗯’了一声应下，凉亭旁边就是瀑布，瀑布里喷溅出的水汽带走了空气里大部分的暑气，中午在这里休息应该会很舒服。
从凉亭到山顶要绕一大圈，再往上面走，路边植被茂密，景色反而不如之前凉亭那处。
没什么吸引人的景色，余舟目光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往林子里扫视，试图找到野果之类可以吃的。
结果还真让让他找着了。
在距离山道不远的地方，长着一棵吊满了金黄果子的柿子树。
余舟看到后立即兴奋地拉了拉锦川的手，“我看到柿子了，等会儿我们下山的时候摘一些回去。”
锦川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不算太高的柿子树上，挂着一些鸡蛋大小的果子。
果子虽然个不大，但胜在长得密，一眼看过去金黄一片，十分喜人。
锦川看完了柿子，再收回目光看自家兴奋得不行的夫君，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坚持背一个这么大的背篓了。
这一段山路景色一般，等到了山顶了，风景又还可以。
青岩山的山顶一分为二，一边是立着几块巨石的真正顶峰，石头上刻有一些诗文，在石缝跟崖边上还散落着几棵迎风生长的松树。
另一边的地是往下陷落的，形成了一片碧绿幽深的寒潭，之前的瀑布估计就是从寒潭里流出去的水。
余舟把看到的景色都暗自记住，又跟锦川商讨了一番各自想法，才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道：“差不多了，我们往回走吧。”
接着两人去林子里摘柿子，余舟直到摘满了一背篓才罢休，还意外收获了几个八月果。
此时已经到午时，太阳明晃晃挂在头顶，即便林子里有树遮阴，但因为不透风，还是热得厉害。
反正背篓也装满了，余舟便道：“我们去凉亭里吃东西，吃完休息一会儿，等凉快一些再回家。”
下山路走得快，又没有什么要观察的，不过两刻钟左右，两人就回到了亭子里。
只是才踏入凉亭，余舟还没来得及把背篓放下，就听到下山的路上有人道：“少爷，前面有个凉亭，你再坚持一下，我们去那里休息。”
余舟手里的动作一顿，跟锦川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俱是疑惑。
青岩山附近都是村子，他还没听说谁家有买了侍从仆人的，而且这大中午的，除了像他这种来踩点的，或者是村里的猎户，余舟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人会跑山里来。
他缓缓解下背篓放在凉亭的角落里，接着跟锦川选了个靠近瀑布，又方便看到山外景色的地方坐下。
带来的饭团跟装水的竹筒依旧留在背篓里，没有要拿出来的意思。
又等了片刻，期间余舟一直都只听到之前叫少爷的那人在说话，另一人却没有作声。
要不是离得近了，听到另一个比较粗的喘气声，他都要以为是那人在自言自语。
终于说话声到了凉亭下面，余舟也看到了缓缓从岩石下面冒出来的两颗毛绒绒的脑袋。
来人走到凉亭外面的时候，看到凉亭里已有人，愣了一下。
不过为首做书生打扮的那人看起来实在是太累了，朝余舟跟锦川点了下头算作招呼后，就由后面那个书童装扮的人扶着，在凉亭的另一边坐下。
余舟不着痕迹地看了对面那书生一眼，觉得颇为奇怪。
倒不是因为大中午的来爬青岩山，毕竟是书生打扮，他能想得到在登高会之前来踩点，别人自然也能想得到。
而是因为那书生的模样。
明明累得不行了，额上却不见一滴汗，脸色也跟书童的红润迥异，苍白得看不到一丝血色，就连唇色都是白的。
两人方一坐下，书童就急急忙忙从背篓里拿出竹筒，打开了递到书生面前，“少爷你先喝口水。”
余舟眉头一跳，没忍住在书生把竹筒送到嘴边的时候出言阻止，“等等。”
书生喝水的动作停下，看向余舟，气息不稳地道：“兄台有何事？”
余舟摸了下鼻子，“我看你身体好像不是太好，又刚从太阳下出来，最好不要急着喝水，以免中暍。”
书童闻言急忙把竹筒从书生手里拿走，“那少爷还是等会儿再喝吧。”
书生怔了怔，表情有一瞬间的失落，接着对余舟拱了下手，“多谢兄台提醒。”
余舟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
之后凉亭里一度变得十分的安静，四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旁边瀑布水落入潭里的哗啦巨响。
直到余舟肚子发出一阵咕噜的轻响，他便不再顾及对面那人有没有东西吃，把背篓里的竹筒拿出来，让锦川先喝一点水，又把早上做好的饭团拿出来摆好。
想了想，觉得自己两人吃，对面两人看着，他倒无所谓，但锦川估计会不自在。
就挑了两个八月瓜，递给对面的书生道：“你先别喝水，但可以吃一点别的东西，这是我刚才在山里摘的。”
他想八月瓜吐籽不方便，对面两人各吃完一个瓜的时间，估计也够他跟锦川把饭团吃完了。
书生接过之后，连忙道谢：“贺某多谢兄台好意，还不知兄台要如何称呼。”
“余舟，”余舟随口道，“你呢？”
“在下贺云旗。”贺云旗说着行了个读书人的礼。
余舟也回了一个，心里却想这人的名字跟模样可真的有些不搭。
贺云旗见状却是一喜，“原来余兄也是读书人。”
余舟点了下头算是承认，接着便坐回凉亭边，低着头开始啃饭团。
贺云旗的书童也把带来的吃食摆了出来，他们所带的东西比余舟他们要丰富得多，除了包子肉饼这些主食外，居然还有水果。
只是贺云旗扫了眼就别开了脸，看起来没有什么食欲。
直到最后书童拿出几个桃子，他才伸手接了两个，却不是自己吃，而是上前递给余舟道：“余兄也尝尝我带过来的桃子吧，这是我自己院子里桃树结的，比别处要好吃一些。”
两个桃子比拳头小不了多少，表面的绒毛早已清洗干净，透过薄得近乎透明的外皮似乎能看清里面的果肉，看起来就隔外的脆爽香甜。
余舟迟疑了一下，道了谢接过。
之后各自吃东西，两方都没再交谈，凉亭里只有余舟跟锦川细细低语的声音，以及对面书童劝贺云旗多吃一点的声音。
余舟跟锦川把饭团分吃完之后，又各吃了一个贺云旗送的桃子。桃子确实如贺云旗说的那般，比镇上卖的要好吃得多。
等他们吃完，贺云旗早就停止了吃东西，独自坐在凉亭外侧看着外面的群山发呆。
余舟跟锦川耳语了一阵，两人都觉得贺云旗应该不是像他们一样来踩点的，便上前问道：“贺兄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来青岩山？”

第四十七章
贺云旗闻言转过头来，眼里有一瞬间的恍惚，接着回过神，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容，“不知余兄是否知晓，我们镇读书人今年的登高会正是定在这青岩山。”
余舟觉得这没什么可隐瞒的，现在若说不知道，等一个月后的登高会再跟贺云旗遇上了反而尴尬，便颔首道：“之前听先生提起过。”
“我……想参加今年的登高会。”贺云旗说这话的时候半垂着眸，眼底有易见的黯然闪过。
余舟观其神色，心里隐约有了某种猜测，试探地问道：“所以贺兄这是……”
“以余兄的眼力，应该能看出来我体力不济，”贺云旗自嘲一笑，“所以提前过来尝试一下，看我是否能够爬到山顶。”
余舟没有接话，因为不知道要怎么说，看贺云旗现在这状态，别说再往山顶爬了，等会下山恐怕都困难。
贺云旗的书童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吃东西，站在他身后，见余舟跟贺云旗许久没说话，就插言道：“不就是一个劳什子登高会么，少爷您这么做根本就不值得。”
“小竹，你不懂。”贺云旗看着远处的流云，摇了摇头道。
“我是不懂什么诗词歌赋，”小竹嘟囔道，“但我知道少爷您从小体弱，今天这么一折腾，回去就算不病一场，也会好几天全身酸痛睡不着觉，走不了路。”
余舟难得在心里吐槽别人，病一场那是你少爷体弱，全身酸痛走不了路那是常年不运动，因为体弱就不运动，那永远别想身体强壮起来。
小竹还在絮絮叨叨，“少爷您也就是看老夫人不在家，要她在的话，哪会让您来爬山，平日里您就是去镇上茶馆书肆她都要让马车跟着，不舍得您走路。”
余舟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只是在心里吐槽，而是插言道：“我与贺兄虽是初识，但相逢即是有缘，有件事即便是交浅言深，余某还是忍不住想要说上一两句。”
贺云旗笑了笑，眉目甚是温和，“还请余兄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当，”余舟道，“只是适才听小竹说，你平时去镇上茶馆书肆都是坐马车，不曾自己走路？”
一般人这么问话，尤其是初识之人，听的人很容易便会觉得是在打听自己的家业，从而觉得冒犯，但余舟目光真挚，神色坦荡，让贺云旗丝毫没有觉得有何不适。
于是他点了点头道：“祖母疼惜我体弱，才会如此安排。”
余舟又说：“照此看，贺兄家里人应该也为你请过不少大夫看诊吧？可有大夫说过贺兄不宜多活动。”
“未曾，”贺云旗垂眸道，“甚至有大夫让我平日多活动，只是每次多走上一些时辰，我就会难受几天，身边人便不舍得我再动了。”
余舟忍不住摇头，刚才看贺云旗爬山上来，唇色跟脸色也只是苍白，尤其是唇色，没见有什么青紫色，应该就不是什么先天性心脏疾病之类的。
后来从他的动作跟小竹的话里，余舟救更加肯定，应该是先天体弱再加上后天严重缺乏锻炼，或许还有点轻微的厌食症，才是让他病弱的原因。
见余舟摇头，贺云旗便拧眉问道：“余兄可也觉得这样不妥？”
余舟轻叹了口气，“贺兄同是读书人，应该懂得流水不腐，户枢不蠹的道理，只有经常活动的事物，才能常保灵活新鲜。古人又云，所病者，层砌堆叠而乏疏畅活动之工。此话虽是指点文章，但人的身体何尝又不是如此。”
贺云旗听完不知想到了什么，怔怔的许久没有说话。
小竹虽没有完全听懂余舟话里的意思，但也知道他这是在劝自家少爷多活动，又见自家少爷愣愣的不说话，便道：“可是少爷走上不到半个时辰的路，腿脚就会酸疼得彻夜难眠，第二天就连起床都困难。”
“疼过就好，”余舟想到当初跟同事去健身房，同事第二天腿疼得动一下就龇牙咧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耐着性子跟小竹解释，“小朋友你想一想，比如有一潭臭水，平日闻起来虽然臭一点，但只要不靠近也不至于受不了，突然有一天，有人想往臭水潭里注入活水，活水冲击臭水，免不了会臭气熏天一阵子，但等到把臭水全都冲出水潭，不就再也没有臭味了吗？”
“余公子说得确实有道理，”小竹点头，这么一解释，他立刻就理解了，只是紧接着又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余舟，不可置信地道，“你居然把少爷比做臭水潭！”
“我可没这么说。”余舟摊手。
贺云旗也从思考中出来，看向余舟道：“我明白余兄的意思了。”
接着他又对小竹道：“我们刚好趁祖母跟母亲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好好尝试一番。”
小竹：“我定会好好配合少爷。”
余舟闻言笑着道：“那我等着贺兄的好消息，待他日登高会时，期待能与贺兄一口气上山顶。”
贺云旗也跟着笑，“我一定会努力追赶上余兄的脚步。”
他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凉亭外的太阳都透过凉亭照到了他身上一样，格外的耀眼。
余舟心道，人啊，果然还是要有活力才行。
又等了片刻，贺云旗才试探道：“虽然这么问有些不妥，但贺某实为好奇，余兄为何会跟我说这些？”
余舟道：“我之前身体也不是太好，虽不至于像贺兄你这么严重，但在村里，也不能做太重的活，也是最近活动得多了，才逐渐变得强壮的。”
贺云旗以为他这是感同身受，便抱歉地道：“我不该问的。”
“无碍，”余舟摇了摇头，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站起身道，“我活动的时候摸索出了几个动作，做了会使人身上舒畅很多，也能减轻之后的酸疼，你要学吗？”
贺云旗眼睛一亮，要不是他素来稳重，就要跳起来了，“学。”
于是余舟便把几个简单又有效的拉伸动作一一教给了贺云旗，看贺云旗疼得牙根都咬紧了，他便在旁边好似健身教练一样督促道：“现在是疼，不过等疼完之后就舒服了。”
贺云旗闻言继续咬牙坚持。
也不知是被贺云旗向学之心感动，还是余舟自己起了教人的兴趣，教完拉伸动作后，他还把每天早上都会做的广播体操也一并交给了贺云旗。
并叮嘱道：“这个你每日起来吃早饭之前做一次，相当于是你写字前润笔磨墨的动作，若是傍晚活动，活动前也要做一次。”
“我记住了。”贺云旗点头，暗暗把余舟教的东西都记在了心里。
如果说刚开始他还对余舟说的话略有怀疑的话，这会儿那点怀疑也已经全都随着刚才那几个动作烟消云散了。那几个看似简单的动作，他跟着余舟做完之后，就明显感觉到，原本紧绷难受的双腿已经舒服很多。
余舟不知道他心里这些想法，看他学得认真，就又把自己的经验传授给他，“你刚开始活动的时候，不用急于一时，走路可以从一炷香开始，再慢慢增加时长，到后面身体不那么难受了，还可以练习扎马步。”
贺云旗继续点头，表示有用心在听。
余舟又道，“还有你今日回去之后，可以请大夫或者让小竹给你按揉双腿，越是按得疼的地方越要按，用你能承受的最大力道，这样也会减轻你之后的酸痛。”
贺云旗想到刚才那几个动作时的疼痛，以及之后的轻松，对这话丝毫没有怀疑。
至此余舟把该教的就都教完了，就回到锦川身边坐下。
锦川立马递上装水的竹筒，“夫君说了这么多话口渴了吧？”
余舟勾起一抹笑喝了口水，趁着放竹筒的时候，倾身在锦川耳边低声道：“夫郎在旁边看着，我当然得好好表现才行。”
锦川脸上泛起一点薄红，“你……不是在认真教贺公子怎么活动吗？”
余舟：“就算是再重要的事情，你夫君也不会忘了你还在旁边，更何况只是几个简单的动作而已。”
锦川更不好意思了，尤其是凉亭就这么大，还有外人在。
他轻轻推了余舟一下，“你再看看贺公子的动作，若是错了好纠正他。”
四个人一直在凉亭里待到申时，两亭外的太阳没中午烈了，几人也都休息得差不多，这才一起下山。
余舟跟锦川尚不觉得疲累，小竹也还好，只有贺云旗，即便被小竹扶着，往下走的时候腿还是在抖。
余舟怕他不小心摔倒小竹扶不住，便把背篓里一直没用上的绳索拿了出来，“贺兄如果不介意的话，把绳索的一头系在腰上，走的时候我帮拉着点，以防摔倒。”
贺云旗想到什么，面上有些为难，但也明确知道自己这样的状态下山确实危险，便没有拒绝，主动系好了绳子，并朝余舟道了谢。
走到山脚的时候，余舟看到原本空旷的银杏树下面停着一辆马车。
车夫看到他们从山道下来，便快步跑到贺云旗身边把人背起来，“少爷您没事吧。”
“没事。”贺云旗摇头，等车夫把他背到马车上坐好，才从窗户伸出个脑袋出来，看向余舟跟锦川，“余兄家住何处，不如小弟送你一程？”
“就住在附近余家村，”余舟道，“我们走回去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不劳烦你了。”
贺云旗见他确实是想自己走，神色便有些失落。
余舟摆了摆手，“你也赶紧回去吧，今天劳累了一天，早些休息。”
说完便拉着锦川离开了。
两人走出一段路后，锦川才问：“夫君为何对贺公子这样好？”

第四十八章
余舟不答反问：“你觉得贺云旗这人如何？”
“端方有礼，”锦川说完这个词后，想了想，又加了句，“不欠人恩情。”
余舟笑着道：“这两样不就足以成为结交的理由了吗？”
锦川又问：“还有呢？”
“果然知我者夫郎也，”余舟挑了下眉，缓缓道，“看到原本多加锻炼就可以变得更加健康跟强壮的一个人，因为不当的生活方式，反而更加虚弱，于心不忍也是一个原因吧。”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故作玄虚地道：“当然，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理由。”
锦川配合地问：“那最主要的理由是什么？”
“当然是因为看他顺眼呀，”余舟道，“而且我求学路上，也刚好缺一个能一路同行的好友。”
这也是他一直在发愁的问题，见鬼的科举制度下，但凡走上这条道就不可能做到独自前行，因为光是第一场县试，就不仅需要四名村里人以及一名秀才保举，还要同另外两名参考的考生互结保单，考试时只要有一个人作弊，则三人连坐。
严格程度几乎跟余舟了解过的明清科举制度一样了，不过这里好歹还稍微宽松一些，明清科举制度是五童互结保单，这里是三人，而且这里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只考策问，不考八股文。
不然就八股文这一项，他说不定就会原地放弃。
锦川从一开始就知道余舟在物色合眼缘的读书人试图结交，只是他仍有疑惑，“看贺公子的谈吐跟穿着，应该从幼时起就有先生教导，会至今都没考取秀才的功名吗？”
“虽然未曾了解过，但我猜测贺兄的学识肯定是没问题的，”余舟对上锦川困惑的目光，解释道，“但你忘了，光是县试，就要连考五场。”
锦川刚才只是在想别的事情，有些走神而已，现在听余舟稍稍一点拨，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以贺公子今天这样的身体状态，想要连考五场，确实有些难度。”
余舟现在不关心贺云旗的身体状态如何，他更好奇的是锦川刚才为什么没想到这一点，凭锦川的细心这完全不应该才是，于是问：“你刚才是不是在想别的事情？”
“是，”锦川觑了余舟一眼道，“我适才在想，夫君当初救我，又留我在家里住，也是因为看我顺眼吗？”
“不是。”余舟想也不想地道。
锦川跟余舟都成亲这么长时间了，对于余舟当初为何会救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现在提起这事也不过是确认一下心里的想法，哪曾想余舟直接就说不是。
这么断然地否定，让他惊愕地立在原地，连路都忘了走。
余舟捏了捏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拉着锦川继续往前走，戏谑地道：“我当时留你在家里住啊，就是见色起意了！”
锦川悬着的一颗心落地，作势要把手拽回来，小声道：“你……胡说些什么。”
换来余舟一顿哈哈大笑。
两人到家之后，先去了隔壁陈家，告诉陈大娘他们回来了，不用再帮忙看着屋子。
陈大娘坐在院子里的树下，看到他们进来，温和地笑了下，随口问道：“你们今天出去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摘这点柿子？”
余舟回道：“还有别的事情。”
说完他从背篓上面挑了几个熟透了的柿子放到陈大娘的身边。
陈大娘看他背篓里的柿子只上面一层是熟的，下面一层还是那种一看就硬邦邦的颜色，便道：“后山就有一处柿子林，也不是谁家的，你们想吃了去摘就行，这没熟的就算在家里放熟，也不如树上熟的好吃。”
余舟道：“我们这是特意摘的没熟的，拿回来做柿饼。”
陈大娘眼睛一亮，缓缓坐直了身体，目光却是落在锦川身上，“你还会做柿饼？”
锦川跟余舟之前采茶的时候就讨论过这个问题，因此听到陈大娘这么问，锦川也只不动神色地看了余舟一眼，然后点头，“以前看别人做过，能不能做成还不清楚。”
他这一眼落在外人眼里，就是在询问余舟要不要说。
陈大娘果然也是这么理解的，笑着道：“要是成了，我可要厚着脸皮讨几个来吃。”
余舟接话道：“要真做好了，肯定要送一些给您尝尝的。而且现在柿子才刚开始成熟，若是我们这一批做成了，就喊上陈丰，再一起去山里摘些回来，两家都多做一些。”
他这话里的意思是要把做柿饼的方法告诉陈家。
陈大娘听出来了，连忙道：“那怎么成。”
“不是什么大事。”余舟道。
对现在的他跟锦川而言，除了读书之外，茶叶才是两人最赚钱的方法，不仅是炒茶的手艺，就连他们在炒茶这件事，除非余舟哪天考取功名在身，能够守得住了，不然决不能透露出去。
其他的比如说做柿饼，锦川绣花的针法，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关系亲近如陈家，只要他们愿意学，余舟跟锦川两人都认为可以教。
而且做柿饼没什么很大的技术含量，两家就在隔壁，陈家人只要稍微留心一点，就不难猜到他们是怎么做成的。
陈大娘把这事在心里来回掂量了许久，才笑着道：“那我等着你们做成功的好消息。”
余舟跟锦川回家之后，先是把几个熟透了的柿子挑了出来，其他还是硬邦邦的柿子就全都倒在一个大盆里清洗干净。
洗去污渍的柿子又用细棉布擦干水分，然后就是做柿饼最费时间的一步了，要仔细地把柿子的皮全都削干净。
余舟跟锦川两人花了半个多时辰，才把一背篓的柿子全都削完。
接着锦川找了几根细长的麻绳出来，把摘柿子时留下的一点细枝用麻绳系紧，每隔三寸左右系一个，系好之后挂在屋檐下，便是吊柿子最初的模样。
黄澄澄一片，煞是喜人。
削下来的柿子皮也没有丢，都装进簸箕里摊开了晒干，之后柿饼捂霜时要用到。
一天的假期，余舟不仅去青岩山踩了点，还认识了一位新朋友，下午回来又做了一背篓的吊柿子，可谓是收获甚多。
第二天起又回到之前的作息，每天准时到文先生家报到。
只是去过青岩山一趟后，第二天下午余舟所做的诗，就让文先生都没忍住挑眉问：“你昨天在青岩山都看到了些什么？”
“青岩山的景色秀丽跟险峻兼具，学生去这一趟，不仅是眼界，就连心境都有所提升。”余舟又把自己从山下一路到山顶的所见全都跟文先生讲了一遍。
文先生边听边点头，表情甚是满意。
甚至临了还颇为惋惜地道：“昨天应该让温良跟你一同前去才是。”
余舟：……
昨天虽为踩点，但于他而言，也是跟锦川一起秋游，要是带上余温良那个小电灯泡，可就不那么美妙了。
尽管昨天下山的时候他们遇到了贺云旗，也打破了二人世界，但总好过一开始就不是二人世界。
想到贺云旗，余舟又问：“对了，先生可有听过贺云旗这号人，也是我们镇的。”
“镇东桃溪街贺家的幺子，”文先生有些诧异，“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余舟道：“我昨日去青岩山的时候，在山上偶遇了他。”
文先生更加不解，“传闻贺家幺子自小聪颖，却体弱多病，连宅子都很少出，你怎么会在那里遇到他？会不会是有人打着他的名号——”
文先生觉得这不应该是读书人所为，后面那个词便没说出来。
“体弱多病啊，那就是他了。”余舟道，“他说今年也想参加登高会，所以提前来试一下，看能不能爬上青岩山。”
文先生颔首道：“传言中贺云旗虽体弱不能参加科举考试，但熟读诗书，腹载五车，而且贺家连续几代都有考中进士跟举人的，甚至他叔祖父还中过探花，你能跟他结交，也是一件幸事。”
余舟猜到贺云旗家里条件应该不错，只是没想到居然是书香世家。
文先生看他一脸古怪的表情，便问：“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最后一件事，”余舟收起思绪道，“是跟温良有关的。”
文先生听他提到余温良，不仅正色了许多，就连腰背都挺直了一些，“你说。”
“之前我听里正说，您是想让温良过了十五再参加县试，那就会比我晚一年，”余舟道，“其实我觉得以温良的学识，后年就可以下场，而且就算不成，提前适应一下环境也好。”
文先生听他说的是这个，缓缓舒了一口气，“之前我想让他过了十五再参加县试，也是看他年纪小，身边又没有能作伴的人，便想着等他懂事一些再说。等你拜了我做先生，又看你最近一段时间进步神速，我其实也在想要不要让他跟你一同参加县试。”
余舟道：“跟我同一年参加的话，就可以互相作保，不用担心有谁作弊被连累。”
文先生显然也是这个想法，只是听余舟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觉得不太好，就把人往外赶，“你以为县试是什么地方，有几人敢作弊，去去去，你赶紧回去，我等会儿还要教其他人写字。”
余舟从他的语气里，听出让余温良后年一起参加县试是没什么悬疑了，便行了个礼，耸耸肩走了。
在九月九登高会来临之前，还有一个节日，那就是团圆节——中秋。
余舟跟锦川虽然只有两个人，但对他们而言，都是多年来再次拥有一个家，所以八月才步入中旬，两人就开始做起了准备。

第四十九章
余舟对这次中秋的期待程度，堪比孩童时期的年节了。
不过那时候期待的是新衣裳跟好吃的糖果，现在期待的是能够让心里觉得满足氛围。
他甚至提前几日把那天要吃什么菜都拉着锦川商量好。
八月十四的这天早上，余舟依旧早早地去了文先生家，心里却比平常要雀跃一些，因为今天锦川在家做糕点。
他虽然一向自认做菜很有一手，但却对点心类的食物很不在行。
而锦川做点心却非常不错，而且早就说好了这天会做一些桂花糕跟鲜肉月饼，好让余舟十五号上午带去送给文先生。
对余舟来说，桂花糕倒还好，镇上也能买到，鲜肉月饼却完全不一样。
在他默认以后没有冰皮月饼，也没有莲蓉蛋黄月饼，只能吃五仁月饼的情况下，锦川会做鲜肉月饼，这种安慰就像是刚想瞌睡，就有人立即递上来一个枕头。
所以余舟上午等先生一讲解完当天的内容，就立马跟着合上书本道：“学生家里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文先生关心道。
余舟摸了下鼻子，“这不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吗？我夫郎在家里准备中秋要用的东西。”
文先生：……
他颇为无奈地看了余舟一眼，轻斥道：“你在我这里也就算了，在外人面前可千万别表现出这副模样，太过贪恋口腹之欲，容易引人非议。”
“学生省得。”余舟应道。
文先生对余舟还是挺放心的，听他应下，就小幅度地摆了摆手，“那你赶紧回去，等中秋节后，交一首写中秋的诗给我。”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桌案上的东西，就跟余舟一起出了书房。
平常他顶多是送余舟到门口，等余舟走了，他就喊上另外两个村里人或者余温良进书房继续教学，即便不叫其他人，他也会自己回书房继续看书之类的。
今天却是一直跟余舟走到院子里。
再往前就只能跟着余舟出去，或者转个弯去灶房了。
余舟见状心中一动，问道：“先生这是？”
文先生抬了抬下巴，背着手道：“我去看看你师母在准备什么。”
余舟撇了撇嘴，心道没想到自家先生居然是个隐藏的傲娇。
从文先生家出来后，余舟遇到几个村里人，他赶着回去，就只点了下头就离开了，却是走出几步远后，仍感觉那几人还在看着他。
于是等经过村里人经常聚集的槐树下时，他便故意放慢了脚步。
果然，有婶子看他慢吞吞地往回走，便笑着道：“舟小子，你家来客人了，还不赶紧回去招待。”
“我家的客人？”余舟疑惑地问，他想来想去都想不到有什么人会来他家做客，而且之前他也旁敲侧击地问过陈丰，陈丰肯定地说，他家已经没有在走动的亲戚了。
那婶子点头道：“是啊，赶着马车，进村的时候还在这里找我们问过路呢。”
有了马车跟问路这两个关键词，余舟心里便有了猜测，跟提醒他的婶子道过谢后，就急匆匆地赶了回去。
还没走到家门口，他就看到了之前在青岩山脚下见过的那辆马车。
确认是贺云旗之后，他虽然还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找过来，却不再像之前那么着急。
等推门进屋的时候，刚才匆忙走路而变得急促的呼吸也已经平静下来。
贺云旗本来在堂屋喝茶，看到他进门就站起来道：“贸然来访，打扰余兄了。”
“贺兄说这话就太过生疏了。”余舟这半年来也习惯了这种突然就会有人来串门的生活方式，毕竟这个时代又不像他之前生活的地方，有手机电话这种通话工具，去哪里之前还能提前跟主人打个招呼。
说完他又把手里的篮子往前拎了下，“贺兄稍等我片刻，我去把东西放下。”
余舟把东西放到书房再回堂屋，锦川刚好听到声响端着杯茶从灶房出来，放到贺云旗旁边的位置，颔首道：“夫君回来了。”
余舟看他放下杯子又要去灶房，就道：“离午饭时间还早，你也坐下休息吧。”
锦川道：“陈大娘还在灶房，我去跟她说说话，夫君跟贺公子聊吧。”
余舟闻言就没再留他，也大约猜到，陈大娘应该是锦川之前请过来的，因为他不在家，贺云旗又是个外人，锦川让陈大娘陪着是为了避嫌。
接着坐下后喝了口茶，他才问贺云旗，“贺兄这次来找我可是有事？”
贺云旗脸上露出几分兴奋的之色，话语间也有些激动，“那日从青岩山分别后，我回去就按余兄的建议，找了个大夫给我按揉双腿，当天晚上跟第二天果然没以往那么难受，而且也没生病。”
余舟轻轻颔首，丝毫不觉得奇怪，运动后放松过肌肉，本来就会让人舒服很多。
贺云旗接着又道：“之后我每日清晨洗漱前，都会练一遍余兄你教的那个体操，晚上也会走上至少一炷香时间的路，几日之后，身上果然感觉爽利了一些，就连胃口都比以前好。”
余舟观其面色，确实是比之前在青岩山时要好上一些。
贺云旗又道：“这不马上就要中秋了么，我祖母跟母亲回来后，见我脸色比以往要好一些，问过缘由之后，就让我一定要来你这里一趟，亲自道谢。”
“贺兄言重了，我也没教你什么东西，”余舟道，“当时跟你说那些，也是因为觉得跟你有缘。”
贺云旗道：“我也觉得跟余兄你甚为投缘，所以还请余兄不要拒绝小弟的一点心意。”
余舟看了眼堆放在桌子另一边的东西，无奈地道：“那为兄只好不客气了。”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些跟学问有关的话题，贺云旗确实如文先生评价的那般，天资聪颖又博学，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的交谈，余舟就觉得受益匪浅。
临话题结束前，贺云旗又道：“余兄是要参加后年初的县试是吧？我家有往年县试、府试跟院试的策问题，下回我誊一份给你。”
往年真题这种东西，饶是余舟也难以拒绝，连忙拱手道：“多谢贺兄。”
说完他又问：“贺兄你呢，可有何打算？”
贺云旗勉强笑了一下，“这些日子身体颇有好转，我是动了些后年也参加县试的心思，只是最后能不能成，现在还不得而知。”
“一定可以的，”余舟道，“这不还有近一年半的时间吗，只要你坚持运动，到时候别说连考五场了，就是考七场八场都不成问题。”
贺云旗失笑，“承你吉言。”
中午贺云旗跟小竹自然留在余舟家吃饭。
锦川做了一份酸菜鱼，一份栗子烧鸡，并几样素菜。
酸菜鱼开胃，栗子烧鸡益气补肾健脾胃，都是适合贺云旗吃的东西。
贺云旗果然胃口大开，虽然吃得还是比余舟他们要少一些，但从小竹的目光里就可以看出，这肯定比他自己以前要吃得多。
下午贺云旗回去的时候，余舟跟锦川又包了一些自家做的桂花糕跟鲜肉月饼做回礼。
两人本来觉得这就差不多了，结果等看到贺云旗送的礼后，对比之下才意识到太过寒酸。
因为贺云旗送的来东西里面，不仅有各色点心、葡萄、螃蟹这些适合中秋节吃的东西，居然还有几块质地极好墨。
人都走了，又不可能再补些回礼，而且人家送来的东西也不能还回去，所以余舟跟锦川商量着，只能等以后有机会了，再从别的方面补给贺云旗。
中秋这天的早上，难得有屠户挑了肉在他们村大槐树底下卖，余舟跟锦川去买了三份，一份余舟跟点心一起带文先生家去送先生，一份锦川带回去送给陈大娘家。
陈大娘是长辈，又对他们照顾有加，遇上节日，余舟跟锦川都会准备一些东西给她送节。
剩下的自然是留给他们自己吃。
文先生家今天也是喜气洋洋的，除了余舟外，先生的另外两个学生也送了节礼。
中午师母留几人吃午饭，下午文先生还给几人放了半日的假，让大家可以在家自己学习。
余舟学习的主动性是毋庸置疑的，不过申时正左右，也放下了书本，跟锦川开始准备晚上要吃的东西。
除了早就定好的菜色之外，昨日贺云旗送的螃蟹，又被余舟弄了一道蒸螃蟹跟一道香辣蟹。
晚饭摆在院子里，东西弄好后，就一样样地摆上桌，每样都不多，但是加上瓜果点心，也摆满了一桌子。
余舟跟锦川在桌边坐下后，隔壁陈家也已经开吃了，小娟跟陈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余舟给两人各斟了一杯用来配螃蟹的黄酒，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又抿了口之后，才道：“以后每一年我们都要一起过中秋。”
锦川跟着喝了一小口酒，不知道是气氛的原因还是喝了酒的缘故，眼里光芒流转间，格外地大胆，“以后不止我们两人一起。”
余舟微微一怔，接着爽朗地应道：“好，我们也要尽快凑齐一桌抹将。”
锦川轻嗔道：“你怎么就想着教这个。”
余舟夹了一筷子菜放锦川碗里，“这叫丰富学习之外的生活。”
两人低声说着话，不时互相夹点菜。
不知不觉是月上中天，隔壁陈家的热闹也逐渐停歇，余舟隔着篱笆听到陈婶子催小娟赶紧去睡觉。
他自己也已微醺，锦川更是躺在躺椅上面色酡红，看着月亮的双眼也是迷茫。
余舟也懒得收拾残局，找了条毯子出来在锦川身边摊开，正要给盖上的时候，就听到锦川迷迷糊糊说了什么。
他弯下腰，凑近了问：“刚才说什么？”
“过了今晚之后，月亮就要变缺了。”
余舟失笑，跟着在锦川身边躺下，抖开毯子把两人都裹起来，然后把人搂进怀里，耳语道：“管他月缺月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永远是团圆。”

第五十章
这天晚上等余舟酒醒得差不多时，已经是月影西移，整个村子都是静悄悄的，连狗吠声都没有。
好在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在吃晚饭之前，他跟锦川就都洗漱过。
因而把锦川抱床上去之后，他就只烧了点水给两人擦了脸跟手就睡下。
已经固定的生物钟一时不会改变，即使前一天比往常要晚睡得多，第二天卯时一到，余舟就又清醒了过来。
他依旧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只是平时会跟着醒来片刻的锦川没有任何动静。
余舟回身掖好被子，在心里笑了下，看来昨天那点黄酒，对锦川来说还挺有威力的。
一直快到辰时，锦川才拧着眉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扶着门框从正屋出来。
余舟刚好拿了东西要去先生家，见状放下东西把人扶到桌边坐下，又倒了杯热茶放到锦川的面前，“昨天就不该让你喝那么多酒。”
他当时也是没想太多，只觉贺云旗送的螃蟹好吃，而且不吃完的话，这东西放一夜也不能吃了，就没阻止锦川多吃。
但螃蟹性寒，而且锦川本来就体寒，余舟看他吃几个螃蟹，就给倒了几杯酒。
哪曾想锦川这么容易醉，而且还是宿醉。
锦川两口把热茶喝完，嘟囔道：“还不是你给我倒的。”
说完顿了一下，他有些迟钝的脑袋终于转过弯来，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余舟：“你怎么还没去先生那里？”
“刚要去，”余舟不放心地伸手在锦川额头上探了下，“我去把粥给你盛出来？”
“现在没胃口，等会儿想吃了我自己去盛，”锦川任余舟把手放在他额头上，只道，“而且我是喝了酒不舒服，又不是发烧。”
说完他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又倒了杯热茶。
余舟见他倒茶的手还挺稳的，而且马上就要到去先生那里报到的时间，便叮嘱道：“你吃完东西再去休息会儿，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做。”
锦川略迟钝地点了下头。
余舟离开的时候，看他仍坐在桌子边不是太舒服的样子，终究是不放心，在先生家上完课后就匆匆借口有事离开，还被文先生调侃说昨天过节都没吃满足。
才从先生家出来，余舟就看好几人用箩筐挑着谷子往大槐树下走，便赶上一个问道：“叔，这是官府的人来收田赋了？”
“是啊，你也赶紧回去把谷子都挑大槐树下去，”被询问的人道，“衙役大人就只今天一天赶了马车来收我们村的，今天没交齐就要自己送县衙去。”
“我现在就回去准备。”余舟点头应道，脚步却并没有加快多少。
他家里就两亩水田种了稻子，两亩旱地中的一亩之前种了油菜跟麦子，剩下的一亩被他种了起码半亩的红薯，其他的便是玉米蔬菜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田赋只收稻子或者银钱，若是交稻子的话，他家那两亩水田产的稻子，估计有一多半要作为田赋交上去。
余舟跟锦川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朝不保夕的日子，所以现在收了那点早稻在家里，两人都舍不得交出去。商量了一番之后，便决定还是交银钱。
虽然说起来是一样的，有银钱照样能买得到粮食，但有足够多的谷子在家里放着，这种安全感还是不一样的。
余舟绕过槐树下挤在一处的村里人，以及来收田赋的衙役。走到家里后，发现自家院子的门居然从里面上了闩。
他先是一惊，因为正常情况下，除非是两人一起去镇上这种小半天不能回来的地方，才会给门上闩，不然就是去地里，门也只是虚掩着而已。
余舟抬起的手正要落到门上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收了回来，颇为无奈地摇了下头退到门边等着。
站了片刻后，院子里便有脚步声朝门边走来，紧接着是门闩被放下的声音，然后门被拉开。
锦川看到余舟站在门口，不由怔了下，“你怎么不敲门？”
余舟不答反问，“数好了？”
锦川闻言有些诧异，紧接着明了，点头低声道：“数好了，我拿了五两银子出来，等会儿交完田赋应该还能剩下一些。”
“四两左右就够交完一整年的天赋了。”余舟刚才从大槐树旁边过的时候，听到村里人在讨论旱地跟水田的田赋，稍微算了下，他们家两亩水田加两亩旱地，要交的田赋换成银子，应该在三两多不到四两。
自从成亲之后，家里的银钱就是锦川在管，他把大头都另外收了起来，只余几百文放柜子里平时用，这会儿把门锁起来，就是去藏钱的地方拿交田赋的钱。
藏钱的地方余舟也知道，锦川每次晚上当着他的面数完之后，也会美滋滋地告诉他家里现在有多少钱了，所以听到说拿了五两，他回想了一下上回听到的存款数额，便随口问道：“家里还剩下五十两左右？”
锦川道：“那处只有五十两整了，散碎的还有一两多一点，我都拿出来了，放柜子里平时用。”
“会越来越多的。”余舟道，他现在每个月还是会给书肆写一本话本，新的旧的加起来，每月至少有一两多的分成，好的时候甚至有二三两，完全够两人的开销还有剩。
而且现在已经收了早稻，每月最大的消费买粮食的钱也省了。
锦川道：“我知道的。”
家里的钱都是他在管，余舟每次从镇上回来，就会把赚的钱给到他，而且他自己也还在绣东西挣钱，家里钱的增长速度他还能不清楚吗？
余舟把装着笔墨的篮子收好后，就道：“走吧，我们先去看看陈婶家的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等会儿跟他们一起过去槐树下。”
两人才走到陈家院子门口，就看到陈叔跟陈丰正一筐筐地从堂屋里把谷子搬出来，院子里也堆了不少的谷子。
看到余舟跟锦川进来，陈婶子便笑着问道：“舟小子跟锦川来啦，你们家的谷子准备好了？”
“我们家就那点地，收的谷子差不多刚够自己吃，”余舟道，“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交银钱。”
陈婶子道：“那可得不少的银钱。”
余舟耸了耸肩，无奈地道：“也总比现在把谷子交了，到时候没得吃了又去买要好。”
“也是。”陈婶子点了点头，虽然他知道余舟家跟村里大多数人家里不同，大家煮饭时都会加点玉米高粱之类的杂粮，余舟家永远是白米饭，自然要比大家吃得米多一些。不过人家余舟跟锦川都能赚到钱，那就是他们的本事。
再说余舟，大约扫了眼院子里谷子的数量，看着还在往外搬的陈叔跟陈丰，不由有些奇怪，“婶子我记得你家的田地，上半年不用交这么多谷子吧？”
“我们打算把下半年的也一起交了，到时候晚稻成熟了就可以留给自家吃，不用上交，”陈婶子笑着道，“毕竟晚稻要好吃点。”
但是全都交早稻的话，要多交一些。不过这话余舟心里清楚，没有拿出来说，就像陈家人知道他交银子也没多说一样。
毕竟两家都有自己的打算，谁也不嫉妒谁，也就不会在意那么多。
陈叔跟陈丰把要交的谷子全都搬到院子里，余舟又帮着计数算数，把要交的数量确认好后。
一直在角落里看着的陈大娘就道：“舟小子等会儿过去大槐树下时，帮你叔挑几担谷子过去。”
“这哪需要您提啊。”余舟笑着道。
陈大娘含笑点头，“你交银钱的话，不急着跟大家交谷子的一起，等大家交完了再交也不迟，反正衙役那里不担心放不下。”
“好。”余舟之前也是这么想的，最好是落在最后面不要被人看到。
说着陈叔跟陈丰就挑了谷子往外走，余舟也选了一担挑着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余舟听到陈婶子在院子里长叹了一口气道：“上半年的收成交完田赋后，就没剩下几担谷子了。”
余舟脑补了一下锦川闩着门在家里数银子的模样，也跟着叹了口气，对跟在身边的锦川道：“我会努力先考个秀才的功名，这样我们以后就不用交田赋了。”
像文先生，村里人都急着往外挑谷子交田赋的时候，他还能悠闲地在家教学生写字。
锦川怔了一下，接着笑道，“那我们还要多买几亩地才行，秀才可是能免交十亩地的田赋呢。”
“行，多买点。”余舟道，“我们自己种不过来的就租给村里人种。”
“好。”锦川笑得眼睛都弯了。
日子如流水，转眼便到了九月九这一天。
余舟穿着锦川准备好的新衣裳，背上吃食跟装水的竹筒，一大早就去村口跟余温良汇合。
结果余温良比他更早，十二三岁的男孩子，背着个背篓腰背挺直地站在树下，表情严肃，目光定定盯着出村的路。
余舟上前在他肩膀上拍了下，“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余温良迅速摇了摇头，“小舟哥哥，我们走吧。”
余舟沉吟了一下问：“你不会是在紧张吧？”
余温良脚下趔趄了一下，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余舟安抚道：“不用紧张，到时候有我在，而且贺兄也会来，他很厉害的。”
余温良不认识贺云旗，但前些日子也听爷爷提起过，思考了片刻后，便轻轻点了下头。
从余舟他们村到青岩山脚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两人脚程又快。
本以为去得够早了，结果有人比他们还要早。
余舟扫了眼已经到场的人群，没看到贺云旗跟小竹的身影，就打算找个角落先等着。
结果带着余温良才走了几步，旁边原本凑在一起讲话的人群里走出一人，摇着扇子拦在他们面前：“哟，这不是余舟吗？你背个背篓是来这青岩山——”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了片刻，等把周围人目光全都吸引过来后，才缓缓吐出那两个字，“砍柴？”

第五十一章
余温良年轻气盛，听到这故意刺人的话立马涨红了脸要上前理论。
余舟眼疾手快地伸手挡住他，然后才缓缓转头，斜着眼睛从下往上看了说话的人一眼，神色淡漠，眼里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迹象。
这种方式看人，不管是被看的人，还是落在旁观者眼里，都感觉极为轻视。
那人奚落余舟的目的没达到，反而被这么看了一眼，一口气憋在心口哪里咽得下去，立即喝道：“你眼睛怎么长的，会不会好好看人？”
余舟不疾不徐地回道：“你嘴巴怎么长的，会不会好好说话？”
他这话才落音，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毫无顾忌的‘噗呲’声。
余舟转头，就见一个穿着白色衣裳的书生一手拿着折扇，一手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陶姜你什么意思？”余舟对面的人黑着脸问。
“我说崔童，你未免也太霸道了些吧？”被称作陶姜的书生直起腰，“刚才准你尖刻地讽刺别人，还不准别人反驳就算了，现在连旁人笑都不能笑了？”
余舟这才知道这人叫崔童，只是他思来想去，也想不起丝毫跟崔童有关的事情，便沉默着没有说话。
有心找茬的人根本不需要你说话，甚至你连眼神都不需要多给一个，他就会自顾自地说下去。
崔童就是这种。
他轻蔑地瞥了余舟一眼后，嗤笑道：“陶姜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就帮着他说话。”
“哦~ 你这么了解这位兄台你倒是说说看，陶某愿闻其详。”陶姜右手拿着折扇在左手掌心一拍，收起折扇做倾耳细听状。
崔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他跟我同一个先生，我能不了解他吗？”
这次不待陶姜说什么，旁边就另有人道：“没听说过唐先生还有个姓余的学生啊。”
“自然不是唐先生，”崔童道，“不知诸位是否记得，在唐先生之前，我还拜过一位孔先生，不过孔先生两年前仙逝了。”
旁边有记得的人点头，“所以他是之前跟你一起在孔先生门下的学生？”
“正是，”崔童道，“他在孔先生门下学了两年多快三年，不仅连《论语》都背不完，写字更是像蚯蚓在爬一样，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举行登高会的，只知道若是让这样的人参加，那不是代表随便一个山野村夫就能混进来，把我们看重的登高会当什么了。”
他这话一说完，旁边有几个比较古板的读书人立即就变了脸色，“能来参加登高会的，都是我们镇各位先生推荐的自家得意门生，自然不能什么人都放进来。”
崔童颔首，一副施舍的模样，“所以适才我才会说让他主动退出砍些柴回去，我们也就不用做坏人去赶人了。”
余舟一直没说话，就是在等他说出更多的信息，现在觉得差不多了，便歪了下脑袋，笑问道：“崔兄又非镇西桥边算命的，怎知我就没有先生推荐？莫非崔兄有跟那位算命先生学过？”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崔童气急败坏，他可是要考举人做官的，哪能跟桥边的算命先生混作一谈。
“崔兄冷静，”先前附和崔童，说不能什么人都放进来的那个书生又道，“他这是激怒你。”
崔童回过神来，仍旧是气呼呼地，“那你的意思是你有先生咯？镇上能有资格收学生的先生我就算没有全都认识，也知道十之□□，可没听说谁收了你这么号学生。”
“他先生是我爷爷。”余温良终于逮住机会说话。
“你爷爷是——”
崔童话没说话，就被陶姜打断，“估计有些兄台不认识这位小兄弟，我就自作主张给大家介绍一下，他是余文士余老先生的孙子，余温良。”
“你……怎么可能！”崔童瞪大了眼。
余舟笑了下，“先生本就是我们族中长辈，有什么不可能的。”
他跟着先生学习了近半年，自然知道自家先生学识有多渊博，只是没想到在这群读书人眼里居然还挺有名。看来回去后得好好感谢一下先生，给了他这次打脸的机会。
“先生虽然也很重要，但能不能取得成绩还是要看学生自己。”说出这种煽风点火话的还是刚才那个书生。
余舟微微蹙眉，有些不明白这人为什么如此针对自己。
崔童却像是被点醒了一般，笑着道：“安兄说得有道理，有些人几年写不正一手字，我不信再来两年，就能文采出众了。”
余舟摇了摇头，“崔兄同为读书人，应当知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我两年未见，你却仍旧以两年前的眼光看我，如此无知的行径，就是山野村夫听闻都会心生鄙夷。”
“值不值得刮目相看，比过不就知道了吗？”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道，“今天是登高会，又不是呈口舌之强大会，你们各自作诗一首，高下不就立判了吗？”
余舟看了说话的人一眼，拱手道：“余某觉得兄台这主意甚好。”
话说到这里，估计从崔童嘴里也得不到更多跟以前有关的消息了，再这么争论下去也实在不好看，确实应该当机立断地解决完这个事才行。
于是他又看向崔童，问道：“崔兄意下如何？”
“比就比，我还会输给你不成？”崔童扬了扬下巴，指着不远处的银杏树道，“就以那两颗银杏为题，各做一首诗吧。”
陶姜往前一步道：“银杏不是刚才你……”
余舟朝他摇了下头，示意不用在意。
他适才过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一点这几人围在一起讨论以银杏题诗的事，甚至有几人都已经写出来。
不过既然崔童想在这方面占优势，那他把之前写好的诗拿出来当做刚写的也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崔童应下比试之后，他带的书童就把笔墨拿了出来，在旁边大石头上摆好。
余舟跟余温良两人之前是打算等会蹭贺云旗的笔墨，所以谁也没带这些东西，这时贺云旗还没来，就免不了有些尴尬。
陶姜见他两人只转头看银杏树，沉吟了一下便凑上来道：“可需要我借笔墨给余兄一用？”
余舟拱了下手，“多谢陶兄。”
“小事一桩。”陶姜摆了摆手，转头就去吩咐书童摆笔墨了。
余舟绕着银杏树转了几圈，等崔童落笔开始写的时候，才跟着回到摆着笔墨的地方。
陶姜本来是在崔童那边围观，看到余舟也开始落笔，就摇着折扇从人群里钻了出来，再挤到余舟的跟前。
余舟没心思注意这些，他想了想，根据刚才看到的景色跟感悟，把之前作的一首写银杏的诗又稍微改了下，才写在纸上。
刚写完一句，围观的人就纷纷转头跟身边的人对视，眼里露出惊叹之色。
陶姜更是发出夸张的抽气声。
有跟陶姜比较熟悉的人忍不住道：“陶姜你做什么呢？别扰了余兄的思路。”
陶姜撇了撇嘴，故意高声道：“我就是惊讶，如果像余兄这样的字都要说不端正，跟蚯蚓一样的话，那试问在场的人里面，有几人敢自称字写得好？”
有人不服气地道：“余兄字确实写得好，但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他们这一个夸奖一个反驳，夸奖的先不说，就是反驳的，也间接肯定了余舟字写得好。
旁边崔童听到后手没忍住抖了下，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开始往这边看。
只是陶姜好像早就算到了一样，摇着折扇站在两人的中间，把余舟写的字挡了个严严实实。

第五十二章
余舟写的是七言绝句，一首诗总共才二十八个字，很快就写完。
他放下笔的同时，站得近的人也已经把他写好的诗看过一遍。
原本怕打扰到他的读书人们，在他放下笔的那一刻，就低声讨论了起来。
之前提议让余舟跟崔童各作诗一首的人首先做出评价，“知风动这几个字，余兄真是用得妙极。”
其他人也跟着发表自己的意见。
最夸张的还是陶姜，他简直是亲妈眼神附体，连余舟自己都没想到的用意，他都能找出不同的角度夸奖。
还是那种让人明知是在称赞，却不会过度得让人反感，反而很容易就接受的程度，非常的有水平。
他这番举动，要不是余舟确认先前不认识他，都要怀疑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迷弟。
转瞬过后，崔童那边也已写完，同样有不少围在他旁边的人开始夸奖，不乏才思敏捷，结构严谨之词，但跟陶姜刚才那一通比起来，就要逊色得多。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在这些话语里，余舟听到格外重的一句，“崔兄的字真是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余舟跟陶姜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什么，甚至连年纪小的余温良，也是默默跟在余舟身后，一言不发。
他们不说话，自会有围观的书生把他们写的诗分别念出来。
余舟自己写的什么不用去管，只凝神细听崔童那边念的是什么，不过片刻，就听得清清楚楚并记了下来。
接着他看向陶姜跟余温良，眼里请教的意味很是明显。
余温良还小，这半年来又跟余舟接触得多，不用想也是站在余舟这边，根本没仔细衡量两首诗的差距，就直接道：“自然是小舟哥哥的更好。”
陶姜小声吐槽，“怕是你小舟哥哥随便写几个字，你都会觉得他的更好吧？”
余温良板着一张小脸，抿着唇问：“那你认为谁的更胜一筹？”
陶姜用合起的折扇抵着下巴，做出一副蹙眉难以抉择的模样，满意看到余温良露出紧张的表情后，才刷地一下打开折扇，粲然一笑：“当然是余兄更胜一筹。”
他话说完，旁边有人已经两首诗都看过，也跟着点头，“就我个人而言，也更喜欢余兄这首一些。”
其实诗这种东西，只要不是水平相差太多，就是各花入各眼，同一首诗都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更何况是两人所作的两首不同诗，一时很难分出个高下。
不然也不会有文无第一的说法。
所以即便是听到几人说更喜欢自己的，余舟也没觉得自己赢了。
直到有人两边窜，看完余舟写得诗后，又去看了崔童写的，然后用看热闹的语气道：“我觉得余兄的字也写得更好一些。”
余舟本来离崔童那边还有点距离，写完自己的后也故意没去看崔童字写得如何，听到这话后没忍住往崔童那边看了过去。
不是他自恋，只一眼，他就觉得，光字这一点，自己确实赢了。正要收回目光，陶姜又俯身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他脸黑了。”
余舟抬眼，把目光从崔童写着诗的纸上移到崔童脸上。
见他脸色确实有些难看，而且急急忙推开围在旁边的书生，来到他们这边。
才看到余舟写的字，崔童就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道：“你的字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难道崔兄的字是一出生就写那样的吗？”余舟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大家都是读书人，能写得现在这样一手字，谁不是三更灯火五更鸡的练出来的。”
崔童急道：“可练字所需的纸跟笔墨——”
余舟猜到他想说什么，因此不待他全都说完，就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他一眼，打断道：“崔兄，莫欺少年穷。”
说完他便做出一副不欲多说的表情，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出人群，带着余温良找了个角落站着。
他最后那句话语气很重，围观的书生里也有许多家境贫穷的，对练字时缺纸少墨的窘境感同身受，崔童那话便无异于戳到了大家的痛处。
这些人再看向崔童的眼神里，便不自觉带上几分嫌恶。
余舟跟余温良在角落站了片刻后，陶姜带着书童收拾好东西，也跟了过来，低声道贺，“恭喜余兄胜出。”
没有其他人在了，余舟就不再端着，摇了摇头笑着道：“难道陶兄看不出来吗？大家觉得我的好，不过是因为听了崔童之前的话，对我几乎没有什么期待值，所以看到我写的东西后，才更容易觉得还不错。”
陶姜怔了一下，接着笑得更为灿烂，“余兄果然是通透之人，确实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接着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余兄写的诗确实不比崔童的差，字更是做不了伪，观感也不会受其他东西影响。”
余舟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他的说法。
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又不经意地问道：“不知陶兄为何会帮我？”
从最开始那夸张的笑声开始，到后来那些看似看热闹不怕事大的话，那么明显的偏袒，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明白。
陶姜摇了摇折扇，“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
余舟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后，陶姜先败下阵来，收起扇子正色道：“我听我表哥提起过你。”
“表哥？”
“贺云旗，”陶姜挑了挑眉，“别说你不记得他是谁了？”
余舟失笑，“怎么可能。”
顿了下他又道：“只是你们看起来一点也不像。”
“那是，我这样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当然跟他不一样。”陶姜自恋地道。
余舟心道，并不是你看起来风度翩翩而贺云旗病弱，而是贺云旗一看就是君子端方而你就不像什么正经人士。
只是这话他没说出来，转移话题道：“贺兄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外祖母不准他太早过来，”陶姜撇了撇嘴，“至于我嘛，就想提前过来看看，他口中不一般的余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余舟挑眉，“那陶兄看过之后以为如何？”
“跟我那表兄性格相差甚远，”陶姜哼哼道，“反而和我更像自己人。”
余舟失笑，陶姜觉得他像自己人，估计是因为刚才他跟崔童斗嘴的那几句？
不过这陶姜也确实挺有趣的就是。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余舟想到刚才在崔童身边煽风点火的那人，便询问陶姜，“刚才那位姓安的你可认识？”
“你不是故意的吧？”陶姜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余舟无辜脸回望。
余温良知道一点余舟忘了一些事，但也在旁边没搭腔。
许久，陶姜才啧啧道，“要是安盛书看到你这表情，听到你这问话的语气，准得气得跳脚。”
“所以他到底是谁？”
“以前想要拜到孔先生门下的人，”陶姜道，“只是孔先生那时候年事已高，不想再收太多学生，收了你之后就拒绝了他。”
余舟稍微脑补了一下，大概就想明白前后原因了。
站在安盛书的立场，理想的先生拒绝了收自己做学生，结果另一个草包却被先生收入门下，想想都觉得意难平，难怪这会儿抓住时机就想踩一脚。
又等了会儿，贺云旗终于坐着马车姗姗来迟。
小竹打起帘子，贺云旗从马车上下来，看到站在一处的余舟跟陶姜，就笑着上前，先是跟余舟打了招呼，之后才转向陶姜，“阿姜跟余兄已经互相认识了？”
“已经认识了，”陶姜点了下头，“余兄果然是个妙人。”
余舟：……
接着他又听陶姜叽叽喳喳把刚才发生的事跟贺云旗说了一遍。
贺云旗边听边点头。
旁边的读书人看他们凑在一起，也纷纷议论开了，不过大多是在好奇贺云旗怎么会来登高会，他不是身体不好吗？
当然，贺云旗这天也用实际表现改变了大家认为他身体不好的印象，并在山腰瀑布旁边跟山顶各做了一首人人称赞的诗。
一时名声更胜，风头压尽参加登高会的众学子。
直到登高会结束，大家仔细想来，印象最深的除了独占鳌头的贺云旗外，就只有在山下被轻视连字都写不端正，又绝地反击的余舟了。
余舟他们这几人里有没意识到这些状况如余温良的，他只想着跟这几位兄长长了不少见识。
也有如余舟意识到却没放在心上的。
四个人谈得十分投机，并且仍不尽兴，在山下分开的时候，又约定三日后去贺家再聚才分开。
而余舟，经过这一次的登高会，在他们镇读书人中，也算有了点名气。

第五十三章
从山上下来已经申时正左右了。
余舟跟余温良虽然都带了干粮，但因为爬上需要大量消耗，带的那一点点吃的根本不足以填饱肚子。
所以跟大家分开后，余舟就迫不及待地往家里赶。
他是真的饿了。
余温良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两人快走到村子附近，才猛地回过神来，拉住余舟的衣袖问：“小舟哥哥，贺大哥真的邀请了我三日后同你一起去他家相聚吗？”
余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原来这小孩刚才在山里那幅冷静的模样是装的啊。
他不禁失笑：“他请你去他家做客就这么激动？”
“难道小舟哥哥你不激动吗？”余温良不解，“贺家是我们镇有名的书香世家，而且我听爷爷提起过贺大哥的才名。”
“还好吧。”余舟微微颔首，贺云旗的文才确实令人钦佩，但或许是初印象的缘故，在他眼里，贺云旗的形象总是病弱多过有文采。
余温良过了一会儿才又道：“不过小舟哥哥你同样很厉害。”
“你这小子，”余舟在他肩膀上拍了下，安抚道，“不用太过紧张，你今天不是跟他们说过许多话了么，贺云旗跟陶姜都是随和的人，三日后就当是跟普通的相聚就好了。”
余温良吐了下舌头，“我不怕陶大哥。”
余舟心里暗笑了一会儿，陶姜那模样，能有哪个小孩会怕他就怪了。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一直进了村子，到了两人要要分开的地方，才又问道：“要不要去我家一起吃点东西？”
“谢谢小舟哥，我就不去了，”余温良拱了下手道，“我想早点回去把要去贺大哥家做客的事告诉爷爷。”
“那你回去吧。”余舟摆了摆手，跟余温良分开，心里想的却是赶紧回家，锦川肯定做了好吃的在家等着。
果然如他说预料的那般，才走到院子里，就闻到了空气里油炸食物的香味。
余舟顿时觉得更饿了，把东西放下后，一刻都没耽搁就溜进了灶房，“在做什么好吃的？”
“你回来了？”锦川回头笑了下，接着指向灶台旁边的碗道，“这碗是最先炸好的，你洗了手尝尝看？”
余舟看了眼碗里东西的分量，随口道：“这是打算送去给陈大娘的？”
“我再另外夹一碗出来就是，又不是没有了，”锦川失笑，“那个凉了会儿的，你吃才不烫。”
自己家的东西，余舟断没有客气的道理，洗完手后，就用筷子夹了颗炸得黄灿灿圆溜溜的小球塞进嘴里，才咬了一口，他眼睛就一亮。
接着又连忙夹起一颗送到锦川嘴边。
“我刚才已经尝过了。”锦川虽是这么说，但还是笑着咬了一口。
余舟把嘴里那一颗吃完，又把锦川咬剩下的那半颗吃了，才意犹未尽地问：“怎么想起来做南瓜芝麻球了？”
“前些天不是收了几个老南瓜回来吗？”锦川颇有些不好意思，“我今天看到的时候，就想着可以做一些来吃。”
“确实好吃。”余舟颔首，一口气又吃了十来颗才停下。
接着他想到今天贺云旗说的一件事，又道：“对了，还记得之前中秋前一天，我们送给贺云旗的回礼吗？”
“当然记得，我们后来不还说跟他送给我们的对比太过寒酸了些吗？”锦川沉吟了一下，问道，“你今天见过他，是有什么问题吗？”
余舟就喜欢锦川这样，一件事情稍微提个开头，就能想到为什么会说这件事，两人的沟通向来十分顺畅，不怕有什么说不明白的。
不过今天这确实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他道：“今天贺兄特意拿这件事跟我道谢，说你做的那两样吃的她祖母很喜欢，觉得跟她小时候在外祖母家吃过的很像，自从她远嫁到我们镇上，就再也没尝到过了。”
锦川愣了一下，才失笑道：“那都是很普通的做法，我曾经生活的地方几乎所有人家都会做。”
“他们肯定没你做得好吃。”余舟接得极其自然。
锦川：……
他有时候真想不明白，他夫君这些随口就能说出来的话到底是跟谁学的，大胆又热情，往往让他觉得很不好意思，但心里却又忍不住窃喜。
余舟吃得差不多了，就去灶膛边看着火。
最后两人炸了一大盆的南瓜芝麻球出来。
锦川又去橱柜里拿了个干净的碗出来，重新装了一碗打算给隔壁陈家送过去。
余舟看他装好了端着碗就要出门，就阻止道：“等一下再过去。”
“还有什么事吗？”锦川问。
“先去看一下我们前些日子捂霜的柿饼如何了，如果好了就一起带几个过去给陈大娘尝一下，”余舟道，“今天我在青岩山的时候，看到我们之前摘柿子的那棵树上的大部分都已经熟了，后面山里的应该也是一样，如果陈家想做柿饼的话，得赶在这几天才行。”
锦川这些天一直挺好奇自家做的柿饼到底有没有成功，听到余舟话后，就立马放下碗道：“那我们赶紧去看看吧。”
余舟是选的是装缸给柿饼捂霜，才打开大缸的盖子，两人就都闻到了一股独属于柿饼的香味。
但因为最上面一层盖满了柿子皮，所以还不能清楚看到柿饼的具体情况。
两人头挨着头，挤在小小的缸口，余舟动作轻柔的把柿子皮扒拉开，就露出一层摆得整整齐齐，挤在一块儿的柿饼。
原本橙黄色的柿子捂过之后，颜色更加透亮，表层已经有一层薄薄的白霜。
“应该差不多了。”余舟说着从坛子里摸了一个出来，用手掰成两半，撕开的时候，柿饼中间橙红色的果肉往两边拉扯，黏黏的沙质肉感，让人看了忍不住就生出想要咬一口的冲动。
余舟也确实这么做了，他给了一半给锦川后，自己就朝撕开的部分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中间几块特有的果肉仍带着轻微的脆爽，嚼起来很特别，却不难咬破，即使是老人跟小孩吃也没问题。
余舟想了想，只拿十个出来，“留四个等会儿我们自己吃，六个带陈家去，其他的继续捂着，再过几天应该会更好吃。”
锦川自然是没意见。
两人端着柿饼跟南瓜芝麻球过去的时候，除了刚放下锄头的陈叔，其余陈家人都围了过来。
最夸张的是陈丰，直接扛着锄头就来凑热闹，要不是知道他只是好奇，看起来简直像是要打劫。
陈家的规矩一向是有什么要让陈大娘先尝过，这回自然也不例外。
陈大娘拿起一个，也没让陈丰他们吃，就撕了一半给小娟，然后自己咬了一口细细地品尝起来。
小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奶奶给她她就吃了，吃完后就道：“好吃。”
陈大娘失笑，又拿了一个递给她，同时示意陈婶子跟陈丰自己拿着吃。
接着看向余舟跟锦川，迟疑了一下道：“你们这个柿饼做得很好，等天冷了拿镇上去，至少能卖到两文钱一个。”
余舟之间就跟陈大娘说好了，等柿饼做成之后，就把这方法教给陈丰，现在听陈大娘话里的意思，猜测是觉得他家的柿饼做得太好，超出了陈大娘原先的预料，觉得学了方法便是占了他们的便宜了。
只是他跟锦川真的没想过靠做柿饼挣钱。
于是两人对视了一眼后，余舟便道：“但做起来也非易事，光是去山里摘柿子就够辛苦了，之后削皮挂起来晾干水分，中间每个柿子还要捏上好几次，太费时间了，我不能耽误读书的时间，锦川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最主要的是，就算能卖到两文钱一个，他们做一千个柿饼，也就二两银子，前前后后却要忙将近一个月，对他们两人来说，实在是不值当。
所以锦川也跟着道：“我们做一些自己吃就够了。”
陈大娘沉吟了一会儿，下定决心道：“那就劳烦你们教下陈丰怎么做，等他做好了卖了钱，你们一人一半。”
“这怎么成，您说这话就太生分了，”余舟连忙道，“如果说这就要让陈丰分我一半钱的话，那我种地也是陈叔教的，是不是收了谷子回来也要分陈叔一半？”
陈大娘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才摇头笑着道：“你小子哪来的这么多歪理。”
余舟听她语气，知道这事算是定下来了，于是道：“就趁这几日赶紧弄吧，今天我在山里看到，大部分柿子都开始熟了，做柿饼不能用软的柿子。”
“那我现在就去山里先摘一些回来？”陈丰兴匆匆地道。
他这话才说出来，就被陈大娘跟陈婶子瞪了回去，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这个点了去山里不安全，而且柿子树高，要是摔了怎么办。
说得陈丰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余舟看到陈家人开始商议明天要怎么做后，就跟锦川告辞了。
等回到家里，他才笑着道：“教他们怎么做柿饼的事，就辛苦夫郎了。”
锦川难得配合地道：“能给夫君分忧我很开心。”
接着两人对视了一眼，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余舟会的事情太多了，许多是不能让人知道的，所以拿到人前的部分，只能说是锦川会的。

第五十四章
陈丰是真的对做柿饼这件事上了心的。
余舟第二天辰时出门去先生家时，就看到他已经背着一大背篓的柿子从山上回来，不由震惊道：“你什么时候去山里的？”
“天刚亮的时候。”陈丰道，“我走的时候听到你在院子里走动背书。”
余舟：……
他绕到陈丰身后看了眼背篓里的柿子，确认都是按照他昨天所说的那般，柿子都是挑坚硬未熟的摘，且每个上面都留有一截树枝，才道：“他还在吃早饭，等会才能过去你家，你拿回去先把柿子洗干净擦干水分，等下就可以直接削皮。”
“不急。”陈丰摆了摆手。
余舟没有拆穿他，既然不急为什么会天才亮就跑山里去摘柿子。而是又转身回屋里告诉锦川，陈丰已经把柿子摘回来。
之后到先生家上课的时候，文先生竟是一反常态在门口等着他。
余舟看到后连忙小跑过去，“先生今天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我就不能在门口站着吗？”文先生一手背在身后，率先朝书房走过去。
余舟撇了撇嘴跟上，目光却看向旁边背书的余温良，看到余温良做出一个放心的手势后，才挺直了腰板在文先生后面进了书房的门。
文先生在书桌前坐下后，才清了清嗓子道：“我听温良说了你们昨天在青岩山的事。”
余舟听到这里，立马端正了态度，“先生可是有要指正学生的地方？”
“你做得很好。”文先生道，“在受到无礼挑衅的时候，有能力反击回去的话，本来就没必要隐忍退让，这样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当然，做这些的前提是，必须有自信能像你昨日那样，在比写诗的时候赢过对方，不然你前面跟对方的那些争执，就不过是死鸭子嘴硬而已。”
余舟愣了一下，接着发自内心地道：“先生英明。”
之前就算得到了余温良放心的提示，听到先生提及昨日的事时，他还以为先生会说他呈口舌之快，没想到居然还夸他打人家脸的事情做得对。
余舟这会儿对自家先生的开明愈加钦佩。
感觉文先生除了偶尔会有点傲娇之外，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完美先生了。
当然，傲娇并不是毛病。
说傲娇傲娇就来，文先生敲了敲教鞭，“哦，你说说看我哪里英明了？”
余舟面不改色道：“先生深谙养身之道，知道不该忍一时之气，以免越忍越气。”
“胡言乱语，”文先生作势用教鞭往余舟的方向敲了下，接着目光转向窗外背书的余温良，声音也变得悠远，“……不过做人本就如此，若是不能过得顺心，即使是高官厚禄，也不如儿孙绕膝来的自在。”
余舟不用猜也知道先生这是想起了往事，便没有接话。
片刻后文先生回过神来后，似乎有些后悔刚才说的这番话，敲了下教鞭有些不自在地道：“我说的这些不过是个人感悟，你还年轻，理应往上冲一冲，而且如果不能有功名在身，想要好好享受这种青山绿水，悠闲自在的生活也难。”
余舟点头，“学生知道的。”
文先生‘嗯’了一声，换了个话题道：“你写诗这方面该学的已经学得差不多，以后只要勤加练习，童生试的三场考试应该都不在话下，所以从今日起，我下午教你如何写策文。”
余舟之前自己也推算过时间，猜测文先生教他策问相关的东西应该就在这几个月了，所以也没觉得意外，只认真道：“学生会努力的。”
文先生摆了摆手，表示对他很放心。
这天上午的学习依旧如往常一般，只是在完成的时候，文先生又额外说了句，“温良有劳你照顾了。”
余舟知道他说的是跟贺云旗还有陶姜有关的事，便笑着道：“哪有的事，温良是凭自己本事交的朋友。”
文先生愣了下，接着摇头，“别人做了点小事都恨不得拿出来卖人情，就你，每每做了事还不肯认，小心以后吃亏。”
“先生不是没让我吃亏么？”余舟耸了耸肩。
他又不是真的十九岁，穿越之前因为家庭原因，很早就开始接触社会，所以他自认看人还是挺准的。
对文先生跟隔壁陈家这样的，你敬三尺对方恨不能回一丈回来的人，自然不需要什么事情都拿出来说，因为双方都会把对方的好记在心里。
对于那些不记好的，他也不是会吃亏的人。
余舟回到家里的时候，锦川还在隔壁陈家帮着削柿子皮。
他放下东西后，就也去了隔壁。
陈家的院子里此时已经摆了好几筐柿子，有削好了已经挂起来的，也有没削好的，一群人凑在一起干活好不热闹。
看到余舟进来，陈大娘就招呼道：“舟小子回来了，过来尝尝，刚刚陈丰摘了些熟透了的柿子回来，特别甜。”
余舟在进门的时候就看到那一小筐与众不同的柿子，红彤彤一片特别诱人，因而听到陈大娘的招呼，就直接吃了一个。
确实香甜且汁水浓郁，只是因为空腹的原因，他没敢吃第二个。
陈大娘看他意犹未尽的表情，就道：“等会儿你们把这筐带回去，我们下午要吃让陈丰再摘些回来就是。”
余舟也没拒绝，反正陈家现在做柿饼，陈丰每天要去山里摘，确实很方便。
既然来了，他也没急着回去，就跟锦川一起，又帮着陈家削了一会儿柿子皮。
直到快午时，两人才一起回去做午饭。
他们帮了一上午的忙，陈婶子见他们要走，就连忙道：“中午在我家一起吃吧。”
“下次吧，”余舟看了眼还有好几筐没削皮的柿子道，“等你们忙完这些时日，到时候留我们吃饭绝对不会客气。”
“也成，”陈大娘道，“你婶子之前喂的那批鸭子已经换毛换得差不多，再过十来天杀来吃就不会有难拔的绒毛，到时候让他杀上两只，做个拿手的米粉鸭给大家吃。”
“那我一定不会错过。”这回余舟应得相当地爽快。
回去之后，余舟就把锦川推到灶膛边：“你今天上午辛苦了，午饭就我来做吧，你帮我看着火。”
削柿子皮虽然有凳子坐着，但弯着腰的话会削得更快，而且陈婶子她们中途不休息，锦川也不好意思像在自己家绣花时那样，不到半个时辰就要站起来走动一会儿，所以这会儿肩膀跟脖子确实有些不舒服。
不过他从来不是怕吃苦的人，比这更辛苦的事情都做过不知道多少，只是住进余家尤其是跟余舟成亲之后，才开始了这个不准做，太辛苦了，那个不能做太久，中间要休息的生活方式。
但他骨子里吃苦耐劳的性格仍旧没有变，听到余舟的话后就轻笑道：“我哪有这么柔弱。”
余舟也不说话，只趁锦川不注意的时候，用力在他肩膀上捏了一下。
意料中地听到锦川重重地‘嘶’了一声，接着便是舒服地长叹。
于是轻哼道：“如何？”
锦川这次不说话了，任由余舟在他肩膀跟脖子上按揉了片刻。
等捏得差不多了，虽然觉得没什么可能，但余舟还是问了下，“那你下午还去给陈家削柿子皮吗？”
锦川果然想也不想地道：“去啊。”
不管后来他们回报了多少给陈家，他永远都记得，在他跟余舟没粮食填肚子的时候，陈婶子送了米跟菜过来，还有在余舟都没注意到他没换洗的衣裳时，是陈大娘送了他半匹布，需要近两百文才能买到的半匹布，对那个时候的他跟余舟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一个数字。
顿了一下他想到了什么，又道：“不过只去今天跟明天，后天就不去了，你不是约了贺公子他们去他家相聚吗，我想做几样点心，你一起带过去。”
余舟本来是想去镇上买点东西做伴手礼，不过锦川自己做的话，确实会更显用心一些，尤其是贺云旗之前说过，他祖母喜欢锦川做的点心。
于是他低头在锦川耳边蹭了下，低声道：“我夫郎怎么就这么贤惠呢。”
锦川被蹭到的那边耳朵很快就红了。
中午吃完饭又歇了会儿后，余舟去先生家上课，锦川就继续去隔壁陈家帮忙削柿子皮。
余舟怕锦川又是一下午低头干活都不知道歇一下，就在锦川进去之后故意道：“我晒了几本书在外面，你半个时辰回去帮我翻动一下。”
锦川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无奈地回头看了余舟一眼，但语气同样很是认真：“你放心吧，我不会忘了的。”
至于所谓晒的几本书，两人都知道那不过是个借口，回家也是翻个空气而已。
转眼便到了三日后余舟跟贺云旗他们约定再聚的日子。
锦川一共做了四样点心让余舟带过去，其中两样放一下会更香的是前一天做好的，另两样现做更好吃的则是早起做的。
余舟在村口等到余温良的时候，对方同样带了一些小礼物。
两人去镇上都是熟门熟路，到了镇上后，贺家也很好找，镇东桃溪街一问便知。
到贺家门口的时候，小竹早就在门外等着了，看到他们后就迎上来道：“两位余公子来了。”
余温良比跟小竹年纪差不多，被他这么称呼颇有些不自在，小声道：“上次在山上不是说好了直接叫我的名字吗？”
小竹吐了吐舌头，“这不是在府上嘛。”
两人跟着小竹进了大门后，小竹又道：“我带二位去公子住的朝霞院，表公子也在那边。”
余舟虽然除了常宁书肆的后院外，就没去过这个时代有钱人家的府邸，但也知道，一般人接待客人都不会是在自己住的院子里。
贺云旗温文有礼，更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余舟迟疑了一下，想到了什么，便问道：“贺兄可是有什么不方便的？”
“余公子是怎么知道的？”小竹惊讶地瞪大了眼，接着神色有些黯然地道，“从青岩山回来后，发生了一点事情，公子就又病了一场，如今风寒未愈，大夫说最好不要出门，所以才让我把二位请到朝霞院去。”

第五十五章
余舟微微蹙眉，那天从青岩山下来的时候，他印象深刻地记得，贺云旗虽然看起来有些疲累，但状态还算过得去，不应该是累病了的。
这会儿他们从大门口前往朝霞院的途中，遇到的下人也是尊敬客气，所以应该也不是家里的事才是。
余舟一时想不明白，也不好向小竹打探，就只好快步跟在小竹身后往贺云旗住的地方去。
余温良年纪还小，更是不会想太多，听到小竹说贺云旗风寒未愈后，就担心地问：“那贺大哥好些了吗？”
“已经比前日好很多了，”小竹道，“最近这段日子公子听了贺公子的建议在锻炼，大夫说他身体比之以前已经要好上许多，所以病愈的速度要比以往快得多。”
三人说着便到了贺云旗住的朝霞院，穿过大门跟庭院之后，便直接进了正中间的堂屋。
堂屋左侧靠院子的这端是一个小书房，中间用屏风隔开，后面应该是贺云旗的卧房。
贺云旗跟陶姜就在小书房里等着。
看到余舟跟余温良进来，两人连忙起身给他们看座，贺云旗又抱歉地道：“本来应该去正厅里接待余兄跟小良的，只是这几日身体抱恙，大夫不允许我出房门，所以多有怠慢，还请二位原谅则个。”
“贤弟太过客气了，”余舟道，“你我几人相交，凭的是意气相投，即便是山野路边也都能谈得尽兴，又何必在乎那些繁文缛节。”
陶姜闻言挑了挑眉道：“我就说以余兄的性格，肯定不会在乎这点小事的。”
贺云旗瞥了他一眼，轻斥道：“你不出去接待就算了，现在倒还有理了？”
陶姜闻言一下趴桌子上，小声嘀咕道：“表哥你总有一天会变成跟大舅一样的老古板。”
贺云旗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转向余舟跟余温良道：“既然说了不必在乎那些繁文缛节，余兄跟小良又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可叫我如何好意思收下。”
“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夫郎前几日听说令祖母喜欢他做的点心，就又做了几样让我带过来。”余舟说到这里抬眼仔细看了下贺云旗的脸色，才又继续道，“我刚才听小竹说，贤弟是感染了风寒，这其中有一样姜糖，正适合给贤弟现在吃。”
余温良也跟着说：“我带的也是自己家里晒的一些山货。”
“那我就不客气了。”贺云旗笑着道。
说完他又吩咐小竹，除了把姜糖留下一部分外，其他的都让人送到他祖母那里去。
余舟跟余温良歇了片刻后，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别的，话题就迅速转移到那天在青岩山没聊完的部分。
只是贺云旗终究是还在病中，聊了半个时辰左右，精神上就显得有些不济了。
余舟跟陶姜对视了一眼，就默契地岔开了话题。
贺云旗察觉到后，朝他们笑了下，没有多说什么。
之后再聊的就都是一些轻松的事，不用费神思考，贺云旗也就没再露出疲累的模样。
余舟看他眉间始终有点忧色，终是没忍住问道：“贺兄那日回来后，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吗？才会导致……”
他话没说完，贺云旗就缓缓别开脸，不好意思直视余舟跟余温良好奇的目光。
陶姜却是没忍住在旁边大笑出声，最后干脆笑趴在桌子上。
余舟看陶姜这模样，知道不是什么大事，便放心了许多。
贺云旗被陶姜笑得耳垂一点点地染上薄红，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陶姜有停下来的迹象，最后恼羞成怒道，“你再笑我就把你在《孟子》里夹话本的事告诉我爹。”
陶姜倏地收声，目瞪口呆道：“表哥你吓我的吧？告状这种行为，可不符合你的风格！”
贺云旗面无表情地道：“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余舟要是第一天认识贺云旗，可能还会真信了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熟悉了之后，便知道他这样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陶姜跟他是表兄弟，自然更熟悉，知道不会有事之后，就放松了身体嘟囔道：“这不怪我啊，是你那样真的很容易引人发笑。”
“怎样？”余舟也被勾出了好奇心。
陶姜觑了自家表哥一眼，见他没点头但也没阻止，就嘿嘿笑道：“那天从青岩山回来的时候，知道我大舅他们说给表哥定了门亲事。”
余温良年纪尚小，听到亲事这两个字就下意识低下头不做反应。
余舟却不同，他不仅成亲了，而且成长的环境跟现在这个世界大不相同，根本就不会避讳谈这些，听到陶姜的话后，略一思索就看向贺云旗，“你很讨厌跟你定亲的人？”
“也……也不是。”贺云旗略有些不自在地道。
说完他求助似的看了眼陶姜，见陶姜敲着折扇，露出一副甚是期待的表情，便收回目光，垂眸道：“我们之前在同一家书院读过书，很小的时候便认识，以前他总是喜欢为难我，没想到两年未见，会主动提出……结亲。”
他虽然说得含蓄，但余舟很容易就听明白了，因为站贺云旗定亲对象的角度，这明显就是个欢喜冤家的故事，只是贺云旗的态度，似乎跟欢喜冤家差得有点远。
而且既然是能在一个书院读书，对方应该就不是女子，而是个哥儿。
陶姜本来好整以暇地等着看贺云旗会如何说，结果这寥寥几句话，让他觉得无趣又失望，便一甩扇子道：“还是由我来说吧。”
贺云旗眉毛跳了下，刚想阻止，就听余舟捧场地道：“好呀。”
他便只能默默闭嘴，用眼神示意陶姜别胡编乱造。
“事情是这样的，”陶姜学着茶馆里说书先生的表情道，“我们读书的书院有个叫周宁的哥儿，是镇西多宝街周家的小儿子，从小受尽家里父兄的宠爱，为人难免——”
说到这里，他快速地瞥了贺云旗一眼，才继续道：“难免骄纵了些，一开始在书院的时候最是看不惯表哥的为人，觉得表哥的君子端方都是装出来的，可没少为难表哥，但表哥的性子你们是知道的，对方又是个哥儿，所以几乎都是以忍让为主，等年纪渐长，对方大概就生出了些不一样的心思，就让家里人请了媒婆过来说亲。”
“这不，我祖母他们觉得表哥跟周宁早就认识，双方家世也相当，最主要的是，周宁还对表哥一腔心思可昭日月，就同意了这桩婚事。”
余舟：……
他一时对贺家的那些没见过的长辈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孩子都不在家，几人商量了一番，就帮孩子把亲事定了下来，这真的是亲爹亲妈亲奶奶吗？
不过陶姜话里透露的某个细节，让余舟又觉得，其实贺家的长辈还是挺了解贺云旗的。
于是他挑了下眉毛，笑着问贺云旗，“这几日并没有突然变天的迹象，贤弟那天为何会突然受了风寒？”
贺云旗总觉得余舟这个笑容略为怪异，他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回忆道：“我那天晚上有些睡不着，就……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两圈。”
余舟听到这话后，表情里的戏谑就丝毫不再掩饰。
陶姜何等机灵，立马讶异地转头看向贺云旗，“你是说我表哥也？”说完就摸了摸下巴，兴味道：“这些年看不出来啊。”
余舟不答反问，“以你表哥的才智，如果他不想让周宁为难他，你觉得会连续几年都找不到让对方收手的机会吗？”
贺云旗感觉余舟这话似乎戳中了某个点，但又不完全有道理，便反驳道：“我……没有。”
陶姜才不管这么多，思索了片刻后就点头应和，“我觉得余兄说得非常有道理。”
顿了一下他又问余舟，“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就像世外客先生话本里的人物一样。”
余舟听到世外客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过面上却没表现出来，还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你还说话本，就不怕你表哥真的一急眼了去告你一状，而且温良还在呢，你当着他的面说这些好吗？”
“我们刚才已经讨论了很多，现在才说不能当着温良的面说，早就晚了。”陶姜嘟囔道，接着在余舟跟贺云旗的四目注视下，乖乖闭上嘴，还把凳子往余温良的方向挪了挪，跟余温良一起假装两朵壁花。
余舟也没再说话。
贺云旗静静思考了半响，才迟疑道：“你说的那个……我不太确定。”
“不确认那就找个方法确认，”余舟摊手道，“你跟他的婚事既然已经定下，应该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吧？”
贺云旗抿唇摇了摇头。
余舟：“这还不好办么，既然已经是你未婚夫郎，你约他见一次，我相信你肯定能看清内心的真实想法。”
贺云旗有些犹豫，“这……不合礼数。”
余舟暗道果然上帝是公平的，贺云旗天资聪颖，但感情方面真迟钝得可以。
他叹了口气在贺云旗肩膀上拍了下，“你就不会选个合理的时间吗？虽然乞巧已过，上元尚远，但最近总有一个差不多的机会吧。”
陶姜率先道：“再过不到一个月，我们镇会有秋收灯会。”
贺云旗闻言又陷入沉思，余舟便含笑把目光转向陶姜。
陶姜立马领会到他眼神里的意思，甩开折扇缓缓摇着道：“余兄放心，像我这样知情识趣，阅话本无数的才子，以后肯定无需你指导。”
余温良受陶姜的影响，也跟着小声道：“我还小。”

第五十六章
中午吃饭的时候，余舟才看到贺家的那几个长辈。
贺云旗的父亲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连口茶都没来得及喝，就立即赶到偏厅来见余舟跟余温良，丝毫没有失礼的地方，一看就是那种关心孩子的家长。
只是为人看起来颇为严肃，陶姜看到他就像是老鼠看到猫似的。
贺家的两位女性，贺云旗的祖母跟母亲就要随和多了，尤其是贺老太太，一看到余舟就连忙把人拉到身边道：“云旗多亏了有你这个朋友，这些日子看着他身体一点点的好转，我老婆子就连吃饭睡觉都是欢喜的。”
说完还摸了下眼角溢出的泪光。
“您言重了，”余舟笑着道，“我跟云旗是好友，自然应该互相帮助。”
“对，你说得有道理。”老太太拍了拍余舟的手，接着朝贺云旗父亲使了个颜色。
感谢了余舟之后，老太太也没晾着余温良，又拉着余温良也夸了一通。
跟余舟这种社会阅历丰富，又善于应对老人家的人来说，余温良就要嫩得多，虽然没有失礼的地方，但还是被老太太的一通夸奖弄得脸红了个透彻。
贺家用来待客的午饭丰盛自不用说，吃完午饭下人把碗筷撤下，几人围在桌边喝茶，贺父这才问余舟：“听云旗说，你们是要参加后年初的县试？”
“是这么决定的。”余舟应道。
贺父颔首，“以往云旗身体虚弱，我跟他祖母还有母亲都不敢让他去参加县试，如今以他身体好转的趋势，等到县试之时，应该已有足够的精力应付五场考试。到时候你们一起参加，也能彼此做个伴。”
“那再好不过。”余舟本来就挺想跟贺云旗一起参加县试的，这种心理大概类似于考试之前，有个学霸朋友带着复习，心里都会觉得安心些。
“我那里还有一些关于县试的书籍跟策问，”贺父说着起身，也不问余舟跟余温良是否愿意，就直接道，“你们拿回去看吧。”
余舟也确实不可能拒绝，连忙道了谢后，几人一起跟着贺父去了外面的书房。
到了书房之后，贺父就直接拿了一沓整理好的书册跟写着东西的纸张给到余舟，“这些你们拿回去看，看完了把书还回来就是。”
陶姜听到后，一反之前的鹌鹑模样，溜到余舟身边小声地道：“我大舅整理的东西特别有用，你有福了。”
说完他便拿起最上面的那本书稍稍翻了翻，还没翻完，就咋呼道：“大舅，当初你给我的都没这么详细。”
贺父闻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陶姜立即就收声闭嘴。
余舟在陶姜翻动的时候，也跟着看到了一些东西，除了正常书册上的文字之外，旁边空白的地方还有许多用蝇头小楷做的注解，每一页都密密麻麻，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于是他连忙又说了一次感谢的话，“有劳伯父费心了。”
“不过是费点时间而已，”贺父摆了摆手，接着话锋一转道，“只要你们童生试一路顺利，我这些功夫就没有白费。”
余舟点头保证，“我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贺父点了下头，“你们上午应该聊了不少跟学问有关的事，我今天就不多问了，下回有时间了过来，我再好好考校你们一番。”
敢说出这种话，贺父自然是对自己的学问有着绝对的自信。
余舟也没有怀疑，跟着拱手行了礼，“那我就先谢过伯父的指点。”
从书房回到贺云旗的朝霞院后，陶姜就拍着胸脯长舒了口气，“刚才吓死我了。”
“怎么了？”余舟没察觉到贺父刚才有什么吓人的举动，难道说还有他漏了的细节？
“就刚才大舅说我们讨论了一上午学问的事，”陶姜道，“我们明明有一半时间是在讨论表哥的终身大事，所以特别的心虚。”
余舟本想说这有什么好心虚的，反正我们几人不说也不会有外人知道，只是看到陶姜那幅模样，便故作不解地道：“不是说经常做坏事的人在面对诘问的时候都能稳如泰山吗？”
“那要看问话的是什么人，大舅的话不行。”陶姜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踩了陷阱，连忙道，“我哪有经常做坏事！”
他这样子反应，逗得余舟跟贺云旗都笑出了声，就连余温良，碍于年纪的原因，不敢笑得太夸张，但也抿着唇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很快就到了未时正左右，余舟跟余温良该告辞的时间。
除了贺父给的那一摞书册跟策问之外，贺云旗的祖母跟母亲也送了一些回礼给余舟和余温良，弄得两人特别的不好意思。
陶姜提着回礼，拉着贺云旗，非要送余舟他们出镇子。
一直到镇门口，他才把东西给到余舟和余温良，恋恋不舍地道：“我明日就又要回县学继续学习，此去一别，再回来估计就是过年了，我都还没去余兄家做过客呢。”
跟贺云旗一样，陶姜同样少有才名，而且身体健康，甚至可称得上是皮糙肉厚，所以两年前贺父就让他参加童生试，县试、府试、院试小半年的考下来，一路过关斩将，便得了秀才的功名在身，也顺利进入朝廷办的县学读书。
一年能回家的次数有限。
余舟看他这满目离愁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你这样以后怎能离家做官？”
“我这像是适合做官的性子吗？”陶姜十分有自知之明，接着眺望着前方道，“况且做官并不是我的理想，我的理想是成为县学的教谕，然后像我大舅教诲我一样来教诲那些县学的生员。”
余舟跟余温良都是目瞪口呆，齐齐询问地看向贺云旗。
贺云旗无奈道：“我们也觉得他若是成了教谕会误人子弟，但他坚持，大家……总不能现在就不让他读书或者参加科举考试。”
余舟心道有梦想果然谁都了不起，陶姜这反应简直跟他以前看过的一个新闻有异曲同工之妙，人家是毕业多年后，投标取得了爆破母校的权利。他这是祸害不了学校，就回来祸害学弟？
陶姜还在继续说：“等快过年时，我从县学回来，一定要去余兄家做客。”
“其实我更希望你最近就能去做客。”余舟想了想道。
陶姜闻言立马双眼亮晶晶地道：“真的吗？”
“真的，”余舟一本正经地道，“马上就要秋收了，我家不仅有两亩地的稻子要收，还有大半亩的红薯要挖，要是贤弟你能来帮忙，为兄定会轻松不少。”
陶姜：……
半响他才憋了一句，“那我可以带上小松一起吗？”
他说完想到了什么，立马又补充了一句，“他特别喜欢吃我们县学门口的烤红薯，肯定也会喜欢去地里收红薯的。”
可惜他平时性格不正经惯了，书童根本不怕他，闻言在后面嘀咕道：“明明是公子你喜欢吃，每次都让我去买。”
“哈哈哈，”余舟笑出来声，在陶姜肩膀上拍了下，“等你过年时回来，就跟云旗一起来做客吧，到时候肯定不止烤红薯这一样好吃的。”
“嗯嗯，”陶姜连连点头，从小松手里拿过一个系得严严实实的布包，递给余舟道，“这是送给余兄的一点小礼物，我相信你肯定会喜欢的。”
余舟从形状看出来布里包着的应该是几本书，但只有他有，余温良却没有，再结合陶姜的性格，他心里不由产生了一点微妙的不太靠谱的感觉。
等分别后回到村里，余舟跟余温良说好，先把贺家给的回礼送到家里，然后又带着贺父送的书跟策问去了文先生家，请先生先帮看过。
毕竟余舟现在的学习进度文先生最清楚，可以帮着安排学习的顺序。
贺云旗父亲给余舟跟余温良的书，大部分都是两人一起看的，但也有几本是单独给他们的。
文先生才翻过几页后，就开始频频点头。
接着迅速地翻动第二本，第三本，还有写在纸上的策问。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他终于把贺父送的资料都翻过一遍，舔了下嘴唇道：“贺公的才学非我所能比，他送你们的这些书，注释详细易懂，读之有趣，策问更是别出心裁，就连单独给你们的书，也是按照你们的短板给的，应该是花了不少心思。”
余舟听完都呆住了，他之前以为贺云旗父亲送的学习资料是陶姜或者贺云旗谁用过的，再整理一下送给他们，没想到居然是专人定制。
贺父之前又没见过他跟余温良，能知道他们哪里有短板，肯定也是询问了贺云旗跟陶姜。
心里不由更加感激。
文先生把余舟的那份还给他，“贺公给你的书跟策问都是按照难易深浅的程度排放好的，你一路从上往下看，就出不了错。”
“好，”余舟应下后又道，“等我看完这些后，再跟温良换着看。”
余舟抱着一堆书回到家的时候，锦川正在淘米煮饭，看到他进门，面色便有些古怪。
不过也没说什么。
余舟看到了，便不会放过，“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锦川迟疑了一下道：“刚才你去先生家的时候，我把你带回来的东西都拆开收了起来。”
这根本没什么可说的，两人夫夫一体，他去别人家做客，带回来的回礼锦川拆了收起来，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他突然想到了陶姜送的那包书，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便问道：“东西是有什么问题吗？”
锦川问：“你为什么会……买几本自己写的话本回来？”

第五十七章
余舟屏住的呼吸总算放开，还好，陶姜虽然跳脱了些，但终究还未成婚，没做出送春什么图这种事情来。
不然光天白日的被锦川逮个正着，就算他说跟他无关都说不清。
锦川对余舟何其了解，从他细小的表情变化里便猜到，“这书不是你买的？”
“陶姜送的，”余舟摊手道，“说我肯定会喜欢。”
锦川闻言也哭笑不得，半响后才摇头道：“日后他若是知道你就是世外客，不知会作何感想。”
余舟想了想道：“所以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好。”
社会风俗的问题，除了锦川跟常宁书肆那几个人，余舟并不打算在其他人面前掉马，就算是好友一样。
“那话本？”锦川问。
余舟：“收起来吧，反正也占不了多少地方。”
晚上吃饭的时候，余舟又把今天在贺家遇到的事都跟锦川说了。
锦川听到贺云旗的婚事竟是由那哥儿家找媒人来说的后，顿时来了兴致：“不知道贺公子的未婚夫郎是怎样一个人，我还挺想见见他的。”
“觉得他很勇敢？”余舟大概能猜到他是怎么想的。
锦川点头，“能主动提出跟心仪之人结亲的哥儿，他还是我听到的第一个。”
“真的？”余舟挑了挑眉，调笑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当初也是某人主动送我的钱袋。”
锦川飞快地看了余舟一眼，没想到他居然会把这事拿出来说，颇不自在地道：“我们……这不是不一样吗？”
“虽然具体情况是不一样，”余舟道，“但他不是你听说的最勇敢的人，你自己才是最勇敢的那个，不管是哪方面。”
锦川闻言睨了余舟一眼后，便垂眸安静吃饭。
之后再说了一些陶姜的事情，便是逗趣多一点，锦川都被逗笑了好几次，用手指擦了下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问：“你真的直接跟他说，这段时间来的话，可以给我们收稻子跟挖红薯？”
“是啊，”余舟理所当然地道，“听陈叔的意思，再过十来天，稻子就该收割了。至于红薯，等收完稻子应该也快了吧。”
稻子还有陈叔帮看着，而且收割之前，村里还会举行秋收仪式，余舟不用担心错过收割时间。
红薯却完全不同，余舟自己是不太确定具体的时间，只隐约记得是打霜前后，村里其他人也没经验，不能给出建议。
而且今年全村就他跟陈叔家种了红薯，陈叔家种的还不到他家的五分之一。
所以确认红薯长没长好的标准，就是隔段时间去地里刨一窝出来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秋收的日子。
跟夏天那次收早稻不同，这次不仅仅只是谷子的收割，还有花生等等其他作物，把这些东西都收回来后，就意味着今年的收成已经到头，之后只需种一些能够越冬的小麦跟蔬菜，就该准备柴火过冬了。
所以村里人相当重视。
前一天上午上完课后文先生就给余舟放了假，村里又每家带上两样菜，各自凑上一些米，全村人一起吃了一顿秋收宴。
余舟跟锦川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两人兴趣浓厚，一点也不吝啬地带了一大盆鱼跟一大盆肉过去。
或许是因为马上要秋收了的缘故，村里即便是最穷的人家，也比往常要大方得多，家里条件稍微好一些的，也都是准备的荤菜，所以余舟跟锦川带的那两大盆鱼跟肉也不算多特别。
每逢春耕和秋收的时候，村里人总是起得格外的早。
第二日余舟跟往常一样卯时起床，还在院子里打水洗脸，就听到隔壁陈婶子在低声跟陈丰说，快点去田里割些稻子出来，等天亮了好打。
两家还是说好了搭伙打谷子，所以听到那些话后，余舟也不好去得太晚，洗簌完带上早就准备好的镰刀也去了地里。
余舟加上陈家三人，一早上放倒一块田的稻子才回家。
锦川早上没看到余舟，猜到他应该是去田里了，就过去隔壁跟小娟说了声不用做饭，然后把两家人的早饭一起煮了。
所以余舟他们干活回来就可以直接吃。
吃完饭后，除了留陈大娘在家看家之外，两家人浩浩荡荡的，就连小娟都一起跟他们去了田里。
天气逐渐转凉，下田时大家都是裹得严严实实的，甚至锦川还做了几双手套给需要的戴上，这样就不用担心会被稻草割伤。
两家凑在一起干活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余舟家本来就只有两亩地，陈叔家也不算多，不到十天，就把所有的稻子都收了回来。
之后摆了晒垫在院子晒干，用风车吹去瘪粒，收起来就是之后一年的口粮。
收完稻子后，余舟又让陈叔一家去把他地里的红薯藤给割了。
这东西对他来说没什么用，对陈叔家可是好东西，半亩地的红薯能割下一大堆的藤，可供陈叔家的猪跟牛吃上大半个冬天。
也是赶巧，陈叔跟陈丰忙活了几天，刚把红薯藤割完背回来，第二天就开始降霜，还好红薯是埋在地里，只要不下大雪就不会有影响。
不过天气转变也是在告诉余舟，地里的东西可以收获了。
他们家是全村唯二种了红薯的，开挖的那天，不仅陈丰跟小娟，就连比较亲近的二狗子都跟着去看热闹。
余家村土地肥沃余舟是知道的，但没想到会这么适合红薯的生长。
前些时候他隔段时间挖一株倒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生长时间足够了，一锄头下去，便是一大串的红薯被翻了出来。
挖第一下的时候他没留意，还挖烂了两根。
见旁边几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便削了皮跟挖烂的地方，分给陈丰他们吃了。
新鲜的红薯脆爽清香还带着一点甜味，对于没什么太多零食吃的这群人来说，也算是一种美味。
陈丰吃完小半个之后，就兴致勃勃地拿起另一个锄头道：“我来给你挖吧，锦川跟小娟把红薯上粘的土掰干净就行。”
二狗子也跟着道：“我也来帮忙。”
有人主动帮忙，余舟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让他们心惊的是，半亩地才挖了十分之一左右，就挖出了四大筐至少两百斤的红薯。
陈丰看着那堆在一起小山似的红薯，舔了舔嘴唇道：“一下子收获这么多，你们家……吃得完吗？”
余舟同样没想到会是这个产量，也震惊得不行，“应该吃不完。”
烤红薯、红薯干、红薯粉，各种能想到的吃的，他都安排了一遍，还是无法把地里近两千斤的红薯都安排完。
这个时候若是有手机，他很想给陶姜打个电话，让他赶紧回来吃红薯，吃个千八百斤都不是问题。
不过这东西也能填饱肚子，实在吃不完还能卖出去，于是他道：“先不管那么多，收回家再说。”
回去的时候，他让二狗子连着藤，能拿多少就带多少回家，庆叔恰巧从旁边过，余舟又给了一些给庆叔。
并告诉他们，拿回家埋热柴灰里烤着吃，或者削了皮放饭上蒸着吃都可以。
至于陈丰，余舟让他帮着挑了一担回去，到时候想要多少任拿，甚至一担挑走都可以。
余舟送这几人红薯，本意只是想着反正自己家也吃不完，跟这几人关系也还可以，送出去一些便送出去了。
却未曾想到，下午他跟锦川才到地里没多久，就以庆婶子跟二狗子他娘为首，带着村里好几个妇人，欢欢喜喜的跑到地里来找他们。
还隔着好几块地，庆婶子就扯着嗓子喊道：“舟小子，你今天送我当家的那些红薯，我外甥刚好过来，吃了喜欢得不行，你能匀些出来卖给我不？”
余舟跟锦川两人都是善于察言观色的，看庆婶子这架势，就知道喜欢红薯应该是真的，但带着这么大一帮人过来问卖不卖，就是做给村里其他妇人看了。
不然凭两家的关系，庆婶子就是直接背个背篓过来要一些，余舟也不会不送。
人家都给他搭好了桥，余舟自然不会自己拆了，况且这一行几个妇人他送得过来，村里还有那么多人，他又不可能每家每户都白给。
因此想了想便道：“既然是婶子想要的话，我也不算贵了，就五文钱两斤吧。”
庆婶子微微颔首，没说什么，但同行的妇人里立马有人说：“都两文多钱一斤了，还不算贵？”
余舟经过一中午的时间，早就想清楚了，红薯他们是吃不完，但大不了就辛苦些全都做成红薯粉，这个耐放又好吃，冬天下火锅，早上煮来做早餐，消耗得都快。
因而听到妇人嫌贵，便笑着道：“婶子可以去镇上打听一下，铺子里都是卖三文钱一斤的，还要从那么远背回来。”
妇人们既然能凑在一起过来买红薯，自然是有人知道镇上的价格，听到余舟这么说后，就都不做声了。
真有意想买的如庆婶子几人，就只走到田埂上问：“那我们可以自己挑吗？”
“可以。”余舟爽快地道，收回去的红薯大部分的归属最后应该都是红薯粉，做红薯粉对红薯个头好不好看并没有什么要求，所以大家想要挑大挑小挑漂亮，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出乎余舟跟锦川意料的是，光庆婶子跟二狗子他娘这几个妇人，一下午就买了近两百斤红薯走。
意识到自家的红薯的价值后，收拾东西回家的时候，锦川便道：“明天从村里请几个人来帮忙，把红薯全都挖回家吧。”
余舟也有此意，并且临走之前，把挖过跟没挖的交界处还做了记号。
结果第二天早上来地里的时候，还是看到他前一天做的记号被人动了，红薯也被人挖走了至少一筐的量。

第五十八章
锦川对余舟何其了解，余舟只微微蹙了下眉，他就知道自家地里的红薯被人偷了。
不过今天请了好几个村里的人过来帮忙，余舟没把被偷的事说出来，他也不会提。
陈丰虽不如锦川跟余舟默契，但昨天余舟做记号的时候，他也在田埂上看着，觉得有些不对劲就问：“有人晚上来偷红薯了？”
“偷了大概一筐左右。”余舟从捡起地里挖烂的几块红薯，递给凑过来的陈丰，“我们昨天挖的时候都特别小心，就算不小心挖烂几根，也都捡了回去的，来偷红薯的人不敢点火把，只借着月光，落下好几块挖烂的在地里。”
“而且这块地明显比我们之前挖过的地方要湿润一些，应该是下半夜才来偷的。”
他这一通说辞有理有据，过来帮工的汉子里脾气暴躁的立马急匆匆地道：“这还得了，地里的庄家都敢来偷，以后村里谁还能睡个安稳觉。”
“就是，谁家一年到头没点东西在外头，舟小子你赶紧去趟里正家，请他一定要把小贼抓出来。”
也有人表示怀疑，“我们村风气一向不错，这些年也没听说谁家丢瓜少果的，为了这些点红薯不应该啊。”
这人说完怕余舟误会，又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怀疑你说被偷了红薯是假，就是想不出有谁会做这么不要脸的事。”
余舟在余家村生活了这么久，对村里风气的了解自不用别人说，因此听到这话后就说：“我明白柳叔你的意思，这事先放下吧，今天辛苦下各位，帮我把地里的红薯都收回去。”
俗话说捉贼捉赃，没当场捉到人家在他们地里挖红薯，本来就失去了最好的时机，之后就算再大动干戈的让里正查，也不一定能查得到，毕竟小偷也不是个傻的，偷了东西还不好好藏起来等着他找到。
这几人过来帮忙挖红薯余舟都是付了工钱的，而且说到底，被偷的红薯也不是他们家的，听到余舟说先放下，有人即便觉得这样不好，也没多说什么。
只有陈叔跟陈丰小声商量了一下之后，就跟余舟道：“你家的红薯挖完，就只剩下我家地里那点了。”
余舟不用陈叔说得太清楚，就知道是什么意思，要是他家地里红薯没被偷倒还好，自己家的都被偷了，还留陈叔在这里帮忙就说不过去了，于是连忙道：“您跟陈丰赶紧去吧。”
“那我就先走了。”陈叔跟陈丰扛着锄头临走前又道，“你这边要是怕今天挖不完的话，就再去村里找两个人来帮忙。”
已经开始干活的人不乐意了，“就这点红薯，我们一人少歇会儿就挖出来了。”
“就是，”其他人跟着附和，“说不定下午我们谁先收工呢。”
话都放出去了，大家这天干活自然不是一般的积极，在天黑之前，不仅把余舟家地里的红薯全都挖完送回去，还去帮陈叔家收了个尾。
帮工的人做事主动，余舟自然也不会小气，从地里回来就立即付了工钱不说，锦川还给每人各绑了一大串红薯带回去。
两家收回来的红薯都放院子里堆着，陈叔仍不放心，临睡前还跑来余舟家告诉他们，说晚上让余舟睡觉警醒点，他跟陈丰会轮流守夜，如果听到什么动静就赶紧起床抓小偷。
院子周围都有快跟人一样高的篱笆，晚上睡觉的时候，院门也是上了闩的，一贯的安稳让余舟确实没想过有人会偷到家里来，听了陈叔的话后，难免会有些惊讶。
陈叔无奈地笑了下，“你们这些年轻人是没经历过，以前容易闹水患的那些年，大家有点什么吃的都要好好藏起来，就算我们自己村的人不偷，也要防着其他村的人。”
余舟确实没经历过这种生活，他穿越前虽然也是在乡下长大，但也民风淳朴，即便是夜不闭户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过陈叔既然说到这份上了，而且他家红薯比陈叔家多的不是一点半点，人家要偷肯定也是先偷他家的，所以连忙应道：“我晚上不会睡死的。”
陈叔走后，余舟也没再读书，跟锦川洗漱完就趟床上休息，今天挖了一天的红薯，又在家跟地里来来回回好多次，他早就疲惫得不行。
只是躺在床上，脑海里却不自觉想起红薯地里被偷过那一片的痕迹。
等了会儿，察觉到锦川也没睡着，知道他一贯细心，就问：“对于我们被偷了的那些红薯，你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锦川同样在想这件事，闻言便道：“你说，会不会是其他村子的人偷的？”
余舟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锦川，“仔细说说。”
“早上在地里，你说有人偷了红薯的时候，我仔细观察了来帮工那几个人的表情，可以肯定他们完全不知情，”锦川道，“但你想想，村里除了我们跟陈叔家之外，大家都挨着住在那边，晚上但凡有人离开村子去地里，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闹出来，那些人家的狗可不是白养的。”
余舟听完这些话，就像是锦川在他原本堵死的道路上砸开了一个孔，豁然开朗，跟着道：“而且如果是我们村的人，没必要等到下半夜再去地里。”
“对，”锦川应道，“还有听陈叔刚才话里的意思，旁边几个村子风气也不如我们村。”
余舟听完沉吟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凑过去啪叽亲了锦川一下，把人抱在怀里道：“你怎么就这么聪明。”
“也……也还好啦，主要是你跟他们说话的时候，他们注意力都在你身上，我就可以大胆观察大家的神色变化。”锦川说完想到了什么，顿了顿，有些颓丧地道，“不过就算知道这些也无用，我们又没当场捉到人，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个人偷的。”
“如果偷东西的是别的村子的，会大晚上跑这么远来偷东西的人，只怕是个惯犯，”余舟这时才觉得陈叔的担忧确实有道理，“这次他轻易得了手，恐怕还会有下次。”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锦川仰头看着余舟，满目忧愁地问。
“不会有什么事的，”余舟拍了拍锦川的后背，安抚道，“知道我们丢了东西，村里人晚上睡觉都会警醒些的，明天我再把这事去跟里正说下，他那边应该也会做出安排。”
“嗯。”锦川含糊地应了声。
余舟想到了什么，又道：“我想去打听下，看谁家有刚出生的狗崽，抱条狗回来养着，你看如何？”
“可以啊。”锦川并不怕狗，而且他们家本来就住的偏，若是在院子里养条狗，确实会安全很多。
一夜无事发生，第二天余舟去上课的时候，顺便捡了一担红薯送去给文先生。
上完课后，就去了里正家把关于小偷的事情跟里正说了。
里正也在为此事担忧，甚至还想着晚上要不要安排人轮流守夜。
余舟倒觉得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主要是就他家丢了一筐红薯，村里其他人没丢东西，就算心有担忧，也未必愿意晚上不睡觉守夜。
虽然全村轮下来，一月顶多就轮到一次，但事情不落到自己头上之前，没几个人会愿意为了未知的偷盗损失睡觉的时间。
里正也正是因为顾虑这个，所以只把想法跟余舟提了下，没有真的安排下去。
几人都没想到事情的转机会来得如此的快。
就在余舟红薯被偷后的第三天傍晚，二狗子就拉着他爹跑到余舟家，一脸紧张地道：“小舟哥哥，我知道是谁偷了你家的红薯。”
余舟闻言一惊，第一反应是看向二狗子的父亲。
在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对上余舟的目光后，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对二狗子道：“把你看到跟听到的事情告诉你小舟哥。”
二狗子‘嗯’了一声，便道：“那天我娘不是在你家买了两筐红薯么，下午的时候她就带我送了一筐给外婆。”
他爹听到这里补充道：“娃他外婆就住在下游马家场。”
二狗子等他爹说完，就继续道：“我外婆跟我说过，她们村没有任何人种红薯，而且我娘送过去的红薯她也没给过别人，但是我看到旁边马四叔手上有洗不干净的红薯浆液，就跟我手上的一样。”
说完他把手伸到余舟的面前。
新鲜红薯从藤上掰下来的时候，不管是红薯还是藤上，都会泌出一些白色的浆液，这东西沾到手上就会变黑，并且没有十天八天的洗不干净。
二狗子之前帮他掰过一天的红薯，到现在手上都有一块块褐黑色的污渍。
余舟没想到二狗子居然会这么细心。
之前他跟锦川也想到过用这种方法找出小偷，只是买过他红薯的村里人太多，这些人买回去后，村里没买的人去看的时候，拿起红薯掂量时手碰到浆液都是正常，所以这条路便堵死了。
二狗子看到余舟露出惊讶的眼神，便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
“哦，还有什么？”余舟配合地露出期待的表情。
二狗子继续道：“我今天上午在一个老房子里抓蛐蛐，听到他跟另一个人说，那一筐红薯很快就吃完了，要再来你家偷第二次，时间就定在镇上办灯会的那天晚上。还说你今年才娶了夫郎，肯定会带着夫郎去镇上玩，到时候一人挑担箩筐来，想挑多少走就挑多少走。”
余舟：……
他没想到自个儿什么时候居然成了别人眼里的肥羊了，而且这人还不是他们村的。

第五十九章
二狗子的爹见消息已经送到，就说：“你知道了就提前做好安排吧，我们家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多谢。”余舟郑重地道了谢后，送他们出去。
到门口的时候，二狗子的爹又道：“小偷的事情，你别跟人说是我们告诉你的，毕竟娃他外婆跟那人同一个村子，我们每次去还要从那人屋门前过。”
余舟笑着道：“叔您放心，这事我不会让外人知道的。”
转眼便到了灯会这天，刚秋收完的村民们辛苦了大半年，终于收回了足够满意的粮食，各个都松了一口气，遇上这么个热闹的日子，大部分人都是选择去玩耍。
余舟早上去文先生家的时候，遇到早起摘菜的妇人，他习惯性地打了个招呼后。
妇人就问：“舟小子今天晚上跟锦川去镇上玩吗？”
“去啊，”余舟笑回答了之后，又随口问道，“婶子您呢？”
妇人佯怒道：“小柔非闹着要去，我跟他爹只好陪她去了。”
余舟道：“小姑娘家的，一年难得有几次好玩的，想去玩也是情理中的事。”
这天不仅是遇到的村里人，就连下午上完课后，文先生都在问：“我晚上约了几个好友见面，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面对先生，余舟就没说慌，但也没直说，只道：“学生今晚有点事要做，就不跟先生一起去了。”
文先生只当他是要陪锦川，摆了摆手道：“那我就只带温良去了，你明天下午来上课的时候，记得交首诗给我。”
余舟闻言动作一滞，面上表情也有些古怪，但也没说什么，拱了下手忍住想笑的冲动道：“学生记住了。”
从文先生家回来后，余舟就换上干净的衣裳，拉着同样打扮一新的锦川出了门。
两人刚把院子的大门锁上，隔壁陈家人也恰好出来，小娟蹦蹦跳跳走过来跟余舟和锦川打了招呼后，就仰头看着锦川的头上道：“锦川哥哥今天的发簪真好看。”
余舟笑着接道：“真巧，我也是这么觉得呢。”
这正是当初成亲的时候，他送给锦川的那支。
锦川今天是头一回在人前戴，没想到一出门就被小娟看到了，还夸他发簪好看，一时有些不好意思。
陈婶子锁好门后，扶着陈大娘过来，听到他们在讨论发簪，也跟着抬眼多了看了几眼，然后对小娟道：“你年纪，还用不上发簪。”
“我知道，”小娟一脸无辜地道，“就是觉得哥哥得努力挣钱才行，不然以后都买不起发簪送嫂子。”
一直落在最后没说话的陈丰：……
他招谁惹谁了？
他们两家人是村里最早走的，从大槐树下过的时候，大家就问：“怎么去这么早？”
“我老婆子走路慢，他们就陪我先过去，”陈大娘笑着解释，“而且舟小子有个朋友在镇上，我们到了后先去歇会儿，免得晚上我老婆子没精神逛。”
陈大娘说前面那句话的时候，本来还有人想结伴同行，等听到说要去余舟好友家休息后，那几人便歇了心思，毕竟一起过去，余舟他们去朋友家休息，他们却只能在街上等着夜幕降临的话，多没意思。
余舟几人也没去管村里人是怎么个态度，在陈大娘身边围了个圈就欢欢喜喜地出了村。
一行人走到青岩山下的时候，一辆马车正在路边等着，余舟过去跟赶车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之后，就把锦川扶上了马车，之后由锦川在上面接引，把陈家三个女眷也扶了上去。
他们四人上去了之后，车夫就赶着马车朝镇上而去，余舟跟陈叔还有陈丰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默契地拐弯进了旁边的小道。
等到天擦黑时，村里去镇上看灯会的人都已经出发，剩下的大部分是年老跟年幼不方便走太远路的，以及少部分不想凑热闹的。
留在村里的人口不到平时的三分之一，大多还是没什么战斗力的，整个村子一时变得格外冷清。
这时几道人影趁着夜色笼罩，飞快地从后山溜到余舟家后院，‘吱呀’一声门被打开的声音后，便没了声息。
初冬的夜晚，到处都是静悄悄的，除了后山偶尔几声怪异地鸟叫声之外，便没了其他的声响。
山野鬼怪传说多，村里剩下的又多是老人跟年幼的小孩，听到渗人的鸟叫声后，就都把门锁了起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村东头才多了点其他的声响，是人挑着空箩筐走路的脚步声，以及箩筐上的绳索跟扁担摩擦时的吱扭声。
最后脚步声跟摩擦声都在余舟家门口停下。
皎洁的月色下，其中一人伸手摸了下挂在门上的锁，“四哥，门上了锁。”
“一把破锁而已，拦得住别人可拦不住你我哥俩。”被陈为四哥的人嘿嘿轻笑了一声，撸起袖子就攀上门楣。
他爬上门后，下面等着的那人就默契地把扁担递了上去，等马四接稳了之后，下面的人再把箩筐的绳索挂扁担垂下来这头的小签子上。
马四在上头轻轻一挑，就把箩筐从门外挑到了院子里面，竟是没发出一点声响。
把箩筐都甩到院子里后，马四就顺着门框滑到了院子里面，之前等在外面的那人也跟着爬了进来。
结果一看清屋檐下的情景，那人就没忍住惊呼出声，“这……这么多红薯。”
马四得意地道：“说了跟着你四哥我混不会错吧？”
“嗯嗯嗯，”那人忙不迭点头的同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四哥，我们赶紧装些走吧。”
马四缓缓朝堂屋门走过去，“急什么，都看着他们两家人出了村子的，灯会这会儿正热闹呢，而且就算灯会散了，回来至少也得半个时辰，他们里面还有个老不死的，没这么快的。”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另一人问道
“先吃根红薯再说。”马四说完在屋檐下的竹竿前停下，竹竿上挂着几串红薯，他挑了两根掰下来，丢了一根给院子里的另一人，然后两人一起在井边舀了水洗干净，便咔嚓咔嚓咬了起来。
马四一边吃红薯，还一边绕着被挂起来的那几串红薯转了个圈，“这几串红薯个头匀称，也没有挖烂的，不知道挂在这里做什么用的，等会儿我们也一起带走。”
另一人嘴里塞着吃的，含糊道：“估计是留作种的吧，就像大家选稻种，不也是选好的单独晒干么？”
马四：“那就带回去给我家做种，这东西产量高，比种高粱划算多了。”
他说要带回去做种，另一个人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院子里只剩下呀擦呀擦咬红薯的声音。
直到一根红薯快啃完，才有人问：“红薯好吃吗？”
“好吃，又脆又甜。”
两人说完后对视了一眼，同时猛地站起身道：“谁在说话？”
院子里静悄悄的，依旧没有任何声响，只有后山林子里传来一声怪异的鸟鸣，衬得气氛更为渗人。
“四……四哥，没听说余家村还闹鬼啊。”许久，另一人才结结巴巴地道。
“你什么时候还信鬼神了，”马四轻斥了一句，接着扫了一眼院子四周，沉声道，“是谁在装神弄鬼，给你四爷滚出来。”
除了寒风掠过的声响，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另一人却有些撑不住了，两股战战地道：“不是闹鬼的话，我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你怎么难受了？”马四说完无意识地挠了下手背。
另一人看到他的动作后，猛地反应过来道：“痒，我感觉全身都毛毛的，开始泛痒。”
“痒就对了。”声音响起的同时，一个人影轻巧地从横梁上跳了下来。
紧接着堂屋门也被吱呀一声打开，余舟、陈丰、陈叔还有里正跟里正家的两个儿子齐齐跨了出来。
陈丰一出来，就立即用火石把手里的火把点亮，火把快速燃烧，很快就把整个院子都照得通亮。
余舟往前跨了一步，笑着对已经把双手挠得通红，却仍在继续的两个小偷道：“我家的红薯很好吃吧？”
另一人被这架势吓得早就不敢说话了，马四还挣扎地问：“你知道我们今天要来？”
“是啊，”余舟道，“圣人昨晚给我托梦了，让我今晚要防小偷。”
“跟他废话这么多做什么，”里正不耐地道，“人赃俱获，抓起来关祠堂，明天送官府去。”
马四闻言转身就往外跑，却不知庆叔早就放着他这一手，他才刚开始动作，庆叔就已经跑到门口堵着。
之后不用说身手了，光是靠人数就是碾压，按住人之后由庆叔这个猎户出手绑人，保管把人绑得严严实实，完全不用担心会被挣脱。
里正的两个儿子也把小偷的扁担跟箩筐都收拾了起来，几人拿着箩筐押着人去祠堂。
陈丰小跑着从后门绕到前面打开锁着的大门，余舟跟陈家父子没跟去祠堂，在门口的时候余舟就道：“今天辛苦各位叔伯了，过几日等这件事情解决，我让锦川做顿饭，到时候大家一起喝一杯。”
“这又不是你一家之事，抓到小偷，也是造福村里所有人，”里正道，“不然谁都别想安心。”
余舟从善如流，“那就不提其他，我们几个爷们一起喝一杯。”
里正这才没说什么。
余舟又对走在最后的庆叔道：“叔今晚在横梁上蹲了那么久，累着了。”
“这才多久，”庆叔摆了摆手道，“在山里守猎物的时候，我一蹲半天都有过。”
里正他们走远了后，余舟就随手带上了门，结果一回身，就看到陈丰拿着火把，一脸紧张地站得离挂着的那几串红薯远远的。
“这是怎么了？”余舟问道。
陈丰不答反问：“你那几串红薯打算怎么处理？”
余舟一本正经地道：“挖个坑埋起来，等明年春天就会长出一堆一堆的痒痒草。”
陈丰听完没忍住抖了下。
“逗你玩的，”余舟失笑，“这些痒痒草的种子都是跟红薯浆液混在一起的，只要不用手去碰红薯就不会沾上，而且红薯浆液的沾粘力你也知道的，再大的风都不会把种子吹飞。”
“那你吃之前洗的时候，总不会不碰吧？”陈丰吞了口口水。
余舟翻了个白眼，“痒痒草最怕什么？”
“火？”陈丰迟疑道。
“这不就得了，”余舟道，“跟我去后面屋檐下抱捆柴出来，就在院子里生堆火把这些红薯都烤了，等会儿他们逛灯会回来，要是饿了刚好可以吃。”

第六十章
锦川跟陈大娘她们从镇上回来，才走进村子，就听到有人嚷嚷着他们家抓到了小偷。
他跟陈大娘还有陈婶子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就默契地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跟他们一起回来的人里，有人连忙道：“你们赶紧回去，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也有那反应迟钝的问：“不是说余舟他们去办别的事了吗？”
只是这话才说出来，就被同行的人给瞪了回去。
锦川跟陈家三人快走到家门口时，看到自家院子里有橙黄色的火光，在黑夜里极为明显，却又不像是走火了。
陈大娘年纪大了，夜里视力要比年轻人差一些，眯着眼睛看了会儿后就问：“那光是怎么回事。”
锦川都不用思考，就知道那火光肯定是自家夫君弄出来的，便笑着道：“应该是他们在家没事做，弄了什么好玩的，我们回去就知道了。”
陈婶子看他一副轻松做派，还是觉得不太放心，沉吟了一下道：“我们走快些吧。”
结果四人走到院子门口推开门，就见空旷的院子里燃着熊熊的一堆篝火，余舟跟陈家父子一人一把椅子围坐在火堆边，椅子的旁边还放了条长凳，上面摆着三个小酒杯。
除了锦川外，陈家的三人都愣住了，半响陈婶子才怔怔道：“村里人不是说你们捉到贼了吗？怎么……还喝起来了？”
“里正他们把贼押祠堂去关着了，”陈叔迅速地起身，把陈大娘扶到他原本的位置坐下，“我们等了好久，都没见你们回来，就拿了壶酒出来边喝边等。”
余舟跟陈丰又去多搬了几条椅子过来放在火堆四周。
锦川把在灯会买回来的东西放下后，就跟着在余舟的身边坐下。
余舟趁着他坐下的时候，不着痕迹的借着衣袖的遮掩，轻轻捏了下锦川的手，“路上不冷吧？”
锦川倏地一下把手缩了回去，摇头道：“一直走着路，不冷。”
陈家人都在呢，而且大家围坐成一个圈，他们刚才的这点小动作虽然隐秘，但哪能逃得过陈大娘跟陈婶子的眼睛。
虽然她们没说什么，但锦川还是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眼睛，视线在院子里无目的的扫了一圈后，最后落在屋檐下空空荡荡的竹竿上片刻，才收了回来看向余舟，“那些红薯都在这火堆里？”
余舟闻言又是一幅我夫郎果然聪明的表情，接着用棍子从灰烬里扒拉出几个烤得软乎乎的红薯，用手指一一按过，确认都已经熟透，就从地上滚了几个过去，给另一边的陈家几人。
并解释道：“这几挂红薯上面我都涂了痒痒草的种子，不赶紧处理了，要是跟其他的混在一起就麻烦大了。”
小娟听到这话，原本伸出去拿红薯的手瑟缩了一下，接着便端端正正地坐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脚边的烤红薯也不存在。
“痒痒草的种子早在火里烧没了，”余舟失笑，“不信你看你哥，他已经吃了好几根红薯。”
说完他捡起地上唯一没滚跟陈家人的那根红薯，轻轻在地上拍去沾上的柴灰后，掰了一截递给锦川，“还有点烫，你慢点吃。”
锦川‘嗯’了一声接过，小心地在还冒着热气的薯心咬了口，软软甜甜的口感，以及微烫的温度，让才从寒风中回来的人舒服得毛孔都张开了。
陈家几个人也吃得十分开心。
吃完一根红薯，陈婶子又拿出在灯会买的瓜子，一人抓了一把边嗑瓜子边聊天，问起了当时抓小偷的细节。
陈丰一向话多，更何况是抓到小偷这种值得炫耀的事情，一说便停不下来。
不知不觉便到了月上中天，小娟已经靠在陈婶子怀里睡着，陈大娘也打起瞌睡。
只有陈丰还时不时地冒一两句话。
陈叔看了眼杯里没剩几滴的酒，招呼余舟跟陈丰道：“时间也不早了，喝完这口睡觉吧。”
喝完之后，陈叔抱着小娟，陈婶子扶着陈大娘先出去，陈丰落在最后面，把凳子跟酒杯放回原位后，也甩了甩手，摇头晃脑地走了。
余舟把门闩上，回头就见锦川从屋檐下又挑了几根红薯出来，正往灰烬里头埋，便笑着问：“这是还没吃够？”
“你去先生家上课不是要从里正家经过吗，明天早上走的时候，带上这些烤红薯，再带点我今天在灯会买的吃食，”锦川道，“给里正家那几个小孙子。”
余舟愣了一下，才点头应下。
他当时只想着请里正他们几人吃顿饭，确实没锦川这么细心。
虽然小偷被抓了，但余舟跟陈家人都清楚，今年独他们两户种了的红薯还是太过招人眼红。
陈家倒还好，就几担红薯，放陈丰睡觉的房间也能放得下。
可余舟家就那么几间房字，主屋跟改做书房的偏屋都不好堆东西，堂屋倒是能放下一些，但也不能全都放进去。
最后余舟跟锦川一琢磨，干脆趁着最近天气好，把能处理的都处理了。
先是红薯干，他们种的红薯里大概混了三分之一黄心的，这种做出来的红薯干会漂亮很多。
锦川挑着形状好看的蒸了四大锅，晾凉后，用刀切成小条摆在簸箕上晒干就做成了，可以保存很久。
相对于晒红薯干，红薯粉要麻烦的多。
没有机器，光是把红薯弄碎，就要费好大的力气。
刮红薯的工具是余舟在铁匠铺里定做的，薄薄的一层铁板，用锥子打满孔之后，另一边就会有锋利不规则的边缘，用来擦红薯粉正好。
红薯擦成碎末之后便是洗粉，余舟家弄得红薯粉多，不仅自家的盆盆罐罐全都用上，就连村里关系比较好的人家里，杀猪打豆腐用的大木桶都被他借了过来。
五六天后，还是在陈家人的帮助下，余舟家堆成小山似的红薯，除了留出来冬天吃跟明年做种的外，终于全都变成了红薯淀粉。
最后晒干了都有近三百斤。
但这个就不占地多了，用□□袋装起来也就三袋而已。
其中一大部分余舟还打算等有空了做成红薯粉。
冬天的忙绿跟其他三个季节不同，总是带着股悠闲自在的感觉。
不知不觉就进入腊月，枝头的枯叶已经落尽，一觉睡醒，天地间便全都被白雪覆盖。
余舟跟往常一样醒来，看到窗户的方向比平时要亮一些，心中便是一动。
他哆嗦着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用比平时更快的速度穿戴好后，出了正屋。
等到堂屋里，拉开门一看，就见果然落雪了，厚厚的一层，从院子里井沿的高度来看，至少得没过脚踝。
在门口两眼放光地看了会儿后，余舟还是退了回来，关上门去灶房里烧了洗漱用的水，又烧了盆碳送到正屋去，把锦川的衣裳挂在炭盆边上。
这样锦川过会儿起床的时候，屋内温度会高一些，衣裳也是暖和的。
只是余舟坐在灶膛旁边看了会儿书后，就有些坐不住了。
并非是冷的，而是惦记着屋外那片一尘不染的雪地。
沉吟了片刻后，他最后还是选择放下书本，出了堂屋的门。
锦川起床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夫君已经把通往院子外面跟到菜圃里的两条石子路都清理了出来，卷棉被似的滚出来的两个雪球却没有被推到门外，而是变成了立在院子里的两个雪人。
而他家夫君正在用木棍给雪人做五官。
看着白茫茫的一片，以及余舟被冻得通红的手，锦川没忍住哆嗦了一下，“你……不冷吗？”
“不冷，”余舟转身笑了下，“而且马上就好。”
锦川又站了一小会儿后，就摇着头去洗漱了，连多看一眼雪他都觉得冷。
早饭吃的是暖乎乎的青菜粥和煮鸡蛋，锦川小口地喝着粥，跟余舟商量，“晚上我们请陈家人吃饭吧。”
“好啊。”余舟自然没什么意见，今年的第一场雪，以他们二人的习惯，很定会做些好吃的庆祝一下。
他们两人都是做饭的好手，现在又不缺钱用，每次做的时候，总是不小心就做多了，然后一顿吃不完，接下来好几顿都是吃剩菜。
陈家人多，请了他们的话，就不用担心菜吃不完这个问题，而且人多吃饭也要热闹一些。
余舟想了想又道：“也不用弄得太麻烦，灶房里不是还有几块腊排骨么，等下午我回来再杀只鸡，跟排骨一起炖了，用我之前定做的那个锅跟炭炉，边煮边吃，再洗点青菜，等吃完肉了就下青菜。”
锦川正有此意，之前余舟把那个锅带回来的时候，他们就煮过一次东西吃，今天看到下雪，他就又想起了那口锅。
炖成一锅的菜做起来相当轻松，而且天气冷，余舟摘菜洗菜的事情也没让锦川做。
冬天天黑得早，锦川下午早早就去把陈家的人请了过来。
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饭，一向都是高高兴兴的，就连上午锦川过去跟陈婶子说晚上一起吃饭，陈家人都很欢喜。
但这会儿人过来后，虽然他们都尽量掩饰了情绪，可就连小娟脸上都是遮不住的愁容。

第六十一章
陈家人都这模样，余舟跟锦川无论如何都得关心一下才是。
因此还没落座，余舟就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陈大娘跟陈叔都是叹了口气坐下，盯着桌子上的空碗，半响没有要说话的迹象。
又等了会儿，陈婶子才道：“今天不是落雪了吗？小娟吵着让她哥陪她去山里抓兔子，结果两人玩疯了跑到清安洞那边去了，遇到了陈丰那未过门的媳妇。”
余舟听完抬眼看向陈丰，心道难怪一向叽叽喳喳的人突然这么安静，原来事关其未婚妻。
不过跟对方未过门妻子的事情相关，余舟虽为兄弟，也不好多问。
锦川就好谈论这些事很多，他以前又听陈婶子略微提过一点陈丰未婚妻的事，略一思索后就试探地问：“可是遇到了她在干活？”
“是啊，”陈婶子深深叹了口气，“这种天气，池塘里的水都快结冰了，她还在给兄嫂的儿子洗尿布，小娟过去找她时看到，双手都冻裂了。“
锦川跟余舟闻言都没忍住抖了下，这几天冷得格外厉害，他们村的人谁家但凡有点衣物要洗，也断然没有让一个姑娘家去河里洗的道理。
更别说他们两家了，就他们知道的，自天冷起，陈婶子就没让小娟洗过衣裳，说是怕长冻疮了影响跟锦川学绣花。
他们家也差不多，余舟是个细心又懂得疼人的，他自己冬天来临前没时间上山砍柴，就找村里人买，如今烧了这么久，屋后还堆了大半个院子的柴，估计烧到开春都有剩，因此做什么都不缺热水。
自己不用吃那种苦，就更加难以冷眼旁观别人受苦。
小娟吸了吸鼻子补充道：“她穿得还特别单薄，我想脱一件袄子给她，她都不愿意。”
陈大娘严肃地看了小娟一眼，教训道：“你一个未说亲的姑娘家，以后不管是什么情况下，都不许在外面说脱衣裳这几个字！”
她一向是慈祥的，尤其是对小娟，很少这么板着脸说话。
小娟吓了一跳，结巴道：“我……我以后不会了。”
陈大娘这才缓缓点了下头，“她不要你的袄子是对的，先不说你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要给她件衣裳，就是手上有件多的，她穿回去了到时候要怎么给她兄嫂解释？”
“可总比冻着强啊。”小娟嘟囔道。
“傻孩子，你是被我跟你爹娘宠过头了，”陈大娘叹了口气，摇头道，“小玉她爹娘在的时候，也没缺她吃的穿的，这才不过两个冬天，从前那些衣裳也不至于穿不了，你就不会想想她为什么没得穿了吗？”
“我……”小娟咬着唇想了片刻，才小声道，“因为她嫂子，之前我听他们村的人说过一回，她嫂子对她很不好。”
陈大娘微微颔首。
锦川见陈家人连这些都当着他和余舟说了，知道是不介意他们知道事情的始末，便又问道：“那可有解决的办法？”
陈大娘道：“我跟陈丰他爹娘的意思是，明日一早就请媒婆去一趟，看能不能把成亲的日子定在年前。”
今天都是腊月出头了，想要在年前成亲的话着实有些赶了，只是小玉那边如此刻薄对待她的是她兄嫂，陈丰只是有婚约的人，没成亲之前，按照礼数，怎么也轮不到他们陈家来管。
所以尽早把成亲的时间定下来，把人娶过门是最好的办法。
这天因为陈丰未过门媳妇这件事，大家吃饭聊天的兴致都不太高，虽然食物很好吃，但怎么也无法生出往常那种热闹感。
大家草草吃完一顿晚饭后，陈家人就回去了，临出门前陈婶子有些抱歉地道：“今天实在是没心思好好吃饭，糟蹋了你们一番好意，等事情定下来后，我再请你们一起吃一顿。”
“婶子说得哪里的话啊，您家的事不就是我跟余舟的事吗？”锦川笑着道，“要是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就尽管开口。”
“好好。”陈婶子连应了两个好字。
余舟也在陈丰肩膀上拍了拍，用非言语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支持。
天黑了之后，雪又开始纷纷扬扬地往下落。
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余舟就不让锦川再往前了，自己送陈家人出了院子后，又把大门上了闩。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再回来的时候，他头顶跟肩膀上就已经浮了一层白。
锦川连忙拿了帕子给他擦拭。
之后两人一起收拾桌上的锅碗瓢盆，余舟清洗，锦川就在旁边给他烧热水。
一个手泡在热水里，一个坐在灶膛边，即便屋外雪花纷飞，也不觉得冷。
只是余舟想起之前小娟的话，忍不住问道：“你以前冬天也会像小玉那样吗？”
“那倒不至于，”锦川失笑，接着开始回忆，“母亲没生病之前，家里生意都还可以，父亲虽不喜我，但粗活重活也有下人去做，即便他们会怠慢一些，但基本的还是会做到位。”
“后来母亲去世，家里生意也每况愈下，下人遣散之后，我的事情都是自己去做，冬天也有过没热水炭火用的时候，但至少不用给所有人浆洗。”
余舟轻轻‘嗯’了声，没再追问，心里却隐约猜到，不用浆洗衣物不过因为锦川是个哥儿，继母是个女子，他做这些不合适罢了。
其他的活计估计就没少干，不然初遇的时候，锦川一个没下地干过农活的人，手上怎么会有一层茧。
又随便聊了几句后，锦川就转移了话题，“陈丰要成亲的话，只怕我们定下的那只年猪他们家要留着自己用。”
陈家春天一共养了两头猪，到过年的时候都已经长成，本来按照陈婶子她们的意思，是让余舟买个半头或者四分之一过年就可以了。
但余舟跟锦川两人今年春夏那段时间实在是吃怕了野菜，稍一合计就决定还是买一整头。
尤其是余舟，觉得这里的小黑猪本来就不大，一整只清理出来带骨头也就一百四五十斤，做了香肠腊肉腊排骨这一应腊味之后，就不会剩下多少。
土猪肥肉又多，熬了猪油之后，再做两坛子油底肉，一头猪就差不多了。
“再等几日吧，”余舟想了想道，“村里不少人家里养了猪，过年了都想要卖出去，我们等陈丰那边日子定下来了再去找别人也不迟。”
锦川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现实根本没给他们去找别人的机会。
因为第二天陈婶找了媒婆去请期，结果小玉兄嫂无论怎么说，都要把成亲的日子定到来年春。
生怕这个冬天跟来年春天播种的时候，少了个人干活。
这个消息是陈丰自己跑来跟他们说的。
有些话可能面对长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而且父母已经给他操了那么多心，说多了也觉得不好。
但在余舟这里却不同，两人平辈相交，关系也是除了家人之外最好的了，许多话很容易就能说出口。
陈丰沉默了许久，没忍住抓了把头发，皱着眉头道：“看到她被兄嫂那么对待，我又帮不了什么，就感觉自己特别的没用。”
“怎么会呢，你不是已经去提亲了吗？”余舟拍了拍陈丰的肩膀安抚。
他约莫能够猜到陈丰的心情，早年就定下的婚事，两人又认识并且偶尔还会见到，有一点感情基础并产生保护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陈丰继续道：“你们不知道，她嫂子的嘴脸有多难看，直接摆明了对着我们跟媒婆说，冬天跟明年播种需要人干活，想都别想把婚期定在这之前。”
余舟跟锦川对视了一眼，两人脑海了同时出现了一副，长相刻薄的妇人趾高气扬地说话的画面。
锦川迟疑了一下，问道：“婚期定在四月几日？”
“四月初二。”陈丰道。
锦川缓缓点头，“那还好。”
陈丰一瞬间瞪大了眼，“还有快四个月！”
锦川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四个月时间，放在一个正在忍受苦难的人身上，确实很长，但对于一个有未来可以期待的人来说，每过一天，都离光明更近一些。”
陈丰恍惚了一会，才轻轻点了下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送走陈丰之后，余舟拉着锦川在火盆边坐下，他看书，锦川就绣花，气氛跟无数个日日夜夜没什么不同。
余舟说话的语气也像是在聊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如果我能早些认识你就好了。”
锦川怔了怔，眼里忍不住有些湿润，“你在我最凄惨的时候带我回家，还有比这更好的时候吗？”
余舟笑了下，没有接话。
他刚穿越到这里，没吃的才会去找野菜，锦川也正好随落魄的父亲从这里路过，这期间锦川还要发烧，再被他父亲丢下。
种种巧合，已经比彗星撞地球还要难以遇见，但他偶尔还是会贪心的想，如果能够更早遇见，锦川以前就不用受那么多苦。
陈丰的婚事要到快四个月后去了，陈婶子养的那两头猪已经长成，再多养四个月的话，不知道还要喂多少粮食，一般人就算养得起，也不想多养这几个月。
而且临近过年，猪肉的价格也比春天要稍微高上那么一两文钱一斤。
余舟打算过年的时候，给大家的年礼里放上一些自己做的腊肠，所以刚到腊月中旬，就把陈家那头猪买过来，请屠夫来杀了。
这里有杀年猪请客的风俗，余舟除了村里几个关系比较要好的之外，跟锦川都没多余的亲戚。
他想了想，觉得吴常林那边接近年关肯定忙不过来，就让人给贺云旗带了消息，邀请他杀猪那天过来玩。
消息送出去，他也没抱多大的希望，毕竟贺云旗的风格跟杀猪这个词怎么想都是格格不入。
结果当天的早上，贺云旗不仅来了，还带着从县学回家过年的陶姜。
跟贺云旗的稳重迥异，陶姜依旧是活泼得不行，从马车上跳下来后，都没等贺云旗跟上，就跑到余舟面前笑着问：“贺兄，可还记得你承诺过我的烤红薯？”
余舟怔了怔，接着失笑，“家里多着呢，等会儿就给烤，你现在先跟贺兄到屋里坐，吃点别的如何？”
接着他招呼贺云旗跟两人的书童也进屋，又跑到要去拿点心的锦川身边，叮嘱他多拿些红薯干出来。
结果说完回头，就见陶姜怔怔站在原地，看着锦川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待余舟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才回过神来，嘟囔着说了句什么。

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三章
余舟在拜年的时候，就拜托贺云旗帮忙预定茶楼临窗的位置，结果这个任务被陶姜自告奋勇地抢了过去，并保证所选位置绝对上佳之后，余舟就转而拜托了他。
元宵节的这天下午，余舟跟锦川早早去了镇上。
不过申时正，街上小贩就已经开始占据好摊位，把要售卖的东西摆了出来。
余舟跟锦川一路看过去，也不买什么，只看到有趣的就记下来，决定等入夜灯会开始后，再回来慢慢的逛。
毕竟逛灯会本来就是享受那种气氛，不然东西的话，什么时候买不到？
两人走走停停，到了镇上最大的临江茶楼门口时，余舟便问：“现在上去休息一会儿等吃晚饭，还是再去逛逛？”
“休息一会儿吧。”锦川看了眼长长的街道，跟街道两边挤满了的摊贩，总觉得路上行人少的时候，每次他们路过，都被好几个摊贩一起盯着看怪难为情的，“等天黑后人多了再来逛。”
余舟自然没什么意见，本来他们从家里到镇上，就已经走了挺久的路，现在去茶楼里歇会儿，恢复一些体力，晚上也能玩得更尽兴。
两人才踏入茶楼的门，守在门口的伙计就笑着迎上来问道：“请问二位可有提前预定位置？”
余舟道：“陶姜陶公子应该有替我在你们茶楼定了位置。”
伙计闻言笑容更甚，“那您定是余舟余公子了，陶公子他定的是二楼东南角的雅间，不仅左边窗户可以看到楼下的街巷，右边更是能够一览映月湖的风光。”
说着他便在前面带路，想要引着余舟跟锦川到二楼的雅间。
余舟跟锦川对视了一眼后，站在原地没有动，“陶姜定的不应该是一个普通的位置吗？”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伙计笑着道，“我们只是听东家的吩咐，东南角的雅间是陶公子给您定下的。”
锦川想到了什么，拉了余舟一下，问道：“不知贵茶楼东家贵姓？”
伙计有些意外地看了锦川一眼，“姓周。”
锦川看了余舟一眼，眼神里要表达的东西十分明确。
余舟也跟着失笑，接着转头看向还在等着的伙计，“麻烦带下路吧。”
等到了雅间，伙计给上了茶跟点心后，就退到门口道：“陶公子说过，二位今天的消费都记在他的账上，您二位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就是，小的先不打扰了。”
等余舟点头后，他就退了出去，并把雅间的门也带上。
余舟跟锦川对视了一眼后，两人同时无奈地笑了笑。
然后锦川才道：“这都还没见过，就先承了人家周公子的人情。”
余舟想起之前陶姜抢着预定位置的表情，笑着道：“估计陶兄跟贺兄早就知道，贺兄那时知道我要预定这里的位置也没说什么，所以这个人情到时候要还肯定不难。”
锦川本就通透，一听说贺云旗早就知道，便完全放松了下来，坐着喝了两口茶后，就跑到临街的窗户，开了窗往下看。
确实如伙计说的那般，此处风景独好，倚窗往下看，镇上最热闹的一条街道尽收眼底，且因为在高处，既观望了热闹，也不用被喧嚣所扰。
感觉新鲜又奇妙，锦川靠在那儿不自觉便多看了一会儿。
余舟本来是由着他看的，反正因为怕晚上太冷，两人都穿得不少，这会儿即便窗外有风，也不怕冻着。
只是时间稍久一些，他都喝完了一杯茶，锦川还是一开始那个姿势靠在窗边，余舟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放下茶杯，走过去靠在锦川身后，下巴也搭在锦川的肩膀上，嘟囔道：“什么东西这么有趣，你看得都不理我了。”
锦川随手一指，“那里，有两个小孩在分一根冰糖葫芦吃。”
余舟在锦川耳边蹭了蹭，“所以你是羡慕人家有两个小孩，还是羡慕人家有冰糖葫芦吃？”
锦川被蹭过的那只耳朵飞快地染上一层红晕，尤其是听到他说的这话，有些不自在地用手肘往后轻轻推了下压在身后的人，“下面那么多人看着呢。”
“谁会没事抬头看我们。”余舟失笑。
他这话才刚说完，就跟对面街边一个卖馄饨的摊主四目撞个正着，锦川显然也看到了摊主看过来的目光，脸不由更红，迅速地往下一蹲，从余舟双臂跟窗户的桎梏中脱离出来，接着坐回桌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开始喝茶。
余舟也有些尴尬，关上窗户，摸了摸鼻子也回到桌边。
两人相对无言地喝了半盏茶后，目光对上，又没忍住同时笑出了声。
余舟道：“打开左边窗户看下吧，伙计不是说从这里可以看到映月湖的景色吗？”
锦川‘嗯’了一声，也不着急，等把一盏茶全都喝完，才走过去把左边的窗户推开。
只是才往湖面看了一眼，神色就变得有些古怪。
余舟好奇地抬头望过去，随口问道：“怎么了？”
不用锦川回答，他自己就已经看清楚，在靠近茶楼没多远的地方，停了好几艘画舫。
“看样子大家都出来过节了。”余舟道。
锦川：“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一年也就这几天才能够出来玩。”
余舟自我调侃，“如此说来，还好我不是什么达官显贵，不然你每年也就只能出来几次了。”
锦川怔了怔，接着含笑摇头，“你不会的。”
“不会什么？”
“不会把我拘在内宅。”
两人自有默契，有些事情不用说，也清楚地知道对方会怎么做。
锦川了解余舟，就如余舟了解自己一般，不管是现在的条件，亦或是真有一天富贵了，他都不可能把锦川拘在内宅。
两人往湖面画舫上看了一会儿，发现除了一看就是给有钱人家的小姐夫人游玩的外，还有一些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尤其是锦川看到一个富贵公子打扮的人，正蒙着眼睛跟几个女子在画舫上捉迷藏，就又退回桌边坐下。
余舟倒不觉得这有什么难以入眼的，过了会儿才离开窗边，“等晚上画舫上的灯都亮起来了，应该挺好看的，我们可以晚点再下去逛。”
锦川‘嗯’了一声，自然是没有意见。
两人晚饭也是在茶楼吃的，并且呆到画舫上的灯全都亮起，又看了一会儿才离开。
走的时候，伙计还体贴地问了会不会回来休息，如果还会回来的话，雅间继续给他们留着。
余舟明日上午还要去先生那里上课，并不打算留着镇上过夜，就拒绝了伙计的好意。
下午的时候，锦川便看好了不少想买的东西，路上人多，两人手牵着手一路买过去，也不会惹人多看一眼。
元宵灯会最吸引人的莫过于舞龙舞狮跟猜灯谜了。
在一个花灯如宝塔般放着的摊子旁边，锦川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余舟便问：“要去看看吗？”
“想去，”锦川有点迟疑，“但是人好多。”
余舟失笑，“没事，我们先在外面看看，而且我们高，不怕被挡住。”
锦川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来逛灯会，尤其是去买花灯的，大多数都是女子，他们两人的身高，跟那些女子相比，的确是鹤立鸡群了。
摊子够大，自然不是一个摊贩能应负得过来的。
除了有人在最里面做买卖外，还有人在外围招呼，看到余舟跟锦川走来，摊贩在二人身上扫了一眼，就道：“全镇最精美的杨家花灯，既可以购买，也可以猜灯谜赢取。”
余舟问：“猜灯谜是怎么个方式？”
摊贩快速道：“十文钱一次的猜谜机会，根据猜对谜底的数量可以选择不同种类的花灯。”
他话刚说完，围成一个圈的人群里就爆发出一个热烈的‘好’字。
余舟猜测应该是有人猜对了，便朝摊贩道：“我们先去看看。”
结果他拉着锦川走到人群边上，才抬眼往里一看，就看到了个老熟人：“是贺兄。”
元宵灯会这种节日，贺云旗不可能一个人出来玩，而且兴致勃勃地跑去猜灯谜。
余舟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果然在最里面看到了小竹，小竹旁边还站着个看起来才刚成年的哥儿。
于是他又道：“我们在外面等一下，等他们出来了再去打招呼。”
“好。”锦川点头。
花灯周围这一圈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就算费力挤进去了，在里面也不好说话，还不如在外面等着，待贺云旗猜完灯谜出来，再好生寒暄一番。
于是余舟跟锦川找了个稍微远离人群，却又能清楚看到里面的景象的位置站定。
这一等，便是近半盏茶的时间。
贺云旗势如破竹，节节胜利，摊贩每拿出一个灯谜，不管是字谜还是其他的谜题，他都能很快的猜出来。
旁边人也高声地帮他数着已经猜对的数量。
等数到二十的时候，围观的人群便不自觉发出欢呼声。
摊贩看着热情高涨的围观者，表情自然是开心的，只是转头看向身后那盏走马花灯时，又很是心疼。
于是两种情绪在脸上汇聚成了一种颇为奇怪的表情，但还是如约取下花灯，递给了贺云旗。
贺云旗接过花灯后，不知道是被这么多人看着，还是其他原因，给到旁边守着的那个哥儿时，脸红红的，手似乎也有些颤抖。
在那哥儿接过花灯后，人群便自动给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两人带着随从急急忙忙的离开。
等走出人群，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余舟跟锦川的目光，贺云旗抬眼便往他们站的地方望了过来，接着面上一喜，招呼道：“余兄。”
余舟跟锦川也离开站着的地方，向贺云旗他们走过去，等离得近了，看清楚贺云旗身边那哥儿的长相后。
锦川不由一怔，“是你？”
那哥儿也愣了下。
余舟奇怪道：“你们认识？”
锦川：“我们第一回来镇上的时候，是他给我们指了去布庄的路。”

第六十四章 喜事
第一次来镇上时接触过，这都过去了近一年的时间，就算锦川这么提醒了，余舟也只想起曾经确实遇上过一个人，告诉他们布庄要怎么走，但对方长什么模样，他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所以锦川一眼认出周宁就是当初给他们指路的人，余舟首先不是觉得锦川的记性有多好，而是觉得是不是当时发过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他清楚地知道锦川记性虽然出众，但还没到这种，一年前偶尔在街上搭过一次话，一年后再遇上，能马上认出来的程度。
之后周宁的反应也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周宁的目光在锦川跟余舟之间扫了一眼后，落在锦川的身上，迟疑了一下道：“你是之前在街上……撞了我一下的那个人？”
“是。”锦川颇有些难为情，没想到对方居然还记得，尤其是两人对视的时候，周宁还飞快地眨了一下眼。
贺云旗听到这里，也明白了他们是之前在街上碰到过一回，恰好这时候认出来了而已，便站出来互相做了介绍。
临了又邀请道：“余兄可要一起逛逛？”
余舟闻言看向锦川。
锦川想到周宁刚才那个眨眼的动作，心里不由生出一抹好奇，不自觉便点了下头道：“那就一起。”
余舟见他同意一起逛，便看向贺云旗跟周宁，“不过得麻烦二位稍等我片刻。”
说完他指了指依旧被人群层层包围的花灯摊子，要做的事情不言而明。
逛元宵灯会本来就都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余舟要去猜灯谜，贺云旗跟周宁还乐得凑热闹。
于是几人又挤回人群里面。
摊贩看到贺云旗去而复返，笑容一瞬间有些僵硬，不过想到贺云旗刚才这一波之后，他一下子就卖出了不少花灯，大部分还是价格比较高昂的，就很快又堆起笑容问：“这位公子可是还要继续猜灯谜？”
“不是我，”贺云旗指向余舟，“是我这位好友要猜灯谜。”
摊贩闻言便看向余舟，把规则又讲了一遍。
余舟数出十个铜板给到摊贩后，转头问身边的锦川，“你比较喜欢哪一个花灯？”
锦川早已看好，指着中间一个画着桃花图案的花灯道：“喜欢那个。”
摊贩快速地朝着锦川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见只是一个普通的花灯，面上的笑容一时更甚，拿出写着谜题的盒子道：“公子可准备好了？”
余舟看到他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猜灯谜除了对贺云旗这种饱读诗书的人来说不算什么，还有一种就是从事这方面工作的，比如制作花灯的摊贩。
余舟读的诗书不如贺云旗多，更未从事过相关的工作，不过他的经历是这些人想都无法想的。
另一个世界网络发达，他不过在学校帮同学搜集过一次资料，看过的灯谜便是这些人一辈子可能都接触不到的数量。
所以无论摊贩出什么谜题，他都很快就能回答出来。
因为知道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一盏普通的花灯，所以即便余舟回答得一派轻松，摊贩也没表现出紧张的情绪。
等余舟答对十个灯谜，他就笑着问：“公子已经可以赢取那个绘着桃花图案的花灯，可还要继续？”
余舟道：“不继续了，就要那个。”
“我这就给您拿！”摊贩应得又快又果断。
余舟拿到花灯后，随手就给了锦川。
之后几人一起又逛了半条街，余舟跟锦川看天色不早了，就跟贺云旗还有周宁告别回家，贺云旗也转了个方向，送周宁回去。
出了镇子之后，路上便只有同样举着火把回家的村里人，余舟跟锦川落在人群的后面，跟大家隔着一点距离，虽能听到大家的说话声，却听不太真切。
这种时候很方便说悄悄话，他看了锦川一眼问：“刚才支开我跟贺兄去买糖葫芦的时候，你跟那周公子说了什么？”
锦川睁大了眼：“你知道我是故意支开你的？”
“你说呢？”余舟挑眉。
锦川被惊到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话说出口就平静了下来，看到自己夫君那幅得意的模样，便故意道：“既然夫君如此神机妙算，那不如再猜猜我刚才跟周公子说的话吧。”
余舟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摸了摸下巴道，短暂的沉默过后便道：“是第一次见面时你们撞到的事吧？”
锦川缓缓咽了下口水，没敢接话，他怕再应下去，他家夫君会连他跟周宁对话的内容都能说出来。
不过余舟能猜到的也就仅此而已，再多就只有刚刚才从锦川表情里解读出来的，大概两人聊的事情也跟他有关。
锦川则紧闭双唇，决定这事除非余舟真的猜出来，不然他决计不会自己说出口。
余舟见锦川不自觉地开始捏紧花灯的把手，便无奈地道：“好了，我不问了。”
他虽然猜不到具体是什么事情，但也大概知道，应该是些隐秘，不好跟他说的小心思而已。
锦川轻轻舒了口气，心道还好当初他为了拉近跟余舟的距离，故意跟人撞上是撞到了周宁。
因为他们是一类人，周宁为了能跟贺云旗结亲，并让贺云旗喜欢上他，也没少使各种小把戏来吸引贺云旗的注意力。
所以看他在街上故意撞了下自己，然后被同行男子护着的动作，便觉得是寻常，甚至还有些赞赏。
这些小动作在他们两人看来，不过是在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已，但让外人来评价的话，一个哥儿若是他们这般，还是太过出格。
好在，他跟周宁遇到的，都是能够包容他们这些的人。
元宵节一过，春节就彻底过去了，日子如水般不疾不徐地流过，不曾停歇。
余舟依旧是每日上午跟下午各一个时辰地去文先生那里学习，因为离县试只有一年的时间，先生每日布置的学习任务也愈发繁重。
为了不耽误学习，清明后春耕播种的事情，余舟跟锦川商量过后，都是请了村里人帮忙在两天内做完的。
这些都是些寻常活计，有钱就能请到人做，但炒茶不行，必须得余舟自己出手。
而且这活还不能耽搁或者舍弃，因为炒茶不过二十来天而已，挣到的钱却是他们一年都花不完的数量。
采茶的工作还是交由庆叔跟陈叔还有陈丰，因为知道能卖上好价钱，所以新鲜茶叶的价格，余舟也给他们提到了一个不清楚茶叶价值的人，听到后都会觉得心惊的数额。
价格摆在这里，陈叔跟庆叔他们用脚趾头猜，都知道余舟用这个赚了大钱。
不过他们自己也一样，给余舟采茶二十多天的时间，就赚了村里很多人一年都才能赚到的银钱。
所以两家人更加谨慎，一点消息也不敢泄露出去，生怕这个事情被村里人知道，到时候更多人来分一杯羹。
大家都朝着想多赚一些银钱的目标努力，又加之今年采茶时间也比去年早一些，所以一个采茶季下来，余舟家里成品茶叶比之去年的数量翻了一番多，而且还多出很多更能卖出高价的明前茶。
最后全都送到常宁书肆，卖了一百五十多两银子。
拿到银钱后的余舟跟锦川心里某个石头终于落了地，有了这笔银子，今后的两年余舟都可以安心读书跟考试，不用为银钱困扰。
即便是明年县试的时间跟采的时间撞上，不能再炒茶卖，也没什么影响。
一应农事忙完后，就已经快到四月，陈家开始张罗起陈丰成亲的事宜。
锦川从陈家开始准备起，就在陈家帮忙，余舟也跟先生请了两天的假。
一号这天两人在陈家帮了一整天的忙，直到天完全黑了才吃完饭回来。
一进屋锦川就瘫坐在椅子上，半响都没有说话。
他精力一向都还可以，很少有这么疲累的时候。
余舟倒了两杯茶，又把手放在锦川额头上片刻，手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锦川自己的身体哪能不清楚，只是之前在陈家的时候努力撑着没表现出来而已，到自己家就放松了下来，拉下余舟放在额头上的手道：“一点点低烧，睡一觉就好了。”
“要不明天早上我跟婶子说一下，你就别去帮忙了。”余舟想到他最近总是有点蔫蔫的，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放心。
锦川失笑，“就明天一天的事而已，都答应了婶子，要是不去的话，她现在也不好临时在去找别人。”
余舟也知道这个道理，沉吟了片刻后才道：“那等明天早上再看，要是没退烧就不去帮忙。”
锦川含糊地应下，也没答应。
余舟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去探锦川额头的温度。
用手跟额头都试过，确认跟自己没什么差别后才放心。
他上午要陪陈丰去接亲，自然要早点过去，锦川却不那么着急。
想到锦川昨晚那副疲惫不堪的模样，余舟便叮嘱道：“你再多睡会儿。”
锦川把头缩进被子里，哼唧了一声算是回答。
等余舟离开房间，他才忍不住伏在床沿边开始干呕。

第六十五章 有孩子了……
成亲有多忙余舟经历过一回自然知道，这回虽然他只是跟在陈丰身边帮忙，但跟他和锦川成亲时相比，陈丰这里还多了一个要去新娘家接亲的流程，所以从早上起床之后，一直到新人拜完堂，余舟不是这里有事要做，就是那里有人在喊，完全抽不出一点时间去关心锦川。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锦川一直在灶房帮忙的缘故，余舟一上午连他人都没看到。
好在这里新人拜完堂后，敬酒跟招呼客人的事情都是新郎自己去做，不需要别人帮忙。
余舟这才找到机会，想要溜进灶房里去看看锦川有没有在里面。
只是还没踏入灶房的门，就被陈大娘喊住，“舟小子你是在找锦川吧？”
“是，”余舟停步回身，“他不在灶房吗？”
陈大娘颔首，率先走到一处人少的角落里，“早上他过来的时候，我看他脸色不是太好，就让他先回去休息了。”
余舟想到锦川最近总是很容易疲惫的状态，心里倏地一紧，忍不住懊恼之前怎么会跟锦川一起认为，这不过是常见的春困而已。
陈大娘见他脸上尽是担忧之色，原本想说的猜测在嘴边绕了一圈后又吞了回去，只道：“锦川只是看起来有些累而已，应该没什么大事，今日五叔也过来吃酒席了，等吃完后，你请他过去给锦川把个脉。”
“我正是这么打算的。”余舟点头应下，五叔是附近村的赤脚大夫，他们周边几个村子的人，但凡谁有个头疼脑热的，一般都是找五叔看病。
婚礼事多，尤其陈大娘还是主家长辈，才在角落里跟余舟说了几句话，就有人过来请她入席。
余舟连忙道：“大娘您赶紧去坐吧，我先回去一趟。”
陈大娘颔首，也没说马上就要开席了，只点头道：“你去看看锦川好点没，能不能过来吃饭，我让你叔把位置给你们留着。”
余舟应下后，在宾客们讶异的目光里匆匆走了出去。
等进了自家院子后，虽然还能听到隔壁鼎沸的人声，但余舟的心却瞬间平静了下来。
他刚推开正屋的门，锦川就警惕地问道：“谁？”
紧接着便是被子被掀开的窸窣声。
余舟连忙道：“是我。”
锦川这才又坐回床上，“我听声音，那边应该是要开席了吧？你怎么跑回来了？”
余舟先是摸了摸锦川的额头，还好，体温是正常的，接着又对着锦川的脸端详了片刻。看到锦川面色跟唇色都有些发白，精神也是不济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我早上离开的时候你就很不舒服了吧？为什么不跟我说？”
“还好，”锦川嘟囔道，“感觉就是染了风寒跟最近累着了，今天是陈丰成亲的日子，若为了我这点小事不去帮忙，怎么也说不过去。”
余舟：“这还是小事？你刚才连我脚步声都没听出来。”
锦川拉了拉余舟的袖子，“这不是有些睡懵了吗？”
说了几句话后，余舟察觉锦川的精神似乎比他刚进来时好了一些，想到隔壁的婚宴，便道：“你舒服一点了吗？要不要一起过去吃饭？”
锦川想到宴席上的饭菜，没来由地觉得一阵反胃，脸色也陡地变得不太好看。
余舟见状紧张地在他背后轻抚了几下，细声道：“又不舒服了？”
“就是想到过去吃饭那么多人，还有桌上的菜就有些难受。”锦川把额头搭在余舟的肩膀上，自我厌恶地道，“我怎么突然就这么矫情，明明今天是陈丰大喜的日子，我们理应给他好好庆祝才是。”
余舟轻声安抚道：“不舒服的时候谁都是想待在安静的环境里，怎么能说是矫情！”
锦川轻轻‘嗯’了一声，又在余舟的肩膀处蹭了蹭，才退回去重新在床上躺好，“我想再睡一会儿，你先过去吃饭吧，不然太过失礼。”
宴席都要开始了，他们两人都待在自己家不过去的话，确实很没礼貌。
于是余舟问：“你一个人没事吗？”
锦川：“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睡个觉还要人陪着。”
“行，那我吃完饭马上就回来，”余舟道，“五叔今天也来了，等会儿我请他过来给你把个脉。”
“好。”锦川身上难受，也就没拒绝看大夫的提议。
余舟过去陈家的时候，宾客均已入席，他连忙走到陈年大娘跟陈婶子身边，说明了锦川不能过来的原因，然后才在留给他的位置坐下。
本来留出来的两个座位，在知道锦川不过来后，陈叔就又安排别人坐到了余舟旁边。
陈丰的大喜之日，余舟不得不堆起笑容来跟桌上的人说话，但内心还是担心锦川一个人在屋里是不是又难受了。
因此等宴席一结束，就跑到五叔的旁边，诚恳地道：“有点事要麻烦一下五叔，我夫郎他有些不舒服，想请五叔过去帮忙把个脉。”
五叔也是个干脆的，闻言便道：“你家不就住在隔壁吗？那现在过就去吧。”
他们在这边说话，本来在送客的陈婶子看到了，也跟过来道：“舟小子，我跟你一同过去。”
余舟颇有些不好意思，“婶子您这里都忙不过来，我自己带五叔去就好了。”
“不碍事的，这边有娘跟他们父子二人在就可以。”陈婶子道。
余舟拒绝不了，只好带着五叔跟陈婶子一起去了自己家。
到家之后，他先让五叔跟陈婶子在堂屋坐下，然后自己去敲正屋的门。
知道余舟要带大夫回来，锦川就没敢真睡着，掐算着时间猜测隔壁的宴席要散了，就赶紧穿戴妥当，连睡乱了的头发都重新梳过。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正把头发束好，便应道：“马上就出来。”
余舟闻言便站在门口没有动。
锦川打开门出来的时候，看到陈婶子也在堂屋里坐着，不由愣了下，不过也没多问什么，只是朝她点了下头，便跟五叔打招呼，“麻烦五叔了。”
“刚好在这里，都不用多跑一趟，一点也不麻烦，”五叔给人看病向来干脆，指着桌边另一个空着的椅子对锦川道，“你坐这里，把手伸给我。”
锦川坐下后，余舟主动帮他把袖子卷起一点，然后站在锦川的身后看五叔把脉。
只是五叔把脉，除了一开始手指摸脉的时候动了下，之后全身包括表情，都看不出有任何变化。
直到他收起手指。
余舟正要发问。
五叔就猛地一下，抬眼看向余舟，“这都快两个月了，你们就一点都没察觉到吗？”
“察觉到什么？”余舟从五叔的表情里看不出什么，但旁边陈婶子脸上突然满溢的笑容让他心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却没来得及抓住。
锦川这方面比他反应要稍微快一些，手不自觉从桌上收回，搭在小腹之上，惊喜地问：“您说的可是真的？”
“这还能有假不成，”五叔又仔细在锦川脸上看了一会儿，才道，“你最近难道没有觉得特别容易累吗？还有闻到甚至是想到油腻的东西都想吐？”
锦川小声道：“是……不过我以为这不过是春困。”
余舟听到这里，哪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他脑袋里仍旧是懵懵的一团浆糊状，他们居然有孩子了……
陈婶子终究是长辈，经验也要丰富得多，而且早上看锦川的模样，就跟陈大娘有了隐约的猜测。看到五叔拧眉想要呵斥，便连忙道：“也怪我跟他大娘没有察觉到，他们俩很早亲人就不在了，也没人教过这些，自己年纪又小，哪能想到这些。”
就附近村子的，五叔对余舟家的情况自然清楚，锦川是怎么跟余舟成亲的，他估计也有耳闻。
因而听陈婶子这么一说，便收回脱口就要教训的话，只道：“以后要多注意些才是。”
余舟连忙点头应下。
五叔看他那傻乎乎的模样，没忍住叹了口气道：“算了，我说些要注意的事，你记下来。”
“好。”余舟态度端正地道。
“容易累就晚上早点睡，早上晚点起，白天要是还困，也可以小歇一会儿，但不要睡太久，也不要什么都不做，可以多走动，能强身健体，好让他早日从这种易困的状态脱离出来。”
余舟点头表示记住了，又问：“还有想吐这个呢？”
五叔有些意外地看了余舟一眼，不过声音却放柔了很多，“大部分有孕的人，前面几个月都会有想吐的症状，不是什么大事，你若是想要他过得舒服点，就把做饭的事情包揽了，别让他进灶房闻到那股味会好很多。”
余舟又问：“还有吃的呢？有什么可以改善的吗？”
“若是可以的话，你可以试试用盐菜榨菜还有瘦肉丝煮汤，吃饭前先喝点这个汤压压，会舒服很多。”
余舟记下后，又问了一些别的问题，最后问得五叔都不耐烦了，“只是怀孕而已，没你想得那么脆弱，估计再过一个月，这些症状就都会消退，要是还有问题，到时候你再找我过来给他重新把脉。”
“好吧，我记住了。”余舟扁了扁嘴应下，又赶紧去正屋里找了个红色的钱袋出来，数了几十个铜板进去给五叔做谢礼。
诊出有孕这是好事，五叔掂量出钱袋里的铜板比一般人家给得都要多，也没有拒绝，只道：“之后若是还有什么问题，你随时来找我就是。”
余舟把五叔跟陈婶子都送出院子的门后，想了想，把大门上了闩才转身进屋。

第六十六章 春去冬来
余舟回到堂屋的时候，就见锦川依旧是他离开时的那个姿势，右手覆在小腹上，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看到对方这个模样，他从得知锦川有孕后还算平静的心，突然就像被一大团棉花包裹着，柔软而又温暖。
这种感觉，让他连脚步都不自觉放到最轻，好像生怕干扰到什么一样。
“我可以摸一下吗？”话说出口后，余舟才察觉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锦川身边蹲下，并且目光一直落在锦川的肚子上没有移开过。
这个举动搁在长得稍微寒碜一点的人身上，说是猥琐也不为过。
余舟的长相倒是没得挑，气质也是温文有礼，所以做出做个动作的时候，只让人觉得颇有些违和而已。
当然，他自己肯定察觉不到。
锦川也没觉得，他听到余舟的话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然后就看到余舟用这种半跪着的姿势蹲在他的身边，眼巴巴看着他覆在小腹上的手，似乎提出了想要摸一下的要求。
他第一反应是这怎么能行，光天化日之下的。
余舟对自己的另一半何其了解，看锦川眼睛下意识看向门外，就知道他是在不好意思，便道：“刚才送五叔他们出去后，我就把门闩上了。”
锦川：……
大白天的，他们都在家里，却把门闩起来，这个时候若有人找过来，发现推不开门，还不知道会怎么乱想呢。
不过他终是没舍得拒绝余舟的要求，略一沉吟，就拉起对方搭在自己腿上的那只手，一同放在小腹上。
余舟的手才碰到锦川的衣裳，心跳就忍不住快了两拍，等完全触摸到的时候，已经心如擂鼓。他手掌所感觉到的依旧是熟悉的平坦，但两人都知道，在这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孕育。
那是有着他们共同血脉的一个孩子。
余舟手放在上面一会儿，仍不满足，明知道这个时候不可能听到什么，但还是忍不住把耳朵凑过去，想要倾听一番。
锦川失笑，“你这个时候能听到什……”
一句话未说完，‘咕噜’一声轻响，让他立马抿紧了双唇，别开眼去，不好意思跟抬起头的余舟对视。
余舟轻笑了一声，起身坐在锦川的旁边，把人搂在怀里，手却仍放在锦川的腰部，低声哄道：“抱歉，是我疏忽。”
刚才光顾着问五叔要注意的事情，这会儿又只顾着高兴，两人都忘了，酒席都散了这么久，锦川中午却是粒米未进，就算反胃吃不下太多东西，但作为一个正常成年人，该饿还是会饿。
“我自己也忘了。”锦川小声道，从五叔诊断出有孕之后到现在，他脑海里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他有了跟夫君的孩子。
余舟知道他胃口不太好，就问：“有什么想吃的吗？”
锦川偷偷咽了下口水，回头跟跟余舟对视，“我想吃荠菜馄饨。”
余舟愣了下，想吃馄饨容易，家里有面粉，陈家肯定有喜宴未用完的新鲜猪肉，很快就能弄好。但这都四月初了，想要找到新鲜的荠菜却不容易。
于是他道：“晚上吃荠菜馄饨好吗？我下午的时候去地里挖荠菜。”
“好，”锦川应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荠菜不用去找，院子里菜圃靠篱笆那边最近长了不少嫩的，我都留着。”
余舟听他这么一说，哪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伸手在锦川的额头上点了下，笑着道：“这是早就看好了吧？”
“是。”锦川回答得相当诚实。几天前他给菜圃除草的时候，看到那几丛荠菜，就特别想挖来包馄饨吃，只是这都四月份了，哪还有人想着吃荠菜的？就忍住没有动手，但也没舍得当杂草挖了。
刚才听到余舟问他想吃什么，就还是把想了几日的东西说了出来。
余舟摇了摇头，“想吃什么就吃，如果自己不想做，就告诉我，让我去做，家里就我们两个人，哪需要顾虑其他。”
锦川睁大眼看着余舟，纠正道：“很快就是三个人了！”
“好好好，以后我说什么话，都记得带上这个小家伙，”余舟笑着点头，在锦川额头上亲了一下就起身，“不过现在我得去给你准备午饭了。五叔说盐菜榨菜肉丝汤可以压住反胃，中午就吃这个，再煮点面条放里面如何？”
锦川提出要求：“再要几片青菜。”
“成，没问题。”余舟做了个好的手势，他们早些时候在菜圃撒的青菜种子，已经长出三四片叶子，正是嫩的时候，烫一下放面条里吃确实很诱人。
余舟出去开门的时候，陈婶子刚好提着个篮子过来，看到他把门闩放下的动作还愣了下。
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只笑着道：“你家这两天肯定没准备新鲜菜，我拿了点瘦肉过来，等会儿你好弄给锦川吃。”
陈婶子这话里的意思是，现在送过来的东西不过是因为锦川中午没过去吃宴席，拿给他现在吃的而已，不能算是知道锦川有孕后，给他们的贺礼。
余舟自然听明白了，笑着道：“刚才五叔说了锦川适合吃榨菜肉丝汤，我正想去问婶子要点瘦肉呢。”
陈婶子把篮子挂在菜圃旁边的桃树上，也跟着笑了下，“我也正是这么想的。”
看到余舟还在扯青菜秧子，她就又道：“我那边还有事要忙，就不多留了，等明日忙完后，再跟娘一起过来看锦川。”
“多谢婶子挂念。”余舟客气地道了谢。
之后扯了放面条里的青菜，又摘了几根葱，至于篱笆边那几丛嫩绿的荠菜，他就只看了眼，打算等傍晚和馄饨陷之前再来挖，即挖即吃，会更新鲜一些。
不知道是五叔说的盐菜榨菜肉丝汤对孕吐有效，还是后来休息够了。锦川只不舒服了几日，就又恢复了正常的情况。吃饭的时候，甚至是早晨跟晚上，都没再犯过恶心。
他没有太严重的孕期反应，余舟也松了一口气，毕竟本来肚子里多了个孩子，到后期就会过得很辛苦，若是一开始还孕吐的话，那就更难过了。
等满三个月稍微稳定了一些，锦川就开始缝制婴儿的衣裳。
他虽然手巧，绣工也是卓绝，但从未给小婴儿做过衣裳，就算知道要怎么做，但具体做多大，却是横亘在面前的一道难题。
余舟就更不用说了。
好在陈大娘跟陈婶子都是有经验的，所以从入夏后，每次余舟下课回来，都会看到锦川跟陈大娘在堂屋门口缝衣裳。
他经常也会在洗过手后，拿起已经做好的衣裳摸摸看看，小小的婴儿的衣裳都是软绵绵的，每每看得余舟心都软了。
只是一段时间之后，他心里不由产生点疑惑，“差不多大的衣裳我都看到十几二十套了吧？不是说小婴儿长得很快吗，能穿得了这么多吗？”
给婴儿做衣裳都是用的细棉布，这个虽然不算便宜，但对余舟跟锦川来说也不贵，而且是自己未出生的孩子，花再多点钱余舟也不会心疼，只是看到锦川这么不停地缝衣裳，怕他累着而已。
毕竟小婴儿又不懂什么，衣裳够穿就行。
结果他觉得自家未出生的孩子不懂，锦川还觉得他不懂呢。
锦川抬起眼皮飞快地看了余舟一眼后，就垂眸继续手上的活计，“你不懂。”
余舟：……
最后还是陈大娘笑着解释道：“按时间算，这孩子应该在十月底、十一月初左右出生，到时候天气冷，衣裳不容易干，小婴儿又容易弄脏衣裳，需要勤换，肯定要多准备些才行。”
顿了一下，陈大娘眼里的笑意更胜，“而且小衣裳这些东西，这个穿完还能有七八成新，更加柔软，留给下一个穿再好不过。”
她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余舟明显看到锦川缝衣裳的手停顿了一下，心道难怪说他不懂。
日子一天天的过，枝头的树叶从嫩绿变成深绿，再渐渐染上一层金黄。
等金黄落尽，孤零零的枝头覆上一层白雪的时候，已经到了十月中旬。
锦川的肚子也大到连坐下都需要先扶一下腰或者是椅子的程度。
今年的雪下得比去年要早许多，但不如去年那么大。
锦川自从孩子月份大了后，晚上就睡不□□稳，所以余舟不再是固定卯时起床，因为如果锦川还在睡，他一动，就会把浅眠的锦川吵醒。
落雪的这天早上，锦川难得睡到辰时才醒，余舟也就一直陪着在床上躺倒辰时。
自从眼看着要下雪了，他就跟先生告了假，上午不再准时辰时过去上课。
经过一年多快两年的学习，文先生觉得以余舟的水平被县试录取应该不是问题，又考虑到他家里有个待产的孕夫，就让他自己在家温习，若是有不懂的问题，就随时过去问。
这样也能方便余舟照顾锦川。
不然这大冬天的，让锦川一个人在家待着，余舟即便去了先生那里也没法安心学习。
锦川醒来的时候，余舟已经在旁边看了他许久。
结果锦川睁开眼，看了眼比平常要白得多的窗户，眯着眼迷迷糊糊地问：“是不是下雪了？”
余舟‘嗯’了一声应下，然后迅速从被子里滑出去，又赶紧转身给锦川把被子掖好，“你再躺会儿，我去烧个炭盆进来，你穿衣裳的时候好没那么冷。”
锦川想到了什么，有点想跟着起床，但手才伸出被窝，就被冰冷的空气冻得缩了回去，只眼巴巴地道：“那你快一点。”
余舟只当他是饿了，“你早上想吃什么，等会儿我烧炭盆的时候就顺手做好。”
“不是，”锦川望着窗户，抿了抿唇道，“这是初雪，你还要去堆雪人。”

第六十七章 做什么都不会忘了他
余舟怔愣了一下，回忆这几天说过的话，确认没有提起过要堆雪人这件事。
锦川见他明显没领悟到，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缩进被子里只留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外面。
余舟察觉到他这番小动作里似乎带了一丝没有说出来的委屈，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去年初雪时在院子里堆的那两个雪人，唇角不受控制地挂起一抹笑容，心里也是可乐开花，“雪人肯定是要堆的，不过要等吃过早饭才行。”
锦川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把刚藏起来的鼻子跟嘴露出来，眨巴着眼睛道：“好，那我早上要吃面。”
“没问题。”余舟爽快地应下，心里却还在想去年的事。
他是很多年没有见过那么厚的雪了，早上起来看到白茫茫一片，手跟心都痒得不行，没忍住在院子里堆里两个大雪人。
当时锦川只在屋檐下看着，连雪地都没踏进一步，他还以为锦川是从小见惯了雪习以为常，哪曾想到锦川虽未跟他一起玩雪，却暗暗记在了心里。
今冬烤火用的炭是余舟特意买的白炭，燃起来很快，而且烧的时间也长，除了价格颇高之外，就没有其他缺点。
余舟一下子烧了两盆，一盆放在堂屋里，虽然他们这会儿没人在那，但放一会儿后，可以让屋里的温度升高不少，等会儿锦川穿好衣裳从正屋出来，就不会觉得太冷。
另一盆自然是放在床边帮锦川把要穿的衣裳烤得暖暖的。
锦川这个时候自己穿衣裳的话，有些动作做起来已经很困难了，尤其是低头穿鞋。
所以余舟便把这项任务揽到自己身上。
一开始锦川还有些不习惯，后来发现自己确实很难够着，又经过余舟一番巧舌如簧的劝说，就都交给了他做。
炭盆旁边是余舟特意做的木架子，锦川的衣裳搭在上面烤着，等余舟摸着觉得差不多了，就让锦川起身，一件件帮他把衣裳穿到身上。
这些动作他已经做过很多回，熟稔无比。
只是锦川穿袜子的时候，手里的动作还是一滞。
锦川脚就放在火盆边上，也不觉得冷，察觉到他的停顿后就问：“怎么了？”
余舟看着面前这双脚，浮肿得连脚趾头都是圆嘟嘟的，虽不难看，但跟以前细瘦、薄薄一层白皙的皮肤下，能看见青色血管的模样已经相去甚远。他没忍住鼻子有些发酸。
丑美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脚肿成了这样，锦川平时得有多难受。
锦川察觉到余舟的异样，被他抓在手里的脚轻轻动了动脚趾，“跟你说过的，就是看起来吓人了一些，其实并不怎么难受，而且你每天晚上不都烧了水给我泡脚吗？”
说完这句后，他又做出一副催促的模样，“而且你再不给我把袜子跟鞋子穿好，我就要冻着了。”
余舟清了清嗓子，收起情绪，“马上就好。"
说完他迅速地给锦川穿好夹棉的袜子，又把特意做的宽大的布鞋给套上去。
锦川穿戴妥当后，烧在灶上的水也热了，之后两人洗漱吃早饭。
吃完早饭后又休息了一会儿，余舟看锦川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屋外看，才去正屋里拿了件大氅出来，给锦川披着，又把手炉里装了新的炭火让锦川揣着。
锦川任他安排这安排那，也不说话，给什么都乖乖地拿着。
等余舟把人裹得严严实实，觉得出去绝对不会冻着后，才拉开堂屋的门。
‘吱扭’一声响后，屋外刺目的白光从打开的房门倾泻而入，照得两人都不由眯了眯眼。
锦川看到屋檐上的积雪吸收了浅浅的日光后，化成水滴顺着冰棱缓缓地往下滴，便嘟了下嘴道：“我们再晚点出来雪都化完了。”
余舟笑了下，没有说话，只把人扶到屋檐下站稳了，然后指了指地上的白雪，再指了指自己。
接着在锦川疑惑的目光里，扑棱一下跳进雪地里，原本平整白净的雪地立马多了两个脚印，被踩得飞溅的碎雪把他的脚背淹没。
锦川目瞪口呆，“都多大的人了。”
“快要做父亲的人了，”余舟随口接道，抬起头对着站在屋檐下的人笑了会儿后，目光便转到锦川大氅都遮不住的腰腹，“所以得趁着做父亲之前好好玩一次，不然就只能等到小家伙长到能玩雪的年纪，才能带着他玩。”
锦川微微垂眸，过了一会儿才道：“……每年都堆一次雪人吧，我喜欢。”
“好。”
余舟想也不想就应下，然后便团了团雪，开始滚雪球。
他手艺不错，院子里的积雪又足够多，很快便团了两个大大的雪球出来。
锦川看着他把两个雪球滚到树下后，就开始用工具给雪人塑形。跟想象中不一样的动作，然锦川好看的眉毛忍不住蹙了蹙。
余舟手速很快，一个雪人的大致形状不过片刻就已经弄好，他转了一圈确认没什么要修改的后，就把另一团雪推到紧挨着雪人的地方。
锦川终是没忍住，出声提醒道：“这两个雪人……是不是靠得太近了些？”
“没有啊，”余舟头也没回，理所当然地道，“去年我不也是这么堆的吗？”
“今年又不是去年。”锦川小声嘀咕着，捧着手炉的双手忍不住往下一些，碰了下高高隆起的腹部。
但余舟显然没听到他的嘀咕，手上的动作飞快，丝毫没有要把两个雪人分开一点的迹象。
锦川看了一会儿后，就收回目光，咬着嘴唇道：“外面太冷，我进去屋里坐会儿，你堆好了再喊我。”
说完不待余舟回答，他自己就扶着腰往里走，待进了屋后，还顺手把堂屋门带了下，变成半阖的状态。
余舟听到门响后，才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屋檐下，唇角却勾起一抹坏笑。
锦川独自在堂屋里坐了快一炷香的时间，没听到屋外有任何动静，也一直没等到余舟叫他，在凳子上腾挪了两下，最后还是没能继续坐下去，揣着手炉走到门缝边，偷偷往外看了一眼。
结果因为之前关门的时候用的力气大了些，只留了一条缝，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正想着怎么才能在不发出动静的情况下，把门多打开一些，就听到余舟快速靠近的脚步声，同时还喊道：“我已经堆好了，出来看吧。”
锦川闻声赶紧站直了身体，又连忙收敛神色，装作等得不耐烦的语气道：“怎么堆了这么久。”
余舟看锦川就站在门边，而且声音里是明显的色厉内荏，哪还猜不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也不拆穿，只笑了下拍干净手上的雪，一只手去扶锦川出来，另一只手指向已经堆好的雪人，“因为小家伙的模样太难弄了。”
锦川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就看到两个紧挨着的大雪人前面，还站着一个圆墩墩的小雪人，小雪人屁股对着他们，看不清具体模样，但一手抓着一只大雪人腿部，仰头看着两个大雪人的动作却是一览无遗。
“这是……”锦川怔怔看着三个挤在一处的雪人，半响才找回声音，想到自己刚才躲屋里偷偷觉得委屈的行为，忍不住眼眶有些热。
余舟笑着道：“我跟你承诺过的，以后做什么都不会忘了他。”
“嗯，”锦川应了一声，站在屋檐下看了片刻后，仍觉得不满足，就提议道，“我想走近了去看看。”
余舟道：“没问题。”
因为早就料到锦川会想凑近了看，从屋檐到堆雪人的树下，余舟早就在滚雪球的时候，就清出了一条道来。他们院子里又用石子铺了几条路，只要扶着点，完全不担心会滑倒。
两人才走到树下，锦川就迫不及待地绕到小雪人的前面，明明是圆滚滚一只，五官只用树枝装饰出来的雪人，锦川看到后，还是脱口赞叹道：“真可爱。”
余舟失笑，没有把傻乎乎这几个字说出来。
两人绕着雪人走了一圈，又盯着看了半响，锦川就主动道：“我们回屋里吧。”
院子里有这么多雪，不是一般的冷，即便他披了大氅，又抱着手炉，一会儿后仍旧觉得双脚开始泛起凉意。
他现在的身子自己再清楚不过，这个时候若是冻着了，他自己难受就算了，若是影响到腹中的孩子就追悔莫及了。
两人走到屋檐下，余舟两脚分别踢了踢檐下的柱子，把鞋子上沾着的雪踢掉。
‘咚咚’两声闷响之后，又是啪叽一声脆响。
闷响是余舟踢柱子的声音，至于啪叽脆响……
余舟跟锦川回身，就见靠陈家那边干净的雪地上落了个大雪球，溅起的碎雪在周围平整的雪地上砸出七零八落的雪坑。
陈丰踮着脚站在篱笆另一边，看到他们回头就笑嘻嘻地招呼道：“刚好听到你们在院子里说话，我就不过去了。”
余舟问：“有什么事吗？”
“今天不是下雪了吗？”陈丰道，“我娘让我来告诉你们一声，中午别做饭了，一起来我家吃火锅。”
余舟有些犹豫。
陈丰见状立即补充道：“你放心，都是一些清淡的，锦川吃也绝对没问题。”
余舟这才点头应下，他倒不是完全不让锦川吃辣的东西，主要是两家吃火锅，向来都比较重口味，锦川吃一点倒还好，要是一顿饭都吃这个，就怕上火。
陈丰消息送到后，抬眼看了下余舟院子里的三个雪人，没忍住高声朝自己屋里喊道：“小玉、小娟，出来堆雪人，打雪仗吧！”
余舟闻言立马回身，“不许把雪球丢我院子里来。”
说着他看了眼自家院子里的雪人，话里没说出来的意思不言而明。

第六十八章 包子
十月中旬落了那次雪后，天气又重新变得晴朗，虽然还是冷，但已经比下雪跟融雪的时候好不知道多少。
进入下旬之后，余舟更加谨慎，连晚上睡觉都不敢睡得太沉，生怕锦川有反应了他却没能及时察觉。
倒是锦川，在他这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态度衬托下，反而显得更冷静些。
但也只比余舟稍微好那么一点点而已，怀孕生子对他来说也是人生头一遭，并且因为成长环境的原因，他以前也没近距离接触过别人是怎么生孩子的。
哪可能一点也不紧张。
在两人翘首企盼下，二十四号这天晚上，锦川终于有了反应。
当时两人如往常一样吃了晚饭，又闲聊到亥时初，才洗漱睡觉。
结果锦川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都没能睡着。
且不说他身子重了，每翻一次身动静都不小，就是平时，余舟也是等他睡着后才会入睡。
帮翻了两次身后，余舟就把手伸到锦川腰后轻轻按揉，以减轻其腰部的不适，“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我好像晚上吃太多了，肚子有点撑。”锦川迟疑了一下才道。
吃到撑得睡不着，对于一个成年人还是个孕夫来说，确实不好意思理直气壮说出口。
余舟自然知道锦川今晚比平常多吃了小半碗饭，因为饭还是他盛的。当时他只想着有胃口就多吃一点，根本没想过还会有撑得睡不着的结果。
两人相顾无言片刻后，都有些无奈。
最后余舟小心地拱起被窝，翻到锦川的身后，用手在锦川的腹部缓慢打圈按揉。
落在腹部的手掌温暖干燥，舒服得锦川忍不住喟叹了一声，身体自动又往身后人怀里缩了缩，好方便余舟的动作。
约莫揉了半盏茶的时间，余舟寻思着应该差不多了，正打算收手，就感觉手下隆起的腹部猛地震了下。
类似于肌肉痉挛的震动，跟平时腹中孩子调皮闹出的动静区别并不算大。
但两位即将做父亲的人，早就清楚自家未出生的孩子调皮动作时的每一种动静，这会儿一点细微的差别，只手覆在上面的余舟都察觉到了，更何况本身就是自己身体变化的锦川。
余舟有些懵的伸着手，悬在锦川腹部上方，一时放也不是，收更不是，“这是……”
锦川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刚才腹部抽痛带来的不适，“我应该不是吃撑了难受……”
得到肯定回答后，余舟顾不得天冷，迅速翻身下床，连衣服都顾不上披，就先给锦川把被子掖好，“你先躺着别动，我去请陈婶子她们过来帮忙，很快就回来。”
“你去吧，我没事的。”锦川刚才那一下抽痛之后，很快就平复了下来，要不是他之前了解过，知道这是要生了的症状，很可能就忽略过去了。
不过了解这些的同时，他还知道，刚开始有反应的时候，这种抽痛要隔上一段时间才会再来一下。
所以即便余舟不在身边陪着，他也不害怕。
“等我。”余舟在锦川额头印下一吻，接着边披衣裳边往外跑。
他跑到陈家门外的时候，也顾不得陈家人是不是睡着了就乒乒乓乓的一顿敲门。
陈家人都知道锦川生产就在这几日，听到门响后除了陈大娘跟小娟外，都迅速地穿好衣裳出来。
门还没打开，不待余舟说话，陈婶子就先问：“是不是锦川要生了？”
“是。”余舟话说出口，才发觉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就这么一个字，他声音都是颤抖的。
陈婶子迅速做出安排，“陈丰跟你爹去隔壁村请产公，小玉看你奶奶起来了没，去看着她点，天黑又冷，别不小心摔着了，还有让小娟继续睡，不准起来捣乱。”
说完转向余舟，再次确认道：“你确定是自己陪着锦川，不用从村里找哥儿来帮忙？”
“我会陪着他，不用找人帮忙。”余舟早问过陈大娘，知道哥儿生产，除了会请产公之外，一般还会请一个亲近，并且已经成婚且生过孩子的哥儿来帮忙，做一些擦汗递东西端水的杂活。
余舟知道后，就觉得根本没必要请外人。
先不说这些细节的东西，由别人来做他根本不放心。就是大家说的生产时男人不能在里面以免冲撞，他就没放在心里。
作为受过新时代思想教育的年轻人，另一半生孩子的时候不陪着，那叫不够体贴好吗？
而且在旁边看着，也能深切认识到自己另一半受了多大的苦。
陈婶子哪知道他心里绕过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确认他不请别人来帮忙后就道：“那你跟我回去，我去烧水，你把炭盆点起来，在屋里陪着锦川。”
有陈婶子帮着安排，这些琐事根本不需要余舟操心，只需安心陪着锦川就好。
而且等他把炭盆烧好后，小玉也扶着陈大娘过来了，就连小娟，也没听陈婶子的话安心在家睡觉，拉着陈大娘的衣摆跟在后面说要帮忙。
产公也很快被请了过来。
只是检查过锦川的状况后，就瞥了余舟一眼道：“这都才哪到哪，最快估计也要接近天亮或者上午才能生，一个个火急火燎的，我还以为孩子要落地了。”
“可是他很难受。”余舟坐在床边，握着锦川的手道。
“越到后面还会更难受，都是这样过来的，”产公不以为然，“现在能休息就尽量多休息一会儿，免得到时候没力气。”
余舟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看产公走得急急忙忙，气都未喘平，就道，“您先到外面烤火休息一会儿吧，陈婶子做做了吃的，刚好吃些垫垫肚子，我在这里陪着他。”
产公这才点了点头，“我隔段时间进来看一次。”
确认没这么快会生，余舟又出去让陈家人先回去休息，尤其是年纪大了的陈大娘跟年纪尚小的小娟。
陈家人也没商量，陈大娘就做了主，即便知道锦川最快也要快天亮才会生，她作为过来人，知道中间肯定有不少的事要帮忙，就让陈婶子跟小玉留下来准备东西，陈叔跟陈丰在外面守着。
余舟这个时候不怕人多，就怕有事情要做的时候没人，所以也没拒绝陈大娘得好意。
安排好这些后，除了产公每隔一柱香时间进正屋去看一眼锦川的情况，其余时候都只余舟在床边陪着。
知道之后生孩子要用力气，凌晨那会儿，锦川努力静下心小睡了几个短暂的觉。
之所以说是短暂的觉，是因为每次刚睡着没多久，就又会被肚子的抽痛弄醒。
等进入丑时之后，疼痛越来越频繁，就再也睡不着。
产公进来检查的间隔时间也越来越短。
余舟看锦川每疼一次，眉头就皱成一团，牙根也是咬得死死的，心疼得不行，拉着锦川的手始终没有放开过。
一直絮絮叨叨的说着安慰的话。
殊不知处于疼痛中的人本来就容易受别的影响，一直听到余舟在耳边说话，锦川心理虽然觉得安慰，但还是莫名烦躁得不行，最后终是没忍住道：“夫君，你能不说了吗？”
余舟怔了怔，“是觉得我太吵了吗？”
锦川反思了一下觉得若是听不到夫君的声音，估计会更难过，便道：“你换点别的说吧，最好能让我转移注意力的。”
“转移注意力啊，”预支握着锦川的手没动，想了一会儿后道，“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是你写的话本吗？”锦川问。
“不是，”余舟道，“是我从别处看来的。”
接着他便慢慢道来，“从前有个猴子，他没爹也没娘，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话才说出口，锦川就打断道：“我不想听这个，换一个吧。”
余舟有些茫然，恍惚了片刻才弄明白锦川为什么不想听这个。
他沉默了半响后，一时也想不到别的更好的故事，就换了个方式道：“从前有只猴子，他因为太过调皮，被佛祖压在了五指山下……”
锦川这回没再说什么。
余舟就边回忆边说，他声音轻缓温柔，不疾不徐，总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可以从容面对。
锦川的手也一直跟余舟的拉在一起，片刻都没舍得放开。
直到产公进来查看，觉得差不多了，余舟这才离开去做点别的事情。
此时已经接近卯时。
余舟一晚上片刻都未曾合眼，但仍没觉得有丝毫困意，不仅把产公安排的事情做得妥妥当当，一旦空闲下来，就会凑到床边拉着锦川的手，告诉他不用害怕。
锦川辛苦一整夜，最后都累得虚脱，终于在天光刚亮的时候生下一个大胖小子。
余舟看着产公给锦川清理过后，悬着一晚上的心终于落地。
锦川尚还清醒着，虚弱地推了下仍趴在床边不愿意动的余舟，“你去看一下孩子。”
“刚看了，臭小子壮着呢，”余舟看着锦川已经快黏在一起的眼皮，“你累了一晚上，赶紧睡吧。”
锦川道：“我想等洗完了看一眼孩子再睡。”
余舟迟疑一下。
锦川这个时候最是敏感，见他没有立即答应，就以为孩子有什么问题，慌乱地就要起身，“孩子怎么啦。”
余舟：“……孩子很好，就是太丑了点，我怕你被丑得睡不着。”
锦川：……

第六十九章 拐着弯夸自己
锦川身上清理干净后，陈婶子就端了水进来给孩子洗澡包襁褓，她跟产公只顾着孩子，也没管余舟趴在床边跟锦川嘀咕些什么。
毕竟在生产之前，余舟守在锦川身边那股怎么都不肯离开的模样，他们已经涨了见识，这会儿再怎么看夫夫二人腻歪，心里都能毫无波澜。
只是听到余舟居然对锦川说孩子太丑，怕锦川看到后，会被丑得睡不着后，陈婶子终是没能忍住，“舟小子你怎么说话的，婴儿生出来不都是这副模样吗？”
产公也附和道：“就是，哪有父亲这么说自家儿子的，再说这孩子哪里丑了？”
锦川也是气鼓鼓地瞥了余舟一眼后，就别开眼不去看他的脸，只朝着陈婶子跟产公的方向，虚弱地道：“洗好了麻烦婶子抱给我看一下吧。”
“马上就好。”陈婶子跟产公一起，迅速地把婴儿裹好，接着朝余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来把孩子抱过去。
余舟虽然觉得自己说的是实话，但并不愚蠢更不迟钝，察觉到锦川的不悦后，就知道刚才不应该那么说，因此看到陈婶子的示意，就快步走过去，伸着双手道：“我该怎么抱？”
“很简单的。”产公先是教了余舟手该怎么摆放，然后才把孩子放上去，让他小心的托着，“就这样，记得一定要托好孩子的头。”
因为天冷，婴儿的襁褓裹了一层又一层，余舟隔着厚厚一层襁褓，倒没感受到传说中那种软绵绵不敢用力的柔软，不过托着孩子头的那只手臂还是僵硬着不敢有丝毫动弹。
他就用那种上身几乎没有丝毫摆动，只双腿机械前进的姿势，抱着孩子走到床边。
陈婶子猜他们应该有话要说，就道：“忙活了一晚上，产公也累了，我带他出去休息，等小玉做好吃的，再来喊你出去吃。”
这个你自然是指余舟，锦川这会儿又累身上又难受，他不说，几人也猜得到，肯定是什么都吃不下，所以陈婶子也没提现在要给他做吃的。
他们出去后，又顺带把门也给带好。
这时屋里只剩下余舟和锦川，以他们才刚出生不到一个时辰的儿子。
余舟在锦川满怀期待的目光里，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才把自家儿子放在床沿这边空出来的地方。
锦川一见他把儿子放下，就撑起上半身看向襁褓里面，脸上也露出满是喜爱的笑意。
余舟看着他先是笑得一脸慈爱温暖，结果等看清自家儿子的模样后，脸上的笑容明显一僵。
这种变化让他忍不住怀疑，若不是刚才他提过醒，锦川在看到儿子的第一眼会不会绷不住表情。
锦川以前也隐约听人提起过，说刚出生的孩子长得都不怎么好看，但他一直觉得，凭自己跟夫君的外貌，孩子再不好看也不会难看到什么程度去。
因此即便是刚才夫君说孩子丑，他也只觉得夫君是胡说八道，夸大其词而已。
结果等真的看到之后，他没忍住撇了撇嘴，“怎么皱巴巴的。”
而且皮肤也是黑黄黑黄的。
余舟看到他表情的变化后，就在床边坐下，柔声道：“我听人说过，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的，过几日长开了就好。”
“可这也太……”毕竟是自己生出来的孩子，锦川终是没能把那个字说出来。
“所以我刚才说的都是实话嘛，”余舟耸了耸肩，声音里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不过等臭小子长大后，要是知道自己刚出生就被父亲跟爹爹都说丑，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敢这么说，也是自信凭自己跟锦川的长相，孩子绝对不会丑，而且男孩子嘛，又不是哥儿跟姑娘，说话哪有那么多要注意的。
锦川刚才也是没有心理准备，一时冲击太大才会露出那幅表情，现在听余舟这么一说，立即是心疼盖过其他所有的情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轻轻在自家儿子的襁褓外面拍了拍，呢喃道：“抱歉，爹爹刚才不应该这么说你的。”
余舟失笑，“他哪听得懂啊。”
锦川眼刀一横，“夫君你刚才也说了。”
“好好好，”余舟连声应道，“我也给臭小子道歉。”
他说完就凑过去在孩子的襁褓上亲了下，也跟着道：“臭小子，对不起，父亲不该说你长得丑的，毕竟你爹爹跟我都长这么帅，你就是随便长长，也会比一般人都要好看。”
锦川露出个无奈的笑容，“你这是在道歉呢，还是在拐着弯夸自己？”
余舟挑眉，“这哪里是夸我自己，这明明是在夸我们一家人。”
锦川看过儿子，又跟夫君闲扯了这么久，最后一点精力也消耗殆尽，眨了眨眼睛道：“夫君，我先睡了。”
“睡吧，”余舟道，“我就在这里守着你和臭小子。”
锦川‘嗯’了一声，说话声音已经变得含糊，“你记得给孩子确认好名字，不要……一直叫他臭小子。”
余舟抬头看了眼窗户的方向，又低头看向在襁褓里睡得香甜的儿子，心里某个地方变得柔软温暖，“他出生的时候晨光熹微，就叫余晨吧，单名一个晨字。”
“好。”锦川见他已经想好了名字，便心满意足的陷入了黑甜乡。
余舟守在床边，等锦川呼吸变得绵长，明知他这一睡，估计半天都不会醒来，但还是舍不得离开。
他忍不住把自己的食指捂暖，然后在儿子柔软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心道为了这个臭小子，锦川吃了这么多苦，以后一定得好好教育才行。
天光逐渐大亮，余舟这边守着睡觉的夫郎和孩子，丝毫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屋外陈家人也还在帮忙，大部分事情陈婶子能够做主要怎么做，有些事情却做不了主。
因此就算知道余舟这会儿舍不得夫郎跟孩子，还是去敲门把人喊了出来。
余舟早前跟锦川已经准备好了要给产公的谢礼，听到敲门声后，就把东西一起带了出去。
他家的东西一向送得大方，产公拿到之后，就喜滋滋地道：“那我就先回去了，等三日后早上再过来给你家儿子洗三。”
“辛苦了。”余舟说着把人送到院子外面。
他送完产公回来，陈婶子也端着个碗从灶房出来，“之前小娟只弄了给产公吃的东西，刚才我又煮了锅面，你一晚上没睡，也赶紧吃点东西好休息。”
余舟之前不觉得，这会儿闻到面的香味，腹中饥饿的信号便直冲脑神经。
他呼噜呼噜三两下把一碗面吃完后，陈家人都还没吃到一半，大家关系亲近，也不需要他特别招呼，怕孩子醒来后人不在身边，余舟就道：“婶子你们慢慢吃，吃完也赶紧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大家了，我先去陪着锦川跟晨晨，等之后得了闲，再跟锦川一起来道谢。”
陈婶子摆了摆手，“我们两家何须说谢这个字。”
陈丰注意到的却是另一件事，“你终于确定好你儿子叫什么名了？”
“单名一个晨字。”余舟也觉得之前他实在太过纠结，想了无数的名，最后选择的却不是之前所想的任何一个。
陈婶子在余舟进屋之前，又叮嘱道：“孩子睡了的话，有机会你也抓紧时间睡会儿，别只顾着盯着他们父子看，以后你可以看的时间还长着呢，有婴儿在，想睡个安稳觉却不容易。”
余舟嘴上应下，进屋后却又不舍得挪开眼。
刚出生的婴儿，几乎是一天一个模样。
一开始觉得自家儿子长得像猴子的余舟，看着晨晨脸上快速褪去黑黄，变成白嫩嫩的模样后，也终于不用在违心地夸自家儿子可爱。
因为现在是真的可爱。
晨晨可爱得还没满月，光洗三那天见过一些人后，不少家里有一两岁哥儿或者姑娘的人家，就跑来明示暗示问余舟愿意不愿意定娃娃亲。
余舟跟锦川两人都不是愿意满盲婚哑嫁的人，当初锦川都住到余舟家里了，两人都过了好长的时间互相了解，培养感情，最后才把关系确定下来。
又怎么会同意给才出生的孩子定娃娃亲。
其实但凡跟他们关系稍微好一点的，就知道余舟绝对不会应下这个事，毕竟他父母当初就给他定过娃娃亲，但女方悔婚了，可想而知又怎会重蹈覆辙。
孩子出生后，就是洗三，然后满月，日子过得飞快。
等锦川出了月子之后，已经到了十一月底，马上就要进入腊月。
有了孩子后，两人必须得空出一个人时刻守着才行，余舟也要为年后的县试做最后的冲刺，不能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做家事或者看孩子。
为了过年的时候不太仓促或者简单，余舟跟锦川商量后，从十二月初就做起了准备。
跟去年相比，今年多了个孩子，余舟跟锦川都更忙了，但是年却过得更热闹。
若说去年两人是温馨，今年则更像一个完整的家。
过完年便是元宵，元宵一过，县试就开始报名。
余舟穿越过来快两年，早起晚睡近六百个日夜，终于迎来了第一次检测。

第七十章 县试报名
县试从正月十八开始报名，余舟十六就已经准备好报名要用的东西。
到了十八这天，他早早就起床，去后院挤了羊奶，给孩子喂了奶后，又换了尿布跟襁褓，这才自己沐浴更衣。
锦川原本是不想让他做这些的，奈何从月子开始，为了让他更好的休息，余舟就揽过了照顾孩子的活。
经过一个月的锻炼，等他身体恢复时，余舟已经把照顾孩子的事情做到，连陈大娘看了都要夸一句的完美程度。
余舟都做习惯了，就觉得除非他没空，不然没必要再让锦川来做。
再说了，他家儿子香香软软的，多抱抱说不定还能蹭到好运呢。
锦川端着早饭从灶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夫君穿着洗过的干净衣裳，头发上还有未擦干的水汽，一副已经穿戴妥当，拿好东西就能去报名的模样。
结果所做的事情却跟平常没什么两样，蹲在晨晨的小床边，拿着个拨浪鼓在逗吐泡泡的孩子玩。
锦川摇了摇头，把碗在桌上放下，走到父子二人身边，夺过余舟手里的拨浪鼓道：“你都洗完了还逗他玩，等下又染一身味道。”
余舟顺着锦川的意思起身，但是却不赞同他话里的意思，“儿子身上干干净净，能有什么味道？”
“奶味。”锦川头也不抬，递给余舟一双筷子，示意他赶紧吃早饭。
余舟挑了挑碗里的面条，把被覆盖着的肉全都扒拉出来，颇有些无奈地道：“你还真煮了蹄膀面啊？”
“大家都说要吃蹄髈，”锦川道，“而且我前些日子问了你师娘，她说文先生在县试报名的早上也吃了蹄髈面。”
余舟：……
既然大家都这么觉得，那吃就吃把，反正锦川做的蹄髈面味道很好，而且晚上炖了很长的时间，一点也不油腻。
吃完早饭之后，余舟把要带的东西都拿好后，临出门前，又在自家儿子跟夫郎额头上各印下一吻才离开。
童生试需要四个村里人跟一个秀才作保，秀才自不用说，肯定是文先生了。
村里人余舟也早已定下并跟跟对方商议好，今天要跟他一起去镇上报名。
四人分别是里正、陈叔、庆叔还有二狗子他爹。
听到他这边院子里开关门的响动，陈叔也从隔壁走了出来，同样是穿戴一新，笑着对余舟道：“走吧。”
两人同行到村口的时候，文先生跟余温良，还有给余舟和余温良作保的几个人也一起从另一条道走过来，跟余舟还有陈叔汇合，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朝镇上而去。
尤其是里正，表情郑重而又欢喜。
他们村这回有两个人参加县试，而且听文先生说，若无意外，以余舟跟余温良的水平，应该都会被录取。
等县试过后就是府试，再是院试，若是一路顺利，祖上有灵的话，再过不到两年，他们村就会再多两名秀才，这是多值得骄傲的一件事。
到了镇上之后，一群人去约定好的地方跟贺云旗汇合，然后才同去礼房报名。
今天是报名的第一天，衙门还会公布开考的时间，跟余舟他们一样前来报名的书生非常多，好在县衙经验丰富，安排了足够的人手来维持秩序，所以现场虽然人多，却并不乱。
余舟一行人排了快一上午的队，才轮到他们。
县试的登记十分严格，不仅要记录本人的姓名、年岁、籍贯，以及容貌跟体格特征，就连参考人往上三代的存殁履历都需要填写。
余舟家里父母早就不在，更不用说祖父母跟曾祖父母了，所以他填起来比旁边余温良跟贺云旗都要快一些。
填好自己的之后，又让帮忙作保的几个叔伯按了手印，余舟就站到一边，等余温良跟贺云旗也填好，三人对视了一眼后，就在互相结宝的单子上写上各自的名字。
这一通流程走下来，已经接近中午。
挤出人群后，贺云旗就抱歉地对余舟道：“余兄，今日周家那边有事，我现在得过去一趟，中午不能招待大家了。”
他跟周宁虽尚未成亲，但婚期已经定下，就在县试结束之后，而且自从确认了自己的心意，贺云旗跟周宁虽不能常见面，但感情却是日笃。
余舟见他这么说，就知道肯定是重要的事。况且今日来的人这么多，他也不可能真让贺云旗招待，于是道：“贤弟你且去忙，我过几日来镇上了再来找你。”
“好。”贺云旗点了点头就带着小竹离开了，所走的方向一看就是周家所在多宝街，而非他自己家。
看着他走远了后，余舟才又转头看向文夫子跟村里的人，“时间也不早了，不如就由学生做东，请先生跟各位叔伯吃了午饭再回去？”
文先生作为老师肯定知道，请他们这些人在镇上吃一顿饭，对余舟来说完全不算事，而且时候确实不早了，大家这么远跑来镇上，也是为了给余舟跟余温良作保，作为答谢请吃顿饭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
于是他转向里正道：“各位中午都有空吧？”
“都有空。”里正他们也没客气。
余舟也没挑选，直接就把人都带到了镇上最大的酒楼。
酒楼离礼房不远，店里招呼的伙计看到余舟和文先生爷孙而人做书生打扮，身边还跟着几个村里人，就知道他们是来报名县试的考生。连忙堆起笑容上前招呼，“各位里面请。”
他们一行人多，坐一桌的话要挤挤才能坐下。而且除了文先生跟里正外，就是家里条件不错的陈叔跟庆叔，因为没来过这种酒楼，都显得有些拘谨。
余舟便干脆要了一个雅间。
果然，一进入单独的空间，大家的神色都轻松了不少。
点菜的时候，余舟先先问过大家有没有想吃的，除了文先生点了一味鸭子，里正点了一份蹄髈外，其余人都说让余舟做主就好。
余舟迅速地点好一桌菜后，回头就看到余温良坐在文先生的身边，一脸欲言又止。
他以为余温良是有什么想吃的不好意思说，就把脑袋凑过去问道：“有什么没点到的吗？我让伙计去加。”
“不是，”余温良摇了摇头，一脸苦瓜色道，“刚才……里正点了个蹄髈。”
“蹄髈怎么了？”里正有些不解，刚才在楼下的时候，他就特意看了一下每样菜的价格，蹄髈不便宜，但相比余舟自己点的那一堆来说，也不算贵，“我听人说，吃蹄髈可以金榜题名，所以一会儿你跟余舟都要多吃点。”
其他来作保的人也纷纷附和，甚至提出他们不吃，都让余舟跟余温良分着吃了的打算。
余舟看着余温良一脸哑巴吃黄连的表情，终于明白他刚才为什么那样了。
就他自己而言，早上刚吃了蹄髈面，这会儿若是再让他吃半只酒楼做的蹄髈，指不定会腻得吐出来。
余温良应该也是一样，只是他年纪小，没余舟这么沉得住气，大家一说他就当真了。
苦着一张小脸道：“我奶奶早上刚让我吃了一大碗的蹄髈肉，这会儿肯定不能再吃了，还是各位叔伯一起吃吧。”
有人忍不住摇头笑着道：“男子汉大丈夫，不过一碗蹄髈肉而已，怎么会吃不下呢，想我跟你庆叔他们在你这个年纪时候，就是一大锅杀猪菜都能连汤带肉都吃个干净。”
余温良：……
余舟本来也不想跟余温良单独分吃，不过见余温良想要反抗，就决定看他反抗的成果再作打算。
只是结果仍是需要他自己出马。
他笑了下，做出一副打圆场的样子道：“吃蹄髈不过是取其好的寓意，我跟温良早上吃过就好，中午就没必要再单独留给我们。据说这家酒楼的菜做得很不错，还是要大家一起尝尝才好。”
作为镇上最好的酒楼，上菜速度自不用说，大家才说了一会儿话，伙计就端着菜陆陆续续地送了上来。
之后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饭菜吸引，没人再提让余舟跟余温良分一个蹄髈的事情。
余舟趁着没人看他们这边的时候，偷偷朝余温良使了个眼色，悄声道：“以后学着点。”
中午这顿饭虽然余舟没有让伙计上酒，但因为菜够多够好吃，一桌人也吃得相当尽兴。
吃完饭又喝了壶茶闲聊了会儿，就有人说要赶着回去干活。
余舟便下楼去结账，其他人先去外面等着。
文先生跟余温良一起和余舟落在最后面。
余舟见没其他人在了，便道：“等考试那几日，先生还是跟师娘说一下，若是温良不想吃的东西，最好不要勉强他吃，免得犯恶心或者闹肚子，反而影响发挥。”
“我知道的，”文先生颔首，“今天不过是来报名而已，他奶奶想要做给他吃，就没有阻止。”
余舟用同情的眼神看了余温良一眼。
等掌柜的算好帐后，他就掏出钱袋付钱。一两的碎银子给出去，只找回来几十个铜板。
余舟数过没什么差错后，就全都收进钱袋里，面上没有丝毫花了钱的心疼。
等他跟文先生爷孙一起出去，以陈叔为首的几个人就上前来围在他身边，挤着他往回村相反的路线道：“里正说有些东西要去买，我们都陪他去看看吧。”
“那走吧。”余舟应下，也没问要买什么。
都快两年过去了，他跟锦川的孩子都已经好几个月大，当初悔婚的那女子更是早就嫁做他人妇，两人再无瓜葛。
但村里这些人既然不想让他看到那女子，那他就装作看不见好了。

第七十一章 吃味
里正买东西本就是借口，一群人绕过一条街后，大家或明显或隐晦，都露出不知道接下来要进哪个铺子的表情。
最后还是余舟，体贴地给大家找了台阶下，“锦川说让我带些细棉布回去，要给晨晨做新衣裳。”
“去吧去吧，我们在外面等你。”一群大男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回道，引得路人频频侧面。
锦川在怀着晨晨的时候，就已经把晨晨三四岁要穿的衣裳都做好了，哪需要这个时候再买布回去。不过余舟既然这么说了，还是进去布庄带上一匹，毕竟他自己跟锦川的衣裳也大多是细棉布做的，多买一匹布在家里放着也不怕用不上。
只是回家的时候，锦川看他抱着匹布，不由奇怪道：“不是去报名吗，怎么还带了匹布回来？”
余舟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锦川在镇山遇到了那姑娘的事，闻言便道：“报名之后，见到了吃饭的时间，我就请先生跟里正他们去酒楼吃了顿饭。”
锦川知道他要说的肯定是这之后的事情，就‘嗯’了一身，抱着儿子在椅子上坐着，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余舟把手里的东西都放到桌子上，从锦川怀里抱过儿子，才继续道：“吃完饭后，我去结账，村里的叔伯他们先去门口等着。等我结账完出去，他们推着我往多宝街那边走，说要买东西，我就顺势买了点。”
锦川何其聪明，余舟都说到这份上了，他略一思索就问：“往家这边走的街上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大家不想让你看到？”
“夫郎神机妙算，”余舟嘴里说着夸奖锦川的话，低头却是在自家儿子软软嫩嫩的脸上亲了一口，才继续道，“我在门口看得明白，他们身后，站着山弯里以前跟我有过婚约的那个女子。”
锦川神色一凛，原本看着余舟的双眸也转向自己的脚尖。
过了会儿，没等到余舟有任何反应，他才不情不愿地掀起眼皮瞥了余舟一眼，嘟囔道：“夫君跟我说这个，就不怕我吃味吗？”
余舟单手抱着儿子，空出一只手来在锦川的鼻子上捏了下，失笑道，“要不是他们的反应，我都只觉得那女子有些眼熟，根本都想不起来是跟我有过婚约的那人了，有什么可吃味的。”
锦川‘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眼波一横，哼哼道：“夫君都不上当的。”
“哈哈哈，”余舟笑出了声，引得怀里小晨晨睁大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去看他，他却只顾看着锦川，“主要是我家夫郎太聪慧，根本就不会吃不存在的味。”
余舟向锦川坦诚，也是因为知道，他自己主动说出来，没接触就是没接触，锦川也不会在意。
但如果他不说，今天这么多村里人见过那女子，大家回来肯定会跟家里人说，到时候一传播，明明他跟那女子连正面接触都没有过，但传到锦川耳朵里后，说不定一段故事都有了。
反而容易造成误会。
锦川琢磨的却不是这女子如何，他眼珠子转了转道：“我知道夫君跟那女子不会有什么，但若是有朝一日，夫君鲤跃龙门，还想有别人的话，也如今日这般，早早就告诉我好吗？”
余舟闻言一下坐正了身体，脸上的笑意也收得干干净净，指着自己身边的位置道：“你坐这里来。”
锦川丝毫没被他这副表情吓到，面上笑容不改，理了理衣摆，就走到余舟身旁坐下。
余舟也不说话，只抱着小晨晨往锦川的方向挪了挪。
锦川看他这模样，不像是要把儿子给自己抱的样子，反而有些像是让自己看着儿子。他思索了许久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便问道：“晨晨怎么了？”
余舟看着锦川的眼睛问：“你觉得他可爱吗？”
“当然可爱。”锦川想也不想就道。撇去刚出生那几日不谈，之后他们家晨晨越长越可爱，就像一个粉嫩嫩的小团子，每次光看着就能让他觉得满足得不得了。
“你也同样可爱。”余舟说完这句，就做出总结，“有你这样的温柔又可爱的夫郎，还有晨晨这样的孩子，我除非脑子有病，不然怎么还会想要别人。”
锦川绕那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他这句话，听到之后心里就满足了，但还是噌道：“夫君干嘛这么说自己。”
“对，我是不该说自己，”余舟笑了笑，“我应该说你才是，一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与其担心这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不如先担心一下你夫君县试能否被取中。”
锦川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文先生跟陶公子都说了，夫君童生试肯定没问题的。”
余舟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考试这种东西，不确定因素太多了，即便他有自信，在成绩出来之前，也不敢打包票说自己一定会被录取。
锦川见他不想细说，就换了另一个关心的问题，“今天公布县试时间了吧？是定在下月的哪一天？”
“二月十六那日。”余舟道。
“二月十六啊，”锦川小声嘟囔了一句，“但愿那几日不要太冷了。”
余舟也同样担心这个，科举考试除了学问之外，对身体素质也是一种筛选，二月份的天气对大炎国大部分地区来说，都是春寒料峭的时候，他们所在的地方已经是比较靠南的了，但二月还是冷得需要穿夹袄跟烤火才行。
但带进考场的东西里，虽然有可以取暖的炭盆，考生却不能穿夹袄，说是为了防止作弊。
但不带夹层的棉衣或是麻衣，即便穿再多层，保暖效果也是有限。
“只要不遇上倒春寒就还好。”余舟挑了挑眉，话语里颇有些调笑的意味，“你是清楚我身体素质如何的，只要不是下雪融雪，一般的气候，又能生火盆的话，完全不用担心会冻着。”
锦川不知道想起什么，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耳垂漫上一点薄红。
之后余舟忙着温习功课，二十多天的时间转眼就过。
二月十六是正式开考的时间，十四这天，他就托付了陈家人帮忙看家跟喂后院里的鸡，自己带着锦川还有小晨晨去了镇上。
县试一共要考五场，每场一天的时间，若是五天都不能见面，不仅锦川在家里会担心他，他在考场也会担心锦川跟小晨晨在家过得如果。
于是两人一合计，便决定锦川带着孩子去镇上陪考，虽然白天余舟要考试，但晚上还是能住在一起。
原本余舟跟锦川是想要住到靠近考场的茶楼，贺云旗知道后，就极力邀请他们住到贺家去，说家里有空的院子，而且跟茶楼比起来，离考场更近，还不用给钱又清净。
要不要钱这点对余舟跟锦川来说倒还好，更清净这点却是戳中了两人的死穴。
原本他们想要定两间房间，也是想着晚上锦川带着小晨晨和余舟分开睡，以免晚上给小晨晨喂奶换尿布的时候，会打扰到余舟休息。
即便他们自己能做到完全不打扰余舟休息，但住茶楼也好，客栈也罢，这些人多的地方，终是不如自己家里来得清净。
而且贺家所在的那条街，住的大多是书香世家，每逢各种考试的时节，大家都会格外注意，以免影响考生的休息。
所以余舟跟锦川稍一衡量后，就应下了贺云旗的邀请，决定到贺府打扰几天。
一起参加考试的余温良同样被邀请住进了贺府，只是不跟余舟他们一个院子。
余舟一家三口，贺云旗奶奶特意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小小的院子，有两间房可以睡人。
十六的这天早上，寅时正，余舟跟贺云旗还有余温良就吃了早饭赶去考场。
贺家在家的长辈都起来把他们送到门口，锦川也同样抱着睡得吐泡泡的小晨晨送余舟出门。
余舟捏了捏自家儿子睡得通红的小脸蛋，叮嘱锦川：“你带晨晨去睡个回笼觉吧，我晚上就回来。”
“好。”锦川嘴上应着，心里却知道，即便这会儿带小晨晨去躺着，他也肯定睡不着。
当着这么多贺家的人，余舟也不好说太多，只借着抱晨晨的姿势，轻轻搂了一下锦川，就上了马车。
马车行走时辘辘作响的声音在黑夜里被放大无数倍，余舟跟贺云旗以及余温良坐在车上谁都没有说话，俱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这个时间实在是太早了，就算是即将面临县试，三人也实在是打不起精神来紧张。
不过也睡不着了就是。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马车抵达考场所在的东南角。
余舟三人下了马车，带上各自的考篮，到龙门前的大院排队等候喊名。
诺大的一个院子，已经被来赶考的书生跟送考的亲人挤了个半满，昏暗的烛光从高高悬起的灯笼里泄出来，照出地上影影绰绰的人影。
余舟三人选了个背风的地方等着，待时辰一到，就把身上披着的大氅都给到小竹，三人都只穿着规定的单层衣裳进场，排队等第一轮搜身。

第七十二章 县试
入场时分数排，每排五十人，待县官叫到名字时，考生便带着考篮入场。
余舟三人里最先入场的是余温良，他排队就排在余舟和贺云旗的前面，被叫到名字的时候，习惯性的回头看了余舟一眼，余舟也小幅度地对他点了下头，余温良就提着考篮进了考场。
余温良进去之后，紧接着便轮到了贺云旗。
余舟是最后一个入场的，他进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剩多少人。
但气氛依旧是紧张而又凝滞，除了县官的点名声之外，再无其他人说话，就连必要的动作，大家都尽量不发出声响。
在这种氛围下，余舟也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声。
跨过高高的龙门后，内院的景致便一览无遗。
院中密密立着几排糊纸灯牌，把偌大的一个内院照得有如白昼，以方便搜子搜查考生全身。
余舟走到等候的搜子身边，把考篮给到对方一一检查过后，又依言把外衣的衣带解开，由着搜子上下搜查。
待检查完毕后，他便站到等候的考生里面，等所有人都进场，才一起朝考官行了礼。
此时作保的秀才们也已经从另一边入场，有官员立于中厅大堂门口唱保，即叫到名字的考生入大堂接卷，为其作保的秀才确认人没错后，就认下此生为自己所保。
余舟即便是穿越前高考，也没经历过这么复杂的考前检查。
等他按考卷找到座位号坐下时，东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余舟按照十几年考试的习惯，先把姓名等一应信息填好后，才开始查看题目。
第一天考试为正场，只考四书文两篇，诗一首，题目皆比较简单，据说录取也比较宽松，一般文字通顺者就可取。
不过即便如此，余舟也仍是严阵以待，相当的认真。
答题的时间有一整天，余舟看过题目后，并没有立即在考卷上作答，而是拿出起草用的素纸，先把答案写在草稿纸上，等全都答完检查过再誊到题卷上去。
认真答题时，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余舟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日影西斜，他匆匆忙忙吃了点东西，休息了片刻，又把草稿上写的东西检查了两遍，才仔细誊写到考卷上去。
誊完之后时间尚早，余舟就放空了思维发呆，也没去管已经答好的考卷。因为科举考试写好后即便想改，也不能划掉重写，考卷也就这一张。倒入不如不检查，以免发现不完美的地方反而影响后面考试的心境。
天色渐暗的时候，考生便开始交卷，因考场不发烛火，所以即便有人尚未答完，也不能再继续。
余舟进场时排在比较后面，放排时便在最先一批。
他出去后，首先找到赶着马车在外头等着的小竹。
小竹看到他，也连忙打起马车的帘子道：“余公子快到马车里休息吧，里面有热茶跟点心，令夫郎给你准备的大氅也在里头。”
余舟摆了摆手道：“我自己来就好，你在外面看着门口，等下别让你家公子和温良找不到地方。”
“好。”小竹点头应下，转身站在马车前，继续踮着脚往里张望。
余舟才坐下，就找到自己的大氅裹上。
在考棚里坐了一整天都不能站起来走动一下，又只穿着几件单衣，即便是他，这会儿也是手脚冰凉的。
裹着大氅又倒了一杯热茶喝下去，余舟才感觉身上终于暖和了起来。
他这时才闻到，马车里似乎有股淡淡的清冽的香味。不明显，却让他觉得紧绷了一整天的精神都放松了不少。
余舟正待仔细辨别这股香味是从哪里散发出来的，就听到小竹在马车外喊道：“少爷我们在这里。”
他们参考的三人里面，只有贺云旗身体素质最差，余舟听到他从考场出来了，便连忙打起帘子想看看他状态如何。
还好，只是看起来有些疲累罢了。
余舟等他走到离马车几步远的地方，就捞起贺云旗早上披过的那个大氅丢下去给小竹。
小竹接到后，连忙上去给贺云旗披上。
余舟也倒好热茶，等贺云旗一上来就能暖手。
贺云旗看着他们两人的反应，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失笑道：“我就是有点累而已，你们不需要这么紧张的。”
“这哪是紧张啊，”余舟笑着道，“是不想傻冻着，我刚才一出来，也连忙把大氅披上了。”
说完他又指了下小几上的茶杯，“热茶我都喝过一盏了。”
贺云旗这才没说什么，舒展了一下身姿，也爬上马车，在余舟对面坐下。
因为已经在考场上坐了一整天的缘故，他看余舟几乎是用半躺的姿势瘫在座位上，也难得跟着放松了坐姿，把上半身都靠在马车壁上，长腿也伸出去随意放着。
余温良跑过来正要爬上马车，就看到两位兄长用极其随意，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一点仪态的姿势瘫在马车里。
饶是他已经比村里同龄的人要成熟得多，也怔了怔，才缓缓爬上去，在靠门的位置，找了个角落端正地坐着。
贺云旗给他倒茶，余舟把他的夹袄递给他。
余温良接过后，也是规规矩矩地穿上，然后道谢。
余舟等他缓过一口气，这才问道：“刚刚这么着急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他跟贺云旗虽然也急着回马车休息，但都没有像余温良这样用跑的。
应该说，全场这么多考生，就没有谁跟余温良一样。
余温良做都做了，但听余舟这么一问，还是露出羞赧的表情，声音也是没什么底气，“我想问下两位兄长，是否还有剩下的吃食。”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的饿了，话刚说完，他肚子就配合的发出一阵咕噜声响。
余舟跟贺云旗对视了一眼，两人俱是一愣。
贺云旗先笑着把小竹带过来的点心推到余温良的面前，“先吃一些垫垫肚子吧，回去我祖母肯定让他们准备了易消化的吃食，到时候再吃那些。”
余温良估计是真的饿着了，也没跟贺云旗客气，道了谢后就连吃了好几块点心。
余舟看着他大口吃东西的动作，难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过了精力最好的年龄。
直到看到余温良三下五除二吃了几块点心后，直接就倒在车壁上睡着了，他才重拾自信。
马车驶回贺家门口时，贺老太太正带着一群人在门口等着。
余舟他们三人一下马车，贺老太太就上前拉着贺云旗问是不是累着了。
旁边贺云旗的母亲看了眼自家儿子的面色，就转而去问刚刚小睡过片刻的余温良。
锦川也抱着小晨晨迎了上来，不过因为有外人在，他在距离余舟还有一步远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
余舟却不会顾忌这么多，直接上去就连大带小一起搂进怀里，抱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接小晨晨。
锦川却没有放手，“夫君辛苦了一天，晨晨还是我来抱吧。”
“再辛苦抱他的力气还是有的。”余舟依旧坚持。
之后就抱着晨晨，一直走到偏厅，等贺老太太让厨房的人把饭菜送上来，他才重新把小晨晨给到锦川。
贺家给他们三人是单独准备的晚饭，好吃又不容易积食，吃完饭，三人也没交流考试的事情，休息了一会儿消食，就各自回住的地方。
余舟一家三口住的院子就在贺云旗的旁边，余温良就住在贺云旗院子里，所以三人路上又闲聊了一路。
回到住的地方，屋内只余舟一家三口，待洗漱完，便到了晨晨睡觉的时间，余舟就抱着儿子躺床上哄他睡觉。
锦川知道自家儿子一向很乖，晚上临睡前不哭不闹的，只需哄上片刻就能睡着，所以也没拦着余舟，自己去给余舟整理考篮里的东西。
考场能带进去的东西少，所以他整理完顶多也就花了一盏茶的时间。
给考篮里少的东西都添上，他又把余舟取下来的大氅收进衣柜，重新找了件出来。
今天晚上这件大氅他用安神的熏香熏过一会儿，余舟从考场出来后披着可以舒缓精神，但明天早上去考试的时候再披就不合适了。
锦川弄好之后，再回到床边的时，就见自家哄儿子睡觉的夫君已经把自己哄睡着，甚至还从未有过的打起了小呼噜。
而被哄的儿子，则睁着双大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一会儿看看那，比被哄之前还要更精神了。
锦川没忍住无声地笑了下，才上前去给自家夫君盖好被子，又坐在床沿边，轻轻拍着儿子的襁褓，哄儿子睡觉。
这次晨晨很快就睡着了。
锦川又等了会儿，确认儿子睡沉了之后，才抱着去了隔壁。
接着又连续考了四天，县试才考完。
在考第二场的时候，第一场的成绩就已经出来，不过只公布了前五十名的座位号，并未公布姓名。
贺家所有的人似乎对成绩这件事都不关心，每天除了早起送贺云旗去考试，晚上等他回来，就是讨论要给他们三人准备什么吃的。
锦川受她们影响，又想到即便知道前面的名次，后面照样得考，还容易影响心境，便也干脆没去看。
因此直到最后一场成绩公布前，余舟三人都完全不知道自己前面几场的排名如何。

第七十三章 发案
县试二月十六日开考，二十日考完，末场发案时间在定在二月二十六日。
余舟考完第二天就带着锦川和小晨晨回了家里。
之后几日，一家三口就待在自己那一方小院里，哪都没去，反正粮食家里都有，院子里那个小菜圃里的蔬菜也足够他们吃的。
村里人不知道是被里正提点过还是其他原因，也没人来他们家问东问西的，除了陈家几人偶尔过来转转之外，就再无其他客人。
至于陈家人，余舟自己不说的话，他们更不会主动提及跟考试有关的事情。
几天的时间转眼即过，二十五日这天下午，余舟又带着锦川跟晨晨去了镇上。只是这回没再住进贺府，而是住到了先前看好的那家茶楼。
去镇上的途中，余舟抱着晨晨，锦川则背着晨晨晚上喝的羊奶，跟要用的东西。
看着自己夫君抱着儿子在路上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如同闲庭信步一般，锦川还是没忍住，不经意般提了下跟考试有关的事情，“夫君对这次县试录取的名次可有猜测？”
余舟斜睨了锦川一眼，接着看向怀里的儿子，笑着道：“我还以为你爹爹会一直忍着不问呢。”
锦川轻哼了一声，“这不是马上就要发案了么，我好奇一下夫君猜测的结果会不会跟县试成绩一样，不行吗？”
“行行行，”余舟笑着连连应下，只是接着话音一转，问道：“你就不担心我没被录取吗？”
锦川骄傲地抬了抬下巴，“且不说我自信夫君的学问，就是以我对夫君的了解，若是觉得自己没考好，这几日能过得这么悠闲自在？”
余舟‘哈哈’大笑了几声，伸出一根手指给小手一抓一抓的晨晨捏着玩，这才道：“这回参加县试的书生，我虽不是所有人都认识，但学问只要不是太差的，这两年大多也在各种场所接触过，再结合这次县试题目的难度。”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道：“如无意外的话，云旗应该是案首无疑了。温良年纪尚小，但学问不错，应该在十名左右。”
锦川抬眼看了下余舟，眼神里尽是无奈，“夫君说了这么多，就是没说到自己的。”
“我的话……”余舟缓缓道，“前十应该是稳的吧。”
锦川猛地睁大了眼，他对自己的夫君再了解不过，两年前正式跟文夫子学习之前，虽然字写得不错，也能写出扣人心弦的话本，但学问说是一塌糊涂也不为过。光是读书人最先背的《四书》，他家夫君都不能完全背下来。
这两年来，他当然知道自家夫君读书有多刻苦，但也就两年的时间而已。
若这样就进了县试前十，享有比普通县试录取者要高的荣耀，恐怕会引得不少读书人羡慕甚至是嫉妒。
他可没忘了两年前登高会的时候，可是有人觉得他夫君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转念一想，若真进了县前十，到时候名字挂在长案前排，风光也定是无限。
余舟看着锦川的表情由最开始的震惊缓缓变为担忧，最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定格在暗喜上面，便故意道：“这么久不说话，是不相信你夫君的能力？”
“当然不是，”锦川想也不想地道，“就是觉得……夫君你真是太厉害了。”说后面这句话的时候，锦川特意用了夸张的崇拜语气。
余舟故意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夫郎不信的话，我们可以打个赌呢。”
锦川看他那表情，就知道是在打什么坏主意，也跟着做出一副特别惋惜的表情，“那可真是遗憾呢。”
两人说说笑笑，晨晨也不闹腾，很快就到了镇上。
贺云旗知道余舟这天下午会来，特意带着小竹在茶楼等着。
因而余舟跟锦川一踏进茶楼大门，伙计就上前道：“贺公子正在楼上雅间等您，上房也已经吩咐我们给留好，请问二位先是去客房还是先去雅间。”
晨晨虽然路上就睡着了，但余舟他们还带着一大包给晨晨用的东西，所以他想也没想就道：“先去客房把东西放下吧。”
“那我给您带路。”伙计笑着应下，也没多说什么。
余舟跟锦川把东西全都放到房间后，又给儿子换了个尿布，再出来的时候，伙计仍旧在门外等着。
这里余舟来过几回，雅间都在二楼，其实伙计只要告诉他在哪个位置，他自己就能找到。
一直被带到雅间门口，并由伙计帮忙打开门，看到雅间里的人后，余舟才知道为何今天伙计格外的热情。
因为除了贺云旗跟小竹之外，周宁也在里面等着。
余舟这两年来跟贺云旗关系越走越近，自然就多知道了一些周家的事情。
周宁虽是哥儿，却是周家唯一的一个哥儿，还是幺子，极受家里长辈的宠爱，家里的产业也插手了一些。比如说他们常来的这座茶楼，几乎就是周宁在管了。
就算过些日子周宁嫁入贺家，这些他管着的产业，恐怕也会作为陪嫁给到周宁。
几人互相见了礼后，周宁就凑到锦川身边，忍不住轻轻碰了下睡得直吐泡泡的晨晨。
锦川见他表情实在是喜欢，就干脆把晨晨给他抱着。
余舟见状朝贺云旗挤了挤眉道：“今天在这里等着我们，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确实是有一事要说。”贺云旗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余舟本来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事，便坐直了身体问：“何事？”
贺云旗看了眼旁边抱着晨晨的周宁，笑着道：“我们成亲的日子定下来了，在下个月二十二日。”
“恭喜啊。”余舟立即接道。
那边锦川也小声地跟周宁道喜。
不过他们夫夫二人一琢磨，就都猜到，这个日子估计是贺家跟周家长辈早就定下了的，只不过等贺云旗县试考完了才告诉他。
毕竟贺云旗跟周宁的婚事定下都快两年了，该准备的东西双方父母肯定早就准备好。
一直没成亲，一开始是在等周宁成年。等周宁成年后，估计就是等县试的成绩出来了。
余舟比锦川想得更深一些，贺家人世代读书，在这里扎根极深，明天早上就是发案的时间了。贺家人想要提前知道自家人有没有被录取，名次又是如何，在县试这种最低级别的考试里，肯定不是问题。
不过事情没有公布之前，余舟也不会说出来，只又朝贺云旗道了一次喜。
贺云旗跟周宁成亲的日子定下来了，并且就在不到一个月之后，两人中间再想见面，估计也就是县试的成绩出来后，想方设法见一次而已。
所以这天晚上，他们二人默契地借着陪余舟一家三口吃饭的理由，一起在茶楼里吃了一顿晚饭。
但饭一吃完，两人就告辞走了，由贺云旗送周宁回家。
余舟也抱着儿子回房间，看着楼下那两人并肩出了茶楼的大门，忍不住摇头笑道：“看云旗现在这模样，真的很难想象，一开始他居然会觉得人家周公子主动提出结亲的事，对他来说是个困扰。”
再往楼上走的楼梯有点窄，余舟抱着晨晨，锦川就落在他身后，没有并肩一起走。听到他这么说，冷不丁就吐槽道：“那你当初不也只让我借住在你家？”
余舟张了张嘴，本想说你自己一开始也只想借住啊，但求生欲让他把要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这天晚上余舟跟锦川哪都没去，早早地便带着晨晨躺床上睡觉。
只是不知道是住茶楼不习惯的原因，还是心里对第二天发案的事情终究有些担忧，余舟跟锦川一晚上都没有怎么睡着。
反倒是晨晨，睡得跟个小猪猪似的，比在家里还少起了一次。
早上卯时一到，余舟就准时起床。锦川察觉到后，也跟着掀被坐了起来。
余舟蹙眉道：“不是说好了吗，你带着晨晨在茶楼等着，看到排名后，我就立即回来告诉你。”
“我想了一晚上，还是想要跟你一起去，”锦川一边穿衣一边道，“昨日贺公子不是说了，等会儿要赶马车过来接你过去么，发案的时候人多，我就带着晨晨在马车上等着。”
余舟看他这架势，就知道阻止也没什么用，便点头应下，“那也行。”
两人匆匆洗簌完，抱着晨晨到茶楼门口的时候，贺云旗的马车已经在等着了。
从茶楼到考场前的大院，不过一炷香多一点的时间。
因而几人到的时候，还不到卯时正，但大院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
发案的时间定在辰时，辰日支，以辰属龙，也是寓意着公布的名单有龙虎榜的意思。
余舟他们来得早，距离辰时还有近半个时辰，天气又冷，就都在马车里等着。
只有小竹，在马车旁绕了两个小圈圈后，就掀起马车的帘子道：“少爷，我想先去前面等着。”
“想去就去吧。”贺云旗失笑道。
这会儿晨晨也醒了，他看余舟喂晨晨喝水吃东西正有趣呢，就没去管小竹。
一直等接近辰时，有衙役推着一张长方形的木板来到大院的正前方，木板由一块红绸遮住，里面就是要公布的名次。
原本散落在大院里等待看成绩的书生见状，也都如同归巢的鸟儿一样，齐齐朝那处涌去。
余舟也把晨晨给到锦川，然后跟贺云旗一起下了马车。
辰时一到，长案两边的吹手鸣炮，‘嘭嘭嘭’几声响后，县官拉下遮住长案的红绸。
人群更加用力地往里挤，余舟跟贺云旗对视一眼后，默契地停下了脚步。
不过他们没看到，却有一个早就排在最前面的人已经帮他们看到成绩。
小竹年纪小，如泥鳅般从长案后头溜了出来，兴奋地跑到贺云旗跟余舟面前，连散乱的头发跟挤歪了的衣服都来不及整理，就气喘吁吁地道：“我看到排名了，少爷是县案首。”
“余兄呢？”贺云旗问。
“也看到了，”小竹道：“第七名。”

第七十四章 也不知道谦虚一下
第七名……
余舟闻言一怔，紧接着便用最快的速度转身往马车跑去。
贺云旗都没反应过来，正笑着转头问道：“不知这个名次跟余兄自己预料的可有差……”
他差异的异字都没说出来，原本站在身边的人，就连个背影都不见了，唯余跑动时带动的一阵微风。
贺云旗愣了愣，转头看向旁边的小竹，摊手道：“余兄可真是。”
“余公子不一向如此吗？”小竹笑了笑，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道，“刚才我从那边人群里钻出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了周公子的马车。”
“在哪个位置？”贺云旗神色一凛，立即四处张望。
他看了一圈之后，仍未见到有熟悉的马车或是人，就又转头想要询问小竹。
结果就见小竹低着头，抑制不住发出细细的窃笑声。
贺云旗哪还不明白小竹这是故意骗他，便也板着一张脸，露出严肃的表情道：“连你少爷我都敢骗，小心回去罚你打扫马厩。”
“明明是少爷自己，一提到周公子就忘了思考，”小竹吐了吐舌头道，“你自己昨晚送周公子回去，难道没约好今天早上要不要一起来看发案吗？”
贺云旗闻言难得露出恼羞的表情。小竹也见好就收，不敢再调侃自家少爷。
再说余舟，跑到马车旁边的时候，锦川已经抱着晨晨作势要从上面下来，他连忙阻止道：“早上天冷，在里面待着吧，小竹已经看到了名次。”
锦川动作一顿，抱着晨晨维持着打起帘子的动作，既没下来，也没有退回去，半响才问：“第几名？”
“第七。”余舟也没故作玄虚。
锦川惊喜地瞪大双眼，看了眼立于马车前的余舟，抱着晨晨就要从马车上跳下来，同时还赞叹道：“夫君真是太厉害了。”
余舟看他这动作，哪还顾得了什么夸奖不夸奖的，连忙把儿子接了过来，又空出一只手去扶锦川，无奈道：“不都说了别下来嘛。”
锦川借着余舟扶他下马车的动作，以及马车跟马的遮掩，下来后就靠在余舟身边，把脑袋搁在余舟的肩膀上，低声却又兴奋地道：“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吗？”
余舟看他想拥抱却又怕人看到的模样，摇头失笑，接着便一手抱着晨晨，一手把锦川揽进怀里。
一家三口不知道抱了多久，直到长案那边传来震天的嚎哭声，锦川才猛地回过神来，挣了挣从余舟的怀里脱离出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地问：“这是？”
余舟也整了整神色，“应该是落榜的考生。”
哭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冲散了不少夫夫二人间刚得知名次时的喜悦。
又等了会儿，贺云旗跟小竹估计是看到他们没抱在一起了，也朝马车走了过来，脸上同样不如刚得知名次时欢乐。
锦川不知道是被这些哭声闹得还是其他，有些不放心地道：“等会儿人散了，我们再去看一下长案可好？”
说完他有些歉疚地看了小竹一眼，毕竟辛苦挤进人群里看名次的是小竹，他提出再看一次，对小竹来说，可以说是某种程度的不信任。
不过小竹能被贺家人选中做贺云旗的书童，自然不会缺少机敏这个特质，闻言就笑着道：“少爷是县案首，余公子是第七名，温良也在县前十，都是这么好的成绩，不多看几眼确实是损失。”
说完他就转头看向贺云旗。
贺云旗也笑着道：“等会儿你想看多久都可以。”
但县试发案这种事情，名次公布出来的第一天，长案前根本不可能有人群散开的时候，顶多就是等参加考试的书生看完成绩后离开，人稍微少一点而已。
所以余舟他们等了快一炷香的时间，见围观的人群没有减少的趋势，就又去附近的酒楼吃了个早饭。
再回来的时候，长案前终于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十几个人。
余舟见不是太拥挤了，便干脆抱着晨晨走了过去。
长方形的公布栏上，最右边单独占了一整列的，就是贺云旗的名字。
再往左数，一个个名字也都是余舟熟悉的。
等数到第七个，就是他写过无数回的那两个字。
看到自己名字的同时，余舟也看到了左边跟自己只隔了两个名字的余温良。
明知小竹不会看错，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亲眼看到名次的那一刻，还是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激动。
锦川估计也是一样，余舟转头的时候，就见他嘴角含笑，两眼直勾勾的看着公布栏，似乎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余舟也没去打扰他，只转头低声问旁边的贺云旗，“贤弟可要让人去把县试的成绩告诉周公子？”
“不用，”贺云旗对周宁爱慕自己的心思再清楚不过，想了下便道，“估计早上我们来看发案之前，他差遣的人就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言下之意便是，周宁这会儿肯定早就知道他得了县案首。
锦川原本一直盯着长案上余舟的名字在看，闻言却回过头来，不赞同地道：“我觉得你还是让人去告知一声比较好。”
“不都已经知道了吗？”贺云旗不解道。
锦川道：“他自己差人来看到的，跟你让人去告诉他的，意义不一样。”
顿了一下，见贺云旗没有接话，他又继续道：“有可能的话，由你亲口告诉他，就更好了。”
贺云旗垂眸思索了片刻，再抬头看向余舟一家三口时，眼神里便带着三分歉意，“我想……”
余舟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摆了摆手道：“去吧，我们自己回去就好。”
贺云旗带着小竹匆匆离开后，余舟跟锦川又在长案前停留了一会儿，直到晨晨哼唧着表示饿了，才离开回昨晚住的茶楼。
茶楼的掌柜跟伙计，不知道从何得到了消息，余舟跟锦川一进门，就齐齐上来道贺。
客套了几句之后，余舟跟锦川就付了住店的钱，又去买了一些送礼用的东西跟糖果点心，然后在镇门口找了辆马车送他们回村。
马车才在村口停下，村里已经得到消息的小孩就全都蜂拥上来，嘴里齐齐说着道喜的话。
锦川给车夫付了钱后，就抱过晨晨，好让余舟把刚买的点心糖果分给小孩子们吃。
散过几轮零食，小孩子们才让到一边，不过闻声赶来的大人们也都凑上来道喜。
好在跟小孩子不同，他们道喜余舟不需要再分零食什么的，只需嘴上回礼就够了。但也费了不少的唇舌。
最后还是里正出来解围，“你们让余舟先回去家里，没看到晨晨都快哭了吗？道喜晚点也不迟。”
余舟看了眼自家开心得眼珠子骨碌碌直转的儿子，实在是找不到要哭的迹象。不过里正说的话，确实是他想要的，便应承道：“等回去喂饱了晨晨，再拜谢过先生后，我再来跟各位长辈细聊。”
围上来道喜的男人们这才道：“是是是，还是拜谢先生要紧。”
女人们也说：“可别饿着孩子了。”
余舟一家快走到陈家门口的时候，就看到陈家人正在门外等着。
看到他们走近，陈婶子就道：“想着你们反正要回来的，我们就没去村口接了。”
“我们两家哪需要这么客气，”余舟摇头道，“再说了，村里那些叔伯婶子啊，你一句我一句的，我跟锦川头都大了。”
陈丰轻‘啧’了一声，一手拍在余舟的肩膀上，“别人想要这种体验都没有呢。”
余舟知道他说这话只是调侃，就也跟着笑道：“你想体验刚刚为什么躲在这边不去村口接我们？”
陈丰哑口无言，过了会儿才讪讪地道：“不过你小子真不错，早上文先生带来消息的时候，村里可有不少人惊掉了下巴。”
余舟笑了笑，没接大家惊掉下巴的事。
过了一会儿，他才转头看向旁边的陈大娘，“我买了些东西要给文先生做谢礼，大娘您跟婶子帮我看看有没有差什么。”
陈大娘道：“锦川一向仔细，他看了的肯定不会有错。”
话虽这么说，但陈家一家人还是跟着余舟跟锦川进了他们的院子。
因为余舟上午除了要送谢礼去文先生家外，按照习俗，中午还得请先生跟里正来家里吃一顿饭。都这个时辰了，锦川又带着孩子，肯定忙不过来。
快速把谢礼整理出来后，余舟提着东西去文先生那里，锦川则跟陈婶子她们在家准备中午待客用的饭菜。
余舟到文先生家的时候，文先生已经在书房等着。
余温良给余舟开的门，才把门拉开，他就道：“恭喜余舟哥哥。”
“同喜。”余舟笑着道。
余温良‘嘿嘿’笑了两声，跟着余舟一起去了书房。
虽然这次他的名次不如余舟，但他的成绩已经比预估的要好，而且他还是县前十里年纪最小的。
看完名次回来的时候，爷爷就已经表扬过他了。
到了书房后，余舟送上谢礼，又说完道谢的话后，就轮到文先生说教训跟督促的话了。
文先生指了指长案对面的两个位置，等余舟跟余温良坐下，才问：“你们二人对此次的排名有什么想法？”
余舟知道余温良肯定早就说过了，便道：“预料之中的成绩。”
“也不知道谦虚一下。”文先生失笑，语气里也没有责怪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才又继续道：“你这成绩确实算是预料之中的，倒是温良，这次能考到第十，算是发挥得不错。”
余温良闻言没忍住又笑出了声。
文先生用手指扣了扣桌面，沉声道：“不过这也只是个开始而已，虽然按照惯例，能进县前十的，府试几乎都会被录取，但也不是没有过例外，所以之后的两个月，你们二人还是要戒骄戒躁，努力温习，好迎接四月的府试。”

第七十五章 吉祥物
“学生省得。”余舟应下的同时，余温良也点头答应，态度比余舟更加诚恳，毕竟他这回能超常发挥，下回可不一定了。
“其他没什么可说的，你们二人这次考得都不错，”文先生说着从案几下拿出两方墨，分别推到余舟跟余温良二人面前，“此方玄玉是给你们的奖励，愿你们府试顺利被录取。”
余舟这两年用了不少的笔墨纸，一眼就看出文先生送的这方墨，并不是他们平时买来写字的那种比较便宜的。手上便犹豫了一下，迟疑道：“这太贵重了。”
“你是我学生，你能取得好的成绩，我也同样脸上有光，”文先生笑着道，“再说了，平时你往我这里送东西的时候，超出礼制范围外的，我也没拒绝过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没了之前淳淳教导或是鼓励的语气，反而更像是闲话家常一样。
余舟这才恭敬地双手拿起那方墨，笑着道谢，“那学生恭敬不如从命。”
余温良是自己爷爷送的东西，就毋须这么客气了，飞快地道了谢后，捧着墨喜滋滋地道：“这个我要好好收起来，等府试的时候带进去用。”
三人又说了一些话后，余舟见时间不早了，便道：“学生家里的饭菜应该办好了，还请先生移步过去一起用饭。”
“好。”文先生欢喜应下，作为一个教书先生，别人请客吃饭，没有哪顿是比自家学生被录取后的谢师宴更值得骄傲跟欣慰的了。
余舟跟在文先生身后往外走，结果快走到门口了，都没见到余温良跟上来。疑惑地回头，就看到小小的少年磨磨蹭蹭的赖在桌子边不愿意动。
余舟挑了挑眉，调侃道：“温良这是不愿去我家吃饭吗？”
“不是不是，”余温良连连否定，有些难为情地道，“就是等会儿出去，又会遇到村里的长辈们。”
余舟哑然。他还没说话，文先生就轻斥道：“村里的叔伯长辈们也是关心你才会拥上来询问。而且这还是村里熟人，你若都应付不来，以后的路还要怎么走？”
“我去就是了。”余温良小声嘟囔，等出门的时候，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实在忍不住，又小声的，用只他们三个人听到的声音说：“以后我就算考取更好的成绩，肯定也不会有人像村里的大娘们一样，上来就捏我的脸。”
余舟这回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了声音，再回头去看余温良，就见他鼓着嘴，看起来气呼呼的样子，让村里的那些大娘看到的话，估计确实会很想捏一下。
文先生这会儿却懒得管他，穿过村子往余舟家里去的时候，摇杆都挺得比平时要直一些。
中午这顿感谢宴，余舟不仅请了文先生跟里正，还请了村里声望比较高的几个长辈。
锦川也在陈婶子几人的帮忙下，迅速弄了一大桌丰盛的食物出来。
这顿饭吃完，县试的事情就算彻底过去了。
余舟也重新全身心投入学习中去，毕竟他这次县试第七名，虽然成绩还算不错，但府试的时候，可不止他们一个县的考生参加，到时候竞争更大。
尤其是府衙，不管是什么时代，经济发达的地方能有机会读书的人都会更多，想要再取得好成绩，提高自己的能力才是唯一的办法。
或许是余舟骨子里还带着点鼓励型人格，一次旗开得胜后，之后学习也更有动力了。
沉迷学习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三月二十一这天。
即便是学习再紧张，第二天是贺云旗成亲的日子了，余舟还是抽出时间，提前一天跟锦川带着晨晨去了镇上。
贺家是镇上极有声望的书香世家，周家也是世代行商，且不说在他们镇上，就是在府城，也是首屈一指的，所以他们二人的婚礼，自然不可能从简。
按照礼数，余舟只是贺云旗的好友，前来贺喜，理应是等到第二天上午再过去才对。
只是不管是贺云旗，还是周宁，都对小晨晨喜欢得不行，两人好说歹说，怎么都要晨晨去给他们做滚床男童，所以余舟跟锦川还是住进了贺家宅子里。
成亲事多人也多，所以到了贺家后，锦川就带着晨晨待在安排给他们住的院子里没有出去，余舟则去帮贺云旗忙一些事情。
余舟一直忙到半夜，才终于忙完回到住的地方，晨晨都已经睡了一觉醒来，锦川正温着羊奶在喂他。
听到余舟推门进来的动静，晨晨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也不管喂到嘴边的勺子了，盯着余舟看了一会儿后，就咿咿呀呀地伸出手。
余舟帮着贺云旗从下午忙到这会儿，本来累得连话都不太想说了，但看到晨晨的动作后，又感觉像是被注入了无数动力。不自觉快走几步，把晨晨抱到怀里，在晨晨白嫩嫩的额头上啪叽亲了下，笑着问：“下午父亲不在，我们晨晨有没有好好听爹爹的话啊？”
可惜晨晨现在实在是太小，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被抱过去之后，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吃的东西没了，就眼珠子一顿乱转，想要找到那个有好吃的东西。
锦川连忙舀了一勺羊奶送过去，看着晨晨喝完，才笑着道：“下午的时候看什么都新鲜，恨不得我抱着他屋里转个遍。只晚上临睡前，估计是换了个地方，哭了一会儿才睡着。”
余舟有些疑惑，“之前县试的时候，我们在这里也住过几日，他不是老老实实的吗？”
锦川失笑，“估计那时候他也知道父亲要参加考试，不能闹腾吧。”
余舟捏着晨晨的手摇了摇，笑着道：“原来我们晨晨还知道这个啊？”
锦川‘唔’了一声，继续道：“也可能是因为晨晨感觉到父亲没在身边陪着。”
余舟似笑非笑地看了锦川一眼，也没拆穿他的话，只等晨晨吃饱后，就把儿子放到床上，然后自己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躺晨晨旁边去陪着，又拍了拍晨晨另一边空着的地方道：“现在父亲陪着了，晨晨的爹爹是不是也要来陪着才行？”
锦川斜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吹了蜡烛后也解衣上床。
或许真的有锦川说的那个原因，有父亲跟爹爹陪着，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着，晨晨一点也没哭闹，很快就睡着了。
余舟明天还要早起跟贺云旗去接亲，所以等晨晨一睡着，就连忙跟锦川道了晚安休息。
第二天小竹来叫余舟起床的时候，余舟正在做梦，梦里他跟锦川正在举行婚礼，不过却不是之前举办过的那次，而是他穿越之前，最常见的那种西式婚礼。
鲜花跟气球的簇拥下，他穿着黑色的西装，锦川穿同款白色西装，却依旧是长发，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在司仪的引导下，流程终于走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
余舟满心欢喜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后正要去拿里面的戒指，就见原本放着的戒指不知道去了哪里，而盒子里取而代之的是一根迷你发簪。
他急得额头上都出了一层细汗，又连忙去兜里摸了下，想确认是不是拿错了盒子。
结果还真让他又摸了个盒子出来，只是打开一看，仍旧不是戒指，而是一个小小的玉坠。
余舟急得都要哭了，突然听到‘咚咚咚’几声轻响，他猛地从梦中醒来，小声告诉门外的小竹马上就过去后，心绪仍未能平静。
锦川这时候也醒了，等了一小会儿，见他躺在床上没动，便伸手过去轻轻推了下，“夫君不是要赶紧过去吗？”
“去府城之前，我还有样礼物要送给你。”余舟脱口道。
锦川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弄得有些懵，半响才问：“夫君你醒了吗？”
“……醒了。”余舟深吸了一口气，翻身起床。
等穿戴妥当、洗漱完后，他又走回床边道：“刚才我说要送你东西是认真的，不是在做梦。”
“那我等着。”锦川笑着道。
余舟离开之后，锦川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起床。
他虽然不知道夫君要送他什么，但也约莫能够猜到为什么突然想要送他东西。
无非是看到贺云旗跟周宁的婚礼办得如此隆重，然后被影响了心境，睡觉时梦到些什么事情罢了。
只是他们都成亲这么长时间，连晨晨都有了，他又怎么会在意那些。
而且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夫君给他的，已经是最最好的了。
思及往事，锦川感觉心里甜甜的，嘴角也不可抑止地扬起一抹笑容，撑起身在晨晨脸上亲了一下，低声道：“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你父亲更好的人了。”
说完锦川就起身穿戴洗漱，完事后看时辰差不多了，又把晨晨弄了醒来。
紧接着贺家的下人就送来晨晨要喝的羊奶，还有给晨晨洗澡的热水，跟崭新的大红色的襁褓。
作为滚床男童，晨晨从早上起床，就受到不一般的待遇。等新人进门后，更是像个吉祥物一样，受到了来参加婚礼的所有的内眷的围观。

第七十六章 府试前
余舟根本不知道自家儿子经历了什么，等贺家宾客散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才看到锦川抱着晨晨从新房出来。
大半天没见到儿子，余舟连忙迎上去道：“上午人多，晨晨可有听话？”
锦川没有说话，只露出一个略有些奇怪的笑容。等余舟靠近，就把晨晨递过去给他。
“抱了一上午累着了？”余舟随口道，只是仍有些不明白锦川那个略有些奇怪的笑容是为什么。
他低头又看了眼怀里的儿子，睡得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格外香甜。
“没有，”锦川摇了摇头，“我上午几乎没怎么抱过他。”
余舟：？？？
他刚想问你不抱着那晨晨待在哪里，就先觉得晨晨襁褓里有个什么硌手的东西。
余舟一手抱着晨晨，一手伸进襁褓里把东西摸了出来。
折叠成小小四方形的红纸里，包裹着一粒比大拇指稍微大一些，颇有些重量的东西。
锦川接过后在手里掂了掂，“他今天已经收了一大袋这种东西了。”
余舟略一思索，大概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忍不住捏了捏熟睡中晨晨的脸，“别人家的崽崽都是吞金兽，我们家晨晨这是招财猫吗？”
锦川对他吞金首跟招财猫的说法不置可否，只是看他去捏晨晨的脸，就连忙伸手阻止，“他今天已经被捏了好多回了。”
余舟：……
感情这些小礼物，还是自家儿子卖萌卖的来？
***
今天还要回家，又带着晨晨，肯定不能晚上走，所以余舟跟锦川去昨晚留宿的地方整理好东西后，就去跟贺云旗告辞。
贺云旗也刚好闲下来，就送余舟出门，“下午小竹也没什么事了，让他送余兄回去吧。”
自家表哥成亲，陶姜自然也在，闻言抢着道：“小竹一直跟在你身边，总会有些琐事需要他去做的，让他去送余兄，还不如让我去呢。”
余舟哭笑不得，“就这么点远的距离，我们走回去就行了。”
“那可使不得，”陶姜摇了摇扇子道，“今天下午风有点大，余兄你走回去到是没什么，可别让我们小晨晨冻着了。”
“对了，还有这个，”贺云旗听到这话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个香囊放到晨晨的襁褓上，“是送给晨晨的。”
大红的香囊里面沉甸甸的，一看就是装着好东西。
锦川在旁边看着不由微微蹙眉，“伯母已经给过红包了。”
“这不是给滚床男童的红包，”贺云旗面上颇有些不好意思，“是阿宁让我给晨晨的礼物。”
陶姜定定看了香囊一会儿，又‘啧啧’了两声，才打趣般道：“既然是给晨晨的，余兄你就收下吧。”
余舟跟锦川对视了一眼，最后在贺云旗期待的目光下，锦川还是把东西收了下来。
只是回去没再让小竹或者陶姜亲自送，而是由陶姜的书童小松送他们回去。
路上怕把晨晨颠簸醒来，一路上小松把马车赶很慢，等慢慢悠悠到家的时候，晨晨也差不多睡够了。
余舟跟锦川正在整理今天他卖萌得来的礼物，他就像有感应一般，在旁边缓缓醒来，也不哭闹，就睁着漆黑湿润的眼珠子看着双亲。
余舟见状一怔，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把儿子抱起来，先是摸了摸尿布，确认没尿之后，不解道：“他这是怎么了？难道真知道我们在数他的钱？”
“他还这么小，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锦川失笑，“应该是饿了，早上有客人来后，他就一直被那些夫人小姐们抢着抱逗着玩，期间也没吃什么东西。”
余舟愣了愣，然后没忍住笑出声。等看到锦川斜睨过来的目光后，就又立马保证道：“儿子你放心，你卖萌赚来的银钱，爹爹绝对不会花，每一文都会给你留着。”
锦川摇了摇头，没再理自家对着儿子耍宝的夫君，转身去了灶房，给很久没吃东西了的儿子调米粉糊糊。
晨晨估计是真的饿着了，锦川端着碗回来的时候，看到自家夫君用勺子盛着温开水，晨晨都吧唧吧唧地，吃得特别欢。
等换了米粉糊糊开始喂后，更是一口气吃了小半碗，比平时都要吃得多。
吃饱喝足之后，晨晨也恢复了精力，开始一扭一扭地挣动着，想让余舟和锦川陪他玩。
大家送的那些散碎东西也差不多都整理完了，余舟便道：“都收起来吧，明日我找陈丰给做个盒子，把这些全都装进去，等晨晨懂事了，就全都给他。”
锦川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夫君你刚才的话是当真的？”
“不然还能是假的？”余舟笑着道，“从他现在开始，属于他的小东西我们就都给他收起来，等他成年了，不管是银钱还是回忆方面，都是一种财富。”
锦川沉吟了一会儿，回想起自己小时候丢失了的那些心爱之物，觉得这话确实有道理，便点头应道：“夫君你说得对。”
把所有东西都装起来后，就只剩下贺云旗给的那个香囊了，锦川迟疑了一下，才缓缓把香囊的带子拉开。
他伸着脑袋往里看了一眼，就拎着香囊的底部，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放在手心，无言地递到余舟面前。
莹白修长的手掌里，捧着的玉佩同样莹润，碧绿的色泽让人见之心喜。
余舟只看了一眼，逗弄晨晨的动作就停了下来，难以置信道：“这……”
“太贵重了些。”锦川把他未说完的话补齐。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余舟继续说话，就问道，“现在要怎么办？”
“要不先收起来？”余舟提议道，贺云旗送东西的时候，说是周宁的意思，想来他们夫夫二人是商量过的。
如此玉质的一块玉佩，余舟不清楚对于周家出来的小公子是不是随手能送的礼物，但对他们家来说，保守估计也够一家三口一整年的开销了。
“先收着吧。”锦川缓缓点了下头，东西都拿回来了，再退回去的话，肯定会影响余舟跟贺云旗之间的友情。
所以顿了下他才又道：“等他们有孩子的时候，我们再准备一份贵重些的礼物还回去。”
“你安排的人情往来，自然不会有问题。”余舟看着锦川道。
三月一过，余舟就要开始准备启程去府城了。
从他们镇上到府城，据陶姜说，按照正常的速度，马车得走上三天半才能到。
这么远的距离，晨晨都还不到半岁，即便是不舍得，余舟也不会带着他同去。
因而只能留锦川跟晨晨二人在家。
自从两人认识以来，这还是余舟跟锦川第一次要分开这么长时间，别说锦川了，就是余舟自己，也是很舍不得。
出发的日子定在四月六日，府试的时间是四月十六日，多留出几日一是文先生年纪大了，路上可以不用那么着急。二是到了府城后，余舟几人也能休息几日，调整好身体状态好去奋战考试。
锦川提前好些日子，就开始整理余舟要带的东西。
要穿的衣裳鞋袜，考试要带的笔墨砚台，路上吃的东西。最最主要的，就是一定要带够足量的银钱。
他们家这两年，除了卖茶叶的钱外，余舟卖给常宁书肆的画本，锦川送到布庄的绣品，所赚的银钱累积起来已经是一个非常可观的数量。
所以看到锦川呼啦啦把家里银钱全都搬出来的架势，余舟心里甜甜的同时，又有些想笑，“这么多银子跟铜板，我光是每天背着就要花不少的力气吧？”
他本是调侃说笑，锦川却当了真，“那……要不明日我们去镇上都换成银票？”
余舟从箱子里挑了两锭五两的银子，放到一边道：“就这两个，再带点铜板就够了。”
“这怎么够！”
余舟：“我是去参加府试，不用一个月就能回来，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带太多银子也是累赘。”
说完看锦川仍是不放心，他就又道：“而且周家不是有很多产业在府城吗，有云旗在，要是银钱用完了，肯定能借得到，等回来再还就是，总比带太多银钱在身上，被有心人看到了起歹心要好。”
锦川听他这么一说，觉得也有道理，便不再说让他多带银钱，只吸了吸鼻子道：“府试放榜之后，不管有没有被录取，夫君都要早点回来，好吗？”
“这还用说？”余舟挑起一边眉毛，“你跟晨晨在家，要不是为了那个破功名，我才不愿意离开你们身边呢。”
锦川闻言也跟着笑了，眼睛眯成了一个温柔的形状。
余舟想都没想，看到他这模样，就下意识从怀里掏出前几日才定做好的东西，递到锦川面前道：“之前说过，在去府城之前，有样东西要送给你。”
“指环？”锦川讶异道。
余舟‘嗯’了一声。
“何以道殷勤？约指一双银。”锦川笑着道，“那夫君从府城回来，是不是要送我玳瑁钗？可惜那东西我用不着。”
余舟：“你要是想要的话，也可以收着不戴就是。”

第七十七章 府试
即便已经做过很长时间的心理准备，可真到了离别的那天，余舟还是依依不舍地在村口磨蹭了许久都不愿意走。
本来按锦川的意思，是想送他到镇上去跟贺云旗他们汇合。
余舟当然也想，但他考虑到送到镇上的话，虽然能更晚一点离别，可之后锦川一个人带着晨晨再回村里，肯定会更难过，就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
这会儿在村口就分开，至少他走了后，村里人尤其是陈大娘跟陈婶子，一定是会去找锦川说话的，多几个人陪着聊天，也能减少一些离别的感伤。
余舟想到很多让锦川不那么难过的方法，却没想到最后问题出在了晨晨身上。
不知道小孩子是否真的能感觉到还是其他原因，一向乖巧不怎么哭闹的晨晨，在村口余舟要把他给到锦川抱的时候，突然哇哇大哭起来，小手还紧紧抓着余舟的衣襟不愿意放开。
一个村有两个人去府城参加府试，村里不少的人前来送行。见到如此情景，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妇人们就连忙道：“晨晨这是舍不得父亲啊。”
说实在的，余舟又哪里舍得自家软乎乎，奶香香的儿子，晨晨哭得厉害，他整颗心也跟着揪了起来，连忙一边缓缓走动，一边抱着晨晨轻轻晃着哄。
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父亲不在家，晨晨要乖乖的啊，不能闹你爹爹……”
又哄了近一盏茶的时间，晨晨估计是哭累了，才一抽一抽地睡着了。
余舟不舍地把他给到锦川，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道：“一个月后回来，崽崽你可还要记得你父亲啊。”
锦川低头看了眼儿子，失笑道：“我每日都会跟他说，肯定不会让他忘了。”
余舟‘嗯’了一声，周围人多，他也不好做出太过亲密的动作，只认真的看了锦川一会儿，才呢喃般叮嘱，“等我回来。”
“好。”锦川郑重应下。
“还有，”余舟又道，“照顾好自己。”
他们这边依依不舍地分别完，余温良那边也差不多了。
虽说文先生是余舟的老师，但毕竟年纪大了，这次一同出远门，他们家一老一少的，家里终是不放心。
所以即便是之间已经说过好几回，临上马车的时候，仍不忘跑到余舟面前，请他多照顾一些。
‘辚辚’的车轮声里，熟悉的景色一路倒退，马车缓缓向前。
余舟把脑袋伸到窗户外面，看着村口送行的人一点点变小，直到马车转过一道弯，就什么也看不见。
因为在家就已经把要准备的东西都带齐了，所以到镇上后，余舟几人也没停留，只跟要去参加府试的其他书生们汇合，就一路朝府城而去。
急着赶路，除了晚上睡觉找客栈住下外，其余时候全在马车上，大家不仅无聊，还累得不行。
余舟跟余温良年轻身体又好倒还没什么，文先生年纪大了，从第二天开始，整个人就蔫蔫的，贺云旗脸色也不是很好。
同行的书生中，也有一些身体稍微弱一些的，马不停蹄地赶路，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折磨，最后众人一商量，便干脆放慢了速度，反正他们出发得早，不赶时间。
于是正常三天半的路程，他们走了四天多才到。
这样虽然多花了一些时间在路上，结果却是立竿见影的，到府城的时候，一行人精神头都还错，就连文先生跟贺云旗，看起来也只是有些疲累。
入了府城的门，一行人各有去处，就此分开。
余舟他们自然是有在府城读书的陶姜来接。
在约定好的客栈门口见到人后，陶姜明显松了一口气，连一直不离手的折扇都忘了扇，“表哥你们终于来了，我在这里等了两天，还以为……”
他话没说明，但几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贺云旗掩着嘴唇轻轻咳了一声，“跟镇上所有来参加府试的人一起过来的，能有什么事情。”
“表哥你身体……”陶姜看着贺云旗咳嗽的样子，担心地问道。
“没什么大碍，”贺云旗道，“就路上有些累着了。”
陶姜清楚自家表哥知道轻重，若是真的身体不适，绝不会这个时候还瞒着不说，因而听到只是累着了，悬着的一颗心就全完放了下来。
一直等在旁边的店掌柜听到贺云旗这么说，也不管插进来说话是否合适，就上前一步道：“客栈后院已经收拾出来了，姑爷可要现在就要过去休息？”
贺云旗道：“有劳陈掌柜了，我这几个友人要跟我住在一起的，不知地方是否够？”
“小公子早就吩咐过，说您有几个友人要一起前来，”陈掌柜笑着回道，“所以您尽管放心，一切早就安排妥当。”
住进周家开的客栈，一切又都是周宁在安排，贺云旗肯定知道他是怎么吩咐下去的，确认没有什么误差之后，就在陈掌柜的带领下，跟余舟一行人全都住进了后院。
周宁在周家也确实受宠，即便他现在已经嫁人，安排下去的事情，还是远在府城的，下面的人也都办的妥妥当当。
陈掌柜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介绍道：“我们客栈临近贡院，这段时间住在这里的多为来参加府试的书生，大多数人不是出门会友，就是待在房间里读书，很是清净。”
贺云旗微微颔首。
陈掌柜笑了下，又继续道：“不过姑爷住的院子在最里面，即便前面大堂或者客房里有人吵闹，也不会传到那里去。”
贺云旗道：“麻烦陈掌柜了。”
陈掌柜连忙道：“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几人说着话便到了安排好院子，四合院形式的房子，光是院子中间的空地就有不小的面积，这个时候正是百花绽放的时候，院子里各种鲜花争妍斗艳，开得好不热闹。
能住人的房间也多，别说他们这一行人了，就是人数再翻个倍，也能够住的下。
最后挑房间的时候，贺云旗作为周家的姑爷，又是特意准备给他的院子，自然是住了正屋，文先生跟余温良则住了东厢房，余舟住西厢房。
东西放下后，陈掌柜又殷勤地问：“是先吃东西，还是让人送热水过来洗漱？”
余舟他们这几天，即便晚上住客栈，用水什么的也不如家里方便，而且一路风尘，终于能够暂时安定下来，当然是选择先洗漱。
陈掌柜得到吩咐后，就道：“成，我这就让人把热水送过来，吃的也马上去准备，等大家洗漱完了就可以吃。”
接下来洗漱、吃饭，又歇够了之后，余舟几人便开始安排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余舟在府城除了陶姜之外，其余一个人都不认识，就耸了耸肩道：“我打算就在这里温习几天功课，做最后的冲刺吧。”
他考科举本来就只是为了功名，又不想做官，所以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借着考前的时间来结识更多的读书人。
而且说得难听一点，如果自己学识不够未被录取，就算现在结识再多的人也是枉然。
文先生估计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跟着道：“等考完之后，我再介绍几个好友给你们认识。”
贺云旗就更不用说了，他在十一二岁时，名声就已经传了出去，又是贺家的人，哪需要主动去结交他人，只有别人巴着想要跟他结交才是。
所以几人商议过后，结果都是一样的。
就是在考试前的这段时间，好好再温习温习功课。
府试的前几日，陶姜的学堂里也放了假，他就搬到了贺云旗的旁边住着，打着为大家跑腿的名头，整天跟余舟几人一起讨论学问。
他人虽然叽叽喳喳的有些吵闹，但学问没得说，而且考过一回，有不少的经验可以分享给余舟他们。
像在考试前几日就开始习惯晚上早早睡下，第二天寅时便起床，就是他给出的建议。
府试比县试入场的时间还要早，每日卯时一刻，贡院就开门让考生排队接受检查。
余舟三人提前习惯了几天寅时就起床的作息，所以十六日这天早上来到贡院的时候，在一众或困乏或紧张的考生里，显得格外的精神奕奕。
府试只考三场，第一场考帖经，第二场杂文，第三场策论。
说起来比县试还有少两场，难度却要大不少。
第一场的帖经跟第二场的杂文其实还好，主要是第三场的策论，不仅难度非县试能同日而语，考试时间也是两天。
考生需要在贡院过一夜。
这期间棉被蜡烛等一应过夜的物品虽然都有考场提供，但考生隔开，每人只有一个连脚都伸不直的号子可以睡觉，更不用说如果位置不好的话，靠近堆放恭桶的角落，还会被熏人的臭味包围。
好在余舟三人运气都还不错，没有遇到那种地方。
不过即便如此，最后一场策论考完，从贡院出来的时候，年纪最小的余温良还是发起了高热，余舟因为一直不能伸直手脚，身上也难受得紧。反而是身体最差的贺云旗，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但也没什么大碍。
但不管如何，府试终究是考完了。

第七十八章 俗人
从贡院出来后，余舟在马车前蹦蹦跳跳绕了几圈，身体关节僵硬的情况才算好了些。
看着他这乱七八糟的动作，一开始考生们还莫名其妙，等有人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后，便也顾不得端着形象，一起动作了起来。
于是将黑未黑的天色下，贡院门口一群考生群魔乱舞的模样，若是有人突然从这里过，看到指不定会吓一跳。
余温良还发着烧，余舟觉得身上舒服一些了，就跟贺云旗爬上马车，指挥小竹赶车回住的地方。
马车驶了一段路后，陶姜才从窗户处把脑袋收回来，‘啧啧’两声道：“余兄果然不是一般人。”
“不过比大家随意一些罢了，”余舟耸了耸肩道，都在号房里缩了两天的时间，怎么可能只他觉得身上僵硬，只不过大家端着读书人的形象，不愿意做出太过出格的动作罢了。现在看到有人带了头，才都放开了手脚。
说完他看了靠在角落里的余温良一眼，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发热别喝茶，多喝白开水。”
余温良接过，‘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把杯子放回小几上，又朝余舟点了点头，声音有点虚弱，“我感觉不是很严重，睡一觉应该就能好。”
“成，那回去吃点东西，洗漱一下就赶紧睡下，”余舟笑着道，“明天你想睡到什么时辰起床就睡到什么时候。”
余温良闻言恍惚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点向往，“小舟哥哥要帮我说服我爷爷？”
“放心吧，你爷爷那里交给我就行。”
“好。”余温良重重点了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自言自语般道，“我都好多好多年没有睡过懒觉了。”
他这话一说出口，马车里包括余舟在内的几人全都心有戚戚焉。
半响，陶姜才道：“明天大家都可以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我当年府试考完后，可是睡了整整十二个时辰才醒。”
十二个时辰？？？
余温良睁大眼，露出惊讶的表情。
余舟也没忍住，问道：“府试结束就睡了十二个时辰，那院试呢？”
陶姜用收起的折扇碰了下鼻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自然是比这更久。”
几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住的客栈。
店掌柜早就准备好洗漱用的热水，以及清淡好消化的饭菜，等他们一回来，就亲自带着人送了过去。
余舟三人也确实累了，洗漱完随便吃了点后，就各自回房休息。
不知道是内心有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压力，余舟刚躺下的时候还睡得舒坦，等天将亮时，却做起了梦。
梦里他不知道为什么，仍在贡院里参加考试，结果他那间考房里却没有笔墨，而且怎么喊巡考的官员都没人搭理他。
余舟挣扎着醒来后，才看到外面已经日上中天。
他揉了下已经饿得咕噜直响的肚子起身，用房间里的水稍微洗漱过后，打算出门觅食。
结果打开门，就看到陶姜毫无形象地蹲在花圃旁边，一直不离手的折扇别在腰上，正盯着地面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余舟开门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把动静放得最轻，踮起脚尖走到他身后，“你这是在做什么？”
陶姜‘唰’地一下跳了起来，立即去摸别起来的折扇，摸到后便迅速打开挡在身前，“余兄你吓死我。”
余舟瞥了一眼地上，难以置信道：“你这是……在数蚂蚁？”
“我无聊啊，”陶姜哀嚎道，“你们都不起来，我又不敢自己一个人出去玩，就只能在这里等着。”
“不敢一个人出去玩？”
“是啊，”陶姜撇了撇嘴道，“你们昨天回来时一个个那幅模样，我哪敢出去啊。”
余舟这才明白刚才是理解错意思了，便拱了下手道：“多谢阿姜在这里守着了。”说着他往东厢看了一眼，问道：“不过，文先生也还没起吗？”
“起了，”陶姜道，“说温良已经不发热了，他又约了友人见面，早上就出去了。”
余舟点了点头，既然余温良退烧了，陶姜又跟贺云旗同住正屋，他能在这里数蚂蚁，贺云旗自然也不会有事。
于是他眯着眼看了眼日光，邀做出邀请，“时辰也不早了，不如我们先去吃午饭。”
“行，”陶姜果断道，“吃完饭再回来。”
两人到客栈大堂的时候，店掌柜看到就连忙迎了上来，“余公子醒了，你想吃什么，来吩咐一声，我让人给您送进去就好。”
“在这里吃就好。”余舟应道。
他们之前选择待在后院不出来，主要是因为那里清净好温习功课，现在都考完了，自然不需要再顾虑那么多，出来吃饭，多接触些人也是好事。
结果两人才在窗边坐下，饭菜都还没送上来，就有一胖一瘦两人走到他们面前，看着余舟问陶姜，“这就是你那聪颖过人的表兄？”
陶姜显然早就跟这两人认识，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这是我好友。”
余舟明显感觉到他对这两人的不喜，不然也不会只说自己是好友，而不介绍姓名，因而只掀起眼皮看了那两人一眼，没有出声。
那两人却不打算就这么善罢甘休，而且是有备而来，一脸横肉的那人轻嗤了声，“我听人说贺云旗有一好友，两年前大字都不认识几个，拜了个同村的秀才做先生，就想一举考上童生的功名。”
余舟听到这里，才抬起头正色看了说话的胖子一眼。
矮、胖，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钱一样的穿着打扮，这是余舟对他的第一印象。
再仔细回忆，他确认这人他从未见过，肯定不是他们镇上的，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这么些消息。
余舟缓缓勾起唇角，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道：“这位兄台下回去找别人麻烦的时候，我建议你最好还是打听下最新消息。”
“你……”胖子闻言一下瞪大了眼珠子，上前一步就想对着余舟开骂。
瘦子要比他冷静一些，把人拉住，“不过是运气好被县试录取了而已，就开始洋洋得意，这种人没必要跟他计较。”
陶姜轻蔑地看了这人一眼，缓缓打开折扇，靠坐在椅子上面，把唇舌之争的事情完全交给余舟。
余舟轻笑了一下，故意提高了说话的声音，“能来参加府试的人，谁不是十年寒窗苦读，落在兄台嘴里却变成了运气好而已，不知兄台是觉得真才实学不重要，还是认为父母官录取不公平。”
能脱颖而出来参加府试的人，或多或少会有些自负，也肯定认为县试被录取是对自己过去的努力和学识的认同。
结果有人却说是运气好而已，即便不是说他们自己，也容易有被连坐的感觉。
因而余舟他们桌子周围的一圈书生，闻言全都怒目看了过来。
那瘦子说出运气好这种话，本来是觉得余舟是没读几年书的人，听到这话肯定会被刺激到。
却没想到余舟会高声把这话宣扬出去，一时心里恨极，瞪了眼余舟没有说话。
其实这个时候，他要是主动认错，此事说不定就过去了，但非要犟着，就只能被在座的所有书生们敌视。
余舟看他们二人的反应，也觉得很是无趣，挑事者的手段实在是太弱了，他都没发挥出水平呢。
所以在听到胖子挑衅地说：“既然说不是凭运气被录取的，不如你二人比试一番如何？”时，余舟想也没想，就摇头拒绝，“你说比，我就要跟你比？凭什么？”
瘦子这时反应了过来，“莫不是怕了不成？”
“不是怕，是不屑，”余舟道，“我学识如何，前面县试时，我县知县已经帮我证明过来，此次又恰逢府试，若是优异，自然还会再次被录取，又何须在尔等面前展露。”
“余兄说得有道理，”余舟话刚说完，贺云旗从后面走了出来，看着那两人道，“才学这种东西，是用来丰富自身，造福百姓，报效朝廷的，甚至是用来跟好友切磋都可以，但若是用来跟你们这种人较量，作为一较高下的砝码，有辱圣贤。”
从他出来，那胖子的气焰明显就短了一截。
贺云旗不知道是不是被余舟和陶姜感染多了，难得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而且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既然是冲着我来，提出比试不应该找我么，再不济我表弟也在旁边啊，冲着我好友去是什么道理。”
“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陶姜终于坐直了身子，摇着扇子道，“没听过余兄的名声，就觉得余兄好欺负，殊不知余兄这是在给他留面子，他们还不知感激。”
贺云旗提出冲他来的时候，那两人明显就怂了，结果陶姜还把这话坦白了说出来，引得旁边看热闹的书生们频频嗤笑。
甚至有人起哄道：“是啊，既然是冲着人家贺兄去的，不应该找贺兄比试才是吗？”
胖子脸涨得通红，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瘦子却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看着贺云旗道：“你才学再好，也不过是个贪图富贵的俗人罢了。”

第七十九章 府试放榜
贺云旗闻言动作一滞，离得远的人，只看到他一时没有接话。
余舟和陶姜就在旁边，可以清楚看到他嘴角小幅度地抽动了一下，余舟倒还好，这种事情，如果贺云旗自己还没做出反应，他作为朋友先站出来反驳，肯定不合适。
陶姜却不同，他从小就跟贺云旗亲近，又清楚地知道这人为何要这么说自家表哥，且府试公布名次在即，这么多读书人围观的情况下，他怎么能让人如此污了自己表哥的声名。
因而折扇一收，表情瞬间变得冷漠，声音也像是夹杂了冰渣子似的，“我外家世代读书，从祖上到现在，出过的进士跟举人不甚枚举，但凡为官者，无不以清廉著称。表哥因身体的缘故，今年才第一次参加科举考试，虽一举夺得县案首，仍旧离为官尚远，你却出言就是污他贪恋富贵，也不知道贪的是哪门子的富贵，又或者说贪了你家的富贵不成？”
来挑事的两人，除了身材一胖一瘦之外，穿着打扮也相差甚远，若说那胖子的打扮是怕别人看不出他家有钱，瘦子则截然相反，身上的长衫都洗得有些发白。
所以陶姜那句贪了他家的富贵一出口，旁边不少人都发出了哄笑声。
瘦子也像是被戳中了软肋，垂在身侧的双手瞬间就捏成了拳头，脸色也变得阴郁。
不过这个神态也就是一瞬间，他很快就转变了表情，嗤笑一声道：“你以为把自家的身世说一通，再对着我贬低一番，就能掩去他贪恋富贵的事实吗？”
陶姜还想再说什么，已经回过神来的贺云旗给了他使了个眼色，以余舟他们的默契，知道这是不用帮忙了的暗示。
接着贺云旗转身认真看向那瘦子，依旧是最常见的，君子端方的模样，“这位兄台既然说我贪恋富贵，还请拿出证据比较好。”
“你夫郎不就是证据吗？”瘦子扬了扬下巴道，“你们自诩书香世家，不贪恋富贵的话，为什么要娶人家周家的哥儿。”
余舟之前就猜到了估计是跟这事有关，觉得无语的同时，甚至还有些想笑，但没想到这人居然当着大家的面直接就这么说了出来。
不过显然跟他一样觉得没问题的人并不多，旁边有书生听到后，就小声地问：“可是……那个周家？”
在得到瘦子肯定地点头后，不少人看向贺云旗的目光就有些变了，毕竟现今社会，哥儿的地位终究要比女子低一些，以贺家的门第，想要娶个门当户对的女子并非难事，可贺云旗却偏偏娶了个哥儿，还是在他们整个府城都是以有钱出名的周家的人。
这不得不让人生出点别的想法。
贺云旗面色却是丝毫未变，甚至还轻笑了一下，“那敢问兄台一句话，以我的身份，如果不是你口中那样贪图富贵的话，应该娶一个怎样的哥儿或者女子？”
那瘦子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问，一时有些愣住，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做出一副诚恳的表情道：“正常人择亲，自当以门当户对的女子为主。”
“这样吗？”贺云旗微微垂眸，“可我与我夫郎自启蒙时便在同一书院，两人从小认识，我对他的倾慕也是自那时便开始的，却要因为他家行商，而我家出仕，就必须隐藏自己的爱慕，选择其他门当户对的女子结亲吗？”
顿了一下，他又像是自问般低声道：“且不说我跟他，这样对另一个女子公平吗？”
大炎国士子风流，读书人们且不说自己能不能做到只跟自己倾心的人成亲，但大多人内心都是赞同别人这么做的。
因而听到贺云旗的话后，周围人都露出了理解的表情，纷纷道：“原来是青梅竹马啊。”
余舟察颜观色，适时接道：“当然不公平，若我有姊妹，肯定不会愿意她嫁与一个倾慕他人的人。”
有那些门第稍微不错一些的，能够跟贺云旗家称得上门当户对的，听到余舟这话，便不自觉开始想，若是自己家里的姊妹，找了这么一个夫君。
光一想象，他们就觉得火都冒到了脑门。
从而更加认定，贺云旗的选择是正确的，甚至有那口直心快的，忍不住脱口道：“我辈读书人，若是现在因为身份原因，就能放弃倾心的人，等考取功名或者是做了官，谁知道又会不会因为身份放弃其他。”
余舟更贺云旗这么一唱一和，已经把局面给扳了回来。
但都被这么挑衅了，贺云旗并不打算把局面扳回来就罢休，他不解地看着那瘦子，把刚才旁边人未言明的话问了出来，“兄台只谈身份，却不说感情，贺某实在疑惑，以你这种理论，等你考取功名后，原先糟糠时期所娶的妻子，肯定无法跟那时的你门当户对，难道你就要停妻另娶？”
飞黄腾达后停妻另娶的行为在大炎国虽未明令禁止，但却受所有人鄙夷，如果是官员的话，甚至很有可能会丢了乌纱帽。
因而那瘦子听到贺云旗这么说，立马就急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贺云旗不疾不徐，淡淡地道：“既然兄台自己都觉得不耻的事情，为何偏要贺某去做。”
瘦子这哪还不知道自己这是被绕进去了，瞪着贺云旗半响没有说话。
贺云旗也站着不动，任他就这么看着。
旁边的那个胖子，这时好像才终于反应过来，拉了拉瘦子的衣袖，小声道：“他说得好像挺有道理的。”
“我是陪你来的，你居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瘦子说完衣袖一甩，就气冲冲朝客栈大门走了过去。
胖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愣在原地。
贺云旗上前一步，问道：“武公子是吧？”
“你知道我？”胖子疑惑道。
“当然知道，”贺云旗笑了笑，用只有他们这一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阿宁跟我提起过你，他说就算不嫁给我，也绝对不会选择你。”
“你！”胖子看了贺云旗一眼，眼神里愤怒跟嫉妒交杂，片刻后，同样头也不回地冲向客栈大门。
等人出去了，贺云旗才朝周围的书生们拱了拱手道：“让大家看笑话了。”
“没有没有。”
“听闻贺公子君子如玉，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周围书生纷纷回道。
稍微致意了一番后，贺云旗就回到余舟这一桌坐下。
这时饭菜也送了上来，等伙计摆好饭菜下去后，余舟才笑着调侃道：“没想到云旗有一天也会对人说出如此锐利的话。”
“谁叫他觊觎阿宁的。”贺云旗在好友跟表弟的面前，说话很是随意。
不过因为不想被人听去谈话内容的原因，不管是余舟还是贺云旗，都把说话的声音放得很低。
陶姜本来在一边只顾着吃东西，听到自家表哥这么说，立马就停下夹菜的动作，露出一副快说来听听的表情看着贺云旗。
贺云旗颇有些不自在地夹起一根青菜，缓缓吃下去后，才道：“阿宁以前每年都会跟他父亲来府城几次，处理生意上的事情。大概是三年前，跟着他父亲谈生意的时候，和刚才这个武公子见过一回，结果这人就遣了媒人去阿宁家说亲，阿宁不同意，他就请人去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我跟阿宁的亲事定下来才罢休。”
余舟闻言跟陶姜对视了一眼，接着齐齐失笑。
那两人这天在贺云旗手里没讨到好处，之后就再也没出现，一直到府试放榜的那天。
这期间，余舟几人得了空闲，跟着文先生和陶姜，也认识了一些新的朋友。
放榜那日，众人便约好一同去看排名。
放榜的时间依旧是辰时，余舟一行人早早地便来到贡院门口。
不知道是对方故意守着的，还是真的冤家路窄，余舟他们才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一胖一瘦两个身影。
府城就这么大，当时余舟说过以府试成绩证明学问的话，早已在参加考试的书生之间传遍，因而他们的马车一停下，周围人就都望了过来。
现场一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两人意识到什么，也望了过来，只是这次没在上前挑衅，只等待笑话似的看了余舟一眼，接着就面朝贡院门口，等着官员把贴着录取名单的长案抬出来。
余舟这回没再在远处等着，同样挤了进去。
不知道大家是不是同样存了看热闹的心，原本应该是想着挤得越前越好的考生们，见到余舟这几人，竟纷纷朝两边让出了一条道。
而且还只让余舟跟贺云旗两人进去，连陶姜跟余温良都被挡在外面。
距离辰时还有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长案才抬了出来，接着是跟县试一样的流程，号手鸣炮，官员揭开遮住长案的红绸。
余舟视力好，又在很前面，所以他一眼就看到了跟县试时一样，排在最右边的贺云旗的名字。
他心中一喜，看向旁边的贺云旗，脱口便道：“恭喜云旗，取得甲等第一。”
贺云旗速度慢一些，目光仍停留在长案上，不过跟余舟不同，他是把要看的名次都看到了，才回道：“同样恭喜余兄，甲等第八。”

第八十章 就是想夫郎了呗
余舟猛地回头，跳过最右边的几名，然后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在他名字的上面，则是第八名，以及被圈为甲等的大范围。
之前他县试考完后，猜到自己一定能进县前十，不过是因为一个县就那么多读书人，几年下来彼此都熟了，大家什么样的水平也都清楚，参加同样的考试，自然能大约猜到自己的成绩。
这次府试则完全不同，除了自己县的那些人之外，其他人余舟人都不认识，更别说清楚人家学问如何了。
所以上回被人挑衅，他其实有点抱着人争一口气的想法，才会撂下府试成绩会证明他学问的话。而且之前文先生跟陶姜他们也说过，他府试进前五十名肯定不是问题。
却怎么也没想到，最终放榜的排名，竟然会是甲等，而且是第八名。
县试时他是第七名，府试是第八，听起来是往后退了一名，但因为参加府试的人为各县县试录取的书生，所以他的成绩可以说是进步极大也不为过。
余舟不眨眼地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半响，才转动目光往后移，然后在第十六名的位置看到了余温良的名字。
确认无误后，他转头对旁边的贺云旗道：“温良的成绩也不错。”
贺云旗比他还要早看到余温良的名字，点了点头笑着道：“他好像没能挤进来，我们快出去告诉他吧。”
两人本来以为往外挤要费点功夫，结果他们一动，周围的人群居然又往旁边让了一条道出来，甚至同在前排的，有些已经看到排名，并且对自己名次应该是挺满意的人，居然还生出了看热闹的闲心，嚷嚷道：“那个说余兄县试排名前十是因为运气好的人呢？赶紧过来看看人家府试的成绩啊。”
被他这么一喊，余舟跟贺云旗从人群中出来后，第一反应也是去找那两人。
人头攒动，两人目光扫了一圈，都没看到那两人的身影。
最后还是陶姜，挤过来不屑地道：“在听到里面人说表哥拿了甲等第一名的时候，那两人就离开了。”
余舟：？？？
他还以为还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下对方的脸呢，没想到那两人会这么怂，一听到贺云旗拿了第一就直接跑了。
贺云旗估计也跟他有一样的想法，表情看起来略有些遗憾。
余舟有些不死心，压低了声音问陶姜：“你居然没把人拦下来，这有点不符合你的性格啊。”
“我也想拦啊，”陶姜摊手，“但是人太多，根本挤不过去，而且谁能想到，一个胖子这个时候居然可以这么灵活。”
“算了，”贺云旗道，“反正他们迟早会知道的。”
余舟耸了耸肩，对后面的事情没什么兴趣了，他现在的成绩足够打脸那两人，但现在没打成的话，后面他可不想再跟那两人碰面了，以免觉得糟心。
于是换了个话题，转向旁边的余温良道：“我们也看到你的成绩了。”
“多少名？”余温良一下瞪大了双眼，紧张地看着余舟跟贺云旗，只是不待他们说话，就又立马打断道，“先别直接说名次，让我猜一下。”
“好吧，你猜。”余舟道。
余温良深吸了一口气才问：“进入前三十名了没？”
余舟颔首。
余温良刚才屏住的那口呼吸重重地吐了出来，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进了前三十就够了。”
余舟失笑，把他的名次说了出来，“第十六。”
余温良闻言表情像是被冰封住了一样，瞬间凝固，过了许久，才拉了下余舟的衣袖问，“小舟哥哥你没骗我？”
“不信问你云旗哥，”余舟无奈道，“或者挤进去自己看。”
“我……我信你的。”余温良结结巴巴地说完，没忍住在原地蹦了几下，等不蹦了之后，就眼巴巴地看向长案的方向。
余舟几人也就没离开，陪着他在原地待着，等人稍微少一些的时候，才推了推余温良，让他赶紧自己去看长案上的排名。
亲自看到名次后，余温良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在回去的马车上，难得一改平常装稳重的形象，叽叽喳喳道：“我本来以为能进前三十就是顶天了，没想到居然是乙等第六。”
说完便是‘嘿嘿嘿’一阵笑。
府试只录取五十名，前十为甲等，后四十为乙等，可以合在一起排名，也可以分开了说。
所以第十六名，也能称之为乙等第六。
余舟笑着道：“这说明我们前段时间的用功是有用的。”
陶姜用手在小几上敲了敲，又轻咳了一声，把马车上其他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才道：“这次你们三人的成绩都很好，所以……”
说到这里，他偷偷看了一眼贺云旗的表情，才缓缓道：“我们今晚可要好好庆祝一番？”
贺云旗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肯定是想到了什么坏主意，但难得大家都开心，便问：“你想要怎么庆祝？”
“我听说城西飘香院新来的花魁，不仅人长得漂亮，还弹得一手好琴，不如我们今晚去看看？”说这话的时候，陶姜嘴唇都没怎么动，声音也是含含糊糊的听不太清，看起来毫无底气可言。
余舟三人理解了片刻，才明白他说了什么。
然后贺云旗的神色便是一凛，瞬间沉下了脸，寒声道：“姑父姑母让你来府城是读书的，不是去秦楼楚馆看花魁的，你要是染了这等恶习，不如早日回家算了。”
“我没有，我没有！”陶姜连连道，“我没有去过那些地方！”
贺云旗狐疑道：“那你怎么会提出要去那里？而且还知道人家来了新的花魁。”
“正因为没去过，才会觉得好奇嘛，”陶姜委委屈屈地道，“至于新来的花魁，我们书院里估计所有人都知道此事。”
贺云旗盯着陶姜看了半响，见他表情不像说谎，表情才稍微缓和了一些，训诫道：“不管你们书院里其他人如何，秦楼楚馆那种地方，我们家出来的人就绝对不能去，若是你胆敢进去，就要做好被我父亲知道的打算。”
陶姜猛地抖了一下，扁了扁嘴应道：“我以后提都不提了。”
显然告诉贺云旗父亲这件事，对他的威胁不是一般的大。
虽未能如陶姜所愿去飘香院听花魁弹琴，但晚上的时候，余舟他们还是自己庆祝了一番。
除了好酒好菜之外，余舟他们也听到了琴声，只不过非花魁所弹，甚至连女子所弹都不是。
而是贺云旗当作惩罚，让陶姜自己弹给众人听的。
余舟跟贺云旗还有文先生喝着酒，余温良跟小竹在旁边吃着丰盛的食物，陶姜独自一人在角落里弹琴。
看他那可可怜怜的模样，余舟没忍住，把桌上一盘没怎么动的猪蹄给端了过去。
然后陶姜怒而弃琴，抱着装猪蹄的盘子气鼓鼓回到桌边，倒了一杯酒边喝边啃了起来。
宴席散的时候，喝了酒的众人已经微醺，余舟正要回房间，贺云旗迟疑了一下，叫住他道：“我还有一事跟余兄说。”
“何事？”余舟有些疑惑，不明白他有什么话不能在刚才闲聊的时候说，这个时候提出来，大家又都没离开，也不像是要避着人的样子。
“按照惯例，明晚知府大人定会举办宴席，宴请我们这批府试录取的人。到时候除了知府大人外，其他这次监考跟阅卷的官员也会参加，他们大多会选一些人收到门下，”贺云旗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又继续道，“如果余兄有兴趣的话，明晚我们就分开各自前去。”
余舟理了理他话里的意思，才问：“若我跟你一同前去，会怎样？”
“我家在府城也有些名声，”贺云旗无奈道，“若你跟我一同前去，包括知府大人在内的所有官员，估计都会把你当成是我贺家门生，从而没人会向你抛出想收做门生的意向。”
“云旗多虑了，”余舟摇了摇头道，“你我认识这么长时间，难道还不清楚，我考参加科举考试，真的就只是为了功名，并无为官的想法吗？”
贺云旗笑了笑，没有接话，这种事情，平时知道是一回事，但事到临头了，作为好友，他觉得还是再确认一下对方的意思比较好。
余舟看明白了他表情里的想法，就继续道：“所以说那些官员不想收我做门生，对我来说，反而是少了许多麻烦。”
贺云旗道：“那我们明日就一起过去。”
余舟点头应下，在贺云旗转身进屋前，有感激地道：“不知不觉间，我又蹭了你们家一个好处。”
贺云旗失笑，“我们几人之间，哪需要说蹭好处这种话。”
第二天晚上的宴席，果然三人一同参加，余温良有文先生孙子这个身份在，早就有他爷爷熟识的人介绍给他认识，不用等到这个时候。
余舟跟贺云旗一同出席，即便刚开始有人对他颇为满意，在看到他一直跟贺云旗待在一块儿后，也就歇了这片心思。
知府大人举办的宴会无波无澜的过去。
余舟回来后，第二天便开始收拾行李打算回家，贺云旗也是一样。
陶姜好不容易等他们来府城，这些日子大家又相处甚欢，看他们要回去，就眼巴巴地道：“不能再多留几日吗？”
余舟果断拒绝，“我都出来这么长时间了，晨晨还小，我夫郎一个人带着他，我不放心。”
陶姜撇了撇嘴，看向贺云旗。
贺云旗正想说话，就被他打断，吐槽道：“算了，表哥你不用说了，不就是成亲还不到一个月么？你们说白了就是想夫郎了呗。”
说完他又看向余温良，“温良你还这么小，总不能跟他们一样了吧？”
余温良弱弱地道：“我想早点回去，把我已经是童生的消息告诉我父母。”

第八十一章 等等看
这天陶姜被三连打击之后，愤而离开客栈，气得一个多时辰都没回来。
余舟跟他成为朋友这么长时间，虽因为陶姜一年大部分时候都在府城上学，能见面的时间不多，但对他的性情还是了解的。知其不可能因为这么点事就真的生气。
只是作为朋友，对方都表现出傲娇的模样了，就算做样子，他也要去关心一下。
因而在收拾好东西后，他就去找到贺云旗问：“阿姜都出去这么久了，我们要不要去找找？”
“找就不必了，”贺云旗道，“他在府城几年，对这里比我们可要熟悉多了，而且这么大个人了，肯定不会有什么事。”
余舟闻言眉毛一挑，有些意外贺云旗居然会这么说，在他的认知里，贺云旗嘴上虽然一直不准陶姜做这做那的，但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他其实是由着陶姜的。
果然，他的印象是没错的。
下一秒，贺云旗就又道：“不过我等会儿要出去一趟，买给阿宁和家里长辈的礼物，路上可以顺便找找他。”
“一起去吧，”余舟失笑，“刚好我也要去买给晨晨和他爹爹的东西。”
余舟话刚说完，听到门口有熟悉的声音抱怨，“果然找我就只是顺便吗？”
他跟贺云旗闻言转头，就看到陶姜推开门，一脸哀怨的模样看着他们。
余温良站在陶姜的旁边，表情不是一般的尴尬，“小舟哥哥，本来我想提醒你们的，但是阿姜哥哥不准。”
“你要是提醒了，我哪能听到这些话，”陶姜‘哼哼’两声，转身从门外抱起三个绸布包，把最大的那个放到余温良怀里，“这个给你，他们两个不关心我的，就只能分小的了。”
余舟跟贺云旗对视了一眼，明白他这是跑出去买送给大家的礼物了，无奈的同时，心里也有些内疚。
因此余舟拿到自己的那份礼物后，先是认真道了谢，然后又笑着道：“为兄不该这么说的，这里先给你道个歉，等会儿再送你样东西作赔礼如何？”
陶姜双眼一亮，“余兄要送我什么东西？好吃的吗？”
“你就只知道吃的吗？”余舟无奈，看他那幅迫不及待的模样，就透露了一些，“从我们镇上带来的，你肯定会喜欢的。”
陶姜蹙眉思索了片刻，没想到可能的东西，便道：“算了，等会儿就知道了。”
说完他又转向贺云旗，哼唧道：“余兄都准备了给我的礼物，表哥你呢？”
“我真没准备，”贺云旗摊手，见陶姜开始吸鼻子，就又连忙道，“要不，这次回去，让我娘找姑姑说道说道，她们一起帮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
陶姜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有些忸怩地道：“倒也……可以。”
“哈哈哈。”余舟跟贺云旗看他这副样子，没忍住一齐笑出了声，就连余温良，也躲在门外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陶姜脸有些不好意思，生硬的转移话题，“余兄不是有东西要送我么，赶紧给我吧。”
“那现在过去拿吧。”余舟也没故意吊着他胃口。
他们踏出房门后，陶姜又从门边抱起一个大布包，递给余舟，仍没忘记之前余舟只有小礼物的话，给自己找台阶道，“这个是给晨晨的。”
余舟笑着接过，“好，我回去后一定亲手给到他，到时候再让他亲自跟你道谢。”
陶姜傲娇地哼了一声，背着手跟在余舟身后，和他一起去了西厢房。
只是他这副模样没能维持多久，等余舟把封面左下角写着世外客三个字的话本给到他后，陡然响起的抽气声让在院子外面的余温良都吓了一跳，跑过来问：“出什么事了吗？”
陶姜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把话本藏在身后，用自认为最温和的声音安抚道：“没什么事，小温良你先在外面等一下，我跟你小舟哥哥说几句话就出来。”
余温良听到小温良这三个字，狐疑地看了陶姜一眼，接着又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余舟。在看到余舟点头后，他才退回院子里。
陶姜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确认余温良在外面听不到他们的说话声了，才压低了声音道：“居然是世外客先生今年的全部新作，余兄你是从哪里弄来的？我可是听书院里的人传过，现在府城就只有两本在出售，还不一定能买到。”
余舟不答反问，“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送你这个吗？”
“这还要问，当然是因为知道我喜欢。”陶姜理所当然道。
余舟颔首，认真道：“我送你话本，是因为知道你喜欢，但你切不可因此耽误了学习，不然我可是万死难辞其咎。”
“这点你尽管放心，”陶姜自信道，“我虽然爱看话本，但最近两年，也就看看世外客先生的作品，而且并不沉迷，先生每月又只写一部话本，我顶多一个时辰就能看完，根本不会影响到学业。”
“那就好，”余舟道，“你安心在府城读书，世外客的话本我都会给你搜集着，等你下次回镇上，就一起给你。”
“谢谢余兄。”陶姜惊喜道谢，沉浸在好友要送他世外客全部话本的喜悦中，完全忘记之前问过余舟，为什么能买到世外客全部话本的事了。
安抚好陶姜了，之后四人一同出去买东西，自是欢喜和谐，余舟三人也在陶姜的带领下，买到合意又比较有府城特色的礼物。
晚上的时候，几人又聚在一起谈天到深夜，然后才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日余舟几人启程回家，陶姜恋恋不舍地送大家到府城外快十里地，才失落地道：“赶紧快到八月吧，然后你们过来参加院试，院试再取得秀才功名，就能跟我一起在府城书院读书了。”
贺云旗摇了摇头，“你这么模样，弄得好像除了我们三人之外，你就没有其他好友似的。”
“朋友倒是不少，”陶姜垂眸，“但是性质不一样。”
听他这么一说，余舟几人也忍不住觉得有些伤感，顿了一下后，他伸手拍了拍陶姜的肩膀，“放心吧，我这几个月会努力学习，尽量不辜负你的厚望。”
接下来几人又说了一些约定之类的话，余舟他们才继续赶路。
走了估计都有快百来米了，坐在马车里的余舟突然听到陶姜在后面吼道：“记得我回来后要送我的东西啊。”
余舟一脸震惊，在马车上其他人疑惑的目光里，把手伸出窗外比了个好的手势，没敢应话。
但即便是这样，马车驶出一段路后，贺云旗还是追问道：“你许了他什么东西？”
“就……几本书……”余舟摸了摸鼻子，隐隐有种带坏人家小孩，然后被家长质问的感觉。
贺云旗露出了然的笑容，听到说是书，再结合余舟理不直气不壮的语气，他哪还能不明白是什么东西。
但他觉得这方面，好友跟表弟都是有分寸的人，也就没说什么。
坐在角落里的文先生也意味深长地看了余舟一眼，同样没有说话。
只有年纪最小的余温良，用好奇的表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余舟怕他问出什么话来，连忙掀起旁边车窗的帘子，转移话题道：“我把帘子掀起来，会不那么闷。”
“还好吧，”余温良认真道，“这几天温度尚可，估计还要再等几日，才会热得难受。”
余舟闻言别过脸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决定不再说话。
一群人归心似箭，这回没有放慢马车行驶的速度，大家居然也没有觉得难受。
马车到了镇上后，先去了贺云旗家，他家人听到消息，全都跑出来迎接。
周宁看到自家夫君无恙归来，还又得了府试甲等第一，若不是当着众人的面，就要开心得朝贺云旗扑过去了。
但也没忍住一边指挥人搬东西的同时，眼神一直往贺云旗身上瞟。
贺云旗清点了一下，等自己东西全都搬下来后，就吩咐小竹道：“你送文先生和余兄他们回去。”
他知道回来后，文先生跟余温良也好，余舟也罢，肯定是急着回家报喜，因而也没客套说让他们在这里歇会儿。
余舟他们东西不少，自己回去的话肯定不方便，也就没拒绝贺云旗的好意。
只周宁闻言提议道：“另外让人送文先生他们回去吧，小竹一路回来，也累着了。”
小竹本来是贺云旗的书童，他这么提议，贺云旗自然不会拒绝，于是从家里另让车夫赶车送余舟他们回去。
从镇上到余舟他们村，坐马车的话速度很快，余舟他们马车驶入村口的时候，不过未时三刻左右。
这个时间点，村里人几乎都是在地里干活，余舟跟文先生还有余温良在路上的时候，就讨论过，等会儿槐树下会不会有人在乘凉。
结果是三人一致觉得，应该不会有人。
因而余舟一下马车，看到那个熟悉的抱着孩子的身影后，一瞬间都忘了动作。
还是文先生笑着推了推他，“舟小子，你猜错了。”
余舟反应过来，疾步跑过去，眼里满是惊喜地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猜夫君这几日应该要回来了，”锦川笑着道，“就带晨晨在这里等等看。”

第八十二章 晚上吃什么？
连日来思念的情绪在余舟胸腔里翻涌，凝视着锦川片刻后，他终是没忍住，伸手一捞，连大带小，把锦川和晨晨都搂进了怀里。
这时村里人都去地里干活，四周除了一同回来的文先生爷孙二人和赶车的车夫，再无其他人的状态，反而成了最大的便利。
没人围观，锦川也敢轻轻把额头抵在余舟的脖颈处蹭蹭，来缓解相思之苦。
余舟跟锦川抱在一起，两人都觉得是最近一段时间来最安心的时刻，因而一时半会，谁都没舍得松开手。
直到——晨晨被双亲挤在里面，难受得往上爬了爬，又扯了扯爹爹的衣襟，都没得到回应后，终于生气了，借着被父亲抱住的姿势，手一伸，就到了余舟的耳后，捞住一把头发，就直接用力扯。
余舟绑好的发髻都被他扯得一团乱，头皮更是疼得像是被扯下了一大把头发。
他猛抽了一口气，迅速放开锦川，单手抱着晨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就去抢被晨晨攥在手里的头发。嘴里还笑着抱怨，“一个多月没见，这就是你给父亲的见面礼？”
锦川也连忙帮着掰开晨晨的手，一边心疼夫君被扯疼了，另一边又舍不得凶儿子，急得不得了。
等终于把余舟的头发从晨晨手里抢救出来后，余舟原本绑得好好的头发也乱得不像样了。
不过晨晨也终于老实了，趴在余舟的肩膀上，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小手停不下来。
这时文先生跟余温良的东西也都搬了下来，贺家的车夫便走到余舟面前道：“我把马车赶您家门前去吧，不然您抱着孩子，也不好搬东西。”
“麻烦你了，”反正这么远都回来了，到他家门口就只一点点的路，余舟就没有拒绝，“我走前面给你带路。”
说完他抱着晨晨，和锦川一起走在前面，这个没来过他们家的车夫赶着马车跟在后面。
从村口到家里的路不远，又有人赶着马车跟在后面，但即便是这样，锦川还是走几步，就偷偷看一眼旁边的余舟。
余舟的心思本来也都在他的身上，这么明显的动作，哪可能察觉不到。
所以走了一小段距离后，突然倾身过去，故意压低了声音道：“回家让你看个够。”
锦川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抬眼看了余舟一下，又迅速收回目光，嘟囔道：“明明是夫君你，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告诉我。”
“我还以为你不好奇呢？”余舟失笑。
锦川闻言瞪大了眼，作势想要去拧余舟，但又顾及到后面跟着有人，最后只能轻哼了一声道：“夫君你就是故意的！”
余舟不再逗他，痛快说出了府试的成绩，“甲等第八名。”
锦川停步，转头凝视着余舟，半响才结结巴巴地问：“真……真的？”
“夫君还会骗你不成。”余舟说完拉起锦川的手，继续往前走，“而且不仅是我，云旗跟温良的成绩也都很好，云旗依旧是甲等第一，温良是乙等第六。”
锦川却像是没听到他后面这句话一样，欢喜地道：“夫君你真的太厉害了。”
“是因为有你跟晨晨的鼓励。”余舟笑着道。
两人说话间，就到了陈家的门口。
陈叔跟陈婶子他们都去地里干活了，只有陈大娘一人在家，听到马车的声响，就打开了院子的门伸了半个身子出来，看到余舟抱着晨晨跟锦川一起回来，便惊喜地道：“舟小子回来了，这次府试的成绩如何？”
“甲等第八。”不待余舟说话，锦川就抢先道。
“好好好，”陈大娘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看着余舟道，“这是大喜事，等你婶子他们回来了，我得让他们好好做一桌吃的，请你们来我家吃饭。”
“哪能麻烦婶子他们，”余舟笑着道，“不管是庆祝我取得童生的身份，还是多谢你们这段时间对锦川跟晨晨的照顾，都应当是我请你们大家吃饭才对。”
陈大娘想到了什么，“那你们赶紧回去吧，估计等晚点，在地里干活的回来了，听到消息，肯定有不少人要来你们家道喜，你们先准备准备。”
余舟‘嗯’了一声应下，又道：“晚点大娘也过来玩吧。”
“好，”陈大娘笑着点头，“你头发是晨晨抓的吧，也赶紧回去梳好，免得道喜的人来了，看到你这副模样不太好。”
余舟闻言一怔，看了怀里天真无邪，可可爱爱的儿子一眼，接着转头问锦川，“除了今天扯了我头发之外，晨晨之前也有扯过你或者别人的头发吗？”
“没有，”锦川连忙道，“今天这是第一回。”
余舟这才放心，但还是抓住晨晨的手，作势用嘴唇咬了下，教育道：“以后不准扯头发，你要是再敢扯谁的头发，我就咬你的小手手。”
晨晨根本听不懂什么，还以为父亲在陪他玩，不仅不害怕，还‘咯咯’笑了起来。
到家后，贺家的车夫帮着把东西搬下来后，也没多留，就告辞离开了。
余舟让锦川抱着晨晨，自己把带回来的糖果点心分了出来，晚点有人来道喜了，好用来待客，其他的东西全都搬到了书房，等得空了再慢慢整理。
锦川看他把东西全都搬进屋，就道：“夫君现在可要吃东西跟洗漱？”
“这个不急，路上我们已经吃过午饭了，晚上住的客栈也能洗漱，”余舟说着摸了把已经掉下来的头发，“你先帮我束发吧。”
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是不太会打理长发，尤其是束发，只是时间久了，也就熟悉了。后来跟锦川成亲，本着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的原则，除了亲昵的时候偶尔为之，大部分时候都是他自己束发，尤其是有了晨晨之后，照顾小婴儿需要太多的心力，这种时候就更少了。
因而听到余舟的话后，锦川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后，就会心一笑，“好。”
两人进了正屋，余舟坐在铜镜前等着，锦川就随手把晨晨放在床上。
因为怕晨晨乱爬，他放的时候，特意让晨晨端端正正地，面朝上躺着。
结果晨晨看爹爹放下自己就离开，挣扎着想要跟过去，却因为太小还不会自己翻身的缘故，只能四肢徒劳地在空中乱蹬。
余舟觉得自己儿子可爱得不行，忍不住想过去逗着玩。
只是才刚站起身，就被锦川又按回凳子上坐着，“先把头发束好。”
余舟老老实实坐好，不敢再动。
锦川把余舟头顶的发冠拆了后，先把头发全都打散，又一点点的梳顺，最后重新用发冠束在头顶。
期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目光偶尔在铜镜里交汇，便不自觉相视一笑。
头发束好后，两人也都没有动，
锦川看着铜镜里余舟的脸，低声道：“夫君这段时间瘦了。”
余舟握着肩膀上的那只手捏了捏，接着用力，把背后站着的人旋到前面抱着，“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才是辛苦了。”
锦川摇了摇头，把头放在余舟的肩膀上，“我不辛苦，晨晨也很乖。”
余舟抬了下腿，掂量了一下身上人的重量，又手上用力，抱紧了锦川的腰，“不辛苦怎么腰都细了。”
锦川的腰一向敏、感，两人又近一个月没有见面，被余舟这么用力一搂，又是在自家睡觉的房间里，他没忍住颤了一下。
余舟察觉到后轻笑了一下，胸膛震动，带着锦川也动了动。
但也就仅此而已，他的手仍只是规规矩矩地搂在锦川腰上，没做其他动作，毕竟现在不是时间。
就这么静静地抱了快一盏茶的时间，锦川才推了推余舟的肩膀，“我们出去吧，等会儿若是有人过来，在外面没看到人，不太好。”
余舟又在锦川的脖子上蹭了一下，才松开手。
两人回身看到床上景象的时候，没忍住同时失笑，却硬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晨晨躺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睡着了。
余舟动作温柔地把晨晨抱起来，自语道：“走吧，去外面睡。”
堂屋里有专门给晨晨睡觉的小床，余舟把他放在小床上后，就只用小被子给盖住肚子跟双腿，反正现在天气热，也不怕冻着。
接着锦川把糖果跟点心用盘子装了些出来，余舟就坐在晨晨的小床边，看着他动作。
锦川才把东西装好没多久，就有听到消息的人过来道喜。
余舟买的东西多，锦川也不吝啬，来的小孩每人都抓上一把糖，所以等消息传开了之后，村里几乎所有的人都过来了一趟。
毕竟村里人朴实，人家考了童生，自家孩子又吃了别人家的糖，不管平日两家亲近不亲近，总要捡点鸡蛋什么的，送过去道个喜。
因此余舟跟锦川一直忙到天快黑，才送走最后一波客人，以及来帮忙倒水的陈婶子他们。
余舟抱着早就醒了的晨晨在玩，锦川把大家送来的东西规整好，弄得差不多了，就问余舟，“夫君今晚想吃什么？”
余舟似笑非笑地看了锦川一眼，没有接话。
锦川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杀鸡是来不及了，不过可以去后面池子里捞条鱼上来煮了，除了鱼之外，夫君还有别的想吃的菜吗？”
“只要是你做的，就都好吃，”余舟道，“不过今天忙了一天，晚上随便弄点吃就好。”

第八十三章 不会再有
虽然余舟说了随便吃点就好，但锦川还是认真弄了三菜一汤。
一盆酸菜鱼，开胃又下饭，就是今晚的主菜了，另外三样分别是腊肉炒茄子，一碗水蒸蛋，一个素炒丝瓜。
晨晨还小，除了吃米糊糊外，现在顶多就是吃小半碗水蒸蛋，所以四碗菜，都是余舟跟锦川的。
应该说，大部分都是余舟吃了的，他在府城的这段时间，虽然客栈里一直是好饭好菜的吃着，但熟悉的家常菜味道，还是完全不一样。
锦川先吃完，就拿着个勺子在旁边喂晨晨。
余舟一直把桌上的菜吃得只剩下酸菜鱼的汤才停下。
锦川听到他放下碗的声音，垂眸看了眼盆光碗净的桌面，嘴角没忍住露出了一点笑意，接着舀了一小勺蛋羹送到晨晨嘴边，逗弄道：“晨晨你再不吃快点，等会儿你父亲没吃饱，就要来抢你碗里的了。”
“这么多我饭菜，我要是还吃不饱就是猪了。”余舟失笑纠正。
结果他话才说完，就看到晨晨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然后‘嗷呜’一下张大嘴，连锦川递过去的勺子都含进了嘴里。
锦川愣了一下，才把勺子收了回来。
余舟也很是无奈，捏了下晨晨肉嘟嘟的脸颊道，“小气鬼。”
锦川这回是真的没忍住，直接哈哈笑出了声。
余舟又在旁边看着晨晨吃了会儿，才收拾桌上空的碗筷去洗，等他洗完出来的时候，晨晨也吃完了，再把他那个小碗冲一下就好。
晨晨吃饱了，也不安生，坐在锦川的腿上，咿咿呀呀的扭动。
余舟记得自家儿子以前不这样，看了半响，也没看明白晨晨要表达什么，不由疑惑道：“他这是怎么了？”
“这半个月新添的习惯，每天晚上吃完饭后，总要去院子里溜一圈才肯洗澡睡觉，”锦川说着把晨晨给到余舟手上，“你带他去玩吧，我去给他烧洗澡水。”
余舟也确实有些时间没仔细看过自家院子里的东西了，而且儿子还想出去溜圈，于是很爽快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院子就那么点宽的地方，尤其是前院，除了菜圃，就前年锦川栽的那棵桃树了。
余舟抱着晨晨视察了一圈菜圃里各种蔬菜的长势后，很快就来到了那棵桃树旁边。
他本意是想用身高丈量下桃树的高度，结果才站定，就忍不住睁大了眼。
从栽下时连续两年都只开花，未结果的桃树，居然在今年结果了。
比野鸡蛋大不了多少的青色果子，隐藏在绿色的叶子中间，若不仔细看，很难发觉。
余舟抱着晨晨，围着桃树转了一圈，数清楚一共结了几个桃子，就走回灶房门口，对里面烧水的锦川道：“我们院子里的那棵桃树结果了。”
“花落后我就看到了，”锦川笑着道，“一开始有六个，后来下雨落了两个，就只剩下四个了。”
余舟：“这四个我看了，都还长得挺好的，应该不会再掉了。”
“应该吧。”
锦川烧好水后，夫夫二人一起给晨晨洗了澡，然后再各自洗漱。
今天下午家里人多，晨晨午睡没怎么睡好，洗完澡后，都不用余舟跟锦川哄，放床上就呼呼大睡起来。
一直睡到下半夜，才哼哼着告诉双亲，自己睡饿了，这之前，不管怎么闹腾，他都没有醒。
余舟听到声音，就连忙抱着晨晨离开正屋，摸黑到了灶房才点起蜡烛。
不过晨晨估计知道这是要有吃的了，安安静静的，一点也不闹腾。等余舟煮好米糊喂他吃饱后，又很快乖乖睡着。
第二天余舟起床的时候，也把晨晨给抱了出去，并且等他一醒来，就喂了点东西带院子里去溜圈，绝对不让他影响到锦川休息。
一直到锦川醒来，吃过早饭，夫夫二人才有时间询问对方分开后遇到的事情。
余舟那边除了赶路跟考试，顶多也就贺云旗遇上的，那个连情敌都称不上的人能拿出来一说。
可就是这些琐碎的事情，锦川也都听得津津有味，甚至不时还会提出有疑惑的地方。
余舟见他喜欢听，干脆就连吃到哪些好吃的东西都仔仔细细说了出来。
他说完之后，就问锦川：“你呢？我不在家的这些日子，有没有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
“没有，”锦川道，“你不在家的这些天，村里大家对我都很照顾，地里要干的活计，也都是陈叔他们帮着做的。”
说着他指了下菜圃的方向，“就连这点菜，我每次要去打理的时候，都是小娟过来帮忙看着晨晨。”
余舟又问：“那你去镇上买菜什么的呢？”
“你走后我就没去过，”锦川道，“都是村里有人要去镇上，就会来问我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然后帮带回来了。”
余舟颔首，他离开前，家里米面油粮之类的东西都备得充足，就连后院池子里的鱼，都让人送了一批过来，因而需要村里人带的东西，顶多就是新鲜的猪肉。
以他对锦川的了解，如果就锦川自己一人的话，估计是宁愿不吃也不愿意麻烦别人，因为晨晨需要喝汤或者吃点肉沫补充营养，才会让别人带东西。
不过就二十多天，估计带的次数也不多。
又问清楚村里哪些人帮过忙后，余舟就道：“今天休息一天，等明天我们一起去趟镇上，买些东西回来，给大家做谢礼。”
锦川也有此意，只是他有些疑惑，“你昨天带回来那么多东西，不是给大家的礼物吗？”
“是礼物，”余舟道，“不过不是给大家的，那只是跟你晨晨两个人的。”
锦川张了张嘴，半响才吐出一句话，“那也太多了吧。”
“都是有用的东西，”余舟说完抱着晨晨起身，又招呼锦川道，“反正也没别的事情，现在就去看看那些东西吧。”
结果等东西全都拆完，余舟口里有用的东西，一半都被锦川用眼神判定为浪费钱，占地方那一列。
之所以说是用眼神判定，是因为每看一样东西，不管好坏，锦川都会配合地做出喜欢的样子。
不过不管锦川怎么想，至少给晨晨带的玩具，他虽然还不会玩，但每样都会好奇地碰一下。
第二日一早，余舟跟锦川就早早吃了早饭，拜托隔壁陈大娘帮忙看家后，出发去了镇上。
之所以去得这么早，是因为余舟前一天就跟锦川商量好了，一般帮过他们的人家，就送一包糖再加一斤猪肉。当然，像陈家跟里正，还有文先生家，礼肯定会再重一些，但也会包含猪肉。
现在天气已经有些热了，猪肉放不了太久，为了不走味，还是早点去镇上买好了，送出去的比较好。
而且还带着晨晨，早上赶路也会凉爽很多，不会晒着。
赶路的时候，夫夫二人间的话题也仍是分别那段时间的一些琐事。
锦川就连看到路边的树木草丛，都会忍不住问：“去府城时的景色，也跟我们这里差不多吗？”
“大多数跟这里没什么两样，”余舟回忆了一下道，“只其中有一段，要绕过几座高山，虽然路比之其他来说是不好走了些，但风景很是秀美。”
锦川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余舟，“可以跟我说说吗？”
“不说，”余舟抬了抬下巴，如愿看到锦川震惊的表情后，才继续道，“八月我不是还要去参加院试吗？那时晨晨也有八九个月了，我们注意一些，在马车上待个几日应该不成问题。”
锦川愣了下，才问：“你是想让我跟晨晨和你一起去参加院试？”
余舟‘嗯’了一声，颔首道：“先过去熟悉一下府城的环境，如果我考中秀才的功名，按照规矩，至少要去府城的书院读一年的书，参加完来年的秋试后，才能选择继续读书往上考，还是归乡。这一年在府城的时间，你跟晨晨总不可能跟我分开吧。”
锦川许久都没有接话，显然是对要离开这里很是不得。
余舟略一沉吟，就继续道：“又或者我院试的时候落榜了，没有取得去府城书院读书的资格，你跟晨晨陪我去府城这一趟，就当作是游玩好了。”
锦川闻言立即轻‘呸’了一声，嘴里念念有词，“神灵莫怪。”
说完看向余舟，嗔道：“夫君怎么可以乱说话。”
“好好好，我不乱说，”余舟笑着应下，“不过去府城的事……”
“我和晨晨跟你一起去就是了。”锦川瞪了余舟一眼，说完就别过脸不再看他。
余舟抱着晨晨也不说话，等走了一段路，才换了个话题道：“还记得之前陶姜说过，他有个好友跟你长得有五分相似吗？”
锦川果然被这事勾起了兴趣，“怎么？夫君这回在府城见到那人了？”
“没有，”余舟摇头，“我们考试的时候，陶姜他们书院刚好放假，他说他那好友外家有事，去外家省亲去了，没能见着。”
锦川‘哦’了一声，挑起眉毛看着余舟，“所以夫君的意思，是让我下回去府城跟那人对比一下吗？”
“讲点道理好吗？”余舟失笑，“我恨不得让你待家里谁都不给看，哪可能让你去跟陌生男人见面。”
锦川故意做出一副怕怕的表情，似怨还怒的看着余舟，“我没想到夫君你也是这样的人。”
余舟‘哈哈’笑了几声，配合道：“所以夫郎怕了吧？”
“不怕！”锦川说完快步往前走了两步，从并肩前行，变成跟余舟拉开一点距离。
两人说说笑笑，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小路上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因此被突然喊到名字，余舟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锦川先反应过来，看向来人。
余舟看到锦川脸上的笑意一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才察觉到不正常，把晨晨换了一个手抱，好方便看清过来那几人的脸。
只是等看清其中一人的脸后，他也没忍住变成了跟锦川一样的表情。
看到他面露霜寒，其中一个妇人笑了下，也不知道抱着什么目的道：“好歹以前也有过婚约，余家小子你不至于这么绝情吧，在路上遇到了都当做不认识。”
“婶婶你莫这样说，”方梨露出一个自责又内疚的表情道，“婚约的事，是我们家对不起舟哥。”
锦川听到他这么叫自家夫君，一瞬间火都冒到了脑门顶，往前踏出一步，就要说话。
余舟连忙拉住他的袖子，示意他别争执。
锦川都想好要说什么话了，结果被余舟这么一拉，满腔的愤怒瞬间就化作了委屈。
若是放在平时，他肯定知道夫君这么做必有原因，只是现在他被那方梨的表情跟眼神膈应到了，一时顾不得思考其他。
但两者相较之下，他还是选择了听余舟的话，虽然有些不情不愿。
方梨看他被余舟拉住，嘴角没忍住泄露了一丝得意的表情，只是再看向余舟的时候，仍是无辜又歉疚的模样。
余舟自很久前，在布庄见过这方梨一回之后，就再也没受过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影响。
以前的记忆他也没想起来过，因而对于面前这女人，除了从别人那里听到的东西，他唯一的印象，就是当初在布庄，方梨趾高气扬地说他是跟踪她去的布庄，而且在他否定后，还不屑地说他去布庄能有什么事。
就这种初印象，再加之退婚的事，余舟对这方梨，别说好感了，不厌恶都是因为怕坏了自己的心情。
余舟是真的懒得理这人，他换了个会让晨晨觉得舒服些的抱法后，才面无表情扫了眼期待看着自己的女人，“不知杨夫人叫住我有何事？”
他一开口就是杨夫人，把方梨原本想要说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许久，方梨才泫然欲泣地开口，只是说出的话，已经是乱了分寸，“我们以前的事情，舟哥都忘了吗？”
余舟不答反问：“你知道我是童生了吧？”
方梨原本想摇头，只是在余舟像是能看穿一切的目光里，控制不住地说了实话，“……是。”
说完她又连忙补充道：“但我不是因为这才……”
“你是不是大家心里都清楚，”余舟打断道，“至于你说的以前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轻嗤了一声，嘴角扯起一抹笑，却未抵达眼里，“是指我们以前有过婚约的事吗？可这早在两年多以前就解除了啊，还是由你那方提出来的，之后嫁娶，各不相干。若不是因为我已经是童生，我不知道杨夫人为何还要提起这事。”
方梨敢做如此不要脸的事情，也是自认对余舟还算了解，猜测余舟就算拒绝，也肯定不会把事情拿出来说，顶多是心照不宣而已。
却没想到余舟不仅说出来了，还这么的直白，一点也不给她留脸面，一时更加无措，抽泣般道：“不是这样的。”
“不是最好，”余舟淡淡道，“虽说女子应当以名节为重，但这是杨夫人自己的事，余某无权干涉，也不想多说。但余某还是奉劝夫人一句，最好离余某远一点，若是你让我夫郎不高兴了，就别怪我把今天这事传到贵府去。”
方梨闻言忍不住抖了抖，怔怔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
跟她一起来的那两个妇人，也都安静在旁边守着她。
余舟跟锦川走远，又绕过一个弯后，锦川才啧啧两声道：“想不到夫君居然这么不会怜香惜玉。”
“我要是怜别的香，惜别的玉，只怕某人会忍不住连我一起砍了吧。”余舟失笑。
锦川知道他这是在笑自己刚才的冲动，也不嘴硬了，低声嘟囔道：“我这不是一时没忍住嘛，以后不会了。”
“我也觉得以后不用再有了。”
“那再出现这种事，我要忍着吗？”锦川觉得自己说可以，但自家夫君这么说不行。
“我说的不用再有了的意思，”余舟笑着解释道，“是以后我都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你自然也就不用再忍不住了。”

第八十四章 没有主角光环
锦川觉得天上的太阳有点烈，照得他脸一瞬间都热了，耳垂也在发烫，心脏更是猛地跳动了两下。
他跟余舟成亲这么长时间，对自家夫君的行事作风可以说是再了解不过，但每每听到这种毫无征兆的情话，还是会控制不住脸红，并觉得甜蜜。
他抬头看了看天边的云，又望了望路边的山林，也不接话。
半响后，才装作不经意地朝余舟的方向靠近，然后继续别开脸不看余舟，手却缓缓抬起，拉住余舟的衣袖。
余舟感觉手肘那处的衣服被扯了下，嘴角微勾，迅速把晨晨换到左边手上单手抱着，然后右手往下垂，把那只主动伸过来的手包裹住，再十指相扣。
两人手拉着手，一直走到镇上，锦川才轻轻挣了挣。
碍于风俗，余舟也没拉着不放，只问：“我们先去哪里？”
“先去常宁书肆吧，”锦川道，“夫君不是很久没去过了吗？”
“行，那就先去书肆。”余舟想了想，他也确实该去趟常宁书肆了，不说别的，就最后这几个月冲刺考试，按约定每月要给书肆的话本，都是他年前就写好了的，然后提前给了书肆。
如今一算，账都几个月没去结过了。
他们到书肆的时候，钱掌柜刚好有事在外面，看到余舟就笑着迎上来，“恭喜余公子，府试取得了甲等的好成绩。”
“谢谢。”余舟道了谢，他不意外钱掌柜怎么会知道他的成绩，相交这么长时间，他对吴常林的背景也算略知一二，别说是府城的消息了，就是远在京城的事，估计吴常林上面那位，只要想，也能很快知道。
“东家猜你这几日会来一趟，昨日已经安排我把前几月要给你的提成全都算出来，”钱掌柜继续道，“你是现在拿还是？”
余舟道：“不知你东家今日是否有空，我们想先拜访一下他。”
“应该是有空的，”钱掌柜道，“你们先坐着等一下，我进去问问。”
很快钱掌柜就又出来，说吴常林跟秦玉清都在，然后走在前面，领着余舟跟锦川进去。
余舟跟锦川其实也算是熟门熟路了，到了地方后，自然又是接受了一番贺喜，不过秦玉清只随便说了两句，就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的晨晨。
晨晨也不认生，睁着一双黑曜石似的眼珠子看着秦玉清不算，片刻后还露出个奶萌奶萌的笑容。
秦玉清一下就被击中，朝晨晨伸出了双手。
抱着晨晨逗乐了一会儿，秦玉清才道：“等八月院试过后，再想看到小晨晨，恐怕就要去府城找你们了。”
余舟笑着摇头，“这还没影的事呢！”
他有时候实在不明白，他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怎么这些朋友一个个就笃定他会被院试录取。
吴常林闻言淡淡地道：“你要相信我夫郎，他直觉一向很准的。”
余舟笑了下，点头应下。
几人又聊了一些别的，秦玉清才说到正事，“年前你送来的那几本话本，按照每月一本的约定，也就用到这个月，之后的可是每月给还是一次多给几本？”
余舟距离院试只有三个多月的时间了，本来是应该认真学习的，只是他交给书肆的话本，每本也就一两万字，顶多两三天，就能写完一本。而且这回从府城回来，他脑海里已经有几个成型的故事，写起来耽误不了什么事情。
甚至可以当作是学习的间隙，用写话本来换换思维也说得通。
因而听到秦玉清问话，他略一思索便道：“下月的在这个月下旬，我会送过来，到时若是有多的，也会一起。”
“成！”秦玉清笑着颔首，合作了几年，他自是清楚余舟写话本的速度。
话本的事谈妥之后，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遗憾地道：“只是等你走上仕途，我好的这口茶怕是要断了。”
余舟前年跟去年，都卖了不少茶给秦玉清，甚至可以说，家里存下来的那些银钱，大部分都是卖茶所得的。所以这方面，他跟锦川都挺感激秦玉清的。
因此听到秦玉清试探的话，余舟斟酌了一番后，便道：“今年送来的那些茶，你只自己喝的话，到后年出新茶的时节，应该没问题吧？”
大家都是聪明人，不用说破，余舟才提到后年，吴家夫夫二人就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吴常林讶异地看了余舟一眼，秦玉清也惊讶他居然无心仕途。
不过两人都是见过各种性格的人，很快就端住了表情，秦玉清摇了摇头道：“哪能留得啊，如果不掺着别的茶喝，估计现在就没了。”
余舟没问他送了谁，也没说自己家里还有。
今年摘茶的季节，他忙着县试、府试，虽然因为不舍得错过，也抽空炒了些茶，只是不多，才五斤出头。留了两斤出来自家喝跟备用外，剩下的全都送到了秦玉清这里。
再不够的话，他也没办法了。
秦玉清问到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后，也满足了，开始专心跟锦川聊起了晨晨成长中遇到的一些琐事。
一直到余舟跟锦川起身告辞，他才依依不舍地把晨晨还给锦川，还摇了摇晨晨的小手道：“以后晨晨在府城，我过去的时候也会来看你哦。”
晨晨以为秦玉清是在跟他玩，一把抓住秦玉清伸出来的手指，然后‘咯咯’笑了起来。
惹得秦玉清差点想抢回去再继续抱着逗。
离开书肆后，怕锦川抱着晨晨走路会累，余舟从锦川手里接过晨晨，然后捏了捏晨晨的脸颊道：“以后干脆带着你出去社交好了，父亲跟爹爹也不用花心思跟人家交流，你去卖萌就够了。”
两年多的时间，锦川已经习惯了自家夫君偶尔奇奇怪怪的说话方式，也大多能听明白了，有些无奈地道：“他还这么小。”
“也亏得年纪小，”余舟脑补了一下，啧啧道，“就现在这招人喜欢的架势，我怕还没等到成年，主动上门提亲的人就有得你烦了。”
“哪有你这么说自家儿子的。”锦川瞥了余舟一眼，又笑着用手帕给晨晨擦了下嘴角，“而且我们家晨晨肯定不会乱招惹人。”
“何以见得？”
锦川扬了扬下巴，骄傲地道：“子肖父啊！”
余舟：！！！
他激动之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锦川就转移话题道：“我们赶紧去买东西吧，买好了早点回家。”
余舟：……算了，反正他夫郎是夸他了。
需要买的东西里面，最多的是糖和肉，杂货铺跟肉摊一次就能配齐，再重一些的礼，无非是加点酒跟细棉布，细棉布家里有，酒也能在杂货铺买到。
因此很快就置办整齐了。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重量不轻，余舟掂量了之后，觉得他背回去是没问题，但这样的话，就肯定要锦川抱晨晨了。
晨晨的体重已经有些分量，走路回去又有这么远的路程。
所以余舟连迟疑一下都没有，就决定在镇门口租辆牛车送他们。
牛车慢悠悠在路上一晃一晃，原本余舟跟锦川还想着，不用自己走路，可以专心陪晨晨玩。
结果还没走出三分之一的距离，晨晨就直接被晃睡着了。
到家之后，晨晨都没醒，余舟干脆就把他放堂屋的小床上，自己跟锦川把买回来的东西分好，然后趁着午饭之前，全都送了出去。
又过了几日，估摸着贺家也庆祝得差不多了，余舟才跟锦川又带着晨晨去了趟镇上——专门给贺云旗道谢。
一同前去的还有余温良。
虽说几人是好友，但这次余舟跟余温良在府城，吃的住的都是贺云旗的，不，准确来说，应该是贺云旗夫郎周宁的。
余舟之前也提过一回，把吃住都算成银钱给到贺云旗。
只不过贺云旗一听到，就严词拒绝了，并说出计较这些，是不把他当朋友的话。
余舟跟余温良就只能作罢。
这回两人都特意备了礼物过来道谢，并特意感谢了周宁。
在周宁眼里，余温良就是个小朋友，他说了几句不用谢的话后，就转向余舟跟锦川，“阿川你们如果真要谢我的话，我倒有一个好方法。”
“什么方法？”锦川问，“你说。”
周宁道：“等去府城了，我们做邻居吧，挨着住不仅他们几人可以一起讨论学问，我也可以每天都看到晨晨。”
锦川：……
余舟：……
虽说挨着住可以讨论学问确实很有道理，但周宁这话明显是冲着晨晨来的。
余舟虽然也觉得自家儿子可爱，但真的有些难以理解外人为何会这么喜欢，甚至忍不住天马行空的想，难道他作为一个穿越者，没有主角光环，是因为上天弄错了，把光环放他儿子身上去了？
半响没等到余舟跟锦川的回答，周宁又追问道：“这有什么困难吗？”
“倒不是有困难，”余舟道，“就是我跟云旗不同，院试都还不知道会不会被录取，哪能计划到那后面的事去。”
贺云旗是县案首，就已经有资格去府城的书院读书，只不过他自己想要先考完府试跟院试罢了。
余舟这话才说出来，原本一直在旁边喝茶不说话的贺云旗就忍不住笑着道：“我觉得余兄还是早作打算的好。”

第八十五章 难过
几人商议了一番去府城的事后，很快就到了午饭的时间，自然是又留在贺府吃了一顿饭。
按照余舟的习惯，都待了一上午又吃了饭，顶多再喝盏茶，就会告辞离开。
结果他们还在喝茶闲聊，晨晨就趴在锦川怀里睡着了。
周宁看到，就连忙带着人，亲自在偏厅收拾了一个矮榻出来给晨晨睡觉。
主人家都做到这份上了，而且晨晨睡着了再抱着走动也确实不好，于是贺云旗就邀了余舟跟余温良去书房说话，锦川跟周宁在偏厅里聊天跟守着晨晨。
晨晨这一觉，睡了一个多时辰才醒，醒了后又要给他喂了吃的喝的，因而余舟他们离开的时候，都已经申时了。
再去买了些东西，走回家，便已经接近酉时。
地里干活的人尚未回家，但不少人已经转移了地方，邻近村子的菜地里，可以看到妇人跟小孩担着水在浇菜。
两人回到家，在门口跟隔壁陈大娘打了声招呼后，锦川拿出钥匙开门，余舟则抱着晨晨在旁边等着。
结果一家三口才走进自家院子，隔壁陈家就走了个人出来，泥鳅似的跟在他们身后溜了进来。
余舟跟锦川都吓一跳，尤其是余舟，要不是看到人从隔壁过来的，他就要用脚去踹了。
来人也知道自己出现得唐突，连忙自我介绍道：“是我张媒婆，我来你们家有点事要说。”
张媒婆余舟跟锦川都有印象，当初陈丰的亲事就是她说的，而且但凡她说的媒，只要成了的，大多夫妻二人过得不错，因而在附近几个村子，还算是有些名声的。
据余舟跟锦川的了解，小娟的终身大事，陈大娘跟陈婶子也是有意让她做媒的。
只是余舟跟锦川都有些不明白，一个媒人，找上他们家能有什么事。
“找我们何事？”余舟想不明白的事情就直接问，考虑到对方的职业，他猜测，“是要给我们家晨晨说亲吗？那可能要麻烦你白跑这一趟了，我们家晨晨不定娃娃亲。”
“不是给你儿子说亲。”张媒婆有些心虚地瞥了锦川一眼，又踮起脚看了眼远处田地里干活的人，有些着急地道，“我们去里面说话吧，别站在门口。”
余舟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没有接话。
最后还是锦川轻叹了口气，垂眸道：“先到屋檐下坐吧。”
说完他就转身，垂眸把院子里的大门关上，又放了闩。
不知道为什么，这本来是张媒婆自己想要的，结果在听到门闩落下时发出的‘咔哒’声，她没忍住抖了下。
锁好门后，锦川径自进屋，给余舟和张媒婆倒了水，又给晨晨弄了点糖水，放到余舟旁边的小桌子上，“夫君喂晨晨吃东西吧，我去把菜圃里的菜浇了。”
“等会儿我去就好，走了这么远的路，你先休息一会儿。”余舟道。
锦川睨了他一眼，“夫君去府城这段时间，菜不都是我浇的吗？”说完不等余舟说什么，他就走到院子的井边，挂上桶就开始大水。
余舟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笑了下。
晨晨不知道就在刚才，他父亲跟爹爹之间，产生了什么样的无形风浪。只知道自己熟悉的碗跟勺子都到了面前，却没有东西喂过来，于是嘴上开始咿咿呀呀地催促父亲，手也一抓一抓地想要引起父亲的注意。
余舟回过神来，连忙舀了勺水喂到晨晨嘴边。
等晨晨喝了几口后，速度慢了下来，他才抬头看向旁边的张媒婆，“既不是给晨晨说亲，那不知你找我是何事？”
张媒婆能又现在的名声，除了能说会道之外，更不能或缺的就是看人的眼光，见这模样，哪还不清楚人家夫夫二人早已看穿了她的目的。
即便说媒很多时候需要厚脸皮，这个时候她还是有些尴尬，“其实这事我本来不应该来说的，只是人家托付了，我又是做这个的……”
“请直言吧。”余舟道。
“好，”张媒婆闻言松了口气，瞬间拿出平日里说媒的架势，“是这样的，镇上城东林员外，托我来问问，说他家有个守寡在家的小女儿，问你是否愿意结亲。”
“我已有夫郎孩子。”余舟冷声道。
“这我们都知道，”张媒婆继续道，“那林员外也不要求你停妻另娶，他女儿若是进门，做个平妻即可。”
余舟皱了皱眉，还没开口拒绝，张媒婆就赶在前头打断道：“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把话说完。”
说完似乎是怕余舟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就直接道：“林员外家的女儿我也见过，年方十九，生得很是标致，从记事起就跟在她娘身边学着打理家宅，是个管事的好手。还听闻跟镇上许多官家夫人和小姐关系都不错。”
说到这里，她飞快瞥了眼前面菜圃里给菜浇水的锦川，“我知你夫郎是个好的，而且跟你一路走来，也吃了不少苦，但他终究是个哥儿，等你将来鱼跃龙门，后宅总需要一个女子，不说掌管家宅，就是跟其他官员的夫人交好，也比哥儿来得方便。”
“林员外还说了，他女儿虽是二嫁，但只要事成，嫁妆必定丰厚。”说到这里，她偷眼看了下余舟的神色，才又继续，“你就算不为金钱折腰，但林员外的名字，放我们县，即便是县令大人，也得礼遇三分。林员外还有个兄长在府城做官，这样的岳家，总比……”
话至此，她就停了下来，等余舟的反应。
余舟想也没想，含笑看了眼锦川的方向，就道：“你的好意跟林员外的垂青，我都心领了，只是在跟我夫郎拜堂的时候，舟就自己立下过誓言，此生只他一人，不管荣华富贵，还是贫穷疾病，都会不离不弃。”
张媒婆闻言怔了怔，直视着余舟的目光往下垂了点，嘴角扯起一个有些空落落的笑容，半响才又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令夫郎也是个有福气的。”
说完她把杯中的水饮尽，理了理衣襟起身，“我会好好去跟林员外说的，今天这事，你就当没听过，我也当没来过。”
余舟起身送她出门，“劳你跑一趟了。”
“没事，反正我四处走习惯了。”张媒婆笑了笑，临出门的时候，又道，“等会儿我还是会从陈家走，免得被人看到，会在背后乱说。”
虽说对方来说的事，并非是自己需要的，但这份细心跟妥帖，余舟还是挺欣赏的，因而最后送人出去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一些。
结果他把人送走，回头就看到锦川拿着浇水的瓢，站在菜圃旁边似笑非笑地道：“夫君是不是很开心？”
余舟看了眼他手里能把水缸都敲破的木瓢，连忙把晨晨递了过去，“我来浇水吧。”
锦川嘴角的肌肉动了动，又连忙绷住，把木瓢往桶里一丢，抱着晨晨在菜圃外面站着。
余舟接过他刚才的工作，一边浇水一边道：“以你的耳力，我不信刚才我跟那张媒婆的对话你没听到。”
“是啊，都听到了，”锦川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道，“那张媒婆说要给夫君你说门亲事，那女子不仅长得标致，还是员外家的女儿，一旦事成，嫁妆肯定丰厚，而且还有个在府城做官的伯父，真是一旦娶了，就如话本里所说的那般，可以少奋斗至少十年。”
少奋斗十年这种说法，还是余舟以前评价别人话本时说的。
现在听到锦川说出来，他也不浇水了，把瓢往桶里一丢，忍不住笑着道：“你讲点道理好不，人家媒人说的话，你一字不落的全都听得清清楚楚，难道就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锦川狡黠一笑，“我怎么知道你说了什么，那些话你又没对我说过。”
余舟心里腹诽，虽然没说过一模一样的，但差不多的话前两日才说过。不过自家夫郎想听，他也吝啬多说几回，于是把刚才回绝媒人的话又说了一回。
而且说完这番誓言一般的话后，还不罢休，又继续道：“这事确实是我没提前预防，前些日子才说过，以后绝对不会让你遇到这种事，结果还是这样。”
鬼知道他才吐槽过没主角的命，结果烂桃花就来了。
锦川本来就只是想听自家夫君说几句好听的，今天媒婆来做媒这件事，他真的一点也不生气，因为他家夫君在这事上，本来就是无辜的。
而且仔细算来，他还借此听了一番没听过的情话，说赚了也不足为过。
他心里很是熨帖，再不好意思故意那么说话，努了努嘴道：“这本来就不是夫君的错，夫君又管不了别人的想法。”
之后余舟继续浇水，锦川就抱着晨晨在菜圃旁边闲聊。
过了一会儿后，陈大娘推门进来。
锦川连忙上前招呼道：“大娘去里面坐吧。”
“今天就不坐了，”陈大娘在篱笆旁边站定，“我过来就是想跟你们说，刚才那张媒婆来说的事，我已经阻止过了，只是没能劝住。而且以后小娟的亲事还需要劳烦她，所以我没能把话说得太死，你们别往心里去。”
“大娘您这就见外了，”锦川笑着道，“这事交给他自己去处理就好了，哪需要劳您操心啊。”
陈大娘已经从张媒婆那里知道事情的结果，又见锦川跟余舟之间不像有什么罅隙，就彻底放下心来，“我还要回去喂鸡，就不打扰你们浇菜了。”
余舟的菜也浇完了，陈大娘一走，他就摘了今晚要吃的蔬菜，在井边洗干净，对锦川道，“你带晨晨玩，我去做晚饭。”
“好。”锦川应下。
等余舟进了灶房的门后，他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来，刚才努力压下去的那股情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
不管夫君怎么回绝，他们夫夫二人又怎么恩爱，张媒婆有一点说得是没有错的，他的身世跟背景，确实帮不了夫君分毫。
即便夫君不想走仕途，可总需要立足，尤其是到了府城之后。
他知道夫君是真的不在意这些，但他自己想起来的时候，总隐隐觉得有些难过。

第八十六章 哪里来的钱
五月一过，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晨晨每天都只穿一件贴身的衣裳了，中午跟下午最热的时候，还是需要有人在旁边扇着蒲扇才能午睡。
好在即便天热，晨晨的胃口还是棒棒的，身体也没出现什么不舒服的症状，这让余舟跟锦川即便比之前累一些，但至少不用担心。
日子一天天的过，进入七月之后，锦川就开始收拾要带去府城的东西。
这次晨晨会跟着一起去府城，东西若是不提前准备，即便再仔细，也容易有忘带的。
院试的时间在府试录取名单出来后，就一同公布了，是在八月初八。
余舟跟贺云旗他们约好出发的时间是七月二十日，毕竟这次不仅余舟带着锦川跟晨晨，贺云旗也带了周宁一同前去。路上肯定要多花一些时间，到了府城之后，还要再适应一番。
大家都带着家眷，这次虽然还是一起走，但没再挤在一辆马车里，贺云旗是自己家里有马车跟车夫，余舟和文先生，也各在镇上雇了一辆马车并一个车夫。
余舟并没有绝对的信心此次院试一定会被录取，所以出门的时候，只拜托隔壁陈家帮着照看地里的蔬菜，以及后院养着的那几只鸡，并未做太多的安排。
七月二十日的早晨，余舟跟文先生雇的那两个人，准时赶着马车来门口接他们。
陈丰帮着余舟把东西搬到马车上，锦川则在上面把东西整理好，晨晨则被陈婶子抱着，依依不舍地告别。
余舟跟锦川把东西都收拾妥当之后，锦川跳下马车，把早就准备好的荷包递给陈婶子，“这里面是大门跟堂屋门的钥匙，之后家里的事情就麻烦婶子了，菜园子里的菜，跟鸡生的蛋，婶子都都拿回去吃就好，不然放我家里也是坏了，后院池子里还有些鱼，婶子也记得捞上来吃。”
陈婶子本来就很舍不得，听他这么安排，心里更是失落，抱着晨晨不放手，“菜跟鸡蛋就罢了，池子里的鱼放那里又不会坏，你叔反正经常要去地里锄草，隔几天顺手带篓草回来不就养活了么？”
锦川不置可否，这些东西交由陈家帮忙打理，他是真的抱着送出去的想法，唯一想要的，就是陈家人能帮他们好好看着这个家而已。
他跟陈婶子又说了些要注意的细节，陈婶子就把晨晨还给他。
余舟扶着锦川出门上了马车后，自己又往回走。
陈丰见状问道：“是忘了什么东西没拿吗？”
余舟快步走到院子里的桃树旁，小心地把四个桃子都摘了下来，用手帕包好，“忘了我的桃子。”
陈丰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半响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反倒是陈大娘跟陈婶子，见他这模样，对视了一眼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原本的离愁别绪少了不少。
锦川之前就听余舟说过，为了让那几个桃子更成熟一些，会留到出发前再摘。
因而看到自家夫君捧着桃子上来，他也没觉得意外，只是看到手帕包着的，整整齐齐的四个桃子时，忍不住挑了挑眉，“你都摘了？最小的那只不是才红了一点点吗。”
“都是我的，当然要一起摘了，”余舟捏起最小的那个，递给锦川看，“而且我估计这个桃子的品种跟别的不同，不用等到全都红透就可以吃。”
摘都已经摘下来了，锦川还能说什么，而且好不好吃，之后尝过就能知道。
余舟家跟文先生他们的马车从村里出发，再去镇上跟贺云旗的汇合，然后一起去府城。
出了镇子之后，就是陌生的风景。
余舟把晨晨抱到自己腿上放着，好方便锦川休息跟看风景。
结果一向谁抱都可以的晨晨，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伸着双手往锦川那边爬。余舟每次抱着他坐正没多久，就又往锦川那边歪。
几次之后，甚至还闹气了小脾气，咿咿呀呀地想要引起锦川的注意不算，还一扭一扭地想要挣开余舟的控制。
锦川在他不愿意要余舟抱的时候，就发现自家儿子的异常了。
他皱了皱眉把晨晨抱到自己腿上放着，又捏了下晨晨的手，疑惑道：“今天这是怎么了？”
结果晨晨根本不搭理他，坐到爹爹腿上后，又开始一扭一扭地朝车窗靠近。
余舟见状跟锦川对视了一眼，两人目光里俱是难以置信。
但事实由不得他们不信，晨晨窝在锦川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又能看到窗外景色的位置就不动了。
半响，余舟才蹙眉问道：“他这样会不会着凉？”
锦川仔细感受了一下，马车行驶时带起的风，吹在他身上是凉爽舒适的，但久了之后，晨晨肯定会觉得冷，于是便道：“你右手边那个包袱里，装的是给他路上换洗的衣裳，再拿件出来给他穿上吧。”
余舟找到衣裳后，直接把晨晨从锦川怀里抱了过来。
果然，一离开窗边，晨晨就又开始挣扎。
余舟连忙把自己这边的竹帘子也拉上去，这才让晨晨不往锦川那边爬。
他一边给晨晨穿衣裳，一边吐槽道：“本来还怕你冻着，才把这边的竹帘子放下来，哪晓得你居然是这种崽崽。”
听到熟悉的崽崽二字，晨晨把朝着车窗的脸转过来，对着余舟‘咯咯’笑了笑。
余舟没忍住，在自己儿子白嫩嫩的脸上啪叽亲了下，“算了，父亲原谅你了。”
而晨晨，在父亲不理他后，就继续爬到父亲怀里最方便看窗外风景的地方窝着。
余舟跟锦川怎么都没想到，马车行驶时，车窗外移动的风景，会对晨晨吸引力这么大。
原本他们还担心路上不能出去溜达，晨晨会哭闹，结果路上几天，晨晨除了吃东西、睡觉，以及偶尔让父亲跟爹爹陪着玩之外，其他时候都是满眼好奇地盯着外面看，即便是荒郊野外，车窗外只能看到向后退的山林树木，晨晨也都是兴致勃勃的。
这喜好虽然出乎余舟跟锦川的意料，但路上是真的让他们夫夫二人轻松得不像是照顾了一个婴儿。
到府城的时候，自然又是陶姜来接。
跟贺云旗还有周宁打过招呼后，他就疾步走到余舟身边，倾身去看余舟怀里刚睡着到晨晨，语气里满是心疼地道，“晨晨路上累着了吧。”
他这话一说出口，知道实情的余舟几人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陶姜不解，“我说错话了吗？”
贺云旗摇了摇头告诉他实情，“路上晨晨比我们几个精神都还要好。”
陶姜双眼一亮，夸奖道，“晨晨真是太棒了。”
“他一个不到周岁的婴儿，精神这么好，”贺云旗继续问，“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陶姜更觉得莫名其妙，“我连亲都没娶，怎么可能知道不到一岁的婴儿，精神到底该不该好。”
余舟几人哑然。
陶姜又道：“赶紧进客栈休息吧，你们赶了几天的路，晨晨也睡着了。”
几人暂住的地方，依旧是余舟他们上回住的那家客栈后院。
各自洗漱完又吃了饭后，就坐在一起喝茶聊事情。
陶姜道：“之前余兄你来信，说让我帮留意府城合适的房子，前几天刚好牙子说有个合适的，我就跑去看了，大小挺合适的，位置在城南，附近虽然不是很热闹，但距离书院就一刻钟的时间，而且跟表哥么在城南的那座宅子也没多远。”
周宁的嫁妆，不仅有产业在他们镇上，府城也有几座宅子跟铺面。
上回他们来参加府试的时候，贺家只贺云旗一人过来，为了方便，自然是住进周家的客栈里，这次周宁都跟过来了，肯定是要住到他自己的宅子里去。
之前几人就约定过要挨着住，因而余舟又问陶姜，“那处宅子的主人是想要租还是卖？”
“只卖不租，”陶姜道，“但那位置跟宅子实在是好，我觉得余兄你肯定会喜欢的。”
“那明日就过去看看吧。”
又聊了几句别的，一盏茶喝完，大家就都回屋休息。
虽然还是白日，但他们一行人在马车上待了好几天，如今终于不用再赶路了，自然恨不得能睡个饱，好把连日来的疲累消除掉。
余舟跟锦川回房间的时候，晨晨仍在呼呼大睡，两人轻手轻脚地上去，在晨晨两边躺下。
锦川虽然觉得身上疲累，但一时睡意还没上来，就拉着余舟聊天，“阿姜说的那处宅子，明日看过后若是合适，我们就买下来吧。”
“我们家还有多少银钱？”余舟道，“刚才回来的时候，我私下问了阿姜，他说那处宅子的主人开价是一百七十两。”
锦川撑起脑袋，看了余舟一眼道：“来之前我清点过银钱，零零碎碎的加起来，差十几两就够四百两了。”
余舟惊得直接坐了起来，许久都没说话。因为这个数量，超出他心里的估算不是一丁半点。
他知道现在每个月光是话本，进账的数额就很可观，还有前两年卖茶叶的存款。但同样的，家里的消费也很高，一家三口穿的吃的，还有他要买的笔墨纸这些。
他忍不住疑惑道：“这么多钱，哪里来的？”
锦川翻了个白眼，“当然是夫君你赚的。”

第八十七章 买宅子
这个白眼翻得余舟恍惚觉得自己是个不知家中疾苦的男人。
他摸了摸鼻子道：“赚是赚了些，这不是还有家用吗？”
“我们家的家用能有多少？”锦川反问，他没说出口的是，从有了晨晨之后，能够绣帕子荷包的时间被压缩到几近于无，但也因为是这样，布庄掌柜后面这一年给出的价格，已经高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他平时挤出点时间，绣些东西送到布庄去，赚的钱快够当月的家用了。
余舟那边赚的，几乎就都存了下来。
只是看到自家夫君这么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锦川忍不住玩笑道：“夫君你这样，还好是走仕途而不是行商，不然肯定连我们家有多少家业都不知道。”
“这不是有你在吗？”余舟理直气壮，不管是穿越之前孤身一人的时候，还是跟锦川成亲前那段艰难的日子，他身上有多少钱，从来都是清清楚楚的。只是后来有锦川在，又觉得自己赚的银钱足够开销还有剩，就没管这些事了。
锦川从成亲后，就亲眼见证了自家夫君这方面的改变，但听到他脱口说出这种信任又依赖的话，心里还是觉得甜滋滋的，哼唧道：“那你刚刚惊讶什么？”
余舟继续甜言蜜语，“惊讶我家夫郎的贤惠程度，比他之前表现出来的还要厉害得多。”
“油嘴滑舌。”锦川抬起眼皮睨了余舟一眼，轻噌道，接着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晨晨抱到床榻的最里面，自己则跟余舟肩膀挨着肩膀躺在外面休息。
手里的银钱充足，余舟他们第二日去看宅子的底气也更足。
一旦宅子买下来，就是属于他们在府城的一个家，所以去看的时候，余舟不仅让锦川一定要去，就连晨晨，也被他抱着去了。
贺云旗他们没别的事情要做，也跟着一起去做参考。
文先生年纪大了，赶了几天路，身体终究不如他们年轻人恢复得快，就留在客栈休息。
陶姜说的那处宅子离客栈没多远，他们过去看的人多，商量了一番后，就让陶姜把具体地址写下来，一行人走路过去。
之所以有陶姜这个去过一回的人在，还需要写地址，是因为陶姜并不与众人同行，他要先赶着马车去找牙子，再让牙子去给他们开门。
余舟几人现在住的客栈，虽然还算清静，但其实是临着主街的。
越往陶姜留下的地址走，路边的宅子没见少，行人却是越来越少。
余舟跟锦川一边走一边留意两边的门庭。
周宁曾经来过这里，并仔细了解过，在快靠近陶姜说的那座宅子时，便道：“我的那座宅子也在前面不远处，这附近看起来是偏了一些，其实位置极佳，离书院跟主街都不算远，住在这里的，也是以读书人居多。”
他没好意思说的是，这附近的宅子是很不错，但也仅针对读书人而已，并不符合他们周家置办产业的风格，之所以他嫁妆里会有这座宅子，还是他对贺云旗起了不一样的心思后，跟父亲来府城办事时，自己缠着父亲要的。
余舟也知道，只要他想得到秀才的功名，就早晚要去书院里读书，宅子也是早晚要置办的。
一路走一路观察，到现在为止，宅子的位置他是挺满意的。
到目的地的时候，陶姜已经在等着，他旁边还站着个留着胡须的中年男人。
应该是陶姜早跟他打过招呼，看到他们这么大一群人过来看宅子，也没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只用钥匙打开门招呼道：“这里陶公子已经来看过一回，大小跟布局他都清楚，你们先进去看看，若有什么疑惑的，可以直接问我。”
余舟手里抱着晨晨的时候，下意识就不会走最前面，也不会落在最后面。
因而等贺云旗跟周宁进去后，他才和锦川一起踏入，后面则是陶姜跟牙子。
宅子是一进三间式的，除了对着大门的正屋外，左右还有东西各两间厢房，比余舟在余家村的房子要大一些。
不过院子里的空地则要小得多，余舟扫了一眼，顶多就四五十平米。
西厢房前面的一小块空地是未夯实的，不知之前住在这里的人家，是留做花圃还是菜园子用的。
这片空地旁边还有个水井，同样是用辘轳摇的。
减去这些占地之后，剩下的就不宽了，顶多就够平日的活动而已。
不过这都东西，都被西厢房前面那棵结满了果子的桃树夺去了光彩。
不仅是余舟跟锦川，其他人进来后，目光也都落在了桃树上。
牙子见他们都看向那棵桃树，就道：“据宅子的主人家说，这棵桃树是他从外地带回来的，才栽下没几年，今年才大量结果，前几日我跟陶公子过来的时候，摘了几个尝了下，味道确实很好，等会儿你们也可以尝尝看。”
“当然，你们要是觉得桃树会遮了西厢房跟花圃的太阳，也可以选择砍了。”
“不用，”余舟摇了摇头，也没露什么喜欢的神色，“这树长这么大也不容易，砍了挺可惜的。”
“确实挺可惜的，”牙子应道，接着指了指正屋的方向，“若是院子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去屋里看看吧。”
对于这个时代的建筑，余舟即便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多，仍是外行，顶多也就是看看屋子的布局，门窗家具的新旧而已。
但贺云旗他们几人却不同，尤其是周宁，他连屋檐翘角上的雕花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而且头头是道。
里里外外看过一遍之后，余舟刚想去问牙子价钱，就被锦川拉住，“阿宁问我们是否下定决定想要买下这座宅子。”
他们二人在角落里说话，知道他们是在商议买宅子的事，别说牙子了，就连陶姜，都没跟过来凑热闹。
“我挺满意的。”余舟小声回道。
“那就买下吧，反正迟早都是要买的。”锦川也压低了声音，说完他转头朝周宁使了个眼色。
周宁接到消息后，就上前去跟牙子谈价。
接下来，余舟就见识了一场双方绕了百八十个弯的还价方式。
最后当然是周宁占了上风。
牙子无奈地承认，“这宅子我确实已经从上一任主人那里买下，你们若是诚心想要，我就只赚个跑腿费，一百五十两银子给到你们，给了钱，马上就能交房契。”
怎么走流程，有周宁在，余舟跟锦川完全不用担心会出岔子。
先看过房契无误，锦川就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跟房契一同放在桌上。接着双方又重新立了一份买卖契约，契约一式两份，各自签了名字按了手印后，银钱归牙子，房契归余舟。
余舟把房契跟新签的契约一同折好，交给锦川保管。
牙子也收好他的那份契约跟银票，又把一串钥匙给到余舟，笑着道：“宅子里所有的钥匙都在这里，余公子收好了。”
余舟点头接下，这里用的锁有一点好，就是一把锁只一个钥匙，完全不用担心别人会偷配了钥匙。
至此，交易彻底结束。
牙子离开前，又笑着道：“祝余公子早日金榜题名。”
“承你吉言。”余舟应下，跟锦川把他送到门口。
等人离开，锦川回身的时候，就顺手把门给带上。如今，这座宅子已经彻底属于他们的了。
两人正要往堂屋里走，就被陶姜撸起袖子作势要往桃树上攀爬的动作吓了一跳。
贺云旗看到自家表弟失礼的样子，忍不住皱眉轻斥道：“阿姜你在做什么？”
“我想吃桃子，”陶姜应下，就可怜巴巴地转向余舟跟锦川，“余兄，我可以摘吗？”
“摘吧，”余舟失笑，“我正想尝尝这桃子的味道如何呢。”
陶姜闻言飞快地觑了贺云旗一眼，“我感觉比表哥院子里那棵树结的还要更好吃一些，就是那日来看宅子的时候，牙子太吝啬了，就给我吃了一个跟带走了两个，说摘多了会看起来不那么喜人，别人来看宅子的时候，会影响观感。”
余舟：……
他不知道还有这一茬，失笑道：“现在连桃树都是我的了，你想吃多少都可以。”
陶姜‘嘿嘿’笑了两声，“就等余兄你这句话了。”
接着他让余温良找了个篮子在下面接，自己则爬上树去，放开了手脚摘桃子。
摘的自然不是带回去的，而是就着旁边的井水洗净，给大家一起吃的。
余舟几人在数下看了一会儿，就全都回到正厅休息。
宅子谈价跟签契约，刚刚都是周宁在操心，如今都弄妥当了，余舟就和锦川一起跟他道了谢，“今天多亏阿宁了。”
“刚好我擅长而已，”周宁道，“若是你们拿手，我跟云旗不怎么会的事情，不照样得麻烦你们。”
大家关系好，客气的话自不必多说，锦川微微颔首，“明日我们搬进来，等收拾好了，你们一定要过来做客。”
“肯定是要来的，”周宁狡黠地笑了下，“而且我那座宅子，虽然说跟你这里不在同一条巷子，但我刚刚注意了一下，其实离得很近，中间可能就隔了一两座宅子而已。”
“就隔了一座宅子，”陶姜抱着一篮子桃子进来，“从这里出去，只要穿过一座宅子，就是哥么你那座宅子的侧门。”
几人听他这么说，俱是心中一动，不过谁也没有接话。
陶姜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人打理，不得不抬了抬下巴继续道：“现在那座宅子在我的名下。”

第八十八章 院试
贺云旗挑眉：“这么巧就能买到？”
“当然不可能，”陶姜右手拇指跟食指比划出一个短短的距离，抬起手，眼睛对着那个距离道，“不过用点小方法就能做到。”
贺云旗闻言笑了下，也不接话，明显是想让他自己主动说出用了什么方法。
余舟看陶姜一脸等着表扬的模样，还是选择配合道：“阿姜用了什么办法？”
陶姜立马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微微仰着脖子道：“我在别处差不多的地段，买了一座更好些的宅子，跟对面那座宅子原本的主人家换。我之前打听过，他们买下对面的宅子，本来就不是现在住，而是留给晚辈去书院里读书时用的，这种情况，前主人自然不会拒绝跟我换一座宅子。”
贺云旗来府城之前就跟周宁商量过，他们那座宅子够大，如果陶姜愿意的话，可以搬过去跟他们一起住。
现在陶姜自己早做好了安排，买了就在他们旁边的宅子。大家挨着，既不用担心住在一起会产生摩擦，亲密感也不会减少，比他之前的打算其实还要更妥当一些。
只是看陶姜那洋洋得意的模样，他忍不住揶揄道：“不跟我们商量，就先把事情定下来，你就不怕我们都不想跟你做邻居吗？”
“为什么不想？”陶姜怔了怔，“我这么一个翩翩佳公子……”
贺云旗没等他话说完，就摇头打断，“谁家佳公子会是你这幅猴样，余兄都还没搬进来，你就惦记上他院里的桃子，以后还得了。”
陶姜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半响才想起什么，从篮子里挑了个最漂亮的桃子，递到晨晨面前晃了晃，“晨晨想跟我做邻居对吧？”
晨晨这个年纪，正是喜欢鲜艳颜色的时候，且之前来府城的路上，余舟用小勺子弄过桃子泥给他吃，他知道这东西能吃，就咿咿呀呀朝陶姜张开双手。
陶姜进来之前，就已经用井水把桃子上的绒毛洗净，得到余舟的首肯后，他就直接把桃子塞到晨晨怀里，然后拍了拍手道：“晨晨答应跟我做邻居了。”
这下不仅余舟跟贺云旗，就连在旁边看着他们闲聊的锦川和周宁，都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周宁是表哥么，说话也随意一些，摇了摇头对陶姜道，“温良看起来都比你稳重一些。”
陶姜随口接道：“这是自然，毕竟大家都知道我性格里比较突出的是跳脱二字。”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欢快地闲聊着，使原本陌生的环境很快变得熟悉。
下午的时候，余舟跟锦川把晨晨托付给周宁帮带着，夫夫二人则去置办了一些宅子里要用的东西。衣柜、桌子和床这些家具，宅子里原本就有，但被褥汗巾这些，则需要重新添置。
好在现在还是夏末，即便晚上要盖点被子，也是薄薄的一层，很快就能置办齐全，也不需要花多少银钱。
除了他们自己住的正屋之外，余舟跟锦川把东厢房也收拾了出来。他们都已经在府城买了宅子，又有多的地方，自然没有再让文先生和余温良去住客栈的道理。
不管是出于同宗情谊，还是因为文先生是余舟的老师，他都应把人请到家里来住。
文先生也不会拒绝他的邀请。
因为是新添置的宅子，搬家时间定在第二天早上。
天才刚刚亮，余舟一家就坐着马车从客栈出发，路上越走越亮，到新家的时候，太阳刚好升起，挂在屋檐上的翘角，洒下一院子金灿灿的光辉。
上午的时候，文先生带着贺云旗他们一齐来贺喜，手里提着的贺礼，也都是象征着富足的米面油粮肉这些东西。
中午由锦川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给大家吃，余舟他们新家的入火仪式便算完成。
下午闲聊了一会儿，陶姜跟贺云旗就告辞回自己的宅子，余舟跟锦川送他们过去，又在陶姜的宅子里逛了圈。
陶姜的宅子比余舟这边要大一些，后院还有个小池子，里面养着几尾金色的鲤鱼。
锦川观余舟的神色，猜到他应该是有什么话要跟陶姜说，就抱着晨晨在池子边看鲤鱼。
余舟则对陶姜点头示意了一下，走到另一边问：“记得你之前提过，说有个长得跟我夫郎有几分相似的好友？”
上回来没见着人，余舟也就忘了，只是不知道为何，这次带着锦川跟晨晨再来府城，他又想起了这件事，而且还记在了心里，总觉得要见一下那人才放心。
陶姜耸了耸肩，无奈道：“上回他回来后，我也跟他提了这事，结果就在前几天，他又告假了，还是说他外家有事，估计要等你们府试左右才能赶回来。”
余舟：……
要不是听锦川说过，在府城没有姓李的亲戚，他都要怀疑那人是故意避开他们的了。
不然怎么每次他来府城，那人就有事，还是一离开就至少半个月的时间。
陶姜往锦川的方向看了眼说：“这回晨晨跟他爹爹都在，府试过后，你们可以在这里多待上一段时间，就肯定能见到我那好友了。”
“我就随口问问。”余舟摇头道。
知道那人一时不会回府城，余舟之后也就没再问陶姜这事，他每日除了出门买菜之外，其他时候都留在家里安心读书。
一家三口住在一起，虽然不用像上回那样受离别之苦，但三人都有些不习惯城里的生活。
晨晨受的影响是最小的，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他能让父亲跟爹爹抱着去院子里和陈家溜圈，现在照样也能闹腾着要出去玩。
陶姜跟贺云旗的宅子就在旁边挨着，自然不会缺少它放风的地方。
锦川却一时很不习惯这里什么都要买的日子，以前地里随手一掐一大把的青菜，山里一捡就是一捆捆的柴火，到了这里，每一根都需要花钱。
不过他也知道，夫君如果最后只是秀才的功名也就罢了，只要继续往上考，一旦中了举人，他们的生活就不可能再回到从前那种，每样都需要他们自己亲力亲为的状态。
所以他也没表现出任何的不适，并努力让自己适应，只是没忍住，在西厢前的那一小块花圃里，种满了葱蒜跟青菜。
转眼到了八月初八这天早上，时隔半年，锦川终于又在余舟身边陪他一起参加考试，而且现在晨晨月份大了许多，晚上吃饱后，很少会再醒来，不分房睡，也不会打扰到余舟休息。
从到府城起，余舟他们三个要参加院试的人，就开始调整作息。
初八早上丑时刚过，余舟就在鸡鸣声中醒来，他才坐起身，旁边的锦川也跟着起来。
知道锦川的性子，他也就没阻止，只继续放轻动作，以免把晨晨吵醒。
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就着昏暗的烛火穿好衣裳，锦川就把余舟推到镜子前坐下，“我给夫君束发。”
“好，”余舟颔首应下，又说，“只不过要稍微快一点，东厢温良他们也起了。”
“夫君放心吧。”
锦川说完，迅速地把余舟的头发梳到头顶，又灵巧地用发冠束好。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锦川就把余舟的头发弄得妥妥当当，然后放下梳子道：“我先去洗漱，好把早饭弄出来，夫君去看下温良准备得怎么样了。”
锦川手脚很快，等余温良那边收拾妥当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做好早饭。
三碗香喷喷的蹄髈面，上面还飘着几根碧绿的青菜跟葱花，光闻着香味就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怕文先生觉得这东西会腻，锦川又解释道：“蹄髈的做法我之前试过很多回，又从昨晚就炖上了，已经把肥肉里的油全都炖了出来，不用担心会腻得难受。”
余温良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看到面就觉得饿了，跟锦川道完谢，就甩开筷子吃了起来。
趁着他们吃早饭的时间，锦川又掌灯把余舟要带的东西检查了一遍。
府试只考两场，第一场考两文一诗，当天考完，考生不在考场过夜，所以要带进考场的东西并不多。
吃完早饭，锦川送余舟几人出门，跟对面的陶姜汇合。
跟之前几次考试不同，府试除了要出具六名村里人作保的保单外，还需要两名秀才一同作保。
在刚开始拜文先生为师，知道这个规则的时候，余舟还担心过找不到合适的担保人。
现在却完全不用担心，毕竟有个现成的陶姜在，他虽然性格跳脱了些，但早就取得秀才的功名，还是属于成绩最好的廪生。
马车就停在门口，陶姜已经在上面等着，文先生跟余温良也上去后，余舟飞速抱了下锦川，道：“天还没亮，你等会儿锁好门再睡一觉。”
“我知道。”锦川点头，现在才卯时，虽然夏日天亮得早，但也还要一个多时辰之后去了，他即便睡不着，也不可能在凳子上干坐着。
余舟又摆了摆手，“赶紧进去吧，等会儿晨晨醒了找不到你肯定要哭。”
“好，”锦川点头，又看着余舟说，“晚上我跟晨晨去贡院前面接你。”

第八十九章 是在怪我偏心？
余舟略有些迟疑，“到时候贡院前面肯定很多人。”
锦川不接话，就这么含笑看着他，意思不言而明。
陶姜跟文先生他们还在马车上等着呢，余舟只得妥协，“贡院前的西南角有一排柳树，距离正门还有一点距离，晚上你跟晨晨在那里等我，我出来就去找你们。”
“好，”锦川这才点头应下，又说，“夫君快上马车吧，早点到贡院也安心些。”
“也不知道是谁一直在跟我说话。”余舟失笑，又凝神看了锦川须臾，才转身跳上马车。
他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三人已经坐好，文先生坐在正中间，陶姜跟余温良占了一边，靠余舟房子这边的位置，被他们空了出来。
余舟挑了挑眉，躬身走过去，坐下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用手背在长椅上探了下，意料之外的没有探到残留的温度。
陶姜看到他的动作，和眼神中流露出的错愕，气鼓鼓地别开眼看着窗外。
余舟失笑，也没多说什么，只撩起窗户的帘子，看到锦川提着灯进屋，并把门关上，才放心。
马车缓缓往前行驶，由于实在是太早了些，两边的宅院都是一片黑暗，只有马车前悬着的油灯发出昏暗的光线，能面前看清丈许之内的景物。
直到看不到自家大门，余舟才收回目光，把帘子也放下来遮好。
马车角落的小几上点着根蜡烛，且空间只这么点大，所以看起来比外面要明亮许多，不过余舟也没有想要交谈的兴致。
文先生跟余温良也差不多，谁也没有说话，陶姜也就老老实实地不打扰余舟跟余温良，安静窝在角落里装透明人。
一直到贡院门口，小松把马车找地方停下，挑起帘子伸了个头进来道：“表公子已经到了，马车就停在隔壁。”
贺云旗那边显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陶姜撩起车窗帘子的时候，刚好旁边车窗的帘子也被掀起，贺云旗望过来的目光跟他对个正着。
他们来得比较早，还没到排队检查的时间，余舟就道：“等会儿再下去吧。”
贺云旗正有此意，闻言点了点头，“到时候麻烦你们叫一下我。”
“好。”余舟爽快地应下。
就连一向爱热闹的陶姜，都没问贺云旗要不要过来跟他们一起等，因为在掀起的帘子里，几人都看了对面马车上，坐在贺云旗旁边的周宁。
其实有小竹跟小松在，也不需要余舟他们提醒贺云旗，一有官员出来让参加考试的童生排队，守在外面的二人，就会立即回来通知大家。
余舟三人去排队后，小松又把文先生跟陶姜送到贡院的侧门，作为担保的秀才，他们需要去贡院里头应保。
大家不管是参加考试的，还是作保的，就今年，都已经经历过两回，应对起来是熟门熟路，没什么好紧张的。
检查完进场，然后行礼走流程，拿到考题后，找到自己的位置开始答题。
一切都是熟悉的流程，考试的内容也跟县试、院试没有太大的区别。
余舟同样认真地把自己觉得最妥当的答案写了上去，不知不觉，从旭日东升就变成了夕阳西下。中间也吃了东西，跟小歇了片刻，但等检查完并把文章誊好后，余舟还是觉得，脑袋都累得有些昏昏沉沉。
他把笔墨砚台，答卷跟草稿纸都整理好放在台面的一角，就闭上眼睛，用手指轻揉太阳穴放松休息。
没过多久，收卷的官员过来，当着余舟的面弥封好考卷上的姓名，再把草稿纸等一应物品也都收走。
等所有考卷收完，锣响放排，贡院的大门打开，考生按顺序鱼贯而出。
余舟依旧排在比较前头，他出去的时候，外头空地上只有少数考生已经跟来接他们的亲友汇合，他望了眼东南角方向，一眼就看到了正抱着晨晨往这边眺望的锦川。
差不多时间，锦川也看到了他，抱着晨晨就往这边走。
余舟连忙摆了摆手阻止，自己则放开步子往那边跑过去。
锦川看到后是站着不动了，可等离得近了，晨晨看到后却以为父亲在陪他玩，在锦川的怀里一蹦一蹦的，使劲往余舟的方向扑。
余舟跟锦川都吓了一跳。
锦川是连忙双手用力搂住晨晨，生怕被他挣脱了掉地上去。
余舟则恨不得学会瞬移的功夫，等终于跑到跟前的时候，他也顾不得礼貌了，直接把考篮丢给旁边的小松，然后接住晨晨，没忍住在晨晨的小屁股上打了两下，“哪天不摔回好的，你根本不会长记性。”
晨晨被这突然的两下打懵了，扁了扁嘴差点哭出来。
余舟看到马上就心软了，无奈地瞪了眼自家要哭不哭的儿子，就开始玩起晨晨喜欢的举高高。
另外两人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晨晨被余舟逗得‘咯咯’直笑。
贺云旗愣了下，笑着道：“我好像也没耽搁什么时间吧？”
“你说呢？”余舟说着，飞快往旁边周宁的方向看了一眼。
周宁笑了下，坦然上前道：“别在此处站着了，晚上我让厨子准备了好些好吃的，你们今天也累了一整天，过去边吃边聊。”
锦川跟晨晨都在这里等余舟，家里自然没准备晚饭，而且周宁都这么说了，大家也不好拒绝。
于是晚上就全都在贺云旗家吃饭，吃完各自回家休息。
正场五天后公布录取名单，录取人数八十人，为最终秀才录取名额的一倍，只有这八十人才有资格参加下一场复试，余者止步于此，只能下一次府试再努力。
本来以余舟的性格，不过是一次考试而已，不至于太过紧张。
只是这回夫郎孩子都在，而且他连府城的房子都买了，若是正场都没被录取，实在是太过丢人。
但即使紧张，他也不好意思在锦川面前表现出来。
锦川跟他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哪能看不出来，名单公布的当天，比余舟起得还早，并且很是善解人意的给出台阶，“我想早点看到录取名单。”
余舟失笑，“草案只写座号，不写姓名，你就算去看了，也看不出我是否被录取。”
“你又不肯告诉我你的座号，”锦川哼哼道，“所以只能让夫君跟我一起去了！”
不仅是他们，余温良小小年纪，顺顺利利就到了府试，文先生同样也紧张。
一同参加考试的三人里面，估计就十拿九稳的贺云旗没什么紧张情绪了。但周宁也想看，所以一群人还是齐齐赶了过去。
草案用圆圈揭晓，中间一人，第一圈九人，第二圈十五人，然后依次增加。
余舟之前就跟贺云旗及余温良互通过座号，因而第一眼看到后，他就转头低声对身边的锦川道：“云旗依旧是第一。”
“我想知道的是夫君你的。”锦川焦急得不行，要不是晨晨还听不懂话，他都想让自家儿子去挠他父亲了。
余舟又仔细看了一会，才道：“在第二圈。”
锦川轻锤了余舟一下，拉着他挤出人群，找了个角落还把晨晨递过去道，“崽崽快亲一下你父亲。”
余舟顺着他的话，接过自家儿子，在其软乎乎的脸颊上啾了一下后，才转向锦川，“就只有这些吗？”
锦川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那夫君你还想要什么？等会儿回去你想吃任何好吃的我都给你做？或者给你缝套新的衣裳？”
余舟唇角勾起一抹笑，“晨晨都亲了我一下，你呢？”
“刚才明明是夫君你亲的晨晨。”锦川脱口道。
只是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垂着头，不敢去看余舟的眼睛。
余舟失笑，“所以夫郎是在怪我偏心吗？”
“我不是……”锦川挣扎道，察觉自家夫君越靠越近，不由有些慌，“不要在这里。”
余舟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低低笑出了声音，俯身在锦川身边道：“我是想告诉你文先生跟温良也出来了，我们应该去问一下他的成绩。”
锦川哪还不知道他这是在故意逗自己，抬头瞪了余舟一眼后，收敛起情绪，很快就恢复成平常的表情。
不过没有动，因为文先生跟余温良已经笑着朝他们这个角落走过来。
余舟也不再玩笑，迎上去问道：“看到名单了？”
“看到了！”余温良激动地说，“在第三圈。”
第三圈二十人，若无意外，下一场复试，取得秀才功名的机会非常大。
草案名单公布的第二天，也就是八月十四日，就要开始第二场复试。
陶姜是考过一回的人，早上去贡院的时候忍不住道：“也不知道这任知府大人是怎么想的，把复试时间安排在今天，是怕参加考试的人中秋节过得太舒坦吗？”
“这样安排才好吧，”余舟不太赞同他的说法，“反正今天已经考完，能不能被录取都无法改变，明天想怎么放松都可以，总比还没考，不仅要温习功课，还要担心要好得多。”
陶姜坚持自己的想法，并看向余温良寻求赞同。
余温良小声道：“我觉得小舟哥哥说得对一些。”
“算了，”陶姜耸肩，“反正是你们考，又不是我考，你们觉得好就好。”
之后又是一整天的考试，余舟从贡院出来，跟锦川和晨晨汇合，又说了一会儿话，等回去的时候，才发现陶姜居然不在。
便撩起帘子问前面赶车的小松，“你家少爷呢？”
“少爷的朋友李公子探亲回来了，下午过来做客，”小松回道，“少爷一直在陪着他。”

第九十章 旧事纠葛
余舟闻言心中一动，放下帘子后，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锦川的方向飘了过去。
锦川不知道为什么，没来由地觉得有些心慌，随意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捏起拳头。
余舟目光往下，看到后，就抱着晨晨挪过去，把晨晨递给锦川，让他双手不得空闲，然后伸长手臂把锦川带着晨晨一起搂到怀里，道：“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我跟晨晨都会在旁边陪着你的。”
“那是当然，”锦川换个会让晨晨比较舒服的抱法，“你们一个是我夫君，一个是我孩子，要是不陪着我的话，难道还要让别人来陪我吗？”
余舟失笑，心里却放心了不少，会说出这种话，应该也没有多担心才是。
文先生晚上有事，余温良从贡院出来，就被他带着从另一条街离开了。
现在马车上除了外面赶车的小松，就只有余舟他们一家三口。夫夫二人说了些体己话，又逗着晨晨玩了一会儿，马车就到了家门口。
马车停稳后，余舟先跳下去，他正要伸手去接被锦川递下来的晨晨，就听‘吱呀’一声响，旁边陶姜家的大门被打开。
站在门口的陶姜手里提着盏灯笼，灯笼很亮，跟他家屋檐下挂着的那两盏，还有马车前面的灯，一起把附近照得通明。
如此明亮的光线下，余舟一眼就看清了陶姜身边那人的长相。
然后便愣住了，就跟当初陶姜第一次见锦川时愣住时一样。
锦川这时已经半个身体都探出了马车外面，双臂还抱着晨晨往外递，没等来自家夫君接儿子的双手就算了，看到本该落在自己跟儿子身上的目光都挪开了。
他意识到什么，缓缓转过头，目光便跟陶姜身边的那人撞个正着。
李浩林也是目光一震，不过他很快就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转头看向陶姜，眼里的意味不言而明。
余舟这时早反应了过来，伸手接过晨晨，又把锦川扶下来。
锦川站在地上后，看起来跟那人更加相似了，尤其是他们今天还都穿了一身白衣。
小松赶着马车从侧门进宅子，巷子里就只剩下他们几人，陶姜首先打破宁静道：“余兄你们去我家坐会儿？”
“还是去我家里吧！”余舟观那李浩林的表情，猜测他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但不管是知道什么东西，他想在自己家里谈，锦川肯定会觉得舒服一些。
锦川闻言便拿出钥匙，转身去开门。
只是他们这边门上没点灯笼，陶姜又提着灯站在后面，锦川几次都没对准锁眼。
“我来吧。”余舟把晨晨递给锦川，接过钥匙‘咔哒’一声把门打开，又回头对陶姜道，“阿姜你在前面照路。”
“哦，好。”陶姜应下，提着灯笼，三步当作两步走到最前面，等进了屋后，又主动把正厅里的蜡烛点燃。
李浩林也不用人请的，自进了院子起，就在黑暗中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一直到正厅里坐下，余舟才道：“李兄你稍坐片刻，我去砌壶茶。”
“不用麻烦，喝水就好。”李浩林道。
余舟颔首，也就真的没去沏茶，只给几人各倒了一杯水，又用小竹筐捡了几个桃子放在桌上，虽然知道肯定没人会吃。
李浩林看向锦川，首先问道：“你叫锦川，你母亲可是叫章婉兮？”
“是。”即便是抱着晨晨，锦川的双手也不受控制地收紧了些，不过他很快意识到儿子会难受，又重新放松下来，问李浩林，“你是如何知晓的。”
说完他像是寻求心理支撑似的，下意识看了旁边的余舟一眼。
余舟光明正大地又往锦川那边挪了点，虚虚环住锦川的肩膀，这会儿，他觉得刚才把儿子给锦川抱着的举动实在是太明智了，双手被占着，锦川即便是紧张，也不至于握拳去掐自己的掌心。
李浩林吁了口气，露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因为我母亲叫章婉如。”
即便已经隐约有了猜测，锦川还是瞪大了双眼，呐呐道：“那你怎么会？”
“怎么会比你还大是吧？”李浩林笑了下，不带任何私人情绪，只是陈述，“因为在你母亲离开的那年冬天，外祖父就让我母亲跟父亲成亲了，他们成亲的第二年，我就出生了。”
锦川张了张嘴，这也是他之前觉得不可能有李浩林这个亲戚的主要原因，他只曾经听母亲提及过，她有一个小几岁的妹妹，谁会想到，这个比母亲还小的姨母家里，会有个比他还大几岁的表兄。
李浩林见锦川不说话，就又笑了下，“所以你应该要叫我一声表兄才是。”
锦川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嘴唇，“你怎么确认我就一定是你表弟？”
“本来也不确认的，”李浩林失笑，“但是看到你之后，我就知道肯定不会错了。”
说完他看了眼余舟，又道：“不信问问你夫君，他肯定也这么觉得。”
其实不用外人说，锦川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思及母亲离家的方式，他有些不知道要怎么跟李浩林相处。
李浩林不知道是没注意到他的不自在，还是忽略掉了，继续道：“前些日子我离开，找了个借口把外祖父跟外祖母请来了云城，昨日刚到，今天让他们好好休息一天，明日我会再找理由，把他们带陶兄家来做客，到时候你跟他们见一面吧。”
“我……”锦川的背脊一瞬间崩的笔直，浑身的肌肉都僵了，垂着脑袋，半响才呐呐道，“能不能……再等等？”
李浩林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我知道你需要一些时间适应，但有一件事，等我告诉你之后，你肯定也不想再等了。”
“什么事？”锦川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抖。
李浩林道：“半年前，有个叫锦梁的人找到外祖父家，自称是你母亲的儿子，虽然长得不像，但他知道几乎所有关于你母亲的事情，外祖母疼惜已故爱女，他又有意奉承，只半年时间，就从外祖母手里讨去了不少的好处。”
锦川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猛地站起身，咬牙道：“他怎么敢！”
察觉到晨晨因为他的动作，吓得直接颤抖了一下，锦川才收敛情绪，放松身体重新坐下。
余舟一直没插话，直到这时，才看着李浩林问道：“你怎知他并非你另一个表弟？”
李浩林笑了下，淡淡地解释，“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更何况我之前就听陶兄提及过，有个好友的夫郎跟我长得有几分相似，上次你们府试时，我去外家探亲，知道来认亲的人也姓锦后，就隐约有了猜测。”
“所以这回你离开府城，是特意把你家外祖父他们带过来？”余舟问。
“是，”李浩林毫不避讳，“他们已经失去一个爱女，不应该再受到这种欺骗。”
锦川这时也差不多冷静了下来，且不说认亲，就是锦梁打着他母亲的名头去坑蒙拐骗的事，他就不能忍，更何况被骗的人，是她母亲至死都觉得歉疚跟怀念的外祖父跟外祖母。
因而立即就下定了决心，眼神坚定地道：“明日我会过去跟他们见面。”
事情确定下来，李浩林想着明日反正锦川会把该说的都说出来，作为刚相认的表兄，他现在就没有细问，其实也不好细问锦川以前的事情。
同作为读书人，他就把话题转到了余舟此次参加的院试上。
锦川听了几句，把晨晨给到余舟，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我去做饭。”说着他看向李浩林，迟疑了一下才道，“……你今晚在这里吃饭吧。”
李浩林明显有些意动，只还是摇了摇头，“外祖父他们都在我家，我今晚要是不回去，肯定会挨我母亲的训。”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反正你们现在在府城，以后一起吃饭的机会有的是。”
锦川顿了顿，才轻轻点头。
他还没坐下，李浩林也跟着起身，“我也该回去了，明日再过来。”
知道他这是要回去陪家里人吃饭，锦川眼里不自觉流露出一丝艳羡，只是除了余舟之外，李浩林跟陶姜都没有发现。
余舟跟锦川把人送到门口，李浩林离开前，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锦川道：“时间急，没来的及准备什么礼物，这一点心意，就当是我给晨晨的见面礼。”
锦川捏着荷包的手不自觉用力，许久，终是没能把那两个字说出口，只垂眸道：“谢谢。”
锦川都没改口，余舟也不好说什么，摇了摇晨晨的手臂道：“明日见。”
李浩林一走，陶姜也跟着开溜，“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去表哥家蹭饭了。”
余舟笑着摇了摇头。
回到屋里之后，锦川就道：“我去做饭。”
“还是我去吧，”余舟道，“你抱着晨晨在旁边陪我说说话。”
“好。”锦川点头应下，之后余舟淘米洗菜，他都在旁边陪着，但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等开始切菜的时候，余舟终于没忍住问：“你母亲，她当初是怎么离开家里的？”
锦川把嘴唇都咬得有些发白了，才声音滞涩地吐出两个字，“私奔。”

第九十一章 认亲
听到私奔这个词，余舟有些惊讶，但又不是那么意外。
毕竟除了这个，他也想不到什么原因，能够解释得通一个女子，至死都没再跟娘家有任何联系。还是在娘家条件不错，并且娘家人对她也还算挂念的前提下。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把切好的菜装到盘子里，再抬头就看到锦川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嘴唇都咬出了血丝。
“你这是在做什么？”余舟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凑上去就要捏锦川的下巴。
只是他抬起手，才看到手上沾着的辣椒籽，只能作罢。
“我……”锦川有些恍惚地回过神，那两个字说出来后，他就每一息都处在煎熬之中。母亲的事情，说好听一点叫私奔，说难听一点就是无媒苟合，不管男女都是要受到惩罚的。
他作为儿子，是没有任何立场跟权利去置喙父母的事，但保不齐夫君会怎么想。
他家夫君有多看重这方面的礼节，从他们当初成亲，夫君定要把能走的礼都走齐就知道。呐呐半响，他才试探着问：“母亲的事情，你怎么……”
“渣男！”不待锦川把话说完，余舟就下了结论，“花言巧语骗得姑娘放弃一切，跟他奔赴未来，结果他却朝三暮四，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实在是太渣了。”
锦川眨了眨眼，夫君的这番话，怎么……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垂眸，目光落在怀里晨晨的手上，缓缓道：“这件事，母亲……她也有错。”
“是有错，”余舟点头，“错在识人不清。”
锦川猛地抬头，对上余舟坦然的目光，感觉到心里那些不安的情绪，正飞快地被抚平。
余舟看到他表情跟眼神里，担忧的情绪都消失殆尽，才在心里吁了口气，看着锦川的嘴唇道：“做什么不好，非要咬自己，现在咬出伤了，看你明日要怎么解释。”
“什么解释？”锦川还在想刚才的事，平复心情之后，他就明白了，自家夫君肯定知道他在为什么担忧，却还愿意那么顺着他说话，心里正感动着，一时就没反应过来要解释什么。
“明天外祖父跟外祖母不是要过来吗？到时候看到你嘴上有伤，”余舟说到这里，挑了下眉毛，“肯定觉得是我欺负你了。”
锦川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别过脸，不去看余舟的眼睛，过了许久，才用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我自己咬的，形状不一样。”
“你想哪里去了？！”余舟故意用夸张的语气道，“我是说，要是外祖父他们以为我对你使用家庭暴力，你不敢呼痛才……”
“你还不赶紧去做饭！”锦川恼羞成怒，“晨晨都饿了！”
余舟叹了口气，重新走回灶台边，“其实我也饿了。”
锦川更不想说话了，“你自己做饭吧，我跟晨晨不陪你了。”说完还重重哼了一声，也不管晨晨咿咿呀呀要留在灶房玩的诉求，直接就去正厅等着。
余舟本来就是熟手，柴火的火力又大，一家三口要吃的东西也不多，很快他就端着两菜一汤从灶房出来。
锦川看到摆上桌的青椒炒蛋跟冬瓜肉丸汤，讶异道：“不是剁点肉沫煮冬瓜汤，剩下的肉都炒辣椒吗？”
“你也不看看你那嘴唇，现在能吃辣吗？”余舟头也不抬，给两人盛好饭，又给晨晨的小碗里装了一点饭，再舀个肉丸，用勺子碾碎了加点汤，放在一旁晾着。
锦川不再说话，默默吃饭，自己吃完，就开始喂晨晨。
余舟也没说什么，只时不时地给锦川或者晨晨碗里添点菜，当然不包括青椒炒蛋。
想到明天还有一件大事要做，余舟白天院试也累着了，洗漱完后，一家三口就早早回房休息。
锦川躺在床外侧哄晨晨睡觉，余舟就拿着根蜡烛在房间里翻找。
晨晨很快睡着，锦川给他拉好小被子，回头小声问：“夫君你在找什么？”
余舟恰好找到想要的东西，握着蜡烛走回床边，手里多了个小小的瓷瓶，“这是之前阿姜给我的伤药，说很好用，你上一点看明天会不会好一些。”
咬伤这个确实太尴尬了些，锦川移开目光，没有接话，也没有拒绝。
余舟低低笑了声，把蜡烛在旁边放好，又去洗了手，才用食指给锦川上药。
结果不知是药效太好还是怎么回事，锦川第二天起来照镜子的时候，发现伤口已然结痂，只是看起来却更明显了。
不管他怎么后悔昨天不该咬那一下，时间也不可能倒流，并且还不停歇地往前跑。
巳时整，小松偷偷溜过来，提醒余舟跟锦川现在可以过去了，他家少爷正招待李浩林他们在后院的凉亭里喝茶。
锦川听到，霍地就站起身。
余舟无奈，依旧使出老办法，把晨晨给他抱着，只要手里有儿子，无论情绪怎么个起伏，他都清楚，自家夫郎肯定会先顾及儿子。
两人按照昨晚的约定，到了陶姜家后，就直接去了后院，小松自然不跟他们一起。
等到了离凉亭不远的池子边时，余舟才做出无意中发现凉亭里有人的表情，抱歉地朝凉亭的方向道：“不知道阿姜你家有客人，打扰了。”
“是带晨晨过来看鲤鱼吧，”陶姜适时接道，“我也好几日没见晨晨了。”
说着他走出凉亭来接人，“李兄今天带了西瓜过来，让晨晨也来吃点吧，我再给你们引见一下。”
若是正常的情况下，既然他家有客人，余舟跟锦川自然不会过去，不过这次他们的目的就是亭中之人，所以点了下头，就非常自然地跟了过去。
锦川手里抱着晨晨，腰背挺得笔直，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眼睛更是盯着脚下的路，不敢往前看。
他怕一旦看到两个老人的样子，就会舍不得移开眼，从而暴露了什么。
余舟察觉到他的紧张，趁着陶姜走在前面，没人注意的时候，手轻轻在锦川的背后抚了下。
结果还没等他们做出什么，两人才踏入凉亭，就听‘哗啦’一声响，接着就是杯盏落地的声音。
锦川猛地抬头，目光便撞上一脸震惊看过来的两个老人。
章老夫人情绪更激动一些，她颤抖地朝锦川伸出一只手，“你……是谁？”
锦川看到跟自己母亲极为相似的那张脸，眼泪一下子就模糊了双眼，鼻子也酸涩得很，“我叫锦川。”
“他说他姓锦，”章老夫人眼眶也红了，看向旁边的章老太爷，嗓子有些发紧地问，“会不会是……婉兮她……”
其实一家人的长相摆在这里，就已经能够说明一切。
但章老先生还是问了句，“你母亲是？”
“我母亲是章婉兮，”锦川梗咽道，“你们是……外祖父、外祖母？”
章老太太应了一声，就颤颤巍巍地朝锦川走过去，李浩林怕她摔着，连忙伸手去扶。
锦川见状，也跟着往这边走。
等离得近了，章老太太就一把搂住锦川，放声道：“我的儿啊。”
说完，她便止不住地哭了起来，锦川眼泪也跟着哗啦啦地往下流。
晨晨没被父亲抱开，这会儿被挤在爹爹跟外高祖母之间本来就不舒服，又看着自家爹爹哭了，便也跟着大哭起来。
章老太太听到稚嫩的哭声，才回过神来，往后退开，期待地看着晨晨问锦川，“这是？”
“这是晨晨，”说着他看了余舟一眼，介绍道，“这是我夫君，余舟。”
章老太太看了看晨晨，又用挑剔的眼观看了余舟许久，才点头道：“好好好！”
李浩林这时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外祖母你们坐下说话吧，表弟他还抱着孩子呢。”
章老太太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早就知道你表弟在这里，为什么不告诉我跟你外祖父？”
“我也是昨日才第一次见到表弟，”李浩林解释道，“这不今天就带你们来了吗？”
章老太太哼了一声，没有说话，满脸喜色地盯着锦川和晨晨不舍得移开眼。
章老太爷要比章老太太冷静许多，而且刚才章老太太去抱锦川的时候，余舟跟李浩林几人间的眼神互动，他也看得明白。
见章老太太不说话了，他就问：“你为什么没有跟锦梁一起过来认亲？”
“我不知道他去找你们了，”锦川回头看了眼余舟，“而且若不是夫君，现在我也不可能坐在这里跟你们说话。”
“这话怎么说？”章老先生神色一凛。锦梁过去认亲都半年了，该问的他们也早就问过，但从来没听其提起过，还有个叫锦川的弟弟。
今天见到锦川，他可以肯定，这就是他那不孝女的孩子，那么问题就来了，锦川没问题的话，有问题的就只能是锦梁了。
章老先生拳头缓缓攥紧，他怎么也没想到，年轻时被那姓锦的登徒子拐走一个女儿，老了还会被骗一回。
锦川眼里也尽是恨意，咬牙切齿道，“他并非我娘的儿子，当然不可能带着我一起。”

第九十二章 母亲的事
章老太爷在见到锦川后，就隐隐有了猜测，现在听锦川明确说出来，恨当然还是恨的，但也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章老太太则不同，她之前光顾着认亲去了，一下子听到锦川说，之前在他膝下承欢的锦梁并非是她家婉兮所出，无异于猛地一个惊雷，直接劈在了天灵盖上。
她怔怔半响，都没能反应过来，“他怎么会不是……”话没说完，老太太意识到什么，就猛地闭嘴，歉疚地看了锦川一眼。
锦川知道她在想什么，安抚道：“锦梁他从小就会欺三瞒四，这不是你们的问题，你们只是太想念我母亲了而已。”
“终究是我们识人不清，”老爷子摇了摇头，“而且不是第一回了。”
锦川虽然平时在人际交往中一向游刃有余，但这次面对的是才相认的外祖父跟外祖母，不熟悉两个老人的性格，再加上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觉，让他一时找不到更好的话来安慰两个老人，只能求助地看向自家夫君。
余舟沉吟了一下，道：“其实换个方式想，这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
两个老人的注意力果然被他吸引，老爷子若有所思，老太太则直接发问：“为何这么说？”
“之前正愁找不到他们，现在他们自己送上门，不也勉强算是一件好事么？”余舟解释道。
老爷子闻言，满脸的皱褶都舒展了不少，接着又想起来什么，看向锦川问道：“刚才你说，要不是遇到余舟，你就不能坐在这里跟我们说话了，是什么意思？”
“母亲去世后，父……亲的生意就每况日下，最后不得不把抚阳的铺子都卖了，去南边做生意。南下的途中，我病了一场，他们趁我发热昏迷期间，把我丢在远离大路的山沟里头。”说到这里，他唇角往上抬起了一些，转头看了余舟一眼，才又继续道，“是夫君恰巧路过，救了我。”
被亲生父亲丢弃，这本是让人伤心又痛苦的事情，却因为跟余舟的相遇，让锦川可以把这段往事轻松，甚至是含笑说出来。
他不在乎了，不代表听的人不在乎，老爷子目眦欲裂，恨声道：“简直畜生不如。”
老太太则哭得手帕都湿了，抽噎的声音，即便是亭子外面，也能听得清楚。
锦川心里两种情绪交织，既有被人心疼的温暖，又不舍得让老人这么难过，便安慰道：“您别哭了，我现在过得很好。”
李浩林昨天跟锦川他们见面之前，就向陶姜打听过余舟跟锦川的事情，也从陶姜那里知道，他这表弟是个通透又能言善辩的人。只是没想到，这会儿安抚起人来，会这么笨拙。
但也正因为这副笨拙的模样，让他在心里把对方又往亲近的范围移动了一些，因为只有真正在乎的时候，才会舍弃那些技巧，说出最本能，也是最真心的话。
他无奈看了锦川一眼，上前揽住老太太，掏出手帕把老太太腮边的泪痕拭去，温言细语地道：“好不容易相认，您不应该多看看表弟吗？”说到这里，他轻轻笑了下，才继续，“而且您再哭下去，我看晨晨也快要哭了。”
老太太想起刚才那阵稚嫩的嚎啕哭声，立即努力停止哭泣，抬眼去看被锦川抱在怀里的晨晨。
晨晨之前本来就哭了一场，止住都没多久，刚才这会儿谈话又极其的压抑，老太太后来又在哭。
他是一个极其敏感的孩子，这会儿窝在锦川怀里，即便没哭，也是紧紧扒着锦川，嘴唇一扁一扁的，看起来很是不安。
老太太看到他那模样，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锦川见她停下了哭泣，又看了眼自家儿子，试探着问道：“您……要不要抱抱晨晨？”
老太太眼中一喜，伸手就要来接，只是还没碰到晨晨的衣裳，想到了什么，就又问：“他不怕生？”
“不怕，”锦川摇了下头，直接把晨晨放到老太太的怀里，笑着说，“而且您是他外高祖母，不是别人，晨晨怎么会怕呢。”
老太太听了，果然心里暖乎乎的，而且晨晨确实一点也不怕生，到了她怀里，就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小手也抓着老太太的衣袖，看起来很是依赖，惹得老太太一阵心肝地喊。
逗着晨晨玩了会儿，老太太的情绪果然平复了许多。
有些事情，早知道跟晚知道，都是要知道的，老爷子看老太太情绪稳定得差不多了，就又问锦川，“你母亲，是如何走了的？”
“积郁成疾。”想到这个，锦川眼底的阴云就如风暴般迅速聚集，同时又担心地看着老爷子跟老太太，生怕他们伤心过度。
果然，老太太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身体就晃了晃，不过怀中的重量让她很快又反应过来，勉强撑住身子，以免晨晨跟着摔倒，并且还怕吓到晨晨，也不敢放声哭出来。
锦川见状轻轻舒了口气，突然明白，这两日，为何夫君总喜欢把晨晨塞往他怀里塞。
之后老爷子又强撑着问了锦川一些问题，锦川也一一答了，察觉到每次讲到母亲的一些小事时，两个老人都听得格外认真，他就又说了许多跟母亲有关的事情。
当然，为了不让两个老人伤心太过，锦川都是捡一些他们母子间相处的事情说。
不知不觉间，两个老人的唇角也挂了一丝微笑，到最后，老爷子轻轻颔首，“你母亲把你教得不错。”
老夫人情绪化很多，一会儿想笑，一会儿又想哭，眼眶一直是红肿着的，说话也带着鼻音，“只可惜她是个没良心的，就这么走了，丢下你不说，要不是碰巧你表哥跟你们有共同的友人，我们连个念想都没有。”
锦川怔了怔，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递过去问：“这是我母亲一直贴身带着，经常会拿出来看的东西。她临终前才交给我，让我无论如何都要留着，你们……是否认识？”
他之所以不敢确定，这东西是否是母亲从娘家带出来的，是因为不管从母亲只言片语中，所得知的外家门第，还是现在看到的外祖父跟外祖母的穿着，那种廉价的东西，都不像是章家这种人家，会给女儿的贴身之物。
老爷子跟老太太对视了一眼，就结过锦川递过来的香囊，把里面的东西倒到手掌里。
玉质粗劣的小兔子才一掉出来，老太太原本断断续续，就没怎么停过的眼泪，一下就崩了，直接伏在晨晨的肩膀处，嚎啕大哭起来。
老爷子也攥着玉坠，老泪纵横。
等好不容易平息下来，老爷子才哑着嗓子道：“这是你母亲五岁那年，我带她去元宵灯会，她自己一眼相中，非要买的，大概十岁后，我们就没见她再拿出来玩过，还以为她早就弄丢了……”
老太太眼泪又忍不住了，梗咽道：“既然还想着家里，过不下去的时候为何不带着你回来，虽然难免会遭人口舌，但我跟你外祖父，总有办法能让你们娘俩不过得那么难。”
锦川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大概能理解他娘的想法，与人私奔，本就已经是败坏门风的事了，若是再带着他回去，即便外祖父能保住他们不受罚，章家肯定也是声名扫地。
本来就已经是不肖子孙了，再回去，就成了千古罪人。
等终于停止这个话题时，已经是中午，还是晨晨哼唧着表示饿了。
老太太没反应过来，问锦川，“他这是怎么了？”
“要吃东西了，”锦川看了眼凉亭外太阳的阴影，“外祖父跟外祖母今天中午去我家吃饭好不好，由我下厨，做顿饭给您二人吃。”
说后面这段话的时候，他不自觉带了点撒娇的意味，两位老人哪里舍得拒绝。
从陶姜家出去后，章老爷子跟章老太太才知道锦川就住在对面，老太太还不觉得有什么，老爷子又想起之前的事了，舍不得说锦川，就回过头去瞪了旁边的李浩林一眼，“找到你表弟了，不直接把人带来见我们，还非得弄出这么多弯弯绕绕，你什么时候做事这幅德行了？”
李浩林有苦说不出，以当初他在章家，看到外祖母宠锦梁的那架势，他要是说锦梁是冒充的，真正的表弟另有其人，外祖父跟外祖母未必会相信他，而且还会打草惊蛇。
等到了云城后，他又觉得，偶然遇见，即便之后知道并非偶然，也比他直接把人带过去，更容易让两个老人接受一些。
好在踏入余舟他们家之后，两个老人就只顾着打量院子里的情况，无暇再顾及他。
老太太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后，就落在明显住了人的东厢，眼里的意思不言而明。
余舟看到，就笑着解释道：“我同宗的一个族弟今年也来参加院试，他祖父是我老师，也是给我作保的秀才，我在这里买了宅子后，就请他们在这里住下。”
老太太这才满意地点头。

第九十三章 要怎么做才好？
余舟跟锦川，领着老太太跟老爷子，把院子里都转了个遍。
从知道东厢房是谁在住之后，再看到其他的东西，老太太即便偶尔忍不住微微蹙眉，但也很快恢复正常，并且尽量不让余舟跟锦川看到她蹙眉的样子。
除了睡觉的正屋，其他地方都看过后，余舟就把两位老人跟李浩林请到正厅坐下，烧炭煮茶。
锦川则道：“夫君你跟外祖父还有外祖母说说话，我去给晨晨弄点吃的。”
“就在这里弄吧，”余舟道，“沏茶的水很快就能烧好。”
现在天热，一炉炭烧完，可以烧开几壶水，晨晨吃的米糊糊，又是只要一点点火就能弄好的。
这若是搁在平时，锦川肯定也就顺手这么做了，只是现在外祖父跟外祖母都在，这样做，总有些不够礼貌，因而他迟疑了下，没有动。
其实老太太才认的外孙，这会儿正恨不得一刻不离多看几眼，哪顾得了那么多的规矩，听到余舟说就着正厅的炭火给晨晨煮米糊糊，就立即道：“在这里弄吧，我们喝茶不急，可别饿着晨晨了，小孩子不能饿。”
锦川颔首，这才去灶房把工具拿出来，给晨晨弄吃的。
米糊煮好，等水烧开稍凉了片刻，余舟就开始沏茶。这是他从小就会的东西，动作起来行云流水，十分漂亮。
把每个杯子都倒好茶，余舟就放下茶壶，却没有把茶杯给到两位老人，而是从锦川怀里把晨晨抱过来，并接过给晨晨喂米糊的工作。
锦川跟余舟何其默契，余舟才伸手过来，他就明白了自家夫君的想法。把晨晨给出去后，他又整了整衣裳，才起身端起桌上的茶杯，先是给到老爷子，恭敬地道：“外祖父，请喝茶。”再是老太太跟李浩林。
老爷子跟老太太两人端着茶的手都有些抖，就连李浩林，都觉得茶杯里的热气熏得眼睛有些湿。
两位老人低头浅尝了一口后，就放下杯子。老爷子看着锦川道：“本来你给我们奉茶，我们应当给你见面礼的，只是今天时间仓促，我们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委屈你们了。”
“能见到外祖父跟外祖母，就是老天给我最好的礼物，”锦川笑着道，“我不需要其他的。”
老爷子跟老太太被他这句话哄得心里极其舒坦，也跟着露出了笑容，“礼不能废，尤其不能少了小晨晨的东西。”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不知不觉间，老爷子他们杯里的茶就见了底，锦川又连忙给他们斟上。
意识到了什么，老爷子在他倒茶的时候，就开始注意茶汤的颜色，喝之前，又仔细闻了闻。
锦川不动声色地跟余舟对视了一眼，问老爷子：“外祖父觉得这茶如何？”
老爷子又轻抿了一口，才评价道：“茶汤清亮，茶香馥郁浓鲜，回味甘甜，是为上品。”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跟我以前喝过的都有些不一样。”
锦川喜悦地笑眯了眼，“我们家里刚好还有一些这种茶，您若是喜欢，等会儿定要带一些回去细品。”
老爷子某些方面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而且从踏进这座宅子起，他就一直在仔细观察，宅子的大小，屋里器具的摆设，尤其是西厢房前面花圃里的那些葱蒜青菜，无一不昭示着，自家这个可怜的外孙其实过得并不宽裕。
刚才锦川奉的这杯茶，还未入口，他就知道是难得一见的好茶。不过当时他看余舟沏茶的动作熟稔漂亮，就只当余舟是个爱茶的，家里会珍藏一点好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后来听锦川特意问他觉得茶如何，就知道绝非如此，又看自家外孙跟其夫君间的互动，便隐约有了猜测，“这茶是你们自己……？”
“是，”锦川笑起来的模样有些小骄傲，“这些茶都是夫君自己炒的。”
说完在老太太讶异看过来的目光里，他又有些懊恼地说：“只是今年夫君忙着参加童生试，我又带着晨晨，家里人手不够，就只炒了够自己喝的，不然还能多送些给其他的亲戚。”
这会儿别说老太太了，就连老爷子，闻言都心疼得不行。
在他的想法里，这些茶叶，估计是外孙家里最好的东西了，在看到自己露出一点喜欢的神情后，就高高兴兴的，用献宝一般的语气要拿给自己带回去喝。
他这些年来，家里儿女都孝顺，想要的东西，也都是只要稍微露出点迹象，就会有晚辈搜罗来孝顺他们二老，但跟刚才这种感觉又有些不一样。
于是两个老人，笑得更加开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眼里却有隐隐的湿润，连连应道：“好好好！”
锦川也跟着笑。
他平日里虽然善于察言观色，但其实刚才这番话，真的是从心底里就想这么做，并非故意讨好，所以两位老人开心，他也同样觉得开心。
见时间差不多了，他便起身道：“外祖父、外祖母，你们先聊会儿天，我去做午饭。”
余舟看了眼怀里的儿子，确认已经吃饱睡着了后，就把他放在角落里的小床上，抱歉地对两位老人道：“麻烦外祖母帮我看下晨晨，我去帮锦川。”
他这番行为其实很失礼了，有客人在，尤其是刚认亲的长辈，锦川去做饭就罢了，他还要跟着去，把客人都晾在这里。
所以锦川听到后，有些着急，“夫君你在这里陪外祖父他们，我一个人可以弄好的。”
老爷子听到余舟要去灶房帮忙的话，有些意外，但也不觉得被冒犯，因而摆了摆手，“都去吧。”
锦川跟余舟都进了灶房，锦川还有些着急，“夫君你不该来的。”
余舟只问：“中午你打算做哪些吃的？我们赶紧准备吧。”初次招待外祖父跟外祖母，不用想也知道，锦川要准备的午饭肯定不会简陋，他若不来帮忙，又不能把午饭拖得太晚，锦川一个人肯定要急得手忙脚乱。
锦川稍一琢磨，很快就念出了好几样菜名，都是记忆里，他母亲比较爱吃的。
他们这边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另一边正厅里，老爷子等人离开后，喝了口茶，才问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的李浩林，“你觉着你表弟这夫君如何？”
“在今天之前，我也就昨晚跟他见过一回，而且跟今天一样，大部分时候，都是表弟在说话，”李浩林如实回答，“不过我之前跟阿姜打听过他，阿姜说他对外是一个很懂礼的人，而且为人正直且十分上进。”
老爷子微微颔首。
老太太听到他们的对话，起身走到角落里晨晨睡觉的小床旁边，在晨晨身上安抚地轻拍了几下，才回头瞥了老爷子一眼，轻哼道：“亏得你们一个个大男人，这事情还要去向别人打听。小川他夫君为人如何，观其对小川的态度不就知道了吗？”
说到这里，老太太的唇角不自觉往上牵起一些，“小川跟我们说话，他就安静带着晨晨在旁边看着，家里的东西，小川想送我们，也不需要先问过他，想送就能送，就连小川去做饭，他都要跟着去帮忙，生怕小川累着了。”
“至于把没留人陪我们，我看正是因为把我们都当成自家人了，才会这么做，而且晨晨不也在这里么？”
老爷子无奈道：“你这就护上了，我也没说他一丝不好啊。”
虽然余舟的举动，是很多男子不会有的，甚至如果他自家儿孙，谁做出抛下客人，跟着妻子或夫郎去灶房做饭的事，他肯定会把人叫过去训斥一顿，并勒令以后不能再有。
但这事发生在自家外孙的夫君身上，尤其这外孙还是他那跟人私奔，没落得个好下场的女儿所出，出于私心，其实他是喜闻乐见的，这至少证明，余舟对他这外孙足够的重视。
只是这还不够，老爷子同样想知道，余舟对外的时候，为人处事如何，是否能够立得起这个家。
余舟跟锦川合作，很快把午饭做好，菜色都是锦川根据他母亲以前的口味定的，果然两个老人都吃得很开心。
吃了饭之后，老太太又开始拉着锦川闲聊，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要问。
老爷子得知余舟昨日才考完院试，也开始问余舟一些学习上的问题，余舟也一一仔细回答了，直到晨晨午睡醒来，要给晨晨喂吃的才停下。
李浩林依旧在旁边当壁花，眼看日影越来越斜，他才终于忍不住插话，“外祖父外祖母跟表弟相认，今日又恰巧是中秋节，不如让表弟他们去我家，晚上一家人一起吃饭，过一个团圆节？”
“你怎么不早说，”老太太闻言立即起身瞪了他一眼，懊恼道，“我一高兴，怎么连这事都忘了。”
其实，余舟跟锦川也忘了，而且过去的话，他们连礼物都没来得及准备。
但老爷子跟老太太坚持，于是两人匆忙从家里包了点东西带上。
临走前，余舟又把宅子的钥匙送到隔壁陶姜那里，今天贺云旗知道他们要认亲，就把文先生请他家去做客了，但余舟他们今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不留钥匙，晚上文先生跟余温良回来，都进不了门。
余舟一行人多，李浩林赶过来的一一辆马车坐不下，就又从陶姜那里借了一辆。
老太太带着锦川和晨晨坐一辆，余舟和老爷子还有李浩林一起。
马车缓缓往前，在没有老太太跟锦川在的情况下，老爷子这才问余舟，“锦梁那边，你觉得要怎么做才好？”

第九十四章 失去最想要的
余舟想过老爷子会问他这个问题，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问，一时难免怔愣，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开始低头沉思。
且不说锦梁欺骗两位老人的事，就是把生病的锦川丢下，现在机会送到眼前，余舟肯定不可能放过。
还有锦川小时候受过的欺负，抑郁成疾的母亲，一桩桩一件件的加起来，余舟越想越恨。
想来老爷子感受，应该也是跟他一样。
老爷子看余舟垂着眼，眉头越蹙越紧，也不催促。就连李浩林在旁边欲提醒一二，也被老爷子瞪了回去。
马车转过一道弯，余舟心里的想法也已经成型。
他抬眼看着老爷子，正色道：“做了坏事的人，自然应该受到惩罚，他们抛下锦川，又顶了锦川的身份欺骗您跟外祖母，这些足以把他告到官府衙门。但我觉得，这些还不够。”
“哦，那你觉得怎样才够？”老爷子又问。
“比之就让他们受到律法的惩治，我觉着，让其以为即将得到想要的一切时，再从高处摔下，落入泥沼，这才是最解恨的。”余舟如实说道。
对于大多数心怀叵测的人来说，最痛苦的从来都不是牢狱之灾，而是让他们失去费劲心思都想得到的东西，即便那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他们。
老爷子挑眉，“不觉得有失君子风范？”
“君子风范，在面对同样子君子的人时保持住就好，”余舟不以为然地道，“在对付阴险小人的时候，还惦念着君子行为，只会让自己吃亏罢了。”
他没说出来的话是，若是不报复爽了，憋屈的还是自己。
顿了一下，他又说：“而且我们只不过下个套而已，入套也只能怪他们自己贪婪。”
老爷子本来就没打算要轻易放过锦梁他们，一直追着余舟问，也只是想考校一番他为人处事的能力。而且他也不是个死守成规的人，不然之前老太太也不可能说出，锦川母亲过不下去了，为什么不回去找他们的话。
所以把余舟说的话推敲了一下，老爷子就觉得可行，“这事情由我主导去做，你照顾好小川他们父子，需要你们的时候，我会让人来找你们。”
按照余舟的想法，确实更适合老爷子出面去做这件事情，所以他爽快地点头应下，“辛苦您了。”
老爷子也跟着颔首，“明日我就让人送信回去，说你们外祖母看中了云城的地理位置，打算在这里买座宅子，并几个铺面，打算送给他的外孙。”
余舟闻言笑了下，老爷子外孙这个词用得很是巧妙，锦梁听了，肯定以为是要送给他的，毕竟同为外孙的李浩林，本来就是云城人，李家家业不小就算了，而且他本人跟父亲走的都是仕途，老太太根本不会做出买宅子铺子送他举动。
但他们这些已经知晓真相的人，一听就知道这是他日事情揭晓时，甩在锦梁他们脸上一个无声的巴掌。
不过因为老爷子真正的外孙锦川，是他的夫郎，所以余舟不好多说什么，连赞同甚至是夸奖的话，都不好说。
李浩林闻言沉吟了一下，插言道：“只是一座宅子跟几间铺面，够用吗？要不要再提一下我父亲的身份？”
“你又不是没见过他，就他们父子那眼界，这些东西绝对够用了，”老爷子因为知道锦梁并非自家外孙，甚至还是差点让自家外孙命丧深山的罪魁祸首，贬低的话说起来毫无压力。他无奈看了眼李浩林后，又继续道，“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你姨母有灵，之前你外祖母虽然给了他不少多东西，好在从未给过宅子铺子这些。”
李浩林没敢接话，据他所知，虽然没给宅子铺子这些东西，但银钱或者是值钱的东西，也给了不少。不过对他们这样的家世来说，银钱确实是最不重要的东西了，可气的是被欺骗的感觉。
三人又商议了许久，把具体的细节都推敲了一遍，直到马车在李府前停下，才都停下来。
李浩林早就遣人回来报了信，所以这会儿，他母亲正带着一众丫鬟仆人在门口等着。
马车挺稳，李浩林首先跳了下去，然后是余舟，接着两人一起回身，把老爷子扶下马车。
趁着老爷子转身的时候，李浩林在余舟肩膀上拍了下，“这几日家父公务繁忙，估计要到晚上才能回来，只母亲在家，你跟锦川莫怪。”
“公务重要，”余舟道，“而且我们来得匆忙，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礼数不周的地方，还要请你们谅解才是。”
他这话说完，就没忍住笑了下，再看李浩林，也同样在笑，两人都觉得，刚才的话太过客气。
笑过之后，便觉得彼此之间的亲密感增添了不少。
他们这边客气完，再去看前头，锦川跟老太太已经下了马车，李浩林的母亲正虚捧着锦川的脸在哭，老太太也在旁边泪眼婆娑。
余舟跟李浩林对视了一眼，李浩林上前去劝她母亲，余舟则上去揽住锦川，跟姨母见礼。
老爷子叹了口气，拿出一家之主的威势，“都进里面说话，在门口站着，也不像个样子。”
章婉如忙收了眼泪，拿帕子在脸上摁了摁，招呼众人往屋里去的同时道：“我一见到小川，高兴得连这个都忘了。”
锦川看着跟母亲长得极为相似的姨母，即便二人间行为举止相差甚远，他心里也生出无限的依恋，看着章婉如的眼神里也尽是孺慕之情，“看到姨母，我也很开心。”
有时候血缘之间羁绊就是这么强大，即便以前从未见过，相认之后，也能迅速生出熟悉感。
而且他们还有晨晨这个吉祥物在，锦川很快就跟外祖母和姨母有聊不尽的话题，就连李浩林家年长晨晨几岁的儿子，也一直围在晨晨旁边，眼巴巴地嚷着要跟弟弟玩。
不知道是知晓家里来了客人，还是因为今天是中秋的缘故，李浩林的父亲这天比平时会来得要早一些。
余舟跟锦川带着晨晨跟他见了礼后，又闲聊了一会儿，老爷子就提出，他们几个男人去书房谈事情。
锦川则跟着姨母还有外祖母，一起准备晚上的中秋宴。
按照李家几年来的习惯，其实中秋晚上要吃的东西都是交给厨子去做的，只是今年情况特殊，老太太都想亲自去做些好吃的，几人一商量，便决定干脆自己动手。
李家人多，余舟完全不用担心晨晨没人照顾，就专心跟外祖父他们在书房里谈事情。
李浩林的父亲问过余舟几句考试的事后，就把话题转移到了锦梁身上。
面对这种都欺到头上来了的人，四人谁都不是以德报怨的人，有志一同的想法，都是要让锦梁跟其父亲付出代价。
余舟都考完了院试，对大炎的律法自是不陌生，老爷子跟李浩林就更不用说了，但最熟悉的，还是李浩林的父亲，他为官多年，判过的案子都不知凡几。
所以李浩林又把他们之前在马车上说的计划讲述了一遍，其父听完，帮着稍微调整了一些，期间余舟跟李浩林又提出了一些意见，集思广益，在章婉如来喊他们吃晚饭的时候，四人都觉得商量出来的计划已经非常完美，就连老爷子让人送给锦梁的信，都已经写好，并由李浩林的父亲让人连夜送出。
之后的计划，要等人来了之后才能实施，所以就暂时被放到了一边，一家人开开心心地过了个团圆节。
等尽兴之后，已经是月上中天。
老太太跟章婉如都想留余舟他们三人晚上在这里住，只是晨晨还小，东西没带够的情况下，在别处过夜也不方便。
况且为了让锦梁过来后，能更顺利的入套，锦川已经跟老爷子他们相认的消息，是肯定不能泄露出去的。
章婉如说不用担心李家的下人，但余舟他们几个男人觉得，近段时间还是少接触一些为妙，就算要见面，也最好不要在家里直接见。
老夫人他们送余舟一家人出门，章婉如抱着晨晨，恋恋不舍地道：“等那些歹人入狱了，你们定要来我这里长住一段时间才行。”
李浩林摇头无奈地道：“表弟就住在城南，母亲你要是相见的话，明日就可以跟外祖母一起过去，反正我有好友就住在附近，你们在马车里不出来，别人也只当是我过去访友。”
章婉如瞪了他一眼，“我们明天本来就要过去，到时候由你赶马车。”
李浩林：……
又在门口说了一会儿话，让下人搬来礼物若干，老夫人跟章婉如才放锦川他们一家三口上马车。
今天这一番认亲折腾下来，锦川虽然精神上还是很兴奋，但身体其实早已疲惫。
没有外人之后，他就靠余舟的身上休息。
余舟一手抱着熟睡的晨晨，一手揽着锦川，也没有说话。
一直到家里，把锦川姨母送的东西卸下，又洗漱完躺在床上，余舟这才把今日他们的计划都告诉锦川。
黑暗中，锦川许久都没有说话。
余舟伸出手，把人揽到怀里道，“若是一切顺利，不止锦梁，你父亲肯定也会入狱。”
“那是他罪有应得，”锦川把头埋在余舟的怀里，闷声道，“只是外祖父这个年纪了，还要为这些事情操心。”
余舟看着头顶床帐的绣花道：“我感觉外祖父是想亲自出手，让负了你母亲的人付出代价。而且这事若是我们去做的话，就算再理直气壮，孝字当头，也难逃悠悠之口，他……不想我们受这些责难。”

第九十五章 出不了差错
锦川鼻子有点酸，他又往余舟的怀里挤了挤，熟悉的体温让他觉得格外的安心。
他忍不住回想起白日跟外祖父、外祖母相认后的种种，这些以前未曾见过的亲人，给他的温暖，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余舟隐约猜到他在想什么，也安静地不说话，只把人紧紧搂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搂着人的那条胳膊都酸了，但怀里的人呼吸依然如旧，明显没有睡着。
余舟无声叹了口气，“外祖母跟姨母不说明日要过来么？你现在还不睡，明天哪里来的精神招待他们？”
“我……睡不着。”锦川吸了吸鼻子。
余舟颇为无奈，他当然理解锦川亢奋的心情，但不睡觉肯定不行，略一沉思后，他想到了某件事，揽在锦川背后的手往下滑了些，暗示道：“要不我们……”
“不行！”锦川不等他话说完，就立即拒绝，两人夫夫几年，床笫之事已经没什么好羞涩的了，而且按照他们一直以来的习惯，这确实不失为一种治失眠的好方法。只是想起今天跟祖母在马车上的时候，他就忍不住觉得耳朵根都在烧，声若蚊蝇般道，“今天去姨母家路上的时候，祖母问了我唇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余舟怔了怔，接着在黑暗中，发出急促而又低沉的笑声。
锦川连忙捂住他的嘴，恼羞道：“就不该告诉你。”
“我不笑了，”余舟挣扎道，“你放开我。”
锦川轻哼了一声，放下来的那只手顺势就搭在了余舟的肩膀上，脑袋也靠在另一边肩膀，架势十足，仿佛只要他家夫君再说出一个过分的字，他就能用最快的速度又捂回去。
余舟也怕吵醒晨晨，那他们两人就真的没得睡了，所以也压低了嗓音，“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锦川在余舟的脖颈上蹭了蹭，把脸又埋进去了一些，含糊道：“就……如实说的啊。”就如他们之前所说的那般，唇上的伤口，实在是太惹人遐想了些，他老实把原因说出来，外祖母顶多也就觉得他这个外孙不怎么机灵，总比认为是他夫君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要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逐渐话题就转到了其他琐碎的事情上，锦川的注意力也跟着被转移，不再想着外祖父跟外祖母，他很快就含笑睡了过去，毕竟今天这一天折腾，也确实累了。
第二天一大早，夫夫二人又同时醒了过来，洗漱完后，两人就带着晨晨出了门。
在附近一家味道不错的早点铺子里随意吃了点东西，两人就开始了今天的采买，点心、水果、肉菜这些，都要备整齐，中午好用来招待外祖母她们，毕竟昨日匆忙，锦川虽然做了顿吃的孝敬两位老人，但家里材料有限，终究是觉着简陋了些。
两人采买回来，刚好遇到文先生带着余温良出门。看着他们自然地道别，不知为何，余舟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昨日已经认了亲，今天外祖母她们只是过来做客，先生没必要回避。”
文先生笑了下，“跟你们无关，我早前几日，就已经跟人约好了。”
说完他特洒脱地看了余舟一眼，又道：“而且你拜我做先生这么几年，我是什么性格你还能不知道？”
“是我狭隘了，”余舟道，“祝先生今日跟友人玩的愉快。”
文先生走了后，余舟跟锦川就忙不迭开始做准备。
余舟打扫庭院，锦川把点心水果摆出来，可怜晨晨，就只能坐在自己的小摇篮里，看着双亲来来回回地忙碌，路过时会逗他一下，但谁都没有要抱着他玩的迹象。
约莫巳时左右，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在门外停下，紧接着便传来门环叩击木门的声响。
余舟连忙抱起晨晨，跟锦川一起去迎接。
外祖父、外祖母还有姨母已经下了马车，三人贴身的丫鬟跟小厮，正忙着从马车上往下搬东西，门口已经堆了一堆，却仍未见停止。
余舟跟锦川这才看到，除了他们乘坐的马车外，后面还跟着一辆装东西的马车。
他们一打开门，老太太就指挥人把东西往里面般。
锦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上前挽住老太太的胳膊问：“外祖母你们这是？”
“听你表哥说，之前你们住在乡下，才买下这座宅子没几天，昨天我跟你外祖父在这里看到，应该是还没来得及添置东西吧？”老太太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我们年纪大了觉少，今早上醒来的时候，想着反正没什么事做，就叫上你姨母一起出去转了圈，买了些东西给你添上。”
“我……”锦川鼻子有些发酸，确实如老太太所说的那般，他们搬进这座宅子后，就没添置过什么东西，一是余舟忙着准备院试，他又带着晨晨，没时间来筹划这些。二是余舟总觉得，等出案后，确认被录取，再把宅子里需要的东西都备齐，会觉得安心许多。
只是外祖母他们都把东西带过来了，他肯定不可能把后面这个理由说出来。
章婉如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接受这么多东西，笑了笑说：“你们置了宅子，按道理娘家是要帮忙添上一些器物的，你娘不在了，我这个做姨母的也不能亏了你，只希望我选的东西能合小川你们的眼。”
锦川眼眶有些热，“姨母您选的东西，我们肯定是喜欢的。”
章婉如吩咐人把东西都搬到正厅，在角落里摆好后，也不急着查看，只跟余舟还有锦川开始闲聊家常。
之后便是余舟跟锦川计划中的那般，喝茶，聊天，到点了吃饭。
一直到傍晚，老爷子提出该回去了，章婉如才道：“今天带来的那些东西，小川你们自己慢慢整理，若还缺什么，着人过来跟我说一声就是。”
“已经够多了。”锦川无奈，昨天晚上姨母送给他们的那些东西，都还没来得及整理呢。
老爷子关心的则不是这些，“锦梁从收到信赶过来，以他的性子，应该要不了几日，所以今日一别后，小川就暂时别跟我们见面了，以免生出意外。”
“我明白的。”锦川垂眸，即便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而且是为了谋大事，但一想到硬要跟才相认的亲人分开，不能见面，他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老爷子察觉到他的情绪，而且也同样舍不得，就道：“有什么事，可以让小舟来找我们，锦梁跟你父亲不认识他。”
“好。”
老太太则抱着晨晨，依依不舍许久，才在老爷子的催促下上了马车。
之后几日，大家没再见面，锦川无事就在家里拆看外祖母跟姨母送的东西。
章婉如极为细心，两批礼物，那天晚上送的，以布匹锦缎居多，是些是送什么人都不会出差错的东西。
第二日估计就是由老太太做主了，送来的都是余舟他们家缺的，甚至连正厅里的摆件，都给他们置齐了。
这样过了七八天，李浩林就偷偷跑来陶姜家，跟余舟跟锦川通报事情的进展。
不管余舟还是锦川，对李浩林这个表哥的印象，都是成熟且有礼，虽然能跟陶姜成为至交好友的，估计骨子里都会带着些洒脱的性格，但两人看到他在凉亭里喝茶的模样后，还是惊讶得一时连话都忘了说。
李浩林看到余舟跟锦川，就招呼人进亭子坐。
他给夫夫二人各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的茶杯加满，然后一口饮尽，才看向锦川道：“小川你小时候到底过得是什么样的鬼日子啊！”
锦川听出他语气里的怜悯跟气愤，就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情，问：“锦梁的行为，气到表哥了？”
“何止是气到，”李浩林摇了摇头，又深吸了一口气，才把下面的话说出来，“我就没见过他那么不要脸的人，外祖父跟外祖母不过带他去看了几座宅子，他狗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要不是盘算着以后打着我爹的名头做坏事，我猜他就要拿鼻孔看我了，可就算这样，我偶尔撞见几回他对我家下人的模样，啧啧啧，那话我学都觉得脏。”
锦川理了一下，知道这会儿估计就是自家夫君跟外祖父他们商量好的，先给人最大的希望。
只是以他对锦梁的了解，让他不得不提醒李浩林，“表哥你们还是看着他点，虽说看罪有应得的人从高处落下的样子确实舒坦，但也要防着他现在就做出什么坏事，别坠了姨父的声名。”
“放心吧，有我娘跟外祖父他们看着，出不了差错。”李浩林道，“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天就能结束。”
锦川惊喜地睁大了眼。
李浩林有些不忍，别开眼不跟锦川对视，“锦梁为了得到外祖父给外孙的东西，冒充是你娘所出，所以只能说他自己的亲娘是父亲的妾，我娘就顺着他所说，给姐夫的妾侍安排住所，自然是跟下人一起，而且不准他们母子相见。”
“前段时间，他们从外祖母那里要到银钱，就给那女人买了个丫鬟，如今那丫鬟已经为我母亲所用，打听到了不少消息。”话说到这里，他就停了下来。
锦川迫不及待地问：“打听到了什么？”
李浩林顿了一下，“都是一些能让你父亲，以及那女人入狱的事情，过几天你就会知晓。”
锦川察觉到他隐瞒了什么，只是李浩林暂时不想说，他也不好再问，反正要不了几日就能知晓。
果然第三天，李浩林就急急忙忙赶来余舟他们家，气都没喘平，就拉着他们上了马车，直往李府而去。

第九十六章 罪有应得
锦川一上马车，就抓着旁边余舟的衣袖，紧张地看向对面的李浩林。
“走吧，速度快点。”李浩林吩咐完外面的书童，才朝余舟跟锦川点了点头，“今天那女人说了不少的事情。”
“是使了什么法子吗？”余舟稍微冷静一些，她清楚以锦梁母亲现在的处境，就算再受不了姨母使的绊子，也理应继续忍耐才是。毕竟在他们那一家子的眼里，现在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让锦梁得到外祖母赠送的宅子跟铺子。只要到时候住进自己宅子里去，他母亲即便在外头还是妾的名分，在家里不照样是当家主母，根本不用受章婉如的掣肘，不至于这个时候沉不住气。
李浩林笑了下，“今天吃早饭的时候，我母亲说要给锦梁的父亲介绍个续弦，免得他们家里没个当家的女人，锦梁也没人照顾。”
余舟：……
他现在不知道是应该夸姨母机智，还是说女人才是最了解女人的。
锦川愣了下，也笑着摇头，“她肯定受不了这个。”那女人跟他一样了解他父亲跟锦梁，锦笑宇跟锦梁都是极度趋炎附势的人，这个关键时刻，极大可能会应下姨母提出的，给锦笑宇找续弦的事情。
而且对锦笑宇来说，续弦还意味着美色，诱惑又大了许多。
一旦新人进了门，她这个连亲生儿子都不能认的女人，日子可想而知。
也难怪会忍不住说出来。
锦川沉吟了一下，又问：“不是当着大家的面说的吧？”
“自然不是，”李浩林道，“是在后院跟她那丫鬟说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狡黠地朝余舟跟锦川眨了眨眼，“巧的是今日我父亲邀了几个好友来家里做客，去花园的路上，碰巧都听见了。”
余舟跟锦川吁了口气，两人心里都明白，哪有这么多碰巧的事。
马车在李府前停下，李浩林就招呼余舟跟锦川匆匆下了马车，三人才一踏入大门，就听到正厅的方向，锦梁正嘶声喊道：“外祖母，您跟外祖父不要听信那女人的疯言疯语，她就是想离间我们祖孙的感情。”
几年未见，再听到这个声音，锦川还是没忍住脚步顿了顿，眉头也紧紧蹙起。
余舟察觉到，也跟着放缓脚步，单手抱着晨晨，另一只手则顺势牵住锦川的。
手上的温度让锦川回过神来，明明只是简单的牵手，连话都没有说，他却觉得，身体里像是被注入了无限的力量，于是转过头，看向余舟的方向，唇角浮起一抹温柔的笑。
两人继续往前，就听老爷子质问道：“按你的说法，她不过是一个妾侍而已，前些日都相处得好好的，为何突然就要污蔑你？”
余舟跟锦川对视了一眼，前面的李浩林也停住脚步，回头朝二人使了个眼色，然后三人默契地脚下拐了个弯，不再朝着正厅的方向走，而是偏了些。
李浩林找了个角落，让三人技能通过门缝看到里面的动静，也能清楚听到里面的对话。
锦梁沉默了有那么久，才像下定决心了一样，低声道：“因为母亲的离世，跟她脱不了干系。”
锦川听到这里，轻轻舒了口气，甚至没忍住笑了下，因为他知道，锦梁是真的慌了，才会说出这种没脑子的话。不然也不想想，代入他的身份，知道自己母亲被姨娘所害，怎么可能和平相处那么长的时间。
果然，下一瞬，老太太就厉声问道：“她做了何事？为何你不早说！”
“她让人换了母亲的药，”锦梁似乎笃定他娘不会把事情说出来，又辩解道，“我没有证据，所以不敢说。”
老太太还是顺着他的话，不过问的却是锦笑宇，“你知晓此事吗？”
“我不知道。”锦笑宇忙不迭摇头。
老太太又厉声：“她是你的妾，妾侍谋害当家主母，当如何处置，你自己说吧。”
“论罪……当死。”锦笑宇缓缓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温情。
他眼里的决绝是真的，女人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哪还不清楚他的性子，明白他这是真的想让自己死，顿时脸都白了，鼓着一双眼睛，狠绝地看着锦笑宇片刻，突然就笑了，“老爷打算就这么让我去死，有问过我愿意吗？”
锦笑宇皱眉，“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婆子，又要胡说八道些什么！”
女人把鬓角掉下来的头发挽到耳后，轻蔑地笑道：“当然是老爷您跟我一起，换了章婉兮药的事啊。”
锦川闻言，呼吸一瞬间便急促起来，站直了身子，离开偷看的缝隙。
余舟心下担忧，捏了捏牵着的那只手，紧张地看着锦川，怕屋里人发现他们，又不敢说话。
过了许久，锦川才平复好心情，回捏了一下余舟的手，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两人再把心思转到正厅里去时，里面的事情已经接近尾声，锦梁可怜巴巴地跪在老太太附近，泪眼婆娑地道：“外祖母，您一定要给我跟我母亲做主啊。”
老太太不置可否。
而那女人，则狠狠看向老夫人的方向，恨声道：“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把章婉兮的儿子跟她一块儿弄死。”
锦梁像模像样地抖了下，就着跪下的姿势，又往老太太的方向挪了点。
锦川再也忍不住了，也确定这个时候出去，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就朝李浩林点了下头，率先走向正厅大门，沉声道：“是可惜了。”
他话音才落，锦笑宇、锦梁，还有那女人，就都一脸惊恐地看了过来，接着齐声道：“你居然没死？”
“是啊，”锦川走到老太太身边站定，“你们那样对我，我都没死，让几位失望了。”
看锦川身后还跟着个李浩林，三人哪还不知道老爷子跟老太太早就知道一切，一瞬间脸色都变得惨白。
锦梁跟锦川还有老太太之间的距离太近，余舟不放心，就把晨晨给到锦川抱着，自己站在锦川侧前方，这样若是有什么，他也能及时挡着。
老爷子跟老太太，甚至是旁边的章婉如夫妇，看向锦川的眼神，都是温情中带着几分怜惜，跟之前锦梁怎么挣扎辩驳，大家看向他的都不一样。
锦梁垂着头，过了会儿，才满眼仇恨地看向老太太，“所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一切，然后逗着我玩了这么久？”
“呸，”李浩林没忍住啐了口，“明明是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人，欺骗了外祖父跟外祖母，要不是表弟的夫君这回刚好来府城参加院试，我们哪能揭穿你们的狼子野心。”
“参加院试……”锦梁呵呵笑了两声，看向锦川的目光愈发怨毒，接着回头看向他父母，喃喃道，“我们当初怎么就没把他弄死了再丢，不然哪会有现在这些破事。”
余舟皱了皱眉。
李浩林的父亲也听不下去了，看向从一开始就在旁边的同僚，拱了拱手道：“这三位的罪行，两位仁兄都听到了，我作为亲属不好插手，就麻烦柳兄跟周兄了。”
留着美须的周大人道：“罪行都已明了，我等自是不可能让他们再逍遥法外，李兄尽管放心。”
说完他朝门口守着的人招了招手手，很快就有人带着衙役进来，给锦笑宇三人都上了枷锁。
锦川不想再看到那三人，就没动，只由李浩林跟其父亲，以及余舟，把那两位大人送出门，同时那两位大人还带走了锦笑宇三人。
余舟送完人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锦川正红着眼坐在老太太的脚边，晨晨被章婉如抱着，屋里静悄悄的，谁都没有说话，就连晨晨，都像是被气氛感染，老老实实地窝在章婉如怀里，不吵也不闹。
最后还是老爷子率先打破沉静，他抬头看向李浩林问道：“你父亲呢？”
“跟周大人和柳大人一起去衙门了。”
老爷颔首，叹了口气看向锦川，“你母亲的事，也不是你的错，现在歹人即将受到惩罚，这就够了。你……毋须自责。”
锦川梗咽道：“我没发现母亲的药被他们换了。”
余舟屈膝蹲下，搂住锦川的肩膀，安慰道：“母亲也不会怪你的。”
锦川再也忍不住，泪珠子啪嗒啪嗒地就开始往下掉。
他一哭，旁边老太太跟章婉如也忍不住了，李浩林手忙脚乱地哄了这边哄那边，最后晨晨也开始闹腾，呜呜咽咽地哭个不停。
一时间屋内尽是哭声，等终于停歇下来的时候，不仅李浩林松了口气。哭过一场，几人这些日子压在心里的一口气，也终于都出出来了。
有李浩林的父亲看着，锦笑宇三人的罪行很快就判了下来，锦笑宇宠妾灭妻，放任妾侍谋害正妻，又跟庶子一起谋害嫡子，按律当流放。
锦梁谋害嫡兄，再加上冒充他人谋骗钱财，同样被判了流放。
至于锦梁的母亲，她是谋害锦川母亲的主谋，妾侍谋害主母，不管是哪个官员来判，都是其罪当死。
余舟跟锦川没有去衙门看判案，李浩林过来送消息的时候，他们正在院子里给青菜浇水。
锦川听完只怔了怔，很快就恢复正常表情。
余舟熟悉大炎律法，一听就知道，锦梁跟锦笑宇的罪行，是判得比较重的了。
李浩林等了许久，见他们谁都不说话，就试探着问锦川，“流放的明天早上就会走，你……要再去看一眼吗？”
“不去，”锦川想也不想就道，“明日院试发案，我要跟夫君去看被录取的名单。”

第九十七章 院试成绩
锦川抗拒的意味很明显，李浩林也就揭过此事不提，转移话题开始谈别的。
余舟不放心，又留心多看了一会儿锦川，见他神色确实没什么异样，才加入谈话，跟李浩林一起聊了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李浩林就起身告辞。
锦川也如平常无数次留客那般道：“表哥今晚就在这里吃饭吧。”
“不了，”李浩林道，“明天院试发案，你们肯定要早起，今晚我就不打扰了。”本来他还想说，让锦川跟余舟带着晨晨明天中午去他们家吃饭，只是想到明天不管有没有被录取，余舟跟锦川肯定都有安排，就又把话吞了回去。决定回去跟她娘说一下，请吃饭的事情等明日院士录取名单出来后再说。
他要回去，锦川也没多留，跟余舟一起把人送出门，就回身给大门落了闩，之后两人一起做饭、吃饭、洗漱，跟平时没任何不同。
一切都太平静了，平静得余舟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晚上他洗在最后头，回卧房的时候，锦川已经在哄晨晨睡觉，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晨晨身上拍着，嘴里还哼着轻柔的曲调。
余舟把发冠取下来，倾身往床上看了一眼，就道：“睡着了就把他放里头去吧。”
锦川动作顿了一下，就把晨晨抱到床的最里面，自己则在中间躺下，也没说什么。
余舟站着看了一会儿，直到锦川莫名其妙地看回来，他才吹了蜡烛，也躺到床上，并拉开薄被给一家三口都盖好。
他才躺下，锦川就道：“我感觉今天有些累，先睡了，夫君你晚上多留心一下晨晨。”
余舟愣了下，在黑暗中无声吁了口去，翻了个身，把人搂在怀里，柔声道：“睡吧。”
两人一停下说话，房间里就立即安静了下来，只余下彼此清清浅浅的呼吸声。不过片刻，锦川的呼吸声就变得绵长。以余舟对枕边人的了解，这是明显睡着了。
只是他心里自李浩林送来消息后，就一直存在的那点担忧，在看到锦川没有任何障碍地睡着后，虽然淡了很多，但仍未放下。
又等了许久，确认怀中人真的睡得很安稳，他才放任自己也睡了过去。
但还是记着锦川让他留意晨晨的事，不敢睡得太沉。
结果证明，没有睡得太沉才是正确的选择。
余舟迷迷糊糊间，听到耳边似乎有抽泣声，猛地醒了过来，清醒之后，声音愈发的清晰。
除此之外，他还察觉到了身上衣服被攥紧的感觉。
余舟瞬间一个激灵，连忙拍了拍锦川的后背道，“醒醒。”说着他又探了下锦川枕在枕头上的那边鬓角，果然摸了一手湿。
他轻轻拍了几下后，结果人非但没醒，还哭得愈加伤心了，抽泣的声音在黑暗中也格外的明显。
余舟怕把晨晨吵醒，到时候他一个人哪弄得过来，只能手上力气加大了一些，把锦川摇了醒来。
锦川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还有些茫然，“怎么了？”话一出口，沙哑的嗓音，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人醒了就好，余舟从枕头下摸了个帕子出来，给锦川把眼睫鬓角的泪都擦干后，又垫在湿了的枕头上，“你刚刚在哭。”
锦川这时候也已经从梦境中回过神来了，他心中空落落地盯着黑暗中道：“刚才，我梦到我母亲了。”
余舟心中一紧，“你梦到了母亲什么？”
锦川声音有些飘，感觉落不到实处一样，“她说，她要走了，让我以后好好过日子，替她孝敬外祖父跟外祖母，还说……”说到这里，锦川的嗓子变得更加沙哑，声音也上带了哭腔，“还说她对不起我，没照顾好我，也没能看着我成亲生子，我……怎么留她都留不住。”
余舟的心也同样变得酸酸涩涩，他一边重新拿起手帕给锦川擦眼泪，一边柔声安抚道：“别哭了，母亲她肯定不想看到你这样。”
他不劝还好，一劝锦川就更加忍不住了。
或许是黑暗容易把人的情绪放大，又或者是身边躺着的，是完全可以依赖的人。
锦川躲开余舟给他擦眼泪的帕子，就伏在余舟怀里，哭得更加放肆。
余舟的衣裳不过一瞬间，就被滚烫的眼泪浸透，锦川似呜咽般的声音，也从他的胸膛，一直传到耳膜。
“我就……哭这一晚上，之后……就不哭了。”
“……好。”余舟吸了口气，手在锦川的背后轻轻地拍着安抚。
锦川直到哭累了，才又沉沉睡去。结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即便床帘是放下来的，也依旧可以感受到外面刺目的白光。
锦川猛地坐起身，撩起床帘往外看了眼，又看了眼依旧躺着，眼神却是清明的余舟，气呼呼地问：“夫君为何不叫我起床？”
“你昨晚没睡好，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看你睡得格外沉，所以就没叫。”余舟解释道。
锦川哪肯罢休，“可我们很早前就说好了的，今天早上要一起去看发案。”
余舟懒洋洋撑起身，把人揽回床上继续躺着，“睡过头就睡过头了呗，反正发案在那里，你想看的话，我们可以吃完早饭再去看，被录取的人还是那些，又不会改变。而且晚点过去，人也少一些，还不用挤。”
道理虽然没错，可听到锦川的耳朵里，全都是歪理。谁家的读书人考完之后，不想早点看到录取情况啊，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天未亮就在那里守着！
不过错过第一时间就是错过了，睡过头的还是自己，锦川就只刚醒来的时候抱怨两句。被余舟拉着又躺了会儿，就道：“那我们现在去看？”
“估计再要不了多久，文先生跟温良就该回来了，他们若是说我被录取了，去看看倒也无妨，若是落榜的话，就没必要了。”余舟缓缓道，他早上看锦川还在睡，就已经起过一回，跟文先生他们说了，不一起去看发案。
锦川被他这么一说，心又悬了起来。正待再说些什么，就听到床里侧晨晨哼唧了一声。
他这才突然想起，醒来这么长时间，他居然光顾着夫君院试发案的事情，全然忘了，今天都这个点了，儿子还在睡的事情。
锦川愣了下，就转过身，内疚地把晨晨抱在怀里，哄道：“崽崽乖，爹爹这就带你起床。”
感觉到被抱起来，晨晨就不再哼唧了，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直转。
余舟也跟着起床，毕竟晨晨不比他们大人，早上一醒来，不仅马上要吃东西，还要洗澡，锦川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锦川给晨晨穿好衣裳后，就把晨晨给到余舟，这才开始打理自己。头发梳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疑惑道：“晨晨，怎么今天也这个点才醒来。”
“不仅早上没醒，就连昨晚上，他都没醒，可见我们儿子有多乖，知道绝对不能打扰他爹爹睡觉。”余舟挑了挑眉道，他没说的是，天将亮的那会儿，文先生跟余温良起床去看发案，他跟着起来，已经喂晨晨吃过一次东西了。
小婴儿么，本来每天就需要很长时间的睡眠，吃饱喝足后，又没人吵他，自然是睡得安安稳稳的。
锦川脸上闪过一阵不自在，等去灶房烧水，看到给晨晨煮过米糊糊，只泡在水里还没洗的瓢，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心中一暖的同时，也没揭穿余舟。
反正已经赶不及最早去看发案，余舟跟锦川洗漱弄早饭，也就不着急了。
两人自己随便煮了点面吃完，正在给晨晨喂迷糊，就听到‘砰砰砰’几声，大门急促被敲响的声音。
余舟跟锦川对视了一眼，两人俱是心中一动，接着余舟起身道：“我去开门，应该是文先生跟温良回来了。”
这两人回来，就意味着会带来余舟是否被录取的消息，锦川哪还坐得下去，把手里的碗一放，也不顾自家儿子有没有吃饱，就道：“我跟你一同去。”
余舟这时也有些紧张，没法做到像往常那样，提醒锦川要先顾着晨晨。
两人都是面色凝重地走向大门，站在门口时，余舟深吸了一口气，才把门上的木栓放下，拉开大门。
他的目光就跟外面敲门的人撞个正着。
看清来人，余舟跟锦川都愣了下，才问：“外祖父你们怎么来了？”
不仅是外祖父，外祖母跟姨母也在，敲门的则是李浩林。
老太太瞥了余舟二人一眼，“你两人平时不是挺勤快的吗？怎么今天这种时候，还能睡过头？”
锦川郝然，垂眸道：“不是夫君，是我睡过头了。”
老太太这才注意到，他双眼未消退的红肿十分明显，一看就知道是昨晚哭过，意识到什么，便踏入门槛，转移话题道：“睡过头就睡过了吧，反正我们给小舟看过成绩了。”
“如何？”锦川紧张道。
老太太看向老爷子，老爷子抚了抚长须，笑着道：“还算不错，第十名。”

第九十八章 就当是嫁妆
院试第十名，对余舟来说，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成绩，而且童生试三回考试，从县试到院试，他的名次波动都只有几名，相当的稳定。
但对章家人来说，到余舟这个年纪，才考取秀才的功名，虽然不算平庸，但也进不了出色那个行列。
老爷子能这么一脸满足地夸余舟，证明是真的很喜欢余舟。
反倒是余舟，被大家这么看着，觉得颇有些难为情。因为他总觉得，老爷子跟老太太看他的目光，跟平日里看晨晨乖乖吃完一碗食物后，那种欣慰的眼神，有种莫名的相似。
锦川也兴奋地拉了拉余舟的衣袖，低声喊道：“夫君！”家里长辈都在，他即便是想，也没敢做出太亲密的动作。
长辈们带来了消息，余舟跟锦川就觉得没有必要再去看了。
因而余舟转身，对老爷子他们做了个请的动作，“外祖父、外祖母，去里面坐吧。”
锦川把晨晨递给余舟，自己转身就往灶房走，“我去泡茶。”
“不着急，先喂晨晨吃东西。”老太太无奈道。
余舟跟锦川疑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同看向晨晨，才发现，自家儿子不仅脖子上还系着个口水搭，嘴角居然还沾着一点米糊糊，明显是吃东西吃到一半的模样。
一阵折腾之后，晨晨终于又吃上了早餐，泡茶的水也已经在壶里烧着。
老爷子笑着道：“院试被录取，小舟就是秀才身了，你们这座宅子选得不错，之后去官学书院读书也方便。”
“之前买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个问题考虑进去了。”余舟如今已经取得秀才的功名，再说这种话，听起来就平添一股自信的魅力。
“一开始的时候，我跟你外祖母，也觉得你们这里小了些，”老爷子继续道，“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发现你们打理得还不错，而且现阶段，你们家人口也简单，即便之后一年，你那同宗的小朋友在这里借住，也是住得过来的。”
余舟听完点了下头，老爷子跟老太太一开始对他们住的地方不那么满意，虽然没说出来，但只要不是大大咧咧的人，就都会知道，毕竟第二天就给他们送了那么多的东西过来。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老爷子会突然提起这个。跟锦川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就继续听下去。
不过接下来的话，换成了老太太来说：“前些日子虽是为了让锦梁他们得意忘形，我跟你外祖父还有姨母，也是真的看了不少的铺面跟宅子，只是找了许久，也只买到几间还算不错的铺面，宅子却是没有看到合眼的。所以我跟你外祖父商量了一下，就先把这几个铺面先给到你们。”
余舟给晨晨喂东西的动作一顿，“外祖父跟外祖母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我们作为晚辈，都没孝敬你们什么，怎么好在收了你们那么多东西后，再要铺面。”
锦川想得相对多一些，而且他作为外孙，许多话也比余舟方便说，“外祖父、外祖母，您二位不用担心，即便是在府城，我跟夫君的入账，每月用完后也都有剩。”
老爷子跟老太太，包括章婉如，都是细心的人，更何况是对锦川这个才相认的亲人，他们一直都格外的留心。自然也都看出来了，他们这个外孙的夫君，虽生在乡野，但绝不是那种靠土地养家的人。
只是站在不同的位置，想法肯定不同。
余舟是觉得不好意思接受老人家太多的东西。老爷子跟老太太想的却是，想要给更多的好东西给自家外孙。
而且即便知道他们夫夫二人感情甚笃，还是会下意识觉得，外孙有更多的好东西傍身，日子过得会更有底气一些。
因而老太太笑着下了定论，“长者赐，不可辞，这几间铺面就当是给锦川的嫁妆好了。”
抛出这个理由，余舟跟锦川再不好拒绝。尤其是余舟，按照大炎律例，娘家给出的嫁妆，从始至终都是女子跟哥儿的私人财产，他们即便不拿出来给家里用，也是合理的。锦川的东西，即便他是夫君，也没有回绝的道理。
锦川鼻子又有些酸，看着老爷子跟老太太，半响只喊了句，“外祖父、外祖母……”
“傻孩子。”老太太慈祥笑了笑，朝章婉如使了个颜色。
章婉如打开手边的布包，把里面的房契跟账本拿出来，推到锦川的面前道：“这几间铺子本来生意都还算过得去，账本我这几天也已经重新理过，都在这里，你先看着，若是有什么问题，来问我就是。”
锦川这才知道，外祖父他们买下的铺子，是连人家原本的生意也一起买了下来的，这明显是在为他着想，毕竟他以前在家里，即便母亲可以教读书、刺绣等等很多东西，但真没机会让他学习怎么管家里的铺子。
他心里酸酸胀胀的，像是被温水泡着，幸福得不行。只是想到夫君刚取得秀才的功名，迟疑了一下就道：“可否请姨母再帮我看半个月，我跟夫君要回一趟乡下。”
他们来府城前，就盘算着等院试成绩出来后，要回一趟老家的，毕竟如今秋收在即，即使跟隔壁陈叔一家托付过，也没道理让人家给他们做那么多事。
两人已经很久没讨论过这个事情了，余舟脑子飞快地转着，他们之前这么计划的时候，是觉得即便是被录取，要留在府城读书，他也不放心锦川带着晨晨在这里，一个人独自回余家村一趟。所以当时就说要一起回去，把事情完全安排妥当了，一家人再过来。
如今外祖父、外祖母，还有姨母一家都在，余舟就觉得，没必要再这么折腾，便提议道：“家里的事情，我可以一个人回去安排，你跟晨晨就留在府城，免得来回折腾辛苦。”
章婉如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小川你要是觉得跟晨晨两个人在家孤单，可以去我家住到小舟回来，还能多陪陪你外祖父跟外祖母。”
其实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提议，尤其是对还没满周岁的晨晨来说，孩子就算再乖巧，来回奔波也是累的，上回抵达府城后，晨晨就连续几日，每日都睡不够。
锦川眼里的心疼一闪即逝，只是他仍坚持，“我跟夫君一起回去，等回来后，再去姨母家玩也不迟。”
他执意，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章婉如就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到时候让你姨父派几个人送你们回去。”
锦川看向余舟，余舟沉吟了一下道：“应该是在后天，晚点我再同文先生商量下，他也要回去，到时候一起走。”
之后几人便开始商量余舟他们要带回去的东西，首要的便是晨晨用的，其次就是余舟考取了秀才功名，除了文先生外，给族里的长辈们也要送一些礼物，这次章婉如计划着让人送他们回去，到时候多赶辆马车，礼物在府城买了，也能装得下。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余舟他们家还有哪些东西要收拾。
锦川数了几样后，就道：“我们地里的红薯，做的红薯干特别好吃，夫君还会做红薯粉，是别的地方都没有的，到时候我们多带一些过来，给外祖父、外祖母还有姨母都尝尝。”
再好吃的红薯干，终究也只是个红薯干而已，红薯粉就算没吃过，听名字也知道是用红薯做的，对老爷子跟老太太还有章婉如来说，都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只提出给他们这些东西的人是锦川，就完全不一样了，章婉如甚至道：“会不会太辛苦，要不要你们表哥也去帮忙？”
余舟觑了一眼李浩林，忍不住失笑，“表哥还要去书院读书。”
跟他们这批最新被录取的秀才不同，李浩林和陶姜他们，早在余舟考完的第二日，就开始正常上课。
而他们这批秀才，则要十月中旬才开始上课，中间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毕竟这之后就要留在府城，许多人都要回去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没点时间怎么弄得过来。
一家子又聊了一会儿，文先生跟余温良也回来了，两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其实早在老爷子说，就算余温良之后一年都借住在他们家的时候，余舟就知道，余温良肯定也在被录取的名单内。
现在人回来了，他也应该关心一番才是。
只是还没等余舟说话，余温良就兴奋地道：“小舟哥，我是第三十六名。”
“恭喜！”余舟是真的为他高兴，虽然一共取四十人，三十六名算不得好的成绩，但对余温良这个年龄来说，已经是很值得骄傲的了。
顿了一下，他又问：“云旗呢？”
“依旧是第一。”余温良更加激动了。
老爷子也笑着对余舟点了点头：“你那好友不错，得了个小三元。”
余舟听出来了，老爷子夸奖的话，就真的只是夸奖，并无半点羡慕之情，心里不由更加感动。

第九十九章 回村
外祖父跟外祖母他们，估计是想着余舟跟锦川还要自己庆祝，喝了会儿茶后，老爷子就道：“你们后天走的话，有些东西现在就该准备了，我跟你祖母还有姨母就先回去，明日再过来一趟，给你们送些东西。”
锦川第一反应是舍不得，眼巴巴地道：“不能等吃了午饭再走吗？而且等会儿我们收拾东西，您跟外祖母在的话，也能帮我们看着晨晨。”
他想的是，过几日就要回余家村了，回去之后，家里那么多事情要安排妥当，肯定要些时间才能回来，自然盼着在离开前，多些时间跟外祖父、外祖母他们待在一起。
外祖母心思要柔软得多，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很有道理，便道：“那我跟你外祖父今日就在你这里多待会儿，让你姨母和表哥回去安排送你们回去的人。”
章婉如也确实事情多，而且安排人送外甥回去，不可能真的只两辆空马车几个人，时间又紧迫，因而听到老太太这么说，就带着李浩林起身离开，“爹、娘，晚上我再让人来接你们。”
余舟闻言微微垂眸，按道理，锦川想跟外祖父和外祖母多相处，留在他们这里过夜是最好的安排，只是他们不仅没有多的院落，家里也没有多余的人手可以服侍二老，所以听到姨母说把老人接回去，也没有立场反驳。
姨母跟李浩林才走没多久，文先生也带着余温良出了门，说是要去置办一些东西，估计要晚上才能回。
人都走了之后，屋里就只剩下两个老人，跟余舟一家三口。比之锦川舍不得外祖父跟外祖母，两个老人更舍不得的是晨晨。
老爷子跟老太太认认真真地哄着晨晨玩了会儿后，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余舟跟锦川，“你们不是要去收拾东西么，怎么还在这里？”
余舟、锦川：……
两人相对无言了一瞬，才又一同起身道：“那晨晨就麻烦你们了。”
“去吧，”老太太摆了摆手，“我跟你外祖父两个人，还能看不好他一个么？”
余舟跟锦川没再说话，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进了卧房。
锦川听到身后‘咔哒’一声门闩上的声音，不由一愣，回头小声道：“夫君你这是？”
余舟就这么凝视着锦川，笑而不语。
锦川从他这个笑容里领悟到了什么，缓缓走到余舟的身边，双手抱住余舟的腰，脸也贴在余舟的胸膛，语气里带着之前没来得及表达的兴奋，“夫君，你真的太厉害了。”
余舟垂眸，看到抬头望着自己的那双眸子里尽是崇拜，顿觉心里火热，忍不住弯下腰，手上用力，抱着怀中的人直接在卧房里转了两圈。
锦川吓了一跳，又想到外祖父跟外祖母就在门外，连忙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
等他双脚站在实地上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余舟又压低了嗓音问：“开心吗？”
“开心！”锦川重重点了下。
“以后你就是秀才夫郎了，”余舟低头，跟锦川鼻尖抵着鼻尖，“我会继续努力的，争取让夫郎能够当上举人夫郎。”
锦川换了个动作，双手环上余舟的脖子，认真道：“我已经很满足了。”
余舟‘哦’了一声，含笑问道：“那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回村吗？”
锦川表情僵了一下，躲开余舟的视线，“我……不告诉你。”说完他放开搂住余舟的双手，像一尾鱼似的，溜出余舟的怀抱，打开箱箧开始收拾东西。
余舟摇了摇头，笑着跟上去，从背后把人楼主，下巴也搭在怀中人的肩膀上，哼哼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为什么。”
锦川毫无说服力地挣扎了一下，“既然知道，你还问。”
余舟缓缓道：“主要是觉得，夫郎你现在是嫁妆丰厚的、书香门第的表少爷，我才是那个才考上秀才的穷……”
锦川听到上半句，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回身捂住余舟的嘴，皱眉道：“夫君你说这些做什么？”
余舟耸了耸肩，“我只是想让你自信一些。”
锦川愣了下，接着失笑，“还说知道我为什么要跟着回去，明明没有猜对。”说完他推了下余舟的肩膀，示意人走开点，别打扰他收拾东西。
余舟手上微微一用力，把人压回箱子上，压低了嗓音问道：“那你告诉我是为什么。”
锦川明知自家夫君是故意这么说话撩拨他，可从来就是不争气地受不住，尤其是两人现在还是这么个姿势，他勉强抵抗了几下，就老实交代：“我就是想回去让大家看看，我的夫君是有多厉害！”
说完他还抬了抬下巴。
余舟很少见他像今天这样表现，可见是真的打心底里觉得高兴，他心里也是稀罕得不行，直接就着怀里人扬起下巴的动作，在其唇上啾了一下，“今天怎么这么可爱。”
锦川眨了眨，又推了余舟一下，这回使够了力气，把人推开了些，接着转过身，装作认认真真地收拾东西。
余舟就在旁边站着，许久，才听到箱箧那边，传来低低的一句。
“可爱是形容晨晨的。”
两人闹了一场，把东西收拾了一番，再出去的时候，又都是平常那幅稳重的模样。
两天的时间，有外祖父跟外祖母帮着照顾晨晨，姨母一家帮忙筹备马车跟要带的人，余舟他们只管收拾自己家里的东西，以及给大家带的礼物，所以很快就把一切都办得妥妥当当的，时间还要富余。
前所未有的速度，不仅让余舟跟锦川觉得轻松，更让他们二人体会到了，有长辈关心的好处。
回去余家村的那天早上，外祖父跟外祖母，还有姨母一家，一起送余舟跟锦川出城。
姨父在嘱咐送他们回去的人一些事，其余人就围着余舟跟锦川，准确说应该是围着晨晨，叮嘱道：“你们路上慢一些没事，别累着晨晨了。”
余舟跟锦川都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直接说他们儿子喜欢在马车上看风景，也不知道有谁会信，便只能点头应下。
老太太又说：“你姨父说，跟你们回去的那几个人都是能干的，地里的活也都会干，到时候让他们跟着一起收庄家。若是能请到人，就再请些人，把东西都处理好，就早点回府城。”
“好，”锦川乖巧地点头，顿了一下，又期盼地看着二老道，“您跟外祖父也在姨母这里多住些时日，至少等我从乡下来了，再回去。”
老太太笑着说：“这你不用担心，我跟你外祖父给你舅舅他们去信了，说要给晨晨过了周岁再回去。”
现在才刚入九月，距离晨晨满月还有两个多月近三个月时间，他们回余家村，最晚也就十月初，就会再来府城，这样一算，跟两位老人相处的时间，就还有一个多月，锦川瞬间就满意了。
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些珍重的话，老爷子就开口了，“别恋恋不舍了，让他们赶紧走吧，不然晚上到不了住的地方，晨晨就要跟着他们大人宿在荒郊野外了。”
老太太本来还舍不得，一听到晨晨要宿在荒郊野外，立马就把晨晨给到余舟，“你们赶紧走吧。”
余舟失笑，一手抱着晨晨，一手拉着锦川，在众人的注视下，上了马车。
进了马车，还没坐稳，锦川就撩起车窗的帘子，伸了个脑袋出去看着正含笑等他们先离开的亲人。
只是外祖父一点也不留情，挥了挥手，就让赶车的人马上走。
姨母安排了两辆马车给余舟带回去，所以现在马车里只有他们一家三口，文先生跟余温良坐在另一辆上，贺云旗自己家有马车。
车轮碾过路面的辚辚声里，余舟跟锦川的心情，都与来时相差甚远。
一个多月前，他们从余家村去府城，是为余舟赶赴前程。
没想到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不仅余舟取得了秀才的功名，锦川也幸运地跟亲人相认。
两趟路程里，唯一不变的只有晨晨，他依旧是那个乖乖巧巧，最好的带的崽崽。
一行人都不着急，走了四天多，才抵达镇上。
他们是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还想着路上慢一些舒服许多，却不知道，在他们抵达的前两天，就已经有人在镇门口等着了。
余舟也是听到一阵毫无预兆的炮竹声才想起来，贺云旗得了个小三元，按照惯例，县令是会派人来迎接的，甚至镇上的人还会出来观看。
他们这些同行的人，本来也能跟着看一些热闹。
只是余舟跟锦川怎么都没想到，一向乖巧得不行的晨晨，居然怕炮竹声，听到第一声炮竹声响的时候，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接着伏在余舟的怀里，嚎哭得另外几辆马车上的人都能听到，哄都哄不住。
余舟估摸着贺云旗这一路上肯定少不了炮竹声，就让赶车的人去打了声招呼，然后马车拐了个弯，直接就回村了。
余家村不像镇上那么热闹，但该得到消息的也已经得到。
他们村一下子出了两个秀才，里正跟村里的长辈高兴得不行，早就让村里的小孩在村口等着，一旦看到马车驶入，就立马回去喊大人。
余舟跟文先生早有准备，小孩们围上来，就先散了一波糖果。
接着又应付一圈大家的恭喜，才得以脱身。
余舟在回到马车之前，目光在周围人群里扫了一圈，突然就想到，刚才听大家道喜的时候，为什么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想了想，拉住离得最近的庆叔问：“陈叔他们……”
他话没说完，庆叔就道：“陈大娘病了，他们一家子这几天都在家里守着。”

第一百章 慢慢跟您说
余舟跟锦川对视了一眼，两人一时脸色都有些不太好，朝庆叔点了下头之后，就迅速返回马车，也不让赶车的人赶了，余舟自己坐在前面，牵着缰绳就往家里走。
他有些担心，如果不是陈大娘的病太严重，陈家人怎么会全都在家守着，要知道现在可是秋收的季节，就算谷子还没全黄，但地里其他七七八八的东西也都要往家里收。
马车在狭窄的道路上飞快地前进，到了陈家门口，还没停稳，余舟就直接跳下了马车。
锦川撩起车帘，抱着晨晨也要下来。
余舟见状连忙道：“你跟晨晨先回家里，我去看陈大娘就好。”
锦川无奈道：“你忘了我们临走前把钥匙给陈婶子了吗？门没开我也回不去啊。”
余舟脚步顿了一下，他刚刚着实有些急晕了，居然没想到这茬，于是又回身去把晨晨抱了下来。
锦川不用他扶，就自己利落地跳下马车，又吩咐赶车的人把马车赶到自家院子那边去，别在陈家门口挡着。
接着余舟便推开了陈家的大门。
两人踏入院子的时候，陈叔跟陈婶也恰好从里面出来，看到他们，陈叔原本满是愁容的面上一喜，“小舟跟锦川回来了，快进来坐。”
余舟抱着晨晨，才走到院子中间，还没靠近堂屋的门。
陈婶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就在院子里树下坐吧，这里凉快。”说完她朝陈叔使了个眼色，两人提了几把凳子过去，放在树荫下。
陈丰听到声音，也从屋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两碗水，给到余舟和锦川后道：“恭喜，现在是秀才了。”
余舟谦虚了一句，就问：“刚才在村口的时候，听庆叔说大娘病了？”
“是。”陈叔垂着头，语气里满是丧气。
余舟提议道：“我们想去看下大娘。”
“你去吧，锦川带着晨晨别进去，”陈婶子道，“晨晨还小，别被过了病气。”
如果放在以前的世界，余舟是不信病气这个说法的，只是这里医学水平低得多，晨晨又确实还小，若是沾上病毒之类的，的确容易比抵抗力强的大人要容易生病。
于是他便点了点头，回头叮嘱锦川，“你跟晨晨先休息一会儿。”
锦川内心是真的想跟着去看看陈大娘如何了，只是关系到晨晨的事，他哪敢大意，所以乖乖应下，坐在凳子上没有动。
余舟跟在陈叔和陈丰的后面，进了陈大娘的房间。
小娟跟小玉两人正在床边守着，看到他们进来，就站到角落里去，给他们让出地方来。
余舟一眼就看到躺在被褥里的陈大娘，原本红润的面色变得青白，脸颊上的肉也更加凹陷，跟他们离开余家村的时候比，瘦了许多。精神也大不如前。
看到他进来，陈大娘艰难地扯起一个笑容，“舟小子回来了。”说着她朝身后的小娟她们伸出手，示意人把她扶起来。
余舟看到那只伸出来的手上，皱巴巴的皮肤贴着骨头，青筋毕露，如同虬结的老树。
他感觉心里有些难受，赶在小娟伸出手之前，把老人扶着靠坐在床上。
陈大娘的声音听起来也苍老了许多，但笑容依旧慈祥，“锦川跟晨晨也回来了吧？”
“回来了。”
“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继续出大太阳，要是天气好的话，我就能去院子里坐坐，还能看看晨晨，”陈大娘笑着说，“一个多月没见，晨晨肯定又长高了。”
余舟沉吟了一下，笑着说：“是长高了不少，您要是相见的话，我现在就让锦川把他抱进来。”
“可千万别。”陈大娘道，“我这屋里药味重，可别熏着他了。”
她话说得委婉，但几人都知道，其实老人家要表达的，跟之前陈婶子说的是同一个意思。
正说着话，锦川就推门进来。
余舟愣了一下，问：“晨晨呢？”
“婶子在看着。”锦川说完，望着陈大娘，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陈大娘招了招手，把锦川叫到跟前，又让他在床沿上坐下，这才道：“哭什么，舟小子考取了秀才的功名，这是大好事，怎么能红眼眶呢。”
锦川被她这么一说，更加忍不住了，眼里蒙了一层雾气，似乎一眨眼，就能掉下一串的眼泪。
陈大娘摇了摇头，伸手在锦川的手上拍了拍。
这下锦川也看到了陈大娘的手，再也忍不住，蹲下去伏在床沿上，梗咽道：“不止是夫君他考了秀才的功名，这次去府城，我还跟外祖父、外祖母他们相认了，好多好多的好事，大娘您要快点好起来，我好慢慢跟您说。”
在跟外家相认之前，陈大娘于锦川，一直是最亲的长辈这种存在，即便现在有了外祖父、外祖母他们，锦川也依旧把陈大娘当成自己的亲人。
不过离开一个多月，再回来就看到亲近的长辈病成了这样，任谁都会觉得难受。
几人都没料到，他们这一趟去府城，锦川居然找到了亲人。
陈大娘听完后，眉眼间都多了几分欢喜的神色，喃喃道：“好好好，跟亲人相认了就好。”
她有心想听锦川多说一些在府城遇到的事情，只是之前就已经跟家里人说了一会儿话，这会儿余舟跟锦川进来，也有这么长时间，实在是有些精神不济，就强忍着困倦道：“等明日，明日天晴了，我们出去晒太阳，你跟我说说这些好事。”
怕大家担心，她也不提自己精神不济的事，只道：“你们这一路回来，肯定乏了，先回去歇着，晚上让你婶子弄些好吃的，就在这边吃饭。”
病人一旦困了，即便强撑着，也很明显，余舟跟锦川哪能看不出来，两人默契地起身，道：“那我们晚点再过来看您。”
陈大娘目视着他们离开，直到看不到两人的背影，才吩咐小娟把门关上，又让小玉扶着她躺下。
再说余舟跟锦川，回到院子里了，才问：“大娘这是怎么了？”
陈大娘的身体，一直以来都还算健朗，两人都有些难以相信，这不过是一个多月的时间，怎么会衰弱至此。
“七月底的时候，有天我跟你叔他们在地里干活，突然下大雨，只有你大娘她一个人在家，院子里晒着不少菜，她怕淋湿了，就冒雨在收，”陈婶子叹了口气，“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起的病。”
乡下一直有这种说法，即便是夏天，也不能淋太急了的雨，因为容易生病，更何况陈大娘这种上了年纪的人，一旦病倒，很多毛病就会相应而至。
余舟叹了口气，“有请大夫来看过了吗？”
“隔壁村的五叔，还有镇上的大夫，都请来看过了，”陈婶子眉头都蹙成了一团，“药也吃了不少，就是不见效果。”
几人又讨论了一会儿陈大娘的病情，陈婶子就道：“晨晨都打瞌睡了，你们快带他回去睡觉吧，其他的事，等晚上过来吃饭了再说。”
余舟跟锦川刚回来，不仅带回来的东西需要整理，家里也需要重新收拾一下，毕竟都这么长时间没住人了，于是就跟陈婶子拿了钥匙，先回自己家。
这时原本送文先生回去的那个人也已经回来，两辆马车都在余舟家门口停着。
余舟打开门，自己跟锦川带着晨晨先进去，再让后面两个赶车的，把马车也赶到院子里。
即便是一个多月没回来了，但一踏入熟悉的地方，余舟感觉就像是飘着的浮萍，终于又回到了最初扎根的地方。
要不是这次在府城住了这么久，他都不知道，这个地方在他心里有着如此分量。
他环顾了一眼四周，院子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陈家一家人帮他照看得很好，甚至角落菜圃里，老的蔬菜被砍了后，又被种了一些新的。
锦川也同样满足地看着熟悉的环境。
直到章婉如派遣跟着他们的李淮来问：“表少爷，马车上的东西是否现在要搬下来。”
跟着余舟和锦川回来的是两兄弟，说话的李淮是哥哥，弟弟叫李池，两人都是话不多的人。
听到李淮的问话，锦川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把堂屋的门打开。扫了一眼，见里面同样是他们离开时干净整洁的模样，就对外面的李家兄弟二人道：“把东西搬屋里来吧。”
堂屋里晨晨以前睡觉的小床还在，只是里面的被褥早被收起来了，不过没关系，他们这次回来，马车上就一直带着给晨晨用的小被子。
锦川找出来，把晨晨的小床铺上，就道：“夫君把晨晨放床上睡吧，我们先收拾东西。”
虽然有两个帮手，但两人习惯了亲力亲为，一时能够放手让别人去做的事情也不多。
晚上还要睡觉，锦川第一件事就是把被褥什么的都拿出来晾着，不然在柜子里放了一个多月，即便是秋天，也容易有久不通风的味道。
余舟则跟那兄弟二人把东西都搬进屋，然后开始打扫卫生。
锦川晾好被褥了也过来帮忙，说着说着就又聊起了陈大娘的事。
李家兄弟二人都是细心的，从余舟匆匆赶回来的时候，就知道隔壁那个病了的老人家，是他们表少爷一家极其在意的人。
因此再听他们谈起的时候，李淮想了想，就道：“少爷有个好友，家里是府城有名的杏林世家。”
余舟跟锦川闻言俱是精神一振，接着才想到：“府城的话，人家会愿意来这里吗？”
先不谈医术如何，这个时候，只要能请来人，他们就愿意一试，只是杏林世家的话，各种求诊的人肯定不会少，人家会愿意花几天时间跑这里来吗？
他这么一问，李淮也不确定了，迟疑了一下道：“让少爷去请的话，或许对方会同意。”

第一百零一章 大夫
余舟跟锦川沉默着对视一了会儿，很快就做出决定——让李淮兄弟二人回府城一趟，看能不能把大夫请过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余舟跟锦川对姨母一家人都有了一定的了解，也知道他们是真的心疼锦川。若是他们请求，只要不是太难办，姨母一家都会满足。
最主要的是，两人都认为，请求表哥帮忙，不过是欠亲人一个人情。对比起来，若是有让陈大娘康复的机会，他们却没抓住，可能会变成永远都无法忘却的遗憾。
作出决定之后，余舟就道：“这几天回来也辛苦了，先休息一晚，明日麻烦你兄弟二人再回一趟府城，帮送个信给表哥。”
本来送信而已，一个人就足够了，只是事情紧急，李家兄弟二人同去的话，一人休息的时候，另一人赶车，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您现在写好信，我们即刻就可以返程。”李淮笑着说。他们兄弟二人，在李家是最出色的那一批侍从，这几日不过赶着马车从府城到余家村而已，期间为了照顾晨晨，路上就跟游玩似的慢悠悠行走，跟他们兄弟二人以往的训练量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也真的没有觉得累。
余舟略一沉吟，就道：“那我现在就去写。”
锦川也说：“我去陈婶家借灶房，弄点东西给你们吃了再走。”
“不用如此麻烦，”李淮笑着道，“等会儿我们从镇上过，还要去采买其他路上用的东西，顺手买些干粮带上就好。”
锦川觉得这样有些不好，但李淮说的确实是最省时间的方法，而且现在不过未时整，远没到吃晚饭的时辰。
因而他想了想，转身进了正屋，在刚从马车上搬下来的箱箧里翻找了片刻，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荷包，“这里有点银钱，你们拿着路上置办东西用。”
且不说两人路上的口粮，就是晚上赶路所需的油灯，都是要用钱买的，这两人给他们办事，自然得把银钱给到。
哪知李池闻言立马往后退了一步，李淮也笑着拒绝，“表少爷不用客气，我们手上还有夫人给的银钱没用完。”
锦川坚持道：“带着路上买吃食。”
李淮也往后退了一步，笑着说：“表少爷您这就是在为难我们兄弟二人了，我们来的时候，夫人就叮嘱了，不准要您的银钱，她若是知道我们拿了您的赏，回去我们兄弟二人定要受罚。”
他都这样说了，锦川只好把荷包收了回来。
恰巧这时余舟也写好书信，用手拎着宣纸，一边吹着一边从书房出来。
到了跟前，余舟才把书信叠好，郑重地交给李淮，又把陈大娘起病的原因跟他说了一遍，才道：“辛苦你们了。”
李淮收好书信，把他们兄弟二人的物品拿到要赶走的那辆马车上，朝余舟跟锦川告辞，“我们会快去快回的。”
余舟跟锦川颔首，一起走到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等看不到马车的影了，两人才关好门，回到屋里继续收拾东西。
晨晨依旧在睡，锦川把带回来的东西一样样搬出来，放到该放的位置，余舟打了水，拧了湿抹布给屋里的家具擦灰。
等晨晨醒来，锦川手里的活也干的差不多了，就由锦川带着晨晨在打扫干净的堂屋玩，余舟又去打扫灶房跟清理厨具。
锅碗瓢盆这些东西一个多月没用了，虽然临走时洗干净又沥干了水分，这会儿查看，也没什么发霉的迹象。但终究是太长时间没用，还是要用开水多煮会儿才放心。
两人把屋里的东西全都收拾到差不多能用的状态时，陈丰也在隔壁院子里喊他们过去吃饭了。
夫夫二人便把准备给陈家的礼物，顺道带了过去。
看到只他们一家三口，端着菜从灶房出来的陈婶子怔了下，“那两个跟你们一起回来的人呢？怎么没过来一起吃饭？我煮够了饭菜的。”
余舟跟锦川闻言，这才想起，李淮兄弟二人回府城请大夫的事，他们忘了跟陈婶子说。
不过因为尚不确定能不能把人请来，余舟也没细说，只道：“他们有点事要去办，要几日才能回来，我忘记跟婶子说了。”
“没事没事，”陈婶子放下碗，招呼道，“他们不在，少两个人，我们还能多吃点。”
小娟也端了碗蛋羹出来，笑着道：“今晚还有晨晨最爱的鸡蛋羹。”
晨晨已经听得懂一些简单的话，听到鸡蛋羹，便在余舟怀里一蹦一蹦的，挣扎着表示他饿了。
余舟一家回来，又带回来这么多好消息，勉强暂时压下了陈大娘病重的悲伤，大家一起欢喜地吃了顿饭。
第二日，余舟开始给文先生和村里的长辈送礼。
这些琐碎的事情，弄起来也麻烦，因为除了他们送出去的外，知道余舟现在是秀才了，也有不少人来贺喜，夫夫二人一天从早到晚，几乎没怎么停歇过。
可即便是这样，他们一天最少早晚两趟，都会过去看看陈大娘，陪陈大娘说说话。
转眼六天时间过去了，陈大娘也身体虽然没见好转，但也似乎到了一个平稳期，并没有衰败得太快，甚至陈家人还敢每日抽空去地里干点活，只留两人在家守着。
余舟也盘算着，要是李淮他们速度快，李浩林那边也顺利的话，再过顶多两天，就能把大夫请来。
这天晚上，夫夫二人躺在床上聊天，晨晨难得还没睡，把双亲当成锻炼的工具，从这边爬到那边，也不用人陪。
躺在外面的余舟，只要留意着他别不小心从床上栽下去了就行。
锦川则完全不用管他，反正床里面是墙壁，怎么玩都不会掉下去。
等晨晨爬不动了，锦川就把他抱过来放两人中间躺着。
余舟看时辰也不早了，就把蜡烛吹熄，“现在该走的人情也都走过，明天早上你带着晨晨在家，我去地里转一圈，把该收的东西都收回来。”
“园子里应该还有一波秋辣椒，”锦川道，“都摘回来做成剁辣椒，之后去府城可以带过去，自己做的好吃些，也省了去买的钱。”
即使外祖父跟外祖母给了他几间铺子，他们自己本身也不缺钱用了，但因为前两年的经历，能不浪费的东西，锦川都不会浪费。
余舟也喜欢听他说这些，总感觉特别的安心，一边拍着晨晨哄睡觉，一边道：“行，你想带什么去府城都可以，反正我们有两辆马车。”
锦川道：“肯定还有很多东西带不了。”
余舟失笑，没有接话，即便是他生活过的另一个世界，那样发达的交通之下，每次搬家，也不可能把所有的东西都带上，更何况是这里，又不是修得了瞬移的特异功能，或者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空间这种神器。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跟晨晨一起睡着了。
只是没多久，余舟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瞬间一个激灵，就从床上跳到了地上，锦川也听到声音，拥被起身。
余舟快速地披上外衣道：“我好像听到了李淮的声音。”
说完他用火折子点燃蜡烛，看到锦川也想跟着起床，就道：“你陪晨晨睡，我一个人去就好。”
锦川低头看到晨晨似乎有要被吵醒的迹象，便又躺了回去，手在晨晨身上轻拍安抚。
余舟则从新点了蜡烛，出了堂屋的门，才应道：“马上就来。”
打开大门，院子外门站着的果然是一脸疲惫的李淮跟李池，他们旁边还有一个青布束发，看起来像是个书生的年轻人。
年轻人后面是一个背着大木箱的随从。
余舟心中一喜，知道这人估计就是李淮口中很厉害的那个大夫了，想到他与李浩林是好友，便道：“一路过来辛苦了，兄台快请屋里坐。”
从李淮兄弟二人离开，到此时此刻，不过六天多几个时辰，期间还要撇去请人跟准备东西的时间，余舟有理由怀疑，不仅李淮兄弟二人往府城赶的时候，没有得到足够的休息，这次带了大夫回来，估计同样在赶路。
马车有李家兄弟二人赶进院子，不用余舟操心，他就把人请到堂屋里，烧水泡茶，“还未请教兄台如何称呼？”
“我姓岐，单名一个苏字，”岐苏没什么表情地道，“你可以跟你们表哥一样，叫我岐兄。”
余舟微微颔首，“岐兄这一路也饿了吧，先喝盏热茶歇会儿，我再去给你们准备吃的。”
岐苏依旧是一张如冷玉一般的脸，淡淡道：“不用准备吃的了，我们喝完茶就睡，明日一早你就带我去看病人。”

第一百零二章 床前孝子
这时候李家兄弟二人也进来了，余舟便也询问了一句。
李淮同样笑着道：“我们晚上都吃饱了的，喝盏热茶就好。”
既然大家都说不用吃，余舟也就不再坚持，沏了壶热茶给几人倒上，又去灶房拿了碟白日里锦川做的南瓜饼出来给大家吃。
说着不饿的岐苏，似乎很喜欢甜甜糯糯的南瓜饼，小孩子巴掌大小，薄薄的黄色饼子，他一口气吃了三个才停下。
又喝了一口热茶后，他似乎才意识到，刚才好像吃得多了些，脸上细微的表情都凝固住了。
余舟在心里笑了下，当做没看到，又给他把茶给加满。
看大家赶路都累了，余舟估摸着歇的时间差不多够了，就点着灯，先带几人到灶房跟井边，认识了一下洗漱的地方，又领着去看了睡觉的房间。
虽然余舟跟锦川一开始不确定李家兄弟能把岐苏请来，但两人还是早早把床铺给安排上了，他们家地方有限，余舟的书房都收拾了出来，铺了床，现在给岐苏跟其侍从用。
岐苏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其实并不挑，看着简陋的环境，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余舟等他们都洗漱完睡下，才回房间。
锦川还没睡，看到余舟回来，打了个哈欠问：“大夫请来了？”
“请来了，”余舟把蜡烛放下，宽衣也躺到床上，“是个年轻的大夫，看起来医术应该不错。”
锦川眨了眨眼，撑起身疑惑道：“大夫医术如何还能看出来吗？而且还是个年轻的大夫。”
余舟失笑，“他看起来有些冷淡，不都说这样的人，大多是深藏不露的高人么？”
锦川摇了摇头，表示没听过这样的说法，又缩回被子里道：“睡吧，究竟医术如何，等明日让他给陈大娘看过就知晓了。”
或许是大夫请来了，余舟跟锦川心里比前些日子轻松了不少，两人晚上都睡了个好觉，直到第二日天亮才醒。
家里有客人在，两人也不好睡懒觉，醒了便起床准备烧水跟做早饭。
结果两人才走到堂屋，就看到李淮已经在外面打扫院子了，而李池正在灶房里烧水。
余舟脚步顿了一下，想到外祖母跟姨母说过，这两人是来帮自己干活的，便也没说什么，只看了眼书房的方向，见门仍旧关得严实，就压低了声音跟李淮说：“家里现在还没什么事要做，不用起太早。”
“我们今天已经有些睡过头了。”李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言下之意，在府城的时候，他们兄弟二人起得比现在还要早。
余舟颔首，没再多说什么，他是知道这兄弟二人不会做饭的，洗漱完后就问，“早上有什么想吃的吗？”
“都可以，”李淮道，“我们兄弟二人都不挑食。”说完他往岐苏睡觉的房间看了一眼，言下之意，余舟只用顾虑岐苏就好。
如果只余舟他们一家三口的话，早上大多数时候都是吃的稀饭跟鸡蛋，但想到岐苏他们昨日就在路上吃了点晚饭，到这里也就喝了盏热茶，吃了点南瓜饼，早上肯定饿了，余舟便打算做点能抵饿的东西。
家里有前几日村里人来道喜时送的鸡蛋，还有他们从府城带回来的挂面。
余舟问道：“在路上的时候，你们可有留意到，岐公子他是否吃面条？”
“吃的。”说这话的不是李淮，而是从书房出来的岐苏。
“那早上就吃面条，”余舟看了眼岐苏，见他一脸没睡醒的模样，眼眶下还有淡淡的青黑，便又问，“怎么没多睡会儿？”
“给病人诊治要紧，”岐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觉什么时候睡都可以。”
他都这么说了，余舟也就不再废话，去灶房用最快的速度，煮了几碗青菜鸡蛋面出来。
大家刚吃完放下碗，院子外的大门就被人敲响，紧接着陈婶子推门进来，“昨晚上听到你这边有动静，可是来了客人？”
“婶子来得正好，”余舟起身把陈婶迎进来，指着岐苏介绍道，“这是府城来的岐大夫，我想请他去给大娘看看。”
陈婶子怔了怔，背脊一瞬间崩得笔直，许久才看着岐苏呐呐道：“府城来的……大夫？”
岐苏点头，站起身，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不过说出的话还算温和，“麻烦带下路。”
“哦，好好。”陈婶子慌乱地转身，在前面带路。
几人说话的时候，岐苏那个安安静静，很少说话的侍从，已经飞快地跑到他们睡觉的房间，把来的时候背着的那个木箱子带上，跟在岐苏的身后。
余舟朝李淮点了下头道：“麻烦你兄弟二人看下家，我跟锦川也过去一趟。”
陈婶子都走到自家院子里了，仍旧有些没回过神来，茫然地道：“孩子他爹，舟小子从府城请了个大夫过来给娘看病。”
她这一喊，把除了尚卧病在床的陈大娘外的所有陈家人，都喊了出来，就连小娟，也从陈大娘的那个房门口，伸了个头出来。
一家人俱是同样的惊诧。
而陈婶子喊完之后，终于回过神来了，连忙对岐苏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岐大夫您里面请。”
岐苏点了点头，带着侍从进了房间。
陈大娘睡觉的房间本来就不是很大，怕影响岐苏诊治，也没敢跟太多人进去，只陈叔、陈婶还有余舟守在里面。原本在里面照顾陈大娘的小玉跟小娟，则退了出来，和锦川还有陈丰一起站在门边。
陈大娘这会儿正醒着，之前陈婶在外面喊的话，她就已经听到，现在大夫到了跟前坐下，她心里感动，又有些无奈地看了余舟一眼，轻叹了口气道：“舟小子你跟锦川也真是的……”
“先让岐大夫诊脉吧，”余舟看到岐苏的侍从已经把脉枕拿出来，便道，“其他的事情，等以后再说。”
陈大娘点头，在岐苏侍从的帮助下，把手放在了脉枕上。
岐苏诊脉的时间有些长，诊完之后，他又看了陈大娘的舌苔，完了又问之前是否有请其他大夫看过，得知已经有两人看过，并且还在吃药后，就让陈婶子拿了副未煎的药过来查看。
这一折腾，便是小半个时辰，期间晨晨觉得无聊，锦川都带着他出去转了一圈回来了。
岐苏这才把查看过的药材重新包好，原本紧蹙的眉头也放松了一些，缓缓道：“寒气入体未能及时祛除，又加之年虽已长，时间一久，就容易沉疴不起。”
“那可有方法能让我娘早点好些来？”陈婶子急忙问道。
“老人家现在吃的这个药方，主要作用是祛寒，只是老人家年岁大了，用多了容易伤及根本，我重新开一副扶正祛邪的药，先吃几副，”岐苏道，“之后我每日早晚两次过来诊脉，再根据具体情况调整药方。”
余舟从昨晚看到他起，就是这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只是这会儿陈述陈大娘病情的时候，这种天地崩于面前而不改色的样子，却极大地稳定了众人的心绪。
陈婶子眼眶都湿了，“麻烦岐大夫了，您开好药方，我马上就去镇上抓药。”
“有些药材我带过来了，”岐苏道，“你们去抓缺的几样就可以。”
说完他就起身，带着侍从，回余舟家开药方。
请来的大夫去开药方了，于理他们也该去候着才是，于是余舟朝陈大娘点了下头道：“大娘，我跟锦川先回去一趟，晚点再过来看您。”
即便如陈大娘这样看得开的人，再看到能继续活下去的希望后，也是开心的，精神都好了不少，慈祥地看这余舟道：“辛苦你跟锦川了。”
“哪有的事，”余舟道，“于我跟锦川来说，您就是我们的亲人，亲人生病了，我们请大夫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岐苏走了，他们也不好耽搁太久，又客气了几句，余舟跟锦川，还有陈叔、陈婶子，就连忙跟了过去。
他们回到余舟家里的时候，岐苏已经把药方开好，又把没带过来的药材写下来，递给陈叔道：“按这个去抓药就好，抓回来的药送过来，让南烛煎药。”
南烛是他侍从，从小跟着在医馆里做事，煎药的技能已经炉火纯青，让他来煎药，才能把药效发挥出最大的功效。
陈叔跟陈婶自然是没意见，并且又道了一次谢。
岐苏顿了一下，想起了什么，缓缓道：“老人家即便病好了，以后恐怕也不能做什么活计了，得好生将养着才行。”
陈婶忙不迭地道：“只要娘能好，别说是不能干活，让我们怎么伺候都行。”
岐苏点了下头，虽然幅度很小，但几人都看到，他似乎是笑了下。
作为大夫，他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更是听多了那种愿意用自己的寿命去换的话，但其实谁都知道，病痛又怎么换得了。
相较之下，他更喜欢听这种愿意好好伺候的话，尤其是陈家这种，已经伺候过一段时间，心里都清楚伺候一个病人的艰辛，却又愿意坚持的人。

第一百零三章 岐公子
岐苏在余舟家这段时间，每日除了三餐跟早晚给陈大娘诊脉之外，几乎像是透明人一样，即便不在书房看书，出来也是安安静静的，顶多就是逗逗小晨晨。
余舟跟锦川摸准他的性子后，也不强求他跟大家打成一片，只每日饭菜往精细了准备，尤其察觉岐苏喜欢吃甜糯的东西后，锦川更是变着花样给他做点心。
也确实如李淮说的那般，齐家是杏林世家，岐苏也是医术了得，不过两三日，陈大娘的精神就好转了不少，每日上午跟下午没有风的时候，都会出来院子里坐坐。
室外宽敞，通风又好，而且岐苏也说了，这种情况下，晨晨过去玩不用担心会沾染了病气，所以陈大娘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锦川也会带晨晨过去转转。
至于余舟，家里没什么要操心的事情了，他就带着李淮兄弟二人开始去地里收东西。
上半年他虽然忙于考试，但家里的地也都没荒着，现在收回来的东西，带是肯定无法带去府城，却也能卖上一些银钱。
尤其是红薯，锦川都跟外祖母他们说了，就肯定要多做一些红薯干跟红薯粉带过去。
陈大娘的身体一天天的好转，前前后后算下来，岐苏也在余舟他们家待了六日了。
这天上午岐苏在院子里纳凉，锦川看他视线一下一下地往自己这边瞟，没忍住在心里笑了下，然后正色道：“岐公子如果得闲的话，可以帮我照看下晨晨么？我有点事情要去做。”
余舟跟李家兄弟都去了地里，晨晨虽然乖巧，又坐在摇篮里，但终究不过几个月大的婴儿，没大人看着的话根本不行。
他要去做事，如果不请岐苏帮忙的话，就只能去请隔壁陈家的人了。这样一来更麻烦。
所以锦川觉得，他这个请求的话，说得一点也不刻意，相当的自然。
果然，岐苏点了点头应道：“好。”甚至在看向晨晨的时候，他眼睛一瞬间还有些发亮。
锦川在走进灶房前，回头看到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岐苏，正伸着一根手指逗晨晨玩，没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感叹自家儿子实在是祸害。
不过他忙着去做吃的，看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灶房里有余舟昨日挖回来的红薯，他挑了两根漂亮的，削皮后切成指甲盖大小的粒，加上一些面粉跟水，当然还有不可或缺的糖，把面粉和成软硬适中的浆状，再装到只一个圆圆的，只有指节高的模型里，放油里面炸。
等炸成金黄色时，一个简单的红薯饼就做成了，焦香的味道，估计院子外面的行人都能闻到。
锦川的手脚很麻利，从进灶房到端着碟子出去，顶多就两刻多钟不到三刻钟的时间。
结果他一出门，就看到岐苏有些笨拙地把晨晨抱在怀里，手里拿着个拨浪鼓在玩，脸上也挂着浅浅的笑容，是他们之前从没见过的模样。
南烛先看到锦川，小声地在后面提醒了岐苏一句。
岐苏猛地抬头看了锦川一眼，又低头看了眼要继续跟他玩的晨晨，一时继续抱着不是，放下更不是。
锦川这下真没忍住，唇角浮起一抹笑容，只是察觉到后，就又马上绷住，用拳头挡了下嘴唇道：“晨晨有些重了，一直抱着怪累的，让他自己坐摇篮里就好。”
说完他飞快地瞥了自家可可爱爱的儿子一眼，在心里默默道了歉，才又把手里的碟子放到旁边的小桌上，“我做了点吃的，岐公子尝尝看味道如何。”
岐苏点了点头，又去洗了手，才矜持地捻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开吃。
锦川也拿了一块，先撕了黄豆粒大小一块喂给晨晨，才自己开始吃。
岐苏吃完一块，用南烛递来的手帕擦了手，便道：“东西很好吃。”
锦川颔首，看他还有话要说的样子，就没有接话。
岐苏继续道：“陈大娘的身体也已经好转得差不多，这两天在吃的那个药方，吃完一副应该就差不多了，我留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差别。”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半垂着脑袋道：“我计划明日就回府城。”
从他说陈大娘的身体好转开始，锦川就隐约猜到了他要说回去的事，只是真等岐苏说出来，还是怔了一瞬，才道：“这么着急吗？”
岐苏垂眸道：“离开医馆好些天了，我有些不放心。”
他都这么说了，锦川哪还好意思再留客，只等余舟一回来，就把这事情跟余舟说了。
余舟也跟锦川是同样的想法，知道岐苏说要回去，就道：“那明日让李淮他们兄弟二人送你走。”
现在正值秋收季，地里的活本来就多，少一个人就要少做好多事，更何况一下子让两个人送他回去。
但岐苏也有自己的顾虑，沉吟了半响，终是没有拒绝。
李淮跟李池第二天要送岐苏回去，余舟下午就没准他们干活，只让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之后才好赶路。
一下午时间而已，他自己也没去地里，只在家里准备一些送给岐苏的礼物。
陈婶子知道岐苏要走，更是从吃完午饭起，就开始准备饭菜，打算晚上请岐苏好好吃一顿。
余舟跟锦川之前就商量过，两人都觉得，陈大娘这一病，之前请医用药就花了不少的银钱，这次以岐苏的水平，又是从府城特意赶来，看诊费肯定不是个小数目，陈家在村里虽然算得上是小富，但真不一定付得起这个银钱。
况且人是他们请来的，所以两人一致决定，在陈家人问岐苏诊费之前，就提前把银钱给付了。
岐苏正坐在晨晨的摇篮旁边，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摇篮上的小风车，听到余舟问诊费的时候，还愣了下。
过了一会儿，像是决定了什么，才站起身道：“诊费……已经有人付过了。”
余舟跟锦川对视了一眼，讶异道：“是我表兄吗？”
“不是，”岐苏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不自在，微低着头道，“是陶……姜，陶公子。”
他说后面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特别的小，要不是屋内安静，余舟跟锦川又是凝神细听，根本就不可能听清。
只是这个结果，让两人更惊讶了，不由齐齐转头去看李淮。
之前不是说他们表哥李浩林有个好友是大夫么，怎么又变成是陶姜给了诊费了？！
李淮是李家的家臣，还不是李浩林的贴身书童，知道自家少爷跟这岐大夫是好友，还是无意中听老爷提起过一回，哪知道少爷的另一个好友也跟这岐大夫是好友啊。
因而对上余舟跟锦川疑惑的目光，迟疑了一下才把知道的都说出来，“那日我们去请岐大夫的时候，陶公子也在。”
具体是怎么请的人，以及有没有人给过诊费，他一个下人就不得而知了。
他就只知道这些，余舟肯定也不可能为难他，而且真想要知道具体情况的话，等去了府城，没有什么事是问不出来的。
锦川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看着岐苏道：“阿姜他诊费都给够了？”
被锦川这么看着，岐苏垂放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看起来更加不自在了，声音依旧是低低的，“给……够了的。”说完他还抬起的头，看着锦川点了下脑袋。
“那就好。”锦川颔首。
岐苏见他不再发问，似乎松了口气，过了一会儿才道：“这几日在你们家吃了红薯，感觉特别的甜，我可以带带一些回去吗？”
他应该是没有主动问人家讨要东西的经验，话说到一半，脸就红了。
“当然可以，”锦川赶在余舟前头道，“我也觉得我们家的红薯挺好吃的，去年阿姜就特意让我们给他留了，好从府城回来的时候吃。你这次回府城，若是方便的话，可以帮我们带些给他和我表哥吗？”
岐苏点头，“可以的，我跟南烛……本来就没带多少行李，马车上放得下。”
锦川又笑了下，余舟总觉得，他这个笑容格外的意味深长。
只是现在人多，尤其是当着岐苏的面，他也不好多问什么。
之后又忙着收拾东西，以及去陈家吃饭告别，大家都聚在一块儿。
一直等到晚上躺在床上，余舟才找到机会问锦川，“我总觉得，你今天跟那岐公子说话的时候有些怪怪的。”
锦川闻言翻身起来，撑着脑袋，含笑问道：“夫君觉得哪里怪了？”
“说不上来哪里怪，就说话的语气以及看他的眼神，”余舟蹙眉沉思了片刻，才缓缓道，“总感觉太亲近了些，还好像是说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锦川一下子没撑住，伏在余舟的耳边，笑得瓮声瓮气的，“夫君才发现我跟那岐公子说话比较亲密啊？”
余舟霍地转过头，但一贯以来的信任，又让他很快冷静下来，“说说看是怎么回事？”
锦川见自家夫君居然不惊不怒，深深叹了口气，接着坏笑了一下，把头又往前伸了点，附在余舟的耳边道：“夫君难道没发现，那岐公子……是个哥儿吗？”

第一百零四章 赶赴前程
余舟唰地从床上弹了起来，说是瞳孔地震也不为过，紧紧盯着锦川看了一会儿后，才又在锦川好整以暇的表情里缓缓躺回了床上。
只是目光始终就没离开过锦川的眼睛，过了许久，才难以置信道：“你……不是在骗我玩？”
“骗你做什么，”锦川斜了余舟一眼，“岐公子都住在我们家这么长时间了，从他的行为举止里，难道你真一点都没看出来吗？”
“我只是以为他性格就是如此而已，”余舟轻声道，“高人嘛，总会有点不同于常人的特点。”
现在知道岐苏是哥儿后，很多细节便说得通了。
其中最明显的一件事，就是岐苏并非矫情的人，在他提出让李淮兄弟二人送他们回府城，岐苏只犹豫了一瞬，就同意了。
毕竟是个哥儿，如果他自己带着侍从回府城，不管是心里觉得，还是事实本身，确实不太让人放心。
只是余舟这些细节是想通了，还有个最大的问题没明白，“那他额上怎么没有红痣？”
“用什么东西遮起来了吧，”锦川也不太确定，“他们医术高明的大夫，总会有些常人不知道的手段。”
余舟不清楚在这个世界，哥儿眉心的朱砂痣是如何形成的，又有什么手段能够遮住，但他是见识过另个一个世界的化妆术的，所以也没有多问什么，只笑着感慨：“阿姜也有人喜欢了呢！”
如果合适的话，以后再聚会，陶姜就再也不会出现，那种想举火把烧了他们几人的眼神了吧。又想到陶姜跟岐苏的性格，余舟忍不住失笑，“不知道阿姜是否知道，这岐公子其实是哥儿身。”
“你觉得呢？”锦川挑眉。
余舟莫名其妙，“这我怎么知道？”
“我想他应该是知道的。”锦川完似笑非笑地看了余舟一眼，便停了下来。
余舟翻身，把人桎梏在床跟身体之间，挑眉道：“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
“本来就是，”锦川不为所动，“毕竟不是谁都像夫君你，连这个都不能辨别。”
余舟：……
他没敢说，明明是锦川太敏锐，他可没发现李淮兄弟二人，或者陈家有谁也看出来了。
锦川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又轻轻推了下，把人推回去躺着，“明天岐公子要走，我们去送他一程，再顺便去镇上买些东西回来。”
言下之意，就是赶紧睡觉，明日好有精神做事。
反正不是一天就能赶到府城，还不如养足了精神好应对路上的辛劳，所以第二天早上，岐苏带着侍从睡够了才起床。
李家兄弟二人起得早一些，要给马喂足草料，还要准备路上用的东西。
余舟跟锦川也起了个早，给岐苏带回去的礼物他们前几日就准备好了，主要是锦川想弄一顿丰盛点的早餐，再做些点心，好让岐苏带着在路上吃。
余舟带着晨晨打下手，忙完了又隐晦地叮嘱了李淮兄弟二人一番，主要是让他们在路上的时候，多注意一些安全以及隐私。
毕竟余舟都知道岐苏是哥儿了，各方面的事情，自然要更注意一些。
不管大家怎么不舍，巳时左右，马车还是缓缓地离开。
陈家除了留下小玉和小娟照顾陈大娘外，其余人全都跟余舟他们一起，把岐苏送到镇上才止步。
岐苏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仅仅几天的时间，居然跟晨晨相处得不错。
他从马车窗户伸了个脑袋出来跟大家道别，晨晨也抻着身子往马车那边扑，也是余舟抱着他，要是换个力气小一点的，指不定就直接栽地上去了。
岐苏脸上也有不舍，看着锦川问：“等你们回府城了，我可以去看晨晨吗？”
“当然可以。”锦川笑着说，心道何止是可以来看晨晨，就岐苏特意从府城过来给陈大娘治病这件事，等到了府城，他们肯定也要好好向岐苏致谢的。
不过在马车即将离开前，他说出的话却是，“我们就住在阿姜对面，很好找的。”
岐苏闻言怔了怔，紧接着便垂下了眸子，盯着地面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待路上看不到马车的影子，余舟几人才把他们自己坐的这辆马车赶到镇门口寄放，又一起去镇上买了许多东西才回去。
岐苏几人才走没两天，地里的谷子就该收了，余舟自己忙不过来，就干脆花钱从村里请了几个人，一天就把东西都收了回来。
之后其他的东西就不用这么着急了，几日后李淮兄弟二人回来，又能帮不少忙。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余舟地里的东西就全都收了回来，不能久留的东西，能带府城去的，余舟跟锦川都清理出来带府城去，不能带府城去，又卖不掉的，就看大家的需求，送给村里关系比较好的几户人家。
从收完这次庄家，到来年秋天，余舟跟锦川是铁定不会回来种地的，所以他们家的那几亩地也送出去给别人种了。
余舟如今已是秀才身，他家水田跟旱地加起来，也不过四亩出头，离需要纳税的级别还有点距离。不用纳税的地，自然是大家都想要，不过余舟看着给几人分了分，也没全都给陈叔家。
有人提出要给他一些租子，他也只道等明年秋天再说，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大家向来关系不错的，一听他这话，知道最后他就算要，也就是意思意思，不会要太多。
转眼到了十月初，陈大娘身体虽不如之前健朗，但也恢复了六七成的状态。
余舟他们也到了该回府城的时间。
家里的钥匙依旧是留给陈家，让陈家人帮忙看着家。
余温良跟他们一起去府城，并且按照商量好的那样，在余舟家借住一年。
他小小年纪，第一次离家这么长时间，且没亲人在身边陪着，不管是父母还是爷爷奶奶，都很舍不得，出发这天早上，家里人帮他提着要带的行李，团团围着送到了村口。
除了余温良家里人跟陈家人之外，村里还有不少人来给他们送行，或者是看热闹。
毕竟他们村一下子出了两个秀才，现在要去府城的官学读书。
秀才是不算稀罕，文先生就是，而且除了文先生外，大家多多少少也见过一些。
但余舟跟余温良则有些不同，他们真的年轻，就算是余舟，也不过才及冠一年而已，能考取举人的可能性真的很大。
来送别的都是熟人，余舟也没好意思在马车上待着，跟锦川带着晨晨下来，跟大家一一告别。
村里人朴实，家里有的东西也不多，送别远行之人时给的礼物，首选便是家里有，又方便的煮鸡蛋。
所以一圈下来，锦川跟余舟收了好几十个鸡蛋。
里正等大家说完之后，便上前来叮嘱余舟，“你在府城好好读书，家里的房子跟地，我们都会给你看着的。”
“麻烦大家了。”余舟笑着点头。若是其他时候，他离家这么长时间，肯定是不放心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是去府城读书，目标是下一年的乡试。这个时候的他跟余温良，说是全村的希望也不为过，村里的族人，尤其是那些辈分大的，怎么可能会让人损了他留在村里的财产。
余舟这边应付完村里的人后，余温良那边也已经依依不舍地道完别。
文先生领着余温良走在前面，他们家的其他人跟在后面，一起来到余舟跟锦川的马车前，文先生便道，“到府城之后，温良就麻烦你二人了。”
“先生放心吧，”余舟道，“我们会照顾好温良的。”
文先生颔首，背着人群，又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给余舟，“这是温良的食宿费用，银钱不多，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余舟连忙推拒道：“我们那里本来就有空的房间，而且温良能吃得了多少东西，我们怎么能收您这个钱。”
“他现在长身体，可能吃了。”文先生玩笑道。
余舟则正色，“就算吃得多又怎样，且不说本就是同族的兄弟，就您是我先生，要不是您，我现在也没机会去府城读书，所以让温良住我家，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
文先生摇了摇头，“你怎么还是这么多歪理。”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余舟笑了下说，看文先生还有要继续劝说的迹象，而且后面的村里人也凑过来了，便提议道，“要不这样吧，就当您把银钱存放在我这里，温良平日要买纸笔之类的了，便来我这里支取。”
借住是一回事，但自己要用的笔墨纸砚，以及平常买书籍，肯定不可能蹭余舟的。
这些文先生本来就私下给过钱给余温良了，想着余温良肯定不会再去支取，便点头应下。
殊不知一旦离了村，许多事情他哪里能控制得了，余舟不想收他这个钱，自然有得是办法用到余温良身上。
直到过年大家从府城回来，余温良带出去的银钱，根本就没用什么，文先生才知道，余舟跟锦川把余温良照顾得有多好。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此时的余舟，正辞别家乡，带着夫郎跟孩子，赶赴足够让他在这片土地立足的前程。

第一百零五章 入学
余舟一家子到府城的时候，距离他们这批秀才入府学的时间还有几日，刚好可以休息一番，再跟亲朋好友聚聚。
他们是傍晚抵达的，夫夫二人原想着第二日早上带晨晨去给外祖父跟外祖母请安，结果李淮兄弟二人晚上回了李家，两位老人得知他们来了府城，不待余舟跟锦川过去，就一大早自己跑来了余舟家。
外祖父和外祖母到的时候，余舟跟锦川才各自洗漱完，正在院子里给晨晨洗澡，听到敲门声，两人都当是住在对面的陶姜。
余舟停下往晨晨身上泼水的动作，起身道：“我去开门。”
只是门一打开，看到外面的人，他便怔了怔，接着连忙退到一边，让开一条道来，恭敬地道：“外祖父、外祖母，您二人怎么这么早过来了，我跟锦川正打算吃完早饭过去你们那边呢。”
“我们年纪大了觉少，”老爷子笑着说，“你外祖母又一直念叨着想晨晨，就干脆早点过来，顺便给你们带些些吃的。”
余舟早就注意到，两位老人身后的侍从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只是他没想到居然是给他们带的早餐，有些意外，又觉得惊喜。
锦川听到自家外祖父的声音，连忙三两下就给晨晨洗完，从浴盆里抱出来擦干身上的水珠。
这时老太太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拿起旁边椅子上干净的衣裳递给锦川，目光落在晨晨的脸上，一脸笑容地道：“晨晨是又长出两颗牙了？”
“刚离开府城没多久，就长出来了。”锦川说着低头看了眼正咧嘴笑的自家儿子，上下各两粒小小的牙齿，看起来可爱的不得了。
老太太颔首，“估计要不了多久也该会说话了，平常闲着没事的时候，你多教教他。”
“真的？”锦川一瞬间惊喜得睁大了眼睛，他没什么带孩子的经验，不知道小宝宝该在什么时候长牙，什么时候又开始学说话。
现在听外祖母这么一说，便忍不住开始想，若是晨晨软软糯糯地喊他爹爹，会是怎么个模样。
老太太看自家外孙笑得一脸满足，甚至是有些傻乎乎的，忍不住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但凡这小夫夫二人，有一方的母亲尚在，何至于连这个都没人告诉他们。
锦川是完全没注意到外祖母怜惜的眼神，他现在想的是，到底是该先教会晨晨喊父亲，还是爹爹。
按他的想法，他是希望晨晨先开口叫父亲的，这样他家夫君肯定会很开心。只是比起来，爹爹肯定要比父亲容易学。
实在是让他为难！
余舟这时候已经把两位老人带来的早饭摆好，见锦川给晨晨穿好了衣裳，就把晨晨接过去，朝老太太道：“外祖母进去屋里坐吧。”
老太太点了点头，到了正厅后，看了眼桌上晨晨的小碗，又看了眼被余舟一手搂着的晨晨，提议道：“我来喂晨晨吃东西吧，你跟锦川两人赶紧吃自己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这趟回去，你们两人都黑了，又瘦了。”
两人哪能不知道自己回去这趟的变化，尤其是余舟，一个月的时间里，几乎天天都要下地，所以黑得特别明显。
只是听老太太这么说，锦川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就道：“我应该没有黑瘦吧，地里的活都是夫君带着李淮他们在做。”
老太太颔首，专心喂晨晨吃东西，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更欣慰了。
吃完早饭，余舟跟锦川要整理从家里带过来的东西，就干脆把晨晨交给两个老人照看。
中午的时候，又由余舟跟锦川下厨，给两位老人做了一顿饭，所用的材料，也大多是他们从乡下来过来的。
其中粉条炖鸡跟菜干蒸肉，得到了两位老人的高度赞赏。
他们喜欢粉条的原因，是其顺滑的口感，以及从前未曾品尝过的新鲜，菜干蒸肉则是因为软软糯糯，又十分入味，确实很适合老人吃。
余舟跟锦川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两人都想到，刚相遇时，那段最艰难的日子，这道菜干蒸肉，可是当时他们心中，最最好吃的菜了。
吃过午饭，又歇了会儿，余舟跟锦川就带上要给姨母的礼物，送外祖父和外祖母回姨母家。
之后的几日，便是跟陶姜他们聚会，以及在家温习功课，教晨晨学说话。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入学的时间。
余舟跟贺云旗还有余温良三人，都是第一回去府学，就跟陶姜同行。
距离不远，为了让大家更好地记住路，几人便干脆选择步行。
锦川早上一大早就起来做了早饭，还不让余舟插手帮忙。
余舟看他仪式感十足，就也带着余温良，认真吃了东西，又认真道别，才出门去跟陶姜汇合。
他们出发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陶姜和贺云旗还带了书童，一行六人，一边走一边说话，热热闹闹的。
穿过他们居住的这片城区，不过一刻钟左右的时间，便看到了一片白墙青瓦，坐落在山脚下，被树木半掩盖的建筑。
那就是余舟几人，之后一年读书的地方。
把人带到书院里面的空地，陶姜就道：“马上就要到我早晨上课的时辰了，你们先在这里等着，待会儿会有教谕过来领你们去学堂，我就先走了。”
“你先去吧。”
余舟三人齐声道。
今天入学的，就只有他们这一批四十个秀才，就算有那么几个没有说过话的，也都混了个眼熟，根本不需要担心会出什么状况。
更何况他们一行还有三个人作伴。
陶姜刚走，匆匆赶来的李浩林也跑到余舟身边交代了几句，才又跑进书院里头。
陶姜还好，大部分跟余舟他们有过交集的人，都知道他是贺云旗的表弟。
李浩林一出现，却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
其实同为读书人，认识几个早前考取了秀才功名，已经在府学读书的人并不稀奇。
但总有那么几个，既清楚余舟并非府城人士，又知道李浩林身份的人，看到他们有交集，自是忍不住好奇。
甚至还有两人，等了会儿，见教谕还没过来，就缓缓走到余舟几人身边，好奇地问：“你们跟那李公子也是好友？”
余舟没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况且之后他跟李浩林同在一个书院，少不了会经常见面，便直接道：“他是我夫郎的表兄。”
听到他这么说，其中一人若有所思，另一人眼神却是明显热切了不少。
余舟只当做没看到，暗自决定以后离这两人远点，并不是说这两人听到他跟李浩林的关系后，所表现出来的态度。
主要是这两人太八卦了些，并且还是带有目的的八卦。
其中眼神热切的那人还待再说些什么，好在教谕过来了，他不得不停止，也省去余舟应付他的口舌。
入学也没什么仪式，他们这批四十人，分给两个教谕就算完事。
让余舟看不明白的是分人的方法，看起来没什么规律，但隐隐约约似乎又是有迹可循的。
好在最后他跟贺云旗还有余温良都分在了一起，并且刚才那两个他决心远离的人没跟他们是同一个教谕，余舟就没再细想。
反正结果是好的就行了，管他过程是怎么来的。
分完之后，余舟他们的教谕，沈教谕就给大家训了话，又带着众人熟悉了一番书院的环境，就让大家先回去，第二日才正式上课。
陶姜跟李浩林要到傍晚才能结束学习，余舟三人就没等他们了。
回去仍是顺路，直到快到家门口，贺云旗才从岔路口离开。
余温良则是一踏入院子，就朝余舟道：“小舟哥，我先回房间温书了。”
“去吧，等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叫你。”余舟点头应下，目光却是落在正厅门口坐着的锦川跟晨晨身上。
等余温良进了房间关上门，锦川才笑着问：“夫君累了吧？”
“不过去转了一圈，都还没正式学习，何来的累了。”余舟失笑。
“转了一圈……”锦川沉吟了一番，眼睛亮亮地问，“夫君能跟我说说府学是什么样的吗？”
余舟的心弦像是被什么波动了一下，涌出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涩，顿了顿，才缓缓把今日的所见所闻，都细细说了出来。
完了，又特意说了那两人问他跟李浩林关系的事。
锦川思索了片刻，才道：“如果以后还有那种人，我觉得都尽量不要成为朋友，以免给姨父添麻烦，夫君你觉得如何？”
余舟点头，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今日早上过去的时候，阿姜说岐公子昨日回府城了，等下次书院休假的时候，我们那请他过来做客吧。”
他们回府城后，才从陶姜那里得知，岐苏这几日又去了别处给人看诊，一直不在府城。
夫夫二人也就没找到道谢的机会。
现在人回来了，余舟他们又进入府学学习，每旬才休假一日，等有空宴请岐苏，又要好几日过后去了。

第一百零六章 教谕
第二日便该正式学习了，余舟早早地，就带着准备好的笔墨纸砚，以及要用的书去了书院。
昨日沈教谕给大家规定的时间是辰时要到，余舟他们离得近，又是第一天，几人一商量，都觉得还是早点过去，若是还有其他需要准备的，也不至于太慌乱。
他们离书院近，几人到的时候，距离辰时还有至三刻钟，天色也还有些昏暗。
不过还在书院门口的时候，就已经陆陆续续遇到赶来的书生了。
陶姜解释道：“距离明年秋试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了，很多人都开始做最后的拼搏，虽然书院的要求是辰时前赶到就行，但很多学子都会提前到，甚至有些住得远的，干脆跟家不在府城的人一起，睡在了书院里。”
余舟颔首，他能理解并且接受这种努力，毕竟一旦成功，就是阶级的飞跃。
而且仔细想来，在穿越之前，他也经历过一次这种奋斗，高三最后一年几乎没日没夜的学习，最后考了一个非常理想的成绩，去了梦想中的学府，为最后的成功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所以看着这些为前程而拼搏的人，余舟想，再用尽全力奋斗一年，他也可以。
进了书院，又往里走了一段路，就到了必须要分开的地方，陶姜便道：“昨天你们教谕应该告诉你们书室的位置了吧？”
“沈教谕已经带我们去过。”余舟道。
“那你们自己去吧，我就不送了，”陶姜道，“晚上的时候，在书院门口见，一起回去。”
“好。”余舟笑着点头，即便已经在这个世界读了几年的书，因为之前一直在文先生家学习，现在第一次进书院，并且还是跟几个至交好友一起，陶姜刚才的话，竟让他有种又回到孩童时期的感觉。
跟陶姜分开后，余舟三人也没多说什么，就径直朝昨日沈教谕领大家去过，说是以后他们这群人学习的书室而去。
一路上也经过好几间其他的书室，几乎每个里面都坐了有人，但都是在认真学习，即便是有声音，也是在念书。
余舟三人很快到了他们的那个书室，门是开着的，一眼望进去，三人不由都愣了下。里面同样有人，只是跟其他书室里的情况略有不同。
其他的书室里，都是些早早来学习的书生，而他们这个书室，唯一早来的人，便是端坐在最前面的沈教谕。
听到脚步声，沈教谕转头看了过来，见余舟三人都停在门口，就道：“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余舟三人连忙收起脸上讶异的表情，整了整衣裳，按顺序进入书室，然后在沈教谕身边行了个礼。
沈教谕点头让他们起身，接着指向最前面的座位道：“坐吧。”
“是。”
三人又一起应下，分别落了座。
教谕就坐在上面，他们也不敢闲聊或者干坐着，只能温习带来的书本。
一直到下一个书生到来，中间谁都没有说话，书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书页翻动时轻微的声响。
好在辰时之前，归沈教谕管的二十个书生全都陆陆续续的到齐，虽然最后抵达的那个，跑得连气都没喘匀，但终是在钟声停下之前，踏入了书室之内。
沈教谕面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在书生惴惴不安的眼神里，点了点头，就让人落座。
钟声一停，余舟几人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等坐在上头的沈教谕说话。
沈教谕目光在所有人的脸上都扫了一圈，才缓缓问：“今天来书院之前，哪些人在家里自己读书了？”
余舟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余温良他是知道的，小孩子觉多，昨晚估计想着要来书院，又睡晚了，今天早上还是他去敲门，才把人叫醒来的，于是他飞快地瞥了眼旁边的贺云旗。
贺云旗小幅度地耸了耸肩，意思不言而明，同样是起来吃过早饭就来书院了。
他们三人都是坐在最前面，看不到后面的动静，但是听情况，后面应该是有人早上起来读书了的。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我想各位在启蒙的时候，老师应该就教过这句话，过去这些年并以此为标准努力，才会取得现在的成绩，你们作为此次府试被录取的人，算是已经有了功名在身，”沈教谕缓缓说完，目光又在下面扫了一圈，见大家的神色略有放松，语气就立马一转，继续道，“如果你们的目标只是如此的话，以后做什么事，我都不强求，毕竟秀才身，也能免徭役，足够你们回去安稳生活一辈子了。但如果还想更进一步，就一刻都不能偷懒，要知道距离明年乡试，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了。”
沈教谕这一番话说完，底下没有任何人吭声，即便是余舟这种，想着努力一年，若是乡试能中那就中了，不能中便罢了的人，也觉得这些日子确实松懈了。
尤其是众人都清楚，他们这一年取中的秀才，要跟人家年一年取中，甚至前很多年取中，已经参加过乡试却未考中的人比，从经验上来说，就已经输了一筹。
见大家不说话，不少人甚至表现出懊恼的表情，沈教谕严肃的神情便放松了一些，语气也不如之前凝重，“你们二十人，年纪最大的，也才刚过而立，年龄最小的余温良，才刚刚十五，都是比较有优势的年纪，我想不会有谁甘愿读书数十载，就为了一个秀才身，摆在前头的举人、进士身，难道不想要吗？”
“想！”
他刚说完，就有一个嘴快之人快而洪亮地回道。
沈教谕难得笑了笑，微微颔首，看起来相当欣慰。
其余人看到这表情，也陆陆续续地说出了那个字。
等所有人都答完，沈教谕才点头道，“记住你们刚才的回答，现在我们开始今天要讲的内容。”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沈教谕看起来严肃，但讲起学问来，却非常有趣，深入浅出，即便是再晦涩的东西，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也不会让人觉得无聊或者听不进去。
一堂课上完，中间还有休息的时间，甚至还有别的教谕来讲不同的课。
但最后一堂课，还是沈教谕在讲。
经过一天的相处，尤其是还有其他的教谕对比，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反正余舟跟贺云旗还有余温良，对沈教谕的好感是蹭蹭蹭地直往上涨。
最后钟响了之后，沈教谕也没立即放大家走，而是又说了几句，“今天就到这里为止，你们回去之后，把学习的内容再温习一遍。”
说着他顿了一下，才又继续，“明日希望所有人都记得早起读书，以及别忘了早点来书院。”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笑着看了眼早上踩点过来的那个书生，余舟后来才知道那人是早上在家里读书读忘了时辰，又没有书童提醒，才会差点迟到。
他们这边耽搁了一会，到书院门口的时候，陶姜跟李浩林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还离得远远的，陶姜就朝他们挥了挥手。
周围人多，除了余温良挥手作了回应，余舟跟贺云旗就只脚下放快了速度，并没有其他的表示。
等走到附近了，李浩林才问：“今日在书院学习的感觉如何？”
“挺好的。”余舟如实道，书院学习的时间安排得十分紧凑，再加之氛围让人不好偷懒，确实比他在家一个人的时候，效率要高很多。
陶姜也问：“我听闻沈教谕相当严厉，今天没有怎么样大家吧？”
“你从哪里听来的？”贺云旗摇了摇头，表示这是谣言。
余舟也觉得他们这个教谕挺好的，虽然对大家的要求不低，但还挺合他眼缘的。
他穿越前就是这样，如果哪科的授课老师比较合眼缘，他连成绩都会跟着好上不少。所以他觉得，遇上一个合眼缘的教谕，说不定便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陶姜一路上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都是一些关心的话，余舟听着听着，突然就想起了跟陶姜性格完全不同的岐公子。
于是打断道：“昨日我跟锦川商量了一下，等我们休假的时候，请岐公子过来我家做客，你看如何？”
陶姜闻言一下便闭上嘴，又飞快瞥了眼旁边的贺云旗，过了会儿才道：“那我要提前去跟他说一声，好把时间空出来。”
“看他那边是否得闲，”余舟道，“若是这次抽不出来时间，我们就改下次。”
陶姜低声道：“肯定是有空的。”
余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贺云旗却是难得的好奇，“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那岐公子，之前居然从未听你提及过，要不是出现了陈大娘生病这件事，你是不是还不打算告诉大家？”
“认识有些时间了，”陶姜同样难得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只是以前我不知道他是…… 我好友又那么多，哪能一一给你们介绍得过来。”
说完他的目光飞快从几人脸上掠过，最后落在李浩林身上，嘟囔道：“李兄跟我是同时认识的，他跟锦川也是表兄弟，也没听他跟锦川说过啊。”
他把这个对照组拉出来，听起来理由相当的充分，但其实全都是歪理。
李浩林果然不接他这个锅，摊手道：“我又不知道岐公子是个哥儿，而且他又没对我……有那啥心思。”
陶姜听他这么说，也不干了，嘟囔道：“他才不会对你有那啥心思呢！”
余舟失笑，跟贺云旗还有李浩林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三人齐齐摇头，心道果然恋爱中的人都是傻子。
要知道李浩林跟齐夫人成亲多年，感情甚笃的事，还是陶姜告诉余舟跟贺云旗的呢！
不管众人现在觉得陶姜怎么傻乎乎，但在休假那日，傻乎乎的人早早便去把岐苏接了过来。
宴客的地点是在余舟家，听到马车停下的声音后，余舟就跟锦川去门口接人。
陶姜先跳下来马车，然后才把车墩放在地上，好让岐苏下来。
岐苏周身气质依旧是冷冷淡淡的，也没什么表情，只在看到晨晨的时候，唇角浮起一抹很浅很浅的笑容。
跟之前相见时，唯一的区别，便是眉心多了一点红痣。

第一百零七章 抓周
余舟几人早知晓岐苏是哥儿，所以这会儿见他露出眉心的红痣，也没人表现出惊讶的神色，只等他下了马车，锦川就上前招呼道：“快进屋里坐。”
“好。”岐苏点头应下，却没有立即行动，而是转头看向陶姜。
陶姜又踏上车墩，伸长了手臂，从马车里面拿出一个大大的包裹。
岐苏这才迈步走向大门，看着锦川道：“我给辰辰带了些东西。”
“你人来就好了，不用这么客气。”锦川笑着说。
岐苏似乎不是很擅长这种客套，闻言有些无措，脑袋微微低了点，“我看到觉得适合晨晨，就买下了。”说完他飞快地看了眼旁边陶姜，似是求助。
陶姜笑了两声说：“觉得合适就买下，下次如果没有合适的，就不用带，余兄不是会见怪的人，你觉得怎么样舒服，就怎么做。”
岐苏认真地点了点头。
周宁也在旁边道：“大家都不是外人，以后也是要长相处的，我们这一排三个宅子，你都当是在自己家就好。”
岐苏听到以后还要长相处，以及当是自己的家，忍不住觉得脸上有点热。
从陶姜的角度，可以看到他耳垂也染上了一点薄红。
不过今天的聚会，确实没有任何外人，只他们三对，以及一个大朋友余温良，一个小朋友晨晨。
在正厅坐下，余舟又重新沏了壶茶，桌上有锦川赶早做的点心。
几人围坐在一个桌子前闲聊。
大家都知道岐苏话少，便干脆谈起了上回他去给陈大娘诊治的事，想着这是岐苏所做，又是他擅长的事情，总能多说几句话。
结果大部分时候，都是陶姜引导着，他才会简略说上几句。
奇异的是，或许真的是气场合了，即便他如此沉默寡言，大家还是觉得相处起来很舒适。
余舟一直留意着门外屋檐的阴影，以免不小心聊忘了时间。见差不多该准备午饭了，就起身道：“你们先聊，我去做饭。”
岐苏闻言倏地看向余舟，眼里惊讶的情绪十分明显，又看旁边不管锦川还是其他人，都是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不由更加好奇。
锦川也跟着起身，“我去帮你。”
说完他又看向岐苏道：“我夫君做的东西很好吃，今天中午你定要好好尝尝。”
他知道岐苏在好奇什么，之前岐苏给陈大娘治病，住在他们家的那段时间，余舟就做过一次早饭，之后他心疼自家夫君下地干活辛苦，就全包揽了灶房里的活。
如果陶姜没说过的话，岐苏又哪里可能知道，余舟如果得空，便会下厨做饭。
别说岐苏了，就是换了任何一个陌生的哥儿来做客，看到去灶房做饭的，是有秀才功名在身的余舟，估计都会觉得惊讶。
说完锦川就跟余舟一起去了灶房，留下晨晨，让他们帮看着。
等把灶房的门关上，锦川才感觉一直跟在他们身上的目光收了回去。
余舟跟锦川不知道一起做过多少回的饭了，行动起来非常的默契，速度也快。
灶房跟正厅之间的门就算关上，也能隐约听到一点那边的说话声，听着听着，余舟就没忍住摇头笑了下，“阿姜这样，我怀疑等他跟岐公子成亲后，两人的话估计都要被他一个人说了。”
锦川斜睨了余舟一眼，没有接话，只敲了敲手里的柴火，示意他多干活，别说话。
这天一群人玩到傍晚，才由陶姜把岐苏送回去，并约定，下次他们休假的时候，再一起聚会。
之后的日子，都是按部就班的过着，一个月除了三天休假的时间，可以跟亲人好友多相处之外，其他的时候，余舟从早到晚，都是在书院里待着。
并且他又恢复了之前的作息，每日早起晚睡，全副心思都扑在了学习上。
转眼便到了十一月二十四日，这天上完课之后，余舟就去跟沈教谕告假。
在此之前，他也听说了好几回，有人去找沈教谕告假，结果被拒绝了的。
好在他平日表现一向不错，沈教谕听了只问：“理由。”
余舟道：“明日犬子满周岁。”
“好。”沈教谕点头，应下了。
陪着余舟来的贺云旗跟余温良见状跟着道：“我们也想告假一日。”
不待沈教谕发问，两人便率先说出了理由，“余兄家的孩子满周岁。”
沈教谕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接话，贺云旗还是静静的等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年纪尚小的余温良却有些沉不住气了，他张了张嘴，又连忙忍住。
沈教谕这才动了动，从桌案地下拿出一方墨，推到贺云旗面前道：“明日替我也放样东西吧。”
小孩满周岁，少不了的便是抓周仪式，沈教谕拿出墨让贺云旗替他放，这不仅是准了他们二人的告假，更是给余舟的一份礼。
余舟连忙端端正正行了个礼，“我替犬子先谢过先生。”
“不是什么大事，谁叫你是我的学生呢，”沈教谕说着转向贺云旗跟余温良，又道，“如果你们孩子满周岁的时候，你们还在府学读书，也少不了你们的一份。”
说完之后，顿了一下，他又继续说：“不过我希望到时候你们已经不在府学了。”
贺云旗拱了拱手，“借先生吉言。”
只有秀才之身，却又未被乡试录取的人，才会在府学读书。
余温良就不用说了，他本来就还没到成亲的年纪，贺云旗的夫郎也没听说有孕，而且就算现在有孕，孩子也要到明年才会出生，周岁更是要到后年去了。
但最近一年的乡试，就在明年八月，沈教谕说希望他们已经不在府学，可不就是希望他们明年能考中进士么。
几人当然要借他吉言了。
晨晨的周岁宴，因为不是在村里，所以只能从简。
余舟跟锦川商量过，觉得请上几个好友，再有外祖父和外祖母，以及姨妈一家就差不多了。
只是外祖母跟章婉如看起来比余舟和锦川这对双亲还要上心，二十四的这天下午，就一起在余舟家商议好，明日一天三餐的菜色，以及各式点心水果。
抓周要用的东西就更不用说了，早在几天前，外祖母跟章婉如就开始准备，好像生怕有什么被遗漏了。
余舟跟锦川对这个都没经验，所以家里多了两个长辈来操持这些事情，对他们来说，是再好不过的。
到了二十五号的这天早上，锦川跟晨晨还没醒，章婉如安排来干活的下人就已经到了。
余舟正在院子里锻炼，听到声响，就去开了门。
一行六个人，穿着统一的衣裳，门口还有辆马车，除了敲门的这个人外，其余五人正从马车上往下搬东西。
看到门打开，为首的那人朝余舟行了个礼，得到允许后，就带着其他人把东西都搬进了屋里。
期间安安静静的，除了脚步声外，几乎听不到其他的声响。
所以当锦川带着晨晨起床的时候，宅子里该准备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
余舟跟锦川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候，只需要负责给晨晨洗澡穿衣就好。
晨晨似乎也知道今天是个不寻常的日子，格外的兴奋，连余舟给他喂早饭，都不像平时那么乖乖的吃。
结果就是晨晨的早饭都还没吃完，外祖父跟外祖母他们就已经过来了，余舟干脆碗一放，不喂饭了，抱起晨晨就去迎接外祖父他们。
家里在办喜事的缘故，这天早上李家的那些下人进来后，余舟就没关门了，反正他们院子里现在人多，就算有人溜进来也不怕。
余舟跟锦川才踏出正厅的门，外祖父他们已经到了院子里，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
正中间的是老爷子跟老太太，老太太右手边跟后方是章婉如以及李家一家子，老爷子左手边跟着的，却是几个余舟跟锦川未曾见过的人。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比姨父还要年长几岁，另外还有两个跟李浩林差不多年纪的男人，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女眷。
余舟跟锦川的目光，却是不自觉落在那三个跟老爷子有几分相似的男人身上。
锦川喉咙有些发紧，怔忪了一会儿，才呐呐看向老爷子问：“外祖父，这是……”
“你二舅跟二舅母以及你两个表兄，”老爷子笑着说，“他们来吃晨晨的周岁酒，顺便接我跟你外祖母回去。”
即便已经经历过一回更加让人难以自持的认亲，但这会儿见到舅舅跟表兄，锦川还是很激动，尤其听外祖父说，舅舅跟表兄是来给晨晨过周岁的。
他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了，还是余舟在他背后扶了一下，才冷静许多，上前跟舅舅他们见了礼。
舅舅他们早就从外祖父以及姨母那里知道了锦川的情况，所以也没多问什么，对待锦川跟余舟，就像是对待久未相见的亲人，并没什么特别的表示。
这种态度，让余舟跟锦川感觉很是自在。
之后的抓周礼，多了二舅一家，比余舟跟锦川想象中的更加热闹。
大家你一样我一样的往垫子上放东西，最后只差几样没有的，就用早就准备好的补上。
一个大大的垫子，晨晨在这头，要抓的东西在那头。
一群人围在东西那边，等晨晨过去抓。
晨晨如今已经会追着人玩，更何况那头一看就有好多玩具的样子，父亲跟爹爹也在那头。
他看了一眼，就吭哧哼哧地往那边爬。
到了摆着的东西旁边，锦川做了个抓的动作，吩咐道：“晨晨，抓一个喜欢的。”
晨晨看了眼父亲跟爹爹，再看了眼垫子上各式各样的东西，目光从这个挪到那个。
大人们的目光也随着他转动，外祖父放的《诗经》，外祖母放的玉佩，姨父放的官印，二舅放的一把木剑。
结果最后晨晨一把抓住了余舟放的毛笔。

第一百零八章 下人
就没用要放开的架势，自己捏着玩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就伸长了手，递给锦川，嘴里还软软糯糯的喊了句，“爹……爹。”
自一个月前，晨晨就会说几个简单的音节，爹爹是他最早学会的。
但此时此景，锦川听到自家儿子说出来，还是觉得心都要软化了，立即伸手把晨晨抱了起来，用面对着余舟的姿势，哄道：“晨晨乖，把毛笔给你父亲。”
他说完后，晨晨目光在双亲之间来回转动了一圈，接着果真朝余舟伸出双手，却不是递笔的姿势，而是想让余舟抱抱。
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喊着。
余舟接过晨晨，又从晨晨的手里把毛笔抽出来，低声笑道：“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喊父亲啊。”
他们父子的关注点在晨晨什么时候能学会喊父亲上面，而围观的亲友们，注意到的却是晨晨抓的东西。
外祖父抚须颔首，吩咐余舟跟锦川，“晨晨抓周抓到的这支笔，你们给他好好收着，别用了。”
“我记得。”锦川点头应下。
章婉如也是笑得满脸喜气，觉得这是个好兆头，“晨晨抓了毛笔，以后肯定会跟他父亲一样，读书考科举的。”
摆上来给晨晨抓的都是些好东西，一开始余舟跟锦川都觉得，随便抓到哪个，寓意都不会差。
只是这会儿听到姨母说以后晨晨会跟余舟一样，夫夫二人忍不住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怎么明显的复杂情绪，别人或许不知道，他们自己可是清楚得很，余舟在决定参加科举考试之前，毛笔可只是用来抄话本跟写话本赚钱的。
其余人还在附和章婉如的话，以及夸晨晨聪颖可爱，以后定能成大器。
余舟跟锦川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后，锦川就进屋去拿了个盒子出来，把晨晨抓的毛笔装进去收好。
抓周礼完成之后，晨晨的周岁宴也就到了尾声，之后便是大家聚在一起聊天。
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锦川这才问：“外祖父、外祖母，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走，”老太太看着他们，不舍地道，“你二舅他们也不得闲，只告了几天假而已。”
“哦，”锦川应了声，垂着脑袋，目光里尽是不舍，“那明日……”
他原本是想说，明日余舟去书院了，他就带晨晨过去姨母家，再跟外祖父、外祖母他们多待一些时间，结果不待他把话说完，老太太就打断道：“明日我跟你外祖父和姨母还来你这里。”
“真的？！”锦川闻言立马抬头睁大了双眼，神色里尽是惊喜。
老太太颔首，转头看了眼章婉如，示意她说。
章婉如笑了下，就道：“今日过来做事的那六个下人里，有两个是你外祖父和外祖父给你们准备的，免得以后你在家带着晨晨还要做饭，小舟身边也没个随从。”
“这……”原本抱着晨晨在旁边听他们说话的余舟一下坐直了身体，跟锦川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时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因为身边好友贺云旗跟陶姜都带着书童，甚至是贺云旗家里，下人都不少，余舟跟锦川在府城买了这座宅子之后，也曾起过要不要买个下人来帮着做事的念头，这样余舟专心读书，不能帮家里做家务的时候，锦川会轻松很多。
只是商议过后，两人都觉得，以他们现在的经济条件，虽然能买得起下人，也能给得起下人月钱，但下人这种配置，并不是非要不可，尤其是锦川认为，只不过是洗衣做饭带孩子而已，晨晨又这么乖巧，他完全能够忙得过来。
余舟还有一点，就是思想尚未完全转变过来，即使在这个世界待了好几年，对于随随便便买卖人口这种事，别人做他倒不觉得有什么，真要自己去做的话，肯定要提前做心理准备才行。
所以这事便搁置了。
章婉如见余舟跟锦川迟疑，就又继续道：“这两人是我跟你们外祖父和外祖母，挑了很长时间才挑中的，已经在我家待过一段时间，该教的规矩也都已经教过，你们留着可以直接就用。你姨父也查过他们夫妻二人的身世，俱是清白人家出生，性情也都不错，人也勤快机灵，留给你们用，我们也能放心。”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余舟跟锦川也不好再拒绝，况且两位老人跟姨母也是心疼他们，余舟跟锦川也确实感激，便放下晨晨，两人恭恭敬敬地道了谢。
章婉如道：“你母亲不在了，有些事情你们不擅长，自然应该由我们这些长辈来教。”
她这话一说出来，老太太怔了怔，接着拿起手帕，在眼角摁了摁，“你们过得好，我跟你外祖父回去了也能放心些。”
余舟连忙道：“您跟外祖父尽管放心，我们定然把日子过得好好的，等之后有空了，就带晨晨来看你们。”
“不必急着来看我们，”老爷子道，“反正我跟你们外祖母又没什么事要做，若是想你们了，会自己过来，你还是把心思都放在读书上，一切等明年乡试过后再说。”
“谢外祖父教诲，”余舟道，“我记下了。”
晚上大家从余舟他们家离开的时候，章婉如又把那两个下人的卖身契给到了锦川。
余舟他们买的这座宅子，跟府城大多数带院子的宅子一样，在靠门的内侧，都有一个给下人住的门房。之前他们家没下人，家里杂物也不多，就一直是空置的状态。
如今长辈们送的这两个下人刚好可以搬进去，反正他们是夫妻，住一间房就够了。
第二日余舟要去书院，外祖母、外祖父还有姨母又过来待了一上午。
外祖父是陪着晨晨玩，外祖母跟姨母则是在教锦川如何管家跟管教下人。
其实从乡下回来后，姨母就已经把那几间铺子的账都交给锦川了，锦川聪明，又有外祖母跟姨母在旁边看着，到现在已经差不多全都上手了。
几间铺子的生意，他都能搞定，家里的这些事情，就更不在话下。
外祖父跟外祖母回去了之后，锦川除了每旬固定一天会带着晨晨去趟姨母家外，其他时候都是在家里待着，顶多就再跟周宁互相串个门而已。
晨晨的生辰一过去，天气就更冷了，并且三天两头的开始下雪。
家里有了两个下人，许多事情就不需要锦川自己亲手去做，他每日除了带晨晨，几乎就没别的事要做。
对于一向忙惯了的人来说，一下子突然无事可做，就会觉得相当的难受。
于是锦川干脆又做起了针线活，只是这回不再是为了卖绣品，而是给家里人做衣裳鞋子，除了他们一家三口的，还有外祖父、外祖母，姨母他们的。
入了腊月，余舟他们书院有些读书人的心思便开始飘了，马上就要过年，书院里很多人已经快一年都没有回过家，忍不住便开始期盼。
以往总是一有时间就往家里跑的陶姜，这回却表现得相当淡定，甚至还给人一种，他想继续留在书院读书的感觉。
余舟忍不住明知故问，“阿姜今年不想回去过年吗？”
“当然不是，”陶姜相当诚实，“就是我回去一趟的话，加上待在家里的时间，至少要快二十天才能回来。”几人都这么熟了，他一点也不怕余舟知道，他是舍不得家在府城的岐苏。
余舟笑着道：“回去跟你父母说一下，早点把事情定下来吧。”
“就算定下来，”陶姜嘟囔道，“以我对我父母的了解，时间肯定也要到秋试后了。”
这回旁边的贺云旗也忍不住了，瞪了他一眼道：“回去把岐公子的事跟姑父姑母说了，他们定会给你安排妥当。要不了几个月就是乡试了，你现在应该把全部心思，都放在钻研学问上才是。”
陶姜把手里的折扇甩开，挡在贺云旗那边，啧啧两声道：“表哥你这么理直气壮，敢说如果表哥么不跟你一起在府城，而是在家里待着，你不会归心似箭？”
贺云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越不过自己的良心，便没有出声。
陶姜得胜，得意地在冷风中扇了几下扇子，转而问余舟，“你们真的不回去过年了吗？”
“不回了。”余舟肯定道。这是他跟锦川商量过的结果。
两人一致觉得，这个时候回村过年，简直是浪费时间。
本来他们在那里就只有好友，并没有亲人，而留在府城过年，至少还有姨母一家在。而且如今天气实在是冷，跟他们之前走的那趟不同，大冬天带着晨晨，在路上一走就是几天的话，余舟跟锦川都会心疼。
而且也确实如贺云旗说的那般，离乡试没多少时间了，余舟留在府城，还能多读一些书。
得到肯定的答复，陶姜略有些失落，过了一会儿才又问：“那清明节你们总该回一起回了吧。”
“这个自然。”余舟笑着点头。毕竟他这个身体的祖祖辈辈都生在那里，清明节肯定是要回去祭祖的，再说了，他心底里也有些舍不得那一片茶树。

第一百零九章 兴奋得跑圈
书院里腊月中旬便放了假，余舟不回村里过年，就把余温良托付给贺云旗还有陶姜，有他们在，倒也不用余舟跟锦川担心。
一同让他们带回去的，还有给文先生和村里几位长辈的年礼，都不是太贵重的东西，但至少让长辈们，尤其是那些帮过他们的人知道，他们即便是在府城，也没有忘了大家。
余温良跟陶姜他们一走，家里顿时冷清了许多不说，余舟跟锦川连串门都只能去姨母家了。
好在两人都有许多事情要忙，也没空觉得无聊。
首先是给外家的年礼，李家每年年前都会派送过去，余舟跟锦川人不能去，至少东西是可以顺带带过去的。
两人都是没经验的人，商量过后，就干脆往重了准备，毕竟他们这是相认后的第一年，年礼只有重，不能轻。
外祖父跟外祖母的衣裳鞋袜，甚至是手帕香囊，锦川都早早就准备好了，还有两个舅舅家的东西，撇开他们自己动手制作或者加工过的东西不说，光是出去采买，就花了两人一整天的时间。
最后打整好，章婉如带人来拿的时候，看到能堆满至少半个马车的东西，迟疑了一下问：“你们……这是准备了多少东西？！”
锦川是真的不太确定，“我们之前还在想，会不会少了。”
“这些送两个年礼都够了，”章婉如笑着说，“不过你外祖父、外祖母看到你们送的东西，肯定会很高兴。”她自己这会儿也觉得高兴，余舟跟锦川用心准备了这么多东西，说明他们是真的把两位老人放在了心上，也说明，两位老人对余舟跟锦川的好，不是有去无回。
外家的送走之后，余舟跟锦川挑了个时间，又把给姨母和沈教谕的送出去，年前该送的东西便送完了，只剩下准备自家的年货了。
其中必不可少的就是各种腊味，鱼都买了一大盆，肉就更不用说了。
天气一天冷过一天，家里多了两个人干活，余舟自己这段时间又不用去书院，他就完全不让锦川沾这些了。
他自己挽着袖子教林岳跟郑秀两口子怎么把小肠刮成肠衣，这两人也确实如章婉如说的那般，都是机灵的人，看他示范过一遍后，郑秀就道：“您去歇着吧，我们二人来弄就好。”
“行，那我在旁边看着。”余舟说完就去洗了手，一边逗旁边的晨晨玩，一边留意着林岳跟郑秀有没有不会的。
这天锦川给晨晨穿了件白色的袄子，衣领跟袖口还缝了一圈白色的兔毛，衬得晨晨简直像个冰雪样可爱的宝宝。
余舟把手焐热之后，就在晨晨脸上捏了下，问锦川，“这件白色的袄子怎么没给他留着，等过几天下雪了再穿。”
“还有一件红色的，”锦川道，“下雪的时候穿红色的更好看。”
听他这么说，余舟就没再多问什么了，毕竟就算以前他们过得比较困难的时候，都没在吃穿上少过晨晨的，更何况现在，他现在话本的收入，每月只见多不见少，外祖父跟外祖母给锦川的那几间铺子，也有了稳定的入账。
除此之外，姨母得了什么好东西，也喜欢送一份过来给晨晨。
所以余舟接过晨晨，就教道：“崽崽乖，叫一声父亲。”这是他最近的一个爱好，没事就抱着晨晨，让晨晨叫他父亲，因为他总觉得，都过了这么久了，晨晨到了该学会叫父亲的时候了。
晨晨一向黏双亲，突然从爹爹怀里到了父亲怀里，也没什么反应，还十分乖巧地顺着父亲的话喊道：“雾……”
结果只喊了含含糊糊，口齿不清的一个字，口水就直接从唇角流了下来。
余舟连忙从晨晨的小衣兜里拿出帕子给他擦拭干净，摇头道：“算了，还是明日再学吧，我怕你再喊下去，变成口水宝宝不说，你爹爹才给你做的新衣裳都要被糟蹋了。”
锦川伸手给晨晨整理了一下衣领上的白色毛毛，笑着说：“姨母说晨晨正在长牙，会流口水是正常的，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说完他又缓慢地给晨晨示范了一次，“父……亲。”
晨晨也确实学这个词学得有些久了，一听到就条件反射地跟着念：“父亲……”
虽然有些含糊，但软软糯糯，确认无疑的两个字，让余舟怔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后，他直接抱着晨晨在院子里跑了两圈，让正在干活的林岳夫妻二人都忍不住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他在院子里跑圈。
锦川也是目瞪口呆，他知道自家夫君期待儿子叫父亲已久，但没想到儿子叫出来之后，夫君会是这个反应。
余舟跑完两圈，回到锦川身边后，又在晨晨脸上啪叽亲了一下，兴奋道：“晨晨叫我父亲了！”
“嗯！”锦川多少有些被他的情绪感染，尤其是看到余舟一脸满足的表情，感觉像是被泡在温水中一样，心里暖呼呼的，感觉幸福得不得了。
余舟就像所有的傻父亲一样，兴奋得差不多了，就又看向儿子道：“崽崽再叫一句来听听。”
晨晨还没从刚才突如其来的跑圈中回过神来，自然不会再喊他。
余舟却是兴奋不减，等了片刻，没等来儿子的那两个字，就开始计划其他，“我等会儿要去写篇文章，把我现在的心情记下来，等晨晨长大了，我们还能拿出来一起回忆。”
自家夫君是读书人，锦川自然对这个提议没什么要说的。
结果余舟除了想写文章不说，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晚上我们再弄个火锅来吃吧，我想好好庆祝一下。”
吃火锅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天气本来就冷，家里又有现成的材料，所以锦川很快点头应下，“可以。”
余舟又道：“我还要自己做！”
锦川这下是真的觉得有些无奈了，“行，都依你。”
从晨晨学会叫父亲起，余舟每日的心情感觉都要比以前更好了，读书做事更是充满了动力，整个年过得都是喜气洋洋的。
书院上课的时间定在十七去了，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即便秋试在即，过年、清明，还有中秋这种节日，书院都会给书生放足够时长时间的假。
余舟就算没有去书院，过完年后，除了给姨母和沈教谕拜年，其他时候，也都是把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学习上。
唯一的遗憾就是贺云旗跟陶姜他们还在老家没来，他有什么问题，只能跑老远去找李浩林讨论。
初九这天，他又去了趟李家，结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门前停了几辆熟悉的马车。
他心中一动，想到了什么，等送他们回来的马车一停稳，就直接跳下去问：“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今天他们一家子都去了李家，余温良回来没人开门，这会儿正在帮陶姜那边搬东西，听到余舟问话，就直接跑了过来，笑着说：“陶姜哥有事，我们就都提前来了。”
余舟点头，又把锦川跟晨晨从马车上接下来，开了自家院子的大门，让林岳和郑秀给余温良搬行李，他自己则带着锦川和晨晨去了陶姜那边。
果然如他预料的那般，陶姜的父母都在。
大家都是熟人，见过礼后，余舟就问：“伯父伯母这次来，是为了阿姜的事吧？”
“是啊，”陶姜的母亲笑得一脸欣慰，“前两年听他表哥提起后，我也给他留意了不少姑娘跟哥儿，结果他这个不行那个不合适，就没有一个是愿意点头应下的，我跟他爹都快愁白了头，现在总算有个他自己中意的，我跟他爹便想赶紧过来把人定下来。”
陶父也道：“臭小子老大不小了，也该有个人好好管管他了。”
余舟之前只知晓，陶姜一直在他们几人面前维持着可怜单身狗的人设，却不知陶母居然给他说过不少的亲事，只不过陶姜都不满意，便下意识看了陶姜一眼。
陶姜对上余舟探究的眼神，便委屈地看着他娘道：“全镇的人都知道，那阮公子想嫁的，是世外客先生话本中那种行侠仗义的大侠，根本不是我这种书生，我们明明是互相看不上，怎么又成了我不愿意点头应下了。”
陶母轻啐了他一口，“当时我们说的时候，他想嫁的是行侠仗义的大侠，等你说的那个什么先生写了个神医，他又想嫁神医了，但话本中的人，怎能当真。”
余舟跟锦川听了，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接着齐齐伸手去逗晨晨，假装没听到刚才的话。
陶姜却是一惊，不知道脑补了一些什么，急忙看向余舟问道：“阿苏去给陈大娘治病的事，应该除了你们两家，没其他人知道了吧？”
余舟大概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失笑道：“你觉得呢？村里那么多人，哪可能不知道。”
顿了一下，余舟又故意道：“说不定那阮公子也知道了。”
陶父看着自家儿子傻乎乎的模样，忍不住转头对陶母道：“还好我们过完年就过来了，不然你看他这样子。”
陶母对陶姜这样真的很无奈，“就算阮公子知道岐苏又如何，岐苏是哥儿身，难道还会被他抢去不成？”

第一百一十章 回乡祭祖
陶家父母的速度很快，岐家人也干脆，所以在元宵节之前，就已经把两人的婚事从纳采走到了请期，六礼走完五礼，只剩下亲迎，要等到九月去了。
陶父事情多，给儿子把亲事定下来后，就回家了，倒是陶母，又在府城住了段时间，直到清明前，才跟他们这些回家祭祖的人一起回去。
三月的天已经开始转暖，回去的路上，草长莺飞，春风拂面。
陶姜从婚事定下来后，就一直处在春风得意的状态，见此情景，忍不住就拉着余舟他们几个凑在一起，想要吟诗作对。
并且乐此不疲，最后还是晨晨闹着要父亲陪，才把余舟从他的魔爪中拯救出来。
几日后抵达镇上，跟才回来过了年的余温良他们不同，余舟跟锦川已经小半年没回了，看到熟悉的景象，两人都有些恍惚。
周宁是细心的人，分别的时候，看他们这样，就笑着问：“要不去我们家住一日，等明日再回去？”
“还是不了，”锦川摇了摇头拒绝，“等家里的事情忙完后，再来镇上找你们也不迟。”
他都这样说了，周宁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反正大家都这么熟了，要是挂念对方的话，直接跑过去串门就行了。
余舟他们马车到村口时，刚好撞上大家从地里回来的时间。
林岳在前面赶车，村里人不认识他，看到有陌生人来，就有人上前问：“你找谁？”
余舟闻言掀起车帘回道：“叔，是我们回来了。”
“原来是舟小子回来了。”来人看到是他们，声音不由有些大。
人群后面，余温良的父母听到后，连忙扛着锄头走到最前面，点头跟余舟打了个招呼后，就道：“温良回来了！”
余温良也在马车里喊道：“爹、娘。”
林岳见状便把马车停了下来，余温良的爹娘也要去接余温良下马车。
余舟看旁边人多，略一沉吟便道：“我们把温良送到家门口吧，刚好我也要去看先生。”
他这样一说，余温良父母就知道，他是不想在人多的地方从马车上搬东西，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没考虑周到，便连忙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至于林岳跟郑秀，因为上回章婉如就派人来给余舟干过活，贺云旗也派人送过他们回来，所以村里也没人多问，余舟自然也不会主动提。
到了余温良家，余舟跟林岳帮着把余温良的东西搬进去，又把余舟给文先生准备的礼物送了，陪文先生聊了几句后，看时间不早了，余舟就拒绝了文先生的留饭，一家子在夕阳下赶着马车回自己家。
还没到门口，余舟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陈丰。
陈丰伸长了脖子问：“听说你们早就到村口了，怎么现在才回来，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把温良送了回去。”
陈丰‘哦’了一声，点头道：“那你们赶紧进屋休息一下吧，我娘跟小娟她们已经在准备晚饭了，让你们今晚在我家吃。”
对于陈家，余舟向来都不太客气，而且他们现在自己洗锅热灶来做饭的话，等弄好也确实要很晚了，便点头应道：“行，你没别的事要忙的话，过来帮我搬下东西吧。”
“我就是被我娘赶出来做这事的。”陈丰说着扬了扬手里的钥匙，打开门，好让林岳直接把马车赶进院子里，又道，“猜你们这几天肯定要回来，我娘前些日子，就带小娟把你们家里里外外都打扫过一遍了，柜子里的被子也拿出来晒过的，你们今晚可以直接用。”
“辛苦婶子了。”余舟跟锦川上回去府城的时候，陈婶子就提了，下回帮他们把被子也晒好，他们回来的时候，就不用急急忙忙的弄这弄那。
余舟家里的钥匙都给到陈家了，自然不在意这些，而且现在看来，回来看到的便是一个干净整洁的家，立马就把这离开半年的陌生感都驱逐了。
下了马车后，余舟又问：“大娘现在大好了吧？”之前余温良过完年去府城，就跟他们说过，陈大娘的身体已经什么大碍，只是前些日子乍暖还寒，对老人来说，总是比较难过一些，于是余舟又问了句。
他这话一说话口，原本正要下马车的锦川也停住了，只等着陈丰的回答。
陈丰脸上的笑意更深，“已经完全好了，要不是我娘说晚上有风，不准她出来，她还要出来接你们呢。”
“我们收拾好东西，马上就过去。”余舟笑了笑，也放心了不少。
他们人多，很快就把东西都从马车上搬了下来。
之后林岳把马牵到后院去关起来，陈丰去弄了草料给他们喂马。
余舟他们则带着给陈家的礼物去了陈家。
说了几句话后，郑秀就去灶房里帮陈婶子做饭，留下余舟一家三口在跟陈大娘还有陈叔聊天。
又过了会儿，小玉从灶房里端了个鸡腿出来，笑着说：“饭菜还要等会儿才能好，先让晨晨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这还是余舟跟锦川回来后，第一眼看到她，两人刚想道谢，目光扫到她微凸的小腹，锦川到了嘴边的话，就连忙换了句，“恭喜恭喜！”
接着又问：“几个月了？”
陈大娘笑得脸上的褶皱都舒展了开来，“五个多月了。”
他们聊这个话题，余舟不好接话，就洗了手，拿起小玉端来的鸡腿，撕烂了给晨晨吃。
锦川还在继续跟陈大娘讨论小玉有孕的事，“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我这几日有空了，就把晨晨以前穿过的小衣裳收拾出来给你们，不然这回一走，再回来，估计就要到九月份去了。”
“这哪能嫌弃啊，”陈大娘笑着说，“穿晨晨穿过的小衣裳，说不定还能沾点晨晨的福气，以后也像晨晨一样聪颖可爱。”
婴儿的皮肤细嫩，就算是再细的棉布，其实都不如旧的柔软，所以如果不是性别不同，别人家有小孩穿过的小衣裳，又愿意给的话，一般村里人都是欣然接受。
而且孩子小的时候，容易尿在身上，需要不少的小衣裳才能换洗得过来，但准备太多新的话，小孩子又长得快，不过几个月就不能穿了，对一般的人家来说，确实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也就锦川跟余舟，当时两人都想要把最好的都给未出生的晨晨，才会准备那么多东西。到现在，许多晨晨穿过的衣裳都有七八成新。
等陈婶子她们把饭做好，陈丰跟林岳也喂完马回来了，余舟又跟陈丰道了一次喜。
吃饭的时候，便换了话题，陈家人问了一些余舟他们在府城的事情，余舟跟锦川则问了一些村里的事情。
酒足饭饱之后，碗筷撤下，林岳跟郑秀回去收拾东西，余舟跟陈家人谈兴未尽，就继续坐在桌边闲聊。
直到晨晨窝在余舟怀里打起了瞌睡，小玉也提前回房睡觉了，陈叔才试探着问余舟：“之前每年清明前你要的那个树叶，今年还要吗？”
“要，”余舟道，“我们提前了几日回来，就是为了此事。”
陈叔偷偷的松了一口气，笑着说：“前两日我去山里砍柴的时候，看到已经开始冒牙了，明日一早我就跟陈丰去摘，你看如何？”
“我在家里待不了太久，再叫上庆叔吧，”余舟道，“让林岳也跟你们一起去。”
叫上庆叔，陈叔跟陈丰自然是没意见，毕竟往年也是他们三人一起，而且离得远的那山沟里，只有余庆在，才更安全。
不过听到说让林岳一起的时候，陈大娘迟疑了一下，提醒道：“他是信得过的人吗？”
对于陈家人，余舟自然不会隐瞒，“他们是外祖父和外祖母送给我们的，卖身契在我们自己手上，而且摘回来制作时候，我会让郑秀带晨晨，我跟锦川自己去做。”
陈大娘听到那两人的卖身契是他们自己拿着的时候，就已经放心里，又听余舟说让郑秀带晨晨，就觉得完全没什么好担忧的了，道：“那到时候让她把晨晨带过来这边，反正我跟小玉也没事做，可以一起陪晨晨玩。”
“行。”余舟自然是没意见，他跟锦川没时间自己带晨晨话，肯定是越多人照顾晨晨，他们越放心。
从陈家回去，郑秀已经烧好洗漱要用的热水，余舟跟锦川洗完躺在床上，感慨道：“陈丰也要做父亲了呢。”
锦川‘嗯’了一声，想起陈丰刚跟小玉成亲时，小玉那小豆芽似的身杆，再到如今因为有孕，显得有些丰盈的体态，笑着说：“这几年，陈家人把小玉养得很好。”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小玉跟他可以算是同病相怜了，他是被亲爹抛弃，小玉是被兄长嫂子苛待，都是在最亲的人那里遭遇的不幸。
也同样的，他们都遇到了属于自己的良人。
所以顿了一下，他又抬眸看着余舟道：“夫君也很好。”
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余舟倒也听明白了，含笑说：“那是因为夫郎你更好。”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们也不容易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林岳就跟隔壁陈叔他们去了山里摘茶叶，家里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的活也有郑秀在做，余舟吃完早饭后，就把炒茶要用的工具都清洗了出来。
这些前一年用完后，都有好好洗干净收拾妥当的，根本花不了多少时间清洗。
余舟把洗干净的簸箕放到院子里晒着，春风吹过，院子中间那棵桃树往下飘落几片花瓣，其中一片刚好落在了余舟才洗干净的簸箕里。
他抬头看着桃树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心中不由一动，转头对堂屋门口坐着的锦川道：“等会儿我们带晨晨出去玩吧！”
“去哪里？”锦川没明白他突如其来的想法，还提醒道，“他们去山里的人，顶多两个时辰就该回来了。”
余舟看着锦川跟晨晨，眼里是飞扬的神采，“去晒谷场放风筝，两个时辰已经足够我们玩了！”
锦川也确实很久没在家附近走动过了，只迟疑了一下，就欣然应下，“可以，不过风筝都买了好久了，还能放吗？”
“应该还可以吧？”余舟不确定地道，风筝是去年买的，当时他看到觉得好玩，又想着等晨晨大一点了，就可以带晨晨出去放风筝，完全忘了考虑这东西能不能久放，结果才买回来，就被锦川说过一次，后来也一直在书房里收着没动过。
因此他飞快地跑向书房，“我去拿出来看看。”
晨晨看着他往书房跑，也挣扎从锦川腿上下来，小短腿一迈一迈地也跟了过去。
余舟拿着风筝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身后还跟了个跟屁虫，便一手拿着风筝，一手把晨晨抱了起来，回头对锦川道，“我看了眼没有坏，走吧。”
“你们先走。”锦川说完，又去叮嘱了郑秀几句，才跟了出去。
他们家偏，晒谷场也偏，一家三口除了从陈家过的时候，被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陈大娘看到后，调侃了几句，路上就没再遇到其他人。
晨晨的目光早就被余舟手里的大蝴蝶风筝吸引，在路上的时候，就一直伸手想去够，等到了晒谷场被余舟放在地上，更是直接抱住余舟的腿不愿意放。
嘴里还软软糯糯地喊着，“要，晨晨要！”
锦川哭笑不得，把晨晨抱开，安抚道：“父亲让蝴蝶飞，好不好？”
晨晨眨了眨眼，估计在努力理解爹爹话里的意思，一时没有回答。
余舟则快速地松了些线出来，跑圈把风筝放起来。
这天的风很好，不疾不徐，吹在人身上很舒服，放风筝也正合适。
余舟一次就把风筝放到了天上，因为风筝用的是麻线的缘故，他也没敢放太高，等风筝平稳之后，就扯着线回到晨晨身边。
晨晨果然很兴奋，围着余舟的腿绕圈，小脑袋高高的仰着，眼睛睁得溜圆，就没离开过风筝。
余舟蹲下跟晨晨平视，又指着天上的风筝道：“风筝飞高高了。”
“飞高高~”晨晨跟着道，又原地跳了两下。
余舟看着儿子开心的样子，心里也觉得欢喜，干脆把手里的风筝线给到锦川，自己则把晨晨抱到脖子上坐好，然后在晒谷场跑了一圈。
晨晨是个胆大的，又被余舟带着玩惯了，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根本就不觉得害怕，还兴奋地喊道：“晨晨，也飞高高。”
锦川嘴角含笑，看着他们父子闹腾，手里的风筝线捏得紧紧的，并时不时拉一下，好让风筝不落下来。
等晨晨玩累了，余舟就去旁边草垛里扯了几把干稻草出来，平铺在地上，又把自己的外袍垫在草上，然后带着晨晨直接往衣裳上一趟。
锦川拉着风筝线走过来，还没说什么，晨晨就往余舟的身边挤了挤，空出一些地方来，眼巴巴看着锦川道：“爹爹，也躺！”
“你跟你父亲躺吧，爹爹不躺。”对于儿子的要求，锦川虽然很难拒绝，但他终究是个哥儿，这光天化日之下，就直接跟着夫君和儿子往地上一趟，怎么也说不过去。
只是对上晨晨失落的眼神，他又连忙补了一句，“爹爹坐着就好。”说完，便挨着晨晨坐了下来。
晨晨虽然有些不满意，但扁了扁嘴，也没再说什么。
之后看看父亲，又看看爹爹，过一会儿，又抬头看看上头的蝴蝶，没多久，就眼皮耷拉下来，打起了瞌睡。
锦川给他拉了拉衣裳，问余舟，“我们现在回去？”
“再等等吧。”余舟说完他也坐起身，把原本平铺着的外袍另一边盖在晨晨身上，以免晨晨着凉。
风筝还继续在天上飞着，晨晨在两人中间呼呼大睡，春风吹人醉，锦川看着这一派好风光，忍不住感慨道：“一转眼，都已经三年了。”
余舟不用想，也知道他说的是两人认识的时间，只是这话题一聊深了，很容易就会想起让人觉得难过的事情，于是他道：“是啊，遥想当年，我们天天不是这样的野菜，就是那样的野菜。”
锦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没吃太长时间。”说完想到了什么，他又道，“夫君如果怀念的话，我们今天也可以摘些回去。”
“也不是不可以。”余舟笑着说，其实野菜这东西，在油水足够的情况下，偶尔吃上一两顿，还挺好吃的。
他都这么说了，回去的时候，锦川就真在田埂上摘了一大把的野葱，中午亲自下厨，炒了一盘野葱炒腊肉，让余舟忆往昔。
下午陈叔他们把茶叶摘回来后，不止余舟，就连锦川都没得点空闲了，晨晨也是让郑秀带着在陈家玩。
好在余舟本来就是老手，这几年炒茶又跟锦川配合出了默契，两人炒茶的速度快，一人控制火候，一人炒青，炒出来的茶叶都是最好状态。
这么连续忙了十来天，直到清明节，才停下。
过了清明节，余舟就立马要返回府城，而且明后茶的质量本来就要比明前茶差很多，余舟一开始就打算直接放弃了这一批的茶叶。
清明节的祭祖，上午就已经完成，晚上的时候，余舟让郑秀好好做了一顿饭，请了陈叔一家跟庆叔过来做客，顺便一道把这几日他们摘茶叶的钱给结了。
余舟跟锦川前几日就商量过，虽然这批茶叶，除了送个两三斤到常宁书肆去，其他肯定又是亲朋好友们自己消化了，但两人还是决定，再把每斤新鲜茶叶的价格往上提一提。
一是相对于茶叶本身的价值来说，再提一些，他们也还有很高的利润空间，不影响之后的合作。
还有就是，小玉有孕，陈家要用钱的地方多。他们此次回来，已经买了些礼品给陈家，再提出给钱的话，以陈家人的性子，肯定不会愿意要，但提高新鲜茶叶的收购价格，陈家人就不好拒绝了。
几日来大家采摘的茶叶斤两都记在账上，锦川拿着账本算账给钱，陈婶子听到他算出来的银钱后，就直接道：“你多算了。”
“没多算，”锦川笑着摇头，“今年这东西的质量好，而且我们回来的时间短，让大家急急忙忙的摘，比往年也辛苦些，值得这个价钱。”
陈大娘了然地看了他们夫夫一眼，摇头道：“这东西你叔他们摘了几年了，能不知道质量好坏，我看是你们觉得今年要得少，故意提高了价格好补贴你叔他们吧。”
庆叔本来为人就相当正直，这几年帮余舟摘这叶子后，利益相关，两家处得也愈加亲近，听到陈大娘这么说，就把自己那份银钱又推回锦川面前，“还是按去年那样算就好，你们两人带着晨晨在府城也不容易，且不说余舟读书要用的笔墨纸砚这些东西，光是过日子，柴火青菜，哪样不是要花钱买的。不像我们在村里，没柴了可以上山砍，没菜了可以去园子里摘。”
人与人相处就是这样，付出的好意，别人懂得领情，当事人才觉得值得。
余舟跟锦川现在也是这种状态，即便关系再好，他们也不会喜欢对方认为他们的好意是理所当然，所以听到陈大娘跟庆叔的这番话，两人都觉得这次的提价是值得的，便笑着说：“你们放心吧，我们不会让自己为难的。”
最后余舟跟锦川坚持，陈家人跟庆叔推脱不过，就收了这笔钱。
只是在余舟他们第二天回府城的时候，两家都送了一大堆菜，光是给晨晨的鸡蛋，就有一大桶，一层鸡蛋一层米的放着，防止路上撞坏。
除此之外，还有去年冬天晒的冬笋干、萝卜干，这些余舟他们在府城不好大量储备的东西。
回了府城之后，余舟把今年的新茶分了一大半出来，送给姨母家，以及让姨母帮忙差人送去给外祖父和外祖母。剩下的又送了贺云旗跟陶姜一人一份后，就只够他们自己喝了。
几日后老家离得再远的书生也回了府城，书院开始上课。
从三月末，到八月初，中间就只有一个端午节，这也不是必须要回老家过的，所以书院就只放了一天假。其余时候，依旧是每旬一假，一直就这么上课到乡试前几日。

第一百一十二章 乡试
跟童生试的三回考试相比，乡试难度更大，要考的时间也更长。
从书院放假开始，余舟一行人就开始为考试做准备，早睡早起，坚持锻炼，即便是看书，也是劳逸结合。
乡试一共考三场，每场三天两夜，第一场入场时间是在八月初九。
初八的这天，一群人聚在贺云旗家里吃了顿午饭，又聊了一会儿跟考试无关的事情，才约定好明早一同去贡院，然后各回各家，准备早早休息，养足了精神，才好应对之后的考试。
回到自己家，余温良打了声招呼，就径直回了房间。
余舟跟锦川则带着晨晨在院子里玩，这个时候恰好是桃子成熟的时候，粉色的桃子坠了满树。
晨晨承了余舟的喜好，也喜欢吃桃子，只是顾忌他年纪小，肠胃弱，余舟跟锦川都不敢让他吃多了，四分之一个桃子，就是两人给晨晨定下的每日标准。
今天上午没时间吃，这会儿晨晨看到桃子就想起来了，扯着余舟的袖子喊，“父亲，桃几！”
余舟哭笑不得，选了个已经熟透了的桃子，把晨晨抱到跟桃子差不多的高度，然后指着桃子询问，“吃这个？”
“嗯！”晨晨重重地点了下小脑袋。
余舟摘下桃子，就着井边桶里的水洗净，又用小刀把皮削了，才分了四分之一个给晨晨，让晨晨自己拿着啃。
剩下的他也切成了瓣，刚要顺手送进嘴里，就被锦川阻止，“夫君今日也不可以吃。”
余舟顿了一下，不解问：“为何？”
“桃子对肠胃不好。”
余舟无奈，“桃子多吃才会多肠胃不好。”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依言把剩下的几瓣放回了盘子中。
两人正说着话，东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余温良从门后伸了个脑袋出来，指着院子中间，被锦川种了菜的小花圃问：“小舟哥，想给菜浇水，可以吗？”
余舟跟锦川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忍住笑，严肃地点头，“可以。”
余温良轻轻吐了口气，像是怕余舟突然反悔一样，飞快跑到井边，提了桶水，一棵一棵地给锦川种的那些蔬菜浇水。
晨晨看到后，拿着那瓣桃子，一边啃一边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去凑热闹。
看余温良浇到葱的时候，还特别高兴地说：“葱葱！”
余温良似被晨晨的情绪感染，原本僵直的背脊放松了不少，就连浇水的动作都自然了许多，笑着应道：“对，这是葱葱。”
等浇到下一样的时候，又柔声告诉晨晨那是什么，晨晨一次没学会的，他也耐着性子，不厌其烦地教。
余舟坐在门口看了会儿，就收回目光对锦川道：“我们晨晨真的是个小宝贝。”
“温良年纪小，会紧张是正常，”锦川笑着说，“等水浇完了，还是让他带着晨晨吧。”
两人以为余温良这紧张的样子已经是极限了，结果他们大人才刚吃完饭，余温良还在追着晨晨喂饭，余舟家的门又被敲响了。
林岳去开了门，很快就回来，脸色有些古怪地附到余舟耳边说：“陶公子在外面，想请您出去说话。”
余舟对陶姜这举动有些不太理解，但也不疑有他，起身对锦川道：“我出去一趟。”
他才走到门口，就看到陶姜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巷子里不断来回踱步。
余舟想到了什么，又觉得难以置信，缓缓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紧张！”陶姜哭丧着脸说。
“你紧张为什么要在巷子里踱步，”余舟问，“进去院子里说话不行么？”
陶姜挠了挠头，“这不是怕影响到温良吗？”
“那你把我叫出来，就不怕影响到我吗？”余舟脱口问道。
陶姜反问：“你会被影响吗？”
余舟思索了一会儿，这次乡试对他来说，确实是能考中举人最好，不能考中的话，也没什么影响，毕竟他的人生目标又不是为官一方，于是缓缓摇头，“不会。”
“这不就得了。”
余舟觉得再这么扯下去，估计要没完没了到半夜了，便道：“说吧，你到底紧张些什么，一向自诩文采卓绝的那个陶公子哪去了？”
陶姜垂眸，认真道：“一共要考九天，我紧张的事情太多，既害怕自己失误发挥不出正常水平，又害怕座位在不好的地方，甚至是挨着粪桶附近，亦或是天气突然转凉，在贡院里着凉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虽然都是正常考生都会担心的问题，但余舟还是忍不住蹙眉打断道：“说重点！”
陶姜果然闭嘴，转过头不看余舟，有些忸怩地说：“我跟阿苏的婚事就定在九月，我想要中举，好让他……”
他话未说完，眼角余光看到余舟努力憋笑的样子，便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余舟顿了一下，才道：“我问你，若是你这回没有中举人，难道岐公子要悔婚？”
“当然不是！”陶姜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你有什么可担忧的？”
陶姜要不哭道：“可我就是担心啊！”
余舟看他这样，又想起屋里被晨晨缓解了紧张情绪的余温良，开始严肃地思考，要不要再把自家的小天使奉献出来一回。
只是他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就被巷子深处传来的马车声打断。
陶姜显然也听到了，两人一起转头看了过去。
先是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辚辚声越来越近，接着便是马车前面悬挂的灯笼，照射出一点昏黄的光亮。
灯光显现之后，很快赶着马车的人也出现在两人的视线。
看到熟悉的人，陶姜惊喜中夹杂着讶异道：“你怎么来了？”
他话问出口后，马车的帘子随即便被挑起，岐苏弯腰伸出半个身子来，唇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道：“我来看看你。”
他估计是刚从医馆给病人诊治完就过来的，即便尚隔这么远，余舟也闻到了随着他挑起车帘时，传来的那股中药味。
陶姜却是目光灼灼地迎了上去，笑着说：“这么晚了，怎么不早点回去休息。”
余舟知道这里肯定不需要他了，便轻手轻脚地退回了自己家，把门也关上。
他们这群好友，即便有人心里紧张，也都找到了自己调节的方法，因而第二天早上在贡院门口汇合的时候，大家都是精神奕奕的。
余舟他们所在的省，人口数在大炎国不算顶多，但也不算少，从卯时开始排队，辰时考生入场，一直近午时，所有的人才终于入场。
余舟按座位号找到自己的号舍，看着宽三尺，深四尺，高也才堪堪六尺，连手脚都伸不开的小房间，他没忍住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未来九天都要待的地方。
把分到的三支蜡烛收好，余舟又把外衫脱了叠放在角落，才开始研磨答题。八月的天，中午太阳一晒，还是有些热的。
好在他的位置虽然在中间不算通风的地方，但等到太阳西斜的时候，也不会被晒着。
余舟就这么在号舍里待了整整三天两夜，期间除了晚上睡觉，便是在答题，吃的也是自己带进来的干粮以及冷开水。
睡觉更是难受，就上面做桌面的板子放下来，跟坐的板子齐平，才能勉强蜷缩着身体躺下去。
余舟已经算是身体状态很不错的了，三日后的晚上出去，都感觉整个人蔫答答，提不起一点精神，身上更是因为不能舒展，像是僵住了一般。
不过有了上次的经验，出了贡院的大门，几人就直接在自家马车旁边跑起了小圈，又不顾围观者的目光，做了一套广播体操才各回各家。
锦川这回没有来贡院门口接，只带着晨晨在家门口等着，看到马车回来了，就连忙招呼余舟跟余温良洗漱吃饭。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锦川更是用岐苏送来的药膏，给余舟身上按揉了许久。
被沾着温热药膏的手按揉着，余舟感觉全身酸痛的感觉都缓解了不少，瞌睡也开始袭来，强打起精神问：“药膏有给温良那边没？”
“给了，”锦川手上的动作没停，“林岳在给他按。”
“那就好，”余舟放心下来，在陷入黑甜乡之前，迷迷糊糊地说，“这次我一定要中举。”
虽然他说的含糊，但锦川确认自己绝没听错，迟疑了一下问：“夫君为何突然这么说？”
余舟呓语般道：“因为我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要在号舍里待九天了。”
说完他便直接睡着了，不过瞬间，还打起了呼噜呼噜的小呼噜。
锦川又按揉了片刻，才心疼地给他拉好被子。
两人成亲这么多年，锦川早就有了经验，自家夫君睡觉打小呼噜的话，就证明是真的累到了极致。
结果等后面两场考试的时候，才知道头三天还不是最累，并不是说后面疲劳累积，而是第三场第一天晚上，突然下起了暴雨。
气温骤降，余舟号舍在中间位置倒还好，风也不太吹得过来，两头的就惨了，吹冷风就不说了，甚至把雨都吹进了号舍里头。
余舟裹紧了衣裳，又把号舍里头的炭火点燃，这一晚才没有冻生病。
同时心下感激，若不是第二场考完回家的时候，姨母特意遣人过来叮嘱他们，说家里有老人说这几日可能会下雨，让他们多穿点衣裳进来，他肯定还是跟前面两场一样，穿得薄薄的。
不过这一晚他虽然没生病，但也没休息好，之后两天的考试，多少也受了点影响。
只是等考完出贡院的时候，他才发现，就他这样只是受一点影响的已经算是很好了，好些考生甚至病倒了在号舍，是被人扶出贡院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乡试放榜
余舟随着人流踏出贡院大门，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身边才没那么拥挤。
一阵微风拂过，让他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他回头看了眼，没看到几个好友的身影，就又继续往前。
结果没走几步，就听到林岳在不远处喊道：“主子。”
余舟循声望去，看到不仅林岳在，贺云旗他们几个的书童也找了过来，不由蹙眉问道：“你们怎么没在马车边等着？”
“主君他们也来了，”林岳解释道，“让我几人过来找你们。”
余舟颔首问：“马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吧？你去找温良，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林岳看他状态确实还行，就应下吩咐，跟小竹小松他们继续散开了寻找余温良跟陶姜几人。
余舟缓慢地朝自家马车走去，还没靠近，就看到撩起的车帘里，锦川抱着晨晨正急切地四处张望。
双方目光方一对上，笑意就迅速在锦川的脸上蔓延开来，接着余舟看到，锦川低头跟晨晨说了句什么，又朝他这个方向指了指。
下一瞬，晨晨就直接从锦川的怀里挣脱，扒拉着马车的门框，高声喊道：“父亲！”
余舟听到自家儿子软糯糯的声音，觉得僵硬酸痛的腿都好了不少，疾步走到马车旁边，朝晨晨伸出双手。
晨晨见状，也松开抓着的马车门，作势要往余舟怀里跳。
锦川眉毛没忍住跳了下，手一捞，迅速地把晨晨捞回去，不赞同道：“你在号舍待了几天，身上肯定酸痛，晨晨现在的体重，你还这样抱他，等下别父子俩一起摔了。”
“怎么可能。”余舟失笑摇头，但看到锦川伸出来的手，还是把自己的搭了上去，让锦川拉着，踩上脚踏上了马车。
晨晨几日未见到父亲，之前被爹爹捞在怀里，就一直挣扎个不停。
现在看父亲上了马车，还不等余舟坐稳，就直接往余舟的怀里扑了过去。
马车就这么大的地方，锦川也就放开手，由着他往余舟怀里冲。
晨晨到了余舟怀里，就拉着余舟的袖子，仰着脑袋问：“父亲，你去哪里了？”
余舟在晨晨的头上摸了下，又俯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啪叽亲了口，才笑着说：“父亲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了，如果做成功了的话，就可以一直陪晨晨玩了。”
晨晨现在的年纪，尚不能理解很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不过后面那句一直陪他玩倒是听得明明白白，圆圆的大眼睛都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又转头看了锦川一眼，笑着说：“爹爹也要陪晨晨玩！”
锦川伸手，在晨晨额头上弹了下，无奈道：“爹爹不每日都陪着你吗？”
一家人正温馨地说着话，突然旁边马车上传来周宁有些急切的说话声，余舟跟锦川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然后迅速撩起车帘。
就见李浩林跟陶姜他们几人正步伐僵硬地往这边赶，余温良在后面一点，由李浩林的侍从扶着，最严重的是贺云旗，是由林岳背着的，脸色也是一片惨白。
余舟心里咯噔了一下，脑海里瞬间就冒出刚认识贺云旗时，他那幅病弱的模样。
这几年来，大家都知道，贺云旗身体虽然好转了不少，但到底底子不如他们，而且前天晚上那场暴雨，号舍里有多冷，是深切体会过的。
余舟一瞬都没迟疑，直接把晨晨给到锦川抱着，然后迅速跳下马车，走过去问道：“云旗怎么了？”
“应该是在号舍里冻着了，发热有些严重。”李浩林道。
说话间，已经到了马车旁边，周宁带着侍从下来接，看到贺云旗的模样，急得泪都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那边在另一辆马车上待着的岐苏已经直接跳了下来，几人把贺云旗扶上马车后，陶姜拉着岐苏也一起也跟了上去。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一行人终于赶着马车往回走，余舟跟锦川坐的马车落在最后头。
贡院里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坐在马车里，甚至能隐隐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哭声，余舟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担心着前面贺云旗的情况。
晨晨感觉到双亲的紧张，此时只紧紧窝在余舟怀里，也不敢说话。
紧张的气氛一直持续到马车在家门口停下。
林岳知道他们着急，方一停稳马车，就把脚踏摆好，好方便余舟跟锦川下去。
只是在下马车的时候，锦川抢先抱过晨晨，不让这几天在号舍里辛苦了的余舟再费力气。
他们走到前面去的时候，陶姜几人正扶着贺云旗下来，贺云旗脸色依旧是苍白，周宁眼眶红红的，应该是哭过。
唯有岐苏，依旧是那幅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变色的模样。
他一个大夫，尤其是在余舟跟锦川眼里，医术卓绝的一个大夫，一副不是什么大事的样子，别人不知道，反正余舟跟锦川看到后，心里是放松了不少。
在贺云旗下来的时候，余舟又去搭了一把手，才转头问岐苏，“云旗他怎么样了？”
“不是什么大……”岐苏话说到一半，偷眼瞥了下旁边的陶姜跟周宁，抿了下唇，又换了个说法，“问题不是太严重，前日晚上下了雨，受了些风寒，再加上劳心过度，就成了这样。待会儿我开副药，再将养一段时日，就没问题了的。”
说完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在完全转好之前，我每日在医馆给人诊治完后，也会再过来一趟。”
他这么一说，余舟跟锦川就彻底放心了，毕竟听岐苏的语气，这每天傍晚过来一趟，完全就是为了让周宁跟陶姜安心的。
余舟跟锦川其实也担心贺云旗的身体，但更多的却是对岐苏医术的信任，要知道，当初陈大娘病得那么严重，岐苏主动每日诊三次脉，又调整过几次药方。他们上次回去看到的陈大娘，不照样看起来跟生病之前没有什么差别。
到了家门口，周宁这会儿终于从害怕跟慌乱之中回过神来，转头跟余舟还李浩林几人行了个礼道：“让你们几个也跟着担心了，大家都是辛苦了好几天的，你们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陶姜也道：“表哥这里有我跟阿苏在就好。”
余舟几人也确实累了，尤其是余温良，这会儿听到岐苏说问题不严重后，站着都打起了瞌睡。
大家便没有拒绝，又叮嘱了几句，才各自回家。
跟李浩林分别前，锦川又跟他约好，后天中午去他们家找姨母说话。
余舟家郑秀留在家里，把吃的跟洗漱要用的水早就准备妥当，回去先洗漱，再吃东西。
考试的这几日，在里面只能吃干粮，不仅是余温良，就连余舟，看到热腾腾可口的饭菜，都忍不住狼吞虎咽了起来。
只是吃到后面，余温良直接在饭桌上就打起了瞌睡。
余舟几人好笑地看了他一会儿，正待提醒，就见他头一歪，直接歪饭桌上睡着了。
还是由林岳把他抱回房间，又让郑秀拧了湿毛巾给他擦手擦脸。
余舟吃完后，倒是又撑着困倦陪晨晨玩了一会儿才去睡。
这一睡，直接就睡到了第二日的下午才醒，昏黄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余舟看着空气中的浮沉，听到外面院子里，晨晨正缠着锦川问父亲为什么还在睡觉觉，不起来陪他玩。感觉整个人都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心里满满胀胀，并无限安宁。
在晨晨再一次问出口的时候，余舟在里面应道：“父亲这就来陪你玩。”
他话说完，紧接着，便是晨晨欢呼着往里跑的声音，以及锦川在后面跟着让晨晨慢点。
余舟起身，闻到了一身的药膏味，才知道昨晚在他睡着后，锦川又给他按揉过。
晨晨进了门，就直接跑过来抱住余舟的腿。
余舟抱着他转了一圈，才问锦川，“云旗怎么样了？”
“早上我就带晨晨去问过了，”锦川道，“昨晚岐苏给他弄了药浴，又喝了药，已经好很多了。”
“那就好。”
确实如岐苏所说的那般，又或者说，贺云旗这场病，对岐苏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在放榜之前，贺云旗的身体就已经好了，除了费神久了，比较容易疲劳外，其他已经跟之前完全没什么两样。
不过精神这个事，是需要长时间将养的。
乡试榜单是在辰时公布的，称龙虎榜，又因为乡试的时间是在八月，所以又叫桂榜。
为了应景，贡院张贴榜单的照壁后面，也种着两棵大桂花树，人一靠近，就能闻到浓郁的桂花香。
余舟跟锦川两人心里都知道，这很可能是余舟最后一次参加科举考试了，所以到了放榜日，两人早早就带着晨晨过来守着。
毕竟有些事情这次再不体验，可能就要等到很多年后，晨晨参加考试了才有机会。
时辰一到，有官员在衙役的护持下，来到照壁前，先鸣炮，再贴榜单。
余舟挤在一众考生里头，费了好大的劲，发冠都被挤歪了，才挤到最前面。
他的目光从右至左，飞快地扫过一个个名字，在掠过几个熟悉的名字后，终于看到了属于他的那两个字。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举人
余舟盯着看了许久，喜悦的情绪才逐渐在心底蔓延。应该说不仅是喜悦，还有骄傲跟自得。
在穿越之前，他就知道，在科举制度下，穷苦出身的读书人想要考中举人有多苦难。
只是还没得意太久，身边传来的嚎哭声让他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余舟循声望去，看到哭声的主人，是一个衣裳陈旧，头发也已经白了不少的老先生。
顿时他就怎么也没法再笑出来了，不忍地收回目光，又仔细把贴在照壁上的榜单看了一遍，才默默退出人群。
锦川在外面焦急等着，要不是抱着晨晨，他都想自己挤进去了。
结果等了许久，才看到自家夫君出来，只是面色严肃，脸上找不到一丝笑意。
他心中一紧，飞快地盘算着等会儿要说什么才好。可惜还没想好，余舟已经到了面前。
锦川胡乱地把晨晨递过去，道：“刚才你一离开，他就在喊你。”
余舟听了这话，接过晨晨后下意识就去看晨晨的反应，结果发现跟平常并没什么不同，一点也看不出来有想他的迹象，正待问晨晨，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什么，不由笑问锦川，“你就不好奇我是否中举吗？”
锦川若不是一开始看到了他那幅严肃的表情，听到问是否中举，肯定会猜中了，只是有了之前看到的那些，虽然还是觉得应该是中了，却多少有些不敢肯定，迟疑了一下，反问道：“夫君就不能不吊我胃口吗？”
“中了，第三十九名。”余舟说完，笑意一点点重新出现在脸上。回到夫郎跟孩子身边，之前那些受影响而滋生的坏情绪，就像被烛光驱散的黑暗一样，即便知道就在离得不远的地方，但终究不再让他受影响。
很快，他脸上缓慢扬起的笑容，就成了开怀的模样。
锦川舒了口气，同样是喜悦的，但还是没忍住，撩起眼皮瞪了余舟一眼，“刚刚被你吓死了。”
“我不是故意的，”余舟随口道歉，又笑着说，“恭喜举人夫郎。”
锦川也笑得眉眼弯弯，“也恭喜举人老爷。”
两人腻歪完，那边陶姜几人也已经看完榜单挤了出来，余舟眉毛一挑，招呼锦川道：“走，找云旗去。”
锦川看到自家夫君的表情，就清楚他肯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免不了疑惑，“云旗他怎么了？”
余舟只丢下一句，“他是解元。”
锦川：……
这下别说余舟了，他也想去质问几句。之前看贺云旗病倒，他们这群人谁不担心？尤其是临近放榜这几日，更是连和他说话都是斟酌了又斟酌，生怕不小心说错了什么，会让他介怀。
因为大家都以为，他最后一场考试的第一晚就冻着了，肯定会影响之后的答题。
哪曾想，居然是解元！
余舟夫夫二人带着晨晨走过去的时候，陶姜已经在贺云旗身边追问了，“表哥你既然考这么好，为什么看到我这几日小心翼翼，做低伏小的样子，还不提醒我！”
“难得看你这样，不是挺新鲜的么？”贺云旗笑得一派从容，“况且在榜单贴出来之前，我也不知道我是解元啊。”
小三元再加上乡试的解元，搁哪里都是值得骄傲的成绩，余舟作为好友，走过去后，第一件事还是先选择道喜，“恭喜云旗。”
“同喜同喜。”贺云旗笑得很真诚。
但即便再真诚，也挡不住余舟跟陶姜一样想要追问，只是他的话要委婉很多，“我们还担心生病会影响到你的成绩，还好还好。”
“是有被影响到一些，”贺云旗对着余舟，肯定不再是之前逗弄陶姜时的模样，而是相当的陈恳，“第二天早上知道自己冻着了之后，我就尽量用最快的速度回答问题，就怕后面身体撑不住会写不完。可即便是这样，写最后一道策问题的时候，还是有些迷糊，甚至现在都有些不太能想起当初写了些什么。”
余舟跟他相交多年，自然清楚贺云旗的水平，而且也能理解贺云旗的做法，都最后一场考策问了，即便是病得再重，可若是不拼一下，放弃的就不仅仅是前面六场，还有未来的三年时间。
毕竟下一场乡试，要到三年后去了，这期间会发生什么，谁都不能预料。
他们这些好友能理解，身为贺云旗夫郎的周宁却是眼眶有些热，垂眸道：“即便没考中举人，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你这么带病拼搏，要是累出个好歹了要怎么办？”
周围都是自己人，贺云旗拉住他垂在身边的手腕，轻轻捏了下道：“反正是要考的，这回不过拼最后两天，总比三年后未知的九天要好，到时候若是第一场就遇到变天，不是更困难么？”
他这么说了，周宁再无法反驳，只抬眼看着贺云旗，张了张嘴，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决定等到家了再说。
陶姜这时也从‘表哥没有告诉他考得很好’的情绪中出来了，有些兴奋地问：“既然我们几人都中了，我们今天是不是应该好好庆祝一番？”
“你想怎么庆祝？”李浩林笑着问，接着又提醒，“明日有鹿鸣宴。”
“这怎么能一样，”他们这会儿已经快走到停着马车的地方了，周围只剩下很少的行人，但陶姜还是注意压低了声音，“鹿鸣宴只有我们几个能去，哪能比得上跟家人朋友一起庆祝。”
他这么说，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过了片刻，又全都看向陶姜，“那你想好庆祝的法子了没？”
陶姜沉吟了一下说：“如果你们不急着跟夫郎孩子单独庆祝的话，就全都来我家烧烤吧。”
说完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就小舟哥调酱料的那种烧烤。”
余舟也有心一起庆祝，而且他就调个酱料而已，其余都有下人去收拾，就点头应下，“我觉得可行。”
他们挨着住的三家是毋庸置疑的，李浩林离得远一些，陶姜就又单独邀请了一次，“把伯母跟嫂子也请过来吧，以后怕很难再找到这么好相聚的由头了。”
他话说完，还没等李浩林回答，被余舟抱在怀里的晨晨就高声道：“还有哥哥！”
几人都愣了下，余舟在晨晨的鼻子上捏了下，问：“还有哥哥做什么？”
“一起吃肉肉！”晨晨答得斩钉截铁。
余舟哭笑不得，看着陶姜说：“以后晨晨要是成了个吃货，肯定是被你带的。”
“哪能怪我，明明是晨晨的父亲跟爹爹做东西太好吃，”说完他又转向李浩林道，“你看连晨晨都邀请了。”
李浩林失笑，“我又没说不来。”
他们这群关系好的都清楚，乡试考完之后，估计要不了多久，余舟就会选择举家回到原籍。这种聚会可以说是聚一次少一次，他若是拒绝了，回去他娘可不会轻易绕过他。
大家约定好后，陶姜回到家就立即吩咐人去买材料，接着又是马不停蹄地布置后院。总算在下午的时候，把一切都准备好。
弄好之后，他就直接让人把余舟一家跟余温良叫了过去。
余舟他们到的时候，贺云旗跟周宁已经在了。
李家人也过来得比较早，大家从下午就聚在一起吃东西聊天，一直到月上中天才尽兴。
第二日是鹿鸣宴，由知府大人举办，余舟他们这些新科举人必须参加。
此后便是告别，即便很早以前就做好了要回余家村的准备，但终究是在府城待了这么久，别说余舟跟锦川了，就连晨晨，都表现出了不舍。
章婉如带着李浩林的夫人，更是一有时间就往余舟他们家跑，余舟总觉得，要不是因为离得太远，她很有可能会说出送他们回去的话。
最后还是余舟跟锦川两人承诺，一年至少要抽出时间来府城一趟，章婉如才好过了不少。
余舟跟锦川这番话，也并非是为了哄她开心，毕竟单程三天半，说近不近，说远也不是太远，但既然有长辈在这里，肯定就是要来走动的。
而且不仅是姨母，他们每年给外祖父和外祖母的东西，也需要先送来府城才行。
两人为了跟亲人多走动，这个时候完全忽略了，周宁家的生意有多大，他们想要带点东西来府城的话，根本不是问题。
除了姨母这边，同样需要认真告别的，还有沈教谕了。
余舟在府学一年，可以说若是没有沈教谕，他这次不可能考中举人。
车马很慢，分别之后再相见，就不知道会是多少年后，所以余舟去辞行的时候，特意准备了分量很重礼物。
看到他送来的东西，沈教谕丝毫没觉得意外，直接问：“不打算参加明年的春闱了？”
“学生自知才学有限，明年就不舟车劳顿赶去京城了。”余舟回道，他说的并非谦虚话，这次乡试只取八十人，他是第三十九名，说起来是不算太差，但他知道，其实运气也是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毕竟那场突如起来的暴雨，像他们一样早就做好防寒准备的人并不多。
“你自己有主意就好，”沈教谕相当豁达，又关心道，“那以后呢？”
“以后如果学生觉得自己学问可以了，应该会去吧。”余舟想象了一下，或许等到晨晨年纪再大点，已经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又能记得住事了，他真的会带着一家人去京城一趟吧。不仅是为了参加会试，更是为了一家人能一起看看那繁华的都城是什么模样。
不过此时此刻，这件事还不在他要做的事情之列。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为什么没有弟弟！
古人云，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中举之后，不仅是要回老家定居的余舟，余温良几人也是一样，选择了第一时间回老家。
当然，陶姜跟几人还是有些不同的，他急着回去，主要是为了准备成亲事宜。
余舟跟锦川离开之前，又把他们住了一年的这间宅子好好收拾了一遍，哪些东西是要带回去的，不能带回去，又比较重要的，也都收到了柜子里。
其实既然已经确定不会再来府城常住，把宅子卖了会更方便一些，只是一家人都舍不得，便把钥匙留给了姨母，请她隔段时间让人过来帮忙维护下。
他们好友几个，一起参加乡试，又一起中了举人，说是风光无限也不为过。
回去的那日，不少府学的同窗过来送行，余舟明年不参加会试的事已经被传遍，有跟他平素交情尚可的人惋惜地问：“余兄为何不一鼓作气，跟大家一起参加明年的春闱。”
“想过几年再说。”余舟没有多做解释，对于这种人生方向的抉择，他一直觉得，只需要跟亲人和至交好友解释就可以了，因为这些人都了解他，即便有时候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做，也都会表示理解。
余舟跟贺云旗性格比较内敛，跟大家道别的方式也是中规中矩的，余温良则是还带着点孩子气的样子，唯有陶姜，游刃有余地应付着一大群人，侃侃而谈。
余舟看他不需要帮忙，就溜回另一边正跟姨母一家道别的锦川身边。
大人们不知道说了什么，余舟走过去，就听到晨晨奶声奶气地道：“姨奶奶，您跟哥哥，要来我们家玩！”
章婉如先是愣了下，接着脸上便是灿烂到极致的笑容，连声应道：“好好好，一定来跟晨晨玩。”
余舟接话道：“这回我们回去，先把房子修葺一番，等之后姨母有空的时候，我跟锦川就来接您过小住一段时间，就当是看看不同的风景了。”
章婉如沉吟了一下，这次不再是哄小孩子的语气，而是认真地点头应下，“好。”
差不多到了出发的时辰，即便心里不舍，锦川还是跟章婉如道：“您跟姨父好好保重身体，我们明年再来看您。”
“嗯，”章婉如鼻子有些发酸，“你们也照顾好晨晨。”
等马车驶出一段距离了，锦川还是没忍住，撩起车窗的帘子往后面看了一眼，就看到章婉如拿着帕子擦眼泪的样子。
这让他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余舟揽住锦川的肩膀，柔声道：“我们以后每年，都可以来府城住上半个月到一个月。”
“住这么久家里的事情就要没人管了。”锦川缓缓依了上去，回去余家村住，是他跟夫君一起做出的决定，所以这会儿跟姨母一家分别，虽有不舍，但并不后悔。
余舟一行四个人都中了举人，回去肯定会受到县官的接待，以及乡民的围观。
所以几人商议一番后，决定调整赶路的时间，好让抵达镇上时，正好是上午。
余舟一直记着晨晨怕鞭炮的事，所以一听到马车外面喧闹的声音，就立即把晨晨搂在怀里，捂住双耳。
这回跟上次不同，上次有人迎接，只是因为贺云旗连中小三元。
这次还是以解元的贺云旗为主，不过他们也是被迎接的人。
余舟虽不是广交天下好友的性格，但也不害怕应酬，锦川也是跟他差不多的性格。
他们二人一个在穿越前就把交际的事情做得很好，另一个以前可能某些方面还稍微差一些，但这一年时间来，受章婉如的教导跟影响，即便是再大的场面，也能自如地应付。
所以等把一切事情搞定回村的时候，除了晨晨累了之外，余舟跟锦川不管是状态还是表情，看起来都跟平常无异。
到了村里后，又是一番应酬，直到中午吃饭的点，陈家人来喊他们去吃饭，过来道喜的人才离开。
宴席上，陈大娘问余舟：“以后你们就打算回村里住了？”
余舟‘嗯’了一声，回道：“出去了一年，还是觉得家里好。”
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府城就象征着繁华跟富裕，但余舟已经看过更繁华的世界，府城这种程度的繁华，就很难再吸引到他。
于他而言，住府城，不过是比余家村买东西稍微方便一些而已，其他就没什么优势了。
但余家村就不同了，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睁眼看到的第一个地方，更是他跟锦川相遇的地方，两人相互扶持着在这里生存下去，后来又在这里有了晨晨。
就对这片土地再也难以割舍。
更何况，余舟还想要在这片土地上做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
而此时，陈家人只知道他会继续回村里住，陈婶子试探着问：“那你家的房子应该要重新修缮一遍吧？”
毕竟如今余舟的身份已然不同往日，家里又多了两个下人，再住在那几间简陋的房子里，就有些住不太过来了。
“是打算修缮一下，再多建几间屋子。”余舟点头道。
陈婶子又问：“那选好地方了吗？”
“哪还用选地方啊，把原来的屋子拆了重建就好了，”余舟笑着说，“不然换地方了的话，我们前几年才栽下的那棵桃树，不就不在院子里了吗？”
陈丰插言道：“你都是举人老爷了，居然还舍不得你那棵破桃树！”
“我何止舍不得那棵桃树，我连院子里的菜园子也舍不得呢！”余舟理直气壮，“再说了，我家桃树哪里破了，它结得桃子可好吃了！”
今年余舟院子那棵桃树，结的桃子将近一半都进了他嘴里的陈丰无法反驳。
两家人边吃边聊，一顿饭后，很快又找回了一年前的熟悉感。
等桌子上的饭菜撤下，也差不多到了晨晨午睡的时间，余舟想着家里还有不少的事情要做，就对围在陈丰儿子摇篮边的晨晨道：“崽崽你该回去睡觉了。”
晨晨踮起脚尖看了眼摇篮里的婴儿，才回来奶声奶气地跟陈家人道了谢，然后一手一个地拉着双亲往家里走。
余舟跟锦川也配合着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地迈着步子。
只是想起刚才晨晨临离开时，还要踮起脚看一眼的动作，锦川笑着问：“晨晨喜欢弟弟吗？”
“喜欢，”晨晨重重地点了下头，“弟弟软软的。”
锦川闻言讶异地跟余舟对视了一眼，刚才他们聊天的时候，晨晨闹着要去看弟弟，小娟就带他去了，两人没想到，他居然还知道弟弟软软的。
“喜欢弟弟的话，你以后可以经常过来跟弟弟玩。”余舟柔声告诉晨晨。
两个男孩子，家就住旁边，两人年龄又相差不大，以后肯定是要玩在一块儿的，况且晨晨的成长过程中，确实也需要伙伴，陈丰的儿子，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可是……”晨晨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弟弟不是晨晨的弟弟。”
“谁说的？”锦川诧异地问。
“小娟姑姑，”晨晨苦恼道，“她说晨晨不能带弟弟回来，只有自己的弟弟，才能跟晨晨住一起。”
余舟、锦川：……
他们二人对视了一眼，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毕竟这种事情，也不是他们想有就有的。
只是他们的沉默，并没能让晨晨忘了这事，直到躺在床上都闭上眼睛打算午睡了，晨晨仍不甘心，爬起来问：“父亲，为什么晨晨没有弟弟？”
余舟知道今天这事不沟通好，估计晨晨是不会安心午睡的，便摸了摸晨晨的脑袋问：“你想有弟弟吗？”
晨晨重重地点了下头，“想！”
余舟又道：“有了弟弟之后，父亲跟爹爹除了抱你之外，还会抱弟弟，你的好玩的，也会分给弟弟玩，你的好吃的，也会分一半给弟弟。”
他说一句，晨晨脸上的纠结就多一分，直到说完，余舟才又问：“这样的话，你还想要弟弟吗？”
晨晨郑重地思考了良久，才问：“那弟弟白天晚上都会陪我玩吗？”
余舟瞬间就心疼了，虽然他跟锦川一直都很注重对晨晨的陪伴以及教育，但晨晨从出生到现在，确实没怎么接触过年龄相当的孩子。唯一玩得时间久一点李浩林的儿子，也比晨晨大好几岁。
于是他看着晨晨，认真地说：“会，他会每天都陪你玩，还会叫你哥哥。”
“那我想要弟弟。”晨晨立即道。
“父亲记住晨晨的话了，”余舟笑着说，“不过你现在该睡觉了，等以后有了弟弟，还要带着弟弟一起睡。”
晨晨闻言用最快的速度躺下，把自己的小被子也拉起来盖好。
余舟守在旁边等他睡着，又过了会儿才出去。
结果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锦川正倚在门边，便笑问：“这是在偷听我们父子说话？”
锦川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低声嘟囔，“听了又怎么样？”
“你说呢？”余舟挑眉，“晨晨说他想要个弟弟！”
锦川转过头不去看余舟，许久才小声道：“也不是不可以啊，反正……我们现在安定下来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只喜欢我一个
再给晨晨生个弟弟这种事情，不是他们想就能马上有的，只能说是提前做好各种准备。
但其他许多琐事，却是等在那里急需处理，比如说翻修宅子。
余舟跟锦川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商量好，拆了旧房子后，在原地址重新建个三进的宅院。
一是他们现在的房子，确实不够用了，就林岳夫妻二人，都是勉强睡在灶房后面，曾经用来放杂物的小偏屋里。家里再来个客人的话，就只能把余舟书房的那个小床收拾出来了。
这样做真的很不方便，而且不是谁来都适合住书房的。
还有就是，余舟如今已经是举人身份，家里又不缺钱，再住在那三间破屋子里，终究是有些掉分了。
三进的宅子要比原来的占地面积大不少，所以在修建之前，余舟还得把旁边的地再买下来一些才行。
好在他家本来就偏，除了挨陈家那边外，另一边跟后面都是无主的，想要买下来也容易。
第二天余舟去了县衙，说明来意之后，才交了银钱，县丞就直接派了人过来跟他一起丈量地方。
除了一座三进院落所需的用地外，余舟又多预留了一些地方出来，如果后面还需扩建的话，就不用再去买地了。而且就算不再扩建，多的地也可以留作菜园子。
用地圈出来后，就是购买建房要用的砖瓦木材，还要准备他们一家建房期间所住的地方。
余舟跟锦川是有一些自己的打算，但终究没经验，所以商量这些事情的时候，就请了陈家一家过来帮忙参考。
陈大娘提醒道：“买砖瓦木材这些的时候，可以请村里那几个泥瓦匠帮你去看着，他们知道在哪里能买到好东西，也知道每样的价格，免得人家看你不懂，就狮子大开口。”
“我正是这么打算的。”余舟在穿越之前就一直认为，如果必须要做，自己又不能做得很好的事情，那就花钱请专业的来做好了，何必为难自己，还要担心把事情搞砸。
锦川接着说：“至于住的地方，我们想给点银钱，找村里有老房子的人借住个两三个月。”
“何须找别人，”陈婶子不赞同道，“我家就有间一直空着的屋子，和一间杂物间，只是你们知道的，两间都不是很大，住起来不怎么敞亮。不过总比每天来回两头跑的要好，住我家想过去看看房子的进度，不就是一个跨步的距离么？”
陈大娘也补充道：“东西的话，让你叔跟婶子把堂屋收拾一半出来，应该就够你们用的了。”
余舟沉吟了一下，别的不说，距离近方便照看这点，陈婶子确实说得很有道理，他也很心动，所以在跟锦川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就点头应道：“那之后两个月，就要麻烦你们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陈婶子笑着说，“大家住在一起，还热闹些。”
事情定下来后，趁着秋收前，几人就迅速地行动了起来。
这几年余舟跟锦川帮了陈家不少，尤其是陈大娘生的那场病，要不是余舟他们，可能陈大娘早就走了。结果余舟跟锦川不仅请来了大夫，还用他们自己的人情，让陈家除了买过少部分药材外，其他什么都没花费。
这回好不容易余舟家建宅院，陈家人自然要抓紧机会好好把人情还回去。
其实按照余舟跟锦川的性子，陈家人帮了忙，他们也不可能让人家白帮。
不过两家都是抱着同样的想法，才会一直越走越近。
之后买砖瓦木材的去买砖瓦木材，在家里搬东西的搬东西，分工明确，动作迅速。
都弄妥当之后，便请了村里的人过来，把旧的房子拆了，重新挖地基。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等地基挖好的时候，刚好也到了秋收的时候，村里的人没空再来帮忙，地基也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晾晒。
而且余舟也有别的事情要去忙，马上就到了陶姜成亲的日子，作为好友，他得陪着陶姜去府城迎亲。
贺云旗跟陶姜他们都知道，余舟家之前的房子拆了，现在正借住在陈家，所以在去迎亲前，贺云旗跟周宁又一起来找了余舟一次。
周宁提出邀请，让锦川跟晨晨在余舟几个去府城接亲的时候，到他家去给他作伴。
其实贺家那么一大家子人，贺云旗不过离开几日，怎至于让周宁待在家里无聊，而且再不济，周宁也可以回周家住上一段时间。
所以锦川略有些迟疑。
其实按照余舟的想法，他是更愿意锦川去贺家做客的，毕竟之前大家在府城就挨着住，关系极为亲近，不担心住个几日就觉得打扰。再有就是，马上就是秋收的季节，陈家人肯定要忙于地里的活计，锦川带着晨晨，在陈家看着别人一家从早忙到晚，不帮忙的话总是不太好，但帮忙的话，他带着晨晨就已经够累了。
倒不如带着晨晨跟郑秀去贺家，留林岳在陈家给陈家干活来的干脆。
锦川显然也因为同样的原因有些心动，所以在周宁附耳跟他说了什么后，就立马点头应下了。
当天下午，两人就收拾了一些他们自己要用的，以及余舟去府城时送给姨母的东西。然后带着晨晨跟郑秀一起去了贺家。
余舟察觉到，自从周宁跟锦川说了那句话，锦川的心情就非常的不错，所以在上了马车后，没忍住问道：“刚刚周宁跟你说了什么？”
“他觉得让晨晨陪他玩一段时间，”锦川笑着说，“说不定就能生个跟晨晨一样聪颖可爱的孩子。”
余舟张了张嘴问：“这是……？”
难怪今天贺云旗看起来跟平时也有些不同，他之前还以为是因为陶姜要成亲，贺云旗替表弟觉得开心，没想到居然是因为他自己的事。
“嗯！”锦川重重点了下头。
作为好友，余舟也为贺云旗觉得开心，毕竟另一半是哥儿的话，有个孩子确实要比另一半是女子难得多。
当天晚上，一家三口就住在了贺家。
晨晨如今已经能理解很多大人说的话，所以晚上睡觉前，余舟又给他解释了离开的理由，“父亲要跟陶叔叔，去把岐叔叔接回来，所以接下来几天，只有爹爹陪着晨晨，晨晨要乖乖听话哦。”
晨晨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后说：“晨晨，跟爹爹，也想去。”
余舟忍不住失笑，“去的话，要在马车上待好久好久的，比上回还要久，你爹爹会很累很累的。”
“那就不去了，”晨晨果断道，但又明显舍不得余舟，拉着余舟的袖子道，“那我今晚要跟父亲睡。”
“好，你就睡父亲跟爹爹的中间。”余舟捏了下晨晨的脸，答应得相当爽快，心里想的却是，晨晨这么黏他们，等新房子修好后，他定做的那个小床送来，晨晨不知道愿不愿意自己一个人睡。
因为要离开几日，睡觉的时候，余舟还给晨晨讲了睡前故事。
然后第二天在晨晨还没醒的时候，就出发了。
陶姜跟岐苏的婚事，是水到渠成，并在双方亲人的祝福中定下的。所以迎亲除了因为路途遥远，会辛苦一些外，之后再没遇到什么阻拦，甚至是正常情况下会给新儿婿的考验，岐家都只是意思了一下。
把新人接回去后，还有拜堂宴客，等一切礼仪都完成，余舟跟锦川离村也差不多快十天了。
村里人秋收，差不多也就十来天便能完成，所以陶姜拜完堂的第二天，两人就带着晨晨回了村里。
只有早点回去把房子建好，他们才能早点住进去，不用再借住在陈家。
余舟舍得花钱请人，所需的材料又是早就买好了的，所以宅子建起来的速度相当快，不过二十来天的时间，三进的青砖宅院就已经完工。
秋日天干气燥，墙砌好很快就干燥了，这个时代的东西又是不含有害物质的，不需要通风放置，就可以直接搬进去住。
新建的宅子，余舟跟锦川还是办了个新房进火宴，邀请好友跟村里人过来暖房。
余舟这几年，随着他从县试考到乡试，在村里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所以来祝福的村里人，说的也都是些吉祥话，热热闹闹的。
当天晚上，锦川还请了个戏班子在村口唱戏。
贺云旗跟陶姜他们今晚也都留宿在余舟家，余温良也被一起邀请了，今晚住在他家。
他们这群人聚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聊不尽的话题，以及无数好玩的事情。
余舟跟锦川反应过来，要去村口戏班子那里转一圈的时候，估摸着唱戏的已经接近尾声。
于是两人也没叫别人，连晨晨都没带，就提着个灯笼赶过去。
看戏的人很多，除了他们自己村的外，还有不少是附近村的。
两人过去的时候站在最后面，黑暗中也没人注意到。
结果好巧不巧，刚好听到前面的人谈起了他们。
其中一人道：“几年前谁能想到余舟能有今天。”
旁边一个明显不是他们村的人接道，“你们村的人只是想不到，我们村曾经跟举人老爷有过婚约的那人，她爹娘这些日子，差点没把肠子都悔青了。”
余舟他们自己村的人本来只是感慨一句，听外村的人这么说，就变成了气愤，轻蔑道：“这就叫莫欺少年穷，当初想攀高枝悔婚，现在看余舟中了举人就又后悔，不是活该吗，气死他才痛快呢。”
邻村的人呐呐没有接话。
旁边却有人插进来说：“婶子你还会说莫欺少年穷这种话啊！”
“我家小子告诉我的，”那婶子说到这里，语气便骄傲了起来，“他也跟余舟一样，在文先生那里读书，先生说他读得还不错，等再过几年，就可以试着下场。我也不求他能像余舟一样，一路顺顺利利考到举人，只要中个秀才，能免了我们家的田赋就不错了。”
之后旁边人自是一番恭维，又开始讨论自家孩子要不要也送文先生那里去读书。
余舟跟锦川悄悄转到另一边，把银钱交给陈丰，让他帮忙等会儿给到戏班班主，就没再多留。
回去的路上，余舟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拉着锦川，走了许久也不见锦川说话，就忍不住捏了捏锦川的手问：“在想什么呢？”
锦川道：“在想要把鬼哭崖，以及另一处长茶树的山谷买下来的事。”
余舟：“我还以为你在想刚才那人说的话。”
“那有什么好想的，”锦川挑眉，“反正夫君只喜欢我一个，不是吗？”

第一百一十七章 茶园
余舟的笑声在黑暗中传出很远，惹得原本理直气壮的锦川都快不好意思了，他才捏了下攥在掌心的手指，笑着道：“你说得对！”
锦川没有接话，只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余舟突然想到了什么，故作严肃道：“刚刚有件事说错了，我不是只喜欢你一个。”
“你想说你还喜欢晨晨吗？”锦川挣开余舟的手，往前几步，大门两边灯笼里的光，照出他言笑晏晏的模样，“晚了，晨晨要是听到这话，今晚肯定不挨着你睡了。”
余舟耸了耸肩，特别敷衍地惋惜了一下，“那怎么办，不愿意挨着我睡，那就只好让他睡新做的那个小床了。”
锦川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余舟。正待再说什么，听到门里面有脚步声，回头就看到，岐苏正牵着晨晨往门口走过来。
看到双亲，晨晨眼睛都亮了许多，小短腿努力跨过高高的门槛，仰着脑袋问：“父亲、爹爹，你们去哪里了？这么久才回来，晨晨都要睡觉了！”
余舟跟锦川看着儿子天真无邪的模样，回想起两人刚才的对话，都觉得有些心虚。
锦川直接的反应就是别过头，不看余舟。
余舟脸皮要厚一些，他只摸了摸鼻子，就上前抱起晨晨道：“父亲现在就带你去睡。”
锦川刚好趁着余舟吸引走了晨晨的注意力，落在后面，问带晨晨出来的岐苏，“晨晨闹你们了？”
“没有，”岐苏摇头，“晨晨很乖的。”
晨晨确实乖，都不用哄，就听话的让余舟给他洗漱完，然后充满新鲜感地躺到了他的小床上。
只是滚了两圈后，目光还是落在了旁边的大床上，眼巴巴地问余舟：“那晚上我要是醒了，喊父亲，父亲跟爹爹能听见吗？”
“当然可以，我可以试试给你看，”余舟说完就坐到床尾，放下一半帘子后，低声叫了句‘崽崽’，才又回到晨晨的小床边问，“能听到吧？”
“能听到！”晨晨重重点了下头，然后缩回被子里躺好，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余舟。
余舟把他的被子往下拉了点，露出嘴唇跟鼻子，脚跟两侧也掖好，还用锦川做的棉布玩具压住。弄完之后，他才在晨晨身边坐下，柔声道：“闭上眼睛，父亲给你讲故事。”
在余舟温柔的声音里，晨晨原本即便闭着眼睛，也是一动一动的眼珠子很快停下，长如鸦羽般的睫毛，在白嫩的脸颊上落下两道阴影。
余舟停下说故事，又坐了会儿，等晨晨睡安稳了才出去。
偏厅里的聊天仍在继续，余舟坐到锦川身边，很快就融入其中。
一直到村口的戏班都散了，他们这些人才各自回房睡觉。
锦川被余舟揽着进了房间，看到在小床上呼呼大睡的晨晨，他忍不住回头瞥了眼余舟，问：“你还真就让晨晨自己睡了啊？”
“是啊，他自己也挺喜欢这张小床的。”余舟理直气壮。
锦川颇有些无奈，“天开始冷了，你就不怕他晚上冻着么？”
“应该不会，他一向睡觉都听规矩的，”余舟迟疑了一下，又说，“大不了晚上我醒来多看他几次。”
言下之意就是，这个分床睡是分定了。
他坚持，锦川也就没再说什么，毕竟现在不分，迟早也是要分的。
贺云旗跟陶姜几人在余舟家住了两日才回家，他们回去的时候，余舟跟锦川也同去了趟镇上，想把买山地的事确定下来。
县官见到余舟，就笑着说：“我猜你这些日子也该来找我了，这次是打算置田产吧？”
“田产先不急，”余舟随意问道，“如果我想买些山地的话？”
他话没说完，就被县官打断道：“你们村不是每户都有分到一块山地吗？”
余舟当然知道他们村每户都有一小块山地，甚至不少人家都在山地里中了庄家，只是那点地于他而言，根本就不抵用。
县官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看着含笑不语的余舟，又问：“你想要哪座山的，我看下是不是在能买卖的范围内。”
“鬼哭崖下面那一大片，跟桐树谷。”余舟道。
县官从身后架子上拿出资料翻看了许久，才喃喃道：“那两处不都是荒山吗，你买来也没什么用啊！”
余舟没隐瞒，也没说出全部，只道：“我打算在山里种点东西。”
这次县官没再多问，只把山地每亩所需的银钱，以及他身为举人，有多少可以减免税赋都一一说清楚。
其实科举考试，从县试开始就要考策问，余舟都中了举人，哪会不清楚这些事情。
只是县官说的时候，他也没打断，一直等县官说完，两人才又约定好，明日由县官亲在带人去给他丈量山地以及挖地界。
买山地的事情确认下来后，余舟就去贺家接了锦川跟晨晨，一家人又在镇上逛了会儿才回去。
秋收之后本是闲暇的时节，余舟却陷入了忙碌之中。山地买下来，除了原本长着的茶叶需要修整，空地他也打算找人清理一些出来，等明年采了春茶后，可以试着培育一些茶苗栽上，这样才能做到可持续发展。
而且他想把茶叶发展成一项事业的话，那两片野茶林终究是太小了些，而且茶树就算寿命长，也总有老化的一天。
只有不断种出新的，才可以保证长长久久的流传下去。
余舟带着林岳，不可能忙得完这么多事情。所以他请了村里的人来帮工，跟之前他们在落枫坡做事的工钱一样，二十文一天。
这个世界物价几年都没什么变化，二十文钱一天算是很不错的收入了，况且这个时候地里本来就没什么事要做，因而一听到余舟说要请人做事，村里青壮年的男人几乎都来了。
余舟的要求也简单，不过是把山上原本长着的植物都挖掉，再弄成一块块的梯田，好方便明年种茶树。
他也没把买下的山地一次都整完，一是野茶树就那么多，一年能育出的苗也有限，提前把山地挖出来也无用。
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一次性把一座山的植被都挖掉只剩下那点野茶树，必然会造成水土流失。所以只能一点一点的来。
都是村里的人，看到余舟这么大张旗鼓地买地开荒，大家少不了要问他打算做什么。
这个虽然迟早会被大家知道，并且余舟跟锦川也早就商量过，如果村里人想做，他们就带着大家一起做。
只是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候，夫夫两人的性格都谨慎，在做这种大事之前，肯定会考虑周全了再行动。
他们都清楚地知道一个道理，就是便宜得来的，大部分人都不会那么珍惜，同样的，送上门的也不是那么珍贵。
所以余舟只含糊道：“打算用来种树，你们要不要一起？”
山上树木千千万，再珍贵的也终究只是树木而已，等长成到能卖钱，都不知道要几十年后了，余舟是举人不用缴税，他们却不同，是中邪了才会跟着一起折腾。
所以村里人听到后，都放弃了想要跟风的念头。而且真是赚钱的门路，有人会这么坦然地说出来，并邀请大家一起么？
大家都觉得不可能，即便余舟如今已经是举人的身份。
唯有一直在给余舟摘茶叶的庆叔跟陈家人，听到余舟这么说后，心里有了隐约的猜测。
在下雪前，余舟明年打算种茶树的那片山地也整完了，陈家人挑了天大家都闲暇的时间，请余舟一家跟庆叔过去做客，酒足饭饱之后，由陈婶子开口问余舟：“你那日在山里问大家要不要跟你一起种树，是打算以后大家种出来的你都收？”
余舟从来没觉得这事能瞒得住陈家人跟庆叔，也觉得以这两家的性子，这事也没必要隐瞒，便直接道：“不是我都收，是打算教大家怎炒制茶叶。”
他直接把茶叶这两个字说了出来，陈家人跟庆叔先是惊讶，接着又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半响，庆叔才吞了吞口水，艰难开口道：“这种事情，你应该只教给自己后代才是。”
“他们以后如果愿意学，我自然会教，”余舟笑着说，“至于教村里的人，大家同宗同族，我既然有门路，也想拉大家一把。”
话当然是捡好听的说，还有没说出口的是，如果全村只有他一个人炒茶卖，在有销路的情况下，虽然也能卖出个好价钱，但因为茶的产量有限，也就少数人能够品尝到。
但如果全村人一起种，以这里的气候条件，余舟不担心种不出好茶，到时候销路打开，如果能让整个大炎国，甚至是外邦都知道他们这里有好茶，受益的就不仅是村里人，还有他自己的子子孙孙。
陈大娘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你的想法虽然是为大家好，但最好不要现在就把事情泄露出去，更不要主动提出教村里的人种茶炒茶。等明年或者再过些年，你卖茶叶的事情被村里人知晓，让里正以及村里的长辈们来请你教大家了再教。”
这正是余舟跟锦川原本的想法，只是对于陈家人跟庆叔，余舟向来都愿意多帮一些，应下陈大娘的叮嘱后，他又笑着问：“那大娘跟庆叔呢？你们两家是怎么计划的，如果想明年一起种，今年冬天就要把地整出来，到时候一切顺利的话，我应该能匀出一些幼苗来分给你们。”
他这话一说出口，不管是陈家人还是庆叔，面上都有些激动。
不过大家很快又冷静下来，陈婶子说：“还是等跟大家一起，我们两家本来就跟你走得近，看到我们买山地跟着你整，村里指不定有多少人会跟着做，到时候如果把你之前再山里说的话拿出来说事，村里的长辈再活活稀泥，反而让你跟锦川难做。”
她说的都是很可能会发生的，所以其余人听了，虽觉得失落，但都表示赞同。
余舟更不想节外生枝，点头应下来陈大娘的话后，提议道：“那就先买地吧，不跟大家挤一块，可以挑好的选。”
陈婶子无奈道，“买了地不就等于告诉大家我们要跟着你种茶树了么，这么大的动静，哪可能瞒得住。”
“让林岳跟你们一起去就好了，”余舟道，“可以先对外说，是我觉得山地不够，又多买些。”
这着实是个可行的方法，陈家人跟庆叔听了，齐齐点头道：“行，就按你说的做。”

第一百一十八章 桃树
陈家跟庆叔买山地的事，余舟直接就交给林岳去做了，他自己则开始筹备过冬要用的东西。
今年他们快到秋收了才回家，地里没有收成，种了他家地的那些叔伯们，虽然也送了些东西过来，但终究是不够用。
尤其是红薯，因为产量高，这几年不止他们村，附近其他村子的人也开始大批量栽种。
余舟买了近千斤红薯，用来做红薯干跟红薯粉。他们自己家当然吃不完这么多，主要是拿来送礼的。
这段时间，是自余舟穿越过来后，最悠闲的了。
家里的琐事要他操心的不多，每日除了看书写话本外，他就只需陪着晨晨玩就好。
他见识过另一个世界的繁华，带晨晨玩起来花样特别的多，甚至很多时候锦川觉得新奇，也会忍不住加入。
这么闲玩了一个冬天，一家三口原本就极好的感情，更上了一个台阶。
等过完年，开春之后，余舟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虽说现在家里多了林岳跟郑秀做事，他们忙不过来的时候，余舟也会请人帮忙，但哪些事情要怎么做，做多少，还是得他自己去安排。
地里要种的庄家且不说，今年种茶树的那片山坡是向阳的，根据鬼哭崖跟槐树谷那些野茶树生长的环境，以及余舟自己对茶树习性的了解，知道完全没有一点东西遮阴的话，并不利于茶树的生长。
所以看院子里的桃树开始冒芽，余舟就挑了个天气好的日子，打算带林岳去买些合适的树回来栽在茶园里。
在距离他们村快二十里远的地方，有一个卖树苗的林场，余舟之前就跟林场主人约定好，今天要过去看树苗。
路有点远，所以这天余舟跟林岳都起了个大早。
林岳匆匆吃完早饭就道：“我先去把马车套好。”
余舟‘嗯’了一声，继续不疾不徐地进食，又夹了个蒸饺放在锦川的碗里。
结果筷子还没收回来，腿就被飞奔而来的晨晨抱住，同时响起的，还有晨晨兴奋的问话：“父亲，我们今日要去哪里玩啊~”
余舟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对着晨晨亮晶晶的眼睛，一时竟有些不忍心告诉他今天不是去玩。
“晨晨过来爹爹这边，”最后还是锦川看他们父子大眼瞪小眼，无奈朝晨晨招了招手，解释道，“你父亲今天跟林叔是要去做正事，你跟爹爹在家。”
晨晨睁大的双眼一点点往下看，最后低头‘哦’了一声，就盯着鞋尖缓慢蹭回锦川身边。
余舟看儿子这样，心软得一塌糊涂，对晨晨眨了眨眼道：“要不一起去吧，晨晨跟你爹爹也能挑选一下自己的喜欢的树。”
他说到这里，看锦川张了张嘴，似乎要反驳，就赶紧抢在前面道：“而且顶多再过一年，晨晨就该读书习字了，在此之前，应该让他随心所欲玩个痛快。”
锦川同样心疼晨晨，听余舟这么说觉得甚有道理，只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那要是把性子玩野了，到时候不想读书习字该怎么办？”
“子肖父，你觉得我们两人有谁是那种会玩野了的性子？”余舟失笑，又给晨晨的小碗里也添了个蒸饺，“再说了，你有见过几个比我们晨晨还乖的孩子？”
锦川无言以对，只能转向重新开心起来的晨晨，指着小碗里的蒸饺道：“把你父亲夹的蒸饺吃完，才可以去玩。”
“好！”晨晨点头应下，被锦川放回凳子上后，就自己拿着小勺子，就着碗，乖乖巧巧的分几口吃完对他来说有点大的蒸饺。
之后由郑秀看家，余舟一家三口跟林岳赶去农场。
昨夜才下过一场小雨，只够打湿草木的那种，这会儿车轮碾过路面，既不会粘上稀泥，也不会扬起尘土，甚至空气，也因为昨夜那场小雨，变得格外的清新。
于早春绽放的树莓花，张牙舞爪地开在路边的荆棘上，似乎要跟远处上坡的杏花比谁更白得胜雪。
晨晨趴在车窗上，双眼好奇地睁得老大，时不时惊呼一声，回头扯扯余舟跟锦川的袖子，招呼双亲一起去看。
来回几次之后，余舟干脆跟他一起趴在窗边，一边看一边教晨晨认路边的植物。
晨晨也认真记下，等到了目的地后，还一一告诉锦川，刚刚他跟父亲看到了什么东西。
锦川看了余舟一眼，就蹲下跟晨晨平视，含笑道：“那回去的时候，指给爹爹看好吗？”
晨晨快乐的表情里出现一丝烦恼，垂眸小声道：“我可能……有几样记不住了……”
“没关系的，”锦川摸了摸晨晨的发顶，柔声道，“能记住多少就告诉爹爹多少。”
“好。”晨晨重重地点了下头，自信可爱的笑容又重新出现在他的脸上。
余舟三人又在马车边等了会儿，林岳去里面找到了林场主，匆匆赶过来。
林场的主人姓李，是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看起来相当精神，一路匆匆跑来，也不见喘气，笑着问余舟：“您想要些什么树苗？”
余舟想了想茶树的需求，道：“夏季太阳烈的时候，能够遮阴，冬天的话，最好是落叶的状态。”
李老头听完要求沉吟了片刻，能跑这么远来他这里买树苗，想要的肯定不是山里随随便便就能挖到的品种，他把林场里有的苗种大致筛选了一遍，锁定了几个种类后道：“这样的话，我建议您买果树，不仅夏季能遮阴，春季还能赏花，秋季更是有水果可以摘，一举三得。”
看余舟几人都有认真在听，他就继续道：“前年我嫁接了一批桃树，选用的母株，结的果子有小孩拳头大小，又脆又甜，今年刚好长到能出圃的大小，您可要去看看？”
余舟本来还没想好具体要栽什么树，听到林场主说有桃树，心里差不多就已经有了选择，只要那批树苗不是太差。
结果一行人往苗圃中走了一段路后，晨晨突然指着远处如堆雪般的一片白，兴奋地道：“父亲、爹爹，杏花！”
李老头看向他所指的方向，笑着说：“那是李花，杏花在另一边山坡。”说完他转过头又问，“小公子喜欢杏花吗？”
晨晨满脸震惊，不可置信地看向余舟。
余舟先是回答了李老头的话，“他只是刚好来的路上，看到了山里的几棵杏花树而已。”
接着又对晨晨道：“李花比杏花更白一些，树也不同，等会儿忙完了，我带你过去细看。”
晨晨‘嗯’了一声应下，双眼还是巴巴地看着那片白。
奈何现在当家做主的是他父亲跟爹爹，双亲都更喜欢桃树，所以他只能被抱着一起去看桃树。
还未开花结果的桃树，只能从枝条的粗细，跟嫩芽的大小来判断品质，余舟把苗圃里的桃树都看过一遍，整体是满意的，就跟李老头定下所需的数量。
李老头知道他要得多，但没想到会干脆地要这么多，喜笑颜开地道：“如果您那边方便的话，我们从明天开始就把桃树送过去，您要的数量有点多，估计要三天才能送完，您看成不？”
“可以。”余舟点了下头，桃树不能一次送过去，他就少请几个人栽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之后余舟又带着晨晨去看了李花跟杏花，让其分清楚了两种数的区别才回去。
第二天树苗便开始陆陆续续的往余舟家里送，他照样是请了村里的人栽种，这么大的动静，不少人都误会他想把那些山地弄成果园，但都有些奇怪为什么每棵树会隔那么远。
不过只要不问余舟跟锦川面前来，他们也就当不知道，有那么一两个问了的，就直说空地要留做别用。
第三天李老头亲自把最后一批树苗送过来，顺便结尾款。
知道他要过来，下午余舟就没去山里。
李老头赶着个牛车，后头车板上，是两棵固定好的小树苗，树苗上头还有未落尽的白花。
看到余舟跟锦川带着晨晨出来，李老头就指着车上的树苗道：“我过来牛车空着也是空着，就挖了一棵李树跟一棵杏树带过来，送给小公子。”
“有心了，”余舟笑着道谢，又对晨晨道，“快谢谢李爷爷。”
估计这两棵树苗是李老头亲自挖的，不仅把挨着根的一大坨泥土都挖了出来，泥土也用稻草绳捆紧了的，这样即便路上颠簸，也不会让泥土和根系分离。
确实很用心。
等李老头结完银钱离开，锦川才问：“这两棵也要栽山上去吗？”
“栽什么山上去，”余舟瞥了眼已经站在树苗旁边盯着看了的晨晨，抬了抬下巴道，“不是晨晨喜欢么，就栽后罩房前面的花坛里，正对着以后晨晨住的那间房窗户栽。”
“也行吧。”锦川总觉得晨晨现在并不能分辨喜好，只不过是初次见到，觉得新奇而已。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若是以后不喜，挖了再栽别的就是。
桃树栽完，茶树也开始冒芽了，只是这回余舟没再像以前一样避着村里人，而是光明正大地请了陈叔几人去给他摘茶叶。
反正如今那两片茶林，已经是他私有。

第一百一十九章 弟弟
村里的事情，只要不是有意隐瞒，总是传得特别快。摘茶叶的那天下午，他们村几乎所有人就都知道陈叔他们在给余舟摘东西。
有那么一些脑瓜子灵活的，从余舟中举回来后，除了建宅子，就是买下那两片山地的举动，跟陈家和庆叔习以为常的态度。再结合这几年余舟家迅速发家，就已经隐约猜到，估计就是这东西让余舟变得有钱。
有想得再多一些的，这些不结果子的树，长在那里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他们村祖祖辈辈连当柴烧都觉得不好砍，从来没人觉得还能有别的用处，余舟早些年也没见对那些树多看一眼。
现在突然买下来，又弄了不少空地，不出意料也是要栽种那些树，肯定跟从外地来的锦川脱不了干系，而锦川跟余舟成亲之后，也是余舟家开始走向富裕的转折点。
能想到这里的，都以为自己窥到了真相，并忍不住扼腕，当初锦川被丢弃在山野，怎么就让余舟给捡了呢。
虽然他们不否认余舟现在的成功，但所有人都觉得，这更少不了锦川的功劳。毕竟余舟游手好闲了那么多年，是遇到锦川之后，才开始努力的。
但这种想法，大家也就在心里想想而已，余舟如今举人的身份摆在那里，大家并不敢把这些拿出来说，更不会捅余舟给跟锦川面前去。
只琢磨着，等余舟家忙完这一阵之后，让里正跟村里的长辈去找余舟说说好话，希望余舟能够带着村里人一起种那东西，到底余舟在去年整山地的时候说过一回，问大家要不要一起种东西，那次虽然错过了，现在长辈们主动去问的话，机会应该还是蛮大的。
余舟跟锦川大概能猜到一些村里人的想法，不过并不在意。
开园的第一天，因为茶树才刚刚冒芽的缘故，即便陈婶跟小娟也跑到山里去跟着一起摘茶叶了，一上午时间，摘回来的也不多。
余舟下午跟锦川轻松几锅就把大家摘回来的茶叶都炒完，烘好后就带着晨晨去隔壁陈家玩。
晨晨很喜欢陈丰的儿子，一直玩到天都黑了，才想起要回家。
浅浅的月光下，晨晨一手拉着父亲，一手拉着爹爹往回走，待出了陈家的门，才仰着脑袋问余舟：“父亲，我什么时候才会有自己的弟弟啊？”
余舟跟锦川都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两人对视了一眼，锦川有些不自然的别开了脸。余舟则笑了下，目光往下，在锦川的腰腹处多停留了一会儿，才低头问晨晨：“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了？”
“父亲跟爹爹以前答应过晨晨的呀，”晨晨大大的眼睛里的流露出一些委屈，“难道你们都忘了吗？”
“当然没有忘。”余舟连忙道，又沉吟了一瞬，才继续说，“不过弟弟又不是你平常的玩具，想有要不了几日就能有，得要等久一些才行。”
晨晨穷追不舍，“久一些是多久？”
余舟无奈，转头用眼神询问了一下锦川，得到锦川的颔首肯定后，才道：“大概是冬天下雪的时候。”
晨晨这回皱着一张小脸，思考得有点久，才郑重点了下头，“我记住了。”
余舟又叮嘱他，“这事你现在不能告诉别人，林叔、林婶，还有陈家的奶奶她们，一个都不能说哦。”
“为什么？”晨晨不解。
“因为会吓到弟弟。”余舟随便找了个理由。这里虽然也有刚有孩子的时候，不要说出去的风俗，但余舟觉得没有科学依据的事情，信不信都无所谓，不让晨晨说出去的主要原因，是觉得别人从孩子嘴里知道这事，锦川肯定会觉得难为情。
听说会吓到弟弟，晨晨立马如捣蒜般不停地点头，并且还抽回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捂住嘴巴，显示自己绝对会好好保守秘密。
一家三口走到家门口，才看到角落里站了个人。
看清来人的身影后，晨晨就乖巧喊了声，“二狗叔叔。”
余舟则疑惑地问：“来了怎么不进去屋里，或者来陈家找我们也行。”
二狗子飞快看了余舟跟锦川一眼，有些拘束地道：“我来就只有一点点事。”
锦川听到他有话要说，就朝余舟点头道：“我先带晨晨进去洗澡。”
余舟点头‘嗯’了一声，又叮嘱晨晨：“洗澡的时候不能闹，要听你爹爹的话。”
知道下雪的时候就会有弟弟，晨晨现在是相当的乖巧，双亲说不让做什么就觉对不会做，听到父亲让他听爹爹的话，他就挺着小胸脯点头，“晨晨知道的！”
余舟让锦川跟晨晨先进去，等听不到他们父子的脚步声了，才对二狗子道：“我们也去里面说话吧，在门口被人看到了不好。”
二狗子果然点头应下。
余舟看他这态度，又知道这孩子向来细心，推理能力也可以，就更加确定他为什么大晚上的来找自己了。
两人也没去院子里面，进了两道门后，就在倒座房前站定。
二狗子等了这么久，早就做好了心里建设，方一停下，就直接说：“小舟哥，你家摘叶子还需要人吗？我想跟陈叔他们一起去给你摘叶子。不用开工钱。”
余舟挑了下眉，“你爹娘知道你来找我吗？”
“知道，”二狗子道，“他们也同意了的。”
“摘那叶子，需要天还没亮就上山，路又远，尤其是桐树谷那里，可能还会遇到豺狼虎豹之类的。”余舟缓缓道。
“我不怕的，”二狗子说着笑了下，“而且有庆叔在，不用担心豺狼虎豹。”
余舟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才道：“那你明日早点过来吧，就你一个，别带村里其他人。”
“好！”二狗子惊喜地应下，说完像是怕余舟反悔一样，丢下一句‘我先回去了’，就匆匆跑了。
余舟摇了摇头进屋。
锦川正在给晨晨洗澡，看到余舟回来就问：“二狗子找你说茶叶的事？”
余舟点了下头，结过锦川手里给晨晨洗澡的帕子，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锦川听完，顿了一下才道：“这孩子以前就挺懂事的，既然自己找过来了，让他去也无妨。”
两人都记得，曾经余舟救落水的山娃，是二狗子先把人从水里捞上来，又是第一个站出来说余舟是在救人的。后来有隔壁村的人要来偷红薯，也是二狗子报的信。
这种聪明又沉稳的孩子，搁哪里都是讨喜的。
所以锦川又说：“也不能让他免费给我们摘茶叶，跟陈叔他们一样先把数挂着，等采茶季过了，再一起算钱。”
“这是自然。”余舟应道，陈叔他们且不说，二狗子的肯定不能先给工钱。给了钱的话，就算二狗子自己不说出去，也怕不小心消息泄露了，到时候全村的人都跑来说要给他摘茶叶，他就算好意思拒绝，也多少会得罪人。
现在大家就算知道，二狗子也是免费给他做工的，村里人家事情本来就多，鬼哭崖跟桐树谷又偏得连大人都不愿意去，想来村里也不会再有人愿意让孩子来给他们做这种免费工了。
之后便是采茶炒茶，忙得几乎没什么停歇。
尤其是锦川现在的身体，不能太过劳累，每天给余舟看着炒茶的火，就余舟都怕他累着。
日子如流水般飞逝，等某天夫夫二人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三月中旬。
锦川在灶台边守着火，垂眸闲聊般说：“温良他们几人应该到京城了吧。”
“应该早到了，”余舟弯着腰炒茶，手里的动作没停，“他们预计会提前七八天到，好熟悉下环境以及调整身体状态。”
京城不比府城，从他们镇上出发，到了府城后，还要走上近二十日的水路才能到。虽是不需要自己走路，但坐这么长时间的船，人同样会觉得疲累不堪。
还有就是两地相隔甚远，气候也不同，余温良他们过去，肯定还要些时间适应气候。
锦川拨弄了一下灶膛里的火，感慨道：“要是夫君今年跟他们一起参加会试的话，现在也在京城了。”
余舟庆幸道：“还好没有参加。”
他接话的速度太快又太果断，尤其是那庆幸的语气，让锦川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疑惑问：“为何？”
余舟目光落在锦川身上，温柔依旧，但锦川总觉得，他这眼神，跟平时看晨晨犯傻时有些相同。
接着锦川便看到余舟笑着说：“要是忙着准备会试，又要早早赶去京城，晨晨哪里来的弟弟？”

第一百二十章 学炒茶
锦川有孕这件事情，即便他们不主动对外说，也不可能瞒得住。
不用等锦川身上能看出迹象，光是余舟小心的态度，以及晨晨乖乖巧巧，不管什么情况下，都不再缠着爹爹要抱的表现，林岳夫妻二人和陈家人，就猜到了结果。
余舟跟锦川不说，林岳夫妻二人也不好问，只郑秀平日对锦川更加照顾，饮食也多会准备一些清淡营养的。
陈家人则不同，尤其是陈大娘跟陈婶，她们是长辈，察觉到后，陈大娘就直接问：“晨晨是不是要做哥哥了？”
不待余舟跟锦川回答，旁边的晨晨就眨巴着眼点头应道：“嗯，父亲跟爹爹说，等下雪的时候，我就有自己的弟弟了！”
他话说完，突然意识到父亲跟爹爹曾经说过，这事不能对别人说，就立即用双手捂住嘴，只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看余舟，又看看锦川。
余舟摸了下晨晨的发顶，轻轻笑了下，“现在说没关系了。”
晨晨倏地一下，目光变得晶亮，“那我要去告诉小娟姑姑。”
余舟跟锦川怔愣了一下，两人都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这个，有些哭笑不得，但又都觉得，以后对着晨晨说话的时候，不仅他们自己要特别注意，还要留意其他人有没有乱说什么才行。
孩子已经记事，作为父亲跟爹爹，他们得保护好晨晨，有些事情大人可能觉得是玩笑话，不会在意，但小孩子的内心，是相当敏感的。
陈大娘跟陈婶子不明所以，疑惑地问晨晨，“为什么是告诉小娟姑姑？”
“小娟姑姑说，弟弟不是我家的，我不能带回来，”晨晨奶声奶气地说，“我要告诉姑姑，等下雪，我就有自己的弟弟了，我自己的弟弟会跟我住一起，一直陪我玩。”
晨晨的表达并不是十分清楚，但陈大娘跟陈婶子都听明白了，小娟说不是晨晨家的弟弟，是指陈丰的儿子，现在晨晨知道要有自己的弟弟了，所以想去告诉小娟。
但也正因为听明白了，两个向来能说会道的妇人反而沉默了。
这话若是个成年人，甚至是个大点的孩子说的，她们还能一笑而过，可偏偏是晨晨这么个小孩子，两人只能照着晨晨的话说：“好，等会儿就去告诉你小娟姑姑。”并在心里决定，等回去的时候，要让小娟以后别这么跟晨晨说话。
得到应许后，晨晨这天一直沉浸在大家都知道他下雪的时候就会有弟弟了的快乐之中，并不知道，他今天的这番表现，让大家对他的教育观都改变了不少。
尤其是锦川，知道晨晨还记得那么早之前的事情，就忍不住想，要不要让晨晨早点开始读书认字。
不过春夏这两季，就算他们想，也没太多的时间可以教晨晨，尤其是余舟。
茶园刚开园的时候，因为茶叶尚未完全长出来，每天大家能摘回来的茶叶都不多，余舟当天下午轻松就能炒完。
等越接近清明，茶叶生长的速度飞快，摘的茶叶也不再是最开始那种顶级的单芽，而是选择一芽一叶，每天能摘的量增多，余舟一下午根本就炒不完。只能让他们上午几人的总量差不多满一篮子后，就让林岳送回来一趟。
可即便是这样，等到停止采茶炒茶时，余舟还是累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他每年摘茶都是摘到清明后十天左右即止，今年也不例外，对余舟跟锦川而言，相比茶叶的量，他们更加看重的是自家茶叶的品质。
余舟一直忙着在家，等终于把烘干的茶叶都挑好收起来，又歇了几日，他才有空闲上山去查看那两片茶园。
锦川的身体不方便上山，晨晨尚小也不能带着去，所以余舟是带着林岳、陈丰还有二狗子一起去的，颇有种收获后地主去视察田地的感觉。
当然，气氛肯定要比地主视察要轻松得多。
几个人里面，林岳性格比较内敛，而且他终究是下人的身份，跟余舟说话会注意分寸。二狗子则是因为年纪比余舟跟陈丰都小一些，说话也不会那么随意。
只有陈丰，或许是太久没跟余舟一起进山了，一路上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就连路过松树林，都满脸期待地道：“前两天才下过雨，等会儿我们回来的时候，可以去林子里看看有没有长蘑菇，要是有的话，可以捡些回去，给家里人一个惊喜。”
“可以。”余舟点头应下，他今天来山里，除了看一下那些茶树的长势，并没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而且山里长的蘑菇、竹笋这些东西，不止陈婶子跟小娟他们喜欢，锦川也一向爱得不行。
只是今年锦川肯定是不能自己山上来采摘了，但他可以弄一些回去不是么？
几人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又去查看了前些日子栽的那些桃树，最后才慢悠悠地晃到了鬼哭崖下。
过了清明之后，气温上升，植物迅速生长，不过短短几日，原本被摘得几乎找不到嫩芽的茶树，一眼看去，顶端全都是蓬勃生长的新枝。
陈丰三人摘了快一个月的茶叶，看到后，下意识便伸手去掐上面的嫩芽，等掐了几个，才回过神来，想起现在已经不用摘茶叶了，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余舟看到他们的动作，轻笑了下，手掌在柔嫩的叶尖拂过，“你们三个……想不想学炒茶？”
他这话一说出口，三人齐齐震惊地抬头看了过来。
陈丰还好，毕竟余舟之前就在他家说过，会教大家炒茶，只是现在比他以为的时间要早得多而已。
林岳跟二狗子则是张着嘴，许久没有说话。
余舟等了会儿，看他们一副惊呆了的模样，随手掐断一根茶尖，挑眉问道：“怎么，不想学？”
“没有！主子愿意教，林岳感激不尽。”林岳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他在余舟家这么久，自然清楚两个主子的本事。
虽然从府城回来余家村的时候，他也想不通主子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等到了村里，看到主子夫夫二人，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桩桩一件件，便知道，这不过是主子选择的生活方式而已，但以主子的能力，肯定不会只有眼前的作为。余家以后也绝不会只有他跟郑秀两个下人。
他们夫妻二人，曾经也私下讨论过，作为最早跟在主子身边的人，又一直忠心不二，以后说不定还能谋个管事的当当。
但怎么也没想到，主子会问他愿不愿学炒茶，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天大的恩情，若是会了这门手艺，以后还怕主子身边没有他们夫妻二人的一席之地么？
因此等回过神来后，要不是有陈丰跟二狗子在，余舟一向又不喜太多规矩，他都想要跪下谢恩了。
余舟是有自己管里手下人的方法，但也没想不到林岳刚刚绕过的这么多心思，听到他的回答后，就转头去问二狗子，“你呢？”
二狗子本来就有他这个年龄的孩子少有的沉着冷静，这会儿已经差不多把听到的消息都消化完了，听到余舟的话，就双眼亮晶晶的回道：“我想学！”
说完又补了一句，“谢谢小舟哥。”
余舟颔首，指着那些嫩绿的芽尖道：“想学就摘些茶叶回去练习，每年练几次，等新栽的茶树开始产茶，你们的手艺应该就差不多了。”
他这么一说，三人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以余舟一人之力，每年光是炒这两片野茶园的茶叶，就已经是极限了，等几年后新栽的茶树开始产茶，如果没有人手帮忙的话，多的茶叶就只能浪费。
而他们要是那个时候才开始学，哪有那么快能精准掌握火候跟手法。
既然只做练习，尤其是他们才开始学，完全没必要再跟之前卖的茶叶那般，只摘单芽或者一芽一叶，所以四个人八只手，很快就摘了两背篓的茶叶出来。
回去的时候，陈丰三人兴奋得不行，要不是余舟提起去林子里找蘑菇的事，他们恨不得能长上翅膀，直接飞回家里去。
不过话语权在余舟这里，最后几人还是去了林子里，余舟采了半背篓的蘑菇，一大捆的竹笋才回去。
只有余舟家有现成的工具，而且他家地方也宽，一次几个人在旁边学习，也不会转不过身来，所以教炒茶的地方，自然选在他家。
锦川则配合地在灶台边教大家怎么控制火候。
他如今控制火候已经相当了得，教人绰绰有余，就是因为有孕的缘故，烧了两炉火后，余舟就让他出去休息了，自己继续留在灶边看着陈丰他们炒茶。
两背篓的嫩茶叶，陈丰三人一直练到下午才用完。
余舟带着他们把东西收拾好，才从专门用来炒茶的耳房出去。
锦川正带着晨晨在院子里剥笋子，两人身前的盆里已经装了大半盆白嫩嫩的笋肉。
余舟记得他早上就扯了一捆回来，中午大家都在这里吃饭，还吃掉了不少，不由疑惑道：“怎么又多了这么多笋子？”
“我想做一些干笋，就让郑秀又去扯了些回来。”锦川笑着道，看晨晨手里的那根笋子玩坏了，就又递了根给他。
林岳向来有眼力见，听到锦川这么说，又没看到郑秀在院子里，就知道她肯定又去了山上，便道：“这几日天气好，我再背个背篓去山里，多扯些回来一起晒了吧。”
他们今天扯回来做干笋的都是细笋，即便是一大背篓，剥了壳只留下嫩肉，再焯水晒干，就没多少了。
余舟如今住在村里，每年除了自家吃的外，要送出去的也不少，闻言便点头应下，“去给她帮把手吧。”
说完他自己过去跟锦川一起剥笋壳，陈丰跟二狗子家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余舟跟锦川不疾不徐地干着活，不时跟晨晨说上几句话，日影随着他们身边越堆越高的笋壳西斜。
一大背篓的笋即将剥完时，院子外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
“我去看看，”余舟放下手里的笋子，起身时对上锦川询问的目光，点了点头，“应该是他们。”
林岳跟郑秀去山里扯笋子了，先不说这个时候会不会回来，就算回来了，他们也会自己进来，不会敲门。
主要是他们几人今天又去茶园摘了不茶叶，估计不到中午，村里人就都知道了这件事。
余舟过去把大门拉开，果然看到，外面以里正为首，站着的六个老人，全是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
这些人的脸上，挂着的是如出一辙的客气笑容。

第一百二十一章 想一起种茶树
余舟笑了下问：“各位叔伯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说完他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
站在最后面的文先生听到他这么问，唇角抽了下，未免失态，抬起眼看向斜上角的屋檐。
文先生作为了解余舟的老师，知道他这是明知故问并不意外，其他人就不同了，或者说，就算看出来了，也不好意思说，只齐齐看向最前头的里正。
里正清了清嗓子，抚须道：“去里面说吧。”
余舟像是才反应过来，连忙让到一边，“各位快里面请。”
待进到院子里，锦川起身跟大家打招呼，晨晨也奶声奶气地喊大家爷爷。
大多数情况下，孩子的声音都能够缓解紧张的气氛，尤其今天这些长辈是来有求于余舟的，听了晨晨的话后，都轻松了不少，笑得慈祥地回应晨晨。
余舟看向锦川笑了下，说：“叔伯们过来有事要说，你跟晨晨也一起来听听吧。”
“好。”锦川应下，顺势朝晨晨伸出手，父子两人退到一边，作势让长辈们先进去，他们则跟在后面。
从余舟开口说话，到晨晨做出一脸大家走了我才好走的表情。一家三口从动作到表情，都极其自然，就好像理应如此一样。
里正身后头发最白的柏太爷见状眉峰微蹙，只是他才刚刚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文先生迅速地拉住。
文先生知道他想说什么，以柏太爷的一贯作风，无非是不赞同余舟商量个事还要叫上家里的夫郎跟孩子，觉得有失一家之主的威严。
但他更了解余舟的性子，本来今天大家过来，就是求着余舟帮村里人一把，若是惹恼或者看轻了锦川跟晨晨，只怕这事情就难成了。
柏太爷被他这一拉，也立即反应了过来，收敛了表情跟着里正进了堂屋。
锦川眼神何其敏锐，更何况他们刚才的动作也不小，不过他也只假装没看见而已。
在正厅落座之后，他跟晨晨就坐在余舟的旁边，由着余舟给大家泡茶，余舟没提出让他帮忙，他也就袖手坐着。
他都做得这么明显了，余舟哪还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而且若是平时，有长辈来访，他肯定会去拿些点心出来招待。
因而余舟泡好茶后，先是给长辈们一人倒了一杯，又换了个壶，给锦川和晨晨各倒了杯白开水，道：“你有身子，晨晨还小，就喝白水吧。”之后才去拿自己那杯茶。
看到余舟的这番小动作，里正跟文先生交换了一个眼神，才开口道：“今天我们这些长辈觍着脸过来，是有件事有求于你跟锦川。”
余舟本来就计划要教村里人的，听里正说得如此客气，也没拿乔，直接道：“我本来就是余家村的人，长辈们有什么事情，只要不违背仁义道德，且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我自当去做，何需求之一字。”
听他这么说，在座的长辈，包括文先生在内，都松了口气，如文先生跟里正，平日里对余舟了解一些的，就知道这事已经有了结果。
不过里正没有开口就说种茶的事，而是转了个弯问：“适才你给我们泡的茶，就是早些时候你那茶园里摘的？”
余舟今年让大家摘茶叶时，完全没有隐瞒，今天陈丰跟二狗子又在他这里学炒茶，所以村里人知道鬼哭崖跟松树谷那里长的是茶树，并没什么稀奇。
所以他点了下头道：“就是那里摘的。”
里正点了点头，“我虽不太能分辨得出茶的好坏，但也在别处喝过几回茶，甚至家里也买了一些碎茶，但没有哪回喝的，有你家的这么清香甘冽，这应该就是所谓的上品茶了吧。”
说到这里，里正顿了一下，才又道：“我听闻茶叶的好坏，除了原本的品种之外，跟生长的气候也息息相关，鬼哭崖下既然能长出这样的好茶叶，估计我们这附近山上种出来就算没那么好，应该也差不了太多。”
余舟含笑接道：“我也是这么猜测的，但具体如何，还要等新的茶树长出来了才知道。”
里正整了整衣袖，正色道：“我们今天过来，所求就是为了此事，等你买下的那些山地都种上了，村里每户都还有两亩山地，到时候你可否卖些幼苗给大家？”
余舟摇了摇头，“光有幼苗也没用，后续的看管还是小事，等茶叶长成，摘回来还要有人炒才行。”
里正几人看到余舟摇头的时候，一口气都卡在了嗓子眼，等听他说完，才知道余舟早有打算，便也轻松了不少，直接问：“那按你的想法，要怎么做才好？”
“卖幼苗可以，甚至从明年开始，我就可以分一部分幼苗出来，只是每年没有太多，先给谁后给谁，由你们安排，”余舟缓缓道，“茶叶长成之后，若是我这边炒茶能忙得过来，肯定会收新鲜的茶叶，忙不过来的话，就不会收，不过可以教大家自己炒。”
随着他话说完，众人惊喜的神色愈发明显，里正喝了口茶，才稍微冷静些，“你愿意如此帮衬，是大家的福气。”
“不过有一点得提前说清楚，”余舟补充道，“重新栽种的茶树，质量如何尚不知晓，要不要跟着栽，让大家考虑清楚了再决定。”
“这你放心，就算最后栽的茶树只能砍下来当柴烧，也怪不到你头上来。”里正保证道。这事不用询问其他人的想法，他自己就敢肯定，毕竟要不要栽茶树，本来就是大家自愿的，结果如何，自然也该自己承担。
再说了，余舟都买了这么多山地来栽茶树，若是最后栽出来的没什么用，损失可不是一星半点。而村里大家的山地，本来就是自家有的，平日里除了原本长着的油茶树，或者种几棵果树，很少有人种庄稼，现在用来栽茶树，也没什么大的损失。
若这样，最后长出来的茶树没什么用，还要埋怨余舟的话，估计以后村里人再做点什么，没有任何敢带他一起了。
其他几位长辈也一一肯定了里正话，做了担保。
余舟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刚刚说那一句也不过是防患于未然，所以听完里正跟长辈的话后，就又说：“如果长出来的茶叶质量好的话，我应该能帮大家找到还可以的买家。”
他这话一出来，众人的表情就不止是用惊喜来形容了。
“真是太好了。”里正声音都有些飘了。
文先生抚了抚长须，玩笑道：“这事要是成了，你不说名留青史，但我们族人肯定世世代代都记得你。”
“这确实是造福了我们整个余家族人。”有人接道。
就连原先心里对余舟喊锦川一起进来议事不赞同的柏太爷，都别别扭扭看了一眼锦川道：“余舟家夫郎，确实是我们村的福星。”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又跟着夸了锦川一番，就好像这事已经做成，村里人也因为种茶，过上了富足的日子一样。
余舟见大家兴致正浓，也没再说扫大家兴的话，反正以他的经验来看，紧挨着的几片山地，又是用老树上的枝条扦插出来的幼苗，要长出质量很差的茶叶，比变异出极品茶叶的几率都小。
几人喝完一盏茶，又聊了些其他的事情，才起身离开。
余舟跟锦川一起送他们出门，到门口时，余舟想起还有件事没说，便提醒道：“茶叶的事，是不是暂时只我们村自己人知道就好？”
“你放心吧，”一个微胖的老头笑着说，“里正早就叮嘱过大家了，在我们村茶叶种出来之前，谁要是敢传出去，以后就别想在村里待了。”
余舟看了眼里正，见他正抬起头看天，便转移了话题。
里正既然已经做了安排，也就毋须他再操心，毕竟村里这些老人，宗族认同感比他可强多了，也有的是手段让村里人听话，以及怎么瞒住外村的人。
跟族里这些德高望重的长辈把事情定下来后，余舟之后教陈丰他们炒茶，就更加放开了手脚。
不过春茶受季节影响，清明过后没多久，又到了春种的季节，大家地里事情多，炒茶又是个完全靠经验的活，不是短时间内就能精准掌握好的，所以到了四月中旬，余舟就停止了教学。
余舟家地里的活计虽然有林岳跟郑秀在做，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也会花钱请村里的人帮忙，但他自己也没闲着。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已经步入五月。
天气逐渐转热，春衫换夏装，晨晨除了早晚，也不愿意出门去玩了。
这日岐苏过来给锦川诊脉，如之前几次一样，晚上都会在这里留宿一晚。
晚饭的时候，锦川道：“明日我们跟你一起去镇上。”
“去看表哥么吗？”岐苏跟陶姜成亲后，虽然还是不怎么爱说话，但跟他们这些好友一起时，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是啊，”锦川颔首，“阿宁应该快要生了吧？也不知道云旗能不能在他生产前赶回来。”
锦川自从有孕后，余舟就限制了他去镇上的次数，主要是怕坐马车颠簸了难受，而且这个做法还得到了岐苏的认同，就连每月一次的诊脉，都是岐苏自己带着侍从来村里的，所以锦川上一次见周宁，还是三月份得到岐苏首肯的那次。
今天诊脉，岐苏说胎儿稳定了，锦川便想在周宁生产前，再过去看一看他。

第一百二十二章 茶树育苗
岐苏一个月只过来一次，晚上的时候，锦川不小心就跟他聊晚了点，余舟也在旁边陪着。
结果就是第二天起晚了。
余舟眯眼看了看窗户处的光线，又缩回被窝里，转过身把手虚虚搭在锦川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心里想着反正家里的事情有郑秀跟林岳在做，晨晨也没……
想到晨晨，他双眼不由睁大了些，缓缓转过头，看见床脚的帘子真的在轻微晃动，不甚明显。
余舟收回搭在锦川腹部的手，轻轻地翻了个身，结果还没翻完，目光就跟床脚帘子后面一双水汪汪，充满期待的眼睛对上。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起身把床帘拉开点，问端坐在床脚小凳子上的晨晨，“醒了怎么不喊我跟你爹爹？”
晨晨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嘴唇边‘嘘’了声，才压低了嗓音道：“会吵到弟弟睡觉的！”
余舟失笑，回头看了眼还在睡梦中的锦川，接着蹑手蹑脚地翻身下床，给自己和晨晨穿戴好。
期间父子两人谁都没有出声，直到出了卧房的门，晨晨才像模像样的吁了口气。
余舟抬头看了眼并没有比平时升得高多少的太阳，然后捏了下晨晨的鼻子，笑着问：“今天为何起这么早？”
晨晨理所当然道：“因为今天要去镇上啊！”
“不是前两日才带你去过一回吗？”
“不一样的！”晨晨道，“前几天去的时候只有我跟你，没有爹爹。”
余舟：……
好吧，他也不好说晨晨什么，毕竟他自己也许久没跟锦川去过镇上了，今天也挺期待的。
吃过早饭，余舟跟锦川又收拾了一些打算带给周宁的东西，才跟岐苏一起启程去镇上。
岐苏不爱凑热闹，而且觉得想说的话昨晚就已经说过，今日回去就带着侍从坐自己的马车，没跟余舟他们同乘。
余舟跟锦川知道他的性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晨晨眼巴巴地看了一会儿，不过很快也被其他事情转移了注意力。
马车上原本厚厚的棉布帘子，前些日子就已经换成了竹帘，既能遮阳，又通风透气，掀起帘子一角，还能看到远处碧绿的山林。
锦川兴致颇高，望着外面跟余舟讨论回来时要买的东西，等回过神，才发现晨晨已经窝在余舟怀里睡着了。
他顿了下，有些意外地摸了摸晨晨的额头，“晨晨今天这是怎么了？”
“想着要跟你去镇山，早上起太早了。”余舟给晨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才把早上醒来时，看到晨晨坐在床脚等他们的事说了。
这回锦川沉默得有点久，开始是觉得孩子都坐在那里等了，他们居然还没醒，有点难为情。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很快就被内心柔软跟喜悦取代。
他俯身取了条薄被，抖开给旁边呼呼大睡的晨晨盖上。之后再跟余舟说话，两人都放轻了声音。
一直等马车在贺家门前停下，晨晨才揉着眼睛醒来，迷茫地张望了片刻，看到父亲不在马车上，就起身趴在锦川腿上问：“爹爹，父亲呢？”
“下去搬东西了，”锦川掏出帕子在晨晨眼角拭了下，低头询问道，“你是等父亲来抱你下去，还是自己下去？”
“我自己下去。”晨晨霍地起身，看到从身上滑落的小被子，就捡起来叠了两下，塞回原来的位置。
锦川等他弄好了，才伸出手去牵着他一起下马车。
晨晨来过贺家很多回，下了马车后，也不用人带着，自己熟门熟路的就拉着锦川往贺云旗跟周宁住的院子走。
看到站在庭院中间等着的周宁后，就仰着脑袋说：“宁叔叔，我们来看你了，你有没有想我呀！”
“想，”周宁笑得眉眼弯弯，“大家都想你了。”
晨晨听他这么说，又问候了周宁几句，才去吃周宁给他准备的点心。
锦川跟周宁许久未见，两人要说的话也多，从贺云旗他们去京城，再到给尚未出生的孩子准备的东西，不知不觉便到了中午。
吃完午饭，两个孕夫带着晨晨去休息，留下余舟一个人，贺云旗又不在家，他便干脆带着林岳去置办端午要用的东西。
清单是之前在马车上就定下的，余舟买东西速度又快，来回顶多一个时辰就已办齐。
说好了下午要回去，快到贺家时，他就吩咐林岳，“等会儿把马车停在门口就好，我去接了晨晨跟他爹爹出来就回去。”
这样就不用麻烦地把马车牵到后院去，接着马上又牵出来，林岳自然是没有意见。
只是马车才进了巷子，就被挡住了去路，他不得不勒住马缰，“主子，贺家门前被马车挡住了。”
余舟撩起车帘，看到前面不仅多了两辆马车，就连贺家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都平时要多一些。他想到了什么，便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等走近了，他才发现门口除了贺家的人，余者大部分都穿着周家家仆的衣裳，但不管是哪边的人，面上都洋溢着毫不遮掩的喜气。
余舟更加肯定心中的想法，随手拉住一个管事的问：“这是有什么喜事吗？”
管事的估计刚好认识他，行了个礼后道：“回余公子，京城传来消息，说我家公子中了贡士。”
余舟点了下头，又说了句恭喜，才疾步往贺云旗住的院子去。
越往院子里面走，遇到的人越多，气氛也更加热闹，正厅里更是坐了好几个贺家的长辈。
余舟道了喜，又过了片刻，才提出回去的事。
贺老太太闻言便道：“锦川难得来一次，不如歇一晚再走，也能多陪陪阿宁。”
“等云旗跟阿姜回来了，我们再过来一起庆祝。”余舟笑着拒绝。其实自认识以来，他们在贺家已经留宿很多回，甚至他去参加府试的时候，因为晨晨当时月份尚小不适宜来回奔波，锦川还带着晨晨在贺家跟周宁住过一段时日。
只是现在贺云旗不在家，虽然锦川跟晨晨都在，但他这个外男晚上留宿在贺云旗跟周宁住的院子里还是有些不合适。如果安排其他地方住的话，又太过麻烦。
所以还是回去更好，反正也没多远。
贺老太太也知道这点，而且今天周家来了不少人，也需要招待，就没再多留余舟跟锦川，只让贺云旗的母亲去库房里挑了些东西，送给锦川跟晨晨。
余舟等上了自家的马车，才问道：“云旗跟阿姜中了贡士的消息，不是官府送来的？”
锦川一直跟周宁在一起，知道事情的始末，“是周家人送来的消息，据闻阿宁的有个兄长刚好也在京城，会试的录取名单一出来，他兄长就吩咐家里的伙计连夜行船，把消息送回来。”
余舟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窗棂，想着这种连夜安排人赶在官府前送个消息，就只是为了让周宁多开心片刻，确实是周宁那几个哥哥做得出来的事。
只是跟着一起传来的，还有陶姜、余温良以及李浩林他们这几个好友的会试结果。
锦川看他垂眸沉思状，许久没有说话，就问：“夫君是在想要不要跟文先生说温良的事吗？”
“是啊。”余舟说着叹了口气，若是余温良中了的话，作为喜事，自然没什么可纠结的，但偏偏他们那一行去的四个人中间，就只有余温良一人未中，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跟文先生说。
锦川笑着说：“不知道怎么说那就不主动提，反正官方的消息要不了几日应该就会到了，到时候文先生自然会知晓。”
余舟沉吟了一下，点头应道：“那就先不说。”其实在他看来，余温良即便这次没中，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他年龄还这么小，再等三年，也还不到及冠。而且有过一次经验，下次也能更加自如地应对。
几日后，官府的消息果然传来，他们县只有贺云旗跟陶姜兄弟二人中了贡士，能继续参加之后的殿试，其余人等都落了榜。
消息传到村里，余温良家里的人倒像早就料到结果，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倒是村里有些事多的偷偷在背后议论，说余舟从县试开始，名次就一直比余温良好，他都没赴京参加会试，余温良去了不是明显白跑一趟吗。
有一回余舟跟锦川恰巧碰到别人背后说三道四，就回了几句温良年纪尚小，去京城一趟也是增长见识之类的。他如今在村里的地位早就今非昔比，再加之大家还想从他这里买茶树苗以及学炒茶，哪敢开罪于他。而且余温良也已经是举人身，年虽少，但也不是大家能随便说的了。
所以这事也没引起什么风波，不过两三天就过了。
过完端午之后，余舟就带着林岳开始打整茶树育苗要用的土地。
他家房子旁边，原先就多买了一块空地，打算留着以后扩建的，后来建宅子又剩下不少青砖，余舟便干脆把那块空地又修了圈围墙。当时没有多想，只觉得就算暂时当做菜园子用，也需要修篱笆，用砖砌的围墙还结实一些。
现在要给茶树育苗了，才觉得那处是个绝佳的选择。
不仅离得近，方便每日照料，有围墙围着，也不用担心被人使坏。
育苗的地方，对土质要求非常的高，余舟跟林岳忙了大半个月，又搜集了不少别的材料混进土里，才堪堪对土质满意。
之后便是把当年的新枝，剪下带一片叶子跟一个胚芽，食指长短的枝条，沾着草木灰扦插。
扦插好还只是个开始，之后的遮阴和控制湿度才是个累人的活，这些又只有余舟自己会，别人顶多就帮帮忙，无人能替代得了。
就在他忙得天昏地暗，每日除了睡觉，其余时间全都耗在育苗田里的时候，贺云旗几人终于从京城赶回来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去京城了
余舟家里事情多，只在余温良回村的当天下午，带着晨晨去了他家一趟。
离家的几个月，余温良长高了不少，人看起来也比之前要成熟了许多，看到余舟跟晨晨，就亲切地招呼他们去书房聊天。
余舟看他面上虽有疲累，但并无颓废，互相问候过之后，就问：“这趟去京城，感悟如何？”
余温良一双眼眸亮得像是在发光，“小舟哥，三年后我还想再去考一回。”
余舟并无意外，颔首道：“你有此志是好事，云旗跟阿姜肯定还会在镇上待一段时间，你学问上有明白的，可以多请教他们二人，其他方面，若是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来找我。”
余温良微微愣了愣，想到了什么，狡黠咧嘴一笑，点头道：“好，谢谢小舟哥。”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余舟挑眉问道。
余温良坦然承认，“小舟哥过几日就知道了。”
余舟看他这神态，知道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也就没再追问。
两人又聊了一些关于余温良之后学习的计划，等余舟跟晨晨要回去的时候，余温良才又问：“小舟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镇上？”
“过几日吧，”余舟道，“我家前些日子育下的那些茶苗正在关键时刻，需要人守着，而且云旗中了探花，过去道贺的人肯定也多，等他忙得差不多了，我们再过去。”
大家熟到了这个程度，都知道贺云旗跟陶姜不会在意他没有及时去道贺，所以余温良又说：“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去。”
余舟回去又守了几日，确认扦插的茶苗大部分已经长根，才留林岳在地里继续守着，自己则带着锦川晨晨，还有余温良一起去了贺家。
贺云旗高中探花，贺家来道喜的人络绎不绝，即便余舟推迟了几日过来，还是有其他客人在。
不过他们关系亲近，估计来人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贺云旗就把其他的客人都推给了家里人招待，自己带着余舟一家和余温良去了他自己的院子，又遣了人去请陶姜。
余舟看他面上虽然喜色明显，却苍白得厉害，看起来竟是跟刚认识那会儿相差无几，虚弱得紧。
因而寒暄过后，就关心地问：“你这是……又病过一场？”
“不是一场，”贺云旗说完看到周宁面上心疼的神色，想到回来的第一天晚上，对方抚着自己的脸颊，眼泪吧嗒吧嗒直掉的样子，就只简略说了下当时的情况，“京城天寒，会试时在贡院里，我又如乡试那般，出来就病倒了，养了一个月才将将好些，就又要参加殿试。”
后面的话，不用说得太详细，余舟大概也能猜到了。
殿试是四月下旬，由天子主持，在皇宫举行的。这个时间，倒不至于冻着，只是天子威仪之下，又有策问要答，精神耗费自不用说。
再之后还有鹿鸣宴，贺云旗又是探花，本朝有探花摘花的规矩，那天估计又是劳心劳力的一天。等京城的事情处理妥当，想着周宁临近产期，贺云旗估计又是匆匆忙赶回来的。
几番折腾，他这种身体一向健康的人，听到都觉得累，更何况原本体质就比较弱的贺云旗。
只是这种事情，作为好友，关心过就够了，贺云旗不想多提，余舟自然也不会再追着问，于是笑着转移了话题：“我曾听闻，探花郎都是一甲里最好看的那个，真的是这样吗？”
“何止是一甲，”接话的是刚刚走到门口的陶姜，他一手拉着岐苏，一手摇着折扇道，“就算二甲也一起算上，除了我还能与之一较高下，其他人都是穷力难及。”
贺云旗无奈道：“你把科举考试当成什么了，这是为朝廷选拔人才，又不是……”或许是后面的话，跟科举相比太上不了台面，他便没有说出来，只继续道：“而且能进入殿试的，俱是容貌端正之人，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陶姜耸了耸肩，嘟囔道：“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
贺云旗轻叹了口气，就低声去跟周宁说话了。
余舟这才找到机会跟陶姜道喜。
贺云旗跟周宁说完话，余舟跟陶姜这边也互相问候得差不多了，他就又问陶姜，“我才让人过去喊你没多久，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陶姜茫然问：“你让人去喊我了？”
得到其余几人肯定的答复后，他就说：“那大概是错过了，我盘算着余兄他们今天应该会来，就自己过来了。”
几人相视笑了笑，虽然是一个很小的巧合，但都挺开心的。
一上午的时间，贺云旗他们三人跟余舟说了不少赴京的见闻，甚至陶姜把这次会试跟殿试的题目都默写了一份出来，送给余舟。
余舟也跟他们说了一些家里的事情，比如去年打整出来的山地，已经种了不少桃树，新育苗的茶苗，也已经生根。
末了他又问：“你们计划好什么时候返京了吗？”
贺云旗跟陶姜对视了一眼，接着看向余温良。
余温良摊手，“我没跟小舟哥说。”
陶姜闻言晃了晃扇子回道：“我们不打算去京城了。”
余舟怔了怔，疑惑道：“你的意思是今年甚至明年都不去京城，而不是在家多待一段时日？”
“是，”贺云旗给了肯定的答案，“之后如果要去，也是有事情要做，或者是游玩吧。”
余舟继续问：“可探花不是应该入翰林吗？”说着他看向陶姜，“进士出身参加朝考后，也能被授予官职啊。”
“话虽如此，但也有例外，”贺云旗解释道，“北地天寒，大夫说我的身体情况，不宜在那边久居，况且我本来就对做官也没有很大的兴趣，琼林宴的时候，就跟皇上请了旨，说要回来做自己想做的事。”
余舟跟他成为好友这么长时间，知道他确实对做官没太大兴致，参加科举，除了跟他一样是为了能够有立足的身份，更重要的一点，估计就是想证明自己的才学。
毕竟之前那么多年，贺云旗在附近虽有才名，但因为身体的缘故，连县试都不能参加，免不了会被人在背后冷嘲热讽。如今一举高中探花，春风得意，选择回家乡陪着家人也能理解。
于是余舟又看向陶姜，问道：“那你呢？”话说完，他就没忍住失笑，陶姜就更好猜了，他的性格就是最好的理由。
果然，陶姜折扇一摇一摇地道：“我随意惯了，要是没人看着，在波诡云谲的官场上很容易就会得罪人，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不如跟表哥一同回来。”说着他看了岐苏一眼，才又继续，“而且阿苏跟我的亲人都在本省，去了京城的话，一年想回来探次亲都难。阿苏在镇上才开起来的医馆也要关门。”
他们两人的理由都很正当，况且贺云旗都跟皇上请好旨了，余舟作为朋友，还能说什么？而且贺云旗跟陶姜留在镇上发展的话，他心底里也是觉得开心的。三两个挚友，离得不远，有事时各自忙碌，闲暇便相聚一堂，这种日子他们曾经一起经历过，并且一直怀念。
所以沉吟了片刻后，他就只问了贺云旗事情的关键，“你跟皇上请旨时，说想做的事，是什么？”能拿到皇上面前去说的，必定是理直气壮的事情，不然直接说身体不适就行。
贺云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还记得之前我们去府城的书院读书时，曾经一起讨论过，若是附近有个足够大，并被朝廷认同的书院，就不用背井离乡跑那么远了，甚至本县的很多书生，在闲暇时还能回家做些农活，帮衬家里。”
余舟闻言有些惊讶，其实这个话题当时还是他提的，因为在大炎朝，只有每个省的府城，有朝廷兴办的书院，本省的秀才也只能去那里读书，至于到了书院分到什么样的老师，就要看运气了，很不灵活。甚至很多原本有才气的学生，因为遇不到合适的老师，结果就此耽误了。
于是他免不了想起另一个世界存在过的那些书院，其中几个正是因为官学长期处于低迷不振的状态，才应运而生的，便在跟贺云旗他们聊天时提了几句。
只是没想到贺云旗居然记在了心里，并且在中了探花后，以此为目的请到了皇上的圣旨。
他怔了怔问：“怎么以前没听你们提起过？”
“这不是在会试跟殿试之前，谁也不知道此次去京城会不会考中吗。”贺云旗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想法是余舟提出来的，他没有征得余舟的意见，就先去请旨了。所以顿了一下，又连忙道，“不过皇上问及的时候，我说了这主意是余兄你提出来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余舟摇了摇头，“我当时就随口一提，并没有想过要付诸实践，你们能做到，我也很开心。”
余舟说的是心理话，他当时那么说，只是因为自己觉得不便，但并没有想过要去做解决这种不便的那个人，主要是他自身的条件，想要完成这件事，摆在眼前的，就有很多根本无法解决的难处。
譬如他就算跟贺云旗一样，高中后并从皇上那里取得了旨意，但书院的老师，就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而贺云旗则不同，且不说他跟陶姜两人如今的学识跟身份，就足够教会试前所有的书生，贺家跟陶家世代书香，等书院建成之后，他们两人若想请些志同道合的人来做先生，也比许多人要轻松得多。
余舟说的开心，也是实话，一是替好友即将开始的事业觉得喜悦，还有就是，如果是贺云旗跟陶姜办的书院，以后晨晨跟晨晨的弟弟去书院读书，他跟锦川也更放心。
陶姜一直留意着余舟的神情，见状便瞥了贺云旗一眼，道：“我就说余兄肯定不会介意的！”
“是，”贺云旗笑了下，又看着余舟纠正道，“不过书院不是我跟阿姜两人兴办，而是我们三人一起。”
“我也一起？”余舟这回是真的有些诧异，“恐怕不太可以吧？”
“怎么就不可以了，”陶姜道，“你奇思妙想多，兴建书院时，可以想到很多我们没想到的问题。等书院办成之后，以余兄你的才学，来书院做先生也绰绰有余。”
余舟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即回答。说实在的，陶姜跟贺云旗的提议他确实很心动，去书院做先生倒还没什么，主要是兴建书院时的想法，如果一起参与的话，他可以把在另一个世界学到的许多东西在这里实施。
贺云旗跟陶姜特意留出了一些时间给他思考，过了有那么久，贺云旗才继续道：“我们知道你最近在为茶园的事情忙碌，但我们都知道，等过几年，茶苗全都培育出来了，余兄你顶多就每年清明前后炒茶时没有空闲，其余时候，茶园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去做，自己不放心的话，每隔一段时间去视察一下就可以了。”
余舟微微颔首，“是有这个打算。”他回村是想带着村里人弄茶园，但可没想过所有事都要自己亲力亲为去做，要真还一直需要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活，那几年辛苦辛苦考中举人，不是白考了吗。
就最近家里事多，锦川的月份又越来越大，晨晨也需要人照顾，他都已经跟镇上的牙子说过，要是有合适的，打算给家里再添几个下人。
贺云旗看他意动，只是还没下定决心，便道：“你多考虑一段时间，晚些告诉我跟阿姜结果也不迟，反正我们才刚回来没多久，连书院要建在哪里都没想好，其他的更不着急。”
“行，再给我一段时间，考虑好了就给你结果。”余舟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要考虑的也是参与程度，不过这个确实不着急，如今贺云旗的身体尚未恢复，紧接着周宁又即将生产，短时间内，贺云旗肯定没心思来想书院的事。
几人许久没见，本来就有许多话要说，后来又谈及书院的事，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傍晚。
贺云旗留大家在这里住一晚，思及上回来看周宁时，贺云旗没在家，他们说了这次再庆祝作为不留宿的理由，所以这回余舟跟锦川就没拒绝。
陶姜是个爱凑热闹的，看余舟跟余温良都在，贺家又有住的地方，他也就不回去了。岐苏又一向由着他，因而这天晚上，大家便一起在贺云旗跟周宁的院子里住下了。
或许是因为贺云旗回来了，这几日在家里又把身体养好了许多，看到好友跟表弟都在，周宁的兴致也颇高。
他早早就让人备了酒水跟吃食，等天色渐暗，就道：“晚饭在后院吃吧，我让人已经备好了烧烤要用的东西，可以边吃边赏月。”
这几天恰逢月中，又是大晴天，前两日余舟就留意到，每天晚上的月亮又大又圆，倾泻而下的月光照得大地一片银白，山峦房屋分毫毕现，确实很适合晚上相聚。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刚开始时月光还不够明亮，得靠庭院里密密的灯笼照明才行。
不过一群人想起当初乡试榜单出来，他们也是这么庆祝的，就都兴致很高，就连晨晨也没像平时那样，一到时辰就趴在余舟腿上打瞌睡。
等月上中天，周宁首先撑不住开始犯困，大家盘算着锦川跟晨晨也不能熬夜，贺云旗身体又没完全恢复，便干脆散了场，各自回房休息。
余舟也没让人送，一手抱着晨晨，一手牵着锦川，熟门熟路地往他们经常住的院子走。
跟贺云旗、陶姜他们分开后，余舟一家又穿过一个垂花门，才来到他们住的那个院子。
此时院子里就只有他们一家三口，余舟便道：“把灯笼吹了吧。”
锦川也没多问为什么，直接就把手里提着的灯笼打开吹灭。
橙黄的烛火一熄灭，如水的月光更加明显。锦川不自觉停下脚步，“真好看。”
贺家的房屋布置本来就很精巧，每个院子里种的植物也是专门布局过的，夜风送来栀子花香，却在树影婆娑间，找不到栀子花的影子，跟白日相比，别有一番风景。
余舟想起读书时背过的文章，笑着说：“我以前看过一篇文章，中间有几句写的绝妙。”
“哪几句？”锦川随口问。
“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余舟只说了两句，其实他同时想起的还有最后一句，不过原本那是写作者跟好友的，用来形容他们有些不合适了，便没有说出来。
虽然他觉得除却感情不一样外，其他的心境其实也是一样的。
月色正好，两人把晨晨送屋里去睡着之后，没忍住又来庭院里坐了许久，直到锦川也开始犯困，才回去睡觉。
只是这一觉并没有睡得□□稳，两人感觉才躺下没多久，外面就不断传来紧张的说话声。
两人凝神静听了一会儿，又听不真切说了什么，余舟便道：“你先躺着，我出去看看。”
“一起去吧，”锦川伸出手，示意余舟扶他起来，“这个时间点，怕不是阿宁要生了。”
余舟虽然不想锦川有孕在身还半夜起来，但如果真是周宁要生了，锦川跟他一起去确实更合适。
天上的月亮才往西移了没多远，庭中依旧明亮，两人也没有带灯笼，手牵手去往贺云旗他们住的主院落。
结果还没走到庭院里面，就看到下人们正在月下急匆匆地来回。
两人疾走几步，看到站在门口的陶姜，便问：“这是……？”
不待锦川把话说完，陶姜就道：“表哥么要生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送给弟弟
余舟听到果然是周宁要生了，反而放心不少，牵着锦川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又执壶倒了三杯茶，给自己跟锦川各留了一杯外，多的那杯往陶姜的方向推了推，“坐下来等吧。”
陶姜迟疑了一瞬，依言坐下，只是端起茶杯捏了捏，就又放下，唇都没碰一下杯子。
锦川见状摇了摇头，失笑道：“放轻松点，生孩子没这么快的。”
“岐苏是大夫，你跟他成亲这么久了，难道连这点都不知道？”余舟也跟着道，语气里满是调侃，“再说了，现在这情况，该紧张的应该是云旗才对。”
陶姜看起来是真的担心，整个人都蔫答答的，低声道：“表哥一直在里面陪着。”
他低头看着杯中茶叶沉沉浮浮，半响才又补充道：“而且我不仅仅是担心表哥么，还有阿苏，他都好多天晚上没有好好休息了。”
余舟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下，看向陶姜的眼神里，有种隐晦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感觉。
陶姜也立马意识到了什么，有些窘迫地解释，“我说他晚上没有好好休息，是因为这些天家里多了很多来道贺的人，他只能赶早跟晚上去医馆里给人看病。”
锦川听懂了他们两人话里未说明的意思，无奈地转移话题，问陶姜：“你跟阿苏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回房洗漱完，还没躺下，小竹过来说表哥么不舒服，我跟阿苏就过来了。”
锦川闻言抬首看了眼西移的月亮，又回忆了一下自己睡前看到的位置，估算着顶多也就一个多时辰。
也确实如他所预料的，这会儿离周宁把孩子生出来还早得很。
片刻后岐苏出来，对余舟跟锦川道：“孩子估计要到天亮才能出来，你们先去睡一觉吧。”
听他这么说，余舟就颔首应道，“好，那我们明天早上再过来。”主要是他们并非大夫，贺家又有长辈主持大局，能使唤的下人也足够多，他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锦川也有孕在身，不宜熬夜。
余舟牵着锦川，两人才起身，就听陶姜眼巴巴地问岐苏，“那我呢？”
“也回去睡觉啊。”岐苏理所当然。
陶姜似乎是被噎了下，许久没有说话，余舟不用回头去看，就能猜到陶姜这会儿表情应该是委委屈屈的。
因为很快岐苏就改口了，用比平时要软一些的声音道：“那……你去睡觉之前，先给我准备点吃的备着吧，晚点我饿了好吃。”
“我马上就去让人准备。”陶姜立即应道，声音都欢快了不少。
余舟跟锦川对视一眼，两人无声地笑了下，暗道关心则乱，贺家好几个长辈守着，又有这么多下人在外面伺候，想也知道不可能让岐苏这个大夫饿着。
不过别人夫夫间的小甜蜜，他们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两人回到房间时，晨晨依旧在呼呼大睡，丝毫没有发觉双亲离开过，只不过躺的已经不是原本的地方，早就从床这头滚到了那头。
这么晚才睡，本应是极困的，只是才躺下没多久，锦川便开始做梦。
梦里依旧是今天晚上这样，他们一群人在一起聊天吃饭，天上月儿明亮如水，园子里的花草长得相当茂盛，晨晨吃饱了，就撒欢似的在花丛中跑来跑去，有下人在后面跟着，锦川也就不拘着他，只过会儿才看一眼，以免他玩得太过分，糟蹋了花草。
这次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一个话题结束，锦川习惯性地往晨晨玩耍的方向看了眼，就看到晨晨正朝他们这边走过来，不过除了晨晨外，后面还跟着好几个比晨晨还要矮的萝卜丁，而晨晨正急急忙忙催大家快点走。
不知道为何，他看到这幅画面，心里总觉得有些怪异，又有些满足，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猛地从梦中惊醒。
晨光熹微，屋内的陈设模糊可见，锦川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接着翻了个身，看到睡在正中间的晨晨依然呼吸平稳，小嘴巴不时还抿一下，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
锦川看着晨晨安稳的睡颜，片刻后，内心也变得柔软宁静，想到刚才的梦，忍不住伸手在小腹上轻抚。
余舟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笑了下问：“今天怎么醒来这么早。”
“我刚刚做了个梦。”锦川小声把刚才梦到的事情跟余舟说了。
余舟失笑，“你这是日有所思，才会夜游所梦吧。”说着他转头，看了眼依旧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晨晨，又道，“不过等上顶多两年，晨晨也确实要带着弟弟们玩了。”
锦川听他这么说，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稍微躺了会儿，就推了推余舟道：“既然醒了，我们也赶紧起吧，说不定阿宁已经生了。”
余舟从善如流，自己起来后，又转身把锦川也扶了起来。本来他们在别人家，就不好睡懒觉，更何况周宁生产在即，不管从哪方面考虑，两人都应该早早过去才是。
顾虑到晨晨还在睡觉，两人洗漱时特意放轻了动作，等弄妥当后，蹑手蹑脚地正打算出门，就听到晨晨翻身从床上坐起，揉着眼睛问：“父亲、爹爹，你们要去哪里？”
余舟摸了摸鼻子，锦川则看着余舟，他们明明是去做正事，但被晨晨这么问，两人总觉得有些尴尬。
晨晨早上起来就看到父亲跟爹爹丢下自己要出门，结果问话也没立即得到回答，内心油然而生一股委屈之情，扁了扁嘴问：“为什么不带我？”
“我跟你爹爹是去看你周宁叔叔，他要生弟弟了。”余舟连忙道，“刚刚是看你还在睡觉，就没叫你。”
晨晨‘哦’了一声，然后道：“那父亲快帮我穿衣裳吧，我也要跟你们去。”
于是余舟又返回去给晨晨穿衣裳跟洗漱。
锦川在旁边等着，看晨晨兴致并不算高，至少没有知道他有孕那会儿那么期待，便问：“晨晨不激动吗？马上就要看到你云旗叔叔跟阿宁叔叔家的弟弟了。”
“要看到弟弟是很开心，”晨晨疑惑地抬头，“可弟弟是云旗叔叔家的，并不是我们自己家的啊。”
余舟跟锦川哑然，一人迅速给晨晨打理好，另一人在旁边看着，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一家三口还没走到贺云旗住的地方，就从来往的下人嘴里得知，周宁约莫半个时辰前生了个哥儿。
余舟看大家都喜气洋洋的，就知道这个孩子的到来，受到了贺家所有人的欢迎。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们到贺云旗院门口的时候，跟刚好出来的贺老太太跟贺夫人撞个正着。
余舟跟锦川道了喜。
贺老太太笑得眉眼弯弯，摸了摸晨晨的头道：“你们还没吃早饭吧，快进去跟云旗他们一起吃点。”
锦川见她们两人眼下都有青黑，估计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就道：“您跟伯母也赶紧去休息吧，我们在云旗这里不用招呼的。”
贺老太太颔首应下，打了个呵欠，由丫鬟搀扶着走了。
余舟跟锦川进了院子，就有丫鬟告诉他们陶姜跟岐苏正在偏厅里吃早饭。三人过去，就看到陶姜正往岐苏的碗里夹食物。
岐苏双目微阖，一副困倦得不行的样子，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才抬起头来，稍微清醒了些。
陶姜则招呼道：“快过来一起吃吧，刚才以为你们还在睡，就没去让人去叫。”说完他又朝晨晨招了招手问，“晨晨想吃什么，陶叔叔给你装。”
余舟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桌上有一副多的筷子，但没看到贺云旗的身影，便问：“云旗呢？”
陶姜撇了撇嘴，“阿苏出来的时候，说孩子在哭，他丢下筷子就去哄孩子了。”
岐苏想了想，公正地补充道：“我出来的时候，表哥么也还没睡，表哥现在进去还能在哥么睡前陪他说说话。”
余舟颔首表示理解，当初晨晨刚出生的那会儿，他也是这样，一听到晨晨的哭声，就恨不得放下手里一切的东西，赶紧跑过去哄。
因为正好赶上周宁生孩子，所以余舟跟锦川又在贺家多待了半天，等到下午周宁睡醒，锦川带着晨晨进屋去看周宁跟孩子。
刚出生的孩子小小的一团，被包在襁褓里，脸也是皱巴巴的，但已经能在眉眼间窥见几分其双亲的模样，估计长大了也必定好看的哥儿。
锦川经验丰富，软绵绵的婴儿抱在怀里也完全不怕，只是看着怀中的孩子，心里有些歉疚，“不知道崽崽这么快就会跟我们见面，也没把给他准备的东西带过来。”
周宁有些虚弱，笑着说：“你们能在这里看着他出生，就是他的荣幸，哪还需要什么礼物。”
晨晨一直安静站在锦川身边，听到他们这么说，就盯着被锦川抱在怀里的孩子看了片刻，然后抬头问：“要送弟弟礼物吗？”
“是啊，”锦川应随口道，“你以前很小的时候，也有大家给的礼物，现在弟弟更小，就该给弟弟礼物了。”
晨晨歪着头，想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掏出一直挂在脖子上的平安扣，递过去道：“那我把这个送给弟弟，父亲说戴着这个会让小朋友一直平平安安的。”
锦川闻言飞快看了眼周宁，见他面上没什么不悦，才有些尴尬地伸手挡了下晨晨递过来的平安扣：“这个是你戴着的，不可以给弟弟。”
他有些头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当着周宁的面给晨晨解释，弟弟跟弟弟也是有区别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叫你爹爹也没用
果不其然，晨晨根本不能理解，他满脸疑惑地问：“为什么？我想要弟弟跟我一样，都是平平安安的啊。”
锦川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旁边周宁就先笑了下，柔声道：“既然如此，那叔叔就代弟弟谢谢晨晨了。”
“不用谢的！”晨晨说完，认认真真把平安扣解下来，放在小宝宝的襁褓上。
锦川看着欢欢喜喜的晨晨，以及旁边含笑的周宁，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直到从贺家离开，出了镇子，他才忍不住撩起车帘，抱着晨晨坐在马车门口，问前面赶车的余舟，“你知道晨晨今天做了件什么事吗？”
“什么事？”余舟牵着缰绳，头也没回地反问，语气里尽是对自家儿子的信任。
锦川即便过了这么久，再说这件事，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把一直戴着的那个平安扣送给小凌儿了。”
“什么？！”余舟手上不自觉用力了一些，匀速往前的马儿感觉到疼，便停了下来。
锦川心道就知道会这样，还好他提前做足了准备，不仅自己坐稳了，还把晨晨抱在怀里。
既然马不走了，余舟干脆就让它停在原处，自己则转身看向一脸无辜的晨晨，“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戴的东西送给弟弟？”
“爹爹说要送弟弟礼物，你们没准备，我就把自己的送给他了啊。”晨晨低着头，有些委屈地说。
余舟皱了皱眉，又问：“那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哪些人是不可以随意送礼物的吗？”
“记得，”晨晨看着父亲，认真回道，“不可以没经过你和爹爹的同意，就送礼物跟姐姐或者妹妹，眉心上跟爹爹一样有红痣的弟弟跟哥哥，一样不能送。”
锦川一听到晨晨这话，立即抬头看着余舟，问：“你什么时候教了他这个的？”
“平时带着他玩的时候，随口教的。”余舟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他当初不知道哥儿的存在，才会把锦川带回去，所以想晨晨早点认识到性别差异，以免做出不恰当的举动。毕竟他是运气好遇到了真爱，晨晨就未必有这么好运了。
只是现在看来，好像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身边才出现一个年龄差不多的哥儿，晨晨就直接送贴身戴的平安扣。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教的不是重点，重点是晨晨既然记住了我的话，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晨晨理直气壮，“我有听你的话啊，送之前我特意看了很久的，弟弟的眉心并没有跟爹爹一样的红痣。”
余舟猛地看向锦川。
锦川也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道：“刚出生的孩子，红痣本来就很淡，再加上脸也是皱巴巴，红红的，晨晨估计是没看清楚。”
晨晨这个时候，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送了不该送的东西，抿唇看着余舟跟锦川，不敢说话。
余舟看他这模样，再大的气也平息了，摸着晨晨的发顶，看向锦川，“周宁当时应该也在吧，他怎么说的。”
锦川努力让自己保持着云淡风轻的语气，“他也没说什么，就笑着让晨晨把东西给小凌儿了。”
余舟：……
他愣了半响，回过神来的时候，原本放在晨晨头顶上的手，忍不住用力揉了把。
晨晨看到父亲严肃的表情，也不敢说自己被揉痛了，只可怜巴巴地看着锦川，“爹爹，那现在要怎么办？”
“现在叫你爹爹也没用。”余舟回身坐好，一甩缰绳继续赶路。顿了一下，才回头警告道晨晨，“以后除了你爹爹生的弟弟外，其他任何姐姐妹妹也好，哥哥弟弟也罢，不管人家眉心有没有红痣，都不许随意送东西。”
“我记住了。”晨晨老老实实应下。但还惦记着已经送出去的那个平安扣，过了会儿，又小声问：“那云旗叔叔家的弟弟……”
余舟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打断道，“你以后要对那个弟弟好些，多带他玩。”
“好。”晨晨眨巴眨巴眼，继续答应，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送出去了，还多了个要带弟弟玩的任务。
倒是锦川，还有些放心不下，仍旧靠在马车边上问：“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不这么算了难道还能把东西要回来不成，”余舟失笑，“而且那时候你就在身边，也没见你阻止啊。”
锦川抿了抿唇，不再说话了。
余舟过了会儿，又说：“先这样吧，以后他们两个小的要是彼此没那个意思，也不过是送了个平安扣而已，做不得什么数。”
两人猜测，周宁当时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此事便暂时作罢。
只是从陈家路过的时候，余舟看到被陈大娘带着在院子里玩的陈丰的儿子，想到了什么，再次问晨晨，“你跟陈家的哥哥也是好朋友，也没看你想把喜欢的平安扣送给他啊，为什么突然就要给云旗叔叔家的弟弟。”
晨晨被问到了，呆呆站在马车上，连被余舟抱下来都没反应，直到进了屋里，才茫然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弟弟就想送了。”
锦川无言以对，只把给小凌儿准备的洗三和满月礼又添了几分。
这次稀里糊涂的事件，虽然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但还是让余舟跟锦川决定，要把对晨晨的教育提上日程，不能再随着他的性子玩闹。
好在这个时候，余舟先前育下的茶苗大部分已经长出新的叶子，开始疯狂生长，不用再像前段时间那样，时常在园子里看着。这些交给林岳去做就好，他只需每日早晚去田里看下茶苗的长势，其余时候能一直在家陪锦川跟教晨晨读书认字。
这期间，牙子那边也有了消息，余舟跟锦川一起，又去买了几个下人回来。至此，家里的活计几乎已经完全不需要他跟锦川自己动手了。
日子过得飞快，等小凌儿满月之后，贺云旗也逐渐能匀出时间来考虑规划书院的事。
陶姜这些天一个人操心得头都快秃了，一等到贺云旗开口要把事情揽过去一些，他就立马拉着贺云旗来了余舟家。开口就直接问余舟，“一个月都过去了，书院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了？”
“一起啊。”余舟含笑回答。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同意的。”陶姜右手手臂搭在余舟的肩膀上，轻摇着折扇，一副哥俩好的表情。
贺云旗得到余舟肯定的答复，也很开心，只是看到陶姜那幅得意的模样，没忍住问：“那你这一个月做了哪些准备了？”
“我差不多把书院所有的房屋布局都画好了，东西也带过来了，等会儿给你们检查下，看还有什么地方要修改的，”陶姜抬了抬下巴道，“建书院的地方，也有了几个选项。”
“哪几个地方？”余舟随口问道，他们朋友这么多年，知道陶姜性格虽然跳脱了一些，但做事是没得说的。
果然，陶姜说出的几个地方，都是山清水秀、僻静且离镇上没有太远的山脚，他一边说一边观察余舟跟贺云旗的表情，末了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还有一个我最中意的地方，想来你们肯定也会喜欢。”
“要我们猜吗？”余舟配合问。
“不用，”陶姜摇头，没有卖关子，直接说了出来，“我觉得青岩山是最好的。”
他话才说完，不仅是余舟，就连贺云旗双眼都为之一亮。
且不说青岩山的风景本就优美，距离合适，就是作为他们三人初识的地方，就相当有纪念意义。
余舟跟贺云旗几乎没什么考虑，直接就拍板道：“就青岩山吧。”
陶姜颔首，目光慢慢变得悠远，“等他日我们书院名扬大炎，大家知道书院地址，就是我们认识的地方，必然也是一桩美谈。”
贺云旗无奈道：“书院都还没建好，你就想着要名扬大炎了。”
陶姜摇头摆脑，“世外客先生说过，梦想还是要有的，说不定哪天就实现了呢。”
贺云旗微微蹙眉，“你又开始看话本了？”
“是啊，”陶姜随口应道，“反正殿试都考完了，你们这一个月又忙，没人能跟我商讨跟书院有关的事，阿苏又经常在医馆，我自己无事可做，不就看话本么？”
他说得好像是为了打发时间才这么做一样，但咂摸了片刻后，还是没忍住补充了一句，“但不得不说，一个月时间看完先生一年话本的感觉，真的很快乐！”
余舟每次听他当着自己的面说话本相关的事情，总会有些微的不自在，便转移话题道：“你把画好的书院布局图拿来给我们看看。”
“在马车上放着，刚忘了带下来，我现在就去拿。”陶姜说完，转身从庭院走了出去。
贺云旗不疑有他，陶姜走后，跟余舟就书院的事情，又讨论了一会儿。
直到陶姜拿着一大卷绘好的宣纸回来。
陶姜花了不少心思绘好的图纸被平铺在石桌上，他认真地跟余舟和贺云旗讲解，哪些是最初期要建好的，哪些可以留到书院人多了再扩建。
余舟跟贺云旗认真听他讲解，末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眼里俱是对陶姜这份布局的赞赏。
陶姜也毫不客气，“你们想要夸我的话，可以直接说出来。”
余舟以拳抵唇，轻咳了一下，“你这个确实做得很好，只是我记得后山是有瀑布的，要不要引一道溪流从书院里穿过？”
陶姜一拍脑袋，“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说完他把宣纸一丢，就起身对余舟道，“我去你书房拿笔墨出来，把溪流加进去看如何。”
余舟问：“要不干脆去书房弄？”
“不用。”陶姜应话的时候，人已经到了书房门口。
余舟也没勉强他，只提醒道：“书桌抽屉里有新的宣纸，你可以多拿几张出来。”
说完之后，他就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石桌上铺开的图纸上，结果等他把图上的房屋树木等细节都看过一遍，陶姜居然还在书房里没有出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世外客掉马！
书房就在庭院旁边的东厢，余舟甚至都不用起身，只需转过头，就能看到打开的房门，和房门后面的一方角落。
他等了会儿，非但没看到陶姜从里面出来，甚至连声音都没听到，就扬声问：“是没找到合适的笔吗？”
贺云旗也摇头应和道，“拿个东西都这么……”
他话未说完，就听到书房里传来‘嘭’的一声响。
余舟跟贺云旗对视了一眼，又过了一会儿，没听到后续的声音，两人才齐齐起身向书房走去。
不过是几步路的距离，两人很快走到门口，就看到陶姜神情有些古怪地站在书桌后面，双手尴尬地举着。
余舟心里咯噔了一下，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贺云旗则皱眉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陶姜咽了下口水，看着余舟，小心翼翼地说：“我刚才打开抽屉找宣纸的时候，看到一本没抄完的……话本。”
余舟心道果然如此，他几步走到书桌旁边，拉开右边的抽屉，看到里面是才抄了没几页的新话本，便问：“刚才看到这个了？”
“嗯！”陶姜重重点头，两眼放光地看着余舟。
“这个是锦川没抄完的，”余舟把抽屉关上，拉开另一边的道，“宣纸在这边抽屉。”
也怪他刚才忘了这茬，一直以来，他写的每一本话本锦川都会亲自抄一份留作收藏。抄好的话本，也不放他书房里，所以陶姜跟贺云旗来过这么多回，也不曾发现端倪。
最近锦川因为月份大了，做什么事情都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觉得累，昨天抄写了几页后，就随手把话本收进了抽屉里，两人都没料到，今天贺云旗跟陶姜会来，而他又刚好忘了这个，让陶姜去书房里拿纸笔。
陶姜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是要略过这出不提，澎湃的心潮哪能罢休，伸手一把拉住余舟的手肘，试探道：“刚刚……我似乎在抽屉里看到了世外客先生最新话本的……下册。”
余舟笑了笑，还没说话，贺云旗就先用不解的语气问：“有什么问题吗？你之前在府城读书，也是余兄把话本搜集好了送你的啊。”
所以按照他的意思，在余舟这里看到话本并没什么可以惊奇的。
“不是的，”陶姜有些语无伦次，“是新的，书肆里还没出的那种。”
贺云旗琢磨了一下，理清楚这句话里的信息后，同样震惊地看着余舟。
余舟坦然承认，“嗯，这个是才写完的，还没来得及送去书肆。”
他这话一说完，屋里另外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贺云旗睁大了双眼，“所以余兄就是阿姜喜欢得不得了的那个世外客先生？！”
陶姜则是满目惊喜，“那现在可以把下册借给我看完吗？我很好奇薛公子最后到底知不知道帮过他的人其实一直在他身边。”
贺云旗还好，属于正常的反应。
但余舟万万没料到，陶姜在确认他就是世外客后，首先想到的居然是要看话本。
陶姜等了会儿，没等到回答，目光好像被装着话本的那个抽屉黏住了一般，又小声问了一遍，“可以借给我看吗？”
“你就只想着看话本？”贺云旗有些不知道要说他什么才好。
“不然呢？”陶姜说完，也觉得似乎有点没出息了，就又问道：“那……余兄家里还有别的写好的话本吗？也一起借给我先看？”
余舟无言了良久，目光在贺云旗跟陶姜面上扫过，接着在心里叹了口气，拉开抽屉拿出话本放到陶姜手上，“就这一本，你赶紧看完来改书院的布局图。”
“好！”陶姜应下，捧着话本就飞奔离开了书房。
余舟跟贺云旗无声带上他落下的笔墨和宣纸，跟着回到庭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陶姜已经捧着话本忘我地看了起来，余舟盯着他了片刻，才转头问旁边的贺云旗，“知道我在写话本，云旗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写话本这种行为，一直被很多读书人看不起，虽然大家是好友，余舟也认为以贺云旗的性格肯定不会在意，但想了想，还是摊开来问清楚比较好。至于陶姜，看他那副如痴如醉的模样，就知道不用再问了。
“要说什么？”贺云旗失笑，“写话本也好，做其他也罢，无非是为了赚钱养家，亦或是本身喜欢。只要不影响到他人，就没什么可议论的。再说了，我家向来就不在乎这个，不然也不会任阿姜这么看话本。”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用分享秘密一样的语气道，“而且我们家也有长辈偷偷用别的名字写过话本。”
这句话里不知道哪个词触动了陶姜的神经，他从话本里抬起头来，“表哥你说的是三舅公吗？我以前在他书房里也看过他写的话本，说实话，写得完全不如余兄的吸引人。”
贺云旗：……
他睨了陶姜一眼，“我没有让你评价三叔公跟余兄谁写的话本更好看！”
陶姜‘哦’了一声，复又低下头去。
被他这么一打岔，谈话气氛全无，不过余舟已经知道，贺云旗不在意这些。
于是两人继续拿着陶姜画好的布局图，商量着哪里需更改，要怎么改。
陶姜看完话本后，也跟着加入。余舟世外客这个马甲，就这么毫无风波地掉了，除了之后多了个催更的人，其余跟以前没有任何不同。
三人当天就把书院的布局确认了下来，之后便是找人动工建房了。
由于贺云旗是请了圣旨建书院的，所以用地只需去县丞那里登记一下就好，就连建书院所需的银两，朝廷都有给一笔款项，虽然这笔钱不算多。
书院是自己的理想跟事业，即便只是前期房屋的修建，余舟三人也不放心全都交给别人去做，一有空闲，他们就会自己跑过去守着。
余舟家离青岩山最近，而且仔细说来，三人里面也只有他对这些了解最多，所以他便自觉操了最多的心。
房舍一座座耸立而起，初期三人考虑到并不会收太多学生，所以也没建太多的院落，等快完工的时候，现在位置在书院前面的那两棵大银杏树，已经早就落尽了叶子，寒风起时，光秃秃的树枝好不萧瑟。
此时锦川已经临近生产，余舟便不再每日都去守着，贺云旗跟陶姜知道他有事，便主动多承担了一些事情，三人虽没有分工，却默契地把事情做得都很好。
余舟这天看着天似乎有要下雪的迹象，又盘算着锦川的产期，就带着晨晨又去了趟书院。
贺云旗和陶姜刚好也在，余温良也过来玩，几人沿着已经修好的道路，在书院里溜达。
陶姜比较兴奋，看着书院里的一砖一瓦，感慨道：“再过上一个月左右，就能竣工，到时候在这里给学生授课，我要西边的那间课室。”
西边那间课室的位置并不是最好的，跟别处不同的点在于，课室窗户后面有棵不小的枣树，前段时间枣子成熟的时候，几人都尝过，味道很不错。
余舟跟贺云旗见他喜欢，也就由着他先挑了，反正他们对分到哪间都没意见。
只是贺云旗看陶姜飘飘然的，忍不住问：“有没有人愿意拜你做先生还另说，这就想着要在哪件课室授课了。”
“怎么会没人愿意，”陶姜摇着他那把即便下雪，都没离过手的折扇道，“早就在书院开始动工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带着孩子来我家，说要拜我做先生了。”
余舟道：“想让云旗做先生的会更多吧。”
陶姜无法反驳，闭嘴不再说话。
因为余舟说的是事实，虽然想让他做先生的人不少，但找贺云旗的更多，甚至据他所知，想让余舟做先生的人，都比他多。
原因他也知道，贺云旗那边撇开探花的身份不说，光是性格，就比他稳重得多。而倾向于拜余舟为先生的人，同样有这方面的原因。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跟他们两人比起来，余舟才读书几年，就中了举人。不少人都传言，他有自己独特的学习方法。
贺云旗沉吟了片刻，“来我家拜访过的人确实不少，但作为书院的第一批学生，我们都应该精心挑选才是。”
以他们三人的名头，不缺学生，所以收下的人，一定要是真心想读书的。
从他们讨论这个话题起，就一直没说话的余温良插言道：“不管三位兄长最终挑了什么样的学生，书院第一个学生的名额，我就当仁不让的占了。”
“为什么？”陶姜目瞪口呆，“以你的才学，就是在书院里做先生也足够了啊。”
“我三年后还想再参加一次会试，恐怕没时间教别人。”余温良笑着说。
余舟跟贺云旗交换了一个眼神，“没事，在书院里，做学生还是做先生，都是由你自己。”
书院除了他们三人之外，贺云旗还请了他家同族的一位堂叔来授课，如果余温良要做书院的学生，拜那个堂叔做先生，辈分是足够了的。
余温良点头应下之。几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他想起刚才进来时看到的情景，便问：“我看书院大门上没有牌匾，左右也没立石碑，如果有人来，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书院，是不是这两个至少要做一个？”
余舟三人顿时停住脚步，面面相觑许久，谁都没有回答。
余温良看他们这反应，等了片刻，才小心地问：“我这句话，有什么不对的吗？”
“没有任何不对，”余舟扯了扯嘴角道，“应该说太对了。”
余温良一脸茫然，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为什么了。
陶姜率先道：“我觉得叫银杏书院挺好的，门口那两棵苍天的银杏树，就是最好的标志。”
“不，我还是觉得随山命名，叫青岩书院比较好。”说这话的是贺云旗。
余温良怎么也没想到，几位兄长书院都快建好了，居然还连书院的名字都没定下来，而且看这架势，似乎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他目光在贺云旗跟陶姜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余舟身上，试探着问：“小舟哥，你觉得应该叫什么书院？”
余舟摸了摸下巴，仰头看着山上，“快到山顶的地方，有个瀑布，叫云泉瀑布，我觉得叫云泉书院挺好的。”
有了之前贺云旗跟陶姜不同的意见，如今再听到第三个名字，余温良反而有种果不其然的想法。
三个人，如果只有两个选择，也不至于僵持这么久，只有各执己见，才会一直到现在都没个结论。
他无言地在旁边站了许久，最后朝晨晨伸出手，“走，叔叔带你去另一边玩。”
晨晨抬头询问地看向父亲，得到余舟的首肯后，才去拉余温良的手。
两个小的正要转身离开，陶姜想起什么，连忙把人叫住，“温良，你觉得这三个名字哪个好一些？”
“我觉得都很好，”余温良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几步之后，才飞快地说了句，“不过兄长们还是早点把书院的名字定下来为好。”
“很快就能定下。”余舟笑着回。
陶姜挑了挑眉，“难道余兄你打算站我这边？”
“当然不是，”余舟笑着说，“只是觉得我们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
陶姜撇了撇嘴，“都这么久了，谁也没有说服谁，难道这片刻时间久可以了？”
贺云旗斜了陶姜一眼，然后问余舟，“余兄可是有什么办法？”
“最简单的方式，”余舟道，“抓阄吧，谁赢了谁说了算。”
贺云旗跟陶姜没有反对。
抓阄只需要很短的时间，马上就有了结果。
余温良带着晨晨，才走出没多远，就听到余舟几人找来的脚步声。
他观察了一下三人的神色，问道：“书院的名字确定好了？”
“确定好了，”余舟噙着一抹胜利的微笑，“就叫云泉书院。”
“挺好听的。”余温良道。
虽然给书院取名字，余舟三人一直坚持自己的想法，但更多的其实是为了好玩，并不是非那个名不可。但抓阄输了，陶姜跟贺云旗还是有点失落。
尤其是陶姜，他抬头看着有些阴沉沉的天道：“时候不早了，我得去医馆接阿苏回家。”
“去吧，我们也该回去了，晨晨他爹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余舟笑着说，顿了一下，又邀请道，“若是你们有空的话，过些天来我家住几日吧。”
陶姜知道他说的是锦川快生了的事，失笑说：“放心吧，阿苏算着日子的。”
余舟带着晨晨跟余温良还没到家，天空中便飘起如柳絮般的雪。他甩了下马缰，让马儿走得更快一些。
在快到村口的时，几人恰好遇到从山里回来的庆叔。
不待余舟开口招呼，庆叔就先道：“余舟快点带着晨晨回去吧，你家有客人在，据说是从府城来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自己的弟弟
府城来的？余舟心中一动，下意识就要加快速度，只是想起余温良还在马车上，就又停了下来。
余温良本来就是个机灵的，见状便道：“小舟哥，已经到村里了，剩下的这一点路我自己走就好，你家里来了客人，赶紧回去吧。”
余舟迟疑了一下，“下这么大雪，你走回去……”
庆叔插言道：“再走几步就到我家门口了，还能让温良淋着不成？”
他们既如此说，余舟也就没再多说什么，等余温良下去之后，就把晨晨从马车里捞出来，抱在怀里一甩马缰，迎着风雪朝家里赶去。
还没走到家门口，晨晨就眼尖地看到戴着斗笠疾步走过来的林岳，“林叔叔来了。”
余舟‘嗯’了一声。
等离得近了，不待余舟说话，林岳就先道：“主子回来了，主君正让我去找您呢。”
“可是姨母来了？”余舟问。
“是。”
到了家门口，余舟就把马车交给林岳，自己抱着晨晨飞快地进了院子。
还在垂花门这里，他就听到了屋里热闹的说话声，忙低声叮嘱晨晨，“等会儿记得叫姨奶奶。”
晨晨附在余舟耳边道：“可是我不记得姨奶奶长什么样了。”
余舟愣了一下，心道怎么一着急连这个都忘了，晨晨年纪小，一年多没见过了，哪里还可能记得住姨母的长相。
于是他笑着说：“没事，等会儿我告诉你就好。”
父子二人说着话，就到了正厅里。
正厅的大门原本是关着的，屋里又一直烧着炭盆，暖烘烘的，跟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余舟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跟章婉如打了招呼，“姨母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让人送个消息，我好带晨晨去接您。”
“你们家事情多，懒得麻烦，”章婉如道，“反正李淮他们兄弟二人来过好几回了，熟门熟路的。”说着她朝刚被余舟放在地上的晨晨招了招手。
晨晨依过去，乖乖巧巧地叫了声，“姨奶奶好。”叫完了人，他还狡黠地朝余舟眨了眨眼。
“好好好。”张婉茹笑得眉眼弯弯。
余舟失笑，把衣领上沾了几片雪花的大氅脱下，递给旁边守着的下人，然后走到锦川身边，低声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是跟以前一样，”有长辈在，锦川有些不自在，往正给晨晨拂去头顶那两片碎雪的姨母处撇了一眼，低声暗示道：“姨母才刚来呢。”
余舟知道他这是让自己多招呼客人，只是看姨母哄晨晨那架势，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他们。
果不其然，两人等得茶都有些冷了，章婉如还在捏晨晨的脸。
余舟失笑，决定把儿子解救出来，问道：“姨父他们怎么没跟您一起过来？”
章婉如回道：“你表哥会试结束后回来住了不到半个月，就带着你嫂子侄子他们去了京城赴任，你姨父公事又忙，就算挤出时间陪我过来，也待不了几日，干脆懒得折腾了，我自己多带几个人过来，反而自在。”
她说话的时候，便把晨晨放开了。
余舟明显看到从姨母怀里出来的自家儿子，偷偷的舒了一口气，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听姨母这意思，估计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猜到她应该是看锦川快要生了才过来的，余舟心里感激，“劳您大冬天的走这么远，来看我们。”
章婉如看着锦川的肚子，笑得一脸慈爱，“你们家里也没个长辈，之前锦川生晨晨的时候，我们还没相认，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他快生了，我家里又没有重要重要的事，还是过来看着，我才能放心。”
锦川看着章婉如，感觉鼻子有些酸，轻轻叫了声，“姨母。”
“本来你们外祖母也传信说要一起过来，”章婉如继续道，“我看她年纪大了，冬天又冷，就跟你舅舅他们劝把人劝住了。”
“应该是我们去看外祖父和外祖母才对。”锦川笑着说。
“一家人没有这么多规矩，”章婉如摇了摇头，“你外祖父跟外祖母如今身体还算健朗，家里也没什么需要他们操劳的，两个老人家还商量，等明年开春了，要到处去走走，到时候必定会来你们这。”
余舟跟锦川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挺开心的。因为离得远，他们只去过一趟外祖父家，还是匆匆来回，并没待几天。
如今知道两个老人可能会来这里，夫夫二人别提多开心了。
尤其是余舟，如今他们日子过得蒸蒸日上，便想要外祖父跟外祖母也来看看，也好叫他们放心，他们的外孙跟着自己，没有受委屈。
天色渐晚，章婉茹又赶了这么久的路，吃过晚饭，她就带着丫鬟去才准备好的房间休息。
第二天起来，她直接接手了家里事物的安排，她带来的嬤嬷也跟在锦川身边贴身伺候。
锦川虽然一时还有些不太习惯，被人伺候着还好，反正家里最近这段日子也多了不少下人，主要是自跟余舟成亲以来，家里的事物就一直是他在管，陡然没人每天来请示，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不过姨母管事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她不仅把一些锦川从前没注意到的细节都梳理了一遍，更重要的是，有她坐镇，锦川就连临产的焦虑都减轻了不少。
余舟跟锦川都过得惬意，唯有晨晨，小脸上的笑容在明显的减少，而且每每看向余舟的目光，都是委屈巴巴的。
虽然锦川如今是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但众人对晨晨的关注也没少过，不过半天时间，大家就发现了他的异常。
因而在他又一次扁着嘴看余舟的时候，余舟直接把人薅过来抱在腿上问，“晨晨是在生父亲的气？”
他不问还好，一问晨晨就觉得委屈得不行，控诉道，“父亲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余舟茫然看向锦川，锦川也摇头，表示不知道。。
晨晨都快气哭了，“父亲自己告诉我，等下雪就能看到弟弟的，可是雪都下了快一整天了，弟弟还在爹爹肚子里。”
余舟尴尬得要死，他当初这么说也是为了不让一直晨晨闹，哪晓得晨晨确实不闹了，只不过等着下雪就问他要弟弟。
章婉茹震惊地听完他们父子的对话，出来圆场道，“晨晨别着急，弟弟还想在爹爹的肚子里多待会儿，等待满意了再出来，才会健健康康的，你要是想弟弟的话，可以贴着爹爹的肚子先跟弟弟打招呼。”
晨晨听到姨奶奶说弟弟待满意了，才会健健康康，所以不得不妥协，只蹭到锦川身边，低声道：“我都跟弟弟说了好久好久的话了。”
余舟等他在锦川身边嘀咕够了，就问：“等会儿雪停了我要去堆雪人，你要不要一起去。”
每年初雪堆雪人，这也是他们家的传统项目。
果然晨晨一听，就立马应道，“要！”
完全忘了刚刚还在生气父亲骗他。
余舟道：“去的话让林婶给你把手套跟斗篷都戴上。”
“不用，”晨晨说着飞快朝卧房跑去，“我自己会戴斗篷和手套。”
雪一直到下午才停，晨晨迫不及待拉着余舟，去庭院里堆雪人。
经过几年的练习，余舟如今堆雪人的技术已经相当娴熟，而且还有晨晨在旁边帮着滚雪球。父子两人很快堆了四个雪人出来。
两大两小，大的两个并肩而立，小的一个站在两个大的前面，一个窝在大的怀里。
晨晨开心地摸了摸那个最小的雪人，“这是弟弟。”
余舟点头，又碰了下另一个小雪人的头，“这个你是。”
晨晨咯咯笑了起来。
陶姜跟岐苏携手从外面进来，闻声笑问道，“还在外面就听到笑声了，晨晨快告诉叔叔，你们在玩什么好玩的东西。”
“你们来了。”余舟笑着打招呼。
陶姜颔首，“阿苏不放心锦川，雪停了就要过来。”说完他顿了一下，又道，“外面马车上还有不少东西，你让他们去帮着搬进来吧。”
他这话一说出口，不用余舟吩咐，旁边的林岳就带着人出去搬东西了。
晨晨则等到父亲说完话，才回答陶姜的问题，“我们在堆雪人。”
陶姜看着院子中间亲亲密密的四个雪人，有些心动，看着岐苏道：“我也想堆雪人。”
“你跟晨晨堆吧，”岐苏道，“我先进屋去给阿川把脉。”
也不知道是岐苏脉把得准，还是锦川腹中的孩子听到了哥哥的呼唤，这天晚上睡到丑时左右，余舟就被锦川推醒。
从锦川有孕开始，余舟睡觉就一直很警醒，最近更甚。
他几乎是刷地一下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是不是不舒服了？”
锦川有过一次经验，什么程度心里有数，只道：“应该还早，你先去请阿苏来给我看看。”
余舟明白，生孩子这种事情即便有经验，肯定还会觉得害怕。他俯身在锦川额上印下一吻，“你等我片刻，我去叫了岐苏就回来。”
其实他们房间外面一直有下人守着，只是陶姜跟岐苏就住在旁边的厢房，他亲自去请也不过几步路而已。
余舟匆匆忙边穿衣裳边往外走，路过耳房时，又把睡在里头的林岳夫妇叫了起来。
他这一波动静不小，还没走到厢房门口，里面的灯就已经亮了，岐苏隔着门问：“是不是锦川有反应了？我马上就过去。”
“好，”余舟应下，有道，“等会儿我把晨晨送过来，阿姜你帮带着睡一晚。”
“我跟着一起去，你把他抱到门口给我就好，省得来来回回的跑。”
余舟这会儿着实恨不得寸步不离的守在锦川身边，便没有拒绝。
这回大家都做足了准备，又有岐苏这个厉害的大夫在家里守着，就连姨母听到动静后，也起来指挥下人做事。
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余舟只需在锦川身边陪着就好。
第二天辰时，锦川顺利产下一个哥儿。
看着软绵绵的小宝宝，跟已经累得睡过去的锦川，余舟心软得不行。
晨晨好不容易得到岐叔叔的允许，能进入卧房了，看到的就是父亲抱着弟弟笑得开心，不愿意撒手的模样。
他直接冲了过去，高声道：“我也要看弟弟！”
“小声点，”余舟连忙阻止，“别把你爹爹吵醒了，他才刚睡着，而且要是把弟弟吓哭了，等会儿你来哄？”
晨晨立即不敢说话了，先是踮起脚尖往床上看了眼，确认爹爹还在睡，才又蹑手蹑脚地蹭到父亲身边。
余舟把怀里的孩子递过去一些，“你可以用指腹碰一下弟弟的脸，记得要轻一些。”
晨晨闻言立即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小心翼翼伸出一根食指，在弟弟脸上轻触了一下，就立即收回：“弟弟好软好小。”
“所以你以后要好好保护弟弟才行。”余舟细细叮嘱。其实在此之前，他从来没跟晨晨说过要保护弟弟的话，甚至连让晨晨照顾弟弟都很少说。
因为他始终认为，即便是亲兄弟，也没有说大的必须就得照顾小的，他怕他们说得多了，晨晨会把弟弟当成自己的责任，这样对晨晨来说，某种意义上其实是不公平的。
当然，如果以后兄弟两人关系好，互相照顾扶持又是不一样了。
只是在知道小儿子是个哥儿的时候，他当时就全盘否定了之前的想法，毕竟在这个世界，哥儿这两个字，就意味着比男子甚至是女孩还要过得艰难。
晨晨根本不知道父亲心里转过多少想法，只知道盼了这么久，终于把自己家这个软软小小的弟弟盼来，内心作为小男子汉的责任感已经爆棚，承诺道：“父亲放心吧，我会保护好弟弟的。”
新生儿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余舟估摸着晨晨看得差不多了，就把小儿子放到锦川身边，对晨晨道：“弟弟跟你爹爹在睡觉，我们先出去跟你岐叔叔道谢。”
晨晨声音依旧是轻轻的，“我已经和岐叔叔说过谢谢了。”
他眼睛不舍地看了眼床上跟爹爹一起躺着的弟弟，身体却乖巧的跟着父亲一起离开卧房，甚至连走路都是垫着脚尖的，生怕吵到了爹爹跟弟弟。
其实有章婉茹在，孩子出生后的琐事根本不需要余舟操心，该让人去送信的她早就遣了人去。来帮忙的陶姜跟岐苏，她也准备好了谢礼。
因而余舟和晨晨出来，她就只问了一句，“孩子的名字确定好了吗？”
“单名一个曦字，”余舟道，“是锦川取的。”
章婉茹颔首，“兄弟二人一个叫晨，一个叫曦，挺好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把弟弟叫醒来一起玩
章婉如在余家村，待到小曦儿满月，又过了小半个月，才提出要回去。
一起住了这么久，情谊愈发深厚，锦川在饭桌上听到姨母说出要回去的话后，当时觉得饭菜都不那没美味了，捏着筷子愣神了许久，才小声地问：“姨母不能再多住几日吗？”
“多住几日倒也无妨，”章婉如同样不舍，“只是再过不到两个月就要过年了，你表哥他们今年不知道会不会回来，而且将近年关，家里的事情也不少，你姨父一个人在家肯定忙不过来。”
锦川垂眸，他在府城待的那一年，跟姨母一家走动非常密切，自然知道姨母家的情况，别说临过年了，就是来他们家这一个多月，家里估计都丢下了不少事。只是舍不得就是舍不得，他沉默了很久，直到晨晨都放下小勺子，疑惑地看过来，才道：“再多住几日吧，我好准备些东西给您带回去。”
余舟闻言也附和，“早上我出去了一趟，看到前些日子融雪的路面还没干透，这两天天气好，再晒上两天，路也会好走很多。”
晨晨听到双亲都在留客，便也跟着转过头看着章婉如，眼巴巴地喊：“姨奶奶~”
章婉如刚才听了锦川跟余舟的话后，本来就已经动摇了，再被晨晨这么软软糯糯地一喊，瞬间心都要化了，笑着应承道，“好好好，那就依你们的，再多住几日。”
锦川心里这才好受些许。并且当天下午，就开始着手准备让姨母带回府城的东西。
他虽然一个多月没怎么管事，但毕竟是自己家里，且大家下人们都听话，所以上手起来非常的快。
本来就已经离过年没多久了，锦川是想着让姨母把年礼一起带回去的，一同带走的还有给外祖父跟外祖母的东西，这里面不少是早就备着的，但一样一样的清点起来，还是相当的繁琐。
章婉如没什么事情要做，就抱着小曦儿，带着晨晨在旁边看着他吩咐人干活。
她看着自家外甥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夫夫恩爱，仆从听话，日子过得蒸蒸日上，心里也着实欣慰。只是当家多年的经验，不过片刻，她就察觉到了锦川吩咐下去让准备得东西比往年多上许多，便连忙阻止道：“别让人准备太多的东西，我们在府城大部分都能买到。”
“那怎么能一样，我们自己家里做的东西，吃得也放心一些，”锦川说着眨了眨眼，“再说了，像红薯粉，我可没听说在府城能买到。”
他才出月子没多久，还没完全恢复以前的身形，脸也有些圆润，但因为近年生活如意，需要挂在心里的事情不多，所以整个人的状态都比刚认识余舟那会儿要好上许多，甚至对着长辈跟夫君时，偶尔不经意会做出撒娇的举动。
尤其是适才对着章婉如眨眼的样子，让她恍惚想起自家在衣食无忧的环境中长大的儿子，以及娘家的那几个侄子。
她怔了一瞬，就恢复如常的神色，右手食指在锦川的额头上点了下，“我正想跟你说呢，其他的少准备一点，但红薯粉要多给我点，你外祖父还有外祖母，几个舅舅他们都喜欢。”
“都备着呢。”锦川笑着应下。
今年做红薯粉的时候，章婉如正好在他们家，看余舟带着下人磨红薯制粉，当时就提出想多要一些。余舟跟锦川怕自家的红薯不够，还又去村里买了不少。现在不怕章婉如多要，就怕她马车装不下。
零零碎碎的东西收拾起来也不少，而且怕这里漏了，那里少了，等到了章婉如回去的那天早上，锦川跟余舟两人又亲自点过一遍，才让人把东西都搬上马车。
章婉如在旁边含笑看着他们弄完，才走过去道：“我说你们都那么仔细吩咐过的，怎么可能会有遗漏。”
余舟道：“看一下也能放心些，不然若是有忘了的，想要托人带府城去也麻烦。”
章婉如听他这一说，想起了别的，失笑道：“我看你们一点也不会觉得麻烦，这一年多来，就没见你们停过往我家捎东西。”
“这不是刚好顺便吗。”余舟摸了摸鼻子，主要是周家的商队每月都要往返府城好几次，他跟锦川统共也就姨母跟外家这么点亲戚，因而自家有点什么好东西便忍不住想让人带些过去孝敬长辈。而且姨母每年给他们的东西也多。
“先不说这个了，”章婉如看了眼东边冉冉升起的太阳，“我离开之后，你们要照顾好自己跟两个孩子，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就托人带个信给我。”
“好。”余舟跟锦川满口应下，虽然他们都觉得，应该不会有困难再需要求助到长辈了。
“那我就先走了，”章婉如说着把抱在怀里的小曦儿给到锦川，又摸了摸晨晨的发顶，临上马车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道，“明年春天，你们外祖父和外祖母若是过来你们这，我又恰好有空闲的话，就陪他们一起来。”
锦川听她这么说，瞬间双眼都亮了，立即应道：“好，到时您让人提前传个消息，我们好提前做好准备。”
这次章婉如没有多说什么就应下了，毕竟跟两个老人同行的话，不像这次只有她自己，还能来个突然袭击。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后，她就立即道：“你们带着晨晨跟小曦儿赶紧进屋去吧，外面天冷。”
“我们送您到村口。”余舟道。本来按照他跟锦川的想法，是要把人送到镇上的，只是姨母觉得，他们家就一辆马车，已经让林岳跟另一个下人赶着送东西跟她去府城了，若是他们一家再去镇上，到时候回家如果不租马车，就得自己走路，不管哪个都不太方便。
这么冷的天，两个大人也就罢了，还有两个小孩子，章婉如舍不得他们受冻，就言辞拒绝了送去镇上的提议。
只是村口的话，她就再不好意思说出不让送的话了。
章婉如在马车里坐着，余舟几人就在外面缓缓跟着，边走边聊。
明明在众人眼里，平常都觉得有点远的路，这次却感觉不过片刻就走到了。
即便再不舍，还是需要分别。
余舟跟锦川看到载着姨母的马车转过一道山路，完全被挡住了之后，才返身回家。
一路上一家人安安静静的，不仅晨晨没说话，就连小曦儿，也安稳地在余舟怀里打着小呼噜。
直到进了家门，看到余舟把孩子放在小床上，锦川才挨着晨晨在不远处的火盆边坐下，低声道：“姨母走了，感觉家里都冷清了。”
余舟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沉浸在离别的情绪里并非好事，所以他故意曲解道：“你要是觉得冷清的话，可以让晨晨把他弟弟叫醒来一起玩。”
锦川怔了怔，尤其是对上晨晨当了真，看过来的询问目光，哭笑不得道：“你们还是让我安静片刻吧。”
他有时候实在想不明白，明明是同胞兄弟，并且小曦儿还是个哥儿，为什么完全不像晨晨小时候那么乖巧，让人省心。想到小儿子哭起来连隔壁陈家都能听到动静，锦川不自觉压低了嗓音，叮嘱晨晨，“别听你父亲的，要是把弟弟吵醒了，今天就让你带他。”
晨晨闻言小脸皱成了一团，他是挺喜欢自家弟弟的，但是要带一整天话，又实在是承受不来。
余舟看到大儿子纠结地看着小儿子，就笑着问：“你要不要跟弟弟一起睡会儿？我跟你爹爹有话要说。”
虽是上午，但因为章婉如早上就要走，今天一家人都起得特别早。因而晨晨听到父亲这么一问，也觉得确实有些困了，便郑重地应道：“我睡觉也会好好看着弟弟的。”
“好。”余舟帮着他把棉衣脱了，塞进小床上，跟小儿子一起用被子裹好。
晨晨才躺好，就抱着弟弟，闭上眼睛开始睡觉。小孩子入睡速度快，不过片刻，余舟跟锦川就看到小床上，两张极为相似的小脸，露出一模一样的睡颜。
儿子们在睡觉，他们就去另一个屋里谈事。
两人才进门，余舟就摆了摆手，对跟过来的下人道：“你们在外面候着，别打扰我跟主君说话。”
说完他还顺带把门也关上了。
锦川颇有些不自在，垂眸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余舟愣了下，反应过来后，故意勾起嘴唇笑了笑，接着拉住身边的人，手上一用力，两人就一起跌坐在旁边的罗汉榻上。区别是余舟坐在榻上，锦川则是坐在余舟的怀里。
锦川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弄得差点惊呼出声，只是想到外面有人守着，就又连忙止住，用手肘推了推余舟，“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本来是真的有话要说的，不过嘛……”余舟拉长了音，环住锦川腰腹的手微微用力，下巴也搭在锦川的肩膀上，温热呼吸全喷在锦川的颈项，“你都问我要做什么了，我总不能让你失望不是？”
从锦川生了小曦儿后，已经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之前是因为锦川在月子里，后来又有两个小孩要照顾，而且家里还有个长辈在，两人别说亲热了，能像今日这样安安静静享受一个拥抱的时候都少。
不过光天化日，即便是在自己家，旁边屋里睡着两个孩子，外面还有守着的好几个下人，锦川多少有些不自在，恼羞道：“你不说就算了，我去看着小曦儿跟晨晨睡觉。”
他嘴里这么说着，身体却老老实实任由余舟抱着，没有任何要起身的迹象。
余舟也跟着放松了些，柔声道：“再过几日，书院就要开堂授课，我想跟你商量下，该给新学生们准备些什么回礼。”

第一百二十九章 完结章
锦川本来还以为他要说的是什么重要事情，才会让下人都留在屋外，结果好不容易开口了，居然是商量要给学生的回礼，不由无语了许久。
余舟等了会儿，没等到他的回答，搭在锦川腹部的手就不老实地挠了两下。
锦川小幅度地挣了挣，撇了撇嘴道：“这有什么好商量的，无非就是那几样呗。”
“是没几样，”余舟道，“但每人一点，加起来分量就多了。”
锦川垂眸，看着在自己腰腹除摩挲的那只手，“《论语》你自己去书肆买，芹菜跟香葱我几个月前就让人种下了，现在长得正茂盛，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这事？”
说起来还挺巧的，他们家现在的香葱，还是当初余舟拜文先生做老师时，文先生送的回礼，之后被锦川种在院子中的小菜圃里，四季葱一年四季都在长，即便是下雪也不会冻坏。而且就是他们去府城那一年，虽然长势不如往年，但也没有枯死。
所以建宅子的时候，锦川就让人留了下来，移植到新的菜园子里。
如今余舟做了先生，再拿来当做送给学生们的回礼，到有种薪火相传的感觉。
不过余舟这会儿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甚至连商量回礼都没怎么放在心上，他坦然承认，“我就是想跟你单独待会儿。”
锦川其实也想，闻言便也没再说话，安静地享受着二人世界。
只是他心里终究是记挂着旁边屋里的两个孩子，不过片刻，就忍不住又问：“你说我们小曦儿，作为一个哥儿，怎么就这么闹腾。”
“他还是个婴儿，闹腾点也没什么，”余舟无所谓地道，“再说了，哥儿怎么了，谁规定哥儿就必须规规矩矩、安安静静的。”
锦川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小儿子不好带的事，没想到自家夫君居然会上升到哥儿跟守规矩的问题，便转过身想反驳几句。只是两人目光才对上，看到余舟眼里的温柔跟宠溺，他已经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轻笑了下说：“你都这样说了，那就任他吧，反正以后不管如何，都有我们看着。”
还有就是，小曦儿现在虽然闹腾，但也不是他一个人在照顾，除了下人，余舟也是一有时间就会带着两个孩子，好让他能更好的休息。
夫夫二人又说了些别的，还没过多久，旁边房间里就传来了小曦儿的哭声，以及晨晨着急哄弟弟的声音。这一个多月来形成的习惯，让他们条件反射地就起身过去查探。
两个房间之间不过几步路就能到，而且守在门边的下人速度比他们更快，只是他们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下人都离着小床几步远，只有晨晨坐在床上，轻轻地拍着弟弟，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余舟跟锦川不由皱了皱眉。
下人听到脚步声，连忙低声解释，“大少爷说他要自己哄弟弟，不让我们靠近。”
晨晨听到后，也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双亲一眼道：“我马上就把弟弟哄好了。”
像是要验证他的话一样，不过是余舟跟锦川从门边走到小床附近的功夫，小曦儿原本震天的嚎哭声已经变成了低低的抽噎，两人又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哭声就彻底停了下来。
小曦儿转着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盯着哥哥，嘴巴扁两下，又吧唧一下。
余舟跟锦川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没想到，晨晨居然真的这么快就把小儿子给哄好了，还是在小曦儿刚睡醒，明显饿了的情况。
晨晨见弟弟不哭了，就抬头看着余舟跟锦川，露出一个求表扬的笑容，“父亲、爹爹，你们看，弟弟笑了。”
“晨晨真棒，”余舟真心地表扬，接着伸手把小儿子从小床上抱了出来，“弟弟饿了，我们先喂他吃些东西。”
晨晨这会儿正是成就感爆棚的时候，闻言跟着从小床上起身，由着锦川给他穿好棉衣，但目光一直落在弟弟身上就没离开过，等下人端来米糊糊，就自告奋勇道：“可不可以由我来喂弟弟？”
余舟失笑，把碗递给锦川端着，自己则抱着小儿子换了个方便晨晨喂食的姿势，笑着说：“可以，不过你喂之前，得自己感受下米糊糊的温度，不能烫着弟弟。”
“我会的！”晨晨小心的拿起碗里的勺子，舀了小半勺，学着父亲跟爹爹平时的样子，放在唇边感受了一下，觉得不烫了，就喂到弟弟的嘴边。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才晨晨轻易把大哭的小曦儿哄好就算了，这会儿晨晨喂他吃东西，小曦儿同样相当配合，让旁边的双亲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最后小曦儿吃饱喝足，还朝晨晨露出一个奶萌奶萌的笑容。
有了这次经验，余舟跟锦川知道大儿子能够哄好小儿子，偶尔两人想要独处的时候，就把小曦儿丢给晨晨，再让下人在旁边看着，这样既不怕孩子哭，也不怕孩子有危险。
日子匆匆，很快就到了书院开堂授课的时间。
余舟早早地就赶去书院跟贺云旗他们汇合，晨晨知道他是要去书院，这天也早早起床，非要跟着一起去，余舟便带上他一起。
跟原先计划的不同，后面临近开堂授课的日子，定下去书院授课的先生又多了一个，是余舟他们的老熟人——文先生。
这是文先生主动提出来的，虽然他之前就说过，如今年纪大了，除了村里那两个还在教的孩子外，以后都不收学生了。
只是后来看着余舟他们一点一点地把书院建好，尤其是听了他们的计划后，心里便油然而生一股斗志，觉得虽然教太深奥了的学问会费神，年纪大了容易精力不济，但可以收一批未曾启蒙的学生，教大家识字。
这个想法跟余舟的某些计划不谋而合。
他很早以前就跟贺云旗还有陶姜说过，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他们三个人每个人的优势各不相同，分别教学生的话，肯定有不能顾及到的部分，但如果三个人分别把自己最擅长的部分传授给书院的学生，学生们只要学个七八成，就肯定会很出色。
而且一旦有人全都学会的话，必定是人中豪杰。
只是这样的先例别的书院不多，而且真实施起来，所需的先生相应的也要多一些，只能等后面再慢慢调整。
余舟一路上都在想书院的事情，免不了忽略了同行的晨晨。
晨晨一直盯着父亲，等了许久，见父亲连看都不看自己，不由有些着急，忍不住扯了扯余舟的衣袖问：“父亲，等会儿别人拜你做先生的时候，我在旁边要怎么做？”
“你在旁边玩……”余舟对上晨晨期待的目光，说到一半的话便停住，改口道，“等会儿你帮我把大家送的拜师礼收起来放在一处。”
“好。”晨晨记下任务，又开始问提出一些别的疑问。
余舟拉回思绪，细心地一一给他做了解答。
青岩山离他们家本就不远，赶马车过去更快，不过是一盏茶多一点的功夫，马车就到了书院的大门前。
余舟是几个人里面最早到的，之后直到晚上回去，都不需要用到马车，他就让下人赶着马车先回去，自己则带着晨晨在书院的大门前等着贺云旗和陶姜。
今天对他们三个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日子，所以没等多久，贺云旗跟陶姜也带着书童来了。
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互相打了招呼后，就默契地走到大门旁边，由年纪最长的余舟掏出钥匙打开挂在门上的锁。
然后贺云旗跟陶姜跟着一起上前，把手放在门上。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手上同时用力把门推开。
门内的一景一物都是他们看过无数遍的，但今日再见，又别有一番风味，因为从今日起，以后这里就是他们除了家以外，会待的最长时间的地方了。
陶姜甚至连折扇都不摇了，扯了扯嘴角道：“说实在的，我感觉有点紧张。”
贺云旗没有说什么，只是背脊挺得比往日都要直。
三人里面，只有余舟看起来最轻松，毕竟在穿越之前，他就跟朋友一起合伙创过一次业，这只能算是第二回，可以说是熟门熟路了。而且现在还有晨晨在旁边，就算是给儿子做表率，他也不能表现出紧张的情绪。
进去之后，他们先给早就准备好的至圣先师孔子神位上香跟叩首，再一起等文先生跟贺云旗的堂叔过来。
辰时一过，便有心急的人家带着学生过来入学。
每个先生授课的课室都不同，但来的学生都要先在学堂前的空地集合。
余舟他们几人收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已经启蒙了的，所以面上虽能看出激动的情绪，但都不甚明显。
文先生收的那些小朋友则不同了，每个人都觉得能提前来，排在前面些就是莫大的荣耀。
学生们很快到齐，年纪最长的文先生说了句‘开始吧’，余舟几人便缓步朝自己的学生走过去，依次为恭敬站立的学生们整理衣冠。
全都整理完后，又恭立了片刻，余舟几人才各自领着着自己的学生，前去之前上过香的至圣先师神位前叩首。
之后才是晨晨期待已久的流程，学生向先生行拜师礼，并奉上六礼束脩。
余舟高坐在属于自己的课室正上首，看着学生们一个个排队向自己行礼，这一刻他才真切感受到为人师的责任。他每接过一份束脩礼，都会稍微考校一下学生的学问，并说上几句劝学的话，然后才给回礼。
因为是正式的书院，入学礼比之前余舟拜文先生做老师时复杂许多，拜师礼之后还有洗净手跟开笔礼，等流程全都走完，已经接近申时。
考虑到有些学生家跟书院离得比较远，来回又没有马车接送，所以一开始，余舟他们就决定好上课只上到申时。
所以见时辰到了，他只说了明日不要迟到，就让大家回去了。
那边贺云旗几个人也同样把学生放了，看着一群群活泼可爱的孩子们，穿着同款的白色长衫，蹦蹦跳跳地顺着书院的台阶往下走，余舟心里有种莫名的满足感，觉得跟好友们一起建这个书院，真的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了。
看着孩子们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牵着晨晨，缓缓往台阶下面走去。
晨晨今天帮着父亲干了不少的活，且都与拜师有关的，这会儿心情也不平静，下了几阶台阶后，就不走了，抬头看着余舟道：“父亲，我也想拜您做先生。”
被书院学生们的称呼影响，他这会儿也不自觉说起了敬语。
“我不是一直在教你东西吗？”余舟失笑，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只是你现在还太小了些，还要过几年才能跟大家一起来书院学习。”
“过几年是几年？”
余舟沉吟了一会儿道：“等弟弟快有你现在这么大的时候，就可以了。”
“那我回去跟弟弟说，要他快点长大。”
父子二人说着话，很快就走到台阶的尽头，书院的门口，门外停着辆他们再熟悉不过的马车。
看到他们出来，马车的帘子被撩起，锦川抱着小曦儿在里面向他们招手，“快来马车里坐，外面风大。”
晨晨看到爹爹跟弟弟，就挣脱父亲的手，朝马车飞奔过去。
余舟也加快了脚步，到了马车旁，把晨晨抱上马车的同时问：“你怎么带着小曦儿过来了。”
锦川笑得眉眼弯弯，“来接你跟晨晨回家。”

第一百三十章 番外一
先圣有云，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不过转眼，几年时间匆匆而过，小曦儿很快到了可以跟着哥哥漫山遍野奔跑的年纪。
又是一年早春，余舟跟往年一样，提前请贺云旗跟陶姜代劳书院的工作，又分别按照每个人的情况，给自己的学生布置了任务。
如今跟着他的学生，即便是没经历过，也都听说过，余先生每年摘茶的时节，都会向书院请半个月的假，回家去忙茶叶相关的事情。
因而听完他布置的任务，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地道：“先生您放心，这半个月我们一定会认真学习的，等您回来尽管检查功课。”
“回来肯定是要检查功课的，”余舟现在带的这批学生其实都挺自律的，他也放心，只道，“这半个月书院里其他的先生会接替我给你们授课，你们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其他先生，也可以来我家问我。”
反正他家离书院近，又有马车早晚来回接送晨晨，学生跟着一起过去的话，也很方便。
学生们齐声应下，余舟才点了点头道：“今天学的内容都记住了的话，就可以回家了。”
意思便是可以放学了，只是跟书院刚开的那会儿截然不同，尽管他说了可以走，所有人还是老老实实留在位置上看书，并有稀稀落落的几个声音道：“先生，我们看会儿书再走。”
“也别在书院待太晚，尤其是家离得远的。”余舟颔首叮嘱，说完自己先带着东西离开课室。
结果出门，就看到等在外头的晨晨跟小曦儿。
两个孩子长得极其相似，只是性格却天差地别，看到他出来，晨晨笑了下，就昂首挺胸地走过来，小小年纪，已经颇有君子风范，而小曦儿则截然相反，唰地一下就冲了过来，挂在余舟的手臂上，“父亲，你怎么现在才出来，我都等你好久了。”
“你爹爹呢？”余舟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头，示意他好好走路，也没多说什么。
小曦儿虽然在家被父兄宠惯了，但规矩还是懂的，知道这是在书院里，一击即脱离，跟在父亲身边，边走边道：“爹爹在马车上，我等不及，就先进来了。”
“你没去课室打扰你哥哥吧？”余舟挑眉问。
“当然没有，”小曦儿吐了吐舌头，“我来的时候，哥哥已经出来了，正外面跟凌哥哥说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晨晨正好走近了听到，对上父亲投来的询问目光，晨晨解释道，“先生说可以回家了，我才从课室出来的，刚好看到贺凌在等贺叔叔，就跟他说了几句话。”
余舟失笑，“我又没说不准你跟小凌儿说话。”
晨晨听出了父亲话语里调侃的意味，但仍是面不改色，淡定地道：“我们赶紧出去吧，别让爹爹等急了。”
余舟露出个真无趣的表情，对小曦儿说：“本来还想去看下小凌儿的，但你哥哥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赶紧走吧，毕竟等会儿还要去镇上接你们的外高祖父跟外高祖母。”
晨晨张了张嘴，没再说话，默默跟在父亲和弟弟的后头。
一家四口在书院的门口汇合，再同乘一辆马车前往镇上。
锦川看着叽叽喳喳不停说着话的小儿子，以及从书院出来，除了喊了声‘爹爹’外，就没开过口的大儿子，探究地看了三人几眼后，问余舟，“刚才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余舟回道：“刚才他在书院看到小凌儿了。”
锦川露出个果然如此的笑容，接着说了跟余舟相差无几的话，“小凌儿来了你们都不告诉我，不然我也好去跟他说说话。”
晨晨垂眸，过了会儿，才低声道：“刚刚他告诉我了，明天茶园开园，你邀请了他跟周叔叔来我们家玩。”
锦川‘哦&#39;了一声，毫无诚意地说：“我适才忘了。”
这回晨晨是真的完全不说话了，直到在镇上接到两位老人，才开口叫外高祖父跟外高祖母。
或许是日子过得惬意，几年的时光并没有在老人们的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他们精神依旧矍铄，等余舟一家见过礼，老爷子就大手一挥道：“回去的路上，晨晨跟我一辆马车，我要考校下他的学问。”
“在马车上就急着考校学问，你也不怕孩子以后不喜欢你了，”老太太嫌弃地看了老爷子一眼，拉着锦川跟小曦儿道，“我也不耐烦听他那些之乎者也，就不跟他一辆马车了，你们陪我聊聊家常吧。”
“好。”锦川点头应下，跟小曦儿一人一边，把老太太扶上马车。
余舟自然跟老爷子还有晨晨一起。
老太太在马车上坐稳，第一个问题就是问小曦儿，“这两年有没有文静点？”
小曦儿家里谁都不怕，就怕这个外高祖母，听到这么惊悚的一个问题，便求助地看向自家爹爹。
锦川笑着解围，“比以前安静了不少，昨日还陪我绣了一下午的花呢。”
老太太满意地点头。
小曦儿偷偷松了一口气，乖巧地半垂着眸，没敢说昨日爹爹在绣花，他在旁边看了一下父亲写的，师徒四人西天取经的故事。
老太太关心完小曦儿，便轮到了晨晨的事，“晨晨最近跟贺凌相处得如何？”
“挺好的，”锦川想到自家那越长大越不爱说话的大儿子，“就是不愿意表达。”
小曦儿小声说：“刚刚去书院找哥哥的时候，我听到他问凌哥哥，明天晚上会不会住在我们家，如果住我们家的话，他从书院回来，就带凌哥哥去放……风筝……”
他说完才意识到，偷听哥哥说话，在外高祖母眼里，绝非是有教养的哥儿应该做的事，所以后面那两个字，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老太太也不知道是暂时不跟他计较这些，还是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只道：“确实是应该以读书为重。”
其实以锦川跟余舟的想法，他们虽然有时候私下里也会调侃晨晨两句，但并不会插手两个孩子的相处。老太太却不同，无意中得知晨晨竟然在小凌儿出生时，就把贴身戴着的那个玉坠送了出去，且双方长辈又不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她就操心了起来。
每次不管是见面，还是书信往来，都要问上一两句。
老太太问完最关心的两件事，就开始问一些琐碎的问题，锦川跟小曦儿两人听到，都几不可见的偷偷松了一口气。
再说另一辆马车上，老爷子一上去，就开始问晨晨跟学问相关的问题，跟同样被盘问的爹爹和弟弟比起来，他就要显得游刃有余多了，不管老爷子问什么问题，都能不疾不徐地答上来。
片刻后，老爷子就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而开始问余舟书院相关的事。
余舟也一一做了回答。
正事之后，便是闲聊。老爷子笑着说：“去年初冬的时候，你外祖母说想去北地看雪，刚好你大舅那段时间赋闲在家，就陪着我们一起去了。”
余舟早从姨母的信里知道此事，所以他跟晨晨都是安静的听着，没有插言，也没有追问。
老爷子想到了什么，笑了下，才又继续说：“结果去了才知道，你们这里产的云泉茶，在京城很有名。”
说着他梳理了一番回忆，才细细道来，“有一天我跟你外祖母去街上闲逛，累就想找个茶楼歇歇脚。你家有茶园，我跟你外祖母要找茶楼，当然就要找好的。结果一问有什么好茶，人家小二就直接告诉我们是云泉茶，还说全京城只有他们茶楼里的，是云泉老树茶。”
几年下来，如今不止余舟他们村栽了茶树，但真正的云泉老树茶，只有他家有，也就是鬼哭崖跟桐树谷那两片野生茶林。
也不知道是光照还是其他的缘故，虽然新栽的茶树制成的茶叶同样是上品，但还是跟那两片茶园的茶有着细微的差距，只是如果不是余舟他们这种对茶极其了解的人，很难区分得出来。
只是号称云泉老树茶的话……
他沉吟了一下，问老爷子，“那家茶楼的东家，是不是姓周？”
“对，我后来问过，东家确实姓周。”
“那就没有错。”余舟点头，他家那两片园子产的茶除了给到吴常林那里，就只有周家分到一些了。当然，外家跟姨母那边是不算在这之列的。
而吴常林那边拿到的茶叶，不是进了□□就是被□□送去了宫里，余舟也是后来才知道，落枫坡那边的别院是秦王家的小公子建的，吴常林也是□□的人。
所以能拿到他家老树茶，并放到茶楼里去卖的，就只有一直在合作的周家了。
“错是没错，”老爷子摇了摇头，“就是我跟你外祖母后来点了壶茶来喝，发现比你们每年送我们的差远了。”
“我们每年给您的都是明前单芽，”余舟失笑，“老树每年能产的茶就那么多，能够流到茶楼去卖的，一般就只剩下明后茶了。”
“所以我跟你外祖母这不就过来了么，”老爷子笑着说，“上回来没上山，这次一定要去山里，看看让大家心心念念的老树茶，到底长在什么地方。”
“明天我亲自带您去。”余舟道。
老爷子点头应下，接着感慨道：“好几年没过来，今天到了镇上，差点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这几年村里跟镇上变化都大。”余舟说着跟晨晨分别撩起马车两边的帘子，好方便老爷子看清路边的景色。
此时他们已经离村子没多远了，山上青葱的树木被连片的茶园取代，如今又正是早春茶叶新发的时候，入目尽是一片清新翠绿。
余舟介绍道：“现在每家每户都种了茶树，几个村一商量过后，就定下每年选择一个开园的日子，才可以上山摘茶。”
因为从栽茶到炒茶，都是他带着大家做的，所以每年开园的时间，也是他观察茶叶的生长情况后决定的。
“这样也好。”老爷子点头。
说话间，马车驶近书院，余舟刚要提醒，同行另一辆马车的帘子也被撩起。
老太太听到声响，招呼道：“你们也是要看书院？”
余舟提议，“要不要停下马车，进去转转？”
“不急于这一时，”老爷子摆了摆手，“既然过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进去慢慢逛，今天时候不早了，还是早点回去吧。”
“是我考虑不周。”余舟点头，两位老人奔波了这么久，确实应该早点回去休息才是，而且老爷子明天还想要去山上看茶园。
驶过书院，靠近村子，道路愈发的宽敞，而且路上还能看到靠边停着的马车，余舟继续介绍：“这几年茶叶的名声传出去后，每年临近清明，就会有商人提前过来，等着收购茶叶。”
说着他指了指前面停着不少小船的码头，“这条河也是近几年才扩宽的，不过大船还是进不来，只能靠这种小船，一船船把茶叶运出去。”
老爷子学问不浅，见识又广，能考虑到的问题自然也多，闻言颔首，“只有小船能进来，也有好处。”
村子里的样貌更是和老爷子他们前几年过来时见到的天差地别，大家种茶都赚了些钱，这两年村里不少人都翻建了新房子，一眼看过去，大部分的房子都是白墙青瓦，好不漂亮。
不过余舟家的宅子，依旧是村里最大最漂亮的，晨晨跟小曦儿年纪渐长，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所以前些年，余舟跟锦川商量过后，又把宅子扩建了一些。
如今除了小曦儿还跟余舟和锦川住在同一个院子里，晨晨已经单独自己住在一个院子。
老爷子跟老太太下了马车，都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进屋。
锦川在去接两个老人前，就把要做的事情都吩咐下去，现在人一接回来，下人就训练有素地把老人带来的东西都送去打扫干净的院子，又有人端上洗手的水，另外厨房里的人也来禀告，说饭菜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只有茶水，余舟没让下人准备，自己亲自为两位老人沏。
晨晨跟小曦儿也乖巧地在旁边候着。
喝过茶，又休息了一会儿，锦川才吩咐让厨房的人上菜，饭菜也是两个老人喜欢的口味，他一边给外祖父和外祖母布菜，一边道：“我本来是想亲自下厨的，只是今天来不及了，明天再由我给外祖父和外祖母做些好吃的。”
“再过两天吧，”老太太道，“小曦儿不是说明天贺家人要过来做客吗，你好好招待客人。”
晨晨闻言，缓缓抬头看了小曦儿一眼。
小曦儿吞了吞口水，没敢说话。

